《逃荒前,我靠穿现代囤了百亿物资》 第1章 重生南湖村 “啊啊啊,二姐救我,救我二姐,我不要去,我不要进去,救我二姐,呜呜呜——!!!” 一个看起来刚刚十岁出头瘦小女孩,被两个一脸狞笑的士兵往一个帐篷里面拉。 帐篷里还不断传出女人惊恐痛苦的尖叫声,男人们猥琐的调笑声。 这里是金兵的军队驻扎地里的军妓营,所有被带到这里的女人,全都是被抓来的汉族女人,最小的女孩可能只有五六岁。 金兵不是人,自从趁大虞朝内部分割攻打进来后,完全不把汉人当人对待。 周杜鹃看着一路逃亡到这,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小堂妹,突然就被人从她身边拉走了,愣了一下后,听着小堂妹哭嚎求救的声音。 她气血翻涌,直冲脑门,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用棍子按着她们的士兵,往小堂妹的方向冲去。 “放开我妹妹,你们这群畜生,她今年才十一岁,放开她!!” 周杜鹃靠着一股子蛮劲,冲到小堂妹的身边,推开了拽着她的士兵,用手臂紧紧的护住了瘦小的堂妹。 “二姐,呜呜呜,二姐——”小堂妹吓得缩在周杜鹃的怀里大哭。 “噢哟,臭婊子力气还很挺大,自不量力的小贱蹄子到这里了还想保护妹妹,哈哈哈哈!” 被推开的士兵也不恼,像狼看猎物一样,一双眼睛用恶心的目光上下打量周杜鹃,像看一块肉。 “你们是一对姐妹是吧,那正好,哥几个还没一起玩过姐妹花呢,就你们两个一起伺候哥几个好了。” 那个士兵说完,一巴掌打到了周杜鹃的后脑勺上。 长期吃不饱导致严重营养不良的周杜鹃根本躲不开,后脑勺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下一秒就被跟堂妹强行扯开,两个男人一人一边,生拉硬拽着往帐篷里拉。 周杜鹃扭头对着士兵拉着她的胳膊就是下死口的一口。 “啊——!”士兵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抬起脚就一脚踹到了周杜鹃的肚子上,把她一脚踹飞,甩着被咬痛的胳膊怒骂:“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打死你!” 周杜鹃被一脚踹飞两三米,捂着肚子摔在地上,还没等她从肚子的剧痛中缓过来,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 “二姐,二姐!” 小堂妹看到周杜鹃被打,趁着拉她的男人没注意,扑到周杜鹃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周杜鹃。 “两个都是给脸不要脸的贱货,中原女人就是矫情,给你们活路不要,那你们就去死吧!” 被咬的士兵打红了眼,他是个小头目,这些汉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命,叫了周围的士兵们一起,对着抱在一起的姐妹就是一顿猛打。 还用脚踩在小堂妹的头上狠狠的撵了撵。 小堂妹被踩得七窍流血,最后用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看着周杜鹃断断续续的说:“二姐,我想回家,我想回南湖村,我…我想爹娘……” 说完后,就睁着一双不甘又绝望的眼睛,咽了气。 周杜鹃被一个士兵跳起来踩到肚子,“噗”的一口吐出了鲜血。 跟小堂妹紧紧抱在一起,在五脏六腑破裂的剧痛中,眼前渐渐模糊发黑。 在意识最后快消散的时候,周杜鹃想到了他们南湖村全村一起出逃躲避战乱,一路上熟悉的邻里,亲戚,最后是爷奶,两个伯父一家,爹娘、弟弟都一个个死在了路上的战乱里…… 包括刚刚的小堂妹,每个人的最后一面她都记得。 真想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而已,她也好想回家,回那个平静安宁的南湖村,回到爹娘的身边…… 这是周杜鹃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接着就坠入到了无尽黑暗当中。 …… “嘭——!” “哎哟——!” 随着碗掉地上砸碎的声音,还有女孩被撞头吃痛的叫声。 周杜鹃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她躺在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小床上,阳光从木窗照进来,她小屋的摆设简单又明亮。 一切都是还没开始逃难前南湖村老家的样子。 刚刚才惨死在她面前的小堂妹,这时候正捂着被撞疼的脑门揉呢。 她看到周杜鹃醒来,很开心:“二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烧两天了,三叔和三婶跑镇上卖干粮和给你请大夫去了,现在你醒了可算是没事了。” 说着她去弯腰去捡地上碰掉的汤碗,心疼的说:“可惜奶奶叫我过来喂给你喝的米汤倒了,里面还加了糖哩,真是可惜了,这里还剩最后一口,二姐你快喝!” 说着她就把破口的汤往周杜鹃嘴边递。 周杜鹃一把握住小堂妹周黄莺的手腕,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住一个洞来。 周黄莺吓了一跳:“二姐,你干啥呢?” 周杜鹃紧盯着周黄莺不说话,她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周黄莺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担心的问:“二姐,你没事吧,不会烧了三天真烧傻了吧,二…姐你可别吓我啊,你可是我们老周家的最聪明的人,你要是烧傻了,我们老周家可就没聪明人了!” “谁,谁烧傻?我姐烧傻了?!” 随着外面跟破铜锣一样嗓门传来,一个高大健壮的少年撒丫子跑了进来,进来就往床边冲。 周杜鹃看着跑进来的亲弟弟周大宇,黝黑、健壮,比她小两岁才十三岁,已经看起来像个大小伙子了,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几分稚气。 跟逃难中饿得皮包骨头,肋骨突出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上辈子最后分别时,是在快抵达目的地路上遇到了吃人的流民,弟弟和爹爹周忠信用自己身体拼出命去,拦住流民,让她和娘逃了。 周杜鹃最后被娘拽着跑时,最后回头看到就是周大宇被五六个流民乱棍开瓢,还嘶吼着往上拼命的样子…… 周杜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头跟被棉花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 就算这是梦,在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后,能最后回到家里,她也满足了。 周大宇看到姐姐看着自己哭了,一下就慌了。 这可是在盛怒之下能把他头盖骨拧下来的铁血老姐啊,怎么对着他哭了。 他吓得一拍大腿:“完了完了,我姐真烧傻了,不会真烧傻了吧?” 外面传来爹娘带着大夫回来进院子的说话声。 周大宇转身就挥舞着双手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他跑出去了还能听见那破铜锣一样的嗓门在喊: “爹!娘!不好了,姐烧了三天烧傻了——!!” 第2章 我们全家都死了 “啪——!” 一声脑瓜子被拍的声音,响亮到屋子里面都能听到。 王英,也就是周杜鹃和周大宇的亲娘利落的大嗓门传来:“乱喊什么,我看你脑子才烧傻了,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都十三岁的人了,还是一点定性都没有!” 然后王英转头客气的说:“大夫,就是里面,我女儿掉河里后就着凉发烧了,烧了三天,土法子喝了点药,今天还没退烧,您快给看看!” 紧接一个利落微胖的妇人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拉着一个干巴老头,就是从镇上请来的李大夫。 刚刚跟老头说话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动作却一点不客气,被拽着胳膊往里面走的李大夫就差起飞了,只能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药箱。 幸亏李大夫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都快被拽着风筝起飞了,一句怨言都没有,嘴上“诶诶诶”的应着,来到床边就开始给周杜鹃看诊。 王英看到坐起来的周杜鹃,先是松了口气,又说:“乖女儿你先坐着别动,让镇上来的李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哎哟你发烧昏睡两天了,可别烧出什么毛病。” 看着眼前的一幕,周杜鹃都想起来。 在她十五岁春天二月份的时候,她为了救二伯家的小堂弟,下了水,二月份春寒料峭,南湖村经过的河水还很冰凉。 她回家后及时换了衣服喝了姜汤,还是着凉发热了,迷迷糊糊的烧了三天,爹娘借村长家的牛车去镇上请了李大夫来给她扎针开药了才好。 估计她现在就是重生回了这个时候,只是这次没等李大夫扎针,她先提前醒了。 李大夫正看着病,她爹周忠信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一家子祖传的大嗓门,她爹嗓门跟她娘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还没走进,那大嗓门就震得房门的门框都在震动。 “孩她娘,杜鹃咋样了,李大夫给看醒了吗?!” 王英赶紧走到门口,一巴掌就拍到了周忠信的后背上:“吵吵啥啊,小点声,李大夫正在给杜鹃诊脉呢,你别影响人家大夫给女儿看病!” 周忠信被这后背一巴掌拍得好险没喘上气,他摸了摸后背,放低了声音,跟做贼一样说:“咋样了,什么情况啊?我刚刚去村长家还牛车,来晚了。” 李大夫确实被周忠信那一大嗓门震得一哆嗦,但李大夫是稳健的老大夫了,把脉的手依旧稳稳的。 终于他看完了,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对着一屋子紧张的周家人笑着说:“都别紧张,没什么大事了,风邪入体引发的高热,现在人醒过来了,烧也退了, 一会老夫再给开点对症的药,喝下去后不复热就没事了, 这孩子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没事。” 周家众人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王英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她又一巴掌拍在周大宇的后脑勺上:“就你这张破嘴成天胡说,你姐哪里傻了,我看是你傻了!” 在短时间内挨了老娘两个大逼斗的周大宇,捂着后脑勺不吭声了。 他只敢小声哔哔:“我傻也是你打的,从小就用我的头练铁砂掌……” 李大夫给写了药方,一会送他会镇上的时候,去抓药回家煎服就可以了。 其实李大夫说已经退烧醒了,不用再抓药也行了,土法子熬煮生姜茶什么喝着也行,后面吃点鸡蛋和肉补补就好了。 但是周家人觉得还是要去抓药,不差省这几个钱的。 周忠信叮嘱王英给周杜鹃晚饭烧点好的补补后,就又风风火火的去借牛车送李大夫去了。 等一下午的忙乱结束,周杜鹃也对自己的重生有了实感,神魂终于归位了。 可是晚饭的时候,看着忙前忙后,说话中气十足的王英,再想到逃难到最后,娘因为受伤严重病得只剩皮包骨的样子…… 看着因为她多吃了几口肉,就笑得一脸满足的爹爹,想到爹最后为了拦住流民,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周杜鹃就觉得心里阵阵发堵,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吃下手中这碗热腾腾的饭。 大家只以为她大病初愈没有胃口,更加一个劲的给她夹菜,桌上难得有的荤腥,几乎全到了她碗里。 想着两年后全家人的下场,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到现在她完全可以确定,她就是重生了,那地狱般的两年根本不是噩梦! 她应不应该把这么离奇的事情跟家人说。 说了会有人信吗? 如果不说的话,难道她要任由这样的悲剧重演吗? 周杜鹃没做太久的心里斗争,等到了晚上,她主动叫住了爹娘和弟弟,让他们到自己房间。 周杜鹃盘腿坐在床上,娘坐她身边,爹和弟弟坐对面,三个人把她围住,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正经起来。 周大宇挪了挪屁股,有些不安的问:“姐,你大晚上的把我们叫过来,到底要说什么啊?”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事情,可能会很诡异,但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英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别卖关子了,快说,你的性子我们都了解,你就不是个会乱说的人,你说什么我们都信!快说!” 周忠信跟着使劲点头。 周杜鹃这才神情严肃的说:“其实我死过一次了,死在了三年后,明年会有大旱,从今年年底冬天到明年年底冬天,不会下一滴雨,南湖见底,河流断流,粮食只有两三成的收成, 年底冬天下雨了,但是当今皇上暴毙,四皇子造反,诸侯割据,金兵又打进来了, 我们村子在收到何货郎出门带回来的消息后开始连夜逃难,我们逃过了第一波杀过来的叛军, 但是我们没有逃过攻打过来的金兵,最后我们全家都死了,不,我们全村,所有人都死了。” 她用简短的几句话,概括了地狱般的两年。 平时大嗓门的周家,这时候是死一般的寂静,屋里针落可闻。 第3章 突然出现的草原 好半晌后,周忠信才一脸认真的伸手过来探了探周杜鹃的额头:“闺女啊,咱们是不是还在发烧啊。” 周杜鹃无奈的推开手:“爹,我认真的,没有发烧。” 王英满脸担忧:“杜鹃,是不是在发烧的时候做噩梦了啊,怎么会凭白的做这样的噩梦,是不是落水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啊?” 周大宇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的:“完了完了,我姐不会是真烧傻了吧?” 王英豁然起身:“不行,我还是的去村口请王婆来看看,听说她看事还挺准!” 周杜鹃一把拉住:“娘别去,我没疯也没病,更不傻,也不是做噩梦,我说得都是真的,我真的刚刚从三年后重生回来。” 王英被拉住,一脸局促的抬头朝周忠信投去求救的目光。 周忠信这时候倒是像一家之主了,他上前看到闺女明显变苍白的嘴唇,明显是吓得不轻的样子,叹了口气。 摸了摸闺女的额头安抚:“乖女儿,一定都是噩梦,不会有事的,你看现在爹娘和你弟弟不都好好的风调雨顺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嗷,要真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全家人在呢。” 王英和周大宇都在一旁满脸担忧点头看着她。 周杜鹃就猜到了,她直接说,一定不会被相信的。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信呢,要是以前的她也不会相信。 周杜鹃深呼吸后,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是我确实知道后面三年会发生的事情, 这样后天王婆婆会因为在镇上给人乱看事,被人家找麻烦上门要求退钱,事情会闹得挺大,王婆婆还被打掉了两颗门牙, 两天后你们等着看事情会不会发生,如果真被我说中了,那你们就相信我,行不?” 周家人面面相觑后,见周杜鹃说得一脸笃定,面面相觑后,只能点头答应了。 晚上王英躺床上睡不着,来回翻着烙饼。 周忠信也睡不着:“阿英,别翻身了,被窝里一点热乎气全散了,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王英一个翻身过来,支起脑袋:“不行啊,我一想到杜鹃说得那个噩梦就心里发慌,你说要是杜鹃说的不是噩梦,那可咋办啊?” 周忠信沉默了好一会,他心里也慌啊,天灾人祸的,说出来谁不害怕啊。 但他最后也只能说:“睡吧睡吧,别自己吓自己了,天塌下来了今天也得睡觉啊,你躺床上烙饼也没用啊。” “就知道不能跟你商量事情,啥用没有!”王英听了两句废话,再次气闷的转身烙饼去了。 临近天亮的时候,这对心事重重的夫妻才睡着。 周大宇倒是心大的一觉睡到天亮。 他刚起床准备去院子里劈柴挑水,就看到周杜鹃已经起了,在院子里劈柴呢。 一下劈不开就两下,手里的斧头虎虎生风。 周大宇惊讶的问:“姐你咋这么早就醒了,你风寒还没好利索呢,快把柴火放那,我来劈!” 要被王英知道,他让大病初愈的亲姐来帮他劈柴,他的头又得挨几记铁砂掌。 周杜鹃却说:“没事,我反正睡醒了睡不着,干脆起床多练练力气,我力气太小了。” 逃难路上,她无数次懊恼自己的力气小,没武功,但凡是身手好点练家子,在逃难路上都是没什么人敢轻易惹。 她现在重生了,要提前锻炼身体准备起来,能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力气。 但还是被周大宇抢过了斧头,爹娘起床走出屋后,也让她好好休息养身体。 可周杜鹃哪里闲得住,她越在家里待着,越容易想起那地狱般两年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正好小堂妹背着小背篓经过,她要去山脚打猪草,今年才九岁的周黄莺已经要承担一些力所能及家务活了。 二伯家养了两头小猪,全是她打的猪草。 周杜鹃也背起背篓:“走,我跟你一起去,我去摘点野菜。” 开春,正是漫山遍野长出鲜嫩野菜的季节。 刚砍完柴的周大宇一听,也要跟着一起去,他说再去找点柴火回来。 其实是不放心病刚好的姐上山,周忠信和王英让周大宇照看着点姐姐,没阻拦,也觉得周杜鹃这情况出去散散步也挺好的。 到了山脚,小堂妹开始麻利的找地方打猪草。 周杜鹃本来只想挖点野菜的,却意外发现了一丛鸡枞菌。 他们南湖村背靠的大公山不是很高,但是物产富饶。 正常年景,光吃山货都饿不死。 要不是逃兵乱,他们其实可以靠着这座大山撑过荒年。 可惜他们逃难后不久,这座养活了南湖村祖辈的大山,应该也被金兵占领了…… 脑袋里想着事情,手上采着鸡枞菌,不知不觉就往山里走了。 周大宇像跟屁虫一样,不远不近的跟在周杜鹃身后,跟着一起挖挖野菜。 等周大宇挖完一把野菜再抬头,正好看见有一条青色的小蛇从树上挂下来,距离周杜鹃极近。 再往前走一点点就会撞上。 吓得周大宇指着上面大喊一声:“姐!姐!有蛇!” 周杜鹃抬头一看,正好差点跟蛇头近距离接触。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脚下一个踩空,就从旁边的山坡上滚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几圈,头发散落开,头上唯一用于固定头发的发簪,掉落划破胳膊,沾上滚出的血珠。 紧接着一阵眼前一道白光划过,一阵天旋地转。 等周杜鹃再能看清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经从大公山的山林,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草原,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边际。 人在这苍茫的草原中,显得格外的渺小。 只是奇怪的是,就身边方圆十米的范围内,青草是绿色的,再远一点,景物上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周杜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幸好活动自如,刚刚滚落山坡除了被划破了胳膊外,并没有受伤。 她面对陡然发生的异象心如擂鼓,但逃难一年加重生让她练出了大心脏。 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手上紧紧握着刚刚掉落的铜簪当做唯一的武器,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起身探查。 查看了一圈后,发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而且只有绿色的草地是能走动的,方圆十米外浅灰色的草地是过不去的,如同隔了一道屏障一样,只能看得见,却走不过去。 当她走完一圈后,眼前突然出现两道门。 两道完全凭空出现的门,没有房子,没有墙壁,只有两道突兀立着的门。 一道红色的铁门,一道……她老周家院子的木门。 周杜鹃尝试推开木门,门口后面就出现了她家的小院子。 王英正在家里喂鸡打扫鸡圈呢,一回头就看到了推门进来的周杜鹃。 愣了下后笑着问:“杜鹃啊,你不是跟小黄莺去山上打挖野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杜鹃也愣在原地,她刚刚不是在大公山滚落山坡了吗?怎么眨眼回自家后院了? 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又是哪里? 另外一道红色的铁门后面又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起来,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幻。 她又回到了那片大草原上,红色的铁门静静矗立在那里,只是红色铁门变透明了一点。 旁边还是老周家的木门。 周杜鹃吓了一跳,同时也摸索出了一点模糊的规律,是不是她心里想着回这里,就能再次到这里? 为了验证,她再次推开木门,果然又再次回到了家里的小院子。 王英就看到,正好好说着话的女儿,突然一下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她叫出声,周杜鹃突然又出现了,好像刚刚那一下只是她眼花了一样。 王英上前一把抓住周杜鹃连声问:“杜鹃,怎么回事啊?娘刚刚怎么看你好像……好像……” 周杜鹃一脸严肃的点头:“没错,娘,刚刚我是消失了一下,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事情,你等等我,我印证一下。” 说着就大步往外走,她很想看看那道红色的铁门后面是什么。 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去推门看看,快去看看。 很难描述清楚这是个什么感觉,但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周杜鹃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叫是消失了一下,什么不对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王英追在后面问,结果刚跟着出院子门,就不见了女儿的身影。 她分明是前后脚跟着出来的,怎么出门就不见了! “啪嗒”一声,王英手中拿着的扫帚直接掉到了地上。 第4章 新时代菜市场 周杜鹃已经再次回到了草原的红色铁门前,刚刚已经有点变透明的铁门,这会更加透明了。 感觉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消失不见。 周杜鹃刚刚已经确定,她从木门出去,心念一动就能回草原。 那这个红色铁门应该也一样,出去后那边有危险的话,她同样能随时回来,再通过木门回家。 重生一次的机会不容易,她不是莽夫,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红色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个大型集市,她就跟凭空出现一样,出现在街道的拐角处。 这里人来人往,男女老少全部都有,每个人都穿着颜色鲜亮整齐的衣服裤子,精神状态很好。 奇怪的是,他们无论男女穿的都是短打。 有几个女人穿着裙子,也是露腿露胳膊,放他们桐琴镇上一定会被说有伤风化的那种。 可她们脸上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来回的男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大家都是很自在,很悠闲,在走着逛着。 两边全是整齐干净的摊位,每个摊位大小都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摆着卖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周杜鹃眼前看到摊位上,就有摊位是卖各种蔬菜的,水灵灵的蔬菜整齐干净的摆放着,红橙黄绿,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还有卖水果的,她除了认识上面几样橘子和桃子外,几乎什么都不认识。 那橘子和桃子也大得出奇,而且这季节既然能有桃子和橘子一起成熟,还如此新鲜,真是稀奇。 更远一点,还有卖鱼的,卖肉的…… 反正只有周杜鹃想不到,没有这儿没有的。 “嘿,小姑娘,今天现杀现卖的牛肉,还剩这半块牛里脊,要不要看看呀,可新鲜了,回家炒着吃特别嫩!” 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大婶手中拿着一块红艳艳的牛肉,热情对她推销招呼。 周杜鹃这才发现,她刚刚看得太投入着迷了,竟然不知不觉的走了出来,现在正经过一个卖肉的摊子。 “牛……牛肉?!”周杜鹃大惊。 在他们大虞朝,牛可是很重要的牲口,家里有牛的人家都是条件顶顶好的人家,平时伺候牛比伺候老娘尽心尽力,官府也是明确禁止私自宰杀牛的。 胖大婶笑着说:“是啊,牛肉,我们这全部的牛肉都是每日现杀的,不喜欢牛里脊的话,这里还有牛排骨,牛大骨棒,要不要看看?到中午了,都便宜卖啦!” 周杜鹃哪里敢买,她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抛开了。 胖大婶没生气,只是觉得这打扮奇特的小姑娘有点奇怪。 但这年头,奇怪的人越来越多了,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没遇到过。 胖大婶只是喝了口水,继续招呼来往的人。 事实上,周杜鹃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但还真没多少人注意她。 大家来来往往的,都有自己的事情,顶多多看她一眼,然后就撇开的目光,继续走路了。 还有很多路人都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小方块,连路都不看。 周杜鹃都好奇这些人是怎么走路的,莫不是长了第三只眼睛,这都不怕摔跤的吗? 她一开始还很紧张很害怕,后面发现没什么人在意她后,反倒是自然了很多。 刚刚走过一道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这字跟大虞朝的字很像,却也不一样,很多字都缺胳膊少腿的,都不正确。 周杜鹃的外公是童生,他还在的时候,周杜鹃经常去外公家,跟着外公读书认字。 所以她不说学识渊博,大部分字都是能认出来的。 一路上走来,她看到了不少字,默默在心里识别猜测这是什么的地方。 直到看到这条横幅,从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意思。 “努力促进新时代文明先进菜市场建设,菜市场…是不是集市的意思?这里是新时代的集市?” “新时代又是什么年?这里的皇帝叫新时代?” 周杜鹃在心里悄悄嘀咕,在大虞朝都以皇帝的名号为年号的。 她弄不懂这里的字,也看不懂很多的事情,唯一知道的是,这里是一个跟他们桐琴镇市集一样的地方。 心思缜密全面的她,还默默在旁边观察了这里的人是怎么买卖的。 年纪大一点的老人用像宝钞银票一样纸付钱比较多,年轻一点就用手上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像蚂蚁列队组成的黑色图案一扫。 商家那边的黑色方块出现“支付成功,已收款XXX”,就是支付交易成功了,商家会热情的把东西递过来。 全程没见到有人用铜板和银两的,跟大虞朝这边的集市完全不同,非常神奇。 周杜鹃走了半个时辰,都没逛完这偌大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卖的东西琳琅满目,不仅有菜有肉,还有米有面,有很多她认识不认识的。 她全都不敢走过去,因为她没这里通用的钱,更没有那个发光的小方块。 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她怕自己多说多错,被人发现她不是这里的人。 可是周杜鹃实在太眼热这个菜市场里面的物资了,有那么多,无穷无尽,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如果她有这里的钱,那当明年旱灾来临,后年逃难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用再为物资发愁了? 那能不能改变全家的命运? 周杜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前走。 看到前面出现了一道足有四五米宽的大铁门。 大铁门敞开着,有一辆四个轮子的巨型大家伙,一边发出骇人的轰鸣声,一边缓缓的往里面开。 吓得大铁门旁边的周杜鹃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半个身子躲到了铁门后面。 可里面等着的人一点都不怕,等车停稳后,有人灵活的上前打开车斗的后车门。 一筐筐摆放整理的大白菜露了出来,每个框子整齐累着,堆得特别高。 几个早就等在旁边的人走过去,两个男的跳到车上卸货往下扔,下面的人推着推车等着,接住往推车上放。 放到一个放不下的高度后,就推着推车往另外一边的大棚里面走。 这些人应该跟桐琴镇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力工一样,是来干活的。 周杜鹃还是有点害怕,但她更加好奇。 如果她也去当力工的话,是不是就能赚到这边的钱了? 第5章 突发意外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也推着推车走到货车后面,等着卸货。 看来这里收力工不分男女,人家行,她也行。 乡下的孩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的力气。 打定了主意,周杜鹃鼓起勇气,慢慢朝那边靠近,想要凑近些看。 正好轮到了那个年轻的姑娘。 在后车斗卸货的一个男人笑着调侃:“小周啊,你又来了啊,都说了这活不适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干点啥不好,干嘛非要来干这力气活啊!” 年轻的姑娘也不生气,声音脆亮:“这饭碗谁端得起来就是谁的,跟男女有什么关系,直接卸货吧,跟其他人一样多就行。” “哟呵,小周说话就是硬气!” 那个男人一边看着周暖玉说,一边头也没回的就伸手回去搬筐。 突然,最顶上那一批的筐子因为下面被抽空,成批的掉了下来。 另外一边的男人也在搬筐,年轻姑娘正接着他的。 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一个装满了白菜的筐对着她的脑袋砸下来。 只听一声“小心!”。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打歪了那个筐。 本来应该砸到年轻姑娘头的筐,打歪后砸到了冲出来的人肩膀。 差点被砸的年轻姑娘,也就是周暖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上前查看帮她挡掉了筐的人,那人也是个瘦弱的姑娘,穿着奇怪了些,看起来比她还要瘦一些:“你没事吧?是不是砸到肩膀了?快看看!” 周杜鹃一看她要来拉开自己肩膀的衣服,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没错,刚刚冲出来拍歪那个筐子的人正是周杜鹃。 她一直在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比所有人都先发现了危机。 几乎是下意识本能的反应,她就冲了出来。 周杜鹃活动了一下被砸的肩膀,幸好只是刮了一下,活动自如,没有问题,就只肩头有一点点破皮的疼。 面对周暖玉的关切,她活动着肩膀展示说:“没事没事,你看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暖玉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后怕的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一个筐四五十斤重,要是砸到我头,我估计不死也瘫了,幸好你帮了一把! 不然我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妈妈谁照顾啊……” 光是想想,就后怕得冷汗直冒。 周暖玉不怕死,怕的是她死了,她家里尿毒症晚期的妈妈没人管了。 周杜鹃多看了周暖玉一眼,没想到她也跟自己一样,不能出事是为了家人…… 卸货出事的大哥连忙从后车斗上跳了下来,旁边负责的工头也小跑过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把他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天文数字的钱。 工头对着卸货大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有你这么卸货的吗?之前没有卸货经验吗?没有培训过吗?” “安全问题无小事,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你负责得起吗?” 卸货大哥也很后怕,连连道歉,对着工头道歉,更多的是对周暖玉道歉。 周暖玉板着脸说:“现在受伤的不是我,是我旁边这位好心的小姐姐,怎么赔偿解决,你们跟我旁边这位小姐姐说吧!”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好说话的算了。 周杜鹃没想到还能有赔偿,她刚想说什么,周暖玉拉了拉她,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就懂了,站在周杜鹃的身后,不说话。 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这是最稳妥的。 最后工头把周杜鹃两人拉到旁边的休息室,拉着卸货大哥一顿协商。 结果是赔了两人八百块钱,送了两筐大白菜,周暖玉今天一百五十块的工钱也正常结给她了。 周杜鹃不知道这里的八百是多少,反正周暖玉点头了,她也就跟着点头。 在没真出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很有诚意的赔偿结果了。 周暖玉拉着周杜鹃走出这片卸货区,到了安静无人的地方,直接把手上的钱数出了八百,一股脑的塞给了她。 周暖玉说:“这些赔偿的钱你拿着,要不是你今天救我,我这会估计躺医院里了,真是谢谢你了啊,还连累你的肩膀也被砸了一下。” 周杜鹃认识这红红的纸票,她看到有老人买肉的时候,付的就是这个红纸票。 这是这里的钱。 周杜鹃连连摆手:“不能全给我,这是赔偿给我们两个的。” 周暖玉强硬的把钱塞进周杜鹃手中:“这是赔偿给我们两个的,但是我那部分我用来感谢你,很合理吧?” 周杜鹃看是真心感谢,终于不再推脱接了过来:“那…我就收了,谢谢啊。” 周暖玉乐了:“是我该感谢你呀,怎么变成你对我说谢谢了。” 她笑着笑着,笑容就变得有些苦涩,苦笑一声:“你不知道我家情况,我妈妈早些年为了养我,把身子给累坏了,得了尿毒症, 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做透析,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就没人照顾她了,不得把她给急坏了,我肯定是不能有事的,所以我特别感谢你。” 医院?是跟医馆差不多的地方吗? 尿毒症是尿里都有毒的病症吗?透析又是什么意思? 周杜鹃好多都听不懂,不过她猜得出大概意思,就是她娘生了重病,要定期去医院,身边离不得人照顾。 看来这里虽然繁华,但是这里的人也是普通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她真心安慰:“没事,只要人活着好好努力,一切都会好的,你娘…你妈妈的病也会好起来的!她一定很骄傲有你这么能干的女儿!” “噗嗤,”周暖玉被暖心的鼓励到了,她笑:“我大学毕业来菜市场找散工做,别人都嘲笑我没出息呢,你还是第一个夸我能干的。” 周杜鹃却很认真的说:“你能在全是男人的地方当力工,赚跟男人一样多的钱,不是能干是什么?我也想像你一样能干挣钱呢!” 第6章 命运的奇遇 “对!他们都觉得小姑娘在这种地方工作不体面,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不体面的地方工资才高呢!” 周暖玉仿佛找到了知音,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杜鹃叹气:“我家里也有困难,也想像你一样,靠自己多赚点钱,但是我刚来这里,完全不知道能干些什么赚钱……” 一听这个,周暖玉立刻热情的拍着自己胸脯说:“那还不好说,你就跟着我,这一片哪里有招散工我都熟, 我跟你说,别看现在好工作难找,但是这些需要卖力气的散工都可缺人了, 不只是菜市场这边,附近这一片哪里可以招散工我都知道, 有时候一天打两三份工,每份工一两百的,加起来一天就能赚六七百呢! 除了苦点累点,这不比普通上班赚得多多了?” 说起赚钱的方式,周暖玉那是条条是道,面对周杜鹃崇拜的目光,她一挺胸膛说:“自从我妈生病,我已经打一年多散工了,也是老江湖了,以后你有时间就跟着我,我们一起干,也算是有个照应。” “嗯嗯!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周杜鹃使劲点头。 周暖玉拿出会发光的小方块,在上面熟练的滑动:“别急,我看看啊,今天哪个群还缺人的,我直接带你过去。” 周杜鹃好奇的凑近那个发光的小方块,她对这个小方块好奇很久了。 发现里面是一页一页不同的文字,上面还有不同的图案,就跟书页一样,会随着手指的操作,出现不一样的页面。 周杜鹃面上不敢表现,心里是叹为观止的,这放在他们大虞朝,高低是个能供起来的神器! 周暖玉在好几个群查看了消息,打了三四个工头的语音。 周杜鹃听到小方块里传出声音还吓了一跳,仔细听到后面才知道,原来这个小方块还可以跟其他地方的人联系,还能千里传音! 周暖玉放下手机后有些泄气:“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很多散工都定好人了,今天没有临时需要补人的了,看来今天没法找到工作了。” 说着她觉得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刚刚还说要带你一起赚钱的……” “没事没事,”周杜鹃连连摆手:“本来就是我麻烦你,而且今天我还因为救你赚到了八百,你都是我的贵人了!” 周暖玉再次被“贵人”这个词逗得笑出了声:“我发现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那这样吧,我们两个加个微信,到时候有活我提前找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周暖玉说着打开手机二维码,递到周杜鹃面前。 这下周杜鹃懵了,她尴尬的说:“我…我没有微…微信……” “没有微信?这年头还有人没有微信?”周暖玉十分惊讶,她扬了扬手机:“那你电话号码给我一个吧,到时候我直接给你打电话也行。” 周杜鹃更窘了:“我…我也没有电话号码……” 实际上她连什么是微信,什么是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可感觉这个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非常普通寻常的东西,她要是问了可能会露馅,所以也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周暖玉更惊讶了:“电话号码都没有吗?!你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 说着她又扬了扬手中发光的小方块,周杜鹃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叫做手机。 手上的机械,还挺形象的。 周杜鹃很不好意思,也只能点头:“嗯,我刚来这里,没有……” 周暖玉这才意识到什么,试探的问:“你……是从哪来的呀?不会是从什么深山偏远山村来的吧?” 周杜鹃想了想,南湖村背靠大公山,离最近省城有一天一夜的脚程,确实是偏远山村。 所以她点了点头,把从哪里来这点含糊了过去。 周暖玉一拍脑袋:“难怪穿着粗布麻衣呢,原来不是搞个性,是跟社会完全脱节了。” 看着周杜鹃过于清瘦又羞窘,还不愿意多说什么的模样。 周暖玉出于尊重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又问:“那你现在住哪,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是想咱们总得有个联系的方式,下次我可以来找你一起去干活啊。” 住哪?这个问题更是周杜鹃的雷区,她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住啊,一会她就得回去了,不然家人肯定要担心了。 周杜鹃想了想:“我住的地方很远,不能那么麻烦你,但我每天这个点会来这里,你想找我的话,就每天这个点来这里找我,行吗?” 周暖玉没多想,点头:“那也行。” 知道周杜鹃是从偏远山区来,又跟社会脱节后,周暖玉自认为是本地人,就很热情的带周杜鹃熟悉起来菜市场。 周暖玉问:“你现在有八百块钱了,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带你去我熟悉的店里买,价格可以更加公道便宜。” 周杜鹃有些激动,她来这里后想买东西很久了,苦于没有这里的钱,现在终于可以买了! 她不知道这里八百块的购买能力,能买什么东西。 仔细想了想,现在旱灾还没来,家里还有充足的余粮。 只是像精米白面、肉这些是没有的,她想先买这些,看看八百块钱能买多少。 周暖玉在知道周杜鹃想买的东西后,直接带人往熟悉粮油店走。 粮油店老板娘是个烫着精致卷发的大婶,她看到周暖玉热情招呼:“暖玉来了啊,今天想买些啥?” 周暖玉指了指周杜鹃:“今天我是带朋友过来买的,给徐婶介绍生意呢,可要给优惠点。” “优惠优惠,肯定给最优惠的价格!小姑娘想买什么啊,徐婶这里是全菜市场最全的粮油店,你想买什么都有,婶带你看!” 徐婶笑得热络,打开一个个盖着的透明盖子,让客人看得更清楚些。 周杜鹃看着一袋袋精细的大米,白得一点杂质都没有的面粉,还有各种粮食,眼睛都放光了。 她经历过旱灾和逃难,更加知道粮食的精贵。 如果在荒年和逃难的时候也能随时来买这些的粮食,那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至少全家不会再被饿得皮包骨头,爷奶的身子也不会那么快垮! 直到现在,周杜鹃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是多大的转机,命运给了她一份多大的奇遇! 第7章 菌子卖不卖? 周杜鹃眼珠子在白面上挪不开了,她想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白面了。 她指了指打开口子的大米和白面问:“徐婶这个面粉还有大米怎么卖?” 徐婶子:“面粉两块五一斤,大米两块二一斤,妮子要多少呀?” 周杜鹃有八百,是帮助周暖玉受伤给的赔偿。 她心里飞快默算了一下,竟然可以买三百多斤的面粉和大米,还都是上等的?!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她发了多大一笔横财。 吓得她赶紧掏出四百往周暖玉手里塞:“原来八百块钱这么值钱呢,这钱我不能全要了,咱俩必须一人一半。” 周杜鹃以为肩膀擦破点皮,不会赔偿多少。 没想到赔了价值三百斤大米白面的钱! 太多了,她实在拿着烫手。 这次无论周暖玉怎么推拒,都没有拒绝掉,她只能无奈的收下。 同时更加坚定了,以后要多带周杜鹃一起打工赚钱的想法。 因为周杜鹃不清楚这里买的东西能不能带回她自己那个世界,所以她白面和大米分别都只买了五斤。 先买少一点试试,如果能够带回去,下次就来多买一点。 徐婶子麻利的用结实的塑料袋给扎好,见周杜鹃一直背着一个背篓,问道:“正好你还背着背篓来了,我帮你放进去吧,这样你也方便。” 周杜鹃这才记起来,她还背着背篓呢,连忙把背篓给解了下来:“等一下,我里面还放了点东西,要先拿出来,不然压坏了。” 她放下背篓,大家才看清楚,里面装的是菌子和野菜,一看就是特别水灵新鲜。 周杜鹃怕弄脏了店里光洁的地面,特意拿到店门口的台阶处拿。 她一拿出来,徐婶子就惊呼:“噢哟,这么新鲜的鸡枞菌和荠菜啊,上面还沾着土呢,不会是刚挖的吧?” 周杜鹃腼腆的笑着:“嗯,是刚挖的,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徐婶忍不住蹲下身看。 她刚刚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正好有一个常在这边买菜的婶子听到了,听到是刚挖的,被吸引了过来。 这婶子是有见识的,她拿起鸡枞菌一看,眼睛就亮了:“哟,这鸡枞菌还是野生新鲜的呢!小姑娘,这菌子你卖吗?卖的话我要半斤的!” “啊?”周杜鹃被问住了,她是来买的东西,没想到变成卖东西的了。 徐婶也连忙说:“是啊,这年头这么新鲜的野生鸡枞菌可不好找,妮子你卖的话,给婶子也留半斤。” 这种菌子在他们那边多的是,本来就是随手采了吃的,现在能在这边卖了换钱的话,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卖的卖的!”周杜鹃急忙点头。 先问话的大婶问:“怎么卖,多少一斤?” 价格问题让周杜鹃犯了难,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周暖玉。 周暖玉也不知道价格,但是她机灵,出主意道:“本来都是挖了点准备自己吃的,大姐您要的话,您看着给价吧。” 大婶想了想:“前两天我家儿子说想吃野生的菌子,我在专门门店里买过,新鲜的野生鸡枞菌是一千五一斤,那我也按照这个价格买吧。” 她没说的是,这个门店里的野生鸡枞菌看起来远没这个小姑娘卖的新鲜,品相好。 小姑娘卖的这个感觉是刚从山里摘下来的一样。 要知道他们这边的山上可不产鸡枞菌,这么新鲜的不多见。 放店里可远不止这个价,说起来还是她占便宜了呢。 徐婶子很显然也是知道行价的,她也跟着点点头:“确实,一千五一斤的话,值的,哎哟,其实也不便宜呢,我买个半斤回家给老公尝尝鲜就行,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鲜的!” 周杜鹃惊呆了,她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她没听错吧,八百块钱就可以买四百斤的米面了,这个在他们山上下雨后随处可见的菌子,竟然可以卖到一千五一斤?! 一斤菌子,可以换这里八百多斤的米面?! 周杜鹃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但是她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声说:“可以可以,卖的,卖的!只是我没有带称……” 徐婶笑着说:“我店里有呀,直接用我店里的电子秤就好了。” 她指了指放在店门口的电子秤。 周杜鹃刚刚看到了,她买的米面也是放在这方面称重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放上去就会显示她不认识的字符,应该是这里的数字,显示的重量。 比他们大虞朝用秤要简单方便多了,就跟施加了仙法一样。 背篓里除了鸡枞菌外,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一些菌子,都是可以食用的。 正好一斤多点的鸡枞菌,两位婶子挑了挑,很和平的对半分了。 因为鸡枞菌上面还带了点泥土,周杜鹃直接把零头给抹了,就算一人半斤。 还把剩下零散的菌子也分给了两位婶子,感谢照顾生意。 零散的菌子凑吧凑吧炒个肉片什么的,也能凑成一盘菜呢! 两位婶子都很高兴,主动问鸡枞菌的婶子姓王,王大婶说:“你这小姑娘还挺会来事做生意的,我家就爱吃这种新鲜的菌子,下次你给我留,我还买!” 王大婶穿着普通,但是手上带着一个铁链粗的大金镯子,一看就是家境好不缺钱的。 普通人买这么贵的菌子吃肉疼,她不心疼,就怕花出去了这么多的钱,却买不到值这个价格的东西,那才肉疼呢! 周杜鹃开心的应道:“诶,好嘞,等以后我有好菌子一定给婶子留着,我以后还这个点先来这!” 一切都很顺利,付钱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意外。 两位婶子都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可是周杜鹃没有手机可以收款,徐婶店里有这些现金,王大婶出门可没带这么多现金的习惯。 幸好周暖玉帮忙,用她的收款码先收了钱,等会去菜市场对面的银行取了现金再给周杜鹃。 不然还差点付不了款呢。 王大婶拎着一袋菌子,满足的走了。 因为有人买,倒是有不少人围过来看。 他们都听到什么一千五一斤,好奇围过来看,这菜市场还有什么东西这么贵呢。 第8章 野菜卖不卖? 结果看到是这么新鲜的鸡枞菌,有人帮忙科普了两句,大家都懂了,那好东西确实是贵的。 菌子都卖完了,但是眼尖的大家发现还有很多新鲜的荠菜。 有个大爷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哟呵,这还是野荠菜呢,现在荠菜都是种植的,野荠菜可不好找,我就在下乡的时候天天吃,现在都很少见了。” 大爷问:“小姑娘,这野荠菜你应该也卖吧,我买个两斤的,买回家给我老伴包成饺子吃。” “卖的卖得,这些全部都卖!”周杜鹃赶紧说。 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卖的。 这些野菜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值钱,能在这里换越多的钱越好! 她学聪明了:“价格您看着就行,就这些,卖完我就走了。” 她不知道价格,那就让客户开价嘛,反正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大爷穿着打扮整齐体面,肯定不会好意思坑她。 果然大爷想了想,旁边也有人七嘴八舌的说他们之前买过的价格。 大爷说:“这样吧,种植的荠菜是六块一斤,野生要翻倍,你这个这么新鲜,刚摘不久,翻个三倍都算是正常的,你给我二十五一斤吧。” “成!”周杜鹃没有任何犹豫,爽快的答应了。 二十五一斤,也能买十斤的大米白面呢,这野荠菜能被她摘来这里卖,也算是发挥最大价值了! 大爷买了两斤,给了五十现金,拎着袋子走了。 有第一个人买了,就有人跟着买。 山上刚挖的野荠菜,纯天然无污染的有机野菜,二十五一斤而已,买个田野味,换换口味也不错啊。 现在的人在吃上面讲究,也不差这点小钱。 上千的鸡枞菌不舍得,这点野菜还不舍得吗? 结果本来就不多的野荠菜,很快就卖完了。 一共五斤半,两个人一买,就没了。 后面还有来问的人,周杜鹃只能很遗憾的说没有了。 她是真的很遗憾,比没买到的人还遗憾,甚至很痛心。 这都是能换成粮食的钱呢,怎么之前她就没多挖点呢! 最后半斤野荠菜,还有一小把香椿,周杜鹃没卖了,都送给了徐婶。 她感谢道:“谢谢徐婶啊,又是借我秤用,又是借我塑料袋的,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弃。” 徐婶推拒:“诶呀,不用不用,几个塑料袋值多少钱的,我看你条件艰难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再卖点钱也好,还能换几套衣服!” 周杜鹃的艰苦条件,是从她黝黑的皮肤,粗糙的衣服,瘦削的身形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正是这副山里来的打扮,所以大家才会下意识的相信她带来的都是山货。 周杜鹃却很坚持:“这是我感谢您的心意,跟多少钱没关系的,再说了,万一以后我还需要在你家门口卖呢,那又得麻烦您了。” 徐婶这才接过了剩下野荠菜和香椿,她笑呵呵的:“你这孩子真是懂事会说话,哎哟,我家那闺女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就好啦。” 周杜鹃腼腆的笑笑。 她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从小王英就教育她,要大大方方的,关键时刻不能露怯,一些人情世故,从能说会道的二伯娘那里也能潜移默化的学, 最后五斤野荠菜赚了一百二十五,一斤鸡枞菌赚了一千五。 一下子,她就从身无分文,变成身怀“巨款”了。 周杜鹃跟周暖玉离开粮油店的时候,连脚步都是飘的。 直到周暖玉把手机里面的钱取出来,交到她手里,她还飘飘然的,一点实感都没有。 之前的四百块还没花完,现在有多了一千多。 周暖玉问银行要了一个黑色不透明袋子,装好后递给她:“放好了啊,现金有点多,容易丢。” “嗯嗯。”周杜鹃使劲点头。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大虞朝,看看她刚刚买的米面能不能带回去。 如果可以顺利带回去的话,那她要买回去的东西就多了! 周暖玉看周杜鹃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笑:“真是的,还说我带着你去打工挣钱,你看你现在卖点山货就比我赚得多多了, 我看你不如以后就来卖山货好了,还是别走打工赚钱这条弯路了, 干临时工又脏又累,也就一两百的,不如你半斤鸡枞菌赚得多呢。” 周杜鹃也没想到她带来野菜和鸡枞菌能赚真多啊。 这么算下来的话,确实不如卖山货。 她从黑色塑料袋里抽了两张一百给周暖玉:“这两百你拿着,要是没有你帮我用手机收账,刚刚在旁边给我出主意的话,我肯定没法顺利卖出这些菜赚钱的,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暖玉连忙拒绝:“不行不行,举手之劳而已,你之前还救了我呢,我要是连这都收你钱的话,我成啥人了。” 周杜鹃很坚持:“你拿着吧,不只是这一次,如果以后我真的经常来卖山货,说不定还需要你像今天一样帮我呢。” “就当是我们两个合作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周暖玉想了想,如果是合作的话可以,她这才收下。 收了钱就有责任感,周暖玉问:“那你明天还来卖山货吗?还是约好的时间在粮油店门口碰头?” “嗯嗯,明天我还来卖,就这个季节这些多!”提到赚钱,周杜鹃的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周杜鹃提出了告辞。 周暖玉问周杜鹃住哪,她有小电驴可以送她一段路。 毕竟周暖玉今天算上搬运工的两百工资,四百分给她的赔偿款,又收了两百合伙费。 就这一天,竟然赚了八百块了,都没干什么呢,就抵得上她一天打四份工赚得了。 也算是得了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了,周杜鹃简直是她的小福星来的! 果然啊,那句“靠打工是发不了财的”,简直是真理啊! 周杜鹃随便扯了个理由:“不用不用,我有家人来接的,就在那边,我走过去就行了,不用送。” 周暖玉一想也是,可能周杜鹃的这些山货都是家人找了挖了带来的。 两人就此分别。 周杜鹃走进了胡同,七弯八绕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用意念回了草原。 草原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她背着背篓推开了通向自家后院的木门。 顺利的回到了自家的后院,随后立刻检查背篓。 第9章 是另一个世界 当看见背篓里装着五斤大米和五斤白面都在的时候,周杜鹃长松一口气,随即大喜。 新时代那边的东西是能带回到大虞朝的,以后她都可以去那边赚钱买东西了! 周杜鹃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她仿佛看到了应对未来一年旱灾和逃难的办法和希望! 就在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家人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特别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这都已经晌午了,按理来说家里应该有人啊。 她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经过她家门口,脚步匆匆往山赶的二伯娘。 赶紧拉住问:“二伯娘,咋啦,这是准备去哪啊?” 二伯娘很着急,头也没回的说:“帮忙找人去呢,我们老周家的杜鹃在山里不见了,我们都是刚知道去找人的,你要是没事的话,也……” “诶,等等。” 二伯娘话说到一半,发现了不对,扭头一看,问话的人不就是要找的周杜鹃吗?! “杜鹃?!你怎么在家里?你不是在山里摔下山坡失踪了吗?全家叫了半个村的人上山找你呢,你啥时候自己回家的啊?!你爹娘弟弟都找你快找疯了!” 二伯娘拉着周杜鹃上看下看,发现没事,才长松口气,接着好奇她是怎么回家的。 周杜鹃这才想起来,空间和新时代的出现太有冲击性了,她都忘记,她是在周大宇面前滚下山坡才穿越的了。 那现在在周大宇的看来,可不就是她滚下山坡后,就在山里失踪了吗?! 这可真是坏了,是她没想周到,她只记得跟她娘交代了一句,忘记她弟弟这边了! 周杜鹃赶忙跟着二伯娘往大公山跑。 二伯娘拉着周杜鹃,大嗓门的一路吆喝:“找到了找到了,孩子自己回家了!别找了,人找到了!” 赶到大公山脚下一看,果然见到半个村的人都在这边呢,几乎村里有空的人都过来帮忙找人了。 南湖村就是这样,虽然村里人不都是一个姓的,但是大家平时都很团结热情,鸡毛蒜皮的小摩擦肯定有,关键时刻谁家有什么事,那都是二话不说,能帮则帮的。 所以他们村的人才会一起逃难,逃难路上互相帮扶。 要不是出的是兵乱,又信息落后,没躲过那一批批叛军,她相信他们南湖村一定是能顺利逃难到安全落脚地方的。 也正是因为一整个村子团结,大家关系好,所以在后面看到全村的人先后一批批出事,最后都死光的时候,周杜鹃才会那么难受。 村里人知道周杜鹃回来后,赶忙接力去山上找周杜鹃家人。 周忠信和王英还有周大宇几乎是从山上飞奔下来的。 爹娘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倒霉弟弟周大宇在看到周杜鹃的时候,两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他激动得伸出尔康手:“姐——!幸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脑袋也要被娘拧下来了!!” 出门前娘还交代了上山要看好大病初愈的姐,转眼姐就在他面前摔下山坡失踪了。 刚刚在找姐的时候,王英气得是走两步就拍他一掌。 要不是他反应快,每次都能护住脑袋,估计这会已经被打傻得流口水了! 距离周杜鹃失踪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随着找的时间越久,王英和周忠信的怒气值越高。 周大宇丝毫不怀疑,如果亲姐真有什么事,他差不多也要跟着去了。 周杜鹃快走几步,虚心的把倒霉的好大弟一把拉了起来,呵斥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行了,我没事,就是从另外一条小路直接回家了。” 周忠信和王英也快步走过来,拉过周杜鹃一顿查看。 周杜鹃没等爹娘说话,直接打断说:“我真没事,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吧!” 说着给他们眨眨眼使了眼色。 周大宇还傻乎乎的问:“哪条路啊?” 王英想到女儿在家里突然的出现和消失,再接收到女儿的眼色。 她恼火的抬手往周大宇脑袋上就是一掌:“你姐都说了回家再说了,你耳朵聋啊!” 幸好周大宇熟练的捂住了脑袋,抵挡住了这一巴掌。 在铁砂掌大法下,他不敢再多问什么。 一家人跟村里帮忙找人的乡亲们道过谢后,一起往家走。 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关上门。 周杜鹃还插上了大门的插销,防止有人突然过来。 见她这么神神秘秘的,周忠信终于忍不住问:“闺女,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王英也迫不及待的问:“是啊,娘明明在家见过你,怎么你弟弟说你是在山上滚下山坡不见的呀?” 周大宇更是吓得不轻:“对啊,你滚下的山坡明明不深,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你滚不见的,突然一下人就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别急,确实发生了一点事情,我想想怎么跟你们说明白。” 她跑到后院去,拿出装着东西的背篓,当把里面装的两个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的时候,全家人都惊呆了。 王英捧了把大米:“天呐,看着大米脱壳脱得多干净啊,粒粒饱满的,比镇上卖得最好的大米还要好! 这白面也是,怎么一点杂质都没有,杜鹃,你哪来的啊,你刚是去镇上了吗?” 周忠信微微皱眉:“走路去镇上的话,单程就要两个时辰,你借村长家的牛车了?不对啊,村长家刚刚还有人跟着一起进山找你呢。” 时间上也对不上啊。 面对家人一连串的问题,周杜鹃愈发稳重。 她在回大虞朝的时候就想好了,她能去“新时代”的事情,是一定要跟家人详细交代的,至少爹娘弟弟得知道。 不然太影响她后面的买卖和发展了。 周杜鹃再次确认大门已经关好后说:“这些大米和白面,都是我从另一个叫做新时代的地方买回来的。” “新时代是哪里?没听说过附近还有这么个村子啊。”周忠信挠头苦想,真没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周杜鹃压低了声音说:“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10章 怀璧其罪 她这话一出,全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等他们继续问,周杜鹃就把她是摔下山坡后是怎么进草原的,草原又是怎么连通两个世界的。 她去那边世界后都发生了什么,尽可能详细的说了一遍。 当说到这边的菌菇和野菜在那边都能卖上高价,能买到米面的时候,周杜鹃的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 周杜鹃:“所以,接下来我们趁着这个季节山里有野菜菌菇,多挖过去卖,全部换成必须的东西,接下来我们全家一定可以安全的度过旱灾和兵乱的!” 她的话一说完,全屋寂静。 周大宇声音都结巴了:“姐,我…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事情这么玄乎呢?不会是你发烧还没好吧?”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试周杜鹃额头的温度,被周杜鹃一个淡淡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周杜鹃反问:“你应该是亲眼看见我摔下山坡消失,你觉得那个小小的山坡,真的还有其他可以躲藏转移的地方吗?” 周大宇斩钉截铁:“那倒真没有,小山坡那一片都快被我犁一遍了,绝对不会有藏人的地方。” 周杜鹃又转头问王英:“娘,你在家看我的时候,就是我刚摔下山坡的时候,你觉得那么短的时间呢,我靠走,能从大公山直接回家吗?” “不可能!”王英也说,她一拍大腿:“所以我在听到大宇回来说你摔下山坡失踪的事情,我还奇怪呢,刚刚才在家里见过你呢,怎么又成在山里失踪的了!” 周杜鹃拿出了让全家人都相信的最后暴击。 她拿起装米面的背篓,意念一动,回到草原。 过了五个呼吸左右,又推开木门重新出现在院子里。 在老周家人看来,周杜鹃就是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又凭空在院子里出现了。 周忠信正好背对着院子呢,突然听到周杜鹃在背后喊爹,惊得大喊一声,吓得刚溜达到前院的母鸡都飞了。 王英也被吓了一跳,但他是被周忠信的大嗓门吓得,一个巴掌拍到周忠信后背:“小点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杜鹃的秘密是吧!” 周忠信轻拍胸口,缓了好一会,等缓过来后,他眼睛大亮:“杜鹃!你真能在另外一个世界来去自如啊,这可是神遇啊!” 周大宇已经开始兴奋了:“姐!姐!我是你亲弟弟,你试试,能不能把我也带过去!我也好想去新时代看一下!” 王英也说:“对,你试试,你一个小姑娘去另外一个世界太危险了,有你弟弟当挡箭…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有你弟弟抵挡一下的话,娘也稍微放心点。” 周大宇:“……”娘你刚刚是想说让我当挡箭牌吧,是吧! 周杜鹃就拉着周大宇试了试,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到了草原,周大宇并没有跟过来。 她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行。” 周大宇满脸失落。 周忠信一把把周大宇推开:“看来你这个弟弟不行,让我这个亲爹试试。” 周杜鹃又拉着周忠信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王英撸起衣袖:“那我还是亲娘呢,快拉我试试!” 周杜鹃知道家人这是不死心,就拉起王英的手试了一下。 结果这次,两个人双双出现在了草原里。 竟然能行! 只是周杜鹃能推开通往现代世界的红色铁门,王英却连红色铁门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后院的木门。 看来王英也只能来到草原,去不了新世界。 光是到达草原,就足够让王英震撼的了。 从出生就生活在山里的人,哪里见过这么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王英在绿色草地上走了一圈,外面灰色的地方走不出去。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王英的感慨:“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一片草原空地,要是都用来种田的话,能种多少亩地啊,再也不会担心粮食收成不够了吧!” 普普通通的庄稼人,面对这样的美景,只会发出如此质朴的感慨。 带着娘参观了一遍草原后,周杜鹃才带着王英出来。 她们在草原其实待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可出来后才知道,她们在周忠信和周大宇看来,只消失了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 周杜鹃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她又试验了一下。 如果她一个人进草原的话,内外两个地方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但如果王英跟着进去,那么外面时间的流速,会比里面慢很多很多,具体慢多少,这个要后面再详细试验。 王英特别激动的描述草原的场景,可把周忠信和周大宇给羡慕坏了。 王英得瑟的说:“没想到杜鹃的这份机遇,竟然是带女不带男的,虽然我也不能去新时代, 但是我可以跟杜鹃一起进草原,来节约咱们这边的时间!” 到这里为止,全家都已经彻底相信了,周杜鹃能去到另外一个那个叫做新时代世界的事情。 周杜鹃等家人都接受冷静下来了一些了,才十分严肃的说:“我能去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除了爹娘弟弟外,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尤其是明年世道马上就要乱了,我们这相当于揣了一个巨大的宝库,若是被别人知道……” 大家的脸色跟着认真起来。 周忠信点头:“没错,以后爹会帮着你一起隐藏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让爹干!” 王英在最初的兴奋过了,开始隐隐担忧:“没错,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了我们一家四口,绝对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这个事情, 不然要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知道了,把杜鹃给控制起来,逼迫杜鹃一天到晚给他们倒卖物资怎么办?” 没心没肺的周大宇听了爹娘的话,才意识到这份机缘是个双刃剑。 他挺了挺胸膛:“姐你放心,不管发什么事情,都有我在呢!我力气大,能打架,绝对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周杜鹃当然相信他的话,前世的最后,就是弟弟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为她搏了一条生路。 这一世,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王英一把拧起周大宇的耳朵:“你能打个屁,你一个人能打赢几个人啊你,全家嘴巴最大最不靠谱的人就是你, 你给我管好嘴巴,别把你姐的事情说出去就行了,你要是透露出去一个字,你看明年上坟有没有你就行了!” 第11章 未来的灾难都是真的 被拧着耳朵的周大宇疼得龇牙咧嘴,还很激动的反驳:“娘!我怎么可能说出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王英肯定:“你是。” 周大宇:“……”他真是服了啊。 王英真·耳提面命了周大宇一顿后,才松开了手。 经过全家的一致商量,决定周杜鹃能去新时代世界的事情,还是先不和老宅那边的人说。 因为这个事情实在是太玄乎了,能保密就保密,到不得不让老周家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再说。 看着周杜鹃带回来精米白面,周忠信心疼的说:“这么好的精米白面,就算是在那边买也不便宜吧,闺女你也别太累了,别为了给我们挣这些,在那边太辛苦……” “不不不,一点都不累!” 周杜鹃连忙否认,这也是她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我们这边的鸡头菌,在那边叫鸡枞菌,我早上在山里摘的一斤多,在那边能卖一千五一斤! 你们知道这么好的精米白面才多少钱吗?” “多少?”大家异口同声的问。 周杜鹃伸出两根手指头:“便宜的两块二,好的才三四块一斤,我今天买回来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贵的我还不舍得买呢!” “夺少?!这么好的精米白面只要两块二一斤?!桐琴镇上最好的也比不上这些,大米都需要七八文一斤,白面更是要十二文一斤呢!” 这物价差让周忠信当场就叫了起来。 而更精明能算的王英,则是快速算了一笔账:“鸡头菌拿到桐琴镇的集市上卖,不一定卖得出去不说,最多也只能卖六七文一斤,都不能买到一斤大米, 在新时代那边,竟然可以卖到一千五百文一斤?足足……可以买那边的七百多斤的精米? 我滴个乖乖,是在开玩笑吧?” 周杜鹃使劲点头:“那边的价格就是这么奇怪,连野荠菜都能卖二十五块一斤, 这些我们买都买不到精米白面在那边不值钱,反而是我们漫山遍野多到懒得摘的山货值钱!” 周忠信和王英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周大宇一摆手:“哎呀,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可能他们那边没有这么大的山呢,或者他们山上不长这些东西,他们又爱吃呢?” 这……不得不说,周大宇这不常规的脑回路,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老周家的人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 王英直接做决定:“野荠菜这些野菜长得时间会长一些,到了夏天也有,就是没这么鲜嫩了,可以慢慢摘, 但是鸡头菌就这几天还有了,还有些别的菌子也是,既然这东西值钱,那明天我们全家出动,一起去山里摘, 有钱不赚王八蛋,我们要抓紧能赚钱时间!” “好!!”老周家的人各个都斗志昂扬。 就在他们刚刚说完这个事情,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动静。 二伯母尖锐的声音格外嘹亮:“王婆子被外村人打了,大家快去帮忙啊!” 院子里,老周家的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周杜鹃。 昨天晚上的时候,周杜鹃就说了,今天王婆会因为乱给人看事,说错了话,被镇上来的人打掉门牙。 老周家的人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院子门,一家四口排成一队往村口王婆子的方向冲。 向阵风一样,从二伯娘和一众吃瓜群众的身边经过。 不知情的村民大娘还哟呵一声:“嚯,这周老三一家人就是仗义啊,听到同村被打了,跑去帮忙跑得这么快!” 等老周家的人赶到,从人群里费劲巴拉钻到前面的时候。 正好看到一个青年男人愤怒的扬起拳头,一拳打在王婆的面门上,嘴里还十分愤怒的喊着:“我让你乱说话,差点害死我儿!!” “啊——!”王婆应声惨叫,摔倒在地上。 “噗嗤”一声,吐出了两颗门牙。 竟然被周杜鹃提前说中了,真的在今日被人打落了门牙! 周忠信、王英、周大宇三个人面面相觑,机械的转头看向周杜鹃,三个大嗓门,这时候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一个声都发不出来了。 如果王婆被人打掉门牙这个发生在第二天的事情是真的,那周杜鹃从两年后重生回来的事情肯定也是真的。 这意味着周杜鹃说的即将会发生的旱灾和兵乱,也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老周家的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还是何村长大喊一声:“别动手打人啊,真要闹出人命的!你们都愣着干嘛,快上来帮忙啊!” 幸好王婆平时经常给同村的小孩看惊吓收魂什么,在村里人缘还行。 大家纷纷上去拉架,很快就把打人的青年一家和王婆分开了。 王婆捂着脱落门牙嘴巴,鼻青脸肿的一直哭嚎。 听旁边先来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才知道。 原来是这个青年的儿子失踪了,他媳妇听说王婆看事厉害,找人也会,在绝望之下过来请王婆帮忙。 结果王婆一顿掐算后说,她失踪的小儿子正泡在水里,都能看见魂跟在娘身边的了,应该是没了,叫回去办后事吧。 青年媳妇当场刺激晕了过去,回去正办着丧事呢。 隔壁邻居慌张跑来,说在他家长久不用的地窖里找到了不小心跌落进去孩子,孩子气息奄奄但还活着呢! 这下好了,因为王婆的瞎算,放弃了寻找孩子差点就真的失去这个儿子了。 那人家当爹的能不气吗? 这才带着人打上了门来,专门就是找王婆算账的。 这把南湖村的村民们都给听沉默了,哪怕他们再护短,这么听下来,确实也是王婆的不对哈。 最后在何村长的调停下,王婆不仅退回了卦金,还多赔了二两银子。 再加上王婆掉了门牙确实伤得不轻,这件事情双方就此作罢。 在热闹散场回去的路上,来时像一阵风的老周家人,现在脚步一个比一个沉重。 二伯娘还凑过来关心的问:“三弟家的,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杜鹃病好了想找王婆收惊没来得及吧?” 不然她想不出三弟一家突然这么低落的原因啊。 第12章 全家一起努力 王英对她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没事,就是本来杜鹃生病的时候还想着叫王婆来看看呢,现在看来这王婆本事也不怎么样呢。” 二伯娘笑着说:“害,我们杜鹃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病好了吗,今天也平安从山上回家了,你们就别太担心了。” 王英“诶诶诶”的点着头,没有多说其他,一家人赶紧回了家,又关上了院子们。 这回一家四口都格外沉默,周杜鹃反倒是最淡定的。 周忠信摸出烟杆抽上了一口问:“旱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会严重到连地都种不成?” 周杜鹃:“今年年底入冬后,就开始滴雨不落了,干旱会在明天夏天正式到来,土地干裂,南湖见底,河水几乎断流, 那个时候,我们全家都在没日没夜的挑水浇地,但庄稼的收成还是只保住了两三成, 偏偏秋天的时候,朝廷不但没有因为我们欠收减免负债,还增加了税收,如果交不上,就只能去做徭役,我们家是出了银子,才免除了徭役, 但我们家和老宅那边,也因为这个,家底掏空了大半。” 周杜鹃缓缓讲述着上辈子旱灾来临后的情况。 光是听她的话,大家在脑海里就能脑补出一幕幕的场景。 本来他们这些种田庄户人家,一年忙到头,在粮食丰收的情况下,只能存在到来年秋收的口粮,要多结余那是没有的。 要是旱灾真的来临,他们真的都不敢想该怎么熬过去。 可周杜鹃却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大公山里还有够全村最低饮用的山泉水,本来靠着大公山,我们勒紧了裤腰带,旱灾也是能熬过去的, 只是年底的时候,老皇帝驾崩了,四皇子造反了,接着藩王割据,隔壁的齐王和我们这边四皇子打战, 幸好何货郎及时得到了消息,赶过来叫我们全村去逃难,我们才顺利逃过了一波内战, 我们在路上听说苏郡那边的吴王仁慈,能收留各地流民,就全村往那边逃, 结果在往那边逃的路上,遇到了一波又一波叛匪、叛军,全村人一次死的比一次多, 我们和老宅那边的老周家,也是分崩离析,最后,都没了。” 周忠信手上点着焊烟都忘记抽了,王英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周大宇更是靠在院门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英的喉咙干涩:“那我们老周家,都是怎么没的?” “就遇到了饿极的流民们没的,到了那个时候,人都不能说是人了,简直比饿极了的猛兽还可怕。” 周杜鹃没详细的说,详细说太残忍了,而且说了也没有意义,只会徒增全家的恐慌罢了。 可她不说,大家脑补的反而可能会更加夸张。 周杜鹃见气氛实在太压抑了,主动安抚说:“但是没事,我相信这辈子一定会不一样了,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还有能通往新时代的空间, 这一次只要我们全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改变结局,挣出一条生路的!” 周大宇第一个响应:“没错,听姐的,准没错!” 周忠信狠狠吸了一口焊烟:“对,现在我们担心发愁也没有用,多屯粮,先把明年的旱灾给渡过了, 这期间我们先提前详细打听一下,咱们大虞朝到底那个王爷封地的实力最强,再制定逃难路线,这次我们一定能挣出一条生路的!” 王英则是在心底盘算着,要安全度过明年旱灾的话,都需要多少粮,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她突然抬头问:“那关于旱灾和兵乱的事情,要告诉老宅那边不?也得让他们提前准备起来再说啊。” 周杜鹃沉吟了一下:“这个跟新时代那边一样,先不说,有适当的时机再说, 只是现在我们去新时代卖东西换物资,可以找点别的由头,带着老宅他们一起,也能让他们有点东西能囤。” 想到新时代那边的机遇,大家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本来就干劲满满,现在有了对未来的紧迫感,更是跟上了发条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干起来。 只是经过这一番的闹腾,现在已经是申时过半(下午四点)了,太阳开始西斜,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天黑上山很危险,也看不见采菌菇和挖野菜,只能晚上早点休息,等明早上山开干。 “咕咕咕……”周大宇的肚子叫唤起来。 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说:“嘿嘿,饿了。” 上午周杜鹃“失踪,”找到了中午。 中午过去不久,周杜鹃回来了,又一通折腾,紧接着去看王婆的事情。 一家人忙得连午食都没顾得上吃,折腾了这么久,到这会才感觉到饿了。 王英看着白花花的面粉,大手一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杜鹃吃苦了两年,必须要好好补补, 今天晚饭给你们做老娘最拿手的手擀面!就用这最好的精面做!再加四个蛋!” “哇塞!手工面!”周大宇眼睛“铿”一下就亮了,那是专属于吃货的光芒:“娘你都好久没做过了,我上次吃到还是上次!” 周忠信起身:“那我去菜地里摘点小青菜,再去老宅那边要点雪里蕻,放面里好吃。” “等等。” 王英叫住他,回屋里拿出一袋子糙米:“你到老宅那边后,叫爹弄几个竹筒,把这些糙米分装一下,分给今天帮我们上山找杜鹃的人家,别欠这种人情。” 要是以前王英是舍不得,但是她听杜鹃说了,后面逃荒的时候,村里的人互相帮助,他们家也被帮了不少。 想想以后会发生的事情,还是和村里人关系好些的好,团结力量大嘛。 周忠信懂,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老宅那边,大房二房的人,还有周老头和周老太都说不要,谁家粮食都是有数的,叫周忠信拿去感谢人家就好了,他们是自家人,不用的。 但周忠信还是很强硬的留下了,分装了糙米就走了。 周老太看着自家小儿子埋头走的背影,跟周老头嘀咕:“老头子,你看忠信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心里装着事呢?” 周老头点头:“是不太一样,嗓门没那么大了,没事,都这么大的儿子了,你还瞎担心啥,有事自然会跟我们说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周老太总觉得小儿子心里装的事情不小呢。 第13章 美味手擀面 等周忠信送完糙米回来的时候,手擀面正好准备切。 老周家没有什么男人不做饭的规矩,都是谁有空谁做。 周忠信手脚麻利洗菜切菜。 王英做手擀面很厉害,她年轻的时候在一个举人老爷家后厨当过几年帮厨,聪明好学记性好,会做不少的菜色。 手擀面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揉面揉得特别筋道。 揉好面团后,擀成薄厚合适的面皮,用菜刀切成均匀的条状,等汤烧开,拉一拉再往里面丢,等煮熟后,就是有嚼劲的手擀面了。 这时候再往汤里卧个糖心的荷包蛋,烫上几颗小青菜,最好是加些雪里蕻。 雪里蕻是一种咸菜,有些人家也叫做雪菜。 最后装碗时候,加一勺猪油,一把小葱花,那味道出来,那可真是咸香咸香的,特别好吃的。 有条件的话,可以再撒上一些猪油渣,真是人间美味。 只是家里今天没有去切肉,没有猪油渣。 今天的这锅手擀面,算是现有条件里的顶配了。 周大宇在灶头后面负责加柴烧火,看着王英捶打手中的面团,不停地咽口水。 周杜鹃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学王英的厨艺。 只是她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同样的面粉,同样的手法步骤,在娘手上就听话的揉圆搓瘪。 在她手上,那就是一团浆糊,都没法成型。 王英先是耐心的教,不想打击女儿下厨的积极性。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看那些好好面粉被糟蹋,她实在是心疼啊,直接拿过来自己上手了。 “行了,你去一边看着水有没有开吧,娘来就行了。” 说着就一屁股把周杜鹃给顶开了。 周杜鹃:“……” 就是正好这时周忠信回来,他不仅带回了几把小青菜和雪里蕻,还提了一些东西回来。 “这个辣白菜和咸鸭蛋,但何婶子和李婶回的,拿了糙米后,非要还礼,正好可以今天配面条吃。”周忠信道。 王英擀着面皮点头:“嗯,何婶和李婶就是这么客气的,好了,面快好了,准备碗筷吃吧。” 吃晚饭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满满的手擀面。 每个人都吃得头也不抬,把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手擀面好吃,王英厨艺好,但做面条太废面粉了,面粉都精贵的东西啊,哪怕是逢年过节,普通人家也是不舍得吃的。 当初王英生完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周老太拿了一斤面粉过来,给她炒着吃,都算是补身体了,很多人家都不舍得给儿媳吃这么好呢。 周杜鹃吃到后面,才发现她的碗底下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惊讶抬头看向娘。 王英对她眨了眨眼睛:“专门给你加的两个蛋,你旱灾和逃难的路上肯定吃苦头了,以后娘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补!” 周杜鹃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 果然,别人如果知道这些未来的灾难,只会紧张以后该怎么办。 只有她的亲娘,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吃了多少苦,心疼她受罪。 周杜鹃把脸埋进碗里,“嗯”了一声。 她不想让家人看到她哭了,那只会让家人更加难受。 过去的都过去了,未来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也不要让家人再受上辈子一样的苦! 等吃完饭后,王英趁着锅热,又做了一锅手擀面。 装到大海碗里,让周忠信给老宅那边送过去。 王英:“爹娘那边送点,今天下午他们也辛苦了。” 这份是她专门留出来给老宅那边的。 老周家是没有分家的,大房二房那边还跟着周老太和周老头住。 当初他们三房会单独分出来住,是因为老宅的房间实在不够了。 王英的爹是童生,家里有点家底,愿意出钱给王英和周忠信建新房子,前提是他们小家自己单独住,小家收入不用交工,每年给一样的孝敬粮。 周老头夫妻很开明的同意了。 如此一来,周忠信他们这一房才是单独住的。 但是平时小家这边和老宅还是经常走动的,老宅那边有点好的都会送过来分享。 两边关系不但没淡,反而更好了。 于是周忠信又端着手擀面去了趟老宅。 老宅正好在吃饭,看到他端来的手擀面都很惊讶。 周老太问:“你们家这日子是不过了啊,用这么好的面粉做面吃!” 周忠信随口糊弄:“不是,想给杜鹃补补身体,也很久没吃了,干脆就多做了点。” 周老太把海碗推回去:“那我们不要,你们家总共也没多少面粉吧,留着下顿给杜鹃吃。” 周忠信根本不接:“杜鹃和英让我送来的,你们不要自己送回去。” 然后转头就又大步走了,周老太拉都拉不回来。 她看着周忠信快步离去的背影,好像生怕她多问什么一样,眯了眯眼睛:“有事,这绝对有事。” 再一扭头,看到大房二房家的几个小孩,正盯着那碗手擀面,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了,满脸都是渴望。 周老头出声:“行了,送来就吃吧,给几个孩子分分,下次让老大和老二家有什么好的送点回去就行,我吃饱了,我不要。” 说着就离开饭桌,去门口蹲着抽焊烟了。 老二家的黄莺和福宝分了一碗,老大家的二儿子元宝分到了一碗,周老太最后一碗。 一海碗的碗手擀面,让老宅这边也热闹起来。 这个晚上,老周家三房,幸福又不平静。 神奇的是,昨天晚上还焦虑的王英,在今天确认周杜鹃的话都是真的后,反而不焦虑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能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周杜鹃也是,跟家里坦白说完后,心也变得很踏实。 第二天清晨蒙蒙亮,周杜鹃起床。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三间房的门一起被推开,全家都一起起床了。 大家迅速商量好了分工,全家带上背篓家伙,一起去山上挖野菜采菌子。 然后周忠信和周大宇先回家,往村外走一圈再回来,假装去镇上采买了东西。 不然周杜鹃去新时代世界那边带回来的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好解释。 今天去山里,一家四口都铆足了劲,使劲找鸡头菌。 但是今天他们的运气没昨天的周杜鹃好,全家四个人只找到了两斤多。 看来高价的鸡头菌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更多的是野菜,野荠菜挖了有小二十斤,找到了几棵香椿树,摘了有四五斤的香椿,其他野菜若干。 不知道新时代那边的人买不买其他的野菜,怕挖多了浪费,就先带少一点,先看看。 周杜鹃心里算着要和周暖玉去粮油店汇合的时间,怕周暖玉等,早早的就先背上东西,到了那边。 她怕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到了新时代这边后,依旧从昨天出来的小巷位置出来。 看了看天空日头的位置,还好,两边时间流速是一样,时间都一样。 周杜鹃比昨天沉得多的背篓,急匆匆的赶到了昨天的粮油店。 粮油店刚刚开门,徐婶看到周杜鹃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这才八点半呢。” 八点半是几点,周杜鹃不知道,只笑呵呵的说:“昨天跟朋友约好了,我不知道时间,干脆就早点来等了。” 第14章 太贵了不好卖 徐婶了然的点头:“你这个小姑娘挺实在的,不过你怎么不买个手机啊,有手机就又能看时间又能打电话联系了。” “手机多少钱呀?”周杜鹃试探的问。 徐婶:“现在手机好的上万,便宜的两三千,你要不讲究性能,二手的几百也有,看你自己选择咯。” 她听不懂性能和二手是什么意思,但是几百就有一只的话,感觉也不是很贵,多挖几天野菜就能买一只了。 “行,谢谢徐婶,等改天我去买一个。”周杜鹃感谢道。 这时候的她还并不知道手机还需要电话卡才能正常是会用,而办理电话卡需要身份证。 周杜鹃是个勤快人,徐婶给了她一张小凳子。 她就坐在粮油店门口台阶侧边的位置,把野菜和菌子分门别类的整理了出来,半斤一小把的捆起来,清爽整齐方便了许多。 收拾完野菜后,时间还早,周暖玉还没到。 闲不住的周杜鹃就帮徐婶整理粮油店。 徐婶的腰不好,搬搬抬抬的活一般都等老公或者儿子谁有空了来店里在弄。 今天周杜鹃撸起衣袖,三两下的就帮徐婶干完了。 徐婶很是感谢,连连夸奖:“哎呀,真是谢谢你了,你这小姑娘好啊,又懂事又热心又勤苦,力气大,干活又麻利,像我们年轻时候那一代的姑娘!” 周杜鹃被夸得不好意思:“您把店门口借给我,都不嫌弃我弄脏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徐婶不在意的一摆手:“以后你天天来摆都没事,就你这么懂事的姑娘,我就愿意让你免费摆!”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今天早上来得更早些,周杜鹃看到了,这个菜市场也是有专门的管理人员的。 除了规定摊位和铺面,路上都是不允许随便摆摊的。 有人挑着东西在路边卖,都是会被劝离的。 她听了一耳朵,反复抓到的话,还会罚款,就是罚钱 她是在徐婶粮油店门口台阶上,算是粮油店的范围,这才没人管。 周杜鹃脑子一转,就主动跟徐婶商量:“徐婶,以后我可能需要经常过来摆摊,我肯定不能一直这样麻烦您,能不能就当您门口这块是租给我的,您开个价格,我按月给租子?” 徐婶一开始还拒绝,举手之劳,给什么钱。 但是周杜鹃知道这种事情就是最需要安排清楚,不然后面很容易有麻烦。 最后徐婶说那就每个月给个两百租金意思一下就行了,周杜鹃主动提价到了三百,定下了这个事情。 她以后再来这边,就可以直接来徐婶粮油店这边摆摊了。 徐婶也很高兴,周杜鹃带来这些山货地道新鲜,能吸引来不少新客人,新客人们可能顺便来粮油店里也买点油盐酱醋的,属于是双赢。 九点半,周暖玉过来了。 她看到早就在店门口等的周杜鹃,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错啊,约了九点半,现在才九点,我还特意早来了半小时,就怕让你等呢。” 徐婶笑着说:“杜鹃连看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才八点半就过来等了。” 周暖玉一拍脑袋:“是我想的不够全面了,没想到你不仅没手机,连看时间的手表都没有,等会我带你去买。” 周杜鹃更不好意思:“不不不,是我看不了时间才提早来等的。” 周暖玉看周杜鹃摆在粮油店门口的野菜和菌子:“诶,今天只带了这么点过来吗?” 周杜鹃摇头:“不是,今天带了挺多的,刚刚已经卖了一批了,只剩这些了。” 她没说的是,卖出去的都是给现金的,还有很多一听只收现金,就只能遗憾走掉了。 已经很麻烦徐婶了,在扫码收费上面就不好意思麻烦徐婶了。 正说着话呢,一个眼熟的小卷发婶子就快步走了过来,还没走到呢,就迫不及待的招手问:“诶诶诶,小姑娘小姑娘,昨天卖的鸡枞菌还有吗?我这次全部都要!” 周杜鹃认出她就是昨天买了半斤鸡枞菌走的王婶。 她连忙把整理好鸡枞菌拿了出来,今天除掉了泥土,还一把把捆好,看起来卖相更好了。 “有的有的,还有一公斤呢。” 王婶明显松了口气:“幸亏还有,我今天有事来晚了,昨天晚饭我炒了鸡枞菌,结果我老公带了他老领导过来一起吃, 这鸡枞菌太新鲜了,一吃就知道是野生的,特别鲜美,半斤根本不够吃, 我老公老领导吃了后意犹未尽,非要我帮忙买,我儿子工作上的事情还要老领导帮忙呢, 这不,我赶紧过来买了,生怕来晚了买不到,幸好还有, 哎哟,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婶嘴巴跟连珠炮一样,手中检查着今天的鸡枞菌,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这鸡枞菌一千五一斤的价格确实是贵,不是人人都舍得消费的。 周杜鹃今天总共带了两斤半,刚刚一个上午的时间,只卖出去了半斤。 好多人都是问了价格就走了。 本来周杜鹃还担心今天会不会卖不出去呢,没想到昨天的老顾客来直接全包圆了。 称重算钱后是三千,王婶子很爽快的扫钱给了周暖玉,心满意足的走了。 旁边有人啧舌:“啧啧,买个菌子要三千,怕不是智商税哦!真是专割有钱人!” 不等周杜鹃说话,徐婶直接回怼:“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们有钱就乐意吃这一口,你没吃过当然不知道这种新鲜的菌子有多好吃!” 怼着怼着,徐婶想到昨天她买回家的半斤鸡枞菌,还有那盘菌子炒肉片,还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吃。 剩下五六斤野荠菜和婆婆丁,在有周暖玉在,可以扫码收费后,倒是很快就卖完了。 周杜鹃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要卖不完了呢,看来鸡枞菌虽然价格高,但是不好卖啊,能不能卖出去得看运气。” 周暖玉主动帮忙分析:“不是运不运气的原因,是地方不对的原因,我们这个菜市场来的都是消费水平一般的普通人,一千多一斤的菜,当然没多少人舍得买, 但如果是在有钱人多的高档小区,这些新鲜的山货那就是他们得靠抢才能买到的好货了。” 第15章 搞定现代摆摊摊位 周暖玉给建议:“下次如果你还有菌子这类好的山货,可以拿到那些高档小区门口卖,那边识货的人多,不会砸手里。” “嗯嗯!还是你懂得多!”周杜鹃很佩服。 在所有东西卖完,准备跟周暖玉去换现金的时候,昨天第一个买野菜的大爷赶到了。 他看到所有野菜都卖完了,傻眼了:“怎么都卖完了?我跟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来的呀!” 周杜鹃笑着解释:“因为今天我来得比较早。” 大爷很懊恼:“艾玛,这可咋办,昨天买回去野荠菜做成荠菜肉饺子别提多好吃了,我很久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野荠菜味了, 昨天还是买太少了,我家婆娘叫我今天来多买点,还想包给孙子吃呢!” 周杜鹃连忙说:“我明天早上也来,会再多带点的,您明天早上也能来。” 就几句话的功夫,后面又来了好几个昨天来买过的野菜的。 发现卖完了,都跟大爷一样的反应。 吃够了城市快速种植温室蔬菜的大家,哪里吃到过全天然无污染,完全原生态大山里长出来野荠菜。 那个说不出来山野鲜味,就让人欲罢不能,还想再吃。 周暖玉看着买不到失望的大家,灵机一动:“要么这样吧,我建一个群, 到时候每天早上我们出摊了,就在群里提醒大家,通知大家今天都有什么,卖完了也在群里说一声, 这样大家就不会跑空了,怎么样?” 大爷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这个主意好,来来来,第一个先拉我。” 群建好后,连徐婶都主动加入了群聊。 群里一下就有了八个人。 周暖玉还帮忙打广告:“大家身边要是也有这种喜欢吃野菜,也可以拉进来啊,我们杜鹃这边不只有野菜,还有菌子,都是自家山里挖的,新鲜无污染。” “好嘞,一定一定。”大爷热心的应道。 周杜鹃听周暖玉说一句,眼睛亮一下,她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这样一来的话,就能有效的稳定住老顾客,还能让老顾客拉新顾客了。 等周暖玉带着周杜鹃去取钱的时候,周杜鹃很崇拜的说:“你太厉害了,暖玉,你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周暖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哪里是我厉害,又不是我想出来,现在那些社群团购,早就用这种套路啦!” 周杜鹃懵懵懂懂,这些对于她来说还是稍微太复杂了一点。 直到周暖玉取了三千三百九十三块钱给她,最后的散钱还是周暖玉提前准备的。 这么有厚度的一沓钱放进周杜鹃的手里,她才有了实感。 今天两斤不到菌子,还有二十来斤野菜,竟然卖了三千三百多! 算上昨天一千多,一共有四千多了! 周杜鹃一遍遍数着钱,很开心,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现在脑子里面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她都要买些什么家里需要的东西了。 数完后,周杜鹃抽出其中两张一百,还有剩下的散钱,全部递给了周暖玉。 周暖玉没接:“干嘛又给我钱?昨天你已经给过了,我今天可没帮上你什么忙!” 可周杜鹃早就想好了,她说:“昨天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这个叫做合作, 你今天帮我建了买菜客人的群,帮我收款,又帮我维护客人,这不就是合作吗? 这钱你说着,以后我们都按照这个模式来!” 周杜鹃很聪明也很冷静,她没有被野菜的高利润冲昏头脑。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想要长期发展,像周暖玉这种更懂当地情况,又人品可靠的合作伙伴,是必不可少的。 她认可周暖玉的人品,分些利润长期维护合作,是非常有必要的。 周杜鹃说得坦诚,周暖玉也懂她意思,她也很高兴。 这样一来,相当于每天不用多花多少时间精力,就可以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她家的情况也确实需要跟更多的钱,对于她来说也是好事。 “行,那就算我们两个合作的,你只管负责多弄些这样野菜菌子过来,我一定想办法每天都给你卖出去!” 周暖玉开心的接过钱,拍着胸膛保证。 两人相视一笑,合作关系就此确立。 周暖玉今天上午约了两户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工作,本来想带上周杜鹃去学习,以后可以一起接活的。 但现在周杜鹃明显卖山货更轻松更赚钱,周暖玉就没有邀请了。 她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一小时再去做钟点工,你有什么想买的吗?要不我先陪你在菜市场逛逛?” 周杜鹃立刻说:“有!很多!”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说:“首先以后都要在粮油年门口摆摊,那就不能一直借用徐婶的东西,东西一直摆在地上背篓里卖也不好看, 所以要去买张长桌子,两张我们可以坐的凳子,那个什么电子秤,塑料袋……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手机,我要去买个手机!” 周暖玉一拍脑袋:“对对对,还有手机,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买个手机,不然什么都不方便,走,我先带你买个实用点的手机。” 周杜鹃现在手上有五千多,现在七八百就可以买只非常实用的小牌手机。 周暖玉问了周杜鹃的需求,带她去了一家自己打工过的手机店,买了一只七百块的二手水果手机,八成新,电量功能都很完整,手机也不卡顿,是她跟老板娘认识捡漏价。 周杜鹃听不懂,但是她相信周暖玉,爽快的用现金付钱。 老板娘热心的说:“我们这里现在还能办电话卡,有电话卡了吗?没有的话在我这里一起办了,我直接帮你装进去好了。” 周杜鹃摇头:“没有,电话卡是什么东西?” 她这话一出,老板娘跟周暖玉都愣了,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电话卡是什么的? 周杜鹃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怕暴露她从异世界来的,局促的补充:“我…我从山里来的,山里没这些……” 老板娘和周暖玉露出了然的神色。 周暖玉帮忙解释:“手机要电话卡才能打电话,有电话号码才能注册微信,支付宝,才能用手机跟其他人联络,才能收钱付钱, 没事,你身份证带了吗?我们现在给你办一张电话卡,你就可以用了。” 身份证?是这里的身份证明吗? 办理电话卡还需要身份证? 周暖玉心里一慌,她哪有这个东西! 第16章 买买买! 她很尴尬,只能实话实说:“那我不办了吧,我没有身份证……” 老板娘眉头微皱:“没有身份证?那怎么可能,每个人出生就可以办身份证啊,你是没去办理,还是弄丢了?” 不会是黑户吧? 周杜鹃怎么也想不到,想用个手机,还有这一系列的事情,要电话卡,还要身份证…… 她只能很尴尬的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暖玉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打圆场:“哎呀,那改天去补办了身份证再办电话卡就行了,多大点事,那我们改天再来啊。” 说完她拿着刚买的手机,就拉着周杜鹃走了。 周暖玉还主动说:“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别在意,我家里正好有一张多余的电话卡,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用我的, 一样可以正常使用,只是你没法有自己的账号,也得先用我的账号,你介意吗?” 周杜鹃当然不介意:“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周暖玉:“行,今天来不及回家取了,我要先去上工了,等明天九点半粮油店门口见,我把电话卡带过来给你。” 两人说定后,周暖玉又教了怎么使用手机,一些基础操作,然后周暖玉这才走了。 不管有没有电话卡,至少现在周杜鹃能够清楚的知道时间了。 她不认识阿拉伯数字也没关系,手机有一键报时的功能,她只要记住约定的“八点”就可以了。 周杜鹃把手机小心的放进兜里,就开始了她买买买之旅。 菜市场这片很大,不只是卖菜的。 现在周杜鹃兜里有钱了,自然更有底气了,之前匆匆一瞥的路边店铺,现在也有勇气好好看看是卖什么的了。 逛着逛着,发现了一家家具店,各种凳子椅子摆在外面,很多材质周杜鹃见都没有见过,只是从形状上能认出来,是凳子椅子。 里面摆放着各种高大柜子,什么颜色的都有,普遍比大虞朝的要大很多。 周杜鹃抬头看店名,连蒙带猜认出叫“和美家具店”。 老板见周杜鹃站在门口看,招呼:“小姑娘要买家具吗?” 周杜鹃点头:“我想买摆摊用的长桌子和能坐的凳子。” 她又加了句:“要便宜的。” 老板懂了,往店里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可以长桌怎么样,它又两米长半米宽,可以折叠,可方便了,就是款式太老了,我可以处理价给你。” 周杜鹃走进去,突然她余光看到有一个人跟她擦肩而过,穿的还是跟她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避了一下,被突出来的桌子边撞到了腰,疼得直抽冷气。 结果那人跟着直抽冷气。 她定睛看过去,才发现这是一面镶嵌在衣柜上的一面大镜子,足足比她人还高半个头。 大虞朝可没有这么清晰的镜子,只有铜镜,还很贵,小小的一面铜镜要二三两银子,不是人人家里都有的。 周杜鹃只在河边倒影见过自己全貌,哪里看过这么清晰的镜子。 她仔细打量了镜子中的自己,嗯,跟这里的人比,她很瘦很瘦,身上的衣服也格外粗糙突兀,看来想要融入这里,还得去买身这里的衣服。 老板看着周杜鹃被镜子吓到撞到腰,他连忙道歉:“小姑娘你没事吧?哎哟,我早就跟老婆说过,这个衣柜不能摆这里,镜子对着大门口不好,她就是不信, 不好意思啊,实在不好意思,腰没事吧?” 周杜鹃揉了揉腰:“没事没事,这镜子真大真清楚。” 老板:“……”这奇特的关注点,他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演示了一遍长桌是怎么折叠的。 只见两边的桌子腿,在固定的机关上面轻轻一拨,就收了起来,变成了薄薄的一片,周杜鹃眼睛都亮了。 她惊喜的说:“这个好!” 老板又把桌子打开,她自己上手收了一遍。 桌子腿还是铁的,感觉很扎实,很不错。 “这个多少钱?老板您价格给实惠点,我想多买几张!”周杜鹃询问价格。 现在大家都比较追求生活品质,这种可以折叠又没设计感的长桌很少有人买了,一听周杜鹃要,老板很高兴。 “我店里总共就剩三张这种折叠桌了,直接处理价给你,四十一张,不还价,你全拿走。” 周杜鹃觉得不贵,两斤野荠菜就可以买一张这样铁桌脚的折叠桌了,放大虞朝,就这个铁做的桌脚,就得一两银子了吧! 铁在大虞朝可还是朝廷管控的东西,买铁锅都得在铁匠铺登记呢! 周杜鹃也爽快:“那我都要了。” 老板见她爽快,后面周杜鹃要买两张凳子,问哪个最便宜,他又让周杜鹃二十块钱带走了三个最便宜的塑料长凳,就是路边摊给坐的那种。 还是红艳艳的红色,很喜气。 老板把三张长桌绑在一起,正想问要送帮忙送到哪吗,结果周杜鹃后面背起长桌,前面被背篓,单手拎着两个叠一起的塑料长凳,就步履轻松的走了。 老板在后面竖起大拇指:“这小姑娘,厉害。” 周杜鹃走到没人的地方,把桌子凳子往空间里一塞,又接着逛。 她想找电子秤在哪买,走着走着绕了个圈,走回到徐婶的粮油店了。 远远看见了,又掏出一张折叠桌和两张凳子,干脆先放到粮油店这,明天来就能用。 顺便要再多买些米面,油盐酱醋也想问问价钱,合适的话,也要再买了带些回家。 昨天买回家两斤面粉,一顿手擀面就吃得差不多了。 再说了,为了应付后面的旱灾,她也要多多囤货。 一次性买那么多扎眼,她可以分几次慢慢买,慢慢囤。 这次她一次性买了五十斤的大米和白面。 问了发现这里的精盐都只需要两块一袋,她又买了二十包精盐。 酱油、醋、香油,这些王英平时下厨的时候需要的调味料,周杜鹃都一样选择了两瓶。 先买些回家给娘用用,哪些好用再回购。 这次零零总总加一起花了有五百多,那些分量不大的调味价格还挺贵的,加起来竟然不比大米白面便宜。 只是想到娘会用它们做出美食,周杜鹃也不心疼钱了。 第17章 买肉 继续勤奋努力,多多赚更多的钱才是王道! 徐婶也很开心,她还打趣:“你在我这买这么多,在你这买鸡枞菌的钱,不是又都被我挣回来了?” 周杜鹃却认真的说:“我们全家都需要我来买这些,以后说不定我还会买更多呢。” 徐婶更高兴了:“那我一定给你优惠价!” 后面听周杜鹃问去哪里买电子秤,她说她家还有一台闲置的,明天直接带来送周杜鹃了,不用再去多买一趟。 店里进货塑料袋的时候,顺便帮周杜鹃进一些,后面再转账就行,顺手的事。 这么一来,周杜鹃后面在这里摆摊的事情就全部安排妥当了。 摆摊卖野菜是周杜鹃在这边唯一的进项,现在彻底落实了,她心里才踏实不少。 今天买手机买桌椅买米面粮油,摊位费加给周暖玉的合作费用,总共花了一千八百多,现在兜里还剩四千多。 她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别看挣得多,花钱也快。 周杜鹃拿出新买的水果手机听时间,手机报时十一点十分。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大虞的几点钟,抬头看了看日头,只觉得快中午了。 想到家人还在等她回家,她赶紧背上背篓,去买最后没买完的东西,准备回去了。 徐婶就这么看着周杜鹃把两百斤出头的东西背到了背上,惊呆了:“哎哟你这小妮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快快放下,婶子借你一辆推车推着走,可别把身体压坏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周杜鹃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走一小段路,有人来接我的。” 她只要走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转移到草原就可以了。 但徐婶不自觉代入了长辈,她绝对不允许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小姑娘干这么重的活。 从店后面推出了一辆推车,强硬的让周杜鹃把背着的东西都码到了推车上,这才满意放人。 还真别说,这个推车真的很好用,轮子不知道怎么做的,比大虞的轮子好用很多,在地上拉着特别丝滑。 周杜鹃惊喜:“这推车真好用,在哪买的?明天我也来买一个!” 借用一次可以,以后想用还得自己买。 徐婶笑了:“就跟你说了吧,用推车省力,你还非要跟我犟,这推车是我女儿从网上帮我买的,你想要我让女儿给你再下单一辆,好像一百五一辆吧。” 网上是哪里,周杜鹃又听不懂了,可能是什么店叫网上吧。 她掏出三百给徐婶:“帮我买两辆,谢谢徐婶!” 道谢完,她推着推车,步履轻快的走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连着推车一起,一起收进了草原。 不过还没回去,今天还差最后一站,那就是肉摊! 天知道她之前没钱的时候,天天路过肉摊,那口水直流三千尺,今天有钱了,一定要买到手! 牛肉摊还是没敢去,在大虞私自吃牛肉是犯法的,哪怕是自己在家吃,也先别冒这种风险。 猪肉摊是周杜鹃的目标。 来到卖肉的区域,一长排全是卖肉的摊子。 排头第一家肉摊子是一个叼着烟玩手机的中年男人,很胖,面相很凶。 他抬头看了走近的周杜鹃一眼,上下打量一下,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这看人给脸色的样子,周杜鹃哪里看不出来,看来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她还不想在他这买呢。 继续往前走,一个年轻姐姐对她主动招呼:“小妹妹,要买猪肉吗?中午了,我们家的肉都便宜卖啦,当天早上现杀的猪肉,来看看吗?” 周杜鹃走过去,看了案板上摆着的一排肉,一眼就看中了那块最大的猪板油。 她眼睛一亮,想到长久没吃到过的肥肉滋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猪板油可有用了,吃不完还可以熬制猪油,无论做什么东西,只要加点猪油,都会变得喷香。 “这个猪板油怎么卖?”周杜鹃问。 卖肉的年轻姐姐笑眼弯弯:“猪板油本来八块一斤的,中午了,算你便宜点,六块一斤吧。” 真便宜! 周杜鹃在心里感慨,桐琴镇上唯一一家杀猪匠家的猪板油要买二十八文一斤,而且得早去,去晚了还买不到。 她果然说:“那这一块我全要了!” “什么?全要了?”卖肉姐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杜鹃点头确认:“嗯,全要了。” 卖肉姐姐惊讶:“小妹妹,这一块猪板油可有接近二十斤呢,你家有多少人,买多了的话,容易不新鲜哦。” 她怕周杜鹃年纪小没有生活经验,好心提醒。 周杜鹃再次确认:“我就要这么多,不只是给我家买的,还要分一半给奶奶他们,家里也要熬猪油用。” “熬猪油啊!那是需要这么多!” 卖肉小姐姐这才放心,一整块猪板油上称,正好二十斤多一点,她还给抹了零头,按二十斤算,收了一百二。 卖肉小姐姐贴心的问:“需要给你切成小块吗?可以按照你想要的大小切。” 周杜鹃没想到还有这个服务,但她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她想这么大块的猪板油拿回去,才有冲击力呢。 娘和奶奶一定很喜欢亲自切整块猪板油的感觉! 卖肉小姐姐也很高兴,现在的人不喜欢吃肥肉,猪板油属于比较难卖的部位,没想今天直接整块卖出去了。 她拿出了一些偏肥的碎肉头问:“小妹妹,你家要熬猪油的话,你看这些肥的碎肉要吗?都是新鲜的,只是前面的客人挑掉的,也买不出去了,你不嫌弃的话,就都装给你吧。” “当然不嫌弃!谢谢姐姐!”周杜鹃连忙道谢。 要知道在后面旱灾和逃难的时候,别说这种碎猪肉,就是连死人肉都有人抢! 卖肉小姐姐把碎肉单独装了一袋,周杜鹃拎了拎,都有小两斤重了。 卖肉小姐姐笑着说:“下次要买肉再来我家哈。” “嗯!一定!”周杜鹃认真点头。 在回去的时候,又经过了前面中年男人的猪肉摊。 他看到周杜鹃在隔壁买了那么多的猪板油了,他摊位上也有,卖不掉。 没想到打扮奇怪寒酸的小姑娘会买那么多,错过生意不爽的他对着周杜鹃还冷哼一声。 周杜鹃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不想惹事,当做没看到,目不斜视的经过了。 回家回家,终于可以回家啦! 她今天带了这么多的好东西,都能想象到家里人看到后激动的样子了! 第18章 满载而归 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周杜鹃闪身进了草原,推开木门,顺利回到了自家的后院。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爹娘和弟弟齐刷刷的看向她,大家都在等着她回来。 周杜鹃空着双手走出来的,大家却在看到她的时候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王英上前一把拉住了周杜鹃:“怎么今天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人在乎她带回来多少东西,家人只在乎她是否安全。 周杜鹃在新时代那边下意识戒备的心,到了家里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解释:“今天买的东西有点多,还把在那边摆摊的摊位定下来了,所以回来晚了点,我带回来了很多东西!” 说着就开始一样样的从空间往外掏东西。 首先是一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这两样东西出现的时候,老周家的人就开始心跳加速了。 周杜鹃面不改色的接着往外掏,她发现东西不用非得经过她手,可以意念控制放在身体周围两米的范围内。 所以东西看起来就跟一样样凭空出现一般了。 出现一个红色的材质奇怪的袋子,上次是装大米白面是白色的,听说是什么塑料袋。 周杜鹃打开:“这里面的瓶瓶罐罐是那边新时代卖的调味料,酱油、醋、香油,还有什么蚝油,白糖这些的,我都买了一些, 娘到时候收到厨房里,给它们换个包装,这个包装不一样,最好另外收好,别被人发现, 你看看分别都是什么味道,做菜的时候能不能用得上,要是好用,下次用完了我再买。” 周忠信、王英和周大宇三个脑袋,齐刷刷的凑在塑料袋上方往里看。 王英听到是给她,小心翼翼的接过牢牢拎在手里,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诶诶诶,好好好,娘一定会注意的。” 她得瑟的朝周忠信和周大宇看了一眼,那目光好像在说,看吧,闺女首先想到的是我。 周忠信和周大宇:“……” 很气,但怕挨铁砂掌。 周杜鹃憋笑,继续往外拿,是一个黑色略沉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块白花花的猪板油。 “这…这是猪板油?!这么大块?这么肥?!”周大宇惊呼出声,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跟周杜鹃在摊位前一样的姐弟同款。 其实周忠信在旁边也跟着悄悄咽了口口水。 王英更是上前,轻轻拍了拍猪板油:“这得有个二十斤吧,桐琴镇上都买不到这么好的猪板油啊, 多少钱啊,这可不便宜吧!” 周杜鹃摇头:“不,那边很便宜,只要六块一斤,这一板二十斤,只要一百二,五斤野荠菜,就可以买这么块猪板油。” “六文一斤?!那个新时代的好东西,为什么都这么便宜?!”王英更惊讶了。 “不知道啊,我只是打听价格合适后,就多买了点,我们卖野菜和菌子赚了几千,买肉吃的钱还是有的。” 周杜鹃又补了一句:“晚点割一半给奶奶他们吧,我上次听小黄莺说老宅那边的猪油也快见底了。” “好的。”王英没有任何意见。 她想了想说:“要不把面粉和大米也送过去个一些,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的。” 周忠信立马问:“那我娘要是又问我们是哪来这么多钱买的怎么办?昨天我送了碗手擀面过去,差点就被我娘抓着问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以后有了好东西,都不能分享了,必须得吃独食。 周杜鹃低头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先问:“爹,你今天不是跟大宇推着车到镇上了说买东西,然后再回来的吗?” “对啊,”周忠信点头:“不是昨晚讨论的吗,你今天要带不少东西回来,叫我们推着车去镇上一趟再回来,掩人耳目,我们回来的时候,都用大油布把整辆手推车盖住的呢!” 周杜鹃对着大家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靠近些,压低了声音。 “那我们干脆这样,就说爹你在镇上有路子,认识人,专门收野菜和菌子这些山货的,只是收了后拿粮食换的, 之前没说是因为不知道情况,现在稳定了,镇上那边收的量大,可以带上大伯家和二伯家一起,只是必须要由爹和弟弟两人送镇上去换, 就五斤野菜换两斤精米这个比例吧,主要是多了也怕人家觉得不正常, 问他们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前采摘好送我们家来, 到时候我带着到新时代那边去卖,爹你和弟弟推车去镇上,假装把东西带到镇上换了, 其实提前先把要换给他们的精米放车上,回来后直接送到老宅那边去,掀开推车油布给他们看, 这样应该就可以带着老宅那边一起赚了,你们觉得呢?” 周杜鹃把她刚刚想到的想法尽可能完善的说了一遍。 王英听完,当即拍板:“我觉得能行,你外公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们跟老宅那边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往那边送东西,斗米恩升米仇的,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赚更好。” 周忠信也点头:“虽然我们是赚了一点中间的差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要是按照实际价格给,那傻子都能发觉不对劲了, 大不了以后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多补贴他们一些。” 周大宇呢,周大宇没有任何想法,他现在眼珠子还粘在那块猪板油上面没下来呢。 见爹娘和姐姐看向他,他抬头回神就是一句:“娘,今天晚饭能再吃手擀面不,我觉得面里可以加点猪油渣,肯定更香!” 王英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周大宇脑袋上:“吃吃吃,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吃货,你但凡有你姐一半的脑子,我都能多活二十年!” 周大宇这回没躲过,但他也不生气,捂着脑袋笑呵呵的说:“姐姐有脑子,我有力气,我就是我姐的左膀右臂,这不正好吗?” 周忠信和王英两夫妻对视一眼,没绷住,笑了。 没有比父母看到自己生的兄弟姐妹团结友好更欣慰的了。 周杜鹃拍了拍周大宇的肩膀:“很好,就冲你这句话,今天的猪油渣多分你一些,蘸白糖吃。” “姐!你果然是我亲姐,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狗腿,哦不,还要当你的亲弟弟!”周大宇美得都快冒泡了。 周杜鹃:“……”你刚刚是想说狗腿子吧,是吧! 第19章 打断你狗腿的力气还是有的 王英切了一半猪板油,又用两个布袋分别装了十斤大米白面,交给周忠信,让送到老宅那边去,顺便说收野菜和菌子的事情。 周忠信领上这个艰巨的任务后,在村里躲着人,来到了老宅。 周杜鹃在他出门的时候听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老宅那边,大门虚掩,这个点孩子们都在午休,大伯娘和二伯娘正坐在院子里做些针头线脑。 看到周忠信突然上门,大家都很惊讶。 周老太从堂屋走出来问:“老三,发生啥事了?” 这点一般没事大家都在家休息,不会特意上门。 周忠信点头:“确实有事,先把门关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紧张起来,周老头都走了出来。 大伯娘赶紧关门。 周忠信没说话,解开背篓,就开始一样样的往外拿东西。 每拿出一样,都让大家眼睛睁得更大一些。 “这是猪板油,杜鹃让我拿过来的,杜鹃说听小黄莺说了,老宅猪油见底了。” “这两袋是精米和白面,这是半斤白糖,是阿英让我拿过来的,她说前两天杜鹃生病的时候,你们一直送白粥和米汤过来,老宅这边细粮应该不多了, 白糖是给这边的孩子们甜甜嘴的。” 大家的眼睛都被桌上的这些东西吸引得挪不开了。 二伯娘上手拎了拎猪板油:“哎哟我滴个乖乖,这么重,得有十斤吧! 黄莺这孩子也真是,老宅没猪油还跟你们说,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上次杜鹃救了我家福宝,我都还没拿像样的谢礼上门呢! 娘,您看这……” 哪怕二伯娘是非常能说会道的人,也被搞得不好意思了,这可是整整十斤的猪板油呢! 大伯娘的眼睛在精米白面,还有白糖上更是挪不开了。 她嫁在隔壁村的大女儿半个月前刚生产,现在还在坐月子,这么好细粮普通庄户人家可不常有,要是能送些给大女儿,肯定能更养身子,更好下奶。 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么好的东西送来,哪怕她们眼睛再亮,都是很有规矩的没有收,看向周老太和周老头,看家中长辈怎么说。 周老太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脸色彻底严肃起来。 她沉声问:“昨天你送手擀面过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今天你又送了这些东西过来,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买要不少钱,你们还送过来这么多, 你周忠信干什么了,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周老头盯着周忠信的目光更是锐利,他敲打:“忠信啊,你从小就是三兄弟中最滑头的,但是有些事情可不能为了钱干啊, 不然的话,你爹我虽然老了,但是打断你狗腿的力气还是有的。” 周忠信只觉得后背一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他今年都快三十了,又久违的感觉到了来自爹娘的杀气。 吓得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去干那些事情,我虽然不老实,啊呸,我虽然机灵,但是我也不会为钱去干那些事情,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挣的,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些,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孝敬您二老的。” 周老太压根没收的意思,直接追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挣的。” 周忠信就把他前天去镇上请大夫,偶遇了一个现在泥潭里的马车,用牛车给人家拉了出来。 结果人家是江郡来的员外郎,本来想给银子感谢地,他说只是顺手帮个忙没收,结果人家就是想感谢他,就说他们会替大户人家收些山野鲜味。 让周忠信有时间挖到野菜菌子的话,就去镇上找他卖,他家别的没有,精米多,可以用精米交换。 这么好的事情,本来也不信的,结果昨天和今天去镇上送全家早上挖的野菜和菌子,人家真给换了米,鸡枞菌价格还特别好呢。 而且人家还要继续收,大量的收。 生怕说慢一句就被揍的周忠信,把在家商量好的说辞,一口气顺溜的说了一遍。 说得他口干舌燥,幸好大嫂默默递过来一碗水,他喝了才润喉。 牛饮一碗水后,把水碗放桌上,周忠信才继续说:“我们家人手有限,全家上山挖,也就只能挖这些了, 那这么难得的赚钱路子,能就这么错过吗? 我不就想到了爹娘和哥哥家,今天就为这件事情来找你们了吗?” 要不周老头说周忠信是三兄弟中最不老实,哦不是,最机灵的一个呢。 这一系列半真半假的瞎话说完,周忠信面不改色,还满眼都是真诚。 大伯娘和二伯娘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赚钱的大好机会啊! 挖野菜和菌子她们都会啊,只要能赚精米,她们根本不怕苦不怕累,都能把大公山给薅秃了! 周老太狐疑:“这镇上都卖不出去的野菜和菌子,还有郡里的员外老爷高价收?这员外老爷是散财童子吗?” 这回都不用周忠信自己圆谎了,自有大儒替他辩经! 二伯娘先跳了出来:“怎么不可能有人高价收?镇上卖不出去,那是镇上的人不识货! 我听我镇上老姐妹们说,她们有亲戚就是在郡里大户人家里当帮佣的,那些大户人家就很喜欢吃这些时令鲜货的, 人家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就喜欢吃山里的! 那个员外郎本事大,要是家里有马车队,从我们这里收了野菜菌子去郡里卖,说不定赚得还能更多呢!” 周忠信连声说:“对对对,你们看,还得是镇上嫁过来的二嫂有见识!” 还真被二伯娘连蒙带猜的说到重点了,只是卖到新时代,不是郡上而已。 大伯娘也在旁边补充:“对对对,我这两天早上倒是都见着三弟推着手推车去镇上了。” 周老太和周老头相信了一些,但没全信,脸上还是带着狐疑。 周忠信拍板:“那这样,我每天早上辰时过半出发去镇上,明天你们在这个时间把野菜和菌子送到我家来,我一起带着去镇上 你们看我能不能换回来精米就行了,那我肯定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人吧,我倒贴骗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这倒也是……”周老太小声嘟囔。 赔本买卖,谁也不会做呀。 最后一锤定音,明天就这样试一天。 周忠信特意叮嘱了:“一定要新鲜的野菜和菌子,菌子不能是有毒的啊,得挑洗干净了,有时间的话最好半斤一把,用稻杆捆在一起! 那样看起来清爽好看,人家好卖,卖得好,下次还能再收更多, 我们是要做长期生意的,可不能糊弄人!” 第20章 看来新时代也不全是好东西 周老头认真点头:“放心,我们家都是诚信人家,既然要干,就会干好,绝对不会做那亏心的买卖,我会监督的。” 周忠信立马拍马屁:“那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家有两老,有你们坐镇,我们可省心不少。” 周老头只是抬起眼皮瞥了周忠信一眼,倒是没再继续质疑了,看起来对马屁还是挺受用的。 谈定了明天的事情,周忠信就回家了。 没过多久,两边的老周家就飘出了猪油的香味。 猪板油新鲜,放久了会坏,两边都开始熬制猪油了。 周忠信回家的时候,正好第一锅的猪油渣出锅。 香香脆脆的猪油渣,沾上白糖,送进嘴里,一口一个嘎嘣脆,别提多香了。 全家人都吃得一脸满足。 尤其是周杜鹃,一年大旱和一年逃难的经历都是真实的,时间都是真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跟在娘身边,看着娘在灶头忙碌,爹和弟弟抢半碗猪油渣吃,她只觉得特别幸福和满足,活着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最后足足熬了三个罐的猪油,估计吃一整个春天都够了,家里再也不用省着用油了。 王英在周大宇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做了手擀面。 用梅干菜炒猪油渣当浇头,又挖了一大勺猪油炒自家种的小青菜,当配菜。 一顿喷香的晚饭就做好了。 幸好他们的房子是单独靠近山脚的,不然这个猪油和手擀面的香味飘出去,都能把左邻右舍给香迷糊了。 老宅那边就是,老宅建在村尾,左右都有邻居。 隔壁村长家的孩子馋得直哭,打屁股都不顶用。 最后村长只能让儿媳妇拿了五个鸡蛋,过来换了一小碗的猪油渣。 周老太会做人,小碗盛得满满的,还给撒了糖。 村长家的小孙子这才吃满足了,其他孩子们也吃上了。 村长媳妇还感慨:“还是周婆子敞亮大方,五个鸡蛋换了我们这么多,下次我们得要还些回去。” 所以老宅这边晚上孩子们还吃上了香喷喷的猪油炒鸡蛋。 这让老宅这边的人内心都十分火热,大伯娘和二伯娘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上山挖野菜采菌子了。 以后她们也可以靠自己买上这些,想吃就吃! 周杜鹃这边要端碗上桌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今天还买了可以折叠的桌子。 赶紧从草原里拿了出来。 她演示了一遍给家人看,大家脸上露出了跟她第一次见到时同款震惊的表情。 周忠信和周大宇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上手,学折叠和展开好几次。 上手后连呼神奇,周大宇摸着折叠的机关说:“发明这个折叠桌椅的人一定是天才,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种机关!” 周忠信拍了拍周大宇的脑袋:“儿子,别想了,别勉强自己。” 周大宇:“……” 全家都决定,今晚摆在这张新奇的桌子上面吃饭。 今天晚上的手擀面不只是有猪油渣当浇头,王英还用了新买的调料,加了香油和辣椒酱。 那手擀面的味道,更是顶上加顶! 周大宇一遍幸福的吃着面,一边感慨:“我感觉新时代带回来的东西都特别好!都比我们这边的东西好!” 结果他话音刚落,刚刚折叠桌子的开关不知道是不是没扣紧。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桌子轰然倒塌。 一桌子的晚饭,全部倒在了地上。 大家:“……” 周大宇的天都塌了,主要是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就他刚装了第二碗开始吃。 才吃一口,桌子就塌了。 他痛心疾首:“看来新时代的东西也不是都好的!” 嗯,这也给周杜鹃提了个醒,看来以后用折叠桌的时候,那个卡扣得确定扣紧了才行! 周忠信气得大骂:“周大宇!就是你刚刚没扣紧卡扣,还好意思怪人家桌子不好用,以后折叠桌你都别碰了!” 周大宇:“……” 好好好,今天全家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成就达成了。 周杜鹃还把她今天买的水果手机拿出来给大家展示了一下。 水果手机带来的震撼远超折叠桌子。 全家人都惊呆了,这回大家都只是呆呆的看着周杜鹃操作,连上手都不敢,就怕把这个“神器”给弄坏了。 周杜鹃把手机给他们,示意他们可以试试,他们都是连连摆手,说看着她用就可以了。 周杜鹃也不强求,她说:“我听暖玉说,这个手机联网后,还可以下载视频和音乐, 不知道视频和音乐是什么东西,可惜今天时间不够了,她说明天帮我弄, 等弄好了,我带回来跟你们一起看!” 大家当然是一脸期待的点头。 各自洗漱睡觉,忙碌了一天的周家人,在对明天的无限期待中,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大公鸡打鸣第三遍,全家人一起起床。 王英用精米煮了一锅浓稠的白粥,往里面打了四个蛋搅拌均匀,盛到每个人碗里后,再加上盐、生抽酱油、香油调味。 像周忠信和周大宇这种口味偏重一点的,再撒上一把小葱,那滋味叫一个香。 周杜鹃还单独分到了一个咸鸭蛋,那天送糙米当谢礼,村尾李婶子回礼的,总共两个,娘全留给她一个人吃。 一口香浓的鸡蛋粥下去,周杜鹃满足的直竖大拇指:“娘,您厨艺又进步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粥!” 王英被夸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哪里是我厨艺好了,是你从新时代带回来的那些调味料好用,我就适当加那么一点,味道就好多了!” 周杜鹃继续夸:“调味料也要会用的人用了才会好吃啊,你看你给我用的话,我就调不出这种味道! 我觉得娘这个手艺,以后可以开个饭馆!” “哎哟!”王英都快被夸上天了,嘴上还要谦虚:“还开饭馆呢,你娘哪有这个手艺,你就是喜欢夸张!” “在我心里,我娘的手艺就是天下第一好!”周杜鹃夸奖得真心实意。 周大宇不甘落后,吃得头也不抬的他,在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对,在我心里娘手艺也是天下第一好!” 被女儿夸得乐呵呵王英,在被周大宇夸后,表情瞬间转为嫌弃的:“吃你的吧,天天吃得跟猪一样多,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周大宇:“……” 第21章 姜还是周老太辣 全家人心满意足的吃完早饭,一起出门上山。 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们刚到山脚,就遇到了老宅的人。 今天老宅的人到得可真齐啊,除了周老头留着看家,照看五岁的小福宝,伺弄家里的活计,其他人全过来了。 连小黄莺都背着一个稍大的背篓,今天不先打猪草了,要先挖野菜和菌子。 周老太都来了,大家叫她别来,上山挖野菜还是比较累的,但是周老太怕他们采菌子采到有毒的,不放心,非要跟着来亲自坐镇。 所以一大家子浩浩荡荡来了。 老宅的人和周杜鹃他们打了照面后,心照不宣的分开好几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挖野菜采菌子去了。 等辰时快到,大家从不同的方向下山,聚集在了周杜鹃他们的后院里。 周杜鹃他们家就在山脚下不远,来往村民不多,比较僻静。 不然人家村民看到他们老周家这么反常,全家人一起上山挖这么多的野菜和菌子,一定会问的。 他们老宅都是聪明人,下意识觉得这种赚钱的路子还是先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忠信已经提前准备好秤等着了。 大伯娘带着十三岁的小儿子周元宝一起摘的,二伯娘是手脚麻利的人,平时下地干活比男人还带劲。 她儿子跟她一样,都是话不多,干活贼猛贼快的类型。 两人挖了整整三十斤野菜,可惜运气不好,没有挖到鸡枞菌,其他乱七八糟可以食用的菌子倒是不少,有小两斤。 二伯娘带着小黄莺一起去挖的,两人挖了小二十斤的野菜,但是她们运气好,其中有六斤是山上的野香椿,野香椿价格比野荠菜好多了,鸡枞菌也采到了小半斤。 最厉害的是周老太,五十几岁的小老太,竟然一个人挖了二十斤野菜,两斤半的鸡枞菌! 称重的时候,周老太的嘴角根本压不住,都快扬到耳朵根了。 二伯娘小声跟王英和大伯娘两妯娌吐槽:“我的天,你们是没看到,娘在山上的时候,手脚那叫一个快,简直健步如飞, 眼睛那叫一个尖,一片小坡看过去,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她能在里面看到藏着的鸡枞菌!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王英和大伯娘想象着那个画面,都忍不住听笑了。 周老太也听见了,她可不生气,还笑的得意扬扬。 笑话,这可是赚钱,当我老婆子在山上多混的三十年是白混的啊! 你们都嫩着呢! 周杜鹃他们一家也摘了小三十斤的野菜,还有一斤多鸡枞菌。 全部称重完成后,周忠信和周大宇装模作样的把野菜全抬到手推车上,就要出发去镇上卖了。 周杜鹃让老宅的都先回去,她去送一段路。 周老太他们起床就上山了,家里确实还有一堆活计呢,就都先回老宅那边了。 周杜鹃跟着出村,到一个没人岔路,把手推车上的东西全都装进草原里。 她考虑得很全面,还先走回家,让村民们都看到,她已经回家了,再从家里去的新时代。 到了新时代这边后,听了一下手机时间,正好九点,因为要帮老宅那边称重,比昨天晚了半小时。 幸好约定的是九点半,时间正好。 今天野菜和菌子加起来有小一百斤了。 怕把东西压坏了,分成了三个框子,周杜鹃前后各背一个,手上拎着一个,到了徐婶的粮油店。 粮油店已经开门了,徐婶看到她来热情招呼:“杜鹃来了啊!哎哟,今天带来的不少啊!” 周杜鹃笑着应道:“嗯,卖野菜赚钱,我让全家都一起挖了,我过来卖,这样都能改善生活!” 徐婶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你一家人都这么勤快,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不过你下次可以早点过来,现在九点在菜市场已经不算早了,买菜的人来得都早,刚刚都有好几波人来问过你了, 知道你还没来后,都很失望的走了!” “啥?”周杜鹃傻眼了,然后就是肉疼,竟然错过了好几波来买野菜的客人! 看来以后还是得早点来,可是野菜菌子就是现摘才新鲜,再早的话怕是时间来不及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杜鹃不再耽搁,她用最快的速度,支起门口的小摊子。 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扑上一大块防水的油布,再把筐子里的野菜和菌子拿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她弄到一半,周暖玉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一起帮忙。 周暖玉听周杜鹃盘点了都有多少野菜和菌子后,在昨天新组建的客户群里发消息。 通知大家出摊了,分别有什么有多少,又拍了桌子上摆放整齐的菜品视频,菌子和野菜都很鲜嫩,还带着露珠,看起来品质就很好。 群里很快就有人回复,昨天来买了没买到的大爷是一个回消息的:“给我留十斤,我今天要给我儿子女儿家都送点!” 马上陆陆续续就有人留言说给他们也留多少。 刚支好的摊位上,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周杜鹃和周暖玉配合默契,称重、包装、算钱。 看着越来越少的野菜,周杜鹃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特别怕错过了早上的客人,就卖不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一开始的回头熟客占了绝大部分,但后面渐渐来了更多第一次来的客人。 他们都是逛菜市场,看这个小摊位挺热闹的,围过来看看,听到买过的人自发的安利,说这里的菜真的都是纯野生的,味道特别好。 于是他们也就想跟着买点,这样一来,摊子上就越来越热闹,还排起了队伍。 等一位客人说也要半斤香椿的时候,周杜鹃才发现,桌子上摆着的野菜都在不知不觉间卖完了。 她只能不好意思的说:“香椿不多,都卖完了,还剩最后一斤婆婆丁,您要吗?” 那人有点不情愿,又不愿意排了队什么都没买,只能点头:“行吧行吧,婆婆丁降火,最近吃得太上火了,吃点降火也蛮好的,来一斤吧。” 就这样,最后一斤野菜也卖完了。 第22章 新中式高档小区 周暖玉跟后面还等着的客人道歉,明天早上会提前通知都有什么,什么时候已经卖完了。 这才第二天,群里的人数已经到一百二十几个人了,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被老客户拉进群的。 群里根本不用做什么控评引导,那是吃过都说好! 这才刚中午,就有第一波买菜回去的顾客在群里晒刚炒好的野菜了,是位两个孩子的宝妈。 正好是星期六,她拍了两个孩子吃午饭的视频,说:“我家这两个特别挑食,平时就爱吃肉,一点蔬菜都不爱吃,但特别爱吃这个野荠菜, 昨天晚上吃过后,今天还主动缠着我买,你看,现在吃得这么香,哪有一点挑食的样子!” 她这一发,还有一两个宝妈在群里附和,说确实是这样,还说菌子也很好吃,可惜鸡枞菌太贵了,只能买些普通的猴头菌,清炒和炒肉都特别好吃。 齐大爷,就是那位第一个买野荠菜的大爷,更是美美的晒出了他媳妇做的野荠菜猪肉馅饺子。 一口咬下去,露出夹杂着翠绿野荠菜的肉馅,光是看图片就能咽口水。 齐大爷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强烈建议大家用野荠菜包饺子吃,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吃到过这么地道正宗的野荠菜了,太好吃了,把我们全家都吃美了!” 这下群里大家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有些被拉进群安利的,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也想明天来买了试试看不同吃法了。 周暖玉看着群里的消息,乐得一直跟周杜鹃分享。 周杜鹃也很开心,她还学到了不少,原来野荠菜和猪肉拌在一起,还能当饺子馅。 这么一说,她好像也好久没吃饺子了,今天可以买些肉回去,让娘包饺子吃! 今天带来的野菜全部卖完了,品种繁多不贵的菌菇也都卖完了,却还剩三斤多鸡枞菌没卖完。 很显然今天没有昨天的好运气,没有王婶这样的打款来包圆了。 倒是有人问,但是听到价格后,都没有买。 并不是谁都舍得在不年不节的时候,花千把块钱买东西吃的。 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鸡枞菌还没卖完。 周暖玉看了一下时间,做了个决定:“不能这么干等下去了,鸡枞菌都要不新鲜了,到时候更不卖不上价格了, 走,我们换个地方碰碰运气去,实在不行再问那些专门卖这些干货的店收不收, 咱们一定要把这些鸡枞菌卖出去,我就不信了!” 周杜鹃问:“我们要去哪卖啊?” 周暖玉干劲满满:“先去门口,坐我的小电驴过去!” 小电驴是什么品种的驴?周杜鹃在心里悄悄好奇。 等看到周暖玉那辆两个轮子的粉色电瓶车的时候,她傻眼,指着问:“这……这不是车子吗?怎么是驴?” 周暖玉被逗得哈哈大笑:“对啊,小电驴就是电瓶车啊,只是它跟驴一样好用,我们都爱这么叫。” 周暖玉率先坐上去,把住车龙头,往后示意:“来,跨坐上来,姐带你出发!” 周杜鹃笨拙的跨坐到后面,按照周暖玉提示,把一双无处安放的脚抵在后座的脚蹬上。 只听周暖玉大喊一声:“出发咯。” 她们就朝着前方冲了出去,其实速度是不快的,但是在周杜鹃这种从来没有坐过电瓶车的古人看来,这速度可跟跑起来的牛车差不多了! 而且周围没有马车篷子,风就这么迎着脸吹。 她都不知道就这么两个一排的轮子,到底是怎么在行驶中保持平衡的,吓得她紧紧的抱住周暖玉的腰,根本不敢动弹。 一开始的时候十分紧张,到了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周杜鹃又有些意犹未尽。 这东西也太好了,要是会开的话,简直能日行千里! 这在以后逃荒的时候,给老周家每人配置一辆,她都不敢想会有多方便! 至于到时候别人怎么看小电驴,那关她什么事,关键时刻,能的省力的逃亡才是硬道理! 周杜鹃下了小电驴,就一脸兴奋的问:“我…我可不可以学会骑这个?” “当然可以啊,这个不难的,你想学花点时间就能学会啊。”周暖玉鼓励道。 周杜鹃疯狂心动,不过已经到周暖玉说得高档小区了,卖菌子要要紧,她只能先把这个想法暂时存在心里,等有机会再实施。 刚刚坐小电驴的时候,完全被没体验过的速度和激情捕获了。 现在下了车,才注意到身边的环境变化。 不同于菜市场那个热闹但拥挤的环境,眼前这个小区光是宽敞的大门就特别气派。 通过小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像是花园一样,造型漂亮的绿植整齐的排列在路边,环绕着一座座精致漂亮的二层小楼。 小楼白墙黑瓦,都带独立的小院子,看起来跟大虞那些大户人家住的房子有点像,但是没有那么大的,却更加敞亮,每一层的窗户都很大,镶嵌着透明会反光的琉璃。 周杜鹃都看呆了,嘴巴长成了O形:“这…这个高档小区好漂亮,肯定不便宜吧,能住在这里的肯定都是大户人家!” 一句“大户人家”又让周暖玉忍俊不禁:“我发现你说话真的特别有意思,像电视剧里的古人一样, 这是我们金市的新中式高档别墅小区,里面房子要小一千万一栋呢,确实都是有实力的人家住的,但是大户人家不至于,大户人家都住半山腰别墅,住独立庄园, 啧啧,我是不敢想了,我这辈子的心愿就是买上一套三室一厅的大套房,存款充足,财务自由,能不为妈妈的医疗费发愁就好了。” 周杜鹃听完倒吸一口冷气,上千万?一千个一万? 我滴娘列,那得是多少钱,果然哪里都有有钱人! 难怪周暖玉会带她来这边卖菌子,那菌子的钱对于他们来说可不就是小钱吗? 又听周暖玉的心愿,她也深有同感:“我也是,这辈子只想跟家人安稳无忧的过完,就满足了。” 周暖玉给两人打气:“加油,我们一定可以的!现在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些值钱的菌子卖完!” “嗯!加油!”周杜鹃目光坚毅的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加油,加的是什么油,是猪油还是菜籽油,但是菜加了油不都更香吗? 两人刚互相打气完,刚往小区门口走,背篓还没摘下来,就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 第23章 不会是被宰了吧? 保安是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看脸还挺嫩,应该是刚毕业不久。 他走上前拦住两人,态度却是温和的:“不好意思,两位女士,我们云翔小区门口是不允许随便摆摊的。” 周暖玉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她这才想起来,好像这边确实从没见过有人摆摊。 可是她又不想就这么放弃,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扬起招牌阳光笑容上前:“小哥哥,我们不在小区门口摆,我们到对面的马路去摆可以吗?这样应该不会让你的工作难做了吧?” “可是……”保安小哥觉得不怎么好,可他看了看满脸讨好的笑容的周暖玉,再看看旁边另一个背着背篓穿着朴素,明显有些拘谨却还在努力微笑的清瘦女孩,拒绝话又不怎么说得出口。 都是出来讨生活不容易的,可如果她们去马路对面摆的话,他确实是没权利再驱赶了,可被主管看见了,一定会责怪他的…… 就在双方都两难的时候,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诶,杜鹃,真的是你啊?” 一辆老款红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副驾摇下车窗,竟然是前两天没来买鸡枞菌的王婶。 原来她住在这个小区。 周杜鹃看到王婶也很惊喜的打招呼:“王婶子!” 王婶转头对驾驶座说了一声:“儿子,妈遇到熟人了,聊几句再回去,你先回家吧。” 驾驶座开车的男生好奇的探出头看:“谁啊?” 王婶笑容更大了:“前两天那个搞定了你提干的鸡枞菌,就是从这两个小姑娘手上买的。” 很显然,昨天买回去的鸡枞菌,在她儿子的领导那里起到了最好的效果。 王婶儿子一听,连忙说:“我看她们背着背篓,问问看还有没有鸡枞菌,有的话多买些,全送人了,我还没吃够呢!” “知道了!” 王婶应着下了车。 她看了看保安,再看了看周杜鹃她们,秒懂她们这是被拦了。 王婶招呼着:“我今天有事耽搁了没去菜市场买菜,你看我儿子还挂念着鸡枞菌这一口呢, 来来来,我们到对面人行道上买,别让人家保安小哥难做, 小哥,我们去对面买应该没事吧?” 小区里的业主都这么说了,看样子又是熟人,保安小哥自然点头说没事了。 来到了对面的人行道,周杜鹃不好意思又感激的道谢:“王婶,谢谢你了啊。” 王婶摆摆手:“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想买鸡枞菌的,看看你们今天的菌子怎么样?” 周杜鹃和周暖玉两人赶紧把背篓里菌子分门别类的拿出来给王婶看。 王婶满意的点头:“不错,今天的菌子也很新鲜很不错,这猴头菇看起来也挺好的,都给我来一斤吧,挑些个头大的给我装起来。” “好嘞!” 周杜鹃哪里不知道王婶这是在照顾她生意来感谢她。 她今天没带电子秤,带的是大虞老家的秤,挑了最大的个头,秤杆子给高高的,还多送了好几个猴头菇。 就在周杜鹃挑选的时候,旁边有人跟王婶打招呼:“王副局长?真的是你啊,刚刚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大家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年纪比王婶还要大一点。 王婶笑着回:“哎呀,老徐,你这么招呼我的话,我可要喊你徐董事长了,我早就退休了,可别这么喊我了。” 老徐哈哈一笑,目光聚焦在了地上的鸡枞菌上:“怎么在这买蘑菇啊?” “什么蘑菇,这是鸡枞菌,纯野生,刚从山上挖的,难得的好货,外面你还买不到这么新鲜这么好的呢,我家人都特别喜欢吃,味道特别鲜。” 王婶几乎是自发的强烈安利。 老徐从来都没下过厨,更没有买过菜,他家吃的菜,全是专门的高档生鲜公司送菜上门的。 跟王婶家这种偏老派的简朴作风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才会把鸡枞菌叫成是蘑菇,对这些东西,他也是没什么兴趣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想跟王婶套近乎啊,王婶退休了,王婶儿子提干了啊,以后说不定是能用上的关系呢? 看王婶喜欢这鸡枞菌,他当即说:“是吗?真这么好吃?那我可得买点尝尝,还剩下多少,都给我称了吧?” 周杜鹃和周暖玉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周杜鹃连忙说:“还剩三斤多!您都要吗?” 徐董事长豪爽一挥手:“对,都要了,我家人多,都尝尝!” 周杜鹃麻溜的全部装好递过去,周暖玉掏出手机二维码:“三斤多一两,给您抹零,诚惠四千五。” 老徐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的手一顿。 啥玩意儿四千五?不就是几斤蘑菇吗?怎么这么贵?! 要不是王副局长在买,他都怀疑是被路边摊杀猪了! 他只错愕了一下,看王婶看着他,又若无其事的扫码付款了。 周杜鹃见这里不好摆摊,重头的鸡枞菌也卖完了,最后一斤半的猴头菇就当是送的添头,也给老徐送了半斤。 王婶和老徐跟周杜鹃她们道别后,就跟普通人一样,互相聊着天往小区里面走了。 周暖玉做主,跟周杜鹃商量后,把最后一斤猴头菇送给了保安小哥。 周暖玉:“谢谢你的通融啊,这一斤猴头菇也是野生山上挖的,送你当做感谢了,您别嫌弃。” 毕竟可能以后还要常来,搞好关系很重要。 保安小哥连连推托,但周暖玉放下就跑,无法,只能收下。 这下,今天带来的东西全部都卖干净了。 周暖玉按捺住激动说:“走,我们骑车回菜市场那边的银行取钱,看看究竟赚了多少!” “嗯嗯!”周杜鹃激动得连爬上小电驴的速度都变快了。 这回再坐小电驴,没了来时的紧张,连空气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今天因为周暖玉从头到尾都在,除了收到了六十几的现金,其他都是直接扫码的。 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竟然足足有九千多,差一点就上万了! 当周杜鹃从周暖玉手里接过这有厚度的一打现金,连手都有些抖。 只有她知道这些是什么,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钱,是她全家,乃至全村未来的希望。 第24章 买奶茶,手机下载学习视频 周杜鹃毫不犹豫的从里面抽了十张一百给周暖玉,不等周暖玉拒绝,直接说:“我已经回去想过了,也跟我家人商量过了,以后我们合作赚的钱,都分你一成!” 周暖玉本来觉得之前的周杜鹃就已经够大方了,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更大方。 这搞得她有些无措了:“这……这怎么能行?我都没干什么!” 周杜鹃却非常认真的说:“你干了很多,摆摊收钱维护老顾客,找能卖菌子的小区,都是你干的, 拿着吧,我们是合伙做生意,你不收这个钱,我不安心,我还想我们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呢, 再说了,你家也不容易,你妈妈需要医疗费,你一个上午的时间陪着我跑动跑西,都干不了其他零散活计了,已经耽误你赚钱了,你也需要钱!” 周杜鹃说的话发自肺腑,很直接也很真诚。 缘分就是特别神奇的,明明她们两个认识才三四天,可是她们好像认识了很久,是能互相托付的可信之人了。 周暖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周杜鹃真诚的眼睛,鼻子就有些酸了。 可能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她的难,也看穿了她的坚强。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爽快了的接过了周杜鹃递过来的一千块钱,用打趣的语气认真说:“行,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们合伙的利润我都拿一成,那你可不能偷懒,以后得天天来啊! 咱两现在先摆摆摊,以后我们也盘一家属于我们的店,我们一起把野菜事业做大做强!!” 周杜鹃被这股激情感染,紧紧捏着钱:“做大做强!!” 赚到了钱后要干什么,当然还是买买买! 周暖玉今天赚了一千,也没那么急迫的去打的散工了,可以陪着周杜鹃逛街。 也是小姐妹两个手牵手逛街上了。 周暖玉像大姐大一样,一把搂过周杜鹃肩膀:“姐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来,小杜鹃,你今天想干啥,姐带路!” 周杜鹃还真有要干的事情,她早就想问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那…那个,你昨天说,你有一张闲置不用的电话卡……” “啊!你看我这记性!” 没等周杜鹃说完,周暖玉惊呼一声,从自己的随身小挎包里拿出了一张小卡片:“已经带来了,都忙忘了,来,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装上。” 周杜鹃拿出手机给周暖玉装上,她迫不及待想按亮屏幕,看看有什么变化。 结果怎么都按不亮。 周杜鹃慌了:“不会是坏了吧?” “昨天才买的,今天怎么可能会坏?” 周暖玉接过捣腾了一下,长按开机键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你这手机是没电了,昨天回家后没充电吗?” “充电……是什么?我家没电……”周杜鹃摇头,迷茫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点呆萌。 周暖玉扶额:“……” 好好好,她这位好朋友的山顶洞人属性又出现了。 她也没多问怎么这年头还有人家里没电,主动说:“走吧,今天姐赚钱了,请你去喝杯奶茶,正好去奶茶店里充个电,蹭个WiFi。” 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家可以坐的一点点奶茶店。 在这里,周杜鹃知道了,手机是要充电才能正常使用的,这个电就像是气血一样,没电手机就不亮了。 还喝上了周暖玉请的茉莉奶绿。 当知道这么一小杯白色的水,就要十二块后,周杜鹃很是心疼:“这都能买五斤大米了!” 但喝到第一口后,周杜鹃:“……确实也是值得五斤大米的。” 冰凉甜口,奶香细腻,茉莉芬芳,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琼浆玉露也不过如此了! 她自己喝完,还想着家里人,又给钱让周暖玉多点了十杯,正好家里和老宅那边十个人,一人一杯的。 花了一百二十多,嗯,不心疼! 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跟周暖玉学习有了网后的手机该怎么用。 结果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周杜鹃认不全这里缺胳膊少腿的文字,不会拼音也没有办法打字,只能语音输入,很多方面不方便。 周暖玉知道周杜鹃竟然不识字后,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当机立断的决定:“现代社会不识字可不行,容易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你正好可以先用手机学习!” 她在手机上一顿噼里啪啦的操作后,给周杜鹃看:“你看,点开这个黑色的音符,在收藏这里找,这个博主是专门教小孩拼字识字的,你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跟着学正好, 我给你缓存了好几个视频,网不好也能看,回去后你就照着这个学,很快你就能学会的!” 只见手机里,有个穿着黄色小鸭服的男人,在一块花里胡哨的黑板前面又蹦又跳,张大嘴巴说:“小朋友们跟我念,啊——,让我来看看,哪个小朋友的小嘴巴最大!” 周杜鹃吓了一跳,这怎么还有人被关到手机里了? 后来弄明白了,这是可以用手机录下来的视频…… 不仅有拼音,而且还有教数字的,这里的数字跟大虞朝的不一样,可算是解决周杜鹃的痛点了。 嗯,没事,虽然获取知识的渠道奇怪了一点,但是好歹是知识啊,还是免费的! 周杜鹃如获至宝,决定回去就好好学! 周暖玉这个电话卡也有一个微信小号,里面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她也直接送给周杜鹃用了。 在奶茶店喝了半个多小时的奶茶,周杜鹃收获颇丰。 出了奶茶店,周暖玉问:“接下来还想去买啥?” 周杜鹃几乎是脱口而出:“小电驴,我想去买小电驴!” “小电驴?你家不是没电吗?那小电驴充电不方便吧?”周暖玉却问。 周杜鹃懵了,原来小电驴也是要充电才能骑的啊。 那大虞朝是没有电的,逃难路那么长,骑没电了没处充电是不方便。 看来全家骑着小电驴逃难的想法是不现实了…… 周暖玉看周杜鹃突然这么失落,热心的问:“你想买小电驴是想来菜市场方便吗? 那你天天带那么多的货,不如直接买辆三轮车啊,三轮车有加柴油的,多囤点柴油随时都能加,后面的斗子还能拉货, 多方便啊,不是更适合你吗?” 第25章 拥有第一辆燃油三轮车 周杜鹃一扫刚刚的失落,眼睛“噌”的一亮:“三轮车哪里有卖,我可以去看一下吗?贵吗?价格多少,我买得起吗?” 周暖玉问:“你现在有多少存款啦?” 周杜鹃:“十二个一千。” 十二个一千,那不是一万二吗,周暖玉还默算了一下。 “够了,好一点的燃油三轮车估计就八九千,走,我先带你去看看。”周暖玉一挥手。 两人说走就走,骑着小电驴到了菜市场附近的一家车行。 这里专门卖各种非机动车,电瓶车三轮车甚至连老头乐都有。 周暖玉介绍说是她一个邻居姐姐开的,有几分交情。 周杜鹃很崇拜,她觉得周暖玉好厉害,怎么在哪里都有认识的熟人。 到了店里,打过招呼,两人直奔主题。 邻居姐姐很热情,听到要看燃油的三轮车,带着两人到了三轮车区。 “燃油三轮车好啊,结实耐用,抗造,要买的话,推荐你们买大牌子的,大牌子的售后好,有一年保修, 你们看这款,用料多扎实啊,车轱辘多粗,标准载重一千二百斤,一千五百斤算超载, 燃油也不废,10升的油箱,加满柴油就八十几,续航能有两百多公里,日常开完全够用! 这款燃油三轮也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 邻居小姐姐不愧是专业的,几句话之内就把三轮车的重点介绍得清清楚楚。 她看周杜鹃好奇的盯着三轮车两眼发光,主动邀请:“可以试骑的,要不要试试看?” 周杜鹃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会我不会,我连小电驴都不会骑,别把你们这个弄坏了!” 邻居姐姐拉着她往三轮车上跨:“哎呀,没事的,两个轮子和三个轮子的不一样,三轮车更稳定,只要把住龙头,分得清油门和刹车就会开了! 再说了,你要是真买了,不也得会开吗,你就当在我这里学了!” 等在我这里学会了,那不是肯定得在我这里买了吗? 周暖玉主动坐上三轮“副驾”:“来,我陪你,实在不行我帮你你踩刹车。” 周杜鹃被说动了,她确实也想学会开三轮。 本来做好了开三轮特别难的准备,结果上手后发现,诶,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 甚至比赶牛车还简单一点,掌握好方向和速度,完全是傻瓜式的操作。 很快她就熟练掌握怎么开了,哪怕是开的速度比龟爬快不了多少,那也是会开了。 邻居姐姐还往旁边一条不平整的石子路上引了引:“你往这条路上开感受看看,咱们这辆三轮车减震很好,不是水泥路也能开得特别稳当。” 周杜鹃龟速转弯开过去试了试,确实也没有震多少。 她眼睛越来越亮,连声说:“这三轮车好啊,这三轮车好,就要这个三轮车了!” 大虞可没有这么平坦的水泥路,几乎全是石子路。 这个三轮车再合适不过了,石子路也能开,又能拉货,囤些柴油也不怕半路不动了。 实在是逃难路上的好物首选! 周杜鹃等不及了,她现在就想先买一辆回家! 她兴奋的问:“这个三轮车多少一辆?” 邻居姐姐比了个一根手指:“别人来买都是要一万二的,你是暖玉的朋友,我不开价,只收你一万。” 周杜鹃笑容逐渐收敛,好家伙,她存款总共就一万二三,一辆看上的燃油三轮就一万。 这是不是被老天知道了她有多少存款,就奔着她掏空她存款来的! 可是……真的好心动啊…… 主要是实用,她在这边拉货可以用到,后面逃难的时候也能带到那边去用。 心动就行动,赚钱不花,等于不赚! 周杜鹃跟周暖玉对视一眼,周暖玉就秒懂,她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撸起衣袖就开始杀价。 “玲姐,一万价格太高啦,现在我们国家工业这么发达,燃油三轮车都不贵的,又是我带来的朋友,我们这么诚心,你多少要给点……” 巴拉巴拉一顿输出,玲姐一顿真诚的喊穷。 几个来回看得周杜鹃是叹为观止,在他们大虞,基本上买东西还价,人家拒绝了,就不会再问了,哪有这样杀得有来有回的。 在几个来回后,玲姐败下阵来,她佯装嗔怒的瞪了周暖玉一眼:“行行行,真是败给你了,就九千,给你便宜了一千,哎呀,真看你是我邻居妹妹才这个价格给你的,别人我可真不会给这个价格。” 几句话的功夫,竟然就便宜了一千块钱,周杜鹃看周暖玉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周暖玉给了一个淡定的眼神,表示都是基操。 玲姐实诚人,便宜一千后,还送了后斗的可折叠雨棚,刮风下雨大太阳的时候撑开,可遮挡货物,甚至还能坐下两三个人。 这可折叠雨棚对于周杜鹃来说又是一个惊喜,这在逃难路上可太实用了! 家里的爷奶小孩,在逃难路上都可以坐在后斗里,打开雨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那奶奶肯定不会因为在连绵的雨天里面赶路而风寒生病了! 周杜鹃反复摸着三轮车和雨棚,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还要赚钱,赚多多的钱,至少要再买三辆这样的三轮车,给爷奶、大伯家、二伯家,全部都配上一辆! 周杜鹃爽快数了九千块钱给玲姐,并说:“以后我家亲戚的三轮车,也都在你这买。” 玲姐一高兴,多送了一桶十升的柴油。 回菜市场路上,是周杜鹃骑着三轮车,载着周暖玉的。 周杜鹃只觉她骑车风驰电掣的帅极了,然而实际是,她只开了十五码的龟速,后面时不时有电瓶车不耐烦的在滴。 周暖玉在旁边看得直笑。 回到菜市场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今天是来新时代后待得最晚的一天了,老宅那边的人还都等着她爹和弟弟带兑换好的精米回去呢! 正好周暖玉中午也得回家照顾的妈妈,两人在菜市场门口分道扬镳。 周杜鹃趁着没人注意,把新买的三轮车装进了草原里面。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到徐婶粮油店买了五百斤的大米,去猪肉摊买了二十斤的五花肉。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个推车大爷卖各种手工糕点,有核桃酥、杏仁酥等等,还是热乎的呢,香味扑鼻。 糕点大爷招呼路过走不动道的周杜鹃:“小姑娘,来拿点尝尝,免费品尝,好吃再买,大爷我这买的都是自家手工做的老式点心,真材实料,可好吃了!” 周杜鹃招架不住热情,接过尝了一下,嗯!确实很香! 想到家中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这些点心了,杏仁酥和核桃酥一样买了两盒。 然后时间是真来不及了,她依旧找了一个没人的拐角,一个闪身进草原回了家。 刚出现在自家后院,就看到院子里围着手推车急得团团转的一家人。 第26章 竟然真能换大米! 她一出现,周忠信就迎了上来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 王英也在旁边着急的说:“是啊,如果那边太危险的话,就不要过去了,我们家也不差这些东西!” 周杜鹃摆摆手:“不是,没有任何危险,就是今天为了卖东西,多跑了几个地方,这才回来晚了, 老宅那边等急了吧?我今天一次性买了五百斤的大米,娘你收起来,后面直接拿这些大米换,不够了我再去买,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等我回来了。” 周杜鹃说着往厨房门口一指,五袋一百斤的大米就整整齐齐的出现地上。 周忠信赶紧拉着周大宇上前分装,称出今天要兑换给老宅那边的,分装到三个不同筐子里。 同时周杜鹃把今天买的奶茶和五花肉、糕点都拿了出来,一样样展示给王英看。 “娘,这些都是我在那边尝过好吃,你都收起来,这个奶茶开个五杯出来倒进水壶里,给老宅那边送过去尝尝,可好喝了!特别好喝!” 周杜鹃已经形成了习惯,每次一回家就把各种东西都交给王英。 她娘管家一把好手,记性又好,什么东西都整理得整整齐齐,交给娘后,她就可以完全不用管了,娘会安排妥当的。 王英看春寒料峭的时节,周杜鹃脑门子上还布满了一层薄汗,想想女儿要一个人在那边奔波,就心疼得不行。 她一把按住周杜鹃,让她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塞了一杯奶茶到她手里:“知道了知道了,这些交给娘收拾就好了,你就坐着歇会吧,一上午还没忙够呢你!” 周大宇一直在那边竖着耳朵听,听到周杜鹃还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一边帮爹称着大米,一边咽口水。 他跟着周忠信推车去老宅,还不忘回头喊:“娘,给我留着些,别全收起来,我马上就回来吃!” 王英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吃吃吃,就知道吃,早上就他一个人吃了五大碗鸡蛋粥,刚从镇上回家就找茅房,猪都没他能吃能拉!” 周杜鹃在旁边被逗得直乐。 另外这边,周忠信没说馋,但他嫌弃周大宇推车太慢了,催促:“推快点啊,早上就你吃得最多,还推得这么慢,我年轻的时候速度能比你快两倍!” 已经推车推得快飞起来的周大宇:“……” 他明明很快了,分明是爹自己也想快点交差回去吃好吃的! 来到老宅,刚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很显然,老宅的人早就在等他们了。 周老太埋怨:“怎么今天回来跟说好的晚了半个多时辰?” 周忠信张口就来:“还不是大宇拉肚子了,一路上就他磨叽去拉屎。” 周老太立刻跟王英同款嫌弃的看了周大宇一眼。 周大宇:“……”好好好,这口锅又是我的。 周老太等两人进院子后,又很快关上了院子门,那动作快得跟做贼一样。 老宅的人早就在家里等着了,要不是怕王英觉得他们太不信任,恨不得往王英他们的房子那里跑八趟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更是紧张得直苍蝇搓手。 直到周大宇把手推车上的框一个个卸下来。 他卸一个,周忠信在旁边的喊一个:“这个总共六十八斤大米,大哥家。” “这个总共六十二斤大米,二哥家的。” “这个总共一百三十斤大米,爹娘的。” 最后一个筐最沉,放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一声闷响,份量十足。 大家马上蜂拥上前,各自查看自己那个筐里的东西。 二伯娘掀开她那个筐上盖着的油纸,抓起一把大米,兴奋得根本控制不住音量:“大米,真的是白花花的大米,还是镇上最好的精米嘞!我滴个乖乖,从山上挖来的野菜菌子,竟然真的能换到这么好的大米!” “这大米太好了,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怕是镇上最好的大米都没这好,”大伯娘在旁边补充。 一向再稳得住的她,在看到这一筐精米后,也很难淡定了,她一把把的抓起精米反复看:“这下把这精米送到鱼儿那边去,一定能让她坐好月子了!”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嫁到隔壁村的大女儿,女婿家什么都好,可惜是猎户,家里没有田地,粮食就少,要算着吃。 这下她有了这么多精米,给她的大女儿送去,那就啥也不愁了。 光这么想着,她的嘴角就高高扬起了。 可突然想到他们还没分家,平时一整个大家庭在一起吃用,这些精米按道理来说应该要充公,再由娘来分配的。 大伯娘抬头看向周老太,期期艾艾的问:“娘,这些精米,我能拿三十斤,哦不,二十斤也行,拿二十斤给我大女儿不?” 周老太的目光这才从她自己那筐格外满的大米里抬头,听到大伯娘这么问,不屑的撇了撇嘴:“你自己挣来的米,想给你女儿多少给你女儿多少, 我周老太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是那种苛待孙女的人吗? 真是的,再说了,我自己也有呢,还比你们两个加起来的都多!” 这是在炫耀自己挣来的这份最多呢!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笑容,大伯娘是最高兴。 嘴甜的二伯娘连忙捧场:“是是是,我们谁都没有娘厉害!” 周老汉都好奇了:“老婆子,你一个人到底挖了多少野菜啊,怎么这么多?” 这回是周忠信解释的:“因为娘挖的鸡枞菌最多,一斤鸡枞菌能换三十斤大米,其他野菜都只能换两斤到八斤大米不等,娘今天早上可是挖了一斤多的鸡枞菌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周老太靠实力赚最多的! 周老太咧着掉了一颗门牙的嘴,更骄傲的挺了挺胸膛,突然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从没这么硬过。 硬到下午的时候周老头问了一句晚饭吃什么,周老太直接怼:“问问问,天天就知道问吃什么,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做啊?我天生伺候你的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靠你吃饭!” 曾经家中的顶梁柱周老头:“……???” 好气哦,欺负他不会采菌子是吧! 分完了兑换的东西,周大宇就开始小声催促:“爹爹爹,快点,我想回家!” 周老太目光一瞥:“干嘛,你又着急拉屎了啊?” 周大宇真的服了,真的服了,这个家的嘴损也是遗传吗?! 但是周忠信懂啊,这是要赶着回家吃好吃的呢! 他聪明的借机离开:“哎,这大宇吃坏肚子了也没办法啊,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明天还是一样时间送我家院子里,没我提前通知就每天都收啊, 哦对了,这是人家员外送奶茶,杜鹃让我分你们一壶尝尝, 哦哦,对了对了,今天我们家从镇上割了二十斤五花肉,你们要也想吃肉的话,今天可以用大米来换,以后你们就自己去镇上卖了大米去买了啊, 我们这就走了,再不走大宇该拉裤兜里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周忠信和周大宇推着车风风火火的走了,正如他们风风火火的来。 第27章 包包子,准备去镇上摆摊 周老太看两人着急忙慌的背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周大宇这么没有定性,都是随了他爹!” 再一转身,看到院子里那三大筐精米,欢呼着围着米筐跑的孩子们,还有洋溢着喜气的大人们。 周老太又小声的补了一句:“不过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周大宇和周忠信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周杜鹃招呼他们快来喝奶茶。 王英手上已经拿着一杯奶茶在喝了,她每一口都喝得很小口,好喝得根本舍不得多喝。 见周忠信和周大宇一手吸管一手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喝,还主动教他们怎么用吸管戳,怎么用吸管吸。 那老行家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她其实也是刚刚被女儿教会的。 教会后,三个人一起吸了一口奶茶,然后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周大宇眼睛都瞪大了:“好好喝!!比加糖的甜水都好喝几百倍!” 曾经他以为加了白糖的甜水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现在他才发现,原本他就是一个井底之蛙!! 后面他根本顾不上说话,直接就是一个大口猛吸。 等周杜鹃拿出桃酥说搭配着吃解解腻的时候,周大宇那一杯已经见底了。 再看周忠信和王英,他们小口品尝,喝得慢,还有大半杯,正一口桃酥一口奶茶,享受得直眯眼。 见周大宇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还默契的转身假装看不见。 周大宇只能可怜巴巴的看向周杜鹃:“姐,明天我上山努力多挖点野菜,你能帮我多带几杯这种奶茶不?” 周杜鹃疼弟弟:“好啊,你挖一斤野菜,能换两杯这种奶茶,还有其他口味的呢,我都带来给你尝尝。” “啥?一斤野菜都能换五斤大米了,却只能换两杯这种奶茶?好喝的东西果然很贵啊!要是我们自家能做就好了。” 精明的王英快速算了笔账,感慨。 说到这个事情,周杜鹃正有新的想法呢。 她坐正了身体:“爹娘,我在想,我们光从新时代囤物资也不行,我们得有我们这边的银子啊, 像老宅那边,一开始用大米结算还行,后面他们要是去镇上卖大米换银子,这么多精米出现在镇上,时间一长,一定会引人注意的,到时候我们没有办法解释。” 周忠信和王英听了,意识到确实是这样。 周忠信若有所思:“确实是这样,要是引人注意,对于我们家来说也是灭顶之灾,我们得办法把新时代来的东西变成钱才行。” “对,所以我想,要不我们就去桐琴镇摆摊,现在大旱还没来,桐琴镇那边的码头不是很热闹,也有不少人摆摊的吗? 我们就去摆摊卖包子卖饭团,反正新时代大米白面便宜,我们跟人家卖一样的价格,但我们的成本是这边几乎不值钱的野菜换的,我们肯定赚更多啊, 到时候可以用银钱结算老宅那边挖野菜的费用,我们还可以攒下一笔银钱,以备后面灾年逃难的时候傍身!” 周杜鹃详细跟家人讲解她的计划。 这还是她看菜市场有人出摊卖包子饭团想到的。 周暖玉买过肉包子当早餐跟她分享过,但她吃了觉得没自家做的好吃,总感觉里面肉馅松松散散、水水的,没自家娘做的香。 所以她就萌生了这个想法,正好她家在大虞这边也得赚钱,这不是现成的赚钱方式吗? 王英一听要去摆摊赚钱,先是兴奋,接着又有些忐忑。 她双手搅着衣角:“我…包的包子去卖?我这手艺可以吗?以前就自家人吃吃还行,要拿出去卖的话……” “娘,你手艺还不好啊?你厨艺是我们南湖村最好的,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你厨艺好,你的要是拿不出卖,那桐琴镇上那些摆摊的都得回家去了!” 周大宇鸭子一样的破铜锣大嗓门从一旁传来,他光听到肉包了,娘要是摆摊卖包子,那他不是就有吃不完的包子了? 所以他当然是最积极鼓励的一个。 周忠信也附和:“这次大宇说得没错,你厨艺就是很好啊,你做的包子肯定能卖出去的!” “这……这……”王英看向周杜鹃。 周杜鹃直接说:“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做肉包子吧,不仅我们自己吃,再给我新时代那边的朋友和婶子送去尝尝, 我们自家人会哄你说好吃,那人家说的肯定是公道话吧? 正好我还没给那边的朋友婶子们送过东西吃,大家对我照顾有加,我也可以回个人情。” “行!那就先干!正好我们家也很久没有吃过肉包子了,今天杜鹃买回了五花肉,家里还有白面, 忠信,你去拔点葱姜蒜回来,大宇先去生火烧水,我们今天下午就包饺子!” 被说服的王英来了干劲,风风火火的安排开了。 周杜鹃忙问:“那我呢?” “你?你什么都不用干啊,在新时代忙活一上午多辛苦啊,你就在旁边歇着,等包子好了吃就行了!”王英大手一挥。 全家人很默契的谁也不让周杜鹃干厨房里的活,立马分头忙碌开了。 周大宇又生火又洗笼屉,周忠信又摘菜又剁馅。 王英掌握全局,挥斥方遒。 调包子馅料的时候,她还主动研究了几个口味的,一个是原汁原味的肉馅,一个是加了辣椒味精的辣味肉馅。 还有一个是周杜鹃建议的,从菜场大爷那里学来的,野荠菜肉馅的。 每样各做了十六个,正好是满满三个大笼屉。 王英在厨艺方面确实是有天赋在的,不仅仅是她从举人老爷家后厨学来的东西做得好吃,自己研究出来的新口味也很香。 第一笼肉包子出锅,分给周杜鹃吃第一个。 暄软的白面皮,一口咬下去就是满满肉汁的肉馅,肉香直接从嘴里爆开,热腾腾的,别提多好吃了。 周杜鹃吃得连连点头,根本没时间夸,不由自主的一口接一口,四五口就是一个大肉包子。 辣味肉馅也是相当好吃,吃了直接冒汗,浑身暖乎乎的,别有一番风味。 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野荠菜肉馅的,野荠菜平时村里大家都不怎么爱吃,觉得干巴巴的,还有点涩味,那都是家里青黄不接才吃的。 但原来野荠菜只要舍得放油,跟肉馅一起吃,会有一股子鲜草味,正好解了肉的腻,两个味道结合在一起,令人欲罢不能。 不过要不是家里有条件了,之前村子里谁舍得重油重盐的烧这么一个野菜啊。 第28章 野荠菜肉包 王英包子包得大,周杜鹃每种口味吃了一个,就饱了,再吃一个原味肉馅的溜溜缝,就撑了。 周忠信和王英也差不多,只有周大宇每口味吃了三个,整整吃了九个大包子,吃到喉咙眼咽不下了,才罢休。 王英都不敢骂他了,怕把他给骂噎住了。 周大宇竖起大拇指:“娘,去摆摊吧,太好吃了,任何一个吃过你肉包子的桐琴人,肯定都还会回头来买的!” 周杜鹃想了想:“爹娘,我们再分六个野荠菜肉包给老宅那边吧。” 王英和周忠信本来想问为啥只送野荠菜的,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周忠信又又拿着盖着干净白布的篮子给老宅那边送了晚饭。 连续三天来送好东西,都让周老太无力吐槽了。 她语重心长的说:“知道你们家能挣钱了,但日子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哪有你们这样大手大脚的, 以后别给我们这边送了,我们自己这边也能挣,要吃啥我们自己会弄的!” 大伯娘和二伯娘也在旁边附和,他们老宅今天晚上吃的是全是大米的干饭,还炒了腊肉蒜苗,也是算是奢侈了一回,大家都可满足坏了。 周忠信却说:“这个是野荠菜肉馅的,阿英照着省郡贵人那边的方法做的,特意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的, 还有杜鹃想让阿英去镇上码头摆摊卖包子,阿英还对自己厨艺没自信呢, 你们试试看阿英的厨艺行不行,要觉得行的话,明天去跟阿英说说。” “杜鹃想让阿英想去镇上摆摊卖肉包子?”周老头惊讶的问。 要是别人说去镇上摆摊,大家都会觉得是异想天开。 大家都是老实本分地里刨食的农民,那摆摊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吗? 可是是杜鹃说,老周家的人就觉得行。 周老头惊讶过后就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卖野菜换的大米换面粉,再去摆摊卖肉包子赚成银钱,不愧是杜鹃,脑子就是好用。” 大家也是连连点头。 周忠信完成女儿交代的任务后就走了。 老宅的人分吃了野荠菜肉包,各个都吃得意犹未尽。 二伯娘惊叹:“我滴个乖乖,这野荠菜跟肉馅一起做的包子,竟然这么好吃!我们之前怎么都没发现?” 周老太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省郡里那些贵人都爱吃野菜呢,原来是这么吃的,又费肉又费油的,这能不好吃吗?” 这下整个老宅家的人,都对贵人贵价收野菜吃这事深信不疑了,哪怕后面遇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也能自己给脑补填上了。 而这也是周杜鹃特意让送些野荠菜肉包过来给老宅的目的,可以省去未来的很多麻烦。 本以为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结果今天晚上整个老周家的人都整齐的失眠了。 每晚都到点就困的他们,今晚都月上中天了,都没有一个人有困意,一个个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都睡不着。 周杜鹃干脆就点着灯看手机学新时代的拼音文字,到了后半夜有困意才睡。 其他人就没那么充实了,各个辗转反侧,甚至在心里自我怀疑,是不是苦日子过久了,山猪吃不了细糠啊,咋今天就吃了几个肉包子就睡不着了呢?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睡不着的元凶,其实是因为那几杯一点点的奶茶…… 纯粹原生态的古代人哪里抗得住那么高浓度的咖啡因啊! 次日清晨,周杜鹃一家齐刷刷盯着黑眼圈上山的时候,老宅家的人竟然已经在山上挖了。 春寒料峭的春季,天蒙蒙亮,还下着连绵细雨,山路并不算好走。 周杜鹃他们走到有野菜的深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老太穿着蓑衣戴着草帽,就前面健步如飞。 再定睛一看,不是他们家的周老太,又是谁? 他们隔空跟周老太打招呼,周老太回头看到他们,根本没空寒暄,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就继续大步找菌子野菜去了。 周杜鹃一家叹为观止。 王英:“原来二婶说娘比年轻人还厉害是真的……” 卯时,周杜鹃家后院汇合,今天下雨,还是影响一点收获,尤其是菌子蘑菇之类的就更少了。 鸡枞菌总共都只有一斤不到。 见大家都有些不满意,周老太还主动给大家打气:“哎呀,你们都不懂了吧,菌子蘑菇就是要下雨后才长得多,今天下雨,等明天山上就全是菌子,我们明天一定大丰收!” 大伯娘和二伯娘立刻肉眼可见的有劲起来了。 周杜鹃给周老太竖大拇指:“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吧,我们奶多厉害,我们家没有奶都得散!” 周老太一乐,又露出了缺了一颗的大门牙。 周杜鹃带上王英今天早上重新蒸热过的肉包子,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新时代。 这次过来是七点半,周杜鹃特意抓紧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过来。 徐婶还没来粮油店开门呢,没想到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都是年纪偏大的大爷大妈。 周杜鹃很不好意思让人家等,赶紧打开折叠桌摆摊:“不好意思啊,我来的还不够早,让你们久等了。” 大爷大妈们却说,他们本来天天没啥事,家里的人爱吃这的野菜,早点来等也没事。 原来是周杜鹃这里的野菜实在太好了,他们家里人都点名明天还想吃,这里供应的又有限,大爷大妈们干脆早点来等。 幸好周杜鹃现在有手机了,周暖玉给保存了收款码,从相册里面打开,不用周暖玉人在可以正常收费摆摊了。 不过周杜鹃也就到了十几分分钟,周暖玉也到了。 两人一起忙活,才九点多出头,野菜就全部卖完了。 周暖玉在群里通知野菜卖完的时候,还有人痛呼问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卖完了,他们还没来得及买呢。 周暖玉解释野菜就是这样,每天能挖多少得靠运气,让大家下次抓紧。 忙完后,周杜鹃才一拍脑袋记起来:“诶呀,今天我还给你和徐婶带了肉包,我自家做的,我都忘记了,凉了味道可就……” 她一边说一边假装从背篓里掏,其实是用意念从草原取。 可当取出装的肉包袋子,接触到依旧滚烫热乎的肉包时,她呆住了。 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肉包怎么还是热的? 难道……东西只要放进草原里,就不会有变化吗? 第29章 抢鸡枞菌 这个发现让周杜鹃心头狂喜,她悄悄记在心里,准备后面再做这方面的试验。 她把包子分给周暖玉和徐婶。 周暖玉接过包子还说:“没有啊,你保温得很好啊,这不还烫着吗?” 在尝到第一口肉包后,周暖玉就赞不绝口:“你妈的手艺也太好了吧,太香了,好久没吃到过这么香的肉包子了!” “是啊,”徐婶吃得满口都是:“这自家做的一吃就是用的好肉,所以味道才会这么香,不像我们这边外面卖的,用的是什么肉都不知道。” 徐婶吃完一个,已经拿起第二个开始吃了,这次吃到了野荠菜肉馅,更是惊艳:“好吃,荠菜肉馅的更好吃,杜鹃啊,你妈妈这手艺,完全可以开早餐店了,一定很赚钱!” 周杜鹃笑着说:“嗯,我是打算让我妈在我家那边开个早餐摊子的,她还怕自己手艺不好卖不出去呢。” “卖得出去,这么好吃一定卖得出去的!替我转告你妈,太好吃了,叫她放心大胆的去开!”徐婶恨不得自己去说。 分了周暖玉和徐婶一人八个大包子,两人吃不完还都放了起来,说太好吃了,要带回家给自家人尝尝。 看到娘做的东西被这么珍视喜欢,周杜鹃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答应下次再有自家做的好吃的,再给他们带。 徐婶投桃报李,送了周杜鹃自家烤的黄油曲奇,让她带回家给妈妈尝。 周暖玉说还剩最后一点菌子没卖出去,正想着要不要去昨天的祥云小区门口碰碰运气的时候。 一个叫徐徐清风的顾客在群里艾特了周暖玉问:“昨天的鸡枞菌和猴头菇还有吗?剩下多少我都要了!” 他还后悔万分的说:“昨天买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这菌子这么好吃啊,我还分了一大半给我老友,结果剩下的根本不够吃!” “吃不上挠得我心里直痒痒,还是求了朋友才把我拉进这个群的,不然我还不知道有这个群呢!” 周暖玉点开徐徐清风的头像,是一个正在钓鱼的老头侧脸,她放大后眯着眼睛一看,乐了:“杜鹃你快来看,这个是不是昨天被王婶忽悠了买光菌子老头?” 周杜鹃一看:“好像是的,怎么了,他不会嫌贵来客户群闹事吧?” “那哪能呢!”周暖玉哈哈大笑,笑里带着幸灾乐祸:“他不知道这菌子多好吃,昨天买的分了大半给朋友,结果他自己不够吃了,问我们今天还有没有呢!” 周暖玉一边笑,一边在群里回复:“今天只有一斤不到鸡枞菌了哦,其他菌类今天都没有。” 手机那头的徐老董事长气得直拍自己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生气的嘀咕:“怎么今天就只有一斤不到了呢,早知道不分给那个王老头了!” “难怪王老头看到菌子的时候两眼放光,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个菌子好吃了,还故意不说,真是不厚道!” 徐老董事长快速用手机语音转换:“那剩下的我都要了,能帮忙送到祥云小区门口吗?我可以增加外卖费用。” 周暖玉回复:“当然是可以的,现在就给您送过来,到了联系您。” 群里的人一看是买一千五一斤鸡枞菌的,各个都很羡慕和好奇。 有人问:“我已经好几次看到鸡枞菌直接被包圆了,这个好吃到值这个价格吗?一千五一斤,也太贵了!” 马上有人回:“真的特别好吃,爱吃的人超爱,小老板家的鸡枞菌蛮好的,贵不是它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呜呜呜,羡慕有钱人……” “喵的,等我有钱了,我高低也得来小老板这里买半斤尝尝!” “胆小鬼,我就敢想买一斤!” 在群里展开激烈讨论的时候,周暖玉已经骑着小电驴载着周杜鹃到祥云小区了。 通知了徐老董事长后,就在小区门口等着。 昨天那个穿着白色老头汗衫的老头,骑着电瓶车赶过来了。 他刚接过鸡枞菌,另一个骑电瓶车扛着鱼竿的老头一个急刹车停下,一把拉住他:“你今天又买到鸡枞菌啦?” 徐老董事长看清楚拉住他的人后,就是老脸一黑:“干嘛干嘛,我跟你说,老王你这人别太过分啊,昨天我都分了这么多给你了,今天别想再要了。” 老王忙问:“你昨天的鸡枞菌也是从这两个小姑娘这买的吧?小姑娘,这菌子还有吗,只要是山上野生现挖的,我都要!” 周杜鹃遗憾摇头:“今天山里下雨了,菌子类的只采了这些,都卖给徐爷爷了。” 老王失望:“哎,好东西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那能加你们的微信抢购群吗?有就通知我,多少我都买,我早年在云省那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就喜欢吃新鲜的菌子!” “当然可以!” 周暖玉连忙拿出手机,老王顺利进群。 大客户+1! 老王得意的瞟了徐老头一眼:“切,你不让我加,现在我不还是加上群了?” 徐老头那叫一个恨啊:“你…你你以后还要跟我抢?简直是的不讲武德!” “谁抢到就是谁的,哪有什么不讲武德,切~” 加到了粉丝群的王老头骑着电瓶车,开心的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得瑟的背影。 谁能想到这两人其实都是身价过亿的董事长呢? 徐老董事长买了鸡枞菌回家,特意叮嘱家里厨师今天中午就烧了,还反复强调,很难抢的,要仔细点烧。 他儿子徐征正好从外面听到最后这句,眉头微微一皱,又是什么东西很难抢了? 现在忽悠老年人说很难抢,花钱都抢不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骗子! 第30章 怀疑 徐征假装不经意的问:“爸,你说什么东西花钱都抢不到呢,还要特别注意的烧,有那么好吃吗?” 徐老头一听来劲了:“鸡枞菌,野生的,刚从山上摘下来的,纯天然无污染的,昨天我尝过了,可好吃了,今天中午你可得尝尝。” 徐征眉头微皱:“可我们这边的山上根本不产鸡枞菌啊,怎么可能刚采来的啊,用什么科技保鲜了吧,忽悠你们老人,你花多少钱买的?” 徐老头不以为然:“不贵,一千五一斤而已,哎呀,怎么可能是科技保鲜的,那鲜味谁吃谁知道,一会中午你尝了就知道!” 他觉得他这儿子就是太讲究了事多,老觉得他会被骗。 徐征一听,更觉得他爸一定是被骗了,新鲜鸡枞菌他又不是没在外面高级餐厅吃过,哪有他爸说得那么夸张。 这鸡枞菌里不会还加了什么科技和狠活吧? 徐征是想尝尝这个鸡枞菌到底有没有他爸说的那么好吃的,但公司突然来了电话,他得回公司一趟。 临走前他特意去厨房带了一小把的鸡枞菌,走前对徐老头说:“爸,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少吃点,我拿去找朋友做个检测,要是没有问题你再吃。” 徐老头都被儿子搞得有点犯嘀咕了,也对哦,他们金市周围一圈的山上根本不产鸡枞菌,那这么新鲜的鸡枞菌从哪来的? 周杜鹃还不知道,她的鸡枞菌被讲究的有钱人怀疑了。 今天鸡枞菌数量减少,幸好野菜总共有八十斤左右,一共赚了三千八,分了一成给周暖玉,剩下三千四百多,昨天卖完三轮车余有两千,存款再次恢复到五千大关。 两人银行取钱分完后,周暖玉抱歉的说:“今天我没有办法再陪你逛了,今天得陪我妈妈去医院做透析,现在就得回家了。” 周杜鹃忙说:“没事没事,那你赶紧回家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也能逛。” “嗯嗯,那你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啊,还记得我教你的怎么打电话吧?我走了啊,拜拜!” 周暖玉挥挥手,骑着小电驴走了。 周杜鹃一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出头,时间还早,她今天有充足的时间逛菜市场。 不同于之前直奔要买的东西,今天是漫无目的闲逛。 在此之前,她又去昨天的一点点奶茶店,买了五杯冰奶茶。 她想试验一下,放进草原后再逛街,看看是不是真跟她猜想的一样,东西放进草原后就不会有变化。 继续逛街,经过一家菜摊,被上面摆放的各种颜色瓜果蔬菜吸引。 周杜鹃指着红艳艳的圆球问:“老板娘,这个怎么卖啊?”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这边都管掌柜喊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娘看了一眼,介绍:“这个西红柿啊,它是有机的,贵一点,七块钱一斤,但是它个大味甜,沙瓤的,生吃炒菜都好吃!” “有机的?”是啥意思?这个新词周杜鹃又听不懂了。 老板娘以为她是嫌有机的贵,看了看周杜鹃的过于质朴的穿着,往旁边同样红色圆球指了指:“嗯,有机的没添加化肥没打农药,肯定会贵一点, 哝,旁边这个就是普通的西红柿,三块钱一斤,你不讲究的话,味道其实也差不多。” 化肥和农药又是什么意思?没打化肥和农药价格就能相差一半多吗? 周杜鹃在心里悄悄记下,等会自己用手机上网搜一下。 没错,她现在已经被周暖玉教会上网了,用语音识别问,用语音朗读功能听搜索结果,哪怕她现在字还没有认全,也能基本流畅的使用手机上网了。 她真越发觉得手机是个好东西了,在他们大虞朝被有权有势人家垄断的知识,在这里只要用手机,就人人都能知道。 周杜鹃还是买了贵的西红柿,她不知道加化肥和农药会怎么样,但买给家人吃的东西,她不想省钱。 买了两斤西红柿,又买了足足有两个头大的大白菜,其他的菜周杜鹃认识,他们自家农家有种,就没买。 先买西红柿这种新奇的,大白菜这种个头夸张的,带回家给家里人开开眼界。 经过水果摊,又买了大西瓜、香蕉,这些她在大虞见都没见过的水果。 最后经过了一个开着喇叭吆喝着便宜卖冬装,低价处理冬装的促销店。 这个店连门头都没有,只有门口排列的一排排挂着的衣服。 一个老板中间斜跨个挎包,店门口的喇叭反复播放:“换季清仓,换季清仓,全场半价,全场半价,卖完既走,一件不留,一件不留!” 简洁明了的促销话术,周杜鹃都听懂了。 现在初春,气温还很低,正是棉袄还穿得住的时候,尤其是南湖村那边,因为在山脚下,气温更低一些。 周杜鹃看看自己身上的夹袄,粗棉布,棉花夹层的,只有一两个补丁,已经是她家里最好最体面的衣服了,是王英为了让她来这边体面特意准备的。 但跟这里的衣服还是格格不入。 她走上前,摸了摸一件暗紫色的大棉袄,外面是一层光滑细腻的布料,里面是丝滑的内衬,中间是厚实的棉花。 拎在手里掂了掂,很有重量,感觉能有个五斤左右。 这穿在身上一定厚实暖和! 老板看到她看衣服,走过来热情介绍:“小姑娘,给你家长辈看衣服呢?你手上这件棉袄外面的布料是防风防雨的,三斤半的棉花填充, 冬天的时候三百一件,现在换季处理,一百二一件你直接带走,我们这已经是处理价了啊,不讲价的,你要我就给你包起来。” 一百二一件,防风防雨,还是三斤半的棉花? 周杜鹃眼睛再次亮了,要知道在大虞,棉花也是贵价的奢侈品,别说三斤半的棉衣了,谁家姑娘结婚能有个十斤棉花的大棉被,那都是顶顶有面的了。 桐琴镇上,棉花能卖到六七十文一斤,年份不好的时候,八九十文一斤也是有的。 他们南湖村很多普通人家,往袄子里面填充芦苇花保暖御寒的比比皆是。 周杜鹃当即问:“嗯,我要买四件,哦不,六件棉袄,老板您能再便宜点不?” 第31章 一个接一个惊喜 买六件啊,”老板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可以!买六件那必须给你便宜啊,一百一一件,我再送你五双袜子,可以吧?” “行!” 周杜鹃很快挑了六件颜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出挑,色系偏暗的棉袄,这样在南湖村里穿出去,也不会很突兀。 买了衣服,再低头看看自己宽大的裤子,周杜鹃又问:“老板,您这有裤子卖吗?我一起买了。” “裤子有啊,也是冬天的厚裤子,清仓处理了,只是断码了,就只有几个偏小的尺码了,你看看,要看中的话,我就三十一条处理卖给你了。” 老板也豪爽,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店里面拎出一堆还没拆封的裤子,全是黑色和深棕色的。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都是很老款的了,可能连爷爷奶奶都嫌土气的了。 但是对于周杜鹃来说,这些小脚裤,那是刚刚好啊,乡下人穿着干点活什么的,多方便啊。 最重要的是,还加绒呢,摸起来也厚实,这种天气穿这么一条就够了。 小码也没事,她家的人都瘦,能穿下。 至于周大宇,那…也是只能对她亲爱的弟弟说抱歉了。 裤子便宜,换洗又频繁,周杜鹃干脆一口气买了十条。 用现金付了钱,老板用两个巨大的袋子给全部装了起来。 周杜鹃算是大客户了,老板还送了两个冬季的耳套,不是水货,质量很是扎实的那种。 周杜鹃真心道谢:“老板您真是好人,祝您生意兴隆。” 然后她就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健步如飞的走了。 老板看了看手中的一堆现金,又看了看周杜鹃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诶,怎么被夸了呢,其实我还对半赚呢,是不是应该再给便宜一点?” 周杜鹃不知道,她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很开心,差不多快到十一点了,就准备回家了。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一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到了粮油店这边,是徐婶在喊她。 徐婶招手:“杜鹃,你前两天买的手推车到了,快来拿!” 周杜鹃这才想起来,她还买过两个手推车。 连忙跑回到粮油店里拿。 她惊讶:“诶,这两辆手推车怎么感觉轮子更大一些?个子也更大一些啊?” 徐婶笑着说:“我女儿给买的,说是这个手推车升级了,这款是一样的价格,但不但能在水泥地拉,外面泥土地山地都能到拉,还有减震功能, 她干脆给你买的升级款!” 周杜鹃很惊喜,正好她家想去桐琴镇上摆摊卖包子,这个手推车简直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非常感谢:“谢谢徐婶,也帮我谢谢您女儿,实在太感谢了,这对我来说很实用!” “客气啥,我刚刚把你给我的包子带回家给她吃了,她一口气吃了四个呢,她那嘴巴可挑着呢,以后你妈真开包子铺了,再给我们带着就行。”徐婶乐呵呵的。 “嗯!一定!那徐婶我就先回家啦!” 周杜鹃跟徐婶告别,今天她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迫不及待的回家了。 今天回家早,她出现在院子里,后脚周忠信和周大宇推车到家。 全家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周杜鹃,都期待她今天又带回什么好东西了。 而周杜鹃则是第一时间从草原里拿出那五杯奶茶,发现她都逛街一个多小时了,依旧跟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里面的冰块毫无变化。 周杜鹃难掩激动:“爹!娘!我发现东西放进草原里面后,就不会有变化,会一直是刚放进去时候的样子, 娘早上给我的热包子,我带到那边过了一个时辰拿出来还是烫的, 我从那边买的冰奶茶,半个多时辰了,冰块都没融化过, 还有前两天掉落在草原里的野菜,你们看,现在拿出来还是鲜嫩得跟刚摘的一样!” 周杜鹃一手奶茶,一手野菜,展示给家人看。 全家的嘴巴都惊讶得张成了O型。 接过周杜鹃手中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啧啧称奇。 周忠信感慨:“这是神仙地界吧,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周杜鹃觉得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再次补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白天也可以去摘野菜了,只要放进草原里,菜就不会变老,明天早上可以直接拿去卖,能大大增加野菜和菌子数量,我们赚得更多!” 还没等家人开始激动,她继续说:“意味着以后我们家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放进草原里,不怕别人进来偷,进来抢, 意味着我们逃难的时候,可以把做好的吃食都放进草原里,我们可以轻装出发,路上没人能随便抢我们的东西!” 她这些话说完后,家人们才“轰”的一下炸开,各个兴奋得满院子乱跑。 周大宇非常羡慕:“呜呜呜,为什么只有娘和姐姐能进草原,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好想进去看看,为什么爹要把我生成儿子?!” 周忠信对着周大宇的屁股就是一脚:“你就这点出息!你抱紧了你姐的大腿,你不也一样能受益吗?能把你生成你姐的亲弟弟,你就偷着乐吧!” 王英则是在旁边呵呵呵呵的傻笑个不停,她一想到以后有这么一个神仙地方,可以用来当她的粮仓,她就控制不住的想笑。 大家开心了好一会后才渐渐平静下来,同样,这个秘密目前为止也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可周杜鹃还没拿出她今天满载而归的东西呢,所以老周家的人注定是平静不下来的,惊喜继续。 首先是两个露营手推车。 一开始周忠信觉得这个手推车也没啥特别的,不过就是一个能推能拉的小方框嘛,还被他的独轮手推车能放的东西多。 但当里面放上两百斤的大米白面,推拉都一点不费劲,在院子的泥土砂石地上也能如履平地时,他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周忠信和周大宇一顿捣鼓,最后的结论是,这个手推车最多能拉动五百斤的东西不费劲。 两辆这个手推车,拉着炉子和笼屉等等东西去桐琴镇码头上摆摊,那简直轻松简单了太多! 刚消化完手推车,周杜鹃又拿出了燃油三轮车。 第32章 可以买种子种菜 这是昨天买的,但周杜鹃昨天忘记展示了,今天干脆一起了。 他们家院子靠近山脚下,够大,开车绕一个小圈问题不大。 周杜鹃刚启动车子,油门启动的声音让周忠信他们吓了一跳。 可眼睛就跟粘在三轮车上一样,全都不舍得离开。 周杜鹃龟速开了一圈,全家人已经是石化状态。 周忠信:“这……这都没有牛拉,也没有马拉,是怎么自己动起来?!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是它能自己跑啊!” “不,它速度不慢的,我在大路上开过,能比牛车还快的,只是院子里面地方不大,我收着点开。”周杜鹃笑。 周大宇跃跃欲试:“姐,姐,我能学吗?我也想开!” 周杜鹃坐到副驾:“当然可以,你们都能学的,很简单的,分清楚油门刹车就能开,正常开都不会翻车的,我来教你们!” 就在周大宇兴奋的准备爬上车时,被周忠信一个肘击撞开:“你毛毛躁躁的,别把车弄坏了,你爹比你稳重,让你爹先来!” 被肘击开的周大宇:“……”活爹,这是活爹啊! 周杜鹃笑着说:“不着急,大家都得学会开这个,以后逃难路上说不定要轮流开, 到时候我们把前面车龙头这块做成一个车厢,让别人看不见这块,再往最前面安装一个拉车的架子, 平时没事让人在前面假装拉车架子掩饰,实则有人坐在前面车厢里配合踩油门,这样拉车的人其实只是在轻松的走路,可以尽量不引人注意, 没人的地方前面的人真是可以坐在车架子上,被推着走, 但是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前面的人可以直接跳进驾驶座的车厢逃跑, 爹,你觉得怎么样,你能做这个车厢吗?” 根据周杜鹃的描述,早年学过一点木工的周忠信都已经能在脑子里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能被女儿用上,周忠信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一挺胸膛:“当然可以,复杂的木工爹不会,这种简单,爹当然会,交给我吧,妥妥的!” 周大宇好奇的问:“那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开着去桐琴镇呢,这样来回不是更省力吗?” 王英一个巴掌拍在周大宇后背上:“你傻啊,逃难这么干是无奈之举,到时候谁好奇来看都能直接拒绝,不用留面子, 但是现在开到桐琴镇上,你是生怕不引来别人好奇的围观是不?到时候要是露馅了怎么解释?” 周大宇懂了,他被王英嫌弃的瞪着,有些委屈:“娘,既然你生我们的时候,把脑子都生给姐了,你现在就别嫌弃我傻了,成不?” 王英:“……”好好好,又是她这个当娘的锅了。 果然儿子都是债! 周杜鹃教爹娘弟弟轮流学会了怎么开三轮,不能上路实操,只能在院子里学学怎么启动行驶和拐弯了。 开了一下午,一箱油只开了三分之一。 听到车子是加油开的,王英还问:“那油还够不?不够我先把厨房的猪油拿出来加上?” 周杜鹃哭笑不得的解释,加的是新时代那边的柴油,不是猪油。 她又拿出了厚实的大棉袄,一家四口,一人一件,统一青蓝色的,大小都正好合适。 大家都喜欢得不行,王英更是一遍遍的摸:“哎呀,真厚实,外面这布是什么做的呀,还能防风风雨呢,那下雪天穿也不会冷了!” 一家子都不舍得穿,要放起来。 周杜鹃却说:“别放着,明天上山就穿起来,大早上去山可还冷呢,湿气又大,穿着它保暖防潮,我们不能为了赚钱,把身体搞差了, 我们都得把身体养好,接下来还有场硬战要打呢!” 她都这么说了,那家人哪有不听的,再不舍也只能穿上。 最后周杜鹃才拿出了买回来蔬菜水果。 当两个头那么大的大白菜出现的时候,周忠信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大白菜是怎么种出来的啊!我种了一辈子的菜,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大白菜!” 王英也惊叹:“这么一个大白菜,能吃几顿啊,这比我们这的大白菜大了好几圈呢!是不是品种不同啊,我觉得就我们这的种子,就是再肥的地日夜浇粪,也是长不了这么大的!” 这话倒是起了提醒作用,周忠信脑子灵光一闪问:“闺女,你能不能去问问看,这种大白菜的菜籽有没有得卖啊,我们家也有菜地,买了菜籽,我们自己也能种啊!” “对啊对啊,”王英想的还更多:“山上的野菜就那么多,总有挖完的时候,但是我们自家种的菜,但是可以一茬茬永远种下去的话, 我们种的菜,也可以在那边卖不?” 周杜鹃突然想到不加化肥不打农药是有机菜,她上网查过这是什么意思了,那他们家这连化肥和农药都没有,可不就是有机菜吗? 种植量大的话,有机菜的价格也很可观啊! 她当即拍板:“行,那我明天就去那边问问哪里有卖菜种子的,可以不只是大白菜,哪些菜在那边卖得价格高,适合我们种,我就都买回来一些试试, 反正绿叶菜成熟的快,还是随时都能种,趁着干旱没来之前,我们努力干!” 周忠信咧嘴一笑:“是啊,闺女你别怕没人手,你大伯和二伯应该没过几天就会过来,到时候爹找他们帮忙去,实在不行还有你爷爷,他种菜种地可是十里八乡的一把好手!” “啊切——”老宅的周老头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还不知道呢,他最小的大孝子已经盯上他这个劳动力了! 大白菜王英知道怎么烧,但是西红柿没见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幸好周杜鹃已经上网搜好教程存手机里了,打开视频,跟着学就好了。 第一次就没挑战难的,选了一个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晚上就吃这个。 第33章 大袄子 西红柿作为现代餐桌上最常见的美味,自然是有它魅力在的。 简单好做,酸甜开胃,生吃熟吃都好吃。 西红柿炒蛋的味道自然征服了老周家的所有人,连盘子上的菜汁都被周大宇用馒头刮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后,大西瓜切成四瓣,一人一大块用勺子挖着吃,甜蜜的味道直接甜进每个人的心里。 一家四口,周杜鹃和王英坐在堂屋门口椅子上,周忠信和周大宇坐在门槛上,手上都整整齐齐的捧着大西瓜在啃,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场面可爱又温馨。 这是周杜鹃在后面独自流亡的过程中,无数次幻想的画面,也是她这辈子一定要守护的存在。 周大宇是最先啃完西瓜的,他拍了拍吃得滚圆的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哇,太爽了,这几天是我吃得最饱的日子,以前哪里想得到,还能天天吃干饭,有肉吃,还有这么美味的水果啊!” 这话让全家人都齐齐点头,以前确实想不到。 别说吃肉了,每顿饭能吃个八分饱,那都是奢侈了。 尤其是像周大宇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那肚子更像是无底洞一样,填都填不满,每天最大的感觉就饿,吃撑?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周忠信连西瓜籽都不舍得扔,用一块干净的破布兜着,把籽全部都收集起来。 一块西瓜都快吃完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诶,我收集这西瓜籽干啥呢,闺女,你明天去新时代的时候也问问,这个西瓜的种子能不能买到呗? 对了,也得问一下这个西瓜怎么种的,如果是我们这边能种的,你再买。” 这是也想种西瓜呢。 王英点头:“没错,我觉得这西瓜在新时代可能不算啥,在我们这边一定是稀罕货,如果我们自家能种,说不定在我们这边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还有啊,那个大白菜、西红柿,种出来后在我们这肯定都是不愁卖的, 到时候我们就看看,是在新时代那边卖赚得多,还是我们这边卖赚得多,看看两边,哪边更划算。” 周杜鹃使劲点头表示赞成,看到了吧,她爹娘也是很聪明的。 之前一直在家种地是因为消息闭塞,没有别出路,最多就是去镇上当散工。 一家人就这么有商有量的,把后面的规划给定下来了。 所有规划的目标就是赚钱,赚多多的钱!! 吃完晚饭,王英带着周杜鹃去老宅家走动串门。 野菜和菌子的大米,中午那会就已经来结算过了。 这会儿就是过来消食的,顺便把周杜鹃带回来的两件大棉袄给带过来。 王英笑着说:“爹,娘,今天杜鹃跟着她爹去镇上了,员外听到杜鹃想买厚袄子,说他家正好也有卖袄子的生意, 都是在郡里卖剩的,可以看在交情的份上便宜些出给我们, 杜鹃就做主买了,给我和她爹、她弟弟,还有你们二老都买了一件, 这不,刚刚吃完晚饭,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这些也是他们在家里就商量好的说辞,不然镇上是没有这种棉袄卖的。 “哎哟!我的乖杜鹃怎么还想到给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带袄子啊!这冬天都过去了,转眼就热了,你还给我们两把老骨头买这么好的袄子,那不是浪费嘛!” 周老太反复摸着厚实的袄子,从未见过的样式,暗红色的颜色,爱不释手,嘴上却很是心疼钱。 周老汉也摸着他自己那件:“这袄子这么厚实,又像你们说的那样,防水又防风的,一件得不少钱吧,这足有三四斤重,最少得三四百文一件吧?” 周老太一听,要三四百文一件,当即就要把袄子塞回去:“什么?这么贵?那我们不要,快拿回去退了,别花这钱,留着给杜鹃攒成嫁妆! 你们当爹娘的怎么回事,怎么花钱一点计划都没有,早前我就想说了,你们真是手头太松了,不能稍微有点进项了,平时就吃那么好……” 老人家就是这样,给买东西,稍不容易还要被说,其实老人家心里高兴着呢,就是心疼钱。 周杜鹃直接一句话打断周老太的施法:“一百二十,一百二十文一件。” 周老太心疼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猛的拔高声音:“啥?这么好的袄子只要一百二十文一件?!” 周杜鹃点头:“是的嘞,还有这个厚实的裤子,三十文一条,我就是看能捡便宜才买的。” 周老太的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是的,那确实是捡便宜了,有便宜不减就是吃亏,还是我们杜鹃聪明啊,遇到这么好的事情,还能想到爷奶!” 王英没眼看的扭头,瞧见没有,这就是双标,对孙女和她就完全是两个态度的。 两个在旁边的伯娘听见都不淡定了。 二伯娘连忙凑了过来:“这袄子只需要一百二十文一件?那我摘几天野菜换大米卖了的钱,不也买得起?杜鹃,你能帮二伯娘也带两件吗?” 大伯娘也忙说:“对啊,杜鹃,能给大伯娘也带两件不?” 周杜鹃想了想:“因为这个袄子是尾货了,就是剩下尾巴的货,我得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有的话就给伯娘们带。” 两位伯娘当然没有不应的。 这次过来还有一个事情,就是通知老宅这边,那边野菜菌子的需求量大,还要多收,下午有空也可以去山上摘,晚饭前送到他们那边就行。 这让老宅这边的人更高兴了,这意味着可以多赚了。 搞定了所有事情,周杜鹃和王英就回家了。 她们回去可得早点休息,明天要全家一起去镇上,筹备摆摊卖包子的事情。 没错,周杜鹃回来反馈了新时代那边的人都夸王英的厨艺特别不错,老宅那边更是把王英的厨艺都夸成了一朵花。 这给了王英很大的信心,再加上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王英大手一挥,下定决心:“那就卖包子!” 第二天早上,先去山上挖野菜,再收了老宅那边的,王英锁好门,全家一起出发! 第34章 全家一起出发去镇上 全家一起离开南湖村的时候,还有村民们打招呼。 “哟,今天怎么全家一起去镇上啊?”有村民好奇的问。 也有人笑着打趣:“对啊,前两天就天天看得忠信和大宇两人去镇上来回的跑,次次手推车上都鼓鼓囊囊的盖着好多东西呢,你们老周家是不是在镇上发现什么发财的路子啦?” 打趣的人是李婶,就是那个回礼咸鸭蛋的。 她是全村嘴巴最多的妇人,但也是大气不计较的,说白了就是粗神经,说话不会想太多。 王英笑着回:“哪能呢,今天是去镇上有事,还不知道办得顺不顺利呢,要是顺利再跟大家说嗷。” “说啥说,都是我们自己老周家的事情,又不关别家的事。” 周老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刚听到声音从自家跑出来,身上还穿着那簇新的暗红色大棉袄。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周老太的这一声大嗓门,和她身上的新袄子给吸引了。 都围了过去。 有周老太吸引火力,周杜鹃他们就趁机推着车走了。 李婶被说了也不生气,凑上来羡慕看周老太身上的大棉袄:“哇,周婶你身上这袄子是新买的吧,这摸上去外面这层手感好硬实啊,中间这个是什么什么啊,咋不是绳子系的呢?” 周老太骄傲的挺起胸膛:“中间这个是拉链,省郡来的袄子,你们当然没见过了,拉上后一点缝都没有,外面这层布防水防风, 清晨晚上的时候到山上干活,穿着可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这可是我家杜鹃买给我的,给我家老头也买了一件,可孝顺了!” 不止李婶羡慕,旁边围上来的妇女们都很羡慕。 李婶问:“这得不少钱吧?还能买到不,我想给我家那口子也买一件,他的袄子在冬天都破完了,这会儿开春了穿着干活,冷得直打哆嗦呢!” “是啊是啊,这么厚实,一件都能拆出三件薄袄了,周婶,你帮我们问问杜鹃多少钱,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也想要一件!” 另一个婶子也附和。 周老太:“……”这下好了,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但她紧接着眼珠子一转,诶,这说不定是一个赚差价的机会呢? 她摆摆手,示意大家淡定:“这个事情我也决定不了啊,等杜鹃回来我问问她这个怎么卖再说嗷,都别急。” 周杜鹃还不知道,在周老太炫耀式安利下,她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们一路快走,离开南湖村,走到一个拐弯无人的地方。 王英跟着周杜鹃一起进了草原。 这是周杜鹃想到的一个卡BUG的方式。 王英跟着一起进空间,那外面的时间流速要慢很多,等周杜鹃从新时代回来,可能这边时间才过去不久,这样他们还能一起去镇上。 让周忠信和周大宇用特意带来的沙漏记录时间,周杜鹃就带着王英进草原了。 王英在草原里面等着,周杜鹃赶紧去新时代。 刚到粮油店,发现门口等着排队的顾客更多了,队伍比昨天长了两倍多。 周杜鹃都吓了一跳:“怎…怎么会这么多人?” 排队的徐大爷听见了,他也是哭笑不得:“你这里的野菜好啊,大家都忍不住互相分享,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宣传开了?” 周杜鹃没想到这边的传播速度这么快,她赶紧熟练的支起桌子开摊。 幸好周暖玉也前后脚的时间到了,两个人一起,配合默契,忙中有序。 留出了客户群里提早交钱预定的一部分后,剩下得很快就卖完了。 后面来排队的人又没买到,没办法,只能加客户群,也开始预定。 周暖玉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供应量是能供得上客户群里的预定了,散卖都不够了! 杜鹃啊,你们那边野菜供应量还可以再上来些不?” 这钱光看着,赚不到,也让人难受啊! 周杜鹃心想,大公山那么大,每天都新长出很多野菜和菌子,他们每天上山同一小片地方都挖不完。 野菜和菌子这些山货肯定是管够的,可惜他们人手不够,老周家就这么些人啊。 幸好今天开始下午也可以去挖了。 得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趁着这季节好,再多挖些。 周杜鹃点点头:“已经让家里人多挖些了,明天开始应该能比这多一倍。” 周暖玉看了下手机备忘录:“幸好你今天带了五斤鸡枞菌来,祥云小区那边的王婶、徐伯和王叔都订了菌子,不然还不够分呢,走啦,我们先把菌子送过去吧。” 周杜鹃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暖玉,今天能麻烦你去送一下吗?我家有事,我妈要开包子铺了,我想今天早点回去帮忙,这几天可能都需要早点走……” 她很抱歉,这本来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干的活。 周暖玉痛快的一口答应:“可以啊,这有啥的,我们可是合伙人啊,我可不能白拿你给我的那么多分成。” 周杜鹃也笑了,她由衷的说:“谢谢你,有你真好。” 周暖玉亲昵抱着她蹭了蹭,然后换她背上背篓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的送鸡枞菌去了。 有了周暖玉帮忙,周杜鹃又向徐婶买了五百斤的大米和白面,装在三轮车后斗上。 徐婶看她买得多,直接给了她批发价。 又以最快的速度去猪肉摊上买了五十斤五花肉,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闪回草原了。 草原里的王英,等着等着,就看到一辆载满了东西的三轮车突然出现在了草原里。 紧接着没过多久,女儿就背着背篓出现在空间了。 周杜鹃满头大汗的问:“娘,草原里过去了多久?” 王英举起沙漏:“半个时辰漏完一次的沙漏,来回倒了一次半,大概是一个时辰多两刻钟。” 周杜鹃换算:“也就是两个半小时左右,那跟新时代那边的时间是一样的! 走,我们现在出草原,看看回家后时间怎么样。” 心里默念了一下去周忠信所在的位置,草原里的那扇木门推开,后面出现的就是周忠信和周大宇他们等的那个岔路口。 这也是周杜鹃后来发现的功能,好像这个木门可以追踪定位到一家人的身边,仅限爹娘弟弟这种血亲。 回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回来了,我们离开了多久?” 第35章 天价摆摊费 周忠信和周大宇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周忠信反问:“你们去那边多久?” 周杜鹃:“一个时辰不到一点。” 周忠信和周大宇倒吸一口气,非常不可思议。 周大宇夸张的说:“你们那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在我们这里,你们才走一下,我们就转身放个手推车的功夫,你们就回来了!” 大家都被震惊到了,知道两边时间的流速不一样,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在震惊过后,就是狂喜。 周杜鹃很高兴:“那这样的话,以后娘都跟着我一起到草原去,这样我在那边待的时间,就跟多出来的一样了。” 王英却有些心疼:“你只想到了你有更多的时间能干活,那你怎么没想过你会有多辛苦啊?别人睡一晚就忙一天的,你睡一晚要忙一天半的!” 周忠信也说:“是啊,这样长久下去,你身体怎么吃得消啊,以后还是跟之前一样吧,除非像今天一样,有特别的事情,再这样操作。” 周大宇在旁边使劲点头,他还神神叨叨的说:“姐,钱是挣不完的,我们知道你为旱灾和逃难的事情很急,但你也不能逼得自己太辛苦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嘛,我们全家人都在一起努力,你也别太急啦。” 不得不说,周大宇这个好大弟是有点大智若愚在身上的。 他平时冒冒失失、傻不愣登的,却经常关键时刻语出惊人,他也是最懂周杜鹃这个姐姐的。 周杜鹃哭笑不得,别人能凭空多出一段赚钱的事件,高兴都来不及呢,只有她家人担心她赚太多钱累着了。 她只能无奈的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不用这个漏洞还不行吗?” 一家人这才满意。 周忠信和周大宇各拉一辆手推车,王英坐周忠信拉的,周杜鹃坐周大宇拉的。 这个露营手推车比老式的独轮手推车要方便省力的多,拉着一个人也走得虎虎生风。 脚程都比平时快得多,很快就到了桐琴镇。 路上遇到行人,好奇的过来问这个造型奇特的手推车是哪来的,怎么他们从未见过。 周忠信就含糊的说是从别的省郡弄的,他们家有亲戚送的,他们也不清楚。 别人都很羡慕,但听说周忠信他们也是别人送的,他们也不知道哪买的,也都只能羡慕的议论着走开了。 周杜鹃觉得大虞信息闭塞也有信息闭塞的好处。 至少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特别好糊弄。 人家没见过,只会觉得是自己的见识少,不会觉得是你的东西奇怪。 南湖村到桐琴镇都是平坦的路,不用翻山越岭,没有负重脚程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桐琴镇坐落在京吴大运河旁边的一条支流岔道口。 得益于不错的地理位置,这里修了一个小码头。 码头不大,但是来往的货船颇多。 桐琴镇因为这个港口,是个挺热闹的小镇。 每日往来客商颇多,小镇总共两条主干道,麻雀虽小肝胆俱全,酒庄、客栈、当铺、布庄、首饰店等等,日常所需店铺一应俱全。 还有每五日一次的集市,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把自家多的东西拿出来卖,或者以物易物。 码头这片更是热闹,来往客货船不断,货船居多,每日都有三四百名力工在这里长期干活。 周杜鹃一家只知道码头这边热闹,每次路过都会在这边看到有卖吃食的摊位。 但具体情况却从未去主动了解过,今天他们就是直奔码头这边的摊位而来的。 周杜鹃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有一辆货船在装货,这片地方的货物从这里装上船,运往南方。 码头上是排成队等着装卸货的力工,码头下是浪头还挺大熟溪河。 河水很满,有些浪还会随着货船拍打到岸上。 这么丰沛湍急的河水,谁能想到,在明年的时候,它会几乎接近断流呢? 到了明年干旱最厉害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不能通船了,河水几乎见底,露出大片的河床。 剩下那点河水,还被周围的村子哄抢,抢着扛回去给自家的田地浇水,抢救剩下为数不多的庄稼。 最严重的时候,周围的村庄为了抢水,甚至发生过大规模械斗,真的死了好几个人。 说不上谁对谁错,没有人是恶人,大家都是为了地里的庄稼,为了粮食,为了全家老小能活下去。 幸好南湖村有一条不小的支流经过,不用来这里抢水。 当时他们南湖村都还为此庆幸过自家村子地里位置好,不用去搏命抢水。 可他们不知道,这场浩劫,是没有人可以幸免的…… “姐,姐,我刚去问过了,码头是不允许随便摆摊的,必须要在他们规划好的位置摆,一个月租子是五百文,好贵哦。” 周杜鹃的思绪在周大宇打听完一圈回来后,被打断回笼。 一个月五百文,就是半两银子,这租子确实挺贵了。 普通农户一年干到头,省吃俭用,都不一定能有二两银子的余钱。 在没有能通向新时代的草原前,五百文一个月对于周杜鹃他们家来说,也是个挺让人心疼的巨款。 不是说拿不出,反正肯定不是不敢拿出来摆摊的,这万一生意不好赔了怎么办?那多心疼啊! 这也是农民工一般不会想到去做生意的原因,什么家庭啊,哪里抗得住这么造啊! 也就是他们家的白面和肉都来自新时代低价,成本就是几斤野菜,几乎相当于是零成本了。 他们才有这个底气来试试。 可王英还是觉得很贵,她咬牙压低声音吐槽:“这租子真是越来越贵了,前两年这里只要一百文一个月的租子,这才几年啊,就涨了五倍,这县衙……” “嘘,别在这说,回家说。”周忠信连忙捂住了王英的嘴,还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生怕王英刚刚吐槽县衙的话被人听见。 朝廷现在赋税一年比一年中,县衙巧立名目收各种费用。 百姓们其实早就都苦不堪言了,之前就有人在外面抱怨过,结果被县衙知道抓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第36章 租下摊位,可以发动全村人致富 王英示意知道了,叹息一声,收起了抱怨。 她有些犹豫:“那我们还租吗?五百文可不是小数目,包子要是卖不出去……” 周杜鹃斩钉截铁:“租,肯定得租,娘你别担心,我们不用去买这高价的面粉和肉,不会亏的!” 这倒也是,这也是他们摆摊最大的底气。 周忠信又找到了负责这片摊子出租的小吏,交了五百文租金,三百文押金,租到了一个小摊子。 最靠近码头的摊子都已经租出去了,分给他们的这个摊子在最外面一个,差一点就快离开码头了。 码头微凉的风吹过,一家四口站在新分给他们的小摊位前,沉默。 周大宇靠近周杜鹃耳边,小声问:“姐,这么偏的的摊子,真的会有人来买包子吗?” “能的!”周杜鹃目光灼灼,斩钉截铁:“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包子卖出去的!” 她的自信像是给老周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摊位费都交了,摆摊势在必行,怎么能再说丧气话? 周忠信一锤定音:“走,回家准备明天出摊需要的东西,我们明天就来正式出摊!” 回南湖村前,周忠信还去找了一下在桐琴镇给人盖房子的大哥二哥。 问问两位哥哥有没有什么需要带回家的话。 大哥二哥问了家里一切安好说他们这边也很顺利,能赶在家里春种之前回去,大概还有半个月不到就回家了。 让周忠信带话给家里,别担心他们,也别来桐琴镇看他们了,别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他们马上就会归家了。 周忠信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的哥哥们怕是多虑了,家里的两位嫂子现在库库在山上挖野菜呢,一有时间就恨不得上山多赚点。 别说来镇上看你们了,怕是平时连想你们的时间也不一定有了。 当然,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大伯二伯看到周杜鹃也跟着一起来了,还去街头买了糖葫芦,怎么都要塞给这个小侄女。 这是还完全把周杜鹃当五六岁的小孩对待呢。 尤其是二伯,他是最感激周杜鹃的:“我知道前段时间你为救元宝那个臭小子落水生病发烧了,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二伯我真是……” “哎,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感谢地,等二伯这里活干完结了工钱,回家一定带着全家上门来好好感谢!” 周杜鹃哭笑不得,他们老周家就是这样,两个伯伯也是拿她当亲生孩子看的。 这也是她愿意有什么机会都带上整个老周家的原因。 本来想在桐琴镇上看看有什么能为明天出摊准备的,结果看了一圈,周杜鹃都觉得价格高不说,东西还没新时代那边的好。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的钱都在新时代那边,所以记下需要什么后,还是明早再去新时代那边买。 一家四口赶在中午前回了南湖村。 刚回村,就感觉村民们看他们家的目光特别火热,打招呼都格外热情。 连前几天被打掉了两颗牙的王婆,都咧着豁牙巴跟他们笑着打招呼。 正奇怪呢,刚到家不久,周老太就过来敲门了。 周忠信开门,嘴里应着:“野菜菌子都换了,刚准备把大米给你们送过去……” 谁知周老太却翻了一个白眼说:“让一让,我又不是来问你大米的事情。” 然后她露出花一样的笑容,往他身后的周杜鹃边上走:“杜鹃啊,奶奶今天穿了你给买的新袄子出去,村里的人都问我是哪来的, 我说是你给我买的,她们就都想要,让我来问问你,这个多少一件,还能不能买到,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她们也想给家人买一件,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我转念一想,你这不是特别路子买的尾货嘛,可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价格卖高点也没事啊,说不定还能赚点中间的差价呢, 所以我就特意来问问你,员外郎那里还有多少这袄子啊?有的话,多少价格卖她们合适?” 周杜鹃看周老太的目光肃然起敬,她对周老太伸出大拇指:“奶,你太厉害,还能想到赚差价,您就天生是做生意的人才啊!” 周老太挺了挺胸膛:“哎呀,奶之前是没路子嘛,这不是你这个孙女有出息,才有奶的用武之地?” 周杜鹃乐了,不过这倒给了她一个提示。 大公山那么大,大公山上的野菜每天一茬茬的长,老周家全家上阵都割不完,那为什么不让村民们一起呢? 想到新时代那边那个甩卖的冬装店,还挂着那么多衣服呢,肯定不会一天之内全卖完的。 再说了,卖完了冬装,新时代还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可以换呢。 用来跟村民们换野菜都绰绰有余了。 往远了说,如果能用野菜换物资,来让南湖村的乡亲们都富裕点,首先这样一来他们老周家的富裕日子就不会太显眼。 其次旱灾来临时,大家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逃难的时候,全村人的力量也很更大。 想到这里,下定决心,周杜鹃点头说:“我看员外郎那里的库存,应该还有二三十件这样的大袄子的样子, 这样吧,奶,算钱生分,不管多少,人家还会觉得我们赚了他们的, 我们去卖野菜更值钱,三十斤野菜换一件大袄子,或者五斤鸡枞菌换一件,这样我们既赚了,也不会落人口实, 就是奶你得跟她们说了,这是我爹路子才有的大便宜,可不能随便跟外村人说,要是有人找到员外郎那里去, 那我们这可就不一定靠交情能买着了,她们这便宜肯定是没得捡了。” 周老太听得眼珠子直转,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我懂,我懂,这点人情世故奶还能不知道怎么办吗?把这事交给奶,杜鹃你就放心吧!” 周杜鹃凑近周老太耳边小声说:“这事成了,我单独给奶你三成分成!” “哎呀,奶是那种要你钱的人吗?!”周老太立刻反驳。 可她眼角笑出的褶子,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然后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一家子都是风火属性的。 周杜鹃看着奶的背影直笑,能看见身体这么健朗有活力的奶奶可真好啊! 同时这事也给周杜鹃拓宽了思路,她能发动的不只是自己家,而是整个南湖村。 第37章 买种子,被震撼 中午过后,周老太在村口流经河岸的情报集散中心,也就是南湖村妇女们集中洗衣服的地方。 把周杜鹃跟她说的事情,把能说的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着重强调:“这是我小儿子的人脉,我孙女机灵争取来的,看在我们同个村的份上,特意照顾乡亲们才有的, 你们出去满世界打听打听,哪里有野菜菌子换新袄子的事情, 这事我可就跟我们村里人说了,你们自家赶紧挖了野菜菌子来换就行了,要是传出去,有人去员外郎那里捷足先登了,哼哼……”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最大嘴巴的李婶当即说:“天老爷,哪个没脑子的要把这事说出去,看我们不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 其他婶子们也纷纷激动的附和。 有人加快了手中洗衣服的速度,更有人连衣服都先泡着不洗了,赶紧回家拿背篓拿工具上山挖野菜。 周老太又赶紧拉住她们:“等等,先丑话说前面啊,大公山上山第一条最南边的岔路,是我们老周家要去挖的,你们不能去那, 可不能我们家好心给你们寻路子,你们却抢了我们家的活计!” 这要求合情合理,大家哪有不答应的,还答应了周老太会互相监督呢。 考虑的全面的周老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深藏功与名的溜达着回家了。 于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大公山格外的热闹。 随处可见一家家组队上山挖野菜找菌子的人家。 吓得大公山上的飞鸟都惊走了一片。 周杜鹃一家呢,则在家中紧锣密鼓的准备明天去码头摆摊的事情。 但也没她这个厨房杀手啥事,她是个闲不住的人,突然想起还没下午去新时代那边过呢,想了想,明早要出摊,不如今天下午去把各种东西买了。 这么想着,周杜鹃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闪身去新时代了。 来到新时代这边,发现虽然上午卡过草原的时间漏洞,但是两边的时间还是同步的。 大虞是申时,这边也是下午三点多。 坐粮油店门口织毛衣的徐婶看到周杜鹃还很惊讶:“诶,杜鹃?你怎么今天下午还来啊?不是帮妈妈忙活包子店开业,早早回家了吗?” 在徐婶看来,周杜鹃的家应该在很偏远的地方,来回一趟要好几小时那种,所以见到下午的周杜鹃很惊讶。 周杜鹃笑着扬了扬手中三轮车的钥匙:“我开摩托三轮来的,家里想让我来买点东西。” 徐婶懂了,知道周杜鹃想买种子和装包子的纸袋后,还给推荐了店铺。 周杜鹃道了谢,根据指路,往徐婶说的地方走。 原来菜市场对面还有一个街区,沿街和巷子里都开着老店铺。 徐婶强烈推荐的种子店,就在这条巷子里,叫“生生种子店”。 “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吗?”周杜鹃站在店门口,看着店面小声说。 种子店门头和店铺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不新,写着店名的门头都褪色了。 可种子店的老板却是个很年轻的年轻人,看起来跟周暖玉差不多大。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杜鹃,主动出来招呼:“小姐姐,你要买种子吗?我们这里种子很全,什么都有,观赏性植物的都有,进来看看吗?” 他看周杜鹃这么年轻,还以为她是像大部分年轻人一样,是来买观赏性植物的。 周杜鹃连忙摆手,从身后背篓里把提前留好的西红柿、大白菜、西瓜、香蕉一样样拿出来说:“不,我是来买这些东西的种子的,还想问问,这些东西的话,是否适合跟我们这边天气差不多的地方种植?” 想了想又说:“呃,可能天气要比这边冷些,然后更靠近大山里一些。” 陈亮没想到这年轻的小姑娘竟然是来买正儿八经蔬菜水果的种子的:“你先进来拿给我看看,我得先看看都是什么品种的,你不知道,光着西红柿就有七八个不同的品种呢!” “这么多呀!”周杜鹃惊讶,同时也对新时代物种的多样性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概念。 陈亮很认真也很专业,很快就根据带来的东西,分辨出了是哪些不同的品种。 他又详细问了周杜鹃种植地方的气候条件和地形,包括土壤的质地,推测出是要往北方点的地方种后。 他从各个不同的区域翻找出几包种子:“这个是西红柿和大白菜的,跟你手上这个一样的品种,你家那边好种, 这个是西瓜的,但是是另外一种西瓜,这个西瓜更适合你家那边的环境,种出来的西瓜更大更甜, 香蕉你家那边别种了,不适合,香蕉是热带水果,你家那边要种这个,呃,费心费力不讨好的。” 周杜鹃很佩服:“你真厉害,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陈亮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嘿嘿,其实我是农业大学毕业的,读的专业就是种菜,但我家没田给我种,正好我爸身体不好,我就来当接班人了。” 周杜鹃知道大学,大虞朝也设有大学,那都是举人以上的学子才能去京城上的地方。 农业大学,应该是新时代这边专门搞农科的大学吧。 周杜鹃夸奖得更真心了:“农业大学啊,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你不是什么地都会种?” 陈亮:“……额,基本上常见的农作物我都会吧,不敢说全部。” 头一次因为读农业大学被这么认真的夸奖,陈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杜鹃就赶紧问了这些水果蔬菜分别应该怎么种,都有什么注意事项。 这确实是到陈亮的专业领域了,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遍,怕周杜鹃回去不能复述完整,干脆加了周杜鹃的微信,把相关的专业种植视频都发到了她微信上。 周杜鹃连连道谢:“实在太感谢了,真的帮了我们家大忙了,这样我家人就知道应该怎么种了,以后我家需要种子,都到您这买!” 面对这么朴实的感谢,陈亮很有成就感,他问:“还有什么需要的种子不?像这种新品种的稻种,育苗的出苗率都很高,亩产能有一千四五千斤, 你家种水稻不?要看看不?” “亩产夺…夺少?!” 周杜鹃在听到亩产的时候,震惊得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38章 发现新大陆 大虞也有水稻,尤其是南湖村,因为水源丰富,家家户户种的几乎都是水稻。 可是普遍亩产都只有一百多斤,最肥沃的上等田,由最厉害的老庄稼把式伺弄,最多两百斤,那都是厉害的不得了的了。 但这个种子能亩产多少?一千多斤?! 这是在天方夜谭吗?! 陈亮却被她激动的反应搞得一脸懵逼,他又重复了一遍:“亩产一千多斤啊,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人种地,亩产不上千,还谁干啊!” 周杜鹃懂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这里的粮食特别便宜,大米白面只要几块钱一斤,原来是这里的种子产量高啊! 那这个稻种如果带回大虞,带到南湖村。 那大家种一年的地,收获相当于四五年的,留存的粮食,又何愁不能安度明年的旱灾?! 虽然这里买粮也便宜,但村里大家都还是要种地的,为什么不种这种亩产高的呢? 周杜鹃感觉喉咙都在阵阵发紧,手都有点抖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询问更多关于这个稻种的细节。 然后知道了这高产的稻种只能种一季,就算后面留种,也会一季不如一季,是什么杂交的原因之类的。 种地的时候,也要施肥,肥料要单独买,不贵也不算便宜,不然亩产会低个两三百斤的。 陈亮详细解释完,照样找了专业的种植视频发过来。 周杜鹃最后才想起问价格:“这个稻种亩产这么高,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陈亮点头:“嗯,我推荐你这个是比较好的,价格要高些,买一亩地的良种要九十块左右,考虑到出苗率,可以适当多买些,一亩要一百左右。” 一亩地买种只要花一百块,收成却能有一千多斤,这算贵吗? 这哪里贵了!! 周杜鹃当场决定:“我要先买三十亩地的稻种。” 他们老周家所有地加起来,再算上两位伯娘家的,总共三十亩左右。 自家人先安排上,到时候再安利给村里人,谁愿意的,就再统一来买。 她觉得三十亩地挺多了,陈亮却好像没觉得多,很高兴的拿了稻种出来,又是一遍详细的叮嘱,并让周杜鹃有任何问题随时来问他。 最后算了钱,才花了三千一百多。 这对于陈亮的种子店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营业额了。 而对于周杜鹃来说,也觉得是来这边后最值的一笔消费。 后面去徐婶推荐的菜市场西门的杂货铺,这里不是普通杂货铺,专门供应小吃店小吃摊需要的用品。 什么一次性的小塑料袋、塑料碗、筷子、打包盒等等,各种型号的,应有尽有,批发价还相当便宜。 甚至还有铁皮做的小吃车,不仅可以内置放炉灶,下面有大空间可以收纳,还可以撑出来,多出一个一米长半米宽的操作台。 而且外面还可以贴上显眼的大招牌,让人一眼看到,绝对是人群中最亮的仔! 最最重要的是,还有脚踏三轮车的版本。 这个对于大虞来说,就好接受多了,至少是人踩的,不是踩油门的。 如果有人好奇想看,那就看呗,就说得再远一点,是从京城来的! 如果想学怎么做,那就学呗,如果真能被模仿出来了,她也只会觉得这个人厉害! 周杜鹃简直又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一顿挑选后,她选了避震效果最好的脚踏三轮车。 塑料的一次性用品她没买,这个材质太特别了,要给每一个客人的,不好解释,还是算了。 这里也有质量很好的油纸小袋子卖,她选了上面没字的,先要了一千个小袋子,后面不够再来买大量的。 小摊车经过讲价,两千元成交的。 那个老板娘看她买得痛快,干脆把油纸袋送给她了,还说可以当场打印一块招牌送给她贴小吃车上。 周杜鹃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印成用毛笔写的繁体字不?” 没错,她现在已经通过手机上网学习知道了,她会的字属于是繁体字。 不知道为什么大虞和这里的繁体文隔着不同的时空,为什么会一模一样,但就是一模一样。 也是,既然她都能出现在这里,那文字一样又有什么稀奇的? 老板娘以为她是在搞特色,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啦,你要什么颜色的,我都能给你弄出来,还可以给你简单的弄个图案上去!” 周杜鹃想了想,包子铺是她娘开的,那就叫“王英大包子”吧! 最后经过沟通,王英两字用黑色,大包子三个字用加粗加大的显眼红色,还在空的地方放上了一张大包子的图案。 印出来正好是贴满小吃车外一整面,特别显眼漂亮。 周杜鹃超级满意,她简直是爱不释手,不停地跟老板娘道谢:“姐姐,谢谢您,等我家包子摊开业了,一定给您送几个来尝尝!” 老板娘见周杜鹃这么喜欢她这么简单的设计,也很开心:“那我就提前祝你家包子摊生意兴隆啦!” 周杜鹃又是满载而归。 回到自家院子后,她迫不及待的展示了新买的小吃车。 能脚踩的三轮车,显眼漂亮的大招牌,可伸缩的大空间,都让老周家的人沸腾了。 周忠信和周大宇还争抢着在院子里骑小吃车,差点又被王英打铁砂掌。 全家人都对明天去码头摆摊充满了期待。 再期待依旧要稳健,王英不敢做多,先做了三百个肉包子蒸熟,再备了一百个没蒸的,一起放进草原里。 这样明天也会是热乎的,明早直接出发就行,也不用早起了。 万事俱备,全家休息睡觉。 周杜鹃没说种子的事情,她怕她爹会激动得睡不着觉,那样影响明天就不好了。 还是等明天再告诉她爹这个能令人疯狂的好消息吧! 第39章 买空处理棉袄 次日,老周家的安排调整了一下。 草原有保鲜功能,收野菜的时间不用再放在上午,等收了野菜再去新时代了。 收野菜的时间统一放在下午晚饭前。 昨天晚饭前,除了老宅那边,还有很多想换棉袄的村民,也从山上挖了野菜送过来。 没有一次性挖到三十斤,但挖多少先送多少过来,后面挖了再送过来的数量达到三十斤就行。 收来的野菜和菌子已经放进草原里了。 周忠信称了总重量,野荠菜为主的野菜整整有三百多斤,鸡枞菌都有十六斤,其他蘑菇菌子也有不少。 周杜鹃起床的时候,因为今天要出摊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的王英已经起床了,早饭都已经烧好了。 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王英跟着周杜鹃进草原,周杜鹃抓紧时间把这些野菜菌子送到新时代去卖。 卖完野菜,把送菌子的任务交给周暖玉,直接就大虞这边。 有王英在空间,能卡时间,回大虞时间也还早,再一起去码头摆摊。 几百斤的野菜,放在燃油三轮车上出去的,直接开三轮车到了粮油店门口。 没想到周暖玉已经在粮油店门口等着了。 周杜鹃惊讶:“现在才七点多啊,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周暖玉帮忙一起卸货:“你昨天不是说你妈妈要开包子铺忙吗,我就想着今天你应该也会忙,就早点来帮你。” “幸好有你,吃早饭了吗?我妈妈做的包子,还热乎的,来吃几个。” 周杜鹃很感动,她觉得她真的很幸运,来这边还能遇到这么好的知己好友。 “哇,今天又有包子诶,你妈妈做的包子实在是太好吃了,自从上次吃过你妈妈做的包子后,我后面吃别人家的包子都觉得差点味道了。” 周暖玉看到热乎乎的大包子,瞬间露出大大的笑容,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很快买菜的客人们就来了,这次来的客人更多了,很快排起了队伍。 周暖玉很高兴,她大声吆喝维持秩序:“别急,都别急,今天到了很多菜,数量管够,今天大家都能买到!” 排在后面的人这才放心一些。 周暖玉小声跟周杜鹃说:“幸好你今天带了这么多,昨天群里预定的野菜就有一百多斤了,我还生怕今天野菜还不够,开不了摊呢!” “放心吧,以后每天都能有这么多,我想了办法,带着全村的人一起挖了。”周杜鹃也凑近周暖玉小声回道。 周暖玉一听,两眼发光,她好像看到了更多的小钱钱在向她招手。 这种原生态味道极好的野菜根本不愁卖,小范围传播开后,每天来买的客人都是被安利来的,络绎不绝。 更多的野菜,就是更多的钱。 她每天拿一成的分红,都快能拿到一千一天了,这不比在外面打散工强? 现在她就全身心做这个了。 果然,剩下两百斤不到的野菜,也在一个小时很卖完了。 今天竟然还有尾巴上的十几个客人没买到,又是加客户群,又能转换成以后生意。 最后一个没有买到野菜的客人的抱怨,让她们知道这野菜生意越来越好的原因。 原来是他们小区有个高血压高血糖的大婶,本来已经严重到要每天靠着药物来维稳了的。 结果在吃了三天的野菜后,血压和血糖都降了,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她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们,巧合的是,广场舞老姐妹里也有人经常来买野菜,说吃了后排便都通畅了,味道也是特别好。 这一下来买的人就多了,再加上被安利了来买过的人都说好,对身体好又美味的名声一传开,这生意可不就越来越好了? 就摊位上野菜还没卖完之前,客户群里明天的预定就达到了九十几斤,这才刚一个早晨呢! 周杜鹃和周暖玉看着生意越来越好,两个人都高兴到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了。 还有十几斤的菌子没给预定的人送过去呢,感觉今天的营业额都要破两万了! 卖完了摊位上的野菜,周杜鹃就要走了。 周暖玉去祥云小区送预定的鸡枞菌,今天祥云小区又有更多的人预定了鸡枞菌,估计十几斤鸡枞菌正好够分。 可不知道是不是穷人突然乍富的原因,周杜鹃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叮嘱周暖玉:“我今天不能陪着你去那边,你开着我的三轮车去,一个人一定要小心,卖不完也没事的。” “知道了,放心吧,我可是老江湖了,别担心我,你快点回去帮你妈妈的忙吧!”周暖玉笑着。 在她看来,周杜鹃年纪比她小,社会经验没她足,反倒像个姐姐一样,反过来关心叮嘱起她了,心里暖暖的。 两人分头行动,周暖玉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趟甩卖冬装的店铺。 这店别看简单破烂,生意还挺好的。 昨天满满摆了七八排大货架子,今天只剩下四排了。 而且老板已经在收拾打扫卫生了,收拾了一堆不要旧货架出来。 原来这个老板招牌上说,清仓甩卖,卖完走人,竟然是真的! 周杜鹃忙问:“老板,我昨天在你这买过棉袄,你有印象吗?” 老板瞬间警惕:“干嘛干嘛,我可跟你说啊,我这里是低价甩卖,衣服离开本店,一概不退不换的嗷!” 周杜鹃:“……不是,我是想问问,我昨天买的那些棉袄,您这还有多少,我还想买。” 老板长松了一口气,专业的生意人就是完全不会尴尬,一下就换上了笑脸:“有呀有呀,都在那个角落,等我去翻一下啊,你是老顾客,我给你打折!” 说打折说得好听,实际上老板心里都乐开花了。 其他冬装都好处理,就这批最土最笨重的大棉袄难卖,这还能有个回头客来买,他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把角落里的那堆冬装全摊开,数了数:“总共还有三十五件,所有颜色尺码都在这了,你挑挑?” 第40章 这么便宜能有什么好东西 大部分都是灰扑扑的颜色,有两件是大红色,大红色其实也是很受大虞人们喜欢的颜色。 周杜鹃检查了一遍,确定质量上都没有什么大问题,问:“如果我都买的话,你能再便宜点吗?” “啥?都买?”老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确定真的都买,不是开玩笑后,老板很高兴:“你如果都买的话,本来卖你一百二的,我直接一百一件处理给你,再送你十双袜子,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行,那你都给我包起来吧。”周杜鹃满意。 交了三千五,拿了包好的衣服,她就闪身回了大虞。 到现在为止,她手上的现金差不多都花完了,得明天再让的周暖玉取一些出来了。 回到家里,全家出发去码头。 脚踩三轮小吃车,收起来,两边还有可以坐的横杠。 周杜鹃和王英坐左边,周忠信坐右边,周大宇自告奋勇,非要踩三轮。 别看周大宇才十三岁,他是有点怪力在身上的。 从小力气就比普通孩子大,这几天精米白面肉天天吃,眼看着身高又拔高了一些,身板更是壮实了不少。 踩起三轮车来,那就跟小牛犊一样,嘎嘎有劲。 有劲到周忠信都心疼小吃车,一直说:“踩轻点,踩轻点,别把脚踏板给踩下来了!” “爹你放心吧,我有数着呢,今天你只管看着,我能在半个时辰内到桐琴镇!” 周大宇大声应着,他感觉踩着三轮车的他特别威风! 他们的小吃车一出院子,往村口开的时候,就被村民们围观了。 大家都看呆了,一个个不由自主的跟着三轮车往前跑,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用牛拉,踩着就能往前跑?” “踩着就能往前跑,速度还挺快,又能坐人,又能装东西,这也太好了吧!” “大宇,这是什么车啊?踩着累不累啊?” “哪来的呀,这也太厉害了,能不能停下来让我们看看?” 周大宇哪里敢停下,这时候如果停下,一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的。 他假装没听见,加快了两条腿的倒腾速度,闷头往前冲。 前面的人纷纷往两边让道,真怕被这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给撞到了。 周忠信坐在后面回应大家:“这是京城那边来的三轮车,我问认识的贵人买的,是不便宜呢, 我们家现在有事赶着去镇上,等我们回来了,再让大家看个够嗷!” “大家都让一让,孩子蹬车,没轻没重的,别把大家给撞了嗷!” 周忠信一路上大声的喊着,坐着三轮出了南湖村。 三轮车都开出南湖村老远了,还有村民们站在村口往这边张望。 大清早还挺冷,一家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王英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庆幸:“幸好是让大宇骑的车,要是你骑的,肯定就被围住了。” 周忠信认可的点头:“算了,我也不抢了,以后都让大宇骑吧。” 周大宇丝毫没有被哄着当了苦力的自觉,还骄傲的把头扬得高高的。 哼哼,他就说他在这个家里是有用的吧! 周杜鹃偷笑,弟弟就这么被哄成了胚胎。 到码头的一路上,都有路人围观,往他们三轮车看。 周大宇脚踩风火轮,速度飙到极限,真的没用半个时辰就赶到了码头。 这时候的码头刚刚苏醒,正好有货轮停靠,来往干活的力工多了起来。 而码头上的这些小吃摊,已经卖过一轮了。 他们这些小吃摊本就住在桐琴镇,天不亮就摆了早市出来,卖过一波早餐了。 见周杜鹃他们的三轮车开过来,纷纷朝着这边看。 只见这辆奇怪的车子,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变身成了一个小铺子。 不仅有炉子放笼屉,宽敞的桌面台子。 桌面台子上摆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半盆肉馅,醒好的白面团,这是为了展示包子的食材,特意摆出来的。 外侧还插上了一块大招牌“王英大包子”。 大笼屉在炉子上很快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原本奇怪的三轮车,瞬间变身了有烟火气的路边摊。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旁边是一位卖豆浆豆花和油饼的大婶,她从一开始奇怪的皱着眉头看,变成了后面一脸懵逼的看,下巴都快掉了。 不儿,她也没眨眼啊,怎么一下子就大变活摊了? 大婶对周杜鹃一家竖起大拇指:“厉害,你们这一家摆摊的家伙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感觉他们码头的小吃行业,迎来了一位强劲的对手。 周杜鹃一家笑笑没说话。 支好摊子后,把提前写好的价格牌子放到了外面的大招牌旁边。 “大肉包:五文一个” 这个牌子让旁边的大婶眉头一皱。 本来来了新的小吃摊,就增加了竞争力,现在肉包子还卖得这么便宜,这不是恶意竞争吗? 豆花大婶把手上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双手叉腰,对着周杜鹃他们就喊:“诶诶诶,新来的,你们是没提前了解过我们这边的行价吧?” “前头早食铺的大肉包是八文一个,你在这卖五文一个,不是破坏行情,恶意低价竞争吗?” 周杜鹃往她的摊子上看过去,发现她一碗豆花就卖两文,一点荤腥都没有的萝卜丝油饼卖四文一个。 那确实跟他们五文一个大肉包比,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的。 难怪她会着急。 可是她着急就要理她吗?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做生意而已。 王英示意大家别搭理,自己泼辣的喊了一声回去:“我们自家的摊子,卖多少,你管不着啊,自己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再说了,我们家也不是天天卖这么低的价格,就今天出摊第一天,为了让大家都尝尝我们这个新摊子的味道,这才便宜一些。” “等过了开业前三天,我们就卖回七文一个的价格了!” 这也是他们在家提前就说好了的。 正好这时候一波力工结束了一批搬运,他们是最早的一批,天没亮就开始干了,到现在没吃饭。 这会儿都是饥肠辘辘出来吃东西,有些自家带了,有些就来码头上随便买点。 他们这边本来偏僻,走过来的人少,被那个豆花大婶一发难,反倒吸引了一批力工过来看热闹。 第41章 打开局面,热卖 豆花大婶没想到她的警告竟然还起了反效果。 她马上开始阴阳怪气:“哎哟喂,白面的大肉包子只要五文钱一个,白面都要三十五文一斤了,你那还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呢, 不像我们家,炸油饼用的可是看得见的好油, 大家可要注意了,大家伙都是干力气活的,要是吃了什么不新鲜不干净的东西吃坏肚子了,干不了后面的活, 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呢!” 围过来看热闹的力工们窃窃私语。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是哦,白面和肉多贵啊,这家怎么会这么便宜?” “不会用的是坏肉烂肉吧?我可不敢吃,贪便宜吃坏身子可不划算。” “就是,算了,还是去之前那些小吃摊上随便买点吃算了。” 新来的摊子,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完全没有口碑基础,就这样被带歪了节奏。 豆花大婶露出得意的笑容,这边已经够偏僻了,还想来抢生意,想得美! “你这大娘怎么张口就乱污蔑人呢?我们用白面和肉馅就摆在桌上呢,你怎么不看呢?”周大宇很生气,指着自家摊上的东西就回骂道。 豆花大婶继续阴阳怪气:“摆肯定是摆好东西咯,谁知道你们里面的包子是不是用这个好食材的呢?” “你……”周大宇气得想冲上去直接掀了摊子。 被周杜鹃一把拉住:“别去,如果我们先动手的话,就变成是我们的不对了。” 周大宇脸都气红了:“姐,她这样乱说我们,难道我们就要忍下这口气吗?” 周忠信和王英脸色也很难看,他们想过来摆摊会遇到的困难,想过味道不好,想过位置太偏,唯独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困难,会是同行这样无理的刁难。 周杜鹃也很生气,都是最底下谋生的同类,非要这样互相为难。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她沉声说:“这种故意找茬的人,你按照她说的方式去自证是没有用的,因为她还会找其他的方式继续质疑你,继续让你自证。”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吗?”周大宇咬牙问。 孩子长得像个大人,实际还是个小孩呢,气得眼眶都红了。 周杜鹃拍了拍他肩膀,向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眼神:“看好了,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借力打力!” 在弟弟和爹娘迷茫的目光中,周杜鹃双腿打开,深吸一口气,嘹亮清脆的吆喝声响起,传遍了这边的人群。 “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嘞,咱们英姐包子摊今日开摊,全场大酬宾,七文的大肉包子,开业前三天,仅需五文,仅需五文啦!” “真诚邀请各位父老乡亲们,尝尝我们五文一个的大肉包子,忍痛让利,买三个大肉包,还送一个大肉包嘞!” “十五文四个大肉包,您吃不了吃亏,吃不了上当!权当我们英姐跟大家交个朋友,好吃您再来!” “我们英姐的大肉包,皮薄馅厚,谁吃谁知道,做得就是回头客!” 周杜鹃吆喝完,还送打开最上面已经热气腾腾的笼屉盖子,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拿出其中一个,塞进旁边周大宇的嘴巴里。 周大宇下意识咬了一大口,露出中间流着肉汁的肉馅。 瞬间肉香四溢。 周杜鹃拿到前面展示给大家看,然后又开始了一波一样的吆喝。 这吆喝声是这么新奇,又朗朗上口,大家从未听到过。 本来这边的人就全是凑过来看热闹的,被周杜鹃这么一吆喝,再闻到肉包子的香味,齐刷刷咽了口口水。 有人先心动了:“十五文就有四个大肉包,这么便宜,就算味道食材不好我也认了!” “就是,都有四个大肉包了,还能吃亏上当到哪去啊,我家好久没吃肉了,我要给我家婆娘带两个回去。” “我也是,我先来给大家试水!” “……” 先是一两个力工没忍住来买了,很快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尤其第一批买的人,现场就打开油纸吃了。 本来他们都是抱着,可能肉不新鲜,白面不好这种最低期待值吃的。 结果吃了后,各个都瞪大了眼睛,纷纷伸出大拇指夸好吃。 “太好吃了吧,肉馅的肉很饱满,都是新鲜的啊,里面还加了什么香料,太好吃了!” “十五文四个也太值了,这英姐真是实在人啊,不行,我还得再买几个带回家!” 第一批买的人里,竟然有人吃完一个后,当场就又回头买了。 这在剩下看热闹的人哪里还忍得住,本来就是出来觅食的,在哪吃不要十几文? 纷纷上来买包子了。 周杜鹃推了一下还愣着的周大宇:“傻站着干嘛,去维持一下队伍秩序,别人太多出什么乱子了,这也是维护客人们买包子的良好体验度!” 周大宇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看周杜鹃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姐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 周杜鹃翘起了嘴角:“不过是在新时代那边见得多了,所以学了一两招。” 只是一两招,也足够用了。 周忠信和王英早就忙开了,王英装包子,周忠信收钱。 那铜板叮铃哐啷的往餐车下面的小竹筐里放,别提有多好听了。 对面豆花大婶都看傻了。 她想不通啊,不是大家都是来骂这个包子摊的吗? 这包子摊名声不应该臭了吗?怎么还有人买啊! 她之前靠这招,都挤兑走不少摊子了,为什么这个包子摊的脸皮能这么厚啊? 气得她在对面大叫:“别买别买,那都是忽悠你们的,那么便宜的包子哪有我这里现磨的豆浆和豆花好啊!” 可惜没人理会她,不但没人理会她,还有力工看不下去说了几句:“行了行了,别喊了,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人不盼人好呢。” “就是,这样谁敢来你这买东西吃,还怕被你吐口水呢!” 豆花大婶气了个仰倒! 四百多个肉包子,不到半个时辰,直接全部卖完了。 王英只能现场用餐车台子上的肉馅和面团现做。 结果现做后,买得人更多了,排队排出去老长,全是愿意等新包子蒸熟的。 第42章 只优惠三天 最后一盆面团又做了一百多个包子,也是一出笼就被买光了。 剩下还有好多后面下工的人没有买到。 没买到的人感觉跟错过了几百两一样,各个都懊恼的拍大腿,说早知道就早点来排队了。 “英姐,你们明天还来吗?” “对啊,明天还是十五文四个大肉包吗?” 大家纷纷问王英。 其实王英比他们还懊恼,早知道昨天就准备些肉馅和面团了,多做点备在草原里也行啊。 到时候假装是从餐车下面拿出来的,谁能发现啊! 可现在草原里只有面粉,连肉馅都没有,就算想再做也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钱在眼前却没法赚。 周忠信和周大宇也是,他们第一次做生意,客人们没买到,他们比客人还要着急难受。 周杜鹃在旁边偷笑,她爹娘和弟弟的反应,简直跟她在新时代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英跟后面没买到的客人们热情招呼:“明日也来,十五文四个大包子的优惠明天还有呢,开业前三天都是!” 周杜鹃补充吆喝:“开业前三天,每天都有六百个大包子,十五文四个,卖完即止,欲购从速啊!” 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明日也只卖六百个?” “那不够啊,这么多人买呢!” “看来得早点来抢了!” “……” 王英连忙拉住周杜鹃小声说:“杜鹃,没事,娘回去就做,连夜能做上千个包子呢,不行还可以拉上你两个伯娘一起,咱们不能有钱不赚啊!” 周杜鹃也小声回:“娘,我知道你们能干,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们现在卖得价格是偏低的,以后是要卖回至少七文一个, 要是现在低价就让他们一次买个够,后面价格就卖不上去了, 我们现在就是打开销路,积累客人,为后面正常价格卖包子做准备!” 王英恍然大悟,是啊,要是现在低价格让大家买了个够,那后面人家不等到低价就不来买了咋办? 一直卖十五文四个的话,冲击了别人家正常的生意,一定会招人眼红嫉妒的,到时候会有更多豆花大婶这样的人。 他们也会疲于招架。 王英看自家女儿的目光中充满了骄傲:“我家女儿真厉害,什么都懂!” 周忠信给后面排队没有买到的,围观的人们做辑:“谢谢大家关照生意,承蒙各位关照,今日我们的包子已经全部买完了, 明日我们还是会在今日的时间位置出摊,想尝尝我们家包子的客人们,明日请来早啊!” 有人夸道:“老板,你家的包子真不错,给料给的这么足,不会亏本吗?” 周忠信笑得豁达:“诶,咱们小老百姓做买卖,薄利多销嘛,不会赔的,大家能吃得实惠,我们有的小赚能养家糊口,我们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嘛!” 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老板你说得对!” 周忠信继续笑,看起来就是第一次做生意的老实人,容易被人占便宜的那种。 其实这一车的包子,成本不过就是几斤放到桐琴镇都不会有人买的野菜,山上到处都是的那种。 四舍五入,几乎就是零成本。 今天卖五百五十个包子,净赚五百四十九个包子的那种。 周忠信看大家调侃的笑,他心里在反过来嘲笑他们呢。 从古至今,买的没有卖的精,你们多笑笑,多来买一买,我们家就赚得更多。 王英也站在周忠信身后笑,两夫妻都是同款“老实”笑容。 周杜鹃看着爹娘的神同步,第一次对她爹娘有了全新的认识。 没想到她爹娘不仅是社牛,而且还这么有做生意的天赋呢! 早早卖完了东西,一家人早早回家。 那个小吃车收车的过程,又被人好奇围观了。 面对大家的询问,周忠信都是统一回答:“京城那边的亲戚送的,稀罕货,就这么一辆。” 有人想详细看看到底是怎么收起来,一家子也大大方方的让人看,根本不怕有人学走什么的。 一个人有好东西,可能很危险,但所有人都有好东西,那就不危险了嘛。 他们老周家只是普普通通的泥腿子,可没有命赚独家的钱。 开开心心收摊,开开心心回家。 他们老周家是整个码头来得最晚,走得最早的摊子。 周大宇在经过豆花大婶的时候,看着她那几乎没有卖的豆花和油饼,还故意重重哼了一声:“对别人使坏又怎么样,再使坏自己的东西也卖不出去!” “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对年纪大的长辈说话的呢?还有没有家教了?”豆花大婶气得叉腰。 周大宇做了一个鬼脸:“我们家摊子在,好歹这边人多,等我们家走了,你这里人都没一个咯,还卖什么呀,年纪大的大婶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说完就一踩三轮车,“嗖”的一下跑了,把豆花大婶的谩骂全部都甩在身后。 “噗嗤——”周杜鹃笑出了声,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她弟弟口才还这么好呢? 看来他们老周家是宝藏啊,每个人挖一挖都有东西。 回到南湖村的时候,正好过正午。 大家吃完了午饭聚在村口闲聊的时间。 聊着聊着,发现他们聊天的对象就出现了。 大家好奇的问:“周老三,你们不是去码头摆摊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八卦的人眼珠子一转问:“不会不好卖,没有生意,所以早早回来了吧?” 还没等周杜鹃他们回话呢,李婶就不乐意了,帮忙说话道:“王麻子,你问这话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不盼着人好呢?” 李婶今天可挖满三十斤的野菜了,就等着到周忠信家换一件大棉袄呢,可不得帮忙说话嘛。 好几个婶子也立刻应声:“是啊,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就别说!” 王麻子被呛声也不生气,他本来就是没有恶意的,甚至还因为有更多的人搭理他了,而有点小高兴呢。 平时因为他脸上麻子多,大家刁难是没有刁难的,但是都不怎么爱搭理他,说怕跟他说话传染了麻子。 现在还有人怼他了呢! 第43章 野菜换棉袄,换手推车 周杜鹃是知道王麻子叔这人没坏心眼的,最后全南湖村一起逃难的时候,他背着他瞎眼老娘走,脚都磨烂了都没喊一声累。 大家也都知道王麻子这人的尿性,就呛了他几句。 周忠信憨笑着糊弄:“今天出摊第一天,没准备多少,卖完就回来了!” 大家纷纷说:“辛苦辛苦!” “周老三厉害啊,还敢去码头摆摊做生意!” “哎哟,你们又不是知道阿英厨艺多好,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 夸了半天,终于有人先讲到了正题。 “周三叔,我们能到你家看看这个三个轮子的车吗?” “对对对,我们就是看看,绝对不乱碰!不会弄坏!” 一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周忠信。 周忠信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不能看的,但是大家得等一等啊,等我们回家把车子都收拾好了,再摆在我家门口给大家看!” “好诶——!” 众人欢呼。 春耕还没正式开始,大虞朝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更别提南湖村这种小山村了。 有这么一辆神奇的三轮车出现,就是整个南湖村最大的热闹了。 周忠信他们回家,把今天摆摊赚的钱收进房间。 再把小吃车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不锈钢的小吃车里外都擦得锃光瓦亮后,才打开院门,把小吃车停到院门口。 周大宇十分自觉的守在自家小吃车旁边,对着来围观的人说:“大家都只能看不能摸啊,这可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 有周大宇这么一尊门神守在门口,老周家的人也都放心了,大家都在后面的院子里各忙各的。 午饭还没吃,辛苦了一个上午,王英准备给大家做点简单的饺子吃,反正都要活面,顺手的事情。 周老太听到他们从镇上回来的消息,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她稀奇的看了看门口的三轮车,就到后院找周杜鹃了。 她拉过周杜鹃,满眼期待的问:“怎么样,员外那边还有多少大棉袄?我可按照你说的,把哪几户人家送了野菜,分别送了多少野菜,都记下来了, 现在他们都等着我给她们换呢!” 周杜鹃看周老太这么积极的样子也高兴,她拉着奶奶往自己房间走:“有,有三十五件呢,肯定够了,就是同款不同颜色,大小也有不同,你得拿去让她们自己分了。” 这些棉袄在草原里的时候就收拾过了,不应该出现在大虞的塑料包装、标签,周杜鹃和王英都在草原里面一件件去掉了。 现在就是一件件的棉袄,整整齐齐的摆在周杜鹃床上,一眼看过去还挺壮观的。 周老太的眼睛“铿”的一下亮了,她上前小心翼翼的用手摸着床上的新棉袄:“这么多呀,噢哟,这里还有两件红色的,这红色可真好看,红得可真正啊!” 她拿起里面最显眼的两件红色爱不释手,单独拿了出来:“不行,这两件我可舍不得换,留着给我们自家人,剩下的拿过去让她们根据交满野菜的先后自己挑去!” 说完就准备走了,但三十几件大棉袄,可不是她一个人一次性拿得下的。 就在周老太犯难,想着是不是要回家叫几个人来一起搬的时候,贴心的周杜鹃早就想到了。 周杜鹃从旁边拿出那辆可以折叠的露营推车,打开:“奶,你用这个,这个推车好用。” 周老太在看可以伸缩的推车时,眼睛又是一亮,惊喜的说:“哎哟,这个好啊,这个又方便,又能装东西。” 在两人一起把棉袄收拾进去,周老太推着推车走了几步后,更加爱不释手了:“这手推车怎么如此轻便?推拉都很轻松,也太好用了!” 周杜鹃笑道:“顺手就留着用吧,送奶了。” “那怎么行?这么好的推车肯定不便宜吧?不行不行,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用比较好!”周老太急忙拒绝。 周杜鹃对她眨眨眼:“本来就是要是送奶的,还记得我之前说,你负责收野菜换棉袄的事情,我会给奶报酬吗?我挑了一圈,就觉得这个手推车最合适!” 一听是自己的报酬,周老太就不矫情了,她看了又看,喜欢得摸了又摸,很开心:“可以可以,这个当报酬可以,奶很喜欢,平时很实用! 还是杜鹃厉害,会挑东西!” 然后周老太就拉上她的手推车,风风火火的走了。 过门槛的时候周杜鹃想帮忙抬一下,还没等她出手,周老太就自己单手一台,拉着手推车继续一往无前了。 周杜鹃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她奶奶快五十了,正是闯的年纪啊! 周老太对着门口围观三轮车的人们喊:“谁家交满了野菜换棉袄的,现在来我家挑棉袄了啊,先到先得,先到的先挑啊!” “呼啦”一下,在门口围观三轮车的村民们瞬间少了一半,有半数婶子都跟着周老太后面走了。 婶子们看到了在石子路上都如履平地的手推车,又是一阵稀奇。 “噢哟,周婶你这手推车也是你小儿子给你弄来的吗?这么好用,可不便宜吧!” “还有吗?我觉得我家平时也需要这么一辆手推车啊,推着去洗衣服拉菜什么的,也太方便了!” 周老太挺了挺胸膛:“这是我家杜鹃给我买的,她心疼我这个奶奶的腰,说用这个轻松省力, 也是我家那小儿子认识的贵人那里买的,应该是还有的,就是也不便宜,如果你们想要的人多,我回头帮你们问问看杜鹃, 现在先把这些棉袄换给你们,我们老周家可是最讲信用的!” 到了周老太家,婶子们在老宅的堂屋依次挑选完了新棉袄。 大家都非常满意,最后选的人家,棉袄的尺码小了些,但人家也没意见,谁叫他们是最后一户交满三十斤野菜的呢。 这棉袄这么厚实,就单是里面的棉花拆出来,都能给全家人做上一件小夹袄了,外面防风防雨的面料还可以用来当雨衣,只需要三十斤野菜,多划算啊! 全部换完还剩最后四件呢。 周老太说这四件也继续换,后面哪家先交满了三十斤野菜,就给哪家。 这话一出,婶子们连忙出去了,有些继续去挖野菜,有些通知自家没换到的亲戚抓紧时间。 更晚一点的时候,周老太又去村口跟大娘婶子们说,她问过杜鹃了,手推车也可以换,但是手推车比较贵,要六十斤野菜一辆,优先收鸡枞菌等菌子。 还要等两天,两天后才能有。 这个是不限数量的,七天之内来交满了野菜兑换都有效,而且只限南湖村自己人。 这下子,不仅是婶子们的去山上挖野菜,馋手推车的男人们,都全家上下一起去山上挖野菜。 整个南湖村,瞬间因为可以兑换这些稀罕物而热闹起来,连围观三轮车的人都没了。 废话,别人家的三轮车再怎么看也是别人,但是手推车挖野菜换了就是自家的啊! 周老头蹲自家门口,抽着旱烟,看着自家婆娘前前后后的忙进忙出,那被人追捧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再看看蹲在门口,“无人在意”的自己,又抽了口旱烟,沉默不语,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不是一家之主吗?怎么转眼间成全家最空闲最无用的一个了? 就在他颇有些郁闷失落的时候,周忠信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爹,爹,你快来我家,杜鹃有要事跟我们商量!” 周老头“噌”一下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把旱烟往腰间一别:“走!” 第44章 画大饼,上压力 周老头健步如飞的往周忠信家走,甚至把周忠信都甩在了后面。 他在心里狂喜呐喊:“终于轮到我了,终于用上我了哈哈哈哈哈——!” 周忠信家,那辆小吃车已经停回到前院,前门已经在里面关上了。 周杜鹃在后院等着周老头。 等爷爷和爹都到了,周杜鹃把分门别类放进细篓子里的种子拿了出来,脸色很严肃,却难掩兴奋。 周老头和周忠信都被整紧张了,周老头问:“杜鹃啊,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是啥事吧,你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是啊是啊,杜鹃你快说吧,到底是什么非常重要,重要到只有爷爷带着我才能干的事啊?”周忠信也好奇的问。 周杜鹃也没想卖关子,这么令人激动的事情,她从昨天开始就一个人承担也是很辛苦的好吗?! “这是我从员外郎那里认识的一个波斯游商那买的,我帮了他一点忙,他就推荐了这些种子给我。” 周杜鹃编了个借口,把这些高产种子拿出来。 后面就是分别介绍了都是什么种子,西红柿和大白菜还留了一些,专门拿出来给周老头看,让周老头带回家尝尝。 周老头捧着巨大的大白菜,说话都结巴了:“这……这稀罕物你都搞到种子了?乖乖,这要是种出来卖,肯定很值钱了!” “不止这些,爷爷你先把大白菜放下顺顺气,接下来我拿出来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您先顺气了再说,千万不要激动。”周杜鹃还提前打预防针。 周老头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没事,还有啥,杜鹃你尽管说,只要是好东西,爷都承受得住!” 周杜鹃把稻种拿了出来:“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稻种,波斯商人说,这个稻种在他们那边,能亩产千斤……” “哐——!” 周杜鹃话落,周老头手上的大白菜就手中掉了下去,正好砸到旁边周忠信的脚背上。 “哎哟!!”周忠信一声惨叫,疼得抓住被砸的小脚趾,单脚直跳。 但是他一边单脚直跳,一边还激动的问:“夺…夺少?!亩产千斤水稻?!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周老头更是双眼发直,连呼吸都粗重了,一直大喘气。 吓得周杜鹃赶紧给他顺气:“爷爷!你别激动!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让你先顺气别激动!” 周老头一把拉住周杜鹃的胳膊:“亩产千斤啊,如果是真的,怎么能不激动?!杜鹃啊,这是真的吗?” 周杜鹃肯定的点头:“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没理由骗我,他还详细跟我说了该怎么种,晚点我把方法整理出来写给你们, 我是觉得,不管真假,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爷爷你是我们老周家最会种地的人,这事我只交给我爹都不放心,必须要有您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带着,我才放心, 所以爷爷您说,这事是不是没您不行?” 周老头本来已经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在周杜鹃说完这句话后,瞬间挺得笔直。 他轻咳一声,假装谦虚的说:“咳咳,确实,别的不敢多说,但是在种田种庄稼这块,我确实是比你爹要多那么些经验,也比村子里的其他人要多那么点耐心和细心……” 在他滔滔不绝的自夸中,旁边捂着被砸中的脚单脚跳的周忠信:“……”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他爹是个这么会自夸的人呢。 周杜鹃又继续给周老头画大饼:“爷爷,这些种子您好好种,种出来稀罕物咱们可以带到永康城里卖给那些识货的富户,卖高高的价格,那可不比去山里挖野菜采菌子差呢, 还有这高产的稻种,这稻种好像还可以种两季,真能种起来的话,咱们一年的收成就可以抵以往四五年了, 交完固定的粮税,剩下的全是我们,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啊,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的,就是我们家的底气啊!” 周老头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不仅如此,要是咱们这季的稻种真的高产下半年也可以让全村的人种,光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有什么意思, 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咱们有什么好东西才不显眼啊, 到时候全村人只有您知道怎么种这个稻种,那你不就是全村最德高望重的前辈?” 周杜鹃继续那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周老汉的背也越挺越直,脸也激动得越来越红。 吓得周忠信真怕他爹激动得厥过去,赶紧说:“所以,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研究,把这些东西都好好种出来,这可并非易事。” 周杜鹃也点头:“确实,这确实是个艰巨的任务,毕竟我们这里谁也没种过,很容易功亏一篑的。” 画完大饼后,自然就是上压力了。 周老头逐渐冷静下来,确实感觉到了压力。 他恢复了理智:“对对对,你们说得对,那杜鹃,你要不先跟爷爷大致说一下,这些东西都应该种在什么地里,大致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第45章 花钱请人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 周杜鹃认真了神色,把种子店老板说的,她能记住的,都详细说了一遍。 种地这个事情,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本来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一通百通。 周杜鹃讲了一边,周老汉和周忠信心里就有数了。 等周杜鹃把种子店老板发给她的详细教程视频里面的重点,都一条条罗列出来,交给跟着王英认字了的周忠信。 相信就爹和爷爷这么认真重视的程度,他们后面一定能种好的。 周老头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东西种在什么位置,需要怎么种,怎么照顾。 盘算着盘算着,就习惯性的点起焊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想要种好地,就我和你两个人不够,得把你大哥和二哥都得叫回来一起干,他们都去镇上帮人盖了半个多月房子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吧?” 周忠信点头:“昨天去镇上看他们了,说是三四天后就回来。” 周老头:“行,那你先跟我去趟田里,看看咱们家的地,我们先好好排一排。” 说完把焊烟灭了把后腰一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周忠信在后面都得小跑才干得上。 周老头嫌弃的看了自家小儿子一眼:“怎么年纪轻轻的动作就这么慢了,当地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口气能犁二里地呢!” “哎,还是儿子生少了,但凡多生几个,干活的人也能多几个……” 被嫌弃的周忠信:“……”他是脚指头被爹失手的大白菜砸疼了才走慢了几步好吗?! 周老头往外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在门口周老太。 周老太见他步履匆匆,奇怪的问:“这天都快黑了,你还干嘛去?” 周老头回头就是一句:“我去看看田里的事情,当然是有我们要做的大事,你以为就你带着人挖野菜是事吗?” 周老太:“……”不是,她就是问一句啊,怎么把他给牛成这样? 周老头只觉得自己塌了四五天的腰,终于直了。 一个下午到晚上,整个老周家每个人各司其职,都格外的忙碌。 周杜鹃这边和老宅那边,都吃了丰盛的晚饭。 晚饭结束,二伯娘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明天你们去镇上摆摊的时候,能带上我不?” 王英爽快道:“行啊,咋啦,你要去镇上看二哥吗?二哥他们确实也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不是不是,”二伯娘赶紧说:“哪有时间去看他啊,是家里野菜换的大米攒的有点多了,娘说这些野菜赚只用交一半给家里就好, 剩下这些我就想拿去镇上的米行卖了,换点现银,这家里总有那么些针头线脑的东西要添置,还是要有点铜板留身上的。” 原来二伯娘不是去镇上看自己男人的,是去换钱的。 果然女人一能赚钱,男人什么的都要靠边站了。 王英忍住笑附和:“确实,这人还得是身上有钱心里才不慌,啥也没有真金白银让人安心呢。” 二伯娘双手一拍,无比赞同的说:“可不就是嘛,我们小家掏空了铜板都凑不出二两银子,啧啧,这日子真是谁过谁知道,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出点要花钱的事!” 王英:“成,我家这小吃车还挺能装,明早我们出发喊你,你把要换的大米放我们车上,坐我们的车一起去就行,大宇这孩子有劲,蹬三轮不费劲!” 二伯娘连连道谢:“那太好了,大嫂那边也要我帮忙一起去镇上卖一下,明早你们早饭别自己开火了,我和大嫂会做好送过来的, 就这么说好了啊,我走了,明早见。” 还不等王英推脱不用准备早饭的话,二伯娘就赶紧走了,一双有力短腿倒腾得飞快。 王英和周杜鹃对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 王英包好最后一盆面团,活动了一下略微发酸的肩膀,看着一排排包好的包子,满意的点头:“明天的六百个都包好了, 还多包了二十个,留着当我们的午饭,这样就不用饿着肚子等到回家吃了。” 周杜鹃心疼的帮王英捏肩膀:“等我们包子摊稳定下来,我们就请两个信得过人品好的婶子来包包子,不能都你一个人包,这样娘太辛苦了。” “请什么人啊,请人还得花钱,就包几个包子,这有什么辛苦的,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我能干得了,别花这个冤枉钱。” 王英连忙拒绝。 她一点都不觉野菜能换来这么多东西是轻松简单的事情,女儿一个人独闯异世,辛辛苦苦的换回来这些东西,用来出去摆摊。 赚的每一分钱她都心疼,不舍得随便花的,请人那更是舍不得。 周杜鹃却认真的说:“娘,你可要改变这个想法,请人可不是花钱买轻松这么简单的, 请人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你想请一个人,一天算能包六百个包子,一个包子以后都是七文一个,那就是四千二百文,四两二的银子, 如果我们生意够好,一天请两个人,请三个人呢?一天能多赚多少? 那请一个人一天才多少工钱,镇上的力工一天才八十文工钱,我们也给八十文,还只是包包子这么一个算轻松的活计,还能让一个人一天多赚八十文, 娘,你仔细想想,是这么一个道理不?” 王英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若有所思:“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 “对嘛,如果生意好的话,自己一个人干,干到累死有能多干多少,能赚多少呢?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要请人用人,这样才能渐渐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嘛。”周杜鹃耐心的引导。 而她娘也很聪明,王英不再拒绝,眼中多了几分像是开智了一样的精明:“你说得对,但是请人也要注意,不能把我们馅料美味的方子泄露出去, 请点爱干净、人品好、手脚麻利的婶子来,只负责在前院包包子就好了, 到时候我找你奶商量商量去,村里的谁人品好,她都更清楚。” 周杜鹃听得直点头,她知道,后面的只要交给她娘就好,她娘一定能做好的。 老周家各自回屋睡觉,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王英跟着周杜鹃一起去草原,周杜鹃直奔新时代。 到了粮油店,发现周暖玉已经在门口等了。 周杜鹃正想开心的打招呼,就看到周暖玉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对,眉头紧皱,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 第46章 新时代生意遇到困难 周杜鹃见了,放缓了脚步,走到周暖玉面前,伸手轻轻晃了晃问:“暖玉,怎么啦,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周暖玉这才回过神来的:“杜鹃,你来了啊!” 周杜鹃点点头,又担心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暖玉想说,欲言又止,表情很是为难。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嘛,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周杜鹃鼓励。 周暖玉这才深吸了口气,试探性的问:“杜鹃啊,我没有恶意啊,就是想问一下,你每天带来的菌子和野菜,都是从哪挖的呀?” 周杜鹃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无法回答。 要怎么说,实话说就是这些都是她从大虞带回来的? 要是让她说谎,她又不想骗周暖玉。 所以周杜鹃心里再慌,脸上也只能镇定的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哪个顾客问的吗?” 周暖玉长长的叹了口气:“算是吧,不是我想问你的,是我昨天去祥云小区送菌子的时候,被人问的。” 周杜鹃察觉到出事了,问:“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说起这个,周暖玉还是很生气:“对,遇到了一个态度脾气都很差的男人! 就是我们那个老顾客徐老董事长的儿子,昨天我刚到祥云小区门口送货,就遇到他的车了, 他特意摇下车窗问我,问我这些鸡枞菌都是哪里来的,说我们金市这边的山上根本不长鸡枞菌,根本不可能是新鲜现挖的, 说我在骗人,肯定是不知道用了什么保鲜技术,伪装成了新鲜现采的高价卖,没良心的来骗什么都不懂的老人!” 周杜鹃也听得着急来气:“胡说八道,我这个就是村里大家上山新鲜先采的,根本没用什么保鲜技术,更没有骗老人,这价格都是他们觉得自己公道了说的!” 周暖玉义愤填膺:“是呀!我也这么回他的,可他根本不相信,说他见过很多我这种骗钱不承认的年轻人,还说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已经把我们的菌子送去权威部门检测了, 人家一检测就能知道,这菌子里面有没有什么防腐剂、添加剂, 到时候他就要拿着检测报告来告我们!” 周杜鹃难以置信:“就因为他无凭无据的怀疑,就要来告我们?告官?” “对啊!”周暖玉气死了,可转念一想,她声音又递了下去:“不过也不算是无凭无据,他说对我们菌子的检测报告,后天就能出来了, 所以我才问你,咱们的菌子是从哪来的,主要我也是怕……” 周杜鹃长松一口气,她带来的菌子她知道,就是从大公山后面新鲜现采的,干干净净,除了洗干净了泥巴,其他什么都没加。 更没加这里的什么防腐剂啥的,她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会用呢? 她安慰周暖玉:“别担心,我用我的人品跟你担保,我们的野菜菌子都没有加任何东西,挖完我就带过来, 只要那个男的没有故意使坏,自己往菌子里面加,不然是绝对不会检测出来的。” 周暖玉长叹了口气:“那现在只能希望徐老董事长的儿子是个有底线一点的人了,不过他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应该不至于故意为难我们这两个讨生活的人吧? 应该可能就是他不知道我们这边哪有这些野菜和菌子,所以才真觉得我们是在骗人。” 周杜鹃没见过他,所以不敢妄下结论。 她们不再继续讨论这个怎么发展都不能由她们决定的问题,开始了一天的卖野菜。 可惜的是,祥云小区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徐老董事长儿子去说了啥啊,今天没有人来预定送过去的菌子。 今天周杜鹃还带来了整整三十斤的鸡枞菌呢! 周暖玉非常心疼:“怎么办啊,这三十斤鸡枞菌没人买,明天就不新鲜了,全浪费了,都是钱呐!” 周杜鹃有可以一直保鲜的草原,这些鸡枞菌放回去,等有人买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可以,所以不心疼。 她继续安慰周暖玉:“没事的没事,没人买我们就自己吃,来,你带两斤回去跟你妈妈炒了吃!” 生气担心的周暖玉都忍不住笑了:“两斤就要三千了,我的小姑奶奶,我可舍不得吃,还是你大方!” 周杜鹃跟着笑。 赚钱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才是正常的嘛。 两个不同时代的年轻小姑娘,在这个时候,经历过考验的友谊都变得更牢固了。 没有菌子卖,周暖玉就陪周杜鹃去取现金。 周杜鹃现金都买棉袄买种子用完了,打算再取一万放身上零用。 结果祸不单行,她们两个今天可能真的出门没看黄历。 取钱的时候跳出了风险提示,没成功,周暖玉的银行卡还被冻结了,要求她只能去银行柜台拿着身份证解冻。 周暖玉只能按照要求一个人走到了隔壁银行里面的人工柜台。 等出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杜鹃忙问:“怎么了?为什么取不出钱?是有什么风险?” 周暖玉拉着她到了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才灰头土脸的说:“杜鹃,我们可能真的摊上事了,这个事情不解决的话,我们后面都没法再卖山货了。” 周杜鹃更紧张了:“到底什么事?” 周暖玉就把在银行柜台被问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银行不给我取钱,是因为我银行账户最近资金流通太频繁了,之前都是几千的小额,没啥事, 前天开始咱们不是野菜菌子供应量变大了嘛,大量的钱流入又取出,人家就怀疑我们是不是做什么非法勾当了,直接把我的银行卡给冻结了, 刚刚我去柜台,解释了我们是在卖自己从山上挖的野菜, 人家就说,这属于是盈利性质的商业行为,是需要开店交税的,不然时间长了,被查了,严格来说也是违法的, 到时候轻则罚款,重则是要没收所有盈利收入的。” “什么?这么严格?”周杜鹃傻眼了,没想到这边管得这么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监视得到。 第47章 决定开店 周暖玉苦笑:“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所以什么都能监管到,而且我们这样不开店摆摊,严格来说确实也是违法的……” 越是遇到这种情况,越不能自乱阵脚,周杜鹃沉下心,思索了一下后问:“那我们可以开店专门卖吗?开一家像徐婶粮油店一样,专门卖山货的店?开店难吗?要花很多钱吗?” 周暖玉被周杜鹃的沉着冷静感染,也快速从刚刚挫败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她开始仔细盘算开店的可能性:“开店倒是不难,只要去注册一个个体户的营业执照,租一间门面房,就可以开店了, 现在办营业执照手续也很方便,两三天就下来了, 成本的话,主要看你的店面选在什么地方,其实菜市场里是最好,租金不贵,每天的人流量也大, 可是菜市场好像现在没有空店铺,不然像徐婶那样的门面,一个月租金是在两千左右,一般是付一年押一年的, 再加上店铺要改成我们需要的装修,装修就算再简单,也得五千左右, 所以如果是在菜市场里面开店,据我了解,成本大概在两万五到三万之间。” 周杜鹃长松一口气:“那成本也不是很高啊,我们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当说出成本也是很高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真是飘了,现在觉得两三万的成本都不高了。 但确实,一斤鸡枞菌就能卖一千五,从前天开始,更是每天五六斤、十几斤的鸡枞菌,不算每天能卖大几千的野菜,光鸡枞菌就够交一年房租了。 周暖玉查询了银行卡余额:“我们现在一共有十二万六千多的存款!” 周杜鹃直接反问:“暖玉,有信心跟我一起开店吗?以后还是一样的合作模式,我负责供货、付房租,你负责经营售卖,以后我们四六分,你四我六,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暖玉抬高了声音,语气坚定。 “但是,”她话音一转,不等周杜鹃问,她继续说:“但是不能四六分,要三七分,你七我三。” 周杜鹃还想说什么,周暖玉就说:“这个不许商量,因为你才是这家店的灵魂,没有你,就开不起店,所以,必须占绝对的大头。” 她一把揽过周杜鹃的肩膀:“好啦,我们就这么说定啦,你要想,以后我们开了店,我就不用每天到处跑了,我就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 而且我还能挣到比打散工更多的钱,我妈妈也不会因为我天天在外面跑担心了, 说到底,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不是?” 困难不会让周杜鹃害怕退让,但好友的真诚却让周杜鹃鼻尖发酸。 她重重点头:“嗯!遇到你也是我运气好,我们一起联手合作,一起做大做强!” 这是周暖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每次卖完野菜和菌子,她都会高兴的说:“今天又是做大做强的一天!” 周暖玉“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挥舞手臂,兴奋的高呼:“没错,做大做强!!” 两人的高呼声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反复侧目。 两人赶紧骑上电瓶车溜走了,开始筹备开店的各种事情。 首先是要租房,周暖玉刚刚说菜市场没有合适的店面,这话提醒了周杜鹃。 那家清仓大甩卖的冬装店,这几天是不是要卖完搬走了? 她带着周暖玉来到这边,正好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那个老板撸着衣袖在收拾个人物品,店里店外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剩一地的杂物。 “老板,你要搬走了吗?这么快就把尾货卖完了?” 周杜鹃跳下小电驴,惊讶的问。 老板还认识周杜鹃,他回了个招呼,苦笑:“还有些没卖完呢,家里老婆快生了,我就亏本价卖给其他老板了,赶着回家呢!” 原来如此,周杜鹃这才懂了这老板怎么卖得这么着急。 她赶紧直奔主题问:“那老板你这个店面也到期了吗?如果我们想租的话,应该怎么办?” 老板眼睛一亮:“我这店铺还有一个月才到期呢,我是老婆怀相不好,可能会早产,身边早晚都得有人陪着, 我不放心老家就一个老娘陪着,这才提前一个月退租赶回去的, 你要是想租的话,原本我租来两千二的房租,你要是愿意转租的话,我可以一千转租给你, 等这个月过去,你想要接着租的话,可以直接找这房子的房东,我可以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你,人家肯定愿意优先租给你的。” 周杜鹃觉得这样不错,她看向周暖玉。 周暖玉也冲她点了点的头,这店面看起来不小,一千一个月肯定是捡便宜了的。 这也相当于是减小了试错成本,如果在这里开店开不起来,还可以换个地方。 服装店老板着急转租,周杜鹃她们诚心想租,于是当场签了转租协议,周暖玉直接扫了老板一千块钱。 服装店老板把剩下的个人物品装上车,看着满店的狼藉,有些不好意思:“还剩一些货架,要不我现在叫个人来给你们清理一下?” 周杜鹃看了看这些货架,全是铁的,除了上面有些塑封袋杂物,都还质量很好,很好用呢。 她想到她的草原,随着现在往里面放的东西越来越多,都只能堆放到地上,显得非常杂乱。 有这些货架的话,正好可以分门别类的整理起来。 所以周杜鹃赶紧说:“不用不用,这些货架挺好的,我来收拾就好了。” 老板以为周杜鹃可能是想叫收废品的来再回点血,把门店内外的钥匙交接完,跟她们打招呼告别后,就开着面包车走了,看得出归心似箭。 周杜鹃和周暖玉一起走进这家以后她们要开店的门面。 里里外外的仔细看,发现门店里面还有一间五六平的小房间,平时可以在这里面休息,还是带小窗户的,不会憋闷。 这倒是一个小惊喜。 周暖玉很兴奋:“我们运气不错,能找到这么好的店面,这样话,今天下午去把营业执照注册了,咱们就能正常开业了!” 第48章 难道是山里来的小精灵?! 周杜鹃跟着高兴点头:“那下午的时候我再过来,我们去办营业执照!” 周暖玉提醒:“记得带身份证,对了,你身份证补办了吗?” 周杜鹃笑容微僵:“办营业执照需要身份证吗?” 周暖玉点头:“是啊,像我们这种卖食品的,不仅需要营业执照,还需要食品经营许可证,办理这些都是的需要身份证的。” 没想到新时代这边开店竟然要求这么严格,每一个行业都需要一个专门的证。 周杜鹃微微低下头,为难:“可是我没有身份证……” “这样啊,”周暖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贴心的说:“是不是不知道去哪里补办身份证呀,没事,要不我现在陪你去好了。” 周杜鹃摇头,只说:“我补办不了,我就没有身份证。” 周暖玉的笑容这才收了起来,她记起上次买手机办理电话卡的时候,周杜鹃就说自己是没有身份证的。 她试探的问:“为什么会没有身份证呢?是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妈没给你上户口吗?因为你是超生的,所以没法上户口?” 现在有很多人,当初就是这种原因,到现在都没有户口的。 周暖玉还很贴心的给出主意:“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事,我上次听说最近这块的政策放松了,只要补交当年应该超生罚款的金额,就可以补上户口了, 反正我们现在存款够,我也可以陪你过去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应该补交多少……” “暖玉,”周杜鹃打断了她,还是摇头,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恳求:“暖玉,别问了,我是因为别的原因,如果你信我的话的,你就别问了,我不想找别的理由骗你。” 周暖玉不再说话了,她跟周杜鹃对视,看到她清澈的眼睛里,那无处安放的不安、惶恐和真切的恳求,希望得到她的信任。 “哎呀,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有身份证就行了嘛!” 周暖玉突然笑着搂过周杜鹃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好像要拍散她所有的不安。 周杜鹃侧头看周暖玉的笑脸,她的笑容真诚、明媚,仿佛在告诉她,对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好友的无限的包容。 周杜鹃鼻子又酸了,她声音闷闷的:“嗯,有你真好……” 周暖玉笑道:“只是店开我名下的,以后店铺的收益就全都在我名下咯,你不担心我会哪天卷款跑路吗?” “噗嗤”,周杜鹃被她故意搞怪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不担心,你也不用卷款跑路,因为如果你真想要什么钱不够,只要你开口,多少我都给你。” 周暖玉一愣,在这个人人都讲究金钱利益,为了钱可以六亲不认的时代,像周杜鹃这样的人,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缺。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下午的时候,周暖玉去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开个银行公户,再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办理的,把所有该办的手续都办好。 她们开的这家店,一定要合法合规,不能因为后面生意好了,再有被人钻任何漏洞找茬。 接下来两个人撸起袖子加油干,把店门里里外外全部都清理打扫了一遍。 剩下四个横放的五层大货架,留个横杠挂衣服的货架,都拉到了外面街角的拐角。 周杜鹃说等她走的时候,拆了放三轮车后斗上带走。 实际是等分开的时候,她直接收到草原里面。 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两个手脚麻利的女生,就把店面里里外外给收拾打扫干净了。 周杜鹃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十一点了,她差不多也要走了。 周暖玉看出来了,直接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我留下来量一下店里的尺寸,再看看怎么装修设计一下,看看装修要多少钱,多少时间,等你明天来了,再跟你商量。” “你连装修设计都会吗?”周杜鹃惊讶。 周暖玉得意的笑了:“想不到吧,我大学专业学的就是平面装修设计,这还是我专业的老本行呢!” 周杜鹃越发羡慕这些读过大学的人了,之前农业大学毕业的陈亮老板也是。 果然大学里面能学到真东西,能读大学的人都很厉害! 要是周暖玉知道了周杜鹃的这个想法,一定会大声反驳,才不是呢,其实现在大学毕业都快约等于的失业了!! 说好后,周杜鹃提着没卖完的鸡枞菌,跟周暖玉告别走了。 周杜鹃前脚走,周暖玉后脚想到拐角处的货架。 她赶紧追过去:“杜鹃啊,我看那个货架还挺难拆的,你有工具不,要不我们一起拆……” 可是她小跑到拐角,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拐角处既没有周杜鹃,也没有了那一堆货架。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个拐角往深处走,还是一个死胡同…… 周暖玉瞬间后背汗毛直立。 她想到周杜鹃没法办理身份证,没有确切的家庭住址,每天来去菜市场都是突然出现。 她还每天都有这么新鲜水灵的跟刚从山里挖的野菜和菌子,带来的鸡枞菌也是金市附近的山里都没有…… 跟今天突然的消失联系在一起,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有迹可循的。 周暖玉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拍大腿:“卧槽,难道杜鹃是从哪座深山里来的小精灵?!” 这么善良真诚可爱的人,肯定不可能是什么鬼怪嘛。 那答案只有一个,只有可能是山里来的小精灵了! …… 急匆匆离开的周杜鹃还不知道,她的“狐狸尾巴”被周暖玉发现了。 更不知道她竟然被猜想成了深山精灵,不然哭笑不得的人就应该是她了。 她一进到草原里,就看到王英在围着那些突然收进来的货架绕圈子:“哎哟,这个货架好啊,都是铁做的,看着就结实,放在草原里面放东西最好用了, 是买的吗?都是铁做的,应该不便宜吧?” 周杜鹃摇头:“不是买的,是白捡的,娘,我们先出去,等路上我跟你们说是怎么回事。” 这次在草原里带了三个多小时,一个半时辰,时间不早了,两人赶紧出了草原。 第49章 更了解空间,包子摊生意更好 出草原就是自家后院,周大宇和周忠信还在生炭。 他们蒸包子的炉子,烧的就是炭,都是在家生好炭再出发。 周杜鹃出来就问:“爹,我们离开多久了啊?” 周忠信把从周杜鹃她们走开始倒过来计时的沙漏拿出来一看。 全部漏完是一刻钟的沙漏,这时才倒了五分之一。 周忠信说:“没有多久,你们走的时候,我们开始烧炭的,到现在炭都还没点旺呢。” 周杜鹃用手机查过,一刻钟在新时代算十五分钟,沙漏走了五分之一,那就是三分钟左右。 她换算了一下:“我在新时代待了三个小时,大虞这边才过了三分钟,那就是如果娘跟着进空间的话,那边的一小时就等于这边一分钟。” 现在周杜鹃已经更习惯用新时代那边计算时间的方式了,确实新时代那边算时间更加方便。 还以为在那边待那么久,会耽误这边的时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担心了。 等等,周杜鹃突然想到,那她现在再到新时代那边,两边时间再同步的话,她不就是能穿越到新时代那边的三小时之前了? 周杜鹃想验证一下这个猜测,又赶紧进草原。 发现通往新时代的红色铁门是锁紧的,完全推不开。 她又懂了,看来想要卡这个漏洞提前穿越那边的时空是不可能的。 得等到大虞这边的时间也过去三小时,跟她从那边回来的时间同步了,或者更后面,她才能再去那边。 如果娘不跟着一起进草原的话,两边时间直接就是同步的。 感觉对这个草原的规则有了更多的了解。 刚烧好碳,准备好小吃车,前院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是大伯娘跟二伯娘来了,后面还跟着周老头和周老太,以及几个堂弟堂妹,老宅的人都来了。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簇新的棉袄,都是前几天挖了野菜换的。 周杜鹃对自家人有优惠,別人要三十斤野菜,自家人十斤野菜就能换了。 大房二房各自换了两件,一件大人自己穿,一件给改成两件小的给孩子。 二伯娘手中还挎着一个小篮子,掀开上面盖着的白棉布,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饼。 白面加鸡蛋加小葱,用猪油烙的饼子,特别软乎特别香。 整整满满的一篮子,至少有二十张。 二伯娘招呼:“快,趁着热乎,吃几张鸡蛋饼,我们再出发去码头,这鸡蛋饼还是娘和大嫂起早给烙的。” 周老太摆手:“不关我啥事,是用她们两家的面粉份额做的,我就出了三个鸡蛋,也是她们自己做。” 周老太可不抢这份功,想要让妯娌之间关系好,她这个婆婆就不能多事。 王英看着整整一篮的鸡蛋饼,都不好意思接:“哎呀,怎么这么客气,拿这么多过来干嘛!” 二伯娘直接塞进王英手里:“这哪里多了,辛苦你们又是带我人又是带这么重的五十斤米去镇上卖,可不得让你们吃饱吗?” 大伯娘也说:“你们不收的话,我们可不好意思白坐你的车。” 王英撕吧不过,只能收下了篮子。 不过也是,就算是一家人,也得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好嘛,要是他们这个一家只出不进,时间长了,他们心里也会有想法的。 这样来往关系才会更长久。 大伯娘指挥着十四岁的小儿子元宝把五十斤的精米放到小吃车下面空出来的格子里,正正好好放得下。 等周杜鹃吃完了鸡蛋饼,就要出发了。 周忠信这才问周老头:“爹,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周老头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欲言又止很多次了。 他轻咳一声说:“今天早点回来,我们得下地,种杜鹃交代我们的种子,你顺便叫你大哥二哥也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磨叽了,自家有活了!” 原来还是为了种子的事情,周老头其实从早起开始,就想下地种菜了。 但是他年纪确实大了,一个人没帮手种不了那么多,没人商量着来他一个人也不敢直接干。 但是周忠信又要跟到码头去卖包子,实在是人手不够,时间紧张啊! 周忠信懂自家老爹的意思,说实话,他也很想快点种那些种子。 他想了想说:“知道了,这几天刚开摊我跟着去一下,后面等包子摊稳定下来了,让大宇跟着去就好了,我就在家跟爹好好下地。” “成!”周大宇和王英齐齐应声。 周杜鹃也点头,包子都提前在家包好的话,一个包子摊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他们家现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浪费人手。 周老头这才放心了,也不焦虑了,还交代他们路上慢慢来,要注意安全。 王英和周忠信坐三轮车左边的横杠,周杜鹃和二伯娘坐右边的横杠,吃了八张脸那么大的鸡蛋饼的周大宇,在前面使劲狂蹬。 一辆三轮小吃车,硬是开出了载客牛车的效果。 在大虞朝,什么超载,那都不存在这个概念的,只要坐得下,只要蹬得动,那就能走! 第一次坐三轮车的二伯娘,吓得紧紧拉住横杠的边缘,直呼:“太快了,艾玛,大宇这孩子真有力气啊!天生神力啊!” 今天依旧是被围观的一天,到了桐琴镇,先把二伯娘和五十斤精米在米面行门口放下,再去码头上摆摊。 王英往码头方向指了指:“我们就在那边摆摊,你卖完了到那边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 “好的好的。”二伯娘连连应下。 她扛起五十斤的精米到了米面行,人家伙计一开始听说她是卖细粮的,还反应淡淡。 但是当二伯娘打开露出里面洁白无瑕,一粒杂质都没有的精米时,伙计的态度才变了。 他用大勺子反复搅动着看,狐疑的问:“这么好的大米,是你家种的?” 二伯娘说了早就商量好的说辞:“是我家在省郡的富户亲戚给孝敬老人,家中不需要这么多细粮,拿出来卖了换银子,你看看能给价几何?若是太便宜了,我们就去永康城里再看看。” 伙计赶紧说:“何必再跑那么远的永康城一趟,我们家都是诚信经营,必定给您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 最后经过一翻拉扯,竟是卖到了二十文一斤,相当高的收购价格了。 五十斤大米,整整卖出了一两银子。 二伯娘揣好银子,表面淡定,心中却十分激动。 他们一亩地累死累活种一年,卖连着壳的稻谷,估计都只能卖出二两不到的银子,交完赋税,剩余一两不到。 剩余好稻谷卖了,用银子换买成粗粮黍米糙米之类,才能多吃一段时间,四五亩地,一般换粗粮吃到来年秋收,一般换成银子,供应平时生活开销。 哪怕是风调雨顺,日子也不会过得有任何富余的空间,很多大家庭不分家,就是因为要所有人一起劳作,才能赚够生活的钱。 可现在,只挖了五六日的野菜,拿其中三分之一的精米出来卖,就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 这让二伯娘如何不激动? 她就这样怀着激动的心情,捂着放了银子的胸口,赶到码头。 老远就看到旁边有一个排着长队的摊子。 十五文四个大肉包,每个人手上挥舞着一串铜钱,给摊子去送钱。 而这摊子,不就是他们老周家三房开的包子摊吗? 第50章 有布庄转让 二伯娘揉了揉眼睛,妈呀,昨天只听说是准备的包子卖完了提前回村,没说过在码头这生意这么好啊! 二伯娘赶紧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她眼里有活,一过来就用旁边提前准备的热水洗干净了手,一起帮忙装包子了。 她提前拿起油纸打开撑着,王英直接夹起包子往里面放就行,效率一下高了很多。 王英惊讶:“呀,你二嫂你这么快就过来啦?” “嗯呢,咱们的精米好,那米面行收得痛快,”说着二伯娘又忍不住道:“你们要是早跟我说你们这生意这么忙,我就先来帮你们卖完再去换了。” 王英笑道:“没事,我们这四个人呢,忙得过来,就是有你帮忙的话,我们都轻松了很多。” 本来周杜鹃也在一起装包子的,现在王英和二伯娘配合默契,她倒是得闲了。 周杜鹃想帮爹收银,结果被周忠信挥手挡开:“你别来,本来我一个人算得好好的,你一来我又得乱了。” 在看看维护队伍秩序的周大宇,他把秩序维护得很好,也用不上她。 好好好,现在她成了老周家最闲的人。 行吧,周杜鹃干脆在码头附近溜达了起来。 确实也是好久没有在桐琴镇好好逛过了,想看看这里除了包子这种小吃摊外,还有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商机。 昨天卖出去六百多个包子,算六百个,赚了两千两百文,就二两多银子。 周杜鹃觉得不够,这个赚钱速度还是太慢了,后面逃难需要银子,逃难到新地方落地还需要银子。 他们不只是一家人,还有老宅那么一大家子人,南湖村那么多乡亲。 这个赚钱速度真是远远不够。 可以前觉得桐琴镇好大好热闹,自从去过新时代后,现在再逛,感觉就很小了。 主干道就两条,一条本地人去的多,一条码头来往的行船外来客商来得多。 两条道路上都是中规中矩的店铺,米面行、杂货铺、布庄、客栈、酒楼、木匠铺、铁匠铺等等。 多了的店铺没有,全是生活刚需的店铺。 周杜鹃本来想开个像菜市场徐婶粮油店那样的店,米面粮油等等东西一起混着卖。 可观察了一会后发现估计不行,小镇上最大米面行半个时辰进出的客人不超过三个。 转念一想,他们大虞的百姓普遍家里自给自足,再加上没那么多钱,会出来买这些的人很少。 人家米面行都是一家的,各个地方都有,积少成多,这才能开得久远,她想赚快钱的话,这个显然是不合适的。 可开其他的,这个小镇感觉也撑不怎么起来。 逛到布庄,看到布庄门口贴了一张红色的告示。 周杜鹃好奇的凑过去一看,布庄的告示上大概意思就是,布庄的老板娘要改嫁到省郡了,这家老家的布庄年没有精力继续经营,准备直接连着店铺一起转让,可以租,也可以直接买。 这让周杜鹃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这个布庄所处的位置,在外地客商来得比较多的这条主干道中间。 这位置,说好不好,说差不差。 布庄老板娘本来就坐在门口闲得嗑瓜子呢,看到周杜鹃停在门口看告示,身上穿的衣服也还挺体面的。 她主动招呼道:“小姑娘,你还看得懂告示啊,可还识字?” 周杜鹃点点头:“儿时跟童生外公学过。” 李徐娘一听,外公是童生,那家中条件应该不错。 她起身招呼:“这告示是我请识字的读书人写的,进来看看呀,看看布料,或者看看我家店铺都行,我家店铺可是我们这条街数一数二大的了。” 周杜鹃进了门,发现确实如李徐娘说的一样,店面板板正正的,窗户也开得很大,十分宽敞明亮。 “姐,你这布庄平时生意挺好的呀,我们村的人每次买布料都来您这买, 您去了省郡,也可以雇信得过的人看店啊,多少都是个收入,就这么卖了去省郡,您不心疼呀?” 周杜鹃故意假装天真不懂的问,其实就是想从侧边打听一下,老板娘为什么要出手这间还在稳定赚钱的铺子。 李徐娘反问:“你是想接手这间铺子?是你爹娘在找铺子吗?” 周杜鹃老实点头。 李徐娘犹豫了一下,才长长叹了口气:“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我本来是省郡里父母双亡的孤女,被我嫂子嫁给了上一个丈夫,跟着来了这桐琴镇, 但是我那个死鬼丈夫早亡,也没跟我留下个一儿半女,丈夫族中的人盯上了我这丈夫留给我的铺子, 我在这举目无亲,无一人可托付,更是守不住这铺子,便想着不如直接转卖出去,也可得些傍身的银两。” 第51章 天下女子之难 原是如此,周杜鹃恍然,难怪作为桐琴镇上唯一的布庄会想要转手。 周杜鹃叹息一声:“哎,这么说来你也是不易。” 李徐娘觉得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又有着不符合年龄老沉的小姑娘有点意思。 人家都在背后说她命不好,克死双亲又克死丈夫,只有她说她不容易。 李徐娘觉得周杜鹃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两人攀谈起来,交换了姓名。 “杜鹃妹子,我也不瞒你说,我这布庄之前进货的路子,都是我丈夫从省郡好友那里找来的, 人家每个月从江南那边运布料北上去京城,会路过我们桐琴镇的码头,随便匀我们布庄一点零头,就够我们这个布庄卖上一个月了,价格还实惠, 我们这布庄这才有些赚头,但是现在我夫君故去,那个友人跟我夫君的爹娘兄弟更为熟识,前几天经过我们桐琴镇,就没有像以往一样匀我低价布料, 所以就算我死守这布庄,这生意也是做不下去了的。” 李徐娘说了她这个布庄开不下去更深层的原因。 周杜鹃都忍不住说:“好歹夫妻一场,你夫家人何必这么对你赶尽杀绝?” 李徐娘打量着这家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布庄,苦笑:“不过欺我是在这边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我会托我哥嫂在省郡寻靠谱人家改嫁, 也是因为我听到了好心邻居给我提前传的风声,我公婆公爹还想再随便寻人把我给卖过去,再挣一笔改嫁钱呢。” 周杜鹃从小也听说很多其他地方人家怎么磋磨儿媳妇的事情,再听李徐娘遇到的事情,还是觉得后背生寒。 竟然真有人家,能把女人敲骨吸髓到这程度。 周杜鹃关心的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你现在安全吗?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别的我做不到,送你去永康城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你再寻马车坐到省郡,应该能安全很多。” 李徐娘又是一愣,她与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就多聊了几句而已。 陌生人的善意尚且如此,可她尽心照顾了几年的公婆却如此狠毒。 李徐娘又给周杜鹃倒了口花茶:“无碍,不用的担心,明日我哥就会雇马车来接我走, 所以明日无论我这店铺盘不盘得出去,我都得走了, 若你真心想盘我家这铺面,还需今日回去跟你爹娘早些商议好才行, 不然明日过后,这儿大概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盘不盘店铺的事情,周杜鹃自己就能做主。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后问:“李姐,你这铺子每月租赁多少,如果想要买下的话,又需要多少?” 李徐娘:“若你真心想要,我也不想坑你,我这铺子地契在我手上,无论是租赁还是买卖,在官府都还能办合法的手续, 只是转手后,后面我夫家的人可能会来故意寻麻烦,周围街坊四邻也都知道这个,所以才一直没有转手出去, 如果你们不怕麻烦的话,我可以以最低价,每月八百文的租金租你,买下店铺需要二十两。” 码头摆摊每个月都需要五百文的租金,这里这么大一个铺子只需要八百文,真是相当便宜了。 镇上普通的宅子,不是临街的,买下都需要七八十两,这个临街的铺子买下只需要二十两,简直就是白菜价了。 不过这也说明李徐娘确实是个实在人,她知道自己这家铺子后面存在的隐患,所以才给了这么低的价格,真的是不想坑人。 周杜鹃眼睛一亮,这是捡漏,绝对是捡漏啊!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在新时代捡漏了一间门面,在桐琴镇还能捡漏一间铺子! 至于这铺子后续会因为李徐娘夫家人带来的麻烦? 哼哼,李徐娘会被欺负是因为在这举目无亲,可他们老周家亲戚乡亲可不少,只要在官府是合法,他们不怕人找麻烦。 有这么大的便宜也捡,他们老周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周杜鹃直接应下:“李姐,您这铺子我做主转了,但是我们现在没那么多银子直接买下,我们先付半年的租子,半年后再买可以吗?” 这下轮到李徐娘眼睛亮了:“此话当真?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大的事情,是否需要再回家与父母商议下?” 周杜鹃肯定:“不用,在我家,我就能做主,还有一个问题是,半年后,我们想买下这铺子,该如何与你交易?” 李徐娘眉眼舒展的笑了:“这个无需担心,我哥哥也是跑商之人,半年后让他带着地契过来,跟你们去官府过了明路就好。” 后面周杜鹃跟李徐娘到内间详细看了铺子的地契,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周杜鹃让李徐娘稍等,她等会就带着爹娘过来后,就快步走了。 她一路小跑回码头,看见她家的摊子还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想往前头挤,还被一个大娘给拦住了:“诶诶诶,小姑娘插队可不行啊,排到我们后边去。” 周杜鹃哭笑不得:“我是前头英姐大包子,英姐的的女儿!” 大娘一叉腰:“怎么小姑娘想抢包子什么都说得出来,那我还是英姐她娘呢!” 周杜鹃:“……”我外婆十年前就走啦!! 还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前面周大宇的注意,他提高声音大喊一声:“姐——!!” 周杜鹃这才被周大宇推开众人接到前面。 那位大娘很尴尬,谁成想呢,竟然真的是人家英姐的女儿! 轮到那位大娘买包子的时候,那大娘还不好意思的道歉了。 周杜鹃当然是笑着摆手说这有什么,让大娘觉得包子好吃以后常来。 剩下的包子也不多了,今天开始听周杜鹃的建议搞了限购,每人最多买八个包子。 很快剩下的包子就全卖完了,跟剩下没买到的人说明日再来,就收了摊子。 周大宇去散还围着的人群。 周杜鹃连忙跟爹娘压低了声音,把她遇见布庄低价出手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然后才说:“爹娘,我是想要盘下那家铺子的,店铺宽敞敞亮,位置又好,我又有进低价成衣的路子, 后面这家铺子我们就改成卖成衣的,不止可以做桐琴镇周围几个村子的生意,说不定还能再码头这边招揽到南来北往商人的生意, 这些货船商人要的量大,一旦做成一单,肯定比散卖强!” 第52章 租下布庄,搞学习 周忠信和王英听着详细的分析,连连点头。 周忠信当场点头拍板:“行,昨天和今天卖包子的钱,应该正好够半年的租子,我们现在就去把店铺给的租下来!” 二伯娘刚去借茅房解了个手,回来就听到要租铺子了。 她又吓了一跳,怎么感觉三弟一家做事都这么跳跃呢,她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昨天开的包子摊,今天就要租铺子了? 一家人商量好了,手脚麻利的收起小吃车就离开了码头。 让二伯娘帮忙看一下小吃车,周杜鹃带着周忠信和王英到了布庄。 李徐娘还以为需要多等一会呢,没想到半个时辰没到就来了。 她还特意问了,有没有将铺子的特殊情况说清楚。 在王英和周忠信都表示知道后,才请中人来现场写了租赁契书,收了四千两百个铜板。 没错,就是铜板,现场从收钱的竹篓子里数出来的。 都是这两天卖包子的收入,正好全用在了租铺子上。 剩下一百多个零散的铜板,内外换个铜锁,正好花完。 一家人忙碌了两天,一下子全花精光。 周杜鹃和爹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真不愧是他们老周家,就是有魄力! 李徐娘感谢周杜鹃一家这么爽快好说话,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干脆把布庄剩下的布料都送给了他们。 王英赶紧说:“不用不用,布料可值不少钱呢,我们人多,一下就帮你打包好了,明日再帮你搬上你哥的马车就行, 你铺子价格给的这么低了,我们可不能再占你这种便宜了!” 李徐娘没想到周家人会这么勤快尽心,还愿意帮她整理打包。 她还想再说什么,王英又说:“布料是可以拿来当嫁妆的,你再嫁会省郡肯定会需要,你听我这个过来人的,收好了嗷!” 李徐娘的眼眶就这么红了,自从娘病逝后,再没人跟她说过这些为她着想的贴心话。 她不再拒绝,红着眼眶点头,只说:“来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你们。” 王英和周杜鹃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可不求回报,只是在举手之劳的范围内,图个靠良心做事罢了。 老周家的效率很高,分吃了几个包子当午饭。 再叫上二伯娘一起,半个下午的功夫,就把布庄内外都收拾了出来,剩下的布匹给整整齐齐的打包捆好。 只等明日一早,李徐娘哥哥到达码头来接人,这家铺子就彻底属于他们了。 时间不早了,在李徐娘硬塞了几匹布当谢礼后,一家人坐着三轮车,先去找了大伯二伯说周老头叫他们早点回家的事情后,一起回了南湖村。 但周杜鹃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开心回家的路上,已经有人在后面盯上他们了。 一群二流子模样的人蹲在巷子的拐角处,看着他们的三轮车驶离桐琴镇。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说:“老大,他们就是昨天新来镇上码头摆摊的,生意特别好,好多人排队,肯定赚了不少钱, 他们又不住镇上,回村还要走一段没人的山路, 我看他们骑的这三轮车就不便宜,路上对他们下手的话,应该没问题,定能捞上一笔。” 被喊老大的人,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他目光阴狠:“别急,他们才干了两天能赚多少,估计刚刚盘店铺都花完了, 再等几天,等他们赚得多了再动手!” 小个子男人激动:“还是老大想得周到,他们就只有两个男人,到时候我们蒙面抢完了就跑,谁能想到是我们干的!”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周杜鹃回家后,每个人都开始各自忙碌。 周忠信带着周大宇找周老头种地,王英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明天的包子。 老宅那边,二伯母跟大伯母分了卖精米的银子,听到镇上收购的价格,两个人更是充满了干劲。 之前为了换棉袄和露营车,她们有两天挖的野菜都换了,接下来她们准备铆足了劲继续挖,争取换更多的银子。 周老太就更忙了,几乎整个南湖村家家户户的人都要兑换露营手推车。 但是八十斤野菜或者二十斤鸡枞菌不是一两天就能摘完的,这就需要统计和记录。 周老太是不识字的,五六家的数字还能记得清楚,对了十几家、二十几家的就不好记了。 这不一听到周杜鹃一家回来了,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找整个老周家文化最高的王英来商量讨论办法来了。 谁叫王英的爹是童生,王英从小跟着童生爹学,尤其是数筹方面,学得格外的好,连周杜鹃都不如她。 周老太过来的时候,王英刚刚调好了馅料和面粉,正在包包子呢。 周老太洗完手,丝滑加入,一边包包子,一边请教这个数记不过来咋办。 王英听后就给想了个办法,拿纸笔画正,正字横平竖直的最简单了,一个字就是五画,就是五,一个笔画也可以代表一个十。 周老太现场学,除了觉得用毛笔和宣纸不太方便外,觉得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办法了。 果然,笨人也有笨人自己的法子。 周杜鹃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突然说:“奶奶,以后我们每天晚饭后,都抽一段时间出来学认字和数筹吧,我这里有一套新学会的数筹,特别好用, 学了能省很多事情,以后咱们家万一生意越做越大,肯定每个人都得学会的,不能一直做睁眼瞎啊。” 周老太第一反应是她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学得会。 可又转念一想,自家孙女说得对啊,学得慢就慢慢学,总有学会的一天,要是不学,那就永远是睁眼瞎。 多少人想学还没得学呢,她家就有人会,还愿意教,这可是天然优势。 要是有人把这么好的东西喂到嘴边不肯吃,那才是一辈子不会上进的傻子呢! 这么想着,周老太咬牙应下:“我觉得行,以前是我们赚得少,得没日没夜忙活养活自己嘴巴的事情, 现在我们条件慢慢变好了,是得学,等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这事!” 第53章 元宝读书天赋,新商机 周老太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当天晚饭后,王英和周杜鹃就被请到了老宅那边,周忠信和周大宇都被薅了过去。 大家排排坐院子里,看着王英在平整的地上教最基础的字,接着周杜鹃教数学。 不知道周老太回去后说了啥,反正老宅上上下下,连最小六岁元宝都学得非常认真。 而且最小的元宝是学得最快的,几乎全部一遍都能记住,还能在地上像模像样的写出来。 王英看了都眼睛发亮,直呼:“这就是读书的天赋啊,元宝今年六岁了吧,也到开蒙的年纪了,二嫂,回头你跟二哥商量一下, 如果有条件的话,就送元宝去桐琴镇上跟老秀才去开蒙读书吧, 若是读书能有出息,那可是能给全家改换门楣的大事,如果能考……” 王英说到一半嘎然而止,她前半部分说的都是她那个童生老爹生前反反复复说的话。 可说到考科举,又想到周杜鹃说的,明年后年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国破家亡,读了书,又能去哪考科举,去哪当官呢? 所以王英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干巴巴的补上一句:“元宝有读书的天赋不读书实在是可惜了,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二伯娘没想到自家光会流鼻涕的小儿子,竟然有读书的天赋。 王英话没说完,她就心动了,在心里动起了心思。 二伯娘在心里一阵快速的盘算完后激动的说:“等孩子爹回来,我跟孩子爹好好商量一下,大不了我就再使劲多挖些野菜,多存些银子供他!” 老周家在老宅这边的晚饭后课堂就这么定了下来,如无意外,每天都进行。 王英也跟老宅这边的人说了,她想请人来包包子的事情,也说了一天八十文的工钱。 若是大伯娘和二伯娘要来,就优先自家人。 但她们思索了一下后拒绝了,理由也很直接,好像目前去山上挖野菜赚更多,她们想抓住这个机会,能多赚就多赚些。 王英表示理解,就让周老太明后两天去南湖村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婶子媳妇愿意来,暂时先招一个,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照旧王英跟着一起去草原,她趁着周杜鹃去新时代的时间,把草原的东西都整理到货架上。 周杜鹃则是直奔菜市场,还是先去徐婶的粮油店摆摊。 在新店面还没装修出来之前,要在卖野菜的时候,跟所有客人知会一声新店的地址,以后就在新店卖了。 客人们没有什么意见,还表示有专门的店卖更好啊,这样就不用每天只能早上来了,店面一整天都开门,想什么时候来买,就能什么时候来了。 对于周杜鹃和周暖玉来说也是,有店面的话,能卖的东西就更多了,能赚的钱也更多了。 周杜鹃今天还拎了一篮子鸡蛋过来,是王英从左邻右舍收来的,足足三十个,就是让周杜鹃来专门感谢一下徐婶的。 周杜鹃把鸡蛋篮子递给徐婶道:“徐婶,我们后面就要去新店面那边了,真的很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 要是没有您租地方给我们的话,我们这生意根本就做不起来, 只是以后就不租您这边了,这篮子鸡蛋是我妈特意让我带来感谢您的,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您别嫌弃。” 徐婶赶紧推脱:“哎哟,我又不是白帮你的,我收了你租金的,你还从一直从我这里买那么多的大米白面,买那么老些东西, 你们开了新店面,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还要给我什么谢礼啊,以后有好的山货,多给我点优惠就好了!” 但是周杜鹃给坚持,一阵撕吧后,徐婶没法,只能笑呵呵的收下了。 她这才看了篮子里的鸡蛋,这一看,她惊呼出声:“诶,这鸡蛋……是老品种母鸡下的蛋啊?” 这一声惊呼,把外面还在买野菜的客人们给吸引进来了。 有个大婶凑过头来一眼,也惊讶:“这个头、颜色、形状,确实像我们小时候那些老品种母鸡下的蛋啊,现在全是洋鸡蛋,所谓的土鸡蛋也是养鸡不吃饲料下的蛋, 这种老品种母鸡下的蛋已经很少见了!” 另外一个大婶也说:“别说是这种老品种母鸡下的蛋了,现在就连老品种母鸡都很难见到了,全养的洋鸡!” “是啊,那些洋鸡完全没有我们小时候老品种的鸡香啊,全都是水水的,超市里买的更是连鸡的味道都吃不出!” 大家对于这些事情,一吐槽就引起了无数年纪偏大的老人们的共鸣。 徐婶还找来一个碗,拿了一个篮子里的鸡蛋敲开一看:“哟,这蛋黄都是金红色的嘞,这就是最正宗的老品种土鸡下的蛋! 就是这种鸡蛋,味道最香了,水煮炒菜都好吃,而且吃了更补,对身体好,养元气的!” 徐婶简直跟捡到了宝一样高兴,又说:“不愧是杜鹃带来土货,这个好,这个太好了!” 立刻就有大婶问:“杜鹃小老板啊,这个老品种土鸡蛋,你那里还有得卖吗?我也想买个五六斤给家里坐月子的媳妇吃呢!价格你开价,都好说!” 另一个大婶附和:“是啊,不止是土鸡蛋,那个老品种的土鸡你有得卖吗?有的话我也想买,不说还好,一说我这馋虫都被勾起来,太想喝老品种土鸡炖的老母鸡汤了!” “是啊是啊,杜鹃小老板你可得想办法弄点来啊,这天天野菜的,我们也想买点别的好东西吃啊!” “……”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杜鹃万万没想到,送个鸡蛋当谢礼,竟然还送出了新的商机! 第54章 因祸得福,鸡枞菌爆单 周杜鹃想到他们南湖村家家户户的都养鸡,也会收集鸡蛋去镇上卖了补贴家用。 去桐琴镇卖鸡和鸡蛋,肯定不如来新时代这边卖赚得多啊。 她可以以一个很可观的价格,收南湖村的鸡和鸡蛋。 也算是从侧面变相帮扶了南湖村的乡亲们,让他们能更多的积累一点家底,应对明后年的天灾人祸。 这么想着,周杜鹃就回购买欲望强烈的婶子们,脑子一转说:“这些都是我们村自家养的鸡和鸡蛋,确实都是喂过饲料的,我可以去收来卖给大家, 但是每天能收多少,我也不确定,因为数量是有限的,我先攒一攒,等我们那边新店正式开张了,一起上架土鸡和土鸡蛋, 到时候欢迎大家来捧场!” 大家都给了很热情的回应,表示能买到的都是这么正宗的就好,他们一定会来的。 周暖玉悄悄给周杜鹃竖大拇指:“你现在这个商业敏感度,不错啊,这样我们的新店就又能引流又有新品能上了,厉害厉害!” 周杜鹃憨笑,开玩笑,她每天那么多网也不是白上的好吗,天天就跟块海绵一样,快速吸收学习着新时代这边的一切。 卖完野菜已经快十点了,周暖玉一直在频繁的看手机。 周杜鹃知道她是在看客户群里有没有鸡枞菌的订单,每次看没有都忍不住失望。 毕竟鸡枞菌和野生菌子这类的订单,赚的更多。 而且菌子的季节就这么几天,错过就太可惜了。 周杜鹃见她着急又失望的样子,主动转移话题问:“昨天去注册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顺利吗?新店的设计怎么样了?” 周暖玉果然被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兴奋起来:“昨天下午我跑了一天,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三个工作日就下证了, 新店我大概设计了一个效果图,不过想要装修出这个效果的话,装修费会稍微高点,要三万多,你看看不?” 说着她拿出手机,把提前保存好装修渲染效果图调出来放大给周杜鹃看。 周杜鹃看着效果图瞪大了眼睛:“这还没装修呢,怎么看起来就跟真实的照片一模一样了?暖玉,你也太厉害了吧!” 没错,周杜鹃现在已经分得清楚什么是照片,什么是画了。 但依然会被新时代时不时冒出的新东西所震撼。 周暖玉被夸得嘴角疯狂上扬:“哎呀,咱们店面装修简单,做这种渲染图很快的,有电脑就行,这就是平面设计的基本功, 你看看,我选择的这种原木山野风格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卖的乡野土货?” “适合,太适合了,很朴素又有雅趣,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反正看着很舒服,我很喜欢!” 周杜鹃跟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给予完全的肯定。 周暖玉又给一笔笔算了装修需要花的钱,这些她都列成EXCEL表格了,一行行的,一目了然。 “最后还要买个必不可少的保鲜大冰柜,总共算下来需要三万八左右,如果你也同意,那我今天就找人来装修了?”周暖玉问。 “没有问题,你找人来装修吧,就是后续可能还得麻烦你盯着装修,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直过来。” 周杜鹃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她在这边就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全是让周暖玉一个人忙活的。 周暖玉却露出一个秒懂的表情,笑着点头:“我懂我懂,你也不是随时能来这边的嘛,你放心,把这边都交给我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杜鹃的错觉,她总觉得周暖玉的这个秒懂笑容有点微妙,好像里面还有藏着点什么她们两个之间才知道的秘密一样。 周杜鹃有点迷茫,嗯?是发生什么她应该知道,但她还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就在她想问的时候,周暖玉的手机响了,点开一看,是客户群里发来的消息。 周暖玉点开一看,下一秒发出一声惊呼:“我去我去我去!杜鹃你快看,徐董事长那个儿子拿去检验的鸡枞菌样本结果出来了!” 周杜鹃连忙凑过去看。 只见检验报告几项重要的检测都清清楚楚,无任何农残,无任何有机肥成分,无任何防腐剂,更无任何工业污染,完全是最高级别的纯天然野生级别。 除此之外,备注里还写了,检测出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 这样的检测报告不止一份,是整整三份,三个权威机构的红色钢印在上面清晰可见。 是徐老董事长主动发群里的,艾特了周暖玉和周杜鹃,并道歉:“不好意思,之前我儿子非要怀疑你们家的鸡枞菌是外面防腐托运来的, 还在我们这边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今天检测结果都出来了,你们家菌子的品质特别的好, 我特意把检测结果发群里,就是想告诉大家,这家的山货品质特别好,大家别被我儿子之前的危言耸听吓到,可以放心购买, 我也要为我儿子做的不恰当行为道歉,祝两位周老板生意兴隆!” “看了吗?看到了吗?!我们家的菌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是特级山货呢!哈哈哈哈!!!” 周暖玉指着报告,一把抱住周杜鹃开心得又蹦又跳。 周杜鹃也长松了一口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话果然诚不欺我。” 果然,这个检测报告一发到群里。 王婶就第一个说话了:“前两天我去省城看女儿了没顾上,回来就看到这个,那太好了,小老板们,今天有货吗,给我送五斤过来方便吗?” 祥云小区后面被安利的钓鱼佬王伯也紧随其后:“我要十斤,想给我的外孙寄一些,小老板们今天能送吗?” 徐老董事长跳了起来,在群里狂发:“什么?你们一个人就要五斤?那剩下不够怎么办?我要也要五斤,这两天这馋这口了!” 紧跟着好几个祥云小区后来被安利的客户,都要定,一下子就订出去了四十多斤。 周暖玉先是狂喜,到后面发愁:“哎呀,定了这么多,我们没这么多鸡枞菌咋办?前天倒是有,又没人定!” 周杜鹃微微一笑:“没事,等我一下,我去三轮车上拿,正好够的。” 这几天全村人为了换露营车都在挖野菜和菌子,每天稳定有三十几斤鸡枞菌,前两天加上今天,空间里已经存了一百多斤鸡枞菌了。 所以完全够,再多些人定也够。 周暖玉先一愣,接着又是秒懂,说是去三轮车里拿,其实肯定是杜鹃小精灵去变戏法啦! 第55章 扫货两元店 这个美妙的“误会”,让两人保持了这恰到好处的微妙默契,一个不用多说,一个不会多问。 周杜鹃特意多拿了一些,从草原取了五十斤左右的鸡枞菌来。 结果回来发现还不够,祥云小区的总订单已经有八十斤了。 好家伙,因为这么三份无毒无公害的检测报告,因祸得福,导致鸡枞菌直接爆单了。 还有很多新的客人,被拉进了客户群,一进群就点名要鸡枞菌。 周杜鹃哭笑不得,还想着要不要再假装去拿一趟,就听见周暖玉说不用。 她说了规划:“今天我们就卖五十斤,后面预定的,明天在给他们送吧,然后杜鹃你算一下,你们那边每天每样东西的供货量是多少, 我来看着安排,量少的就让他们提前预定,次日给他们送货上门或者自取, 我们既然做大了,就要慢慢有规矩起来,不然忙乱起来我们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的。” “好的,我等会就把每天的供应量发你手机上,我都配合你的安排!”周杜鹃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又商量了一下店面后续的安排后,周暖玉就要去祥云小区送货了。 周杜鹃想陪着一起,周暖玉叫她去忙自己的事,送货这种熟门熟路的小事,不需要两个人一起。 正好周杜鹃今天真有事,就不坚持了,只是又给周暖玉塞了一袋子的热包子,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王英特意留的,让周暖玉带回家跟她妈妈一起吃。 分开后,周杜鹃又开始了大扫货模式。 先是一口气买了五十斤猪肉,本来想来一百斤的,开了摆摊卖包子后,一天要用二十五斤左右的猪肉,猪肉放草原不会坏,就想多囤一些。 没想到卖猪肉的小姐姐这里最多只有五十斤,只能先买五十斤,周杜鹃又预定了三百斤五花肉明天来拿。 卖猪肉的小姐姐当时招待周杜鹃的时候,没想会招到这么一个大客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之前那个呵斥过周杜鹃的隔壁猪肉摊男老板还主动问周杜鹃,说他这里也有上好的五花肉,但是周杜鹃婉拒了。 把那个男老板给后悔的哟,还被他后面一起来摆摊的老婆一直骂。 去回粮油店找徐婶买米面的路上,发现路边先开了一家叫“两元店”的店。 两元店的招牌门头贴了一圈小灯泡,白天也闪着亮晶晶,门口喇叭还放着激情澎湃的女声:“两元两元,店里东西,通通两元!” “两元?这么便宜?”周杜鹃一下就被吸引了。 她站在店门口探头往里面看,发现里面的货架摆得密密麻麻,乍一眼看去,真是什么都有。 两元店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坐在柜台玩着电脑游戏,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说:“新店开业,里面都有东西都两块钱啊,你自己进去随便看随便选!” 周杜鹃一眼就被外围挂着的一面做成花朵形状的镜子吸引了,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比巴掌大一点的镜子,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背面是红色的五瓣花。 同一个地方,还挂着粉色蓝色黄色的同款镜子,很是好看。 她拿着小镜子问:“这个也是两块钱吗?” 年轻老板打游戏抽空瞥了一眼,应道:“两块啊,也是两块,都是两块,你放心挑就是了,我这玩游戏没空呢!” 周杜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老板,那屏幕上红红绿绿一整片的到底是什么游戏,能好玩到连生意都不做。 但是这倒是也刚好方便了周杜鹃,这么多琳琅满目的东西,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正好可以一个人慢慢挑。 遇到不知道是什么的,用手机拍照识别查询一下,看一下解释的视频,很快就能知道是什么了。 于是她第一次见到了牙刷牙膏、指甲钳、挖耳勺等等,这些新时代超级常见又实用的生活用品。 那简直又是大开眼界,这还有啥好说的,必须给家人全安排上啊。 还有有刀鞘的水果刀,就一个巴掌不到的长度,抽出来一看,很锋利。 经历过兵乱的周杜鹃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直接买了五把,全家一人一把随身携带,剩下一把备用。 又发现了文具区,特别厚实的本子和笔都只要两块,想到老宅的老周学习课堂,她也买了许多。 这个水笔比毛笔好用多了,奶奶用来记账不就方便多了? 最后逛到了首饰区,各种颜色样式的头花整整挂满了一面柜强,有大朵绢花的,还有亮晶晶镶嵌着“宝石”的。 更让周杜鹃惊喜的是,竟然有跟他们大虞一样的簪子。 簪子都特别漂亮,染色的合金材质,尾端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有做成华丽花朵造型的,生动俏丽的小鸟造型的,还有祥云模样的。 那宝石在灯光下又透亮又炫彩夺目,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周杜鹃被闪得根本挪不开眼,她真的又要忍不住问了,这些这么精致的簪子,竟然也只要两元吗? 卖得这么便宜,老板赚什么啊? 她甚至猜想,这不会是老板家的亲戚来看店,在乱卖吧? 不管了,遇到这种便宜不捡,那才是傻子呢! 她先给自家人精心挑选了适合自家人的,转念一想,这些也可以拿到大虞去卖呀,他们家都盘下店铺了,在店铺开辟一块专门卖这些,说不定也有人买呢? 于是周杜鹃把适合带回大虞的,每样都选了一两个回去。 还有造型漂亮的合金梳子,周杜鹃也一口气买了二十把。 当周杜鹃拿着挑好的东西来结账的时候,年轻小老板看到满满当当的三大筐都惊呆了。 他都怀疑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是到他这进货来了。 周杜鹃:嘿嘿,你猜中了,但是没奖励。 年轻小老板终于放下了游戏,开始给周杜鹃一样样扫码结账。 当那些特别精致的簪子也被扫出两元的时候,周杜鹃还是没忍住问:“老板,这上面都是宝石呢,怎么会卖两元这么便宜呢?” 被问年轻小老板表情被她还懵逼:“宝石?这些都是人工水晶和塑料,不值钱的啊。” 周杜鹃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假的宝石! 真是又闹了个笑话! 第56章 有人模仿卖包子 别看全是两块钱的东西,最后结账也花了五百多。 最大号的塑料袋,整整装了四大袋。 年轻小老板还很大方拿了一大桶糖送给她,里面全是亮晶晶的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糖。 “谢谢!”周杜鹃惊喜道谢。 年轻小老板摆摆手:“客气啥,不值啥钱,下次再来啊!” 然后就继续打游戏去了。 真是潇洒的年轻小老板啊。 周杜鹃走到没人的地方,先把东西都送进草原。 再到粮油店找徐婶分别又买了五百斤的大米和面粉。 徐婶知道周杜鹃是帮她那边的全村人买的,再加上周杜鹃说了自家开包子铺了,对于她大量采购也没有什么疑问,还主动给了批发价。 周杜鹃说了,徐婶给的批发价,比自己直接去批发市场买还便宜一点呢,很良心的价格了。 周杜鹃买完必须得米面粮油后,又问徐婶:“徐婶,之前你女儿给我买的露营手推车很好用,我村子里也有人想买,能给个购买的链接吗?” 没错,周杜鹃从周暖玉知道了什么是网购,周暖玉说以后她看上什么能帮忙买,快递送到新店面就好了。 这样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徐婶有加过周杜鹃的微信好友,问女儿要了链接直接发了。 周杜鹃转发给周暖玉,留言说了自己要什么尺寸,要多少个后,逛了逛菜市场,买了一些点心。 到奶茶店点了十杯奶茶,蹭网逛了一会网店,物色了一下桐琴镇租下的成品店可以卖的布料和衣服。 结果逛得是眼花缭乱,跟实体购物不同,一模一样的图片有好多种价格,贵的便宜的都有,因为看不见东西的质量,周杜鹃不敢随便买。 果然网上购物是需要技术和经验的,还是等明天来找周暖玉问问看意见吧。 拿上做好的奶茶,就回了草原。 刚进草原就发现了不同,本来堆在地上的东西,全都被王英收拾到了货架上,分门别类的放好,摆得整整齐齐。 有娘在,真的能减少大部分琐事和麻烦。 只见王英正单手托腮站在一个大货架前,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周杜鹃问:“娘,在想什么呢?” 王英指着货架最底下说:“我在想是不是我的错觉,明明昨天我是把货架摆放在最边缘,可你看,今天这货架后面多了一条缝, 要不是我收拾东西,不仔细看还看不见,我在想是我昨天没有放到位,还是这个草原里,我们能活动的地方,变大了?” 被娘这么一提醒,周杜鹃才发觉,好像现在草原里能活动的地方,确实比一开始的时候大了一些。 难道这个草原里能活动的空间还能扩张?又是为什么扩张的呢? 周杜鹃一条长布,在现在的边缘位置做了一个标记:“就这样吧,等明天我们再来看,就能知道能活动的地方会不会变大了,又是因为什么变大的。” “成,”王英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她指着货架上今天刚整理上去的东西问:“这个四个大袋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啊,你不在,我怕弄坏了,不敢打开。” 周杜鹃冲王英眨眨眼睛:“好东西,全部都是好东西,等卖完包子回家了,我们再慢慢看,好多好多呢!” 这下子,王英开始期待快点卖完包子回家了。 出草原回自家后院,一家四口坐上做好准备的小吃三轮车,前往桐琴镇码头卖包子。 今天的生意依旧火爆,甚至在他们没到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等着了。 只是今天卖豆花油饼的豆花大婶,竟然也摆了炉子和笼屉出来跟风卖包子了,还写了一样的牌子,也是十五文四个大肉包。 周大宇一眼就看到了,他很生气指着豆花大婶说:“爹,娘,姐姐,她学我们!” 豆花大婶看到他们一家看过来,还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阴阳怪气的说:“干嘛?这码头规定了就你们能卖包子啊?我卖包子关你们什么事啊?不行啊?” 周大宇气得直咬牙,还想理论什么,不等周杜鹃阻拦,王英就先说话了。 她嗓门也很大,大得豆花大婶和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没事,她要卖就卖,反正我敢保证,我们英姐包子的味道就是最好,包子各个都大,肉馅各个都饱满!” 说完就到了他们的摊位上,开始火速摆摊了。 豆花大婶气笑了:“吹什么牛呢,大家都来尝尝看我们家的大肉包啊,他们家要排那么长的队伍,我们家不用排队,十五文四个的大肉包,都来尝尝!”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被吸引过去的。 只是王英这边的回头客多,被直接安利来的客人也多。 最后六百个肉包子还是供不应求的卖完了。 一家人卖完就撤,也不管豆花大婶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只是他们走的时候,看见豆花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看来跟风卖包子生意不错。 离开后周大宇就有些恹恹的,一直小声嘟囔:“太过分了,竟然学我们,还抢我们生意……” 周杜鹃好笑的拍了周大宇一下:“嘟囔什么呢,我们家的包子今天不也卖完了吗?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啊,你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模仿你,能做的只有提高我们自己的实力, 我们的包子又大又好吃,成本又低,那个卖豆花的硬是要模仿我们做这么好的包子卖这么低的价钱,最后只能是赔本赚吆喝, 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她就卖不下去了,或者偷工减料被客人发现不好,最后客人还是会回我们这边的, 我们的眼光要长远些,不要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知道不?” 周大宇若有所思。 一旁的王英和周大宇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家里有这样的女儿,何愁家宅不旺啊? 就在他们一家往布庄走,准备帮忙送李徐娘的时候。 突然旁边的小食铺传来一声暴喝:“抓到了!!又是你这个傻子贼!!天天偷我们铺子里的馒头,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接着一个大块头“轰”的一下,摔到了他们三轮车的前面,挡住了去路。 第57章 指路之恩 小食铺的老板和他两个儿子,手上拿着长勺和板凳冲出来,对着摔倒在地上的大块头就是一阵猛打。 大块头穿着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袄子,双手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拿着一个馒头,匍匐的跪趴在地上。 任由人家怎么对他拳打脚踢,他都一动不动,不爬起来跑,也不挣扎求饶。 他就像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怀里护着的馒头松开。 路上的人都过来围观,把路堵住,周杜鹃他们的三轮车无法骑过去。 打了足足有三四分钟,还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路人看不下去了,出来阻止:“好了好了,你们也打了这么久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就一个馒头而已,你们要是为此染上人命官司,也不划算!” 食铺老板和他两个儿子都已经打得气喘吁吁了,还真别说,使劲打人还真挺累的。 食铺老板也怕真闹出人命,他招呼两个儿子停下,非常愤怒指着地上的大块头跟围观的人们诉苦: “真不是我们家刻薄,一个馒头就要把他打成这样,是已经连续七八天了,每隔两天他就来偷一个馒头! 我们店也是小本买卖,一个白面馒头是不贵,但是老来偷,时间长了也是钱啊,难道我们家就活该欠他的吗? 年轻人,体格子又这么大,有手有脚的,就是去码头找份力工的活也能养活自己吧? 非要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们今日若不把他打服,他是不是以后还要来?那还有完没完了?! 大家说是不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确实是挺烦人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可是打也打了,为了几个馒头送官,就现在的官府也不一定会管。 所以大家也只是围观议论了几句,开解宽慰了一下的食铺老板。 甚至还有人去劝地上的大块头,让他好好找份活计好好生活的。 食铺老板“呸”了一声,骂了一声晦气,也只能无奈的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会铺子了。 人群逐渐散去。 那个趴在前方中间地上一直一动不动的大块头,这时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挪到了路边坐下,拿出手中护着的馒头,下一刻,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因为吃得太快,还卡住了,抬头翻着白眼,难受的捶自己胸口。 而周杜鹃在看到他的相貌后,目光一凝。 这个大块头她竟然前世见过。 那个时候他们南湖村集体连夜出逃,在经过桐琴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 这个如同乞丐的大块头,就蹲坐在桐琴镇外面的岔路上,给他们主动指了路,说另外一条是叛兵来的方向。 他们南湖村也因为他的正确指路,才顺利躲过了第一波兵难。 只是那个时候,大块头远没有现在这么壮实的体格,他已经骨瘦如柴了。 为什么周杜鹃能认出他呢,是因为他那双如稚子一般清澈的眼睛,满脸脏污也无法掩住他高挺的鼻梁。 一双清澈如稚子的眼睛,好看眉眼鼻梁,满身满脸的脏污,非常矛盾的特质,所以在前世给周杜鹃留下了十分深刻印象。 不过前世那个时候的大块头,已经骨瘦如柴,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出气多进气少了。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是一个体格这么健壮的大块头。 也对,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本就求生艰难,再加上第二年一整年的旱灾,那日子更是难过,所以才会那么瘦的。 无论如何,前世他给南湖村指路之恩是真的。 现在遇到如此落魄的他,周杜鹃没法做到坐视不理。 她从草原拿了剩下的四个肉包子,又用竹筒倒了一杯奶茶,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下了三轮车。 走到被馒头噎得翻白眼的大块头面前,把竹筒递给他:“喝口甜,顺一顺。” 快噎死的他不假思索的接过,拿起竹筒就一饮而尽。 当馒头顺下去,尝到香甜的奶茶时,他猛的抬头看向递给他奶茶的周杜鹃,如同稚子般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长久没说话的嗓子格外嘶哑:“好喝,甜的!” 周杜鹃笑了笑,把剩下四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递给他:“送你的,吃完再到码头那边找英姐包子铺,我再给你。” 大块头看着塞到他手里的肉包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杜鹃要用捧着的四个肉包子,递到他的大手里,肉包跟变小了一样,他单手就能拿住四个。 他难以置信的看看手中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再抬头看向周杜鹃,疑惑的问:“我什么都没帮你干,你为什么要给我吃?” 周杜鹃笑了,她没详细解释,只说:“看你有缘呗。” “记住了,以后饿得受不了了,就来码头英姐包子摊找我,我送你包子吃。” 说完周杜鹃就回到三轮车上,坐着三轮车走掉了。 三轮车开出去好远,回头还能看到大块头扭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周忠信好奇的问:“杜鹃啊,你认识他?看他的样子,像是外来的流民啊。” 周杜鹃就把前世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周家的人都懂了。 王英叹道:“哎,世道艰难,别的我们也帮不上多,还人家吃口饭的恩情还是有的,以后他要真来码头,我们就多给他几个馒头吧。” 全家人都点了点头,谁也没把这人怎么放心上。 反而是又被提醒了一遍,明后年天灾人祸的紧迫性,只想着更加努力的加速挣钱。 到了布庄,李徐娘已经在布庄后院的侧门等着了。 周杜鹃他们到了没多久,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赶车的男人长得跟李徐娘有八分相似,只是脸上饱经风霜,看起来年纪大很多。 他一下马车就喊:“徐娘——!!” 李徐娘眼睛“唰”一下红了,眼泪夺眶而出:“哥!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这一声哥喊得,藏了这些年远嫁受得无数委屈。 人只有在最亲近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李徐娘大哥恨得咬牙:“你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当哥的怎么能不亲自来? 该死的杨瘦猴,早知道他家人如此刻薄恶毒,当初哥就不应该点头将你嫁给他!” 李徐娘一个劲的摇头:“哥你别说了,其实瘦猴他对我很好,可他走得早,没办法,是我命苦, 哥,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离开吧,他们家在桐琴镇的人多,你一个人来,被发现了讨不着好的。” 周杜鹃也在旁边说:“是啊,快先走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在前门看风的周大宇跑过来说:“刚有婶子跑过来说什么杨家人今天要过来,是不是徐娘姐的婆家人? 那婶子说好像马上就要来了!” 第58章 杨家人上店铺找事 听到这,大家赶紧把提前打包好的布料和行李搬上马车。 李徐娘红着眼睛跟王英和周杜鹃道谢,道别。 李徐娘哥哥跳上马车准备赶路,离开前对周家人拱手:“周家人对舍妹的帮助,我们铭记于心,若有机会,我李江海必当全力回报!” 周忠信和周大宇拱手回礼,说日后若是要买铺子会再去李徐娘留下的安庆府地址找他们联系,让他们先快走吧。 但是周杜鹃心里是清楚的,明后年旱灾马上就要来了,他们最多租这铺子做生意到明年干旱彻底严重前的夏季,买是不会买了。 马车快速离开了桐琴镇。 李徐娘他们的马车离开没多久,前面店铺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外面传来一个铺子喊门的声音:“李徐娘!李徐娘你给我开门!这是你的铺子吗,你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的!给老娘开门!” 老周家的人互相对视。 周杜鹃问:“准备好了吗?咱们捡便宜的后续麻烦来了,有没有信心应对?” 周大宇把自己壮实的胸膛拍得“砰砰”响:“当然有信心!看我一个人不把他们全干趴下!” 莽夫周大宇对自己力气特别有信心。 周忠信神秘一笑:“放心,今天谁在这桐琴镇人多,还不一定呢!” 王英把头发往耳后一别,衣袖一撩,大步走去开门:“走,我倒是要看看,这李徐娘婆婆的嘴有多厉害!” 一家人走到门口,“啪”的一下打开门。 外面敲门的杨婆子差点直接摔进来。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没一个人认识的,不耐烦的问:“你们谁啊?李徐娘那个女人呢?” 周忠信上前一步,客气又不失强硬的解释:“我们是盘下了这间店铺的新东家,昨日跟李娘子签下了转让这件铺子的契书, 请问你们是谁?来我们的店铺何事?” 杨婆子一听,往铺子了里面一看,发现整个铺子都被搬空了,睚眦欲裂,当场开始撒泼。 她猛的拽住周忠信的胳膊就往外拉:“放你们的狗臭屁,这间铺子是我们杨家的,才不是李徐娘那个小娘皮的! 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们杨家这铺子不租,快滚出去!” 周忠信也是常年干农活的人,他早有防备,不但没被扯出去,一个用力甩手,还把杨婆子给甩一趔趄。 周忠信沉下脸:“说话就说话,你拉拉扯扯作甚?” 杨婆子后面一个跟瘦猴一样的那人,马上冲上来,扬手就要打周忠信:“你敢对我娘动手?!” 只是他还没动手,周大宇就上前一步,挡到周忠信面前,往他胸口一推,那瘦猴就跟风筝一样,摔飞出去两三米。 跟小牛犊一样的周大宇怒目一瞪:“你敢对我爹动手?就你这点身板,你试试!!” 杨婆子看自家小儿子受伤,怪叫一声扑上去,急得直喊:“耀祖!耀祖你没事吧?!” 她转头指着周忠信他们大骂:“你们霸占我家铺子,还动手伤我儿子,你们真当这里没有王法,我们再桐琴镇没人了不成?!” 王英走上前,她声音脆利:“这位婆子可别瞎说,我们是跟这铺子的地契签的租赁契书,跟着地契上写的主人交的银钱, 租赁契书上不仅盖了铺子主人章,还盖了官府的印, 我们租这铺子合情合法合规,你说这店铺是你们杨家的,那你们可有证据?!” 这时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了,大家听王英条理清晰的反驳,全都跟着点头。 还有知情的邻居在旁边给围观吃瓜群众解释:“这店铺当初就是杨瘦猴在省郡赚了钱,自己回来买的,后来他走了,店铺留给了妻子李徐娘, 李徐娘大哥就是当初带着杨瘦猴在省郡赚钱的人, 现在杨瘦猴走了还没到三个月呢,杨家人就一直想从李徐娘手中抢走这铺子, 嘿,结果没想到这李徐娘是个聪明,直接转租出这个铺子走了! 看着吧,现在杨家可有得闹咯。” 只能说这杨家这邻里关系处得真不咋地,周围邻居就没几个帮他们说话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事情大概给科普了一个遍。 杨婆子却一点都不觉得理亏,她叉腰大骂:“这件铺子是我大儿子买的,我大儿子走了,这铺子当然归我们杨家, 我们杨家又不是没有男人了,这铺子怎么能归李徐娘那个外姓女人? 你们跟李徐娘签的契书是无效的,赶紧滚,不然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很显然,这个杨婆子完全就是一个不讲理的泼妇。 跟这种泼妇,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英冷笑:“好啊,说破了天也是我们有道理,我们就在这等着,看敢来捣乱的人,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周杜鹃更是在旁边凉凉补充:“没错,我家舅舅还是秀才,实在不行我们去永康城县衙告一告,看官老爷是判谁有理,谁进大牢!” 大虞朝,有功名的秀才可以见官不跪。 虽然吧,她的舅舅,也就是王英的哥哥,身体特别差,走几步就喘,但是搬出来当当幌子是没问题的。 连王英听到自家哥哥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坏菜了,竟然这么久都没想起她哥一家! 杨婆子眼珠子飞快的转,被推飞的杨耀祖拉住她小声说:“娘,这事去县衙确实是我们不占理,可不能真闹到县衙去, 我们得私下解决,叫多些人来,把他们给吓破胆,吓到不敢继续开店才行!” 杨婆子连连点头,她放下几句欺人太甚的狠话后,就跟小儿子搀扶着快步走了。 隔壁一个好心的邻居叹了口气,提醒周家人:“你们租这铺子前是不是没问清楚,这杨家一家都是有名的无赖,就杨瘦猴这么是正常的, 现在你们租了他们家这铺子,怕是以后都难开门做生意啊!” 周杜鹃他们心想,哪里会不知道,这铺子是麻烦,但是这铺子便宜啊! 谢过了邻居们的关心,很快杨婆子和她小儿子又去而复返。 这次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了,还带来了一群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 就在围观群众们在心里要为老周家的人点蜡的时候,只听对面另外一个方向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大伯和二伯。 大伯生得也是人高马大,方形脸不怒自威,很是吓人。 大伯直接大喊一声:“三弟,是谁来你家新店寻你麻烦?!我带着乡亲兄弟们来帮你了!” 周忠信对着周杜鹃嘿嘿一笑:“嘿嘿,爹也摇人来了。” 第59章 击退杨家泼皮,规划装修铺子 原来后面这些人都是跟着大伯和二伯一起出来给人盖房子的。 全南湖村只有大伯年轻的时候,被家里送到去学过盖房子的手艺。 大伯在南湖村拉起来了这么一支队伍,整个桐琴镇,周围十里八乡谁家要盖正经的大房子,都来请大伯。 大伯就带上南湖村的队伍过去做工,多多少少在农忙之余都能有份额外的收入。 南湖村的队伍在外面也很团结,要是谁被欺负了,都是抱团上的。 更何况现在是大伯的亲弟弟一家在桐琴镇被欺负了,大家二话不说就背着各种工具跑来了撑腰了。 再看看杨婆子那边是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一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眼下全是乌青。 两下对比之下,气势上面谁强谁弱,真是一眼就能分辨。 杨婆子忍不住退后两步,开始倒打一耙:“干嘛干嘛,你们霸占铺子不说,还想仗势欺人?” 王英双手环胸,不但不解释,还更加抬高了的声音:“是啊,我们老周家就是比你们人多,你们要是敢来找我们铺子的麻烦,我们马上就能叫来这么多人!” “你不妨掂量掂量,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抢这个铺子!” “如果你们想闹上官府,我们也可以好好辩一辩,这个铺子地契到底是不是李徐娘的,我们签的契书作不作数!”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气势十足,王英往前走一步,直视杨婆子,半分不让。 杨婆子不怕讲道理的人,因为她最擅长不讲理的胡搅蛮缠。 但是她怕比她强势,比她厉害的人,她怕挨打。 她下意识的看向杨耀祖,想自家儿子出头。 这个她最宠爱最得意的耀祖却往后面退了一步,退到了她的身后。 周大宇嗤笑:“真没出息,还躲自己老娘后面,就这想来霸占故去哥哥的房产,回家当你娘的宝贝儿子去去吧!” “噗嗤”,周杜鹃直接笑出了声。 老周家的人能文能武的,感觉完全不用她来发挥啊! 最后杨婆子和杨耀祖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杨家人第一次上门找事,败! 周忠信到门口给围观邻里一一拱手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日我们给大家添麻烦了, 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因为周忠信对谁都笑脸相迎,给人观感就很好。 大家对这家店铺以后要开什么店开始好奇,有人问:“你们盘下了这家店,以后打算开什么啊?还是布庄吗?” “对啊,说起来,咱们桐琴镇就只有这么一家布庄,卖的价格还公道,现在没了,以后要买就只能去很远的永康城了!” 周杜鹃一听,多好的宣传机会啊,当下提高了声音宣传:“我们开的不只是布庄,不仅卖布,还卖成衣,五日后开业,到时候开业大酬宾,给大家送惊喜,欢迎大家多来捧场!” 这个铺子本身就是布庄的装修,稍微重新装修,修改一下地方,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五天的时间,主要是周杜鹃去新时代那边备货的时间。 这下把大家的好奇心勾了起来,都应下等后日一定要来看看。 杨婆子引起的一场闹剧,结果又是给周家的新铺子做了一个免费的拉人气宣传。 街上围观的人散去,王英和周忠信把前来帮忙的大伯二伯,还有一起来的乡亲们迎进店铺。 从小吃车上拎下热水壶,先泡了茶水招待,然后把草原里额外准备明天卖的包子拿出来,挨个给大家分。 大家自然是不要,二伯连忙往外推:“都是同个村子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帮个忙还要收好处,那成啥人了?” 周忠信很坚持:“二哥你客气什么,就是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才更加不能亏待啊,你们中午就赶过来了,都还没有吃饭吧?快拿着!” 二伯这才憨笑着收了下,他手下,大家才收下。 这个二伯跟能言善道的二伯娘完全是两个极端,早年学过木工活,平时除了下地外,都是埋头做木工的时间多。 大伯好奇的问:“怎么突然在桐琴镇盘了间铺子?” 周忠信看了看周围的人,只说:“等回家了再跟你们说。” 大伯点点头,不再言语。 他们今天正好也都干完活了,是收拾了东西准备一起回村的。 周杜鹃拉着二伯,在店里走了一圈,说了各个地方,她想要什么样柜台和东西,还有铺子里哪些东西要翻新。 二伯学过木工,精致的雕花不会,但是做一些家具绰绰有余。 周杜鹃全都说完后问:“二伯,五日之内,能做完吗?” 二伯只觉得听得眼冒星星,很多小侄女描述的家具,他怎么好像见都没见过呢? 但是对上周杜鹃那双期待的星星眼,也只能咽了口口水说:“虽然你说的我都没见过,但是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难,我可以试试……” “行,到时候我给二伯详细的图纸!” 周杜鹃很高兴,诶,一家人的全部都动起来,谁也没闲着! 一群人的浩浩荡荡的回家,南湖村因为汉子们的回来,好一阵的热闹。 做工的汉子们回家,还带回了结回的工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家里能宽裕些了。 大伯二伯以为回家后,大伯娘和二伯娘应该都会在家等着,说不定烧好了热水,准备了一桌饭菜,跟之前一样,期待的等着他们。 没想到回家一推开门,家里冷冷清清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连老爹老娘都不在家! 门口元宝跟着一群孩子跑过,被他老爹一把薅住。 二伯问:“你娘呢,你姐呢,你爷奶呢?怎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60章 现在我们更赚钱 被抓住的小元宝一开始还因为有人打扰了他在外面玩不高兴,一回头发现是自家亲爹,很惊喜:“爹!你回来啦!” 二伯周忠义揉了揉自家小儿子的脑袋:“是啊,爹干完活回来了,你娘呢,你奶呢,家里的人呢,怎么大家都不在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元宝掰着手指头挨个说:“大伯娘和娘,小堂哥和姐姐,都在山里挖野菜,奶奶应该是被哪家叫走收野菜了,爷爷在南边的菜园里种地, 所以家里就没人啦!” 大伯和二伯都大惊,什么?!全家人都跑到山里挖野菜了?! 家里是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了吗?怎么这么困难了?! 二伯又急忙问:“都去山里挖野菜干什么?” 小元宝奇怪的看了他爹一眼:“当然是为了赚银子啊,娘说我太小了,到山里还没草丛高,不然元宝也跟着一起到山里挖野菜了,帮家里赚钱了呢!” 大伯和二伯两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野菜能卖多少钱啊,都已经要到全家挖野菜赚钱的程度了,一定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大伯着急的都有点生气了:“他们也真是的,遇到了什么事情就来跟我们说啊,挖野菜能赚多少银子,娘他们总是这样,一直都报喜不报忧! 走了,我去山里看看什么情况!” “大哥,我也一起去!”二伯也连忙跟着要一起往大公山走。 小元宝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看见爹和大伯大步流星的往山里走了。 还叫他不要跟着,就在村子里玩就好了,别乱跑。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又挥舞着双手跟着小伙伴们疯玩去了。 周忠勇和周忠义刚走到大公山脚下,就看到了背着大背篓下山的自家婆娘和孩子。 每个人都背了一个有半人高的背篓,脸上头上都还有山上带下来杂草,各个跟个小花猫一样,从远处看起来,那叫一个心酸。 二伯娘首先看到自家男人,她眼睛一亮,赶紧招呼:“孩他爹你回来了啊,快来帮我跟黄莺背一下背篓,哎哟今天可真是大丰收,挖到了很多菌子呢!” 周忠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就被一大一小两个背篓塞了个满怀。 大伯也连忙上去帮自家媳妇背背篓,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突然跑山上挖野菜来了?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了啊?” 大伯娘压低了声音:“嘘,回家关上门再跟你说,咱们现在回家,今天我可挖到了整整四斤鸡头菌!” 所有话堵在嗓子口,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焦急,回家再说。 回家后,老宅的门关上,大伯就率先把身上盖房子结算的碎银都拿了出来,交给了大伯娘:“这是我们这一个月做工结算的银子,我的二两都在这里了,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这里的银子先拿去应急。” 二伯也赶紧把银子递给自家媳妇:“我结算的是一两半,你拿着,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赶紧说, 别什么都说,缺钱我们男人会去赚,去码头扛大包也行, 你们这去山上挖野菜能赚多少钱啊,要是把身体累垮了还不划算!” 二伯急得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点埋怨。 二伯娘和大伯娘互相对视一眼,看了看手里碎银,都懵了一下。 随即二伯娘“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哎哟,你们两个大男人,去干了整整一个月的活,累死累活的,就赚了这些银子,还没我们女人小孩去山里挖野菜和菌子赚钱呢!” 大伯二伯听完都懵了,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今天从回家开始,就处处透露着不对。 以前他们结算了银钱回家,全家上下都很高兴的啊,媳妇都会夸他们能干,赚得多,辛苦了。 怎么感觉……今天跟回错了家一样啊? 好在二伯娘不会卖关子,把周忠信一家在镇上搭上了员外郎的关系,新鲜的野菜和菌子能高价卖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 两妯娌还跟炫耀一样,把她们用野菜菌子换到手的几件大棉衣,攒下的百斤精米精面,去镇上卖米赚到的钱,都展示了一遍。 二伯娘嘚瑟的说:“今天我们大丰收,再加上昨天挖的,加起来又能一家换一辆手推车了,杜鹃那丫头好,人家要八十斤才能换一辆,给我们四十斤就能换一辆, 那手推车可好了,全身都是精铁做的,结实又好用,推起来特别轻巧, 喏,杜鹃送了爹娘一辆,就这个,你们看看, 这个四十斤野菜就能换一辆,别说外面没路子难买,就算能买,没个十几两银子,你们买得到?” 大伯和二伯这才发现院子旁边停着的折叠手推车,上手试了一下,马上就被惊艳了,可真是好用! 两人齐齐摇头:“买不到,肯定买不到的。” 二伯娘笑了:“所以你们说,我们这去山里挖野菜,是不是比你们男人去镇上做工要更赚?” 两人又是齐齐点头:“是的。” 大伯和二伯只是懵逼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更多的是高兴。 家里能有这么一个路子赚钱改善生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二伯跟着二伯娘回屋,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朵十分漂亮的红色绢花,做成杜鹃花形状。 他说:“前些日子杜鹃不是下水救了元宝吗,她还因为这个生病发烧了,我们一直都没像样的去正经感谢过,主要也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感谢的东西, 这是我在镇上专门托人去永康城里买的绢花,是永康城里最时兴的,就是杜鹃花的造型,花了四百铜板, 你再看看,拎只鸡,收拾一篮子鸡蛋,我们今天就上门去正经感谢一下杜鹃吧?” 二伯娘拿着绢花上下看了看,满意点头:“不错不错,算你这次脑子开窍,我看这绢花配杜鹃正好,走,我现在就去收拾鸡和鸡蛋,我们过去正经感谢去,顺便送野菜, 之前是你没回来,现在你回来,我们再不上门感谢就说不过去了。” 正好大伯娘他们也要到周杜鹃那边送野菜,干脆就一起去了。 到了周杜鹃家门口,正好遇见从不同方向来的周老太和周老汉。 周老太刚收完同村人的野菜,周老汉刚下完地。 于是老宅家的人就这么整整齐齐的在周杜鹃这边团聚了。 第61章 家里条件飞升太快了! 周杜鹃听到敲门声,打开院门一看,嚯,整整齐齐一家人啊,跟过年一样整齐。 她笑着把老宅的人都迎进来:“都来了啊,正好,今天我也有东西要给大家,不用大宇一个个去叫了。” 王英正在灶房里面准备明天卖的包子,听到门口的动静,就喊道:“杜鹃,你招呼一下大家啊,我这边马上就好。” 周忠信和周大宇在后院砍菜喂鸡做家务呢,都走到了前院,大家分别打了招呼。 二伯和二伯娘率先把绢花和谢礼拿出来。 二伯娘推着小元宝到前面说:“杜鹃啊,之前你下水救元宝的事情,我们一直因为没有像样的谢礼不好意思来道谢,所以才拖到你二伯回来,我们才来, 真的多亏有你救了元宝,不然的话,你二伯娘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想都不敢多想……” 说着说着,一向能说会道的二伯娘忍不住哽咽了。 她拍了小元宝一下:“还愣着干啥,在来的路上怎么跟你说的,还不快上去自己跟你二姐说谢谢。” 小元宝没想到他一向凶巴巴、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娘会哭,被推到周杜鹃,面前,顿时有点手无足措,结巴着说不出一句话。 气得二伯娘抬手就想拍小元宝脑瓜子,被赶出来的王英急忙拦住:“诶诶诶,打孩子不能打头,容易打傻的!” 旁边从小被娘铁砂掌拍脑壳长大的周大宇:“……???” 我请问呢,原来娘也知道拍脑壳会拍傻啊! 周杜鹃看到红着眼睛的小元宝,就想到前世逃难的时候,小元宝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没跟大人打招呼就自己跑开了。 等二伯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全家和全村的人都立刻帮忙找,最后顺着线索找过去,找到了被饿极的难民抓走的小元宝。 只是那个时候小元宝已经被杀了,一半的身体都被割下来放锅里煮了。 二伯娘看到当场就受不了刺激晕死了,再醒来就疯了。 一直疯疯癫癫的,随后不久她就趁着半夜没人注意跑了。 后面再怎么找都没有踪迹,直到最后周杜鹃也没见过二伯娘。 在那种情况下,想来二伯娘也是凶多吉少了…… 可以说二房悲剧的开端,都是从小元宝失踪开始的。 周杜鹃蹲下身,把小元宝拉到跟前,轻轻捋好他的头发,耐心说:“元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去哪里,去干嘛,都要提前跟我们大人说,知道吗? 我们大家都很爱你,你娘更爱你,要是你再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跟着小伙伴去河边玩,出意外了,没人救你,那怎么办? 你娘没有你的话,该多伤心?我们也会很伤心,你舍得让我们伤心吗?” 二伯娘背过身去,忍不住的伸手抹眼泪。 二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小元宝转头看看自己爹娘,小小的人其实什么都懂,他很坚定的保证:“元宝知道了,以后元宝再也不乱跑了,无论干什么都会跟爹娘,跟二姐,跟大家说的。” 周杜鹃摸了摸小元宝的头:“真乖,二姐相信元宝!” 周老太在旁边乐呵呵的说:“我们杜鹃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厉害呢,我早就说过,杜鹃就是我们老周家的小福星, 我们老周家的孙辈,哪一个没被杜鹃救过啊,要是没有杜鹃,那真是想都不敢想,杜鹃就是我们老周家的大宝贝!” 没错,也不知道周杜鹃身上到底是有什么神奇体质。 反正从小到大,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各种奇妙的巧合,从大房的大堂姐大堂哥,到二房的黄莺,自家的周大宇,全部都被周杜鹃救过。 这也是全家人都特别疼爱和信任周杜鹃的主要原因之一,剩下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周杜鹃从小就表现得很沉稳,跟风风火火到有些冒失的老周家风格截然不同。 接下来就是二伯娘和王英之间就带来谢礼的一阵撕吧,二伯娘险胜,王英只能无奈的收下谢礼。 周杜鹃拿着大红色的杜鹃造型绢花,哭笑不得,她刚从两元店买了那么多漂亮的头饰呢。 面对二伯和二伯娘期待的表情,却也是真心实意的说:“这个太漂亮了,我很喜欢。” “诶,正好这会趁着人齐,我也给大家带了些礼物,但我提前说好,这是我从我熟识的波斯商人那里拿的货,大家喜欢就好,不要多问。” 周杜鹃干脆趁着这会把在两元店扫货的东西拿了出来,顺便给大家打了预防针。 这规矩老周家的人都懂啊,哪怕是一家人,人家三房也有三房自己的路子,他们不是那种不懂规矩乱问的人,纷纷点头。 两元店的东西,周杜鹃一回家就进空间把包装全部去掉了。 她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这个是牙刷、牙膏,刷牙的,用这个刷牙对牙齿好,不容易蛀牙,老了牙齿不容易掉,嘴里里面卫生了,还不容易生病的。” “这个是指甲钳,喏,就这样剪指甲,特别方便,以后都不用跟大剪刀一样,剪指甲要小心翼翼的。” “这个是镜子,奶奶、大伯娘、二伯娘,你们一个人一个,这个我建议自己在家用用就好了,不要轻易拿出去,因为这个还蛮宝贵的,财不露白,容易打眼。” 一样样东西拿出来,每样东西都让人大开眼界,有种还有如此妙用的东西的感觉。 当镜子拿出来的时候,奶奶和两位伯娘都不淡定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王英忍不住炫耀:“杜鹃送了我一面月季花造型的镜子,哎哟,我太喜欢了,早收起来了,都不舍得用,怕给用旧了!” 二伯娘更是拿在手里反复看:“怎么会有照人如此清楚的镜子?我也不舍得用,我要留着给小黄莺当嫁妆,这可是好东西,小黄莺嫁人后能傍身用!” 周杜鹃真的很想说,妈呀,这小镜子你们挖一斤野荠菜都能换十把了! 第62章 定的亲事 周杜鹃还拿出了两朵非常漂亮的头花,两支漂亮的发簪,分别是送给嫁出去的大堂姐和小黄莺表妹的。 连小元宝都分到了一把亮晶晶的水果糖。 周大宇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他刚刚就被亲姐送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可不眼红这些礼物。 全家每个人都得到了周杜鹃送的礼物。 二伯娘看着更加漂亮的绢花发夹和发簪都傻眼了,瞬间觉得他们刚刚送的那朵大红绢花拿不出手了。 二伯娘还狠狠瞪了二伯一眼:“看你选的都是什么礼物,还不如给杜鹃打一根银簪子呢!” 二伯也很无辜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回来家里天就变了啊。 这红绢花在之前明明很拿得出手的呀,谁知道现在家里条件变好得这么快啊! 大伯娘更是轻轻把发夹和发簪都推了回来,摇头说:“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已经收了很多东西了,每次野菜换东西也给我们自家人最低价格, 这些我们不能再就这样收了,还是等以后我们挖了野菜和菌子来换吧。” 二伯娘一听,也把东西推了回来。 是太贵重了,普通的东西她们都能还礼,只发簪上还有宝石嘞,这得多少钱,他们家这环境目前是还不起这礼的,那就不能随便要。 周杜鹃早就猜到了她们会这样,直接说:“这绢花发夹和发簪我也不是白送的,我们家在镇上不是盘下了铺面吗? 我们打算除了卖成衣外,再把这些东西也摆到店里去卖,我现在把这些送给你们,你们就先用起来,就当是给我们家铺面做宣传了, 大堂姐不是嫁到隔壁村了吗,正好可以帮我们宣传到隔壁村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也知道就是周杜鹃对自家人好而送的,再拒绝就见外了。 王英也在旁边说:“是啊,这是杜鹃这孩子的一点心意,也正好我们家铺面做做宣传,我们全家一起把日子越过越舒服,那不最好了吗?” 大伯娘和二伯娘这才收下了,两人都是实诚人,大伯娘更是说:“杜鹃对我们好,我们知道,大伯娘会努力挖野菜菌子赚钱,等明年杜鹃出嫁的时候,一定给杜鹃厚厚的添妆!” 二伯娘笑呵呵的:“那我也得努力了,可不能被你这个大伯娘比下去!” 说到添妆,周杜鹃才想起,她好像还有婚约这么一回事。 她今年已经十五了,乡下女孩说亲早,去年就由舅舅做主,落实了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对象是永康城一个秀才的儿子,那个秀才是舅舅以前在永康城求学的同窗挚友。 那位挚友跟舅舅当时定下了下一代要结为姻亲的约定,舅舅特别疼爱王英这个小妹,就把这婚事定给了自家小妹的女儿周杜鹃。 那位挚友是永康城的秀才,家里条件尚可,他儿子也是读书人,已经中了童生。 对于周杜鹃这么一个村里姑娘来说,这是一门顶好的婚事了,如果这位婚后再能考中秀才、举人,就是改换门楣,从泥腿子变官夫人了。 周忠信和王英舍不得周杜鹃嫁永康城那么远的地方,可为了女儿未来好,他们还是咬牙同意了。 等老宅的人走了后,王英和周忠信才小心翼翼的过来问:“那个,杜鹃啊,我们好像忘记问了,在你上辈子里,你定亲的那位对象,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周杜鹃面色淡淡的:“上辈子,在第二年大旱的时候,他们家来人了,说他们在永康城断水断粮了,说我们家是村里的,应该存粮多,叫我们匀些给他们,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以后一定让我风光大嫁, 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也困难,但爹娘你们不想我还没嫁过去,就因为不给粮救济给我落个小气的名声,硬是从牙缝里匀了五十斤稻谷给他们带去, 结果旱灾继续恶化后,收到了他们家的退亲书,理由是患难见真情,我们家太小气了只给了五十斤稻谷, 舅舅知道后很愤怒的托人去要说话,才知道他们家已经跟当地的富户结亲了,就是就是为了人接富户给的口粮多吧, 为此舅舅还气得吐血,差点厥过去,后来我们逃难的时候带上舅舅,舅舅可能也是因为被气坏了根本,路上没走多久就走了。” 周杜鹃说得十分平静,因为这件事情跟旱灾和逃难路上的艰难相比,已经完全不算事了,不落井下石,赶尽杀绝,都算不错了。 重生回来后,她一直忙着去新时代和这边两头跑着赚钱,真是完全没想到这事。 况且等明年旱灾真来了,他们家来要粮的时候她想起来再说,到时候直接退了这门婚事也没事。 既然现在提了,那就现在说呗。 而周忠信和王英还有周大宇三个人,在听完周杜鹃说的话后却气炸了。 王英把手中菜刀往砧板上狠狠一扎,叉腰就是骂:“去他爹的一群没良心的人家,借走了我们家的粮嫌少,还倒打一耙给我们家杜鹃泼脏水退亲?!真是臭不要脸,老娘我明天就去给杜鹃退亲去!” 周大宇更是默默掏出匕首,平时吵闹的他,这时候脸色冷峻得可怕:“把他们一家骗到我们南湖村后面的大公山上杀,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周忠信黑沉着脸呵斥:“你们别乱来,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太明显了,最好还是骗到熟溪江没人的路段直接推进河里最安全,最不容易被发现啊!” 周杜鹃黑人问号脸:“???” 不是,怎么阳光开朗的老周家,一瞬间全黑化了? 第63章 全家睁眼都是活 最应该气愤的受害人周杜鹃本人,在看到爹娘弟弟全都比她还气后,反而是怎么都生不起更多的气了。 她安抚:“没事没事,等旱灾来他们向我们来借粮的时候,我们就反过来问他们要,说我们全家都快饿死了,他们如果不给,我们就用他们薄情寡义为由退亲,把回旋镖扎回他们身上!” 周忠信、王英和周大宇三个人都神同步的瘪嘴,显然是对这么轻飘飘的报复不满意。 周杜鹃真是哭笑不得:“我们现在生意都走上正轨了,忙着赚钱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更多的时间千里迢迢的浪费在那家人身上, 再说了,旱灾后面就是兵难,永康城可是被屠城的,说不定他们等兵难的时候就没了,恶人自有老天收,我们出口气就好了,没必要去浪费这个时间啊。” 想着他们一家后面也是难逃一死,老周家的人脸上才稍微有所缓和。 王英嘟嘟囔囔的:“口亨,那就暂时先放过他们,主要是我们现在忙着赚钱没时间,不然,哼哼。” 周忠信和周大宇也差不多,下午才过去一半,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他们又背着锄头去菜地找周老头去了。 周杜鹃跟着去看了看,她从新时代带回来的菜种都种得怎么样了。 到了南边属于他们周家的菜地,发现这边两亩多菜地,已经被规划得整整齐齐了,一拢一拢的菜地,不同的区域还用竹篱笆隔开。 最早大白菜和西红柿都已经按照周杜鹃带回来的要求,种下去了一部分试验。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在周老头和周忠信的精心侍弄下,这些菜都长出了绿苗苗,远远看去,嫩绿色的一片,很是喜人。 周杜鹃很惊喜,她超级捧场的大夸特夸:“哇,爷爷你也太厉害了吧,真的被你给种出来了,全都出苗了!难怪南湖村人人都说爷爷是种地的好把式,这谁能比我爷爷更厉害啊,啥都种得出!” 周老头都快被夸成翘嘴了,嘴上还要谦虚:“咳咳,还没完全种好呢,不到最后结果可不敢这么说,哎,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我就是比较用心而已。” 他这么谦虚的说完,回头就是对大伯二伯催促呵斥一句:“快点翻地啊,愣着干嘛呢,剩下两亩地也全都要按照这些菜地一样翻, 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后面高产的稻种才是重头戏,马上就要春耕了,再磨磨唧唧的可种不完地了!” 大伯二伯还能说啥,刚从镇上回来,到家就下地干活了,地主家的牛都没这么干的。 但是他们在三弟家被分了西红柿和大白菜,回家吃了它们做成的菜后,那确实也是忙得无怨无悔。 如果能种出来,拿出去卖一定能卖个不错的价格,这样就不会被家里挖野菜的媳妇们比下去了! 周杜鹃若有所思,现在家里的活这么多,哪怕老周家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了,好像也有点不够干啊。 而且他们就只有这一年的时间准备,来对抗后面的旱灾和兵难了。 家里不仅有大片菜地要种,还有高产粮种要种,这么多的地,老周家几个男人就是累成牛也不够用啊。 等包子摊稳定,码头铺子开起来,赚够钱的第一件事,还得是买头牛和骡子这种劳动牲畜回来。 溜达一圈回家,吃完晚饭,全家聚在老宅学习。 周杜鹃把新时代水笔和本子拿出来,安利给了大家。 除了以前用毛笔字比较多的王英不太习惯,大家都觉得新时代的本子和笔更加好用。 尤其是周老太更是连声说:“诶呀,这个好这个好,用这个记录各家野菜斤数就更加方便了,用这个画正好啊,方便!” 周杜鹃把周老太拉到一边,讲了还要收村里鸡和鸡蛋的事情。 “奶,就今天给你们看过绢花发夹、发簪和梳子,这些好看但不扎眼的小玩意儿,南湖村的人都可以用鸡和鸡蛋来换, 二十个鸡蛋换一个绢花发夹和梳子,两只鸡换一个发簪,当然也可以用野菜和菌子来换,价格上我们这么定……” 周杜鹃和周老太头埋在一起一顿商量,最后周杜鹃强调:“这是前期的,也只限南湖村的乡亲可以换啊,等后期我那个铺子开起来,就按照铜钱收了,不再以物换物了,不然后期会弄不清楚, 不过我们后期就算是按钱收,也会给比外面更好的价格的, 奶,具体怎么一个操作方式,您有数不? 还有啊,以后您就专门帮我收村子里的野菜菌子和鸡蛋这些,我每个月给您开四两的月钱,咋样?” 周老太连忙说:“诶,说什么月钱不月钱的,奶帮你做点事,还收你月钱,一个月还四两这么多,说出去像什么话啊! 奶有数该怎么收怎么说,月钱就不用了!” 周杜鹃才不给她奶拒绝的机会,霸道孙女上身:“我说给您月钱,您就收着,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再说了,这活儿是长期的,每天都要忙,可耽误您平时在家干活,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对老宅那边的人可不公平,他们每天都是要多忙活你的活的, 但是我给了您月钱,您在我这的劳动是有报酬的,那别人就没话都说了不是?” 周老太当即皱眉:“老宅的人谁敢有意见,来来来,直接找我理论来,我看谁有意见?!” 周杜鹃笑了:“反正奶这活我只信任您,只有您能胜任此工作,您可一定要帮我,这月钱您不拿,我可就不敢长期找你了。” 周老太心里别提多软乎了,她哪里不知道,这是孙女在变相补贴自己呢。 在码头上抗一个月的大包都没有四两银子,她在村里威风凛凛的收些东西,还能有四两银子拿。 这美差啊,是孙女故意给自己的! 于是晚上睡觉前,周老头问周老太有没有烧热水洗脚。 周老太直接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一个月赚四两银子?” 周老头:“……”好气,我的菜地和稻田什么时候能收获啊!! 第64章 包子摊生意稳定上升 接下来几天,老周家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王英在码头的包子摊,在过了前三天的促销期后,开始了正式营业,一个包子七文的价格,买四个肉包免费送一个用竹筒装的紫菜蛋花汤。 用的是周杜鹃从新时代带回来的紫菜和洋鸡蛋,一个几块钱的紫菜饼加五六个一块钱一个的洋鸡蛋,能煮超级大一桶。 一桶紫菜蛋花汤,味道鲜美又有蛋,四舍五入十块不到的成本。 但对于买包子顾客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买四个包子就能送一碗这么鲜美的蛋花汤,免费不说,还好喝。 一口包子一口蛋花汤,直接吃美了。 甚至好多妇人大清早就来排队,专门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和男人们买,全家都能粘上荤腥。 本来王英还忐忑,没了15文四个的价格优势,再加上有豆花大婶的恶意竞争,后面会不会没人买。 结果一点一碗蛋花汤直接逆转了形势,正式营业后,来买包子的人只增不减。 正式营业第一天,准备了八百个包子,两个时辰内全卖完了。 排了长队没买到的人都很有意见,喊着英姐明天再多准备点,怎么能天天中午不到就收摊呢。 王英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回家数了铜板,正式营业第一天就赚了五千七百个铜板,整整将近六两银子! 这还是她一个人极限只能包这么多包子的情况,不是能卖出去包子的极限。 王英不再犹豫,当天回去就请了一个帮工婶子来一起包包子。 请的这位婶子也是跟周老太一起商量出来的,就是老村长家大儿子的媳妇柳云,大家都叫她云妹子。 今年二十五,生了一儿一女,个高精瘦,干活麻利,也是南湖村出名的能干媳妇。 最主要是她人好,不爱占人便宜,每次人情来往什么的,她都回更多的礼,也不爱嚼人舌根,村口聚众聊天的妇女里,从来没有她。 周老太特意去村长家问的柳云,主要也要让老村长家知道这事。 柳云一听包一天包子能赚八十文,当然是非常愿意,那一个月也能有二两多呢! 老村长和村长婆娘也很开明说她愿意去就去,能在村子里有个赚钱的活计可不容易。 公婆开明,柳云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次日下午就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来跟王英一起包包子了,她动作确实麻利,毫不偷懒,一天下来,包子数量就比之前多了一倍。 南湖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村长家的大儿媳给王英当包包子的帮工去了,一个月还有不少工钱。 很多婶子都动了心思想来,幸好有周老太在,有周老太这么一个人精从中斡旋,一个人都没得罪。 还有一个原因是,找村长家的人来,说明村长家支持老周家了,要有什么小心思的人,自己掂量着办。 大家只能去磨周老太。 对比周老太故意夸张的瘪嘴说:“我要是你们,我才不去做帮工呢,云妹子来当帮工,是村长家就她一个儿媳,全家都离不开她,她不能成天上山,只能找村里的活计, 可你们不是啊,我们都是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人,上山挖野菜和菌子能来换好东西,家里多养鸡和鸡蛋,也能来换好东西, 干啥都不比来包包子差啊,你们咋这么想不通?” 那大家又问了,现在除了露营车在,还能换什么东西啊,换的是东西,那也不是钱啊。 周老太等的就是她们问这句呢,她趁机把周杜鹃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样样的显摆。 把带着亮晶晶绢花发夹的小黄莺拉到大家面前来,配合着自己头上的发簪一阵展示。 效果跟周杜鹃料想得差不多,小媳妇大婶子们都疯狂了。 平时红头绳都不舍得买一根的她们,完全抵抗不了这种美丽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能用野菜换啊! 不仅是自己想拥有,更重要的是,这换了也可以拿出去卖啊,都能换成钱啊! 而且周老太也说了,现在是用换东西来收,大家来换的多,以后说不定就是固定用钱来收了。 这下也没人再问帮工了,都各自忙自己的去了,山上的野菜可不是挖不完的,得抓紧时间。 家里养的鸡还是太少了,得去多买些小鸡仔回家养,多孵些小鸡,鸡生蛋,蛋生鸡,这些漂亮的发簪和绢花发夹必须拿下! 就这样,不仅是老周家忙了,是整个南湖村都忙起来了。 王英和家人商量后,决定码头包子摊卖到中午结束,晚饭是不准备在码头摆了的,太累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最后一天包子摊的收入稳定在了十两银子,一个月在三百两左右。 成本的话,就是卖到新时代的那些野菜。 周杜鹃对这个收入还算是稍微满意一点,但还觉得不够。 她在新时代和大虞两边跑。 山野鲜货店装修,一天比一天更像样,有周暖玉这么一个专业的负责人在,完全不用她操心。 主要是码头成衣店的选品,周杜鹃求助了周暖玉。 周暖玉了解后,出主意:“你家要在老家开服装店啊,那不简单,别去网上买,网上东西质量参差不齐的,容易被坑, 我们金市开发区那边,就有专门的服装批发商城, 不仅有成衣展示,还可以直接批量拿货,用最低的批发价拿,快递可以直接发货,很方便!” 周杜鹃看周暖玉的目光充满了崇拜:“暖玉你真的太厉害了,怎么连这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吗?” 周暖玉勾唇一笑:“因为我也在那里上过班,当过售货员呀!” 周杜鹃真心服了,暖玉到底打过多少份工啊,散工女王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事不宜迟,周杜鹃从码头卖完包子回家后,就把自己关房间里,又去了趟新时代。 跟周暖玉汇合,两个坐着小电驴,直奔服装批发市场。 于是,到了服装批发市场,看着几座大商场全是批发服装的周杜鹃,又又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65章 逛服装批发城,发现新商机(两章合一章) 整整六座大型商场,里面一排排的全是店面,一家店面就代表了一家或者几家的服装厂。 每家店里面都是风格不同的各种衣服裤子,看得周杜鹃是目不暇接。 只是大部分的服装店都已经不卖厚实的冬装春装了,摆出来的全是洋气的夏装,布料单薄,颜色鲜亮。 有些店面门口还请了专门展示衣服的模特,店里的大卖款穿在漂亮的模特小姐姐上展示,上身效果如何,一目了然。 这里非常热闹,周暖玉说都是从各个地方来进货回去卖,拿货都是几百件起拿。 周杜鹃还在一个店面的角落里,看到了跟她在菜市场甩卖一样的大棉袄款。 这大棉袄已经放得非常角落了,要不是周杜鹃眼尖看到,拿出来看了一下,一般人还真很难发现。 好奇问了一下价格,老板娘看了一眼说:“哦,只都是去年挤压下来的老款了,如果你要五十件以上,就给你五十块一件吧,集中处理价,不散卖啊,这个散卖我包装都闲麻烦。” 周杜鹃:“……!!!” 好家伙,进货价竟然只要五十块,那个老板后面卖她一百一件,血赚一半啊!! 这还有啥好说的,大棉袄这东西在大虞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紧俏货,现在放到镇上成衣店里卖,肯定还有很多人买嘞! 今年卖不完,等年尾入冬了再拿出来,还是能卖啊。 周杜鹃直接老板娘剩下总共有多少,老板娘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查了一下库存说:“总共还有一百八十三件,这是那个厂里剩下的所有库存了,以后他们也不再生产这个款的了。” 其实是因为实在太老土根本卖不出去,所以再也不生产这款了。 周杜鹃直接说:“那我都要了,能给我发货到菜市场那边的地址吗?” 周暖玉一听全部都要,她可嫌弃这款老土的大棉袄了,悄悄拉了拉周杜鹃:“杜鹃,这个棉袄款式很老了,你进这么多,不好卖啊!” 周杜鹃却说:“我们那边的人就喜欢这种厚实不打眼的大棉袄,好卖的,我心里有数。” 周暖玉:“……”她还能说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山里那些小精灵们的眼光都是这么奇特的吗? 老板娘听周杜鹃都要了也挺开心,多少她都是赚的,一口答应下来说行,还说都是同城的,那干脆就免了运费了。 周杜鹃就这么收获了一批大棉袄。 后面她逛了好一会,都没有再逛到满意的了,这里的夏装都太开放了,就那少得可怜的布料,完全不可能带到大虞朝卖。 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普通的长衣长裤的制式,放到大虞朝也很奇怪,都是不适合卖成衣的。 就在周杜鹃有些失望的时候,突然间在前面看到了一家衣服风格截然不同的店面。 外面假模特身上套的粉白色长袖襦裙,跟大虞朝的衣服细节上还是有些不同,但是风格样式上整体是一致的。 她快步走到那家店,发现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衣裙,全是能带到大虞朝的。 而且这些衣裙很多的布料都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虽然制作的手工走线上看起来有些粗糙,可整体看起来真的非常吸引人。 周杜鹃眼睛亮晶晶的,就这样站在门口看。 周暖玉跟过来一看:“啊,难怪你逛了那么久没看到满意的,原来你喜欢汉服呀!” 汉服?原来大虞朝的衣服,在这里叫做汉服吗? 汉服店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跟周暖玉年龄差不多的小姐姐,她从店里热情的迎出来:“两位小姐姐,进来看看呀,我们家店里的衣服都是自己原创的设计师,自家的衣服厂,整个服装城就我们这一家店是量产的汉服店, 衣服物美价廉,尽快看看呀,我们家门店还是可以试穿的!” 这位老板小姐姐自己就穿着一身漂亮的广绣流仙裙,盘着精致的头发,上面插着跟衣裙颜色一致的发簪,走过来带着一阵香风,很是漂亮。 在她走过来的一瞬间,周杜鹃都幻视看到大虞那边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了。 只是老板小姐姐比那些大家闺秀更开朗活泼。 周杜鹃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由衷陈赞:“小姐姐,你和你身上的裙子都太漂亮了!” 老板小姐姐眼睛一亮:“是同袍吗?你也喜欢汉服?” 周杜鹃使劲点头:“我也喜欢!我很喜欢!” 老板小姐姐都快哭了,她本来家里就是开服装厂的,因为她实在太喜欢汉服了,看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在慢慢刮起汉服的风潮。 可市场上都是需要等的定制汉服比较多,她就灵机一动,想着如果自己开一家量产的汉服店,不仅自己买,还接定制量产,会不会有生意。 于是她就求了她爸,分了厂里两条流水线给她做汉服,在服装批发城开了这么一家小门店。 结果她开在网上的网店还有几单零散的生意,批发的生意那是完全没有。 现在开了三个月,眼看马上到一个季度了,要是再一单不开,她首次创业就要宣布失败了。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看到汉服就两眼发光的同袍,陈明珠当然是热情的使劲推销。 从她家的款式,介绍到布料,最后说到价格:“我们批发是需要二十件起拿的,因为生产线启动一次就是生产二十件,像这种襦裙的话,用的是这么厚实的印花布料,是绝对不会洗褪色的,一套…一百五吧,你觉得咋样?” 周杜鹃仔细看着料子,确实是很厚实细棉布料,上面还有各色的印花。 听到价格后,在心里快速的盘算。 这么厚实颜色鲜亮,又有印花的细棉布,在他们大虞,就算是之前有路子的布庄,一匹也需要八九百文,不,有印花的话,可能需要一千二三百文,将近一两银子。 布在他们大虞一直是属于硬通货,普通人家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会扯一匹棉布,还得用些东拼西凑的布头,凑点粗麻布,才能做一身新衣服。 而眼前这几套漂亮的襦裙,一看就是由不同的布料搭配而成的,用的布匹只会更多,只需要一百五十块钱! 这一套一百五十块钱的衣服,拿到镇上成衣铺里,就是卖六百文一套,那都是有人买的! 再说了,她的铺子在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那么多,客商眼光可毒辣多了,要是有人看上了,那就是批量卖的了。 周杜鹃现在遇到一个最大的一个需求就是,她需要把一部分新时代的钱,通过倒卖东西,转换成在大虞朝的钱。 卖包子是一种方式,但很显然,如果这个衣服的生意能做成,会更加高效! 周杜鹃选了几套跟他们大虞的衣服风格最相似的衣裙,选了六款,每款定了二十套。 其中一种是大红色的,看起来跟喜服很像,但是比他们那边的更闪更亮。 桐琴镇和周围的十里八乡,肯定是有人成亲的嘛,就算是再抠门的人家,在成亲这种婚姻大事上面,都不会很吝啬的,她觉得也会好卖的。 陈明珠听到周杜鹃六样二十套的,这可是她开店到现在,开得最大的一笔单子了。 她特别兴奋,保证都能在三天之内,做出衣服,并且给寄到菜市场那边去。 周杜鹃还说:“如果我们这次合作愉快,我那边卖得好的话,我还会再来进货的。” 陈明珠点头如捣蒜:“你放心,我们这店做的就是诚信,一定会严格把关的,你放心!” 后面周杜鹃又问了一件带刺绣的衣裙,就衣袖上面有两片祥云的刺绣。 结果这件衣裙要三百八,价格整整贵了一倍。 问为什么会这么贵,陈明珠解释说:“因为这上面有刺绣,属于是机器重工的,就是会耗时耗料些,没办法,价格就是会高些。” 解释完她还笑着说:“这还是机器刺绣,所以便宜点呢,现在要是人工刺绣的,就小小一块图案,算上人工费,就是一方小手帕,都得卖上百,要是是精致的定制图案,那都是五六百朝上的。” 说着她拿出一块小手帕,上面绣的是一簇漂亮的粉白樱花。 “喏,这个就是我自己请人定制绣的,樱花是我网上找的喜欢的图案,就这么一块,花了八百块,还不包邮!” 周杜鹃倒吸了一口冷气:“八百块?这么贵?!快给我看看,什么样能花八百块。” 结果那块手帕,仔细看上面的绣花,周杜鹃觉得……也就这样啊! 她娘王英是不会绣花的,但是镇上嫁过来的二伯娘从小就有学。 她见过二伯娘有空时绣的,完全不比这个差啊。 但是二伯娘还说,她绣花手艺不行,只能给家里人绣绣,拿到镇子上都是卖不出去的。 南湖村还有很多大小媳妇婶子们都会绣花呢,也不比这个差。 最厉害的是村长家的二媳妇,人家家里有家传,绣的帕子都是可以拿出去卖的,她曾经看的过她绣的桃花,那真是跟真的一样。 如果她能收了这些帕子来卖,不又是一个生意吗? 这么想着,周杜鹃就说:“陈姐姐,我家也有人会绣花,绣得也可好了,下次我来给你送一些,如果你觉得不错的话,以后就可以找我家人来定,如果你觉得收了能卖出去,也可以找我收,我一定给你更优惠的价格!” 其实周杜鹃有想过自己开网店卖,但是开网店要证件要资质,还要有客服管理,要有人发货。 周暖玉一个人管山野鲜活店就够忙了,肯定是没时间再腾出手来干这个了。 给陈明珠收的话,价格可能没有散卖的那么高,但是方便又省心啊,顺带着就是一个收入了。 陈明珠愣了一下,她是卖东西的,没想到要变成收东西的了。 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家长辈绣的好,但其实都是带了点滤镜的,跟人家专业的肯定没法比。 不过她还想跟周杜鹃长期合作,肯定不能直接拒绝,就笑着含糊的说:“真的吗?可以啊,下次你带来我看看,我就是喜欢这些手工艺品!” 商量定了这个,周杜鹃才跟周暖玉心满意足的离开服装批发城。 在走之前,还在后门处发现了一个专门卖布料的店。 里面各种各样的布料都有,细棉布的、绸缎的,还有什么水洗棉的,聚酯纤维的。 不同的布料价格也不同,聚酯纤维的是最便宜的。 周杜鹃没听说聚酯纤维,那几个字她都不认识,只是摸了摸布料,嗯,咋说呢,总感觉怪怪的。 所以就算很便宜,她也没定。 定了五六十匹不同颜色的纯棉布,还有十匹绸缎。 果然好的绸缎在新时代也是不便宜的,总的来说比大虞还是便宜划算一些的,周杜鹃就顺带进了一些。 这下可真是把想买的都买了,收获满满,坐等接下来两天收货了。 在服装批发城的时候,里面全是灯火通明的,没有感觉。 出了商场,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各处灯都亮了,灯火通明的。 这还是周杜鹃第一次在新时代这边待到晚上,看到这边晚上的样子。 她走在街上,各处张望,处处灯火阑珊,光怪陆离,晚上的城市比白天的还要华丽绚烂,看得她是目不暇接。 周暖玉看了看时间:“呀,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不知不觉这么晚了呀,杜鹃,要不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请你!” 周杜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就好了。” 周暖玉叹气:“哎,那好吧,你回家吃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人在外面吃啦,因为这个点的话,我妈妈肯定已经自己在家吃过晚饭了。” 那周杜鹃又不忍心留周暖玉一个人吃晚饭咯,她想到还没在新时代下过馆子呢,在周暖玉可怜巴巴的目光中,只能答应下来:“行,那我陪你一起去吃晚饭,不过我来请客,因为你是陪我才到这么晚的。” “耶!”周暖玉欢呼:“走走走,我带你去吃最近新开的海鲜自助,一个人九十八,里面啥都有,我想去吃很久了,走!” 第66章 吃自助餐,吃回本 周杜鹃不知道什么是自助餐,周暖玉极力推荐,她当然是欣然前往。 周暖玉问了她之前有没有吃过自助餐,知道她没吃过后,就开始了疯狂的安利,讲解吃自助餐的神秘规则。 “到了里面后,一开始千万不要多喝饮料,也别急着吃甜点,这些东西一吃就饱了,不划算! 进去就先吃贵的,你海鲜过敏吗?爱吃海鲜吗?要是爱吃海鲜的话,先吃海鲜,海鲜贵,又不占肚子,比较容易回本, 其次就是吃肉,我看了一下,这家有M7和牛,这个也贵,好吃,多吃这个,也不会亏, 米饭面条馒头包子这些主食就不要碰了,太占肚子了的,没吃几口就饱了,最不划算!” 周杜鹃听了一大堆,听得云里雾里,有点没懂,去饭店吃东西跟回不回本有什么关系? 直到她到了自助餐厅,看着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食材摆满了一整个大厅,交了九十八一个人后,全部都随便吃。 吃的东西里,天上飞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都有! 还有周暖玉所说的海鲜,在大虞更是稀罕货,所谓山珍海味里的海味就是海鲜,一个个巴掌大的鲍鱼,还是让周杜鹃第一次看到书里说的鲍鱼是什么。 她来逛自助餐厅的食材区,感觉不是来取食材的,而是来逛“动物园”的。 “杜鹃,杜鹃!你愣着干啥呢,快去拿现烤的羊肉串,再晚点刚烤好的一炉就被别人抢完了!” 在周暖玉着急的催促下,周杜鹃才缓过神来,她太震惊了,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东西全部都任由我们吃?只要九十八一个人?老板真的不会亏本吗?!” 这话刚好被旁边一个服务员大姐听到,她看了周杜鹃精瘦的小身板一眼,忍不住笑:“哎哟,小姑娘你就吃吧,人家老板敢开,肯定吃不怕被吃赔本的,瞧你这瘦的,能吃多少啊,你就放开肚子吃吧!希望你能吃回本!” 周杜鹃兴奋了。 虽然自从来新时代卖野菜后,她家条件已经完全改善了,每天晚饭王英都会想办法做各种各样的菜,天天都有肉,让全家吃好。 但是她真没见过一口气有这么多食材,还随便吃多少的自助餐啊! 这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周大宇,要是周大宇能来这里,让他放开了肚皮吃,那他一个人就能吃回三百块钱! 周杜鹃拿起盘子,撸起袖子,就开始了她的战斗! 然后那个服务员大姐就被打脸惊呆了。 只见周杜鹃先每样都拿了一点吃,发现最爱吃鲍鱼和那个叫什么M9的肥牛片。 每人一口鸳鸯锅,辣锅放肥牛片,清汤锅放海鲜。 周杜鹃一个人就吃了三十几盘肥牛片,三十个大鲍鱼! 装肥牛片的盘子在她桌子上高高的叠了起来,把周杜鹃的脑袋都挡掉了。 鲍鱼的壳更是堆满了一桌子,十分壮观。 而坐周杜鹃对面的周暖玉,早就已经吃饱了,她就坐在对面,瞠目结舌的看着周杜鹃一口接一口的吃。 等周杜鹃停下来看过去的时候,周暖玉看她的脸上已经只剩佩服了。 周杜鹃还奇怪的问:“你怎么停下来了,不是只能吃两个小时吗?别愣着浪费时间了,快吃呀!” 周暖玉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已经吃饱了,一点都吃不下了,我现在最多只能吃几口甜点了。” 周杜鹃皱眉:“这怎么行,你就只吃了这么点东西,回不了本的!” 周暖玉:“……”怎么说呢,回本的回旋镖还是扎回到了她头上! 她无奈的投降:“回不了本也没办法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杜鹃,你实在太厉害了,没想到你看起来瘦,竟然是个大胃王!” 这就大胃王了?周杜鹃在心里吐槽,这一盘肥牛片里就薄薄的几片,鲍鱼煮熟就半个巴掌大,一点都不占肚子好吗?! 哪里是她大胃王,分明是新时代的人胃口太小了! 难怪老板敢开九十八块钱任吃的自助餐厅,也就敢在新时代人均胃口这么小的地方开了,但凡敢在大虞开,开在桐琴镇上,九十八文一个人随便吃,那都不用出三天,老板就能赔得底裤都没了! 吃到最后,周杜鹃还能吃各种五颜六色的小蛋糕溜溜缝。 溜溜缝这个词还是周暖玉刚刚教她的,吃得差不多饱了,吃点不占肚子的甜点,更满足。 服务员大姐再也不敢小看周杜鹃了,她还特意在周杜鹃走过的时候竖起大拇指:“小妹妹,你太厉害了,你算是吃回本了!” 周杜鹃骄傲的挺了挺胸膛,我们乡下娃,别的不好说,但是能吃身体棒! 走之前,她做了很久斗争,最后道德感太强的她,还是没有做偷偷摸摸把吃的东西收进草原的事情。 算了,她都吃了这么多了,再薅人家老板羊毛太不厚道了。 只是她悄悄把各种食材都记在了心里,她觉得好吃的,回头去外面买了回家带给家人吃。 比如今天鸳鸯火锅这个吃法就特别不错,做出好吃的锅底,不管是荤菜还是素菜,放进去煮了蘸蘸料都好吃。 两人真的是扶墙出的自助餐厅,实在是太饱了。 周杜鹃意犹未尽:“暖玉,你选的这个地方实在太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来!下次我不吃午饭来,争取不仅能吃回本,还可以吃得多赚点!” “哈哈哈哈!”周暖玉真是被周杜鹃认真的可爱样子逗笑了。 她捂着肚子笑:“傻杜鹃,你真是傻得好可爱啊,不管我们多努力,都是吃不回本的啦, 因为这种自助餐厅里面所有的食材都是大批量批发的,他们老板的进货价特别特别低,外面散卖一斤二十块的肥牛片,他进价可能五六块左右,你吃三十盘,最多两三斤牛肉,对于人家老板那根本就是洒洒水啦, 所以自助餐厅我们吃个开心就好了,东西多,随便我们挑,努努力吃回本,想要赚,那是再努力都很难的啦。” 谁知周杜鹃眼睛越听越亮:“那这些很便宜的大批量批发的低价食材,都是从哪里进货的呀?我们不开这种店的,也可以进货吗?” 第67章 逛超市,分享见闻和喜悦 “当然可以啊,我们菜市场那个大铁门后面就是批发市场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搬货过那里, 那里面就是全部做大量批发的,蔬菜冷冻荤菜海鲜,全部都有, 不过据我所知,里面冻猪肉冻牛肉这种都是成吨开始批发的,不接待只买几百斤的散户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明天带你去逛逛。” 周杜鹃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我感兴趣!” 等灾荒年到了,他们要屯粮,要逃难,这种大规模的批发囤货,是再合适不过了的,量又大,又便宜。 不过周暖玉也提醒了,批发市场还是要看东西的,有些东西就是没有生鲜散卖好的,可能里面添加了不少科技与狠活保鲜。 周杜鹃这才知道科技与狠活是什么东西。 也才知道,原来无任何科技添加食材,为什么在新时代能卖得价格高。 看来新时代的人们追求“健康”需要的花费也是蛮大的。 之前徐老董事长的儿子会那么生气,就是因为误会她们把这种批发冷冻品冒充新鲜无添加的品来卖了。 没想到在大虞随处可得的东西,在新时代反而是稀有物。 看来,新时代有新时代的好,大虞也有大虞自己的好呀…… 两个人都吃得太饱了,周暖玉提出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家。 周杜鹃在自助餐厅的时候,就借用上厕所的理由,回了趟草原,在回老周家的木门上贴了张显眼的纸条,跟王英留言说她今天跟朋友在新时代吃了,让王英别担心。 所以这会也不急着回家,欣然同意一起散步。 她觉得跟周暖玉一起,好像永远都能有新惊喜。 结果果然没让她失望,周暖玉在听到周杜鹃想买自助餐厅里的鸳鸯锅,带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火锅后,直接带她去了附近的大型连锁超市。 整整两层楼,全都都是超市,不同的用品摆在不同的区域。 完全就是超级放大版的两元店加菜市场结合体。 不过这个连锁超市里的东西也卖得贵一些,没有两元店的便宜,却比两元店的选择多质量好。 周杜鹃觉得,以后自家用的东西,可以从这里买好的,拿出去换拿出去卖的东西,选择物美价廉的,两元店里的就够桐琴镇十里八乡的消化一阵子了。 本来是冲着买一口可以用火烧的鸳鸯锅来的,结果最后走的时候,周杜鹃又买了一个购物车。 包括但不限于洗衣服用的肥皂,香喷喷的,洗出来的衣服也会这么香,谁受得了啊。 还有洗头膏、护发素、沐浴露,擦脸上的润肤乳等等,几乎是周暖玉介绍一个,她就想买一个,还是周暖玉推荐的牌子,不然从各种牌子中,挑花眼的周杜鹃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好不容易从生活用品区逛出来,又到了食品区。 那里面的各种袋装零食,又是周杜鹃从来没见过的。 不过她今天已经买够多了,时间也不早了,没有去好好逛。 只是在周暖玉的推荐下,买了几包不同口味和牌子的火锅底料,这样用上鸳鸯锅,就可以吃上火锅了。 周暖玉看着火锅底料,明明吃自助餐已经吃得很饱的她,还是咽了口口水说:“下次我带你去专门的火锅店吃火锅,自助餐的火锅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真正好吃地道的火锅店,连锅底都是他们现炒的,好吃!” 周杜鹃还能说啥,她当然是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啊! “跟着暖玉,就有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周杜鹃下了这样的结论。 把周暖玉乐的是前仰后合,一把揉过周杜鹃,在她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下:“我的宝贝杜鹃真可爱!” 周杜鹃脸红了红,害羞的低头,在大虞很少有人这么直接的表达感情呢。 带着一大堆战利品,周杜鹃回了家。 回到南湖村家里的时候,早已夜幕四合,只剩下家中堂屋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了。 家里剩下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回房间,都在堂屋里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全家嘴上没闲着,手上也没闲着,还在帮王英包包子。 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周杜鹃,大家都“蹭”的一下起身,手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周大宇率先说:“姐,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怎么在那边待了这么久?都去干啥了?” 周杜鹃把草原里的一大堆东西弄进堂屋:“来来来,我今天又发现了好东西,这些东西我们自家用就行,这是剃须刀,电动的,修脸很方便,完全不会挂破脸,给,大宇你正好开始长胡子了,用这个正好,爹,也给你带了一个,你们两个一人一人,快试试, 娘,这是新时代那边的皂胰子,洗衣服又干净又香,还不伤手,洗完手还能嫩嫩的,以后我们就用这个洗,对娘你的手好,哦对,这个是护手霜,你每天都用手干这么多活,很容易开裂,以后干活完空了就用涂这个,对你的手好, 还有……” 等周杜鹃巴拉巴拉的把几个大袋子里的东西跟家里人分完,本来家里因为等她有些沉默的气氛,一下子就鲜活热闹起来。 全家人都在一样样试她带回来的东西,声音一里哇啦此起彼伏的,还要特别压低惊呼声,碰见好东西还怕外人发现,那做贼一样的满足模样,特别可爱。 周杜鹃还把她今天逛服装批发商城,吃自助餐,逛超市的事情,一样样跟家里人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描述,全家都听得格外入神。 王英惊呼:“这么好的衣服布料,价格竟然如此便宜?” 周大宇急得直拍大腿:“那个自助餐厅就合该让我去吃啊!” 周忠信长大嘴巴:“一吨?一吨是多少石,又是多少斤?一吨一吨买,那得是多少啊!” 周杜鹃看着家里人的反应,心里这才像踏在了实地上一样,满足了。 果然家里是她的根,这才是她这么努力的意义所在啊。 接下来就是更加努力的搞大虞的钱,倒腾新时代的货,她要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让全家人都平安的渡过灾荒年,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第68章 弟弟刚发工钱就花精光 又经过了五天紧张的筹备,新时代的山野鲜活店率先装修装备完毕,食品许可证也下来了。 在周暖玉的强烈建议和坚持下,她们店的名字最后定为了“杜鹃山野鲜货”店。 还做了一个古风趣味十足的木质毛笔门牌。 最后检查了店铺的装修没有问题,各方面的检查也达到标准后,选在了阳历三月一号这天,粮油店徐婶特意给查看的黄历,说这天是适合开业的黄道吉日。 周杜鹃记得她是在阳历二月十七号第一次来的新时代,转眼过去半个多月了。 她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越来越熟悉新时代,甚至还在这里有了一家自己的店面。 正式开业前一天,周杜鹃把接下来店里能日常供用的东西和量和周暖玉做了确认。 “野菜类有野荠菜、香椿、婆婆丁、蕨菜、婆婆丁,暂时先这些,等后面有的新的野菜品种出来了,再补,长过季了的就及时取消, 菌子类主打的还是野生鸡枞菌,其他还有羊肚菌、鸡头菌、野香菇,这些也是每天最少供货能在十斤左右,具体多少看当天采摘情况, 土鸡每天最多能提供五只,不确定公母的,等后面我那边能收的数量增加了,这边供货也能增加, 土鸡蛋每天能收上来六十斤左右,也是等后面能收的增加了,再补, 现在每天能提供的数量是不多,但是我那边在努力了,大家都在努力种,相信增量很快的。” 周杜鹃一边说,周暖玉一遍噼里啪啦的用电脑在做excel表格。 等周杜鹃说完,她正好做好。 看着电脑表格上的数字,周暖玉的嘴角是怎么压不住:“根据你说的供货量,如果我们每天都能卖完的话,那么我们一天的营业额能稳定在一万五左右! 这是最低的,如果供应的量增加,营业额就能增加,反正我们的货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一万五!”周杜鹃也是心潮澎湃,三七分的话,到她手上每天也有一万左右。 这个基本收入完全可以覆盖她从新时代往大虞购买兑换物资的所有开销了! 周暖玉摩拳擦掌:“一切就能明天早上的正式开业了,预热已经在摊子和客户群里宣传了好几天了,希望明天我们能成功!” 真能弄成稳定下来的话,周暖玉每天的收入最低也能稳定在四千多。 这个收入别说能完全覆盖掉她妈妈的医药费,保证母女两个舒服宽裕的日常开支。 就算是给她妈妈升级最先进的治疗方案也是够了的。 她妈妈是个特别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女人,说不定每个月还能剩余不少钱。 那她们到年底的时候,从到期的城中村搬出来,买一套属于她们母女两个自己的房子,永远不会被别人赶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房子,也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诶呀,这钱还没赚到手呢,就已经想好赚的钱该怎么花了,可把周暖玉给想美了。 周杜鹃也差不多,两人互相对视,看出小姐妹的心思,一起捧腹大笑。 新时代这边的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王英还在草原里面等着,等她一起回去再去桐琴镇。 现在老周家的排工也稳定了。 稳定后的包子摊不需要天天四个人出摊的,实际熟练后,就王英和周大宇两个人就够了。 周大宇负责蹬三轮车、搬货,王英负责到地方卖包子收钱,周大宇再搭把手帮忙一起装包子就够了。 倒是家里研究种新时代品种的蔬菜水果,提前培育高产稻种的秧苗,真的需要人手。 周忠信看包子摊稳定后,就留下跟老宅那边的人一起种地了,也不能真看着周老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忙得累屁在田里啊! 现在周忠信每天帮着家里小吃车准备好,就去下地干活,顺便他抽空在家里把鸡鸭都喂了,家里的家务全干了。 周大宇继续陪着王英去出摊,也给周大宇一个月开了二两银子的工钱,这孩子咋咋呼呼归咋咋呼呼,但是出摊还真少不了他,他是真干了全部体力活的。 每个月底结算一次工钱,大虞这边正好也是二月底,明天就是三月初一。 王英就给周大宇、周老太、村长家的大儿媳柳云统一结算了一次工钱,干了几天就按几天的给。 周大宇跟着出摊了九天,结算下来正好发了六百文的工钱。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发工钱的第一天,周大宇在包子摊收摊后,就花了个精光。 他买了一对银丁香的耳钉,直接送给了周杜鹃。 周杜鹃收到银耳钉,一头雾水:“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周大宇挠着后脑勺,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周杜鹃,吭吭唧唧半天。 周杜鹃目光越来越警惕:“你不会想是求你姐我给你做什么坏事吧,我可告诉你啊,我不是这种小银……” 她话还没说完,周大宇就急忙解释:“不是好吗!是我觉得姐你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头肯定辛苦了,现在又带着我们全家赚钱,带全家过好日子,还送我那么多东西, 我早就想送点什么回你了,但我之前太穷了,全身上下没两个铜板,现在我好不容易发工钱了,就赶紧买了这个送你啊, 现在我钱少,只能买这个,你等等我多攒几个月的工钱,直接给姐你打对金的大耳环去!” 周杜鹃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平时冒冒失失的弟弟,竟然这么心细,有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报她。 这是上辈子用命给她拼出一条生路的弟弟啊…… 周杜鹃低下头,鼻尖忍不住有点泛酸,又不想让这臭小子看到她被感动的样子,就假装低头戴耳环。 再抬起头问:“怎么样,你姐戴着好看不?” 周大宇竖起大拇指,夸张的说:“哎呀我滴娘呀,可太美了,我老姐整个南湖村一枝花好吗?!” 王英本来知道周大宇第一天发工钱就花精光是很生气的。 气势汹汹的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心中一暖,嘴里小声嘟囔:“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回报他姐!” 周杜鹃现在天天跟着来镇上,没去码头摆摊,是抓着二伯在弄成衣店这边的装修进度。 现在成衣店这边,后院的休息间已经全部重新弄了,院子里还加了躺椅,平时不仅可以在后院活动,晚上太晚了在这个休息间过夜睡觉都没问题。 最主要是前面店铺的装修很重要,这五六天的时间里,二伯都快被周杜鹃给磨成专业的木工了。 第69章 老周家的人都用完了! 不是周杜鹃着急,而是留给他们和平赚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今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第三个月了。 等年底冬天一过,第二天整个桐琴镇都会开始萧条。 他们盘下了这个铺子,就是为了多赚钱,发挥出这个铺子的最大价值,那当然是越早重装好开业更好。 这几天周杜鹃就天天把二伯抓到铺子里,搞重装的事情。 她借鉴了一下新时代的店面,整个四面的墙壁,都做了高低错落有致的架子,可以直接挂展示的成衣。 中间的导台分成两个部分,一个展示一匹匹布料,可以把布料装进去,滚动拉开看的那种。 另外一面放上各种亮晶晶的绢花发夹和发簪,让人经过铺子门口首先一眼就能看见。 最后在门口放上两个她从新时代买过来的人体模特,带头没五官的那种,除了核心是铁的支架,全身都是布和海绵做的,摆出来也不会很突兀。 一开始老周家的人看到这个人体模特都吓了一跳,觉得有点吓人。 可是在周杜鹃给穿上华丽的衣裙,在头上配上了同个发色的绢花和发簪后,看起来就不吓人了。 小黄莺在周杜鹃家看到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都挪不开了,吸溜了一口口水说:“这也太太太漂亮了,二姐,我觉得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就跟仙女一样!” 这也是周杜鹃想要达到的效果,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模特,都会有一个自己想要代入的人,这就是模特起到的作用。 周杜鹃俯下身捏了捏小黄莺的小脸蛋,最近老宅的伙食也变好,小黄莺的脸颊都长肉了,小脸蛋白里透红,哦不,黑里透红的,很是可爱。 “小黄莺嘴巴怎么这么甜啊,二姐专门给你留了漂亮的花布料,回头让二伯娘给你做漂亮的新裙子穿,我们小黄莺这么可爱,也穿啥都好看!” 当即就把小黄莺高兴得原地转圈圈:“耶~~!我要有漂亮的新裙子啦,我二姐送我漂亮的花布料!” 二伯娘好气又好笑:“小黄莺,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老要你二姐的东西呀,你让你娘拿什么还人情啊,真是的!” 然后只能转头对二伯更加耳提面命:“你看人家杜鹃对我们家女儿这么好,你可得帮人家好好装修铺面,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仔细,这要是弄不好耽误了,人家杜鹃开门做生意,晚上睡觉你就自己打地铺去吧!” 于是就在这种的压强下,二伯在铺子是更加努力干活,吃住都在铺子了。 就是这样紧赶慢赶下,在二月的最后一天,重要把摆放到门口的镂空展示柜给打好,打磨好了。 二伯上好最后一层清漆,摸着额头上的汗,笑着对屋内跟周大宇王英聊天的周杜鹃唤道:“杜鹃啊,二伯弄好了,你快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想要的展示柜, 要是哪里有问题的话,二伯抓紧时间再改改!” 周杜鹃赶紧过去看,上下打量一番后很是满意:“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二伯,你太厉害了!” 本来新时代的柜子外面是要加四面玻璃的,但是玻璃对于大虞朝来说太超前了。 清透无杂质的琉璃在大虞朝都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玻璃这种完全透明的更别说了,真要拿出一个玻璃杯,在这里是稀世珍宝都不为过。 周杜鹃有分寸,哪些东西能拿,哪些东西不能拿。 能增加普通百姓日常便利的东西可以拿,绢花发簪这种也可以拿,但是稀世珍宝这种级别的,可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拿出来的东西。 就说他们家用来摆摊的三轮车,传出去后,都有永康城里的人专门过来看,不少还是木工铁匠这种手艺人。 还有一个低调的大户人家,想要买脚踩三轮车的制作图纸,还是出五百两高价想买断的那种。 对此周杜鹃做主拒绝了,只说他们的脚踏三轮车可以给他们随便看,在周大宇的监督下,他们上手摸都可以。 至于谁能画出图纸,谁能制作出来,大家各凭本事,反正他们是从京城有来头的人那里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从中牟利,转让好处给所有人的做法,才避免了很多的麻烦。 周杜鹃是想赚钱,但是她只想用稳妥的方法赚钱,等今年过去,天下就乱了,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家好像有些发迹起来的乡下泥腿子! 所以展示架是没有玻璃的,整整八层,足有一人高的展示柜架,每层都是向外微微倾斜的坡度。 到时候在每层上面铺上黑色的丝绒海绵,把各种耳钉、耳环、手链、项链,这种小银首饰摆上前,整个柜子亮晶晶一片,放在门口的展示模特旁边,绝对会是整个码头店铺里最吸睛的崽! 周杜鹃手托下巴思考:“定的成衣和布料,要卖的绢花发簪首饰,全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铺子也重新装修好,等把东西都铺开摆上,明天三月初一也可以开业了,只是……” “只是什么?”王英问。 周杜鹃无奈:“只是我一个人看这么一间铺子,肯定看不过来啊,客人来了铺子里要招待,柜台结算要有人,我们还有这些东西摆在门口,也得有人在这里看着,这么算下来,怎么说都得三个人左右, 我们老周家还有人吗?去哪再招三个人?” 王英也跟着沉默了。 老周家没人了,老周家连上老宅那边的人,都用光了!! 第70章 遇拦路抢劫 周杜鹃和王英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在南湖村找到可靠的人选。 主要是店铺里卖的东西,来路不一般,而且一旦做起来,营业额可不是小打小闹的,请的人一定得是特别靠谱的自己人。 商量半天无果,眼看下午时间不早了,一家人起程往南湖村赶。 此时已经太阳西斜,出了桐琴镇,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行人了。 拐过了官道,在回南湖村的土路上更是一个行人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厚重的乌云遮住了西斜的太阳,风吹起路边的树丛,发出沙沙声。 除此之外,就是周大宇的奋力踩着三轮车,碾过路上的石子发出的吱嘎声。 周杜鹃一直沉寂在后续的事情该怎么规划的思绪里,突然一个激灵回神,汗毛倒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也很久没有过了,是以前逃兵难的时候,无数次遇到危险练出来的。 她坐直了身体,往四周看,悄悄把草原里的水果刀挪到了手上,藏在了衣袖里。 王英注意到女儿突然坐直身体,奇怪的问:“杜鹃,怎么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周杜鹃回答,前面的道路中央突然凭空拉起了一条粗麻绳。 骑车的周大宇紧急按刹车,在麻绳前面堪堪停下,还好三轮车的刹车灵敏,差不到半米的距离,那根麻绳就会卡在周大宇的脖子上,十分危险。 也幸好是惯性比较小的三轮车,但凡是牛车驴车马车,这条突然出现的麻绳,都能让车子人仰马翻。 坐在后面车架子两侧的周杜鹃和王英,抓住了车架才没有被惯性甩飞出去。 二伯第一时间跳下车架,走到前面周大宇的身旁,周大宇惊魂未定:“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根绳子?” 二伯毕竟经验更多一些,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糟了!可能是遇到劫道的了!” 他话音刚落,就从旁边的树丛中跳下了十七八个男人。 他们手上都拿着粗木棍等家伙,为首的是一个一脸刀疤的男人,和一个尖嘴猴腮跟瘦猴一样的男人,就这两个人手上拿着的是大砍刀。 尖嘴猴腮的瘦猴男还格外的眼熟,不正是之前跟着老娘来霸占兄嫂店铺的杨家小儿子,杨耀祖吗? “是你?!”王英一眼认出了他,站了起来。 周杜鹃也下了车,悄悄走到二伯身边,把备用的水果刀递给了他。 周大宇跳下三轮车,挡在所有人前面。 他也认出了杨耀祖,不爽的怒喝:“你拦着我们干嘛?!” “干嘛?”杨耀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问题,猖狂的仰头大笑起来:“你傻啊,这都看不吃来吗?当然是打劫啊! 你们家在码头的包子摊生意挺好的嘛,给我家的店铺装修的也不错, 哥几个正好手头紧,缺钱花,现在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再把我租赁我家店铺的房契拿出来, 配合的话,我可以让我彪哥留你们一条命,让你们完整的走, 不然的话,哼哼,我们就只能把你们都打残了,再拿走你们的钱了。” 彪哥不爽的说:“跟他们废话这么多干嘛,直接把他们抢了就行,再把他们这辆三个轮子的车开走,我看中他们这辆车很久了!” 杨耀祖立刻点头哈腰的说:“多对对,彪哥说的是,我这不是想着他们主动拿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少用点力气?”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起了话,商量讨论着打劫的事情。 看周杜鹃他们的目光,更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肉。 这是周大宇、王英和二伯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周大宇和王英更是愤怒,钱都是他们辛苦赚来的,三轮车更是周杜鹃从新时代那个举目无亲的异世界好不容易弄来的。 想要让他们就这样给这群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那是绝度不可能。 周大宇直接从三轮车底下抽出四根造型奇特的大铁棍,上粗下细,是周杜鹃在新时代路边见到的棒球棍,纯铁做的,当时就觉得特别适合防身才买回来的,一直放在三轮车底下,跟水果刀一样,用来防身。 水果刀太短了,适合近战,棒球棍这个长度就刚刚好,拿着正好趁手。 四个人,每个人一个大铁棍,周大宇发狠的说:“想要抢我们的钱和车,做梦!来啊,上啊,我今天也要让你们都讨不着好!” 二伯也上前一步:“对,真要打起来,你们也讨不着好!都是有手有脚的年轻人,不想着好好干活,来做这种勾当,当真是不怕被抓吗?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王英更是把周杜鹃给护到身后,轻声说:“一会打起来,我们拖住对面,你赶紧跑,跑到前面的村子里去喊你爹和村长,喊人过来救我们!” 周杜鹃哪里不知道,这是又想拖住人,给她创造安全离开的机会。 可是她如果走了,剩下弟弟和娘还有二伯三个人,面对这十几个匪徒,怎么可能安然的撑到她搬救兵回来呢? 哪怕家人受一点伤,她都无法接受。 这种悲剧,她绝对不会再让它上演了! 周杜鹃缓缓摇头:“不,娘,我不走,别慌,我有办法。” 杨耀祖夸张的大笑:“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今天你爷爷我,就来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识时务!” 他非常兴奋,那天抢店铺丢的脸,这次他都要翻倍讨回来! 彪哥也往地上“呸”了一声:“你彪哥我手上沾人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块田里放牛呢!” “兄弟们给我上!要不小心打死了就拉山上去埋了,这里前后都没有人,不会有人发现是我们干的,他们这家人包子摊生意好,兜里肯定有钱!我们抢个肥羊!” “好!!!” 他手下那帮混混都兴奋的大叫。 他们大叫着给自己壮声势,挥舞着棍棒,朝他们冲了过来。 周大宇直接拎着棒球棍迎上去,他力气奇大无比,一个棒球棍横扫五六根木棍,小混混们手中的木棍都应声而裂。 第71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周大宇直接拎着棒球棍迎上去,他力气奇大无比,一个棒球棍横扫过去,五六根木棍应声而裂。 小混混们手中的木棍都是临时从路边林子里捡的树枝,哪经得住铁棒的力道?一个照面下来,七八个人手中的棍子都断了,握着半截木棍傻愣在原地。 “滚开!”周大宇怒吼一声,挥着棒球棍又是几个横扫,棒球棍带着风声砸过去,有人躲避不及,直接被砸中肩膀,哀嚎着倒地。 二伯也跟上来了,他虽然没有周大宇的蛮力,但胜在干活出身,手脚麻利,配合着周大宇的攻击,专找那些被打散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混子下手。 “让你们做土匪!让你们拦路抢劫!”二伯一边打一边骂,下手又准又狠。 两个人配合着,三两下就把围上来的混混打散了,地上躺倒了七八个人,剩下几个犹豫着不敢再上。 “什么狗屁劫匪,都是废物!”彪哥骂了一句,提着他的大砍刀走上前来。 杨耀祖在旁边陪着小心:“彪哥,那个小子有点邪门,力气太大了,您亲自上正好收拾他们。” 彪哥没理会杨耀祖的讨好,他这把大砍刀是杀人用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比那些小混混的木棍不知道锋利多少倍。 彪哥是练过的,他上场的气势都不一样,脚步沉稳,刀法娴熟,根本不像那些只会吓唬人的地痞无赖。 “小心!”周杜鹃喊道。 已经晚了。 彪哥的第一刀就直接朝周大宇的面门砍去,周大宇慌忙举起棒球棍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周大宇只感觉手臂一麻,棒球棍几乎要脱手飞出。 这就是学过武的和没学过武的区别。 周大宇空有一身蛮力,但招式完全没有章法,彪哥几刀下来,他就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二伯!”周大宇喊道,想让二伯来帮忙。 但二伯也被剩下的几个小混子缠住了,那些人虽然被打散了,但看到彪哥占了上风,又不要命的围上来,根本不让二伯脱身。 周大宇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肩膀上已经被刀锋擦中一道血痕。 “小宇!”王英尖叫起来。 周杜鹃咬紧牙关,她一直在观察战局,现在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再用处底牌,一家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她悄悄把手伸进随身空间,触摸到那箱加特林烟花。 这是她在新时代买的,一共四把,每把有一百发烟花,点燃后能喷射火焰,足够威慑这些土匪。 但她一直没用,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惹眼了,在这个连铁器都稀缺的年代,这种喷射火焰的东西如果被官府查到,肯定会惹来大麻烦。 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总比全家都被灭在这里好。 周杜鹃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加特林。 就在这时,林间小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沉重了,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小跑,但每一步都像是巨石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和周大宇差不多岁数,但身材格外高大壮实,像是一头小山般的公牛。他浑身的腱子肉把粗布衣裳撑得紧绷,太阳穴微微鼓起,显得格外精神。 少年手中端着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树桩,少说也有百八十斤,他就这样拖着树桩冲过来,速度竟然不比成年人小跑慢多少。 “小宇小心!”王英又是一声惊呼,她甚至想扑上去用身体为儿子挡。 但那少年的目标并不是周大宇,而是彪哥。 彪哥正一刀朝周大宇劈过去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本能的侧身闪避。 “咔嚓”一声闷响,少年手中的树桩结结实实的砸在彪哥用来格挡的大砍刀上。 彪哥手上的大砍刀竟然被这一下砸得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彪哥自己也被这股巨力带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少年不给彪哥喘息的机会,第二下树桩直接横扫过来。 彪哥慌忙矮身躲避,但少年这一下是虚招,第三下才是真正的杀招,树桩从上往下砸,直接砸在彪哥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应该是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彪哥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一共三招。 少年解决完彪哥,拖着树桩转向围堵二伯的那几个小混子。 那几个人看到彪哥都倒了,早就吓破了胆,看到少年朝他们走过来,连跑都忘了。 少年也没废话,一树桩一个,全部放倒。 剩下那些还能动的混子,看到头儿都躺了,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扔下棍子四散逃跑。 杨耀祖也想跑,但他的腿都软了,迈了两步直接摔在地上,被二伯一把抓住,提着衣领拖回来。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二伯问道。 杨耀祖脸色煞白:“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周杜鹃愣了一下,手中的加特林烟花还没点燃。 她认出了那个少年。 虽然他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成一团,但那标志性的身材和优越的眉眼,不是之前那个偷馒头被镇上包子铺老板追着打的流浪少年吗? 那时候周杜鹃买了四个大肉包给他吃。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而且,还救了他们全家的命。 “大块头兄弟!”周杜鹃喊道。 少年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周杜鹃。 他喘着粗气,像是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周杜鹃,往后退了几步,才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哪里还有刚刚凶狠的模样,倒像是一直慌忙收起獠牙的巨犬。 周大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被二伯用布条简单包扎过。 他走到周杜鹃身边,低声问道:“姐,你认识他?” “嗯,之前在镇上见过一面。”周杜鹃说,“那就是偷人家食铺馒头被毒打,我念在他前世给我们指路的恩情上,回报了四个肉包子那个啊,你不记得了?” 周大宇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想不到他这么厉害!不对啊,他这么厉害,那天怎么会被那个老板打成那样?一点都不反抗?” 周杜鹃摇摇头:“不知道啊,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王英一直拉着周杜鹃和大宇前后检查:“让娘看看,受伤没有?啊,小宇你肩膀上怎么都是血?” “娘,我没事,皮外伤。”周大宇说。 “我们快点回家吧,还是得去请大夫!”王英不放心。 周杜鹃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这时候已经把树桩放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周杜鹃真诚的说。 少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杜鹃又问道。 少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前几日我偶尔听到了他们谋划要抢劫你们的计划,不放心,就一直跟着他们,没想到他们真的动手了。” 周杜鹃没想到这不是偶然幸运的相遇,是他一直有心留意跟着他们,是专门的报恩。 这少年,严格算起来,算是救他们第二次了! 第72章 怎么处理抢匪 周杜鹃再次真诚的道谢:“真的很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刚刚有没有受伤?我家一会要请大夫,也让大夫来帮你检查一下吧?” 旁边的王英也说:“是啊,再一会儿在我们家吃个晚饭,正好快到晚饭的饭点了!” 少年却慌乱的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我没受伤,你们快回家吧,我先走了。” “诶诶诶,现在天快黑了,再回镇上你得摸黑走夜路了,要不还是先跟我们回家,至少拿个火把再……” 王英的话还没说完呢,那个少年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个魁梧笨拙的背影。 “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嘛?怎么人长这么大一个,却这么害羞呢?”王英指着他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无奈的对周杜鹃说。 周杜鹃若有所思的摇摇头:“不知道啊,可能就是这个性格吧,没事,等明天回镇上的时候,我们再带东西去好好感谢他,现在还是先赶紧回家吧,还有这个彪哥和杨耀祖要处理呢!” 王英连忙点头,本来周大宇还要来蹬车的,但是被王英直接拒绝了,她凶巴巴的:“都受伤了还蹬什么车,坐后头去,娘来蹬!” 周大宇很无奈:“娘,我受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怎么就不能蹬了……” 但是他的抗议无效,王英身为母亲,平时虽然对周大宇这个儿子很嫌弃的样子,可在儿子受伤后,为母则刚的她扛起了所有。 周杜鹃说她来蹬车,都被王英拒绝了:“刚刚你都吓坏了吧,别抢了,娘干惯农活了,娘来!” 她使劲的蹬车,那跑起来的速度完全不比周大宇慢,完全是憋着一口气在蹬车。 还没看到村口呢,远远的就看到三个火把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等稍微靠近些看清楚了,是周忠信带着周老头和大伯来了。 周杜鹃大老远就使劲挥手:“爹,大伯,爷爷——!” 王英加快了蹬车速度,火把移动速度也加快,双方汇合。 周忠信一看蹬车的人是王英,而且一群人形容狼狈不说,后面还拖着两个男人,就知道不对了。 他急忙问:“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宇和二哥还受伤了?后面这两个拖着男人又是谁?” 王英一看到自家男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眼眶“唰”一下就红了,把刚刚在路上被杨耀祖带着彪哥截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幸亏那天给过馒头的小伙子跟着过来帮忙,不然我们今天这是凶多吉少了!”王英拍着胸口,狂跳的心到现在都没平复。 周忠信他们也是越听脸色越难看,都后怕不已。 今天他们也是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回来,天都已经黑了,实在是担心,周忠信就说要出来看看,大伯和周老头一听,也要跟着一起来。 一路上心里都惴惴不安的,没想到真出事了。 幸好周大宇只是肩膀皮外伤,二伯是右腿被棍子敲伤了没断,都不算是很严重的伤。 后面拖着的彪哥已经彻底昏迷了,脸朝地被磨得稀烂,杨耀祖还清醒着呢,一路上被拽着拖拖走走,这时候也已经吓尿了。 他知道这次没跑掉坏事了,面对愤怒的周忠信他们,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我也是被彪哥逼的,如果我不给他物色到肥羊,他就要迫害我和我的家人,我都是被逼的啊!求你们放了我吧!” 周忠信愤怒得一脚踹在他心窝上:“做梦吧你!我放了你,你当时会放过我的妻儿一家吗?!” 杨耀祖被踹得翻滚在地,故意发出特别大声的哀嚎。 周忠信问:“爹,大哥,现在应该拿这两个人怎么办?送官吗?” 周老头目光沉沉的盯着杨耀祖和彪哥,眼中满是恨意:“送官?那才是便宜他们了,现在的县衙可不是以前的县衙了,前脚送他们进去,后脚他们的家人去送点银子就出来了, 害了我们家人还想这么简单的脱身?想得美!走,送到老村长那里去! 他们是在我们南湖村地界抢劫的,伤得是我们南湖村的人,我们南湖村村长有权先处理!” 一想到他的宝贝孙女杜鹃也差点出事了,周老头就恨得牙痒痒。 平时老实话不多的大伯也阴恻恻的说:“没错,按照我们南湖村的规矩来,哪只手拿的刀,就砍掉那只手,哪张嘴骂的人,就拔了哪张嘴的舌头!” 二伯朝他们两人“呸”了一口:“对,我早就说了,就应该好好给这些游手好闲只想着不劳而获的人一点教训!今天必须把他们打到连他们亲娘来了都不认识他们!” 周杜鹃都惊呆了,前世逃兵难到后面,老周家的人也开始变得一个比一个狠。 但都是在自我防卫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狠的主动出击的。 看来老周家人的潜力,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啊! 一家人回了南湖村,这会儿大家都吃完了饭,三三两两的站在自家门口聊家长里短。 突然就看到了老周家人,拖着两个陌生的男人进村了。 都知道出事了,赶紧围过来问。 老周家的人一边往老村长家走,一边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乡亲们一听,全都吓坏了,大小媳妇们更是围着王英和周杜鹃关切的问个不停。 老周家的人最近因为用自家的路子,收村民们的野菜、鸡和鸡蛋,给大家换好东西。 现在南湖村谁家没有换到过好东西的,有些本来青黄不接得有些困难的人家,直接用野菜换粮,大家日子全都得到了改善。 老周家在村子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今非昔比,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老周家的人从镇上回来,肯定跟往常一样,带了换的好东西回来的。 结果竟然被镇上那些混混给盯上了,还就蹲在南湖村不远的外面抢道? 那抢的不也有他们的东西吗? 要是老周家的人出了什么事,以后再也不去镇上了,那不就是断了他们财路吗? 当然,更多的是,南湖村的人本来就团结护短,再加上对于老周家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赚钱改善生活是心存感激的。 杨耀祖和彪哥这两个人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等他们两个被押到老村长家的时候,几乎整个南湖村的人都来了,围在老村长院子外,让老村长出来做主处理。 第73章 杀鸡儆猴,形成威慑 何老村长本来都洗脚准备回屋歇下了的,大老远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急忙穿上鞋袜,披上外套来到外面。 周老头走上前,对何老村长行了一个晚辈礼,刚一说话,声音就哽咽了:“何村长,我老周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但是今天我们家真的遇到了无妄之灾,还请何村长给拿主意处理!” 何老村长神情严肃的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老周你起来,我们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你对我行什么礼!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决定的,我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王英上前一步,又把路上遇到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一字不落的把杨耀祖和彪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何老村长和村民们一听,全部都激动的同仇敌忾起来。 周老太和大伯娘二伯娘就是这时候赶到,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的。 周老太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两位伯娘扶了一把。 二伯娘扑到二伯身边,紧张的查看他的伤势。 周老太更是拉过周杜鹃上上下下的看,担心的问:“杜鹃啊,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着了?” 周杜鹃轻轻拍了拍周老太安抚道:“我没事,大宇很勇敢的保护了我和娘,他肩膀受伤都流血了,奶先去看看他吧。” 然后她才上前一步,趁着大家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朗声开口:“村长爷爷,我今天觉得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送官,但要按照我们的村规从重处理, 因为这个事情看起来只是我们老周家的事,但其实是我们全村人的事, 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最近有点不错的关系,在大家的信任下,我们一起合作,能做上点改善生活的买卖, 但就这么点小买卖,都被人给盯上了,还发生了谋财害命这么恶劣的事情, 如果这两个人不处罚到位,杀鸡儆猴,那以后谁看到我们村的人日子过好了点就起坏心思,该怎么办?我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好了? 他们自己好吃懒做,看到我们过好日子就眼红,就要这样恶劣的抢劫, 如果不让他们知道怕,让外人知道我们南湖村的人不好惹,我们是不是以后有钱也不赚了,有好日子也不过了?!” 没错,只就是周杜鹃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想到必须要干的事情。 要借用这一次机会,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南湖村不好惹,惹了会有多严重的下场。 他们后面赚钱起来了,才能有相对安稳的日子过。 不然随着生意的扑开,眼红盯上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就算今天是杨耀祖,明天也会李耀祖、张耀祖的。 前世没有留意过这块,没什么感觉,自从重生回来后,才发现大虞今年其实就已经开始乱了。 县衙贪污越来越厉害,管理却越来越松散,这种地痞流氓已经开始越来越多了。 要放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聚众拦路抢劫的事情的,县衙抓了直接判,铁律毫不留情的。 周杜鹃一段话说完,大家觉得特别有道理,群情激昂的附和。 何老村长也懂周杜鹃的意思,更别说他家大儿媳现在还在老周家领工钱,他婆娘养的鸡蛋还从老周家换来了精致的发簪,小女儿出嫁的嫁妆置办得格外体面。 他本身就是更愿意偏袒老周家的。 何老村长也是个不掉链子的,他思索了一下,直接大手一挥:“敢在我们南湖村外抢劫杀人,当我们南湖村没人了吗?! 送官真是太便宜他们了,按照我们南湖村的规矩,把他们绑在柱子上,让老周家的苦主一人上前用他们的大砍刀捅一刀,再我们村每人一口唾沫,等明日一早,再绑上牛车,押送到县衙见官!” 这样一路绑着送到永康城的县衙去,所有人都能看到惹他们南湖村人的下场有多惨了,又惩治了这俩恶贼,可谓是一举多得。 杨耀祖吓得大喊:“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是违法的,是不对的!滥用私刑也是重罪,你们要是敢,我也要到官老爷那揭发你们!” 何老村长冷笑一声:“什么私刑?这是我们南湖村祖祖辈辈的规矩!往年其他村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官老爷可一句都没追究,到了县衙也是我们有理!” 杨耀祖崩溃了:“姓周的一人捅我一刀,我不就死了吗?!你们这样草菅人命,也是要坐牢流放的!” 何老村长转头对老周家的人说:“你们有把握做到一人捅一刀,不捅死他们吗? 我觉得用他们伤人的刀,来伤回他们,他们没杀死人,我们也不杀死人,正好就是一报还一报,很合理啊, 怎么之前抢劫捅人的时候不怕,现在轮到自己怕了呢,就你们精贵吗?大家说是不?” 周杜鹃第一个带头应道:“对!村长说得有道理!!” 大家立刻都跟着高声附和,当即决定就按何老村长说的办。 其实周杜鹃都快憋不住笑出声了,这何老村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现编出一个这么“公平”的村规,还能睁着眼睛面不改色的说是历代都是这样的,也真是个人才啊。 不愧是从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当村长传到他这代的人,没点家学渊源还真难做到。 老周家的人更是各个摩拳擦掌,一起拿着刀对着绑起来的两个人上下比划讨论,像研究切猪肉一样研究,捅哪几个部位,能不把人捅死。 杨耀祖在这种压力下,吓得高呼一声:“娘快救我!” 眼睛一翻,就吓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就被捅得活活痛醒了,等周杜鹃他们捅完,又晕了过去,这次是真的晕死了。 现在就等天一亮就送官去了。 第74章 决定请人保护,暖玉准备的惊喜 杨耀祖和彪哥被绑在南湖村村口的大树底下,由何老村长组织的两三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们轮流守夜,看着这两个人。 王英知道后,直接给轮流守夜小伙子们家里每人送了十个大肉包子,以表示感谢。 这下可把这四个小伙子们和他们家人给高兴坏了,这可是大肉包子,不是家家都舍得吃的。 还有人闻讯赶来,看守还要人吗,说就是想为南湖村尽一份力。 结果被村长媳妇何老太给轰了出来:“去去去,谁不知道你们这是馋大肉包子了,人家老周家厚道,你们还想占上便宜了,都是一个村的,没门啊,想吃肉包子去老周家买,人家就卖这个的。” 引得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 半夜的时候,那个痛昏迷过去的彪哥醒了,一醒来发现不仅被打碎的肩胛骨疼,整张脸,还有身上的各个部位都疼,实在是太疼了,都不知道哪里最疼了。 彪哥疼得鬼哭狼嚎,守夜的小伙子嫌吵,干脆脱下臭袜子用来堵住了彪哥嘴。 彪哥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可愤怒至极的他连破口大骂都做不到,被臭袜子熏得直翻白眼。 最后也不知道是疼晕过去的,还是被臭袜子熏晕过去的,总之又晕了过去。 这边周杜鹃他们一回家,老宅家的人全都跑了过来,给周大宇和二伯请大夫,关切周杜鹃和王英有没有被吓到,叫她们不要怕,以后无论如何,从桐琴镇回来的时候,必须有两个以上家里的男人跟着。 大家很显然是被吓坏了,尤其是周老太,絮絮叨叨个不停:“不行我们就花钱请人,赚那么多钱不安全有什么用啊,得平安才行啊!” “杜鹃,不行你别给奶工钱了,你把给奶的工钱拿去请村里的大小伙子来保护你们,奶天天在村里,能花什么钱,奶不用花钱!” 说着周老太还要从怀里掏出荷包给周杜鹃,被周杜鹃连忙按住:“不用,奶,这钱你留着,不差你这点的。” 说着周杜鹃凑到周老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娘的包子摊现在一天能赚十两呢,我们家有钱请人的!” 周老太沉默了一下,默默地把小荷包放回了怀里,又问:“那你准备请我们村里的谁呀,有人选吗?奶可以帮你一起参谋参谋。” 说到请谁,周杜鹃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魁梧得跟小山一样的身影:“先不用请村里的人,我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王英凑过来好奇的问:“谁啊?” 周杜鹃:“就是今天救我们的那个小哥啊,他不仅力气大还身手好,一看就是练家子,武艺高强,保护我们绰绰有余,正好看他也缺少一份正经活计的样子, 我觉得明天去跟他好好说说看这事,他应该能答应。” 王英当即拍手:“我觉得能行,这小伙身手确实不错,还人品好,能行!” 这事就这么定下。 周杜鹃想了想问:“还有一件事,娘,舅舅最近身体怎么样?” 王英一愣:“还行吧,你舅舅自从风寒严重坏了身体后,天天在家待着抄抄书还好,只是站立走路久了还是会虚弱冒汗,怎么突然提起你舅舅了?” “因为明日不是要送杨耀祖和彪哥去永康城的县衙吗?虽然老村长跟着一起去,但是我觉得还是有舅舅这么一个秀才在会比较好,舅舅有功名在身,见县令可以不跪,有舅舅帮忙处理的话,能省掉很多麻烦。”周杜鹃道。 “对对对,我怎么忘记这茬了,这县衙哪里是那么好打交道的,”王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去永康城的路上,正好会经过你舅舅的村子,到时候把舅舅接上就行了,你舅舅肯定愿意帮忙的。” 王英娘家的村子,正好在桐琴镇的另外一边,更靠近永康城的位置。 所有事情都商量好了,大家都各自回家休息,明天包子摊先不出摊了,全家都先把这场硬仗打漂亮了再说。 周杜鹃以为自己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毕竟实在是太累了,别人的一天都是一天,而她除了这边的一天外,在新时代那边还有一个上午的半天呢,相当于是马不停蹄的忙了一天半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在周忠信的帮忙下,盘点清楚今天供应的货后,周杜鹃和王英一起进草原,周杜鹃前往新时代的杜鹃山野鲜货店。 才早上六点呢,正好在门口遇到了过来的周暖玉。 本来两人商量的是六点半在店面汇合,一起盘货,八点准时开门的,没想到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提前来了。 那还有啥说的,周杜鹃的摩托三轮车拉了满满一车的货,光是土鸡就有二十只,全是活蹦乱跳的。 这些土鸡都是五天前周老太在村子里收的,五天总共收了六十多只,家里后院还养了四十只,集中换鸡的时间过去,现在依旧每天能有三四只。 周杜鹃怕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鸡,后面就供应不上了,或者卖不出去也抓瞎,开业第一天先拿出二十只试试水。 她还带了从村里会竹编的人家里买的鸡笼子,一个大鸡笼子里正好可以放四只鸡,一排五个大鸡笼子摆在店门口,还真别说,这架势看起来还真有点热闹了。 除此之外,本来店铺里空荡荡的架子上,都分门别类的放上了各种新鲜的野菜、菌子,八个漂亮的竹编手提篮子里也放上了擦干净的土鸡蛋。 店门口走进来最显眼的墙壁上,挂着齐全的证件,还有三份成分检测报告。 是的,就是徐老董事长儿子送去检测的三份报告结果,听说做这种超全面的检测,价格还蛮高的,一次就得一万多,要她们自己花钱还真舍不得呢,现在好了,可以直接拿过来用了。 七点的时候,一辆小皮卡停在了她们店门口,抬下了整整八十八抬祝贺她们杜鹃山野鲜货店开张的花篮。 每个花篮都插满了鲜花,格外的精致漂亮,随着人家花店员工抬下来摆满店门口两侧。 整个店面瞬间热闹喜庆起来,充满了隆重开业的氛围,吸引了好多路人们看过来的目光,还没正式开业呢,就已经有人在门口围观了。 周杜鹃都惊呆了:“暖玉!这不会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的惊喜吧?这是你定的花篮吗?这么多,这么漂亮,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可周暖玉的表情比周杜鹃还惊讶,她长大了嘴巴。 还没等她说话呢,后来来了一辆电动小三轮,从上面搬下了六个小花篮。 六个小花篮在八十八抬大花篮面前,就跟那小弟似的,根本不够看。 周暖玉指了指那六个小花篮说:“那个啥,这个才是我定的花篮,这才是我准备的惊喜……” 周杜鹃:“那……这八十八台花篮是谁的啊?不会是送错了吧?” 两人问来送大花篮的员工,人家看了一下表格说:“没有送错,就是送到你们杜鹃山野鲜货店的呀,是以为姓徐的先生定的,现在我们送到了,就先走了!” 说完人家就开着大皮卡走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正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老头爽朗的笑声:“两位小周美女老板,我老徐来给你们的店捧场来了!” 第75章 杜鹃山野鲜货店开业火爆 周杜鹃和周暖玉抬头看去,来人不正是祥云富人小区那位忠实顾客徐老董事长吗? 他自从尝过鸡枞菌的美味后,几乎隔三岔五的就订购,后来还一起订过其他的野菜。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喜欢安利给他的老朋友们,周杜鹃他们新鲜鸡枞菌百分之八十的顾客,都来自徐老董事长的安利,以及被安利朋友的再安利的人。 可以说,鸡枞菌和其他菌类这种野生极品级别的高档菌子,能卖得供不应求,有很大部分是徐老董事长的功劳。 只是没想到,徐老董事长这种咖位的人竟然还会亲自来店里。 确实是在客户群里置顶了新店地址,没想到一直订购送货上门的徐老董事长亲自来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当然是热情接待,连忙迎徐老董事长进店逛逛。 周暖玉笑得格外灿烂说:“徐伯,你可是我们两姐妹创业的天使投资人了,你今天来我们就很开心了,怎么还这么客气,送这么多的花篮来,那多不好意思啊!” 徐老董事长笑呵呵的往后面的小轿车上指了指:“可不是我送的花篮啊,是我那个儿子送的,上次他找茬你们,害得你们这么好的菌子差点蒙冤,其实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是个特别爱面子的人,当时不好意思来亲自道歉,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送些祝贺开业的花篮过来,也算是他表达歉意了。”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车窗摇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清俊男人。 他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况,这下正好跟她们对视。 只见他脸上的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歉意的微笑一下后,点了点头示意。 周暖玉当时确实恨他恨得牙痒痒,可现在人家花三万的检测证明还挂在她们店里,都成招牌了,还有啥好气的。 就对他回了一个大度的微笑,也对他点了点头示意。 没想到徐大总裁直接慌得把车窗给摇上了。 真是被打脸得不好意思啊,一想到那天在小区门口对周暖玉放的狠话,他就臊得慌,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人家越大度,他越不好意思。 只能是“落荒而逃”。 徐老董事长看见,乐得哈哈大笑:“没事,别管他,他从小就这样,性子别扭得很,所以到现在快三十了都还没对象呢,哎哟我都急死了, 不过他就是性子别扭爱较真了呢,坏心思那是绝对没有的,人品是很好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徐老董事长笑容变得蔫坏了:“而且其实他才是我们家最爱吃你们家菌子和野菜的人,他那个嘴巴哦,挑的不行,以前天天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为了你们家的菌子和野菜,几乎每顿都回家吃, 哪天要是订不到你家的菜,他回来还会失望的摆脸子呢!他这人……” 后面车窗再次摇了下来,徐大总裁忍无可忍的喊:“爸,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不是来照顾人家生意的吗?” 徐老董事长哈哈大笑,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他不好意思了,再说该急眼了,哈哈哈……” 徐老董事长的目光一眼就被笼子里精神十足的母鸡给吸引了,蹲下身仔细看:“哎哟,这鸡好啊,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在乡下会养的老品种土鸡吗?现在都已经绝迹看不到了,这精神好,毛羽鲜亮的, 来来来,先给我绑两只,今天买回家老母鸡炖鸡枞菌,再加点虫草枸杞的,这老母鸡汤肯定靓! 哎哟,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什么流口水了,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徐老董事长流口水呢?有啥好东西你可别全买光了,可得跟我留点!” 王婶说着话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王婶!您也这么早来了?!”周杜鹃惊喜道。 王婶就是当初第一个买光了周杜鹃鸡枞菌,并且安利给徐老董事长的婶子。 周杜鹃一直觉得王婶是她的贵人。 王婶笑呵呵的:“当然要早点来照顾你们的生意啊,再说了,我可看客户群了,今天新上架了土鸡和土鸡蛋,都是老品种的,我还怕来晚了买不到呢,看看,徐老董事长就来在我前面了!” 王婶看到笼子里的土鸡,也是同款哎哟一声蹲下身去看,隔着笼子就对这老品种的母鸡爱不释手了。 当即也买了两只,也打算回去炖汤喝。 渐渐地,来的顾客越来越多,说好八点整开业的,八点还没到呢,店里店外就都是人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开始了陀螺一样的忙碌。 土鸡和土鸡蛋是最早卖光的,只剩了周杜鹃特意留下来展示给大家看的一只母鸡。 给大家看,她们家的土鸡不是普通的农村溜达鸡,而是这样的老品种土鸡,想要的明天来早,或者提前定。 杜鹃山野鲜货店的开业即火爆,特意多备了两倍的货,十点不到呢,就都卖光了。 第76章 鲜货店未来的发展趋势 今天不仅之前的老顾客都来了,新顾客也来了不少。 土鸡是最先抢光的,尽管店里不包杀鸡拔毛,但是大家热情不减。 开玩笑,这可是肉眼看得见的好土鸡,个头不大,但是爪子又黄又粗,眼睛清亮有神,跟那些菜市场上卖的饲料鸡完全不一样。 甚至只剩最后一只土鸡的时候,有两个大婶为了抢这只鸡,差点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周暖玉上去调节,把最后一只用来展示用的“样品鸡”给买给另外一位大婶,这才解决了这事。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也有新来的顾客,看着这抢鸡的架势一脸懵逼。 一位大爷还嘀嘀咕咕的:“不就是土鸡吗,至于抢成这样吗?我看这就是我闺女说的什么营销手段吧?” 旁边一个排队没排到的大婶,听了他的话,上下打量他一眼说:“大哥是从小就在城里长大的城里人吧,没吃过这种土鸡,哎哟,我可跟你说,虽然都是鸡,但这个完全是另外一个味道的, 下次你试试,这可是现在城里难得能吃到的好东西了,哎呀,我可得在群里找大周老板预定一只明天的,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正宗的土鸡了!” 大爷点点头,他确实从小就是在城里长大的。 但他还是不以为意,都是鸡而已,能有多好吃,现在大部分的土货都是噱头罢了,他之前也在抖音上花高价钱买过,感觉也没多好吃。 直到他回家,发现他大早上出门的老伴非常兴奋的跟他说买了一只土鸡回来,已经炖下去了,中午吃土鸡汤。 他尝到了土鸡汤的味道,浓郁的鸡汤味瞬间把他给征服了,一问老板才知道,竟然就是在那家“杜鹃山野鲜货”抢的土鸡。 老两口回味无穷,当即决定明天还要再买一只,叫儿子全家来吃。 于是杜鹃鲜货店,又多了一个天不亮就来排队抢购的人。 这样的事情,几乎在每个来买菜的顾客身上都有发生。 可以这么说,基本上来杜鹃鲜货店买过菜的,就没有不成为回头客的。 新时代店铺开业大成功,火爆程度超出了周杜鹃和周暖玉的预料。 店里东西都卖空了,还有人在店里不愿意走,后面还有顾客陆续赶来。 两人只能在店里跟后面没买到的顾客道歉,让大家明天赶早来。 客户群里的客户更是预定了三十几只鸡,全是要明天拿的。 周暖玉又开心又担心:“咋办啊,土鸡也太受欢迎了,这都已经预定三十九只了,群里全是在艾特我的,我都不敢答应下来,而且明天店里散卖至少也得有二十只,这算算……要六十只土鸡了! 杜鹃啊,你们村明天能供应上这么多只鸡不?” 周杜鹃也在心里直呼好家伙,她奶奶在全村收了五六天的鸡,这边两边就能全卖完,如果完全接受预定的话,还不够用卖! 可见只在南湖村收鸡是不够的,这店里有生意,没有不赚这个钱,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啊! 而且从长远角度看,鸡枞菌这种菌子,只有这个季节短暂的有,再过十几天马上就要没了。 野菜也是,只能卖个春季。 卖土鸡和土鸡蛋就不一样了,是一个一年到头,长时间都可以做的生意。 等她爷爷带着人,种出第一批“有机蔬菜”,也可以把过季没有的野菜,慢慢换成有机蔬菜。 赚得肯定会变少,但胜在稳定,能一直做下去。 至于等明年旱灾来了,断供了怎么办,那就只能等明年再说了。 她必须趁着今年,能多赚钱就多赚钱,不能放过一粒芝麻的那种! 周杜鹃想了想,既然南湖村一个村子的鸡不够,那就多收几个村子的鸡! 大伯娘和二伯娘都是不同地方嫁过来的,还有她娘王英娘家的村子,这些地方全可以收。 一只四斤重的土鸡,在新时代能卖一百八,依旧走精品路线。 但是在大虞,桐琴镇市集卖八九十文,直接去村里收的话,六十文就能收一只了。 到时候还可以用糙米换,新时代的一斤精米可以在桐琴镇换六斤糙米,30斤糙米可以换一只鸡,这成本又低了很多。 甚至周杜鹃觉得,拿鸡换糙米的人,会比换钱的多。 到时候大伯娘她们每人负责自己娘家那一片的鸡,收一只鸡给五文的提成,积少成多,每天都能收鸡,长时间下来也是笔不少的收入呢。 相信就大伯娘她们这么勤劳想赚钱,肯定会同意的。 心里有了这么一个大至的计划,周杜鹃对周暖玉说:“明天最多提供六十只鸡,后天和以后应该也能多提供些,具体多多少,你等我明天再回复你。” “好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暖玉很开心,好像又能有一个稳定多赚钱的品类了! 最后等店里告一断落的时候,周暖玉算了算今天的营业额,竟然足足有三万多! 周暖玉高兴得抱着周杜鹃直转圈圈! 还是周杜鹃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还得回去打硬仗,把店托付给周暖玉后,她就急忙回了草原。 草原里,王英已经用一上午的时间包了好几笼梯的包子了。 周杜鹃笑问:“娘,你怎么好像对于要去永康城报官的事情一点都不紧张啊?” 王英包好手中最后一个包子,拍手起身:“紧张啊,我还是很紧张的,但是再紧张也不能耽误咱们赚钱啊,多包点包子,明天就能多卖点呢! 走吧,我们现在回家,把他们送官去,让其他人也看看,我们南湖村周家,可不是谁都能惹的!” 说完王英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拉着周杜鹃出了空间。 经过在镇上摆摊卖包子的锻炼,跟人接触的多了后,王英的变化肉眼可见。 不再只是之前那个在村里有些泼辣厉害的爽利村妇,现在胆子大了很多,遇到更多事情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惊慌和紧张了,会更积极的去面对。 不仅是王英,周忠信也是,目光更沉静了,心里更有计较和打算。 不只是她,全家人都在努力磨练自己,变得越来越厉害。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77章 立威,上县衙 天刚蒙蒙亮,周家小院已经热闹起来。 周杜鹃从新时代返回大虞朝,一睁眼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两辆牛车,杨耀祖和彪哥被五花大绑,扔在最前头那辆车的车板上。两人嘴里塞着破布,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惊恐。 周忠信、周大宇、二伯和几个南湖村的村民已经候在一旁,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杜鹃起来了。”周忠信道,“准备妥当了,这就出发吧。” 周杜鹃点点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绑人的绳子是否牢固。彪哥挣扎了一下,绑绳纹丝不动。杨耀祖则闭上眼,像是认命了。 “走!”二伯一声令下,两辆牛车缓缓驶出院子。 晨雾还未散尽,田埂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湿气。牛车轱辘压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杜鹃坐在第二辆车上,看着前头那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心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 前世,她见过的恶人更多,最后还不是死的死散的散。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家人平平安安。 途经桐琴镇闹市时,天已经大亮,街上的摊位渐渐多了起来。 “停车。”周大宇喊了一声,跳下牛车,捡起一块石头敲了敲车帮子,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都来看看!都来看看!这两个就是前两天打劫我们周家的劫匪!” 集市上的人纷纷凑过来,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彪哥吗?” “怎么回事?” “说是打劫周家包子摊,被抓住了!” “活该!彪哥这伙人,平时就没少欺负人!” 周大宇和二伯轮流宣讲,把杨耀祖勾结地痞拦路抢劫的恶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啐唾沫,有人摇头叹气,原本几个觊觎周家包子摊生意的人,此刻也悄悄缩进了人群里。 周杜鹃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游街示众不只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那些存了歪心思的人彻底打消念头。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周忠信道。 牛车继续前行,出了桐琴镇,拐上一条小路。 不多时,便到了王志棠所在的村子。 王志棠是王英的哥哥,秀才出身,此刻正在家里看书。 听说妹妹一家来了,他披上衣服急忙迎出门外。 “小妹,这是……”王志棠看着牛车上绑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王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哥,这次恐怕要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县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全家只有你是文化人。” 王志棠皱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是秀才,平时不管闲事,但这件事涉及妹妹一家,他必须得管。 “走,我跟你们去。”他转身进屋,取了秀才的文书,“有我在,县令不敢乱来。” 一行人继续上路,牛车驶向永康城县衙。 永康城的县衙比桐琴镇的镇衙气派多了,青砖黑瓦,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周杜鹃下了车,扶着王英站好,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周忠信上前递上状纸,差役通报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人出来传唤。 “带人犯上堂!” 杨耀祖和彪哥被拖上公堂,县令坐在案桌后,穿着一身青色官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众人。 王志棠踏上一步,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上:“学生王志棠,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见了文书,脸色微变。秀才见官无需下跪,他自然知道这个规矩。 “王秀才免礼。”县令淡淡道,“你所来何事?” “学生为状告劫匪而来。”王志棠不卑不亢,“日前,南湖村周家途经山路,遭遇劫匪拦路抢劫。劫匪共计十八人,为首者彪哥,以及同伙杨耀祖。 幸得周家请了武艺高强的护卫出手,方才击退劫匪,擒获二人。 现将人犯押解至县衙,请大人主持公道。” 他条理清晰,一番话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份状纸递上:“这是详细的罪状,请大人过目。” 县令翻开状纸,扫了几眼,脸色有些微妙。 这年月,劫匪多了去了,一般都是关几天就放了。 可眼前这桩,涉及的可是有功名的秀才的妹妹家。 “这个……”县令沉吟道,“抢劫未遂,是否可以从轻发落?” 王志棠脸色一沉:“大人,抢劫便是抢劫,何来未遂之说?若非周家护卫力挽狂澜,此刻只怕已酿成血案。大虞律法,抢劫者斩,大人若要从轻发落,学生不才,愿向府衙讨个公道。” 县令变色。 府衙若介入,他这个县令倒是不怕,只是为了杨耀祖和彪哥这种没背景又不入流的人多惹麻烦,他也是不愿意的。 “胡师爷,你看呢?”县令转头看向旁边的师爷。 胡师爷缩了缩脖子,这种时候,他可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大人,王秀才说得在理。”胡师爷低声道,“此事若传出去,对县衙的声誉有碍。” 县令权衡片刻,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来人,将劫匪彪哥、杨耀祖收押,待本官审理后……” “大人。”王志棠打断他,“学生请求当堂宣判。” 县令皱眉:“这……” “学生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王志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人若有何顾虑,学生愿承担一切后果。” 堂下,周杜鹃看着舅舅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这就是有功名的好处,换作普通老百姓,少不得要被刁难一番。 县令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来人,拟判词。劫匪彪哥、杨耀祖,拦路抢劫,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大人英明。”王志棠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杨耀祖脸色煞白,彪哥更是面如死灰。斩立决,就是立刻处死,他们完了。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嚎声。 “我的儿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进公堂,正是杨耀祖的老娘。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向县令的案桌。 “大人,冤枉啊!我儿子是好人,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大人明察啊!” 县令脸色一沉。这种大闹公堂的事,他最是反感。 “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撒泼!来啊,把她给我拉开!” 差役上前,试图将杨母拉开,但她死死抓住案桌边缘,撒泼打滚,哭闹不止。 “大人不下判决,我,我就不起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县令拍案而起,“此人扰乱公堂,给我重打十大板!” 差役们不敢怠慢,将杨母拖到堂下,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板子。 杨母杀猪般地嚎叫,没几下便没了声音,蜷缩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拖下去。”县令挥了挥手,“继续审理其它事宜。” 周杜鹃冷眼旁观,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恶人的家眷固然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杨耀祖先起了恶念,又怎会落到这个田地? 审理完毕,差役将人犯押下去。周家一行人走出县衙,王志棠和周忠信落在后头。 “志棠,这次多亏了你。”周忠信道。 “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王志棠道,“小妹,妹夫,我先回去了,你们嫂子去城里卖绣品回家看不到我该担心了,有事让人带个信给我。” “好,你路上小心。”王英道。 目送王志棠颤颤巍巍的走远,跟对薄公堂时候的“威武”判若两人。 周杜鹃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要是舅舅身体好的话,肯定已经考中举人,实现外公的梦想,光耀王家门楣了吧。 看来后面有合适的生意的话,还得带上舅舅一家,让舅舅一家也能改善生活,提前准备起来。 这边,周忠信转身对周杜鹃道:“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稍后跟上。” 周杜鹃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向县衙后堂。她知道父亲要去做什么——打点师爷,确保劫匪被顺利执行。 果然,过了一会儿,周忠信从后堂出来,脸色如常,手里却少了一个荷包。 “走吧,回家。”他道。 牛车缓缓驶出永康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路边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周杜鹃坐在车上,看着父亲和村民们疲惫却放松的神情,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土鸡收购要抓紧拓展,成衣店也该开业了。还有那个流浪少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做护卫…… 牛车进了南湖村,天色已经擦黑。 周家小院灯火通明,周老太和两位伯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热气腾腾地等着他们回来。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踏实。 第78章 世道将乱,赚钱速度还是太慢 今天晚饭是在老宅吃的,周老太张罗的,办了一桌子的菜。 有鸡有鱼有肉,这菜色比很多人家娶媳妇的席面还要好。 不仅如此,周老太还蒸了上百个白面大馒头,挨家挨户的给今天一起跟着去永康城的乡亲们家里送去了。 这是周老太的人情世故,不能把人家的帮忙当成是理所应当的,及时感谢,不仅让人家心里舒服,下次有事还愿意帮忙,而且也是不欠人情。 老周家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都有自己负责的事情,逐渐找到自己的定位,各司其职,才能让老周家这艘大船扬帆起航,越来越好。 今天这一整天的折腾,中午只在永康城的小食铺每人吃了碗面,到这会儿可真是饿坏了。 刚开始坐下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各个都在狼吞虎咽的吃饭。 每个人都吃完一碗,再续上一碗。 连胃口最小的周杜鹃,今天都吃了整整两大碗饭,心疼得周老太直往她碗里夹肉:“哎哟,看给孩子饿的,真是辛苦了,慢慢吃,多吃点,今天我特意多煮了一锅饭,菜不够奶再去烧!” 周杜鹃直说够了够了,真是吃不下了,她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一样,都冒尖了。 一家人全都吃饱饭后,周杜鹃拿出了之前倒进茶壶里,放进草原里的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大家一边喝奶茶一边闲聊,更多的是在说正事。 首先由周忠信说了一遍今天去县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在县衙上,事情是由王英大哥王志棠解决。 周忠信说完后叹了口气:“虽然这两人最后是判了,但是依旧能看出如此县衙的不办事,有大舅这么一个有功名的秀才在,县令老爷都想拖着不当场宣判, 因为当场宣判的话,县令老爷回去还得再额外写文书交上去,说白了,人家就是连这都嫌麻烦, 要是没有大舅子这么一个秀才老爷在,我们普通人遇到点什么事情,想叫县衙做主的话,那根本就不要想了,肯定是难上加难,光是打点关系,都能让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忠信的语气很沉重,他是有点庆幸现在自家现在有机遇、能赚钱了,还有大舅子这么一个秀才老爷在。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唏嘘,这要是放以前他们家遇到这事的话,估计就是灭顶之灾了。 周老头也跟着长叹一口气:“是啊,我也一直听说,其他村子也有因为晚回家被劫道的,就是因为县衙不管,才有越来越多的劫匪地痞,坏人才这么肆无忌惮。” 一直话不多的大伯突然说:“其实我们永康城算是好的了,何泥鳅上次回来就跟我说了,隔壁城更加不太平, 他有一次在隔壁宣城走商,遇到劫匪,丢了全身家当和货物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告到宣城县衙,却被直接轰了出来,后来在宣城好友告诉他,宣城的县衙早就被那些劫匪的帮派买通了,他们是一体,劫匪帮派给县衙送好多抢来的赃款, 宣城县衙上下就都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完全不管,就算闹出人命了,也就象征性的审理一下,根本不会有下文的。” 周老太惊呼:“那当地的百姓过的得是什么日子啊!” 众人沉默,可不就是呢,真是想象都可怕。 本来大家还对永康城的县衙有所不满,觉得县令不办事,现在看来,他们县令没有勾结偏袒,竟然已经算是好官了。 果然都靠同行衬托啊…… 饭桌上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还是周杜鹃先说话:“那就是说,现在我们家不仅要能赚钱,还得要有能保护自己赚来钱的硬拳头,光靠今天游街杨耀祖和彪哥的威慑还不够,时间久了,还是会有人动坏心思, 所以说到底,还是得我们自己有实力,要有足够强的武力,我们不能用这个去欺负人去惹事,但是我们也要有不怕事的实力和资本!”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驱散了饭桌上的低气压,让大家都热血沸腾起来。 周老头问:“杜鹃啊,你会说这话,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想法和计划了啊?” 周杜鹃点头:“是的,首先明天我去请帮我们的那个小伙子来给我们当护院,其次我们在我们南湖村用开工钱和一切优厚的福利,来组建一支护送、执勤的队伍, 最后,我看那个小伙子武功很不错,是有练过的,试试看能不能多出点银子,让他教我们一点拳脚功夫,也可以让他帮我们培训一下招来的队伍, 他如果愿意教,那我们全家上下都得学,毕竟有人保护,不如自己能自保。” 她一条条说,老周家的人跟着一下下点头,本来有些慌张的心,听着周杜鹃这些落地的安排,都渐渐变踏实了。 只有王英和周老太在掰着手指一条条算开销。 这一算下来,要按照周杜鹃的安排来的话,开销还真不少呢! 本来王英觉得自己一天卖包子能赚十两银子已经很厉害了,她都快飘了。 可现在一算银子,得了,赚得越多,开销也越大,还都是必要的开销,一点都省不了。 王英都感觉屁股底下长了针,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多包些包子,再多赚几个包子的钱。 周老太算完后,又默默的想把自己怀里藏的荷包拿出来了,她又想把孙女发的工资还回去了。 周杜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周老太掏兜的手:“别,奶,我接下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更多赚钱的主意来着!” 这下,大伯娘、二伯娘,已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杜鹃的身上。 老周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齐刷刷的发光,那是对金钱的渴望! 周杜鹃也不卖关子,把自己和爹娘进一步讨论完善过的方案详细的说了一遍。 “我们这边收去买的土鸡和土鸡蛋供不应求,光我们南湖村收的远远不够,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多收一些鸡蛋,不是我夸张,现在我们这边一天收五十只鸡,都是能卖出去的!” 第79章 去别的村收土货 “一天五十只鸡?”周老太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南湖村现在确实收不到那么多,好多人家都抓了小鸡仔来养了,但是也长不了那么快啊,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后,才能到能卖的程度啊! 而且估计很多人养大了都不会舍得卖,都想留着下蛋,长久的卖鸡蛋呢。” 周杜鹃点头:“确实,鸡蛋我们也是长期收的,而且不嫌多。” 二伯娘按捺不住的问:“所以,杜鹃啊,你说的扩大赚钱规模具体是咋样啊?” 她心里隐约有点猜测,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充满期待看向周杜鹃。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期待又激动。 周杜鹃忍不住笑了一下,才说:“所以我和爹娘就商量过了,不只收南湖村的,大伯娘、二伯娘你们也可以回你们娘家去收, 一会我们把收鸡的形式和价格给你们,你们是自己定时回娘家的村子去收也好,还是交给娘家的人去收了送来给我们也好,这都看你们自己的安排, 反正我这边的话,你们每收一只鸡,只要是健康达标的,就给五文的辛苦钱,交给奶奶计数,每个月月底一起结算, 你们看可以吗?” “那也太可以了啊!”二伯娘直接兴奋的拍手喊出了声。 她娘家是在另外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只有一条中心街,其实也算是一个村子,只是个更大的村子,家家户户也都有养鸡养鸭。 她娘家都是靠谱的老实人,她回去交待一声,每收一只鸡,分一文给娘家,相信娘家那几个姑嫂都要满意得不行了。 她回娘家的腰板也可以挺得更直一些,那地位绝对是杠杠。 光是想想日后回娘家那“呼风唤雨”的样子,二伯娘就兴奋。 大伯娘也很高兴,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问:“杜鹃啊,你大姐嫁到后面的那个村子去了,她能在那个村子收鸡和鸡蛋来卖不? 我这个当娘的也帮不上她什么,就是想着能帮她改善一点生活,养孩子也能轻松点……” 看得出大伯娘是真心疼爱她的这个女儿,不管是上次赚了大米白面,还是这次有赚钱的机会,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这个外嫁的女儿。 周杜鹃想了想,问:“大伯娘,我也很愿意让大姐也赚些,只是……上次你给坐月子大堂姐送了白面精米和鸡蛋,现在大堂姐坐完月子了,他们有送什么回礼吗? 我问这些,不是不想让大姐赚钱,是大姐的这个夫家值不值得托付,毕竟做生意是长期合作,而且赚的钱能不能到大姐手上,用到大姐的孩子上,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老太多经验老道啊,她直接眉头一皱:“对啊,老大家的,水仙现在已经出月子了吧,之前说水仙生孩子坐月子,她男人要守着不能上山打猎,打不到猎物换银子补身体的什么的, 现在水仙出月子也五六天了,她男人还没上山打猎吗?打猎了不管大小,都要拿点过来还礼才是正常的啊, 再说了,水仙那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多知礼数的孩子啊,她怎么可能不做主让她男人回礼回来呢?” 眼看着本来没意识到这点,现在意识到后的大伯娘脸色越来越差,周老太戳中最后的重点:“最主要的是,我们要的不是人家的回礼,要的是回礼这个态度,水仙的婆家没有,这就说明这婆家肯定多少是有问题在的, 老大家的,你也不是个傻的,你能明白我们的意思不?” 大伯娘抿着嘴点头:“娘,杜鹃,我都懂得,这事情确实是水仙的男人或者婆家有问题,让水仙收鸡和鸡蛋的事情先放一放吧,我明天还是得亲自去水仙家一趟好好看看。” 大伯父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再把大元带上。” 大元今年十四岁了,是个大小伙了,小时候叫元宝,现在长大不能这么喊了,都叫做大元了。 周忠信也说:“你们先去看看,如果水仙这孩子真在那家受了委屈,就来喊我们,真当我们老周家没人了不成!” 大家都纷纷点头,大伯娘本来心事重重的,见状又宽心了不少。 他们老周家就是这么团结,再也没有比嫁进老周家更好的人家了! 周杜鹃想了想又说:“野菜和菌子,趁这个季节最后尾巴这十几天还有,大家在收鸡和鸡蛋的时候,也可以收,但是不能按照给我们村这么好的价格收,按桐琴镇上正常的野菜和菌子价格收就可以了, 有多少就收多少,相信他们足不出户,在在家村子里就能把野菜菌子给卖了换银子,肯定也是愿意的, 然后由你们收来的野菜和菌子,十斤野菜换一斤大米,或者八文钱,鸡枞菌翻倍,这样可以不?” 这时周杜鹃想出来应对后面野菜和菌子没有,以及明年旱灾来临,山上也会没有野菜菌子的方案。 有多少收多少,南湖村挖的拿来店里日常卖,十里八乡收来的就存起来,反正放在草原里也不会变,正好存到明年春天放到店里卖。 或者反季节的时候也可以拿一批出来卖,周暖玉说了,这样也能卖上更好的价钱。 能有多一笔收入,大伯娘她们哪有不乐意的,自然是连声答应下来。 然后周杜鹃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趁现在大家都在,能出的主意多,一起讨论明白了。 大家还真有不少问题,等所有事情都详细说完,老周家的人才散去,各自回去睡觉。 在回家后,周杜鹃叫住了王英,说了她因为舅舅想到的事情。 “娘,我今天听舅舅说,舅娘会拿绣品去永康城里卖,舅娘的女工特别好吗?” 王英点头:“是啊!你舅娘的爹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在京城当上了官的,也是因为在京城得罪了人才不得不回永康城避难的, 你舅娘从小就是按照大家闺秀的千金小姐培养的,那一手的绣工都是跟着京城里的名师学的, 哎,谁知道你舅舅会因为一场风寒把身体拖坏,再也熬不住科举考试,不然你舅舅的才华学识定是能考上举人做官的, 你舅娘人好,也更是辛苦,现在你舅舅家,全靠你舅娘接绣活来养活全家,供你舅舅吃药,还要养你两个表姐,哎!真是不容易!” 第80章 舅舅一家 “之前挖野菜和菌子,收鸡和鸡蛋的事情,没有去喊你舅舅家,就是因为你舅娘天天起早贪黑的做绣活已经够辛苦,这些事情也不适合她,才没有喊。” 王英说着叹了口气:“你舅舅对我们一家是没话说的,我一直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帮助他们一下,你也知道你舅舅,他家困难,却最是要读书人风骨的,如果直接送钱送粮, 你舅舅不但不会要,还会不高兴呢,觉得那是看不起他,在同情他,我这段时间不是没想起你舅舅家,正是为了怎么帮你舅舅家这个事情烦着呢!” 周杜鹃却是越听眼睛越亮:“舅娘的绣活特别好?跟京城名家学的,能拿到永康城卖?” 王英点头:“是呀,哎哟,你是没看到过你舅娘绣的团扇,那团扇两面都是不一样的花样,一点都看不出另外一面的针脚,堪称是绝技啊,从小学的苦功夫, 我还特意问过呢,这还不是下了苦功夫就能学的,还得买很多布料针线来培养,绣坏一针就正副绣品都不能要了, 你那两个双胞胎表姐,就是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培养,所以都没能学会呢,现在只能绣些普通绣活,赚的银子也少!” 周杜鹃很高兴,她想到了在服装城的汉服店,老板娘跟她说的,在新时代手工绣品特别值钱的事情。 她把这事跟王英详细说了,道:“要不我们明天去桐琴镇的时候,再去趟舅舅家吧,我问舅娘要一些她的绣活,拿到新时代去问一下汉服店的老板娘,问问看在那边能卖多少钱, 那边绣活跟二伯娘差不多的小帕子都能卖八百,我觉得舅娘的在那边肯定值钱,到时候换成那边的物资给舅娘, 这样算是跟舅娘合作,舅娘是在用自己的能力赚钱,这对于舅舅来说,应该不算是施舍和同情吧?” 王英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这个好,这个适合你舅娘!对了,说到你舅舅家,我们镇上的成衣铺不是差两个人在铺子里帮忙的人手吗?你看你那对双胞胎表姐怎么样?” “大表姐和小表姐?我记得啊,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只是长大后就被舅舅拘束在家里学规矩了,都不怎么能出门,我只记得她们从小就长得漂亮,如果她们愿意来的话,那更适合不过了呀!” “可是……”周杜鹃话锋一转:“就舅舅那读书人做派的思想,真的会愿意让表姐们出来抛头露面的当店铺女伙计吗?会不会又被骂有伤风化?” “也是!”王英恨恨咬牙:“算了,别想这么多了,明天先去趟你舅舅家看看吧!” 说完这些事情,已经很晚了。 今天一天内发生这么多事,导致今天晚上成了老周家人最晚睡觉的一天。 周忠信很是心疼杜鹃,嘴里直嘀咕:“我们家闺女也太辛苦了,要去新时代那边干半天的活,回来又要忙上一整天,这天天都吃这么好了,不但没变胖,反而看起来那小脸蛋还变尖了, 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去镇上的药铺,寻摸一点补品来给杜鹃好好吃了补补! 要不是赚的钱还不够,我就去药铺买根人参回来炖鸡汤喝了!” 周大宇听得清楚,他吓了一跳:“爹,我们家真的是阔了啊,都敢买救命的人参给姐炖鸡汤补身子了!” 当然又是被周忠信给了一记爱的铁拳。 周杜鹃全听到了,人参炖鸡汤什么的她倒是还好,没多想喝。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确实啊,现在吃喝是不愁了,也实现大米白面吃肉自由了。 但是在药材上面,她是完全没有想到囤。 其实药也很重要的,旱灾年和逃难期间,一路奔波,要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生了病的,是没地方去找大夫抓药的,小病拖成大病,上辈子奶奶不就是在逃难路上这么没的吗? 还有大家这么辛苦劳累,明后年也只会更辛苦,光是吃好还不够,是要弄些补品来补着身体的,不然累垮了怎么办? 次日,周杜鹃六点来到新时代,发现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她很谨慎,都是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先出来,再把空间里装好了货的摩托三轮车骑过来。 这样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她骑着三轮车载着一车斗的货来的。 看到周杜鹃拉着货来了,门口等着的大爷大妈们都很兴奋,七嘴八舌的问,今天运来的土鸡有多少,土鸡蛋还有没有。 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阿姨,排在比较后面,还很着急的一直说:“今天还有土鸡蛋吗?我家有个备战高考的儿子,昨天吃了你们这的土鸡蛋后,今天说睡觉睡得特别好,感觉脑子都好用了, 我昨天没买多少,今天赶紧早早来了,哎呀,叔叔婶婶们,你们排前面的可得给我留点!” “我家也有个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那嘴挑的哟,昨天却把一整碗土鸡汤都喝完了,我也是来补货的!”排在更后头的一位大娘也说。 这时这位大娘眼尖的注意道,排最前头几个里,有一个大爷,她眉头一挑问:“你不是昨天说这家店的土货都是营销手段的大爷吗?那你怎么今天来这么早排队?你还跟我们抢啥?!” 大爷把背一挺,理直气壮:“我昨天说错了还不行吗?这里买的鸡炖的鸡汤好喝,我今天还想喝!”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周杜鹃也跟着笑,她开门后把车后斗掀开,露出叠得有三层高的鸡笼。 “你们昨天前五十位预约了土鸡的,今天都能买到,等暖玉来了,凭预约的信息购买领取就好了。 剩下有二十五只散卖的土鸡,按排队顺序来,卖完即止,土鸡蛋今天有八十斤,也是卖完即止啊, 此外,还有多品种的野菜和菌子,这个大家爱吃的也要抓紧了,季节快过了,再过个十天出头,就摘不到这么新鲜水灵的野菜了,菌子更是要等来年了! 喜欢尝鲜的要抓紧时间啦!” 周杜鹃指着车斗上的货物,一样样大声的吆喝介绍。 在她吆喝的时候,周暖玉赶到了,开始熟练的登记上货。 七点整的时候,鲜货店准时开张,九点不到,店里所有东西都抢购一空。 周杜鹃和周暖玉两个老板,真是连嗓子都喊哑了。 周暖玉赶紧在客户群里发消息,今天的已经卖完了,别来店里跑空,要土鸡的群里接龙预定,只限前五十名。 然后给店门口排队没买到的客人们挨个扫码进群,这样能收到第一手消息,方便预定,不容易跑空。 等门口排队的客人们都扫码完,周暖玉在门口摆上大大的“售罄”立牌,这个忙碌才告一段落。 周暖玉兴奋拿手机给周杜鹃看:“快看快看,我们两个五百人的客户群都满了,现在第三个客户群都一百多人了!” 客户群里的固定客户越来越多,代表着生意越来越好。 听周暖玉说,有些大型团购品牌,还有人专门管客户群,能有加起来好几万人的客户群,每天光是群里的订购就能赚很多。 周杜鹃很开心,她还告诉周暖玉,她老家那边已经在扩大收货的规模了,肯定会比现在更多,但是具体有多少,还得等她明天来通知。 周暖玉还能说啥,自然是连连点头,能多更好,不能更多的话,其实现在每天的收入她也很满足了。 “对了!” 空下来的周杜鹃想起了她今天要干的正经事,她问:“你知道在哪里能买药吗?” 第81章 新时代药堂里买药 周暖玉听杜鹃问买药的事,愣了一下神,随即紧张起来。 “你买药?你生病了?”周暖玉上上下下打量着杜鹃,“哪儿不舒服?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杜鹃看着周暖玉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摆摆手,把周暖玉拉到一边的角落里,低声说:“不是我生病,是我现在不是有点钱了嘛,就想给老家那边囤点常用药,我家人多,还有老人,还想再买点日常可以吃的补品。。” 周暖玉秒懂,她可是见到过好姐妹周杜鹃的“秘密”的,像这种平行世界来的“精灵”,原来也会生病,也需要囤药啊,那她们这边的药确实更加全面。 “这样啊……”周暖玉松了口气,,“买药的话,得去药店啊,你可以去菜市场西面的寿仙谷药堂,我之前去买过感冒药,地方挺大的,中药西药都有。” “寿仙谷药堂?”杜鹃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我给你写个单子。”周暖玉转身去柜台里拿了纸笔,唰唰唰写了起来,“常用的就这些,感冒灵、肠胃药、止疼片、退烧贴,还有纱布碘酒什么的……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杜鹃接过来看了一遍,好家伙,简体字她现在都认识了,但是东西她是一样都不认识,不过暖玉推荐的,肯定准备没错,她先去买了再说。 “这些就够了,谢谢暖玉。” “客气啥。”周暖玉把笔一收,想了想又叮嘱道,“那边药堂我买过几次,价格还算公道,你去了直接报名字拿就行。 如果是给老家用的,记得看保质期啊,别买临期的。” “知道啦。”杜鹃笑了笑,把清单叠好收进包里,骑上三轮车走了。 寿仙谷药堂就在菜市场西面挺好找,杜鹃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只见药堂大厅宽敞明亮,左右两边分成两个区,一边是中药柜,一排排的小抽屉贴满了药名,另一边是西药柜,透明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盒子。 中间的柜台上还放着血压计、血糖仪之类她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有几个老人正在量血压,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在排队买药。 这规模,比她上次去的镇上药房不知道大多少倍,不认识的东西也更多。 杜鹃先去中药柜那边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抽屉上贴的党参、黄芪、枸杞之类的东西,心里暗暗称奇。 这些要是在大虞朝,可都是金贵东西,这里却堆得满满的,价格也不会太贵。 她按着清单,先把感冒灵、肠胃药、止疼片这些常用药一样样拿齐了,找店员结账。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脚麻利的帮她装好药袋,一边算账一边问:“还有需要的吗?” 杜鹃目光一扫,落在柜台旁边的一个货架上。那上面摆着一个个精致的礼盒,盒子上印着“人参”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长白山人工种植”。 “这个人参怎么卖?”杜鹃指着一个礼盒问。 小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这个啊,人参礼盒,一盒四到五根,卖五百块。送礼自用都合适。” “四五根才五百?”杜鹃吃了一惊。 在大虞朝,一根野山参没有二三两银子根本下不来,而且还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这里的人工种植人参这么便宜? “贵倒是不贵。”小哥解释道,“不过这是人工种的,药效跟野山参没法比,就是补气养身还行,普通家庭日常滋补够用了。 真要是野山参,那可是天价,一根就要好几万,我们这儿也只剩样品展示用。” 杜鹃了然的点点头。 她拿起一盒人参礼盒,翻来覆去的看。 盒子做得很精美,里面的人参用塑料薄膜包着,整整齐齐的放着,大小还挺均匀。 “那这个……有没有批发的?”杜鹃问道,“就是如果我要的多,能不能便宜点?” 小哥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批发的话,要看量。三盒以上可以打个九折,十盒以上八五折……不过我得问问店长,具体能不能做要先确认货源。” “行,你帮我问问。”杜鹃把礼盒放回去,“我先买三盒试试。” 小哥应了一声,去后面问了。 不一会儿出来,点头说可以,让她挑选。 杜鹃选了三盒平价的,付了常用药的钱加上人参礼盒的钱,一共一千多。 她拎着药袋走出来,站在药堂门口的阳光里,脑海里还在算账。 在大虞朝,一根普通的野山参少说也要二两银子,折合成新时代的钱,少说也要两千块。 这里的人工种植人参,一盒四五根才五百块,五盒才两千五。 这中间的差价,简直不敢想。 如果她把这些人工人参运到大虞朝去卖,就算一根卖一两银子,也有的赚。 更别说大虞朝那边根本没有这种人功种植的,都是深山老林里挖的野山参,数量少不说,价格还贵得离谱,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这可是个好买卖。 杜鹃一边想着,一边把药袋在三轮车上放好,骑上车子找了一个隐蔽的巷子,一闪身回了草原。 第82章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带上在草原里已经包了一上午包子的王英,一起回了自家后院。 周杜鹃心疼自家今天明显包了比平时更多包子的娘,劝道:“娘,你天天这么起早贪黑的包包子,太辛苦了,如果镇上包子摊生意实在好的话,要不再招个人吧。” 王英想到之前跟闺女算的账,请人多花钱但也多赚钱,想到自家要多多赚钱,花钱的地方多。 她咬牙道:“行,那就再多招一个人,连上我三个,到时候一天赚的钱可以翻三倍,那也行!” 周杜鹃哭笑不得:“娘,让你招人是想你能多休息会,而且后面我们的事情多了后,我们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么具体的事情上面,具体的事情交给具体的人去干,效率才会更高, 我们家负责统筹管理,才能把生意越做越大,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这是我在新时代那边看到一本书上面写的,叫做什么来着,哦是,如果你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这本书还是周暖玉带到店里来的,她后面一整天的时间守着店,也没啥东西能卖了,就自己带点书来看看。 周杜鹃忙里偷闲的时候翻了一下,稍微学了一点,后来借来带回家晚上看了。 看完之后她真的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确实给了她很多的启发和想法。 王英被周杜鹃说得一愣一愣的,她看周杜鹃的目光都变了:“哎哟,闺女,不得了了,娘怎么觉得你在新时代那边越呆越厉害了,现在说话比你外公和舅舅都一套一套的了。” 周杜鹃被打趣得有点脸红:“娘,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多招几个人包包子的事情吧。” “你们回来呀,我刚刚在前院听到你们的声音了,考虑什么呀?刚刚在聊什么呢?”周忠信从前院推门走进来,刚在门口大嗓门就传过来了。 王英:“你女儿说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周忠信更加一头雾水了:“啥?什么东西?什么团队?” 周杜鹃打断了这两夫妻鸡同鸭讲的对话,直接从草原里拿出了她今天在寿仙谷药堂买的三盒人参。 她打开盒子给周忠信看:“爹,你不是想吃人参炖鸡汤吗?我今天买了几盒人参回来,晚上我们就吃这个吧!” “什么我想吃人参炖鸡汤,我是想给你吃,诶,等等,人参?!你买了五根人参?!”周忠信说着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周杜鹃把人参盒子递到他手里,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差点接不稳。 “我滴个乖乖,这人参每根都有手指粗细,根须还这么完整漂亮,这一根得多少钱啊?!肯定不便宜吧,这…这可得好好放起来,以后需要保命的时候再拿出来用户!” 周忠信的声音都劈叉了,王英也是跟着瞪大了眼睛。 他们闺女从新时代带回来的东西,真是一件比一件硬核了! 就在他们还在震惊五根人参的时候,周杜鹃又默默拿出来了剩下两盒:“那个什么,其实是三盒人参。” 周大宇从前院进来,正想问怎么还没出发,就听到了什么三盒人参:“人参?什么人参?快让我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参呢!” 他爪子刚伸过去,就被周忠信和王英一起拍掉了。 两人护住人参,王英挥护犊子一样说:“去去去,这可是精贵的人参,你别来乱看,之前我听人说过,人参就是多一根须少一根须,都能相差一两银子呢!” 周杜鹃这才说:“这个从新时代那边来的人参没有那么贵,他们那边有人参种植技术,这一盒五根人参,原价五百块,打完折四百五左右, 现在我在新时代那边的店,一天能赚两万多,我们完全吃得起这个人参,如果你们爱吃,那天天吃都是吃得起的。” “人参?天天吃?那不得补得流鼻血啊!”周忠信到现在都觉得天天吃人参这件事情怎么听起来那么梦幻呢。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周大宇高兴:“好诶,我还没尝过人参的味道呢!” 王英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周大宇后背上:“你这辈子没尝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都要尝尝咸淡吗?屎你要不要也尝尝?” 周大宇:“……”亲娘,这一定是亲娘! 周杜鹃无奈道:“好了,大家都先冷静一点,尤其是爹,我这次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的。” “什么任务?”周忠信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周杜鹃就把想把人参倒卖到大虞这边来的计划说了一遍。 “爹,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交给你去办最合适,你懂人情世故,会做生意,是最适合去跟药铺谈这个的,如果这个事情能办成的话,那我们又会多一笔收入。” 周忠信先是兴奋,后面冷静下来后,仔细思索盘算了一下:“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行,但是不能在桐琴镇的药铺里卖, 一是因为桐琴镇的药铺太小了,肯定吃不下那么多人参的量,二是因为这实在太打眼了,桐琴镇就这么大, 如果真的要干,我们就去永康城卖,装作是外地的药商,不止卖一家药铺,同时卖好几家,每次卖得量不要多。” 周杜鹃点头:“还是爹想的全面,但是爹你也提醒我了,现在世道开始乱了,不只是下面乱,如果被上面什么人盯上了就更危险了, 桐琴镇小,没有什么权势滔天的人,当地豪绅我们南湖村团结也能应对,永康城就不一样了, 所以爹,你先去永康城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做一笔买卖就撤,不要贪多,如果实在有风险的话,这笔买卖也可以放着以后做。” 周杜鹃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把事情 想得太简单了。 她现在不缺赚钱的路子和东西,缺的是能保护住巨大宝藏的权势。 可是权势这东西,该怎么办呢? 她也有想过,要不要去刻意结交讨好什么权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傻,像他们这种普通百姓的性命在权势面前如草芥。 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你不说,看到你巴结送去的好处,不但不会满足,可能还想要更多。 那就跟羊入虎口,没啥区别了。 第83章 穷讲究的舅舅 顺着这个思路再想下去,其实不只是人参,是任何好东西都不能随便拿出来。 估计桐琴镇上成衣铺里能拿出来卖的好东西的极限了。 在去镇上摆摊卖包子,和去舅舅家的路上,周杜鹃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看来还是要做更多接地气的生意,广撒网,薄利多赚的那种。 像包子摊这样的小摊经济就不错,可以多开这样的小吃摊,不止开一个地方,人多,人流多的地方都可以开。 她想得差不多,心里大致有数的时候,舅舅家也到了。 舅舅王志棠家在清溪村,祖上也阔过,外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个拥有四十几亩良田的小地主。 有些闲钱,从每一代中挑选最有读书天赋的孩子,送去读书培养,希望能考中科举,改换门楣。 但很可惜,一直考到了外公这一代才出了一个秀才,外公三十岁中了秀才后,后面再考了很多次都未中举。 王家也因为历经了多代的分家,后面一代比一代子孙单薄,本来小地主的家产,到外公手上的时候,只剩了二十几亩。 外公读书科举又变卖了不少良田,到舅舅手上的时候,只剩下八亩良田了。 家里没有擅长耕种的人,全都租了出去,每年还能收些田租的粮食,勉强够舅舅一家的口粮。 可舅舅身体不好,时常生病需要吃药,平时零碎的针头线脑,都只能靠舅娘接绣活赚的钱,再加上舅舅有时候还要讲有钱人的体面,还要额外花钱。 所以日子也勉强能过,只是很捉襟见肘。 在路上,王英大致讲了舅舅家的情况。 周杜鹃听了都忍不住吐槽:“那舅娘一定很爱舅舅,脾气也一定很好吧,她都这么辛苦了,还愿意花钱维持舅舅读书人的体面。” 王英听得直撇嘴:“可不就是呢,连我都说,这要换成是我男人,我早就翻脸了,自家什么情况不知道啊,自己又不会赚钱,还要多花维持体面的冤枉钱。” 正走着的周忠信莫名就收到了自家媳妇的白眼,他:???,不是这也能误伤我? 到了舅舅家门口,王英敲门,来开门的舅娘。 跟周杜鹃好久前的印象一样,是一个相当温婉的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旧得有些发白了,但一个补丁都没有,还是都熨烫齐整。 她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眼角皱纹明显,跟王英差不多的年纪,但已经有了更明显的岁月留下的痕迹,看得出平日过得辛苦。 舅娘在开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露出真心地笑意:“呀,是小妹来了,昨日我从城里回家后,才知道你们昨日来过, 快快快,先进来,可是今天又发生什么需要你大哥帮忙的事情了?” 舅娘都不问是什么事,直接就把王英他们迎进了门。 她跟周忠信打招呼喊了声妹夫,目光就被周杜鹃吸引了:“呀,这是小杜鹃吧?真是女大十八变,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好呀,一看就是秀外慧中的,这眼睛多清亮有神啊!” 周杜鹃夸得不好意思的笑着喊人:“舅娘好。” 周大宇也马上跟着打招呼:“舅娘好” “诶诶诶,好好好,乖孩子,”舅娘应着,这才看到周大宇,她又连忙说:“哟,这是大宇吧,哎呀,长这么高这么大了啊,真不错啊,也算长得,嗯,长得是个大人了!” 她想夸一表人才,但是像野猪佩奇一样粗犷的周大宇,让她实在是无法夸出口,只能紧急改口。 周大宇:“……”夸他和他姐怎么相差这么大! 舅舅王志棠已经披上厚外套走出来了:“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情需要我上公堂了?快,带我过去!” 王英连忙说:“不是不是,别紧张,今天来是有其他事情想跟你们商量,其实也是想要请你们帮忙。” “那别站在门口说了,快进来再说吧。”王志棠和舅娘沈令姝一起把人迎进了堂屋。 王志棠对里屋唤到:“砚秋,书夏,快出来给你们姑姑一家见礼,再去泡壶茶来招待!” 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妙龄少女,从里屋走出来,两人都穿着靛蓝的长裙,对着王英和周杜鹃他们就是盈盈一拜,齐声挨个打招呼。 不管懂不懂礼数的人一看,就知道她们规矩学得极好。 只是周杜鹃惊呆了,这还是小时候会跟她一起玩泥地里玩过家家的大表姐和小表姐吗?怎么感觉被管教得跟布娃娃一样了,规矩好归规矩好,但这也太有距离感了吧! 两位表姐很快上了茶来,在大表姐砚秋给周杜鹃上茶的时候,趁着王志棠没注意,偷偷对周杜鹃眨了眨眼睛。 周杜鹃心里落地了,幸好幸好,都是表象,大表姐还是小时候那个亲昵的大表姐。 上完茶后,王志棠就让两个表姐回屋了,完全没有让两位表姐在外面的意思。 王英不满:“大哥,我都好久没见我两个侄女了,你干嘛一来就把人家赶回去?” 王志棠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道:“有外男在,她们两个在外面不好。” 这个外男指的自然就是周大宇和周忠信。 王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当场开怼:“大哥,我们家啥条件,都已经穷得叮当响了,还讲这么多的规矩干嘛?那不是穷讲究吗?你差不多得了啊,别把砚秋和书夏给管傻了!” 王志棠被怼了也不生气,只是不为所动的说:“我这是为了她们好,她们两个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更要做好自身,攒个好口碑,未来才能说好婆家,才能嫁得好,不会吃苦, 我就她们这一对女儿,我又怎么会害她们?” 说起这个,王英更生气了:“你说那个事情干嘛?她们被退婚又不是他们的错,是那些小人们拜高踩低,见你身体不好无法继续科考了,就找理由来退婚, 照我说我们应该为退婚高兴,借着这个机会,看清了那些人的真实嘴脸,都是不可依靠的小人!” 第84章 表姐们的婚事 王英会这么生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到了那个背刺退婚周杜鹃的永康城女婿。 这个现在当然是没法跟王志棠说的,只能用给两个侄女出气的方式说一说。 真不是她说,她哥真是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迂腐,还有选女婿的眼光实在太差了,选的三个都是什么人家啊! 没错王砚秋和王书夏本来许的也是一个举人家的一对兄弟。 结果在王志棠身体被风寒拖坏,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参加完科举后,就找了一个理由来退婚了。 找的理由还是听家访邻居说两姐妹小时候在外面疯玩如男孩,找人配了生辰八字,说她们命格如男人般刚硬,恐怕会对夫家不好,所以才来退亲的。 王志棠和沈令姝夫妻都是读过书的人,哪怕气得半死,也只能黑脸同意,王志棠说得最重的话,也只是一句“不屑与怪力乱神之家结亲”。 倒是这个消息传到王英这里,气得王英带上两位伯娘,在那户举人家门前大骂了一整天,还丢了一筐的烂菜叶子。 现在王志棠竟然把退婚的事情,怪到无辜的砚秋和书夏身上,王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志棠被怼得脸都憋红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可他对自家泼辣的小妹是说不出重话的。 他最终也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说:“哎,我也何尝不知是那户人家的问题,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更苛刻,坏了名声的女子日后多艰难,我就这么一对女儿,我也是为她们好, 想要她们做好规矩,多少能挽回些名声,这样日后再许配人家,也能过得容易安稳些, 说白了,还不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没有办法考上科举,给她们一个好的身份,才让人家如此看轻了我们。” 舅娘沈令姝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在旁边默默垂泪。 王英真是恨铁不成钢,重重叹气:“要我说,大哥你们一句就吃亏上太讲道理上了,才会被那些人欺负,有时候你们真得学学我们老周家,我们老周家可没一个是好惹的!” 沈令姝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小妹你们今天来是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王英把装在木盒子里的四根人参拿出来,打开递过去:“这是我们通过自己熟人的渠道,买到的人参,年份浅了些,药效还是有的,你们拿去,泡茶煎药炖汤给大哥都行,他身子亏空,人参正好可以补身体。”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沈令姝脸色一变,急忙摆手。 王志棠也说:“你们家日子过得也紧吧,花那么多银子买这个干嘛?这不是胡闹吗?快拿回去退了!” 话说到这里,才算是说到了正题上。 王英压低了声音说:“大哥,我们家有路子,可以便宜买到这些,而且我们家现在日子可不难过了,我们在桐琴镇上搞了家包子摊,每天生意可红火了, 要不怎么会被昨天那些地痞流氓盯上呢? 大哥你之前一直接济帮助我们家,昨天又帮我们家上县衙,这些都是我这个当小妹孝敬和回报你的,你可不能不收, 再说了,如果你吃了人参身体能好些,那不也是多了一个给我撑腰的娘家人吗? 你可快收下吧!” 王志棠有些感动,真是没白疼他这个小妹。 只是他越感动,就越心酸:“哎,可惜我这身体亏空得厉害,大夫说过,真要补好,得长期吃人参这些补气的进补,这四根人参于我干涸亏空的身体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吃了也是浪费啊。” “原来你身体是有恢复希望的啊!那就长期买了吃啊!”王英瞬间激动。 王志棠苦笑:“小妹莫要说笑了,人参这么精贵哪里能长期吃,你嫂子每日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为了我的身体让她更加劳累,那我成什么人了!” “志棠,你别这么说!”沈令姝急忙说:“是我没用,没本事赚更多的银子,替你养好身体,是我没用……” 眼看着她说着就要垂泪,王英急忙说:“快先别哭,我有更赚钱的路子,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们主要说这事来的。” “什么更赚钱的路子?我…我也行吗?我除了会做点绣活,什么都不会啊。”沈令姝很不自信。 王英就把他们救了一个京城来的员外,他们家下面是从商的,天南海北贵人们的生意都做,这些对老周家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那位员外郎也收绣品,是卖给贵人们的,有些还是卖给外域的,给的价格特别高,而且不止可以卖银子,还可以兑换人参、粮食等物,给的价钱极好, 像一副手帕这样的绣品,就可以换五根今天这个成色大小的人参,具体的,我们也得拿去给人家掌眼了,才能说具体的价格, 如此一来的话,大哥长期吃人参进补的事情,不就可以实现了吗?” “竟然还有这种机缘!”沈令姝激动起来,当场就要回房,把自己存有的绣品拿出来给王英看。 王志棠却在旁边不放心的问:“小妹啊,是哪个员外啊?现在在桐琴镇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王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大哥,你懂不懂规矩啊,这个属于发财的机密路子,都是不能随便说的,而且员外那边都是忠信和杜鹃去对接的, 这是他们老周家发财的秘密,是大哥你们一家靠谱,小妹我才敢来带大哥的!” 一向温和的沈令姝这时候也着急了,对王志棠说:“对啊,你可别再问了,这是他们老周家的路子,你刨根问底的,让小妹难做!” 王志棠一想觉得也是,对周忠信拱手道歉:“妹夫,不好意思,是我不该多问的。” 周忠信憨憨笑道:“没事没事。” 但他决口不提员外是谁的事,哼,他只是看着憨,其实人家精着呢! 沈令姝很快将她刺绣的东西拿出来,周杜鹃和王英一起看,果然精致非常! 第85章 被针对的不是表姐 果真如王英之前说的那般,两面都是不同图案的,一点针脚的痕迹都没有。 尤其是沈令姝特别留着的一把小团扇,上面用的针线极细,颜色格外艳丽有光泽。 沈令姝爱惜的摸着:“这是我还在京城待字闺中的时候绣的,当时家境尚可,用的都是京城最好的线,正面是鲤鱼跃龙门,反面是祥云浪涛,极好的寓意, 是我特意留到现在的,本来之前有想过卖了,但是永康城卖不出高价,收的绣庄的压价厉害,我还是不舍得贱卖,就留了下来, 想着等日后砚秋和书夏重新说了人家,再拿去卖了给她们添妆的, 你们把这个拿去看看,能不能行,如果能给我提供同样的针线,我还可以绣出比这更好的!” 王英郑重的收下:“好的,我知道了,定会谈一个令你满意的价格的,如果这事能成,后面我们就要长期合作了,到时候可能那边会拿些指定的图案过来,你是否愿意按照别人给的图案做绣活?” 沈令姝点头如捣蒜:“自然是愿意的,我每次从永康城的绣庄接活计,也是指定的图案,不是我自夸,基本上大部分的图案样式,我都是能绣成的!” 王英和周杜鹃对视一眼,这事算是谈成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沈令姝还不知道,她后面会接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见所未见的图案样式,比如:海绵宝宝、蜡笔小新、哆啦A梦、小马宝莉、芭比娃娃等等…… 甚至还有那种给木头娃娃穿的衣服上,专门绣上什么家族图腾、徽章的绣活…… 沈令姝不理解,但沈令姝拿钱办事,啥也不多问,每个都绣得漂漂亮亮。 后来在新时代那边,她代号殊师傅还火了,很多人来预约档期,完全没人觉得价格高,只是一边嫌弃排队的时间久,然后排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谈完了绣活的事情,该谈成衣铺的事情了。 “还有一件事啊,杜鹃在桐琴镇开了一家成衣铺,不止卖成衣,也卖布料、饰品,我们老周家每个人都忙不过来了,铺子里还少两个帮手, 我们商量的呢,是前三个月暂定三两工钱一个月,根据卖出去东西的销售额给一成提点,不需要住在那,每天都可以自己回家, 别人我们也信不过,想到砚秋和书夏的气质、年龄都合适,就想来请她们到店里,给杜鹃帮忙,三姐妹正好一起开店。” 王英说着往客堂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两个凑在那里的小脑袋。 显然是砚秋和书夏两人都在那里偷偷听着。 果然,一向好说话的王志棠在听到这个事后,下意识的就一口否决:“那不行,砚秋和书夏现在还待字闺中,怎可出去随便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那岂不是对名声有碍? 别人又当如何议论?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这以后还怎么说好的夫家?” 沈令殊想替女儿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两道人影从侧门小跑了出来,砚秋和书夏直接跪到了地上。 砚秋求道:“爹爹,你就让我们姐妹去吧,姑姑家照顾我们,给了三两一月这么高的工钱,我们姐妹两个一个月就能赚六两银子! 家中困难,只靠母亲一人做绣活养活我们全家,母亲实在是太累了,女儿们也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想替父母分忧!” 妹妹书夏也是眼神坚定地说:“是啊,爹爹,刚刚你们说的话,女儿们全部都听见了, 母亲的绣活可以为您换来补身体的人参,我们赚的银钱可以供您再次科考, 爹爹,请您让我们去吧!” 王志棠万万没想到,他的一对女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喉咙感觉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却还是摇头:“不行,爹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让你们出去帮工,若再受人非议,更耽误了好的姻缘,那就是爹害了你们,爹不能做这么自私的事情!” “可是爹爹!”砚秋直起身子,目光格外坚定:“难道我们不出门,我们放弃了这个赚钱让家里变得更好的机会,我们天天待在家里,我们的名声在外面就会变好了吗? 如果可以,我们也是愿意的,可是呢,外面不照样传着我们八字太硬克夫?” 书夏性子更急一些,说话也更直接:“就是的,爹爹,嘴巴长在外面那些人的身上,他们不想我们好,有一千一万种说法说我们不好,跟我们怎么做,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活在别人的嘴巴里?被他们的嘴巴摆布?” 王志棠愣住了,他真没想到两个女儿会想在这么多。 最主要的是,两个女儿说的也很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一时之间沉默住了。 周杜鹃走到两个表姐旁边,给了她们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对舅舅说:“是啊,表姐们说的没错, 现在表姐们面临的问题,根本不是她们八字怎么样,是他们因为您的没落,而针对她们, 如果您真的为她们好,想让她们以后能有个好姻缘,不被欺负,有个幸福的人生, 您应该做的就是赶快把身体补好、养好,家里多存些钱财,好好读书,继续科考,考中举人、进士,等您功成名就那天, 您再看看,现在外面那些议论的人,还有谁敢说两位表姐八字太硬克夫?” “闺女说得好!!”周忠信没忍住,起身就给周杜鹃鼓掌。 被王英瞪了一眼,才悻悻坐下。 王志棠的端着茶杯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起身把两个跪着的女儿轻轻的扶了起来:“是爹我小瞧了女儿们,你们若真想去,就去吧, 我们各自努力,爹也会继续好好努力捡起书本学习,杜鹃说得对,我们一定不能如他人所愿,我们一定要重新站起来,越来越好!” “爹!” 砚秋和书夏都红了眼眶,扑进王志棠的怀里,委屈了许久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流。 沈令姝也过来,搂住两个闺女,眼眶泛红。 但是他们一家的眼里,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第86章 找到大块头 王志棠同意后,周杜鹃跟两个表姐回里屋,详细说了一下成衣铺的情况,需要注意的事情,说好了明天一早先来店里培训,培训两天左右,后天成衣铺再正式开张。 沈令姝硬是要给张罗午饭,王英一起帮忙下厨,两家人坐着一起吃完饭后,老周家的人才告辞离开。 离开前王英紧紧握住王志棠的手说:“大哥,今天我还是得批评你一下的,明明你身体有恢复的办法,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了,我早就来找你了, 这事我记下了啊,你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把身体养起来, 你身体好了,王家才能好,哪怕科举再延后,你身体好了,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王英其实心里很清楚,明后年世道就要变了,大哥科举又要遥遥无期了。 但是如果世道变了,大哥还是这么一具残破的身体的话,是根本撑不下去的。 所以哪怕只是用科举这个志向来钓着大哥,也得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王志棠也紧紧握住小妹的手,应道:“诶,大哥知道了,大哥从今天开始会重新振作起来,再争取给小妹多当几年的靠山!” 周杜鹃一家这才坐上三轮车走了。 王志棠看着小妹一家离去的背影,看着那辆神奇的脚踏三轮车,困惑的问妻子:“为什么我总感觉,小妹一家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你看,就他们骑的这个三轮车,我就从未在任何一本书里读到过, 你说,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沈令姝轻轻给了王志棠肩膀一掌,眼神不悦:“这我就要说你了,人家有什么奇遇是人家的事情,他们不愿意说,我们就不要多问,我们只要知道,小妹一家特意带上我们赚钱变好,就是对我们好, 我们记住这一份心意,日后回报就好了,剩下的你若再多问,再深究,我可要生气了。” 贤惠温柔的沈令殊很少这样板起脸说话,王志棠竟然有些犯怵。 他只能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不问就不问,以后都不问了。” 嗯,老周家带来的妻管严家风,终究还是吹到了“礼教森严”的读书世家王家。 从清溪村回家,经过桐琴镇。 周杜鹃让三轮车停在自家店铺后院,她和周大宇一起,爹娘一起,准备去桐琴镇找那位武功高强的少年。 本来以为他居无定所,在桐琴镇流浪,会比较难找。 结果就在周杜鹃上次给过他肉包子不远处的土地庙找到了蹲在门口的少年。 周杜鹃快步走过去,等快走到了发现庙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四五个七八岁大的半大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他们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小乞丐一样,只是他们看起来倒不是骨瘦如柴的,有几个小脸圆嘟嘟的,还有婴儿肥。 少年老远就看到周杜鹃了,见她笔直的冲着自己跑过来,本来蹲着的他,赶紧局促的站了起来,一双脏手不停地在身上擦,发现衣服也是脏的,只会越擦越脏后,他干脆把手别到了身后。 周杜鹃在他面前站定,对他温和一笑:“原来你住在这里,我还以为找你会比较难呢,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一直没有跟你好好的认识过, 我叫周杜鹃,是那边南湖村的人,今年十四,你呢?我该如何称呼你?” 少年抿了抿唇,才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说:“我叫留白,今年十五。” “刘白?姓刘啊!那既然你比我大一岁,我就叫你刘小哥好了。”周杜鹃落落大方的道。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好像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是这样……” “留白哥哥,留白哥哥,这些漂亮的小姐是谁呀?” 周杜鹃正想跟他发出工作邀约,就被从庙里跑出来四个小萝卜头打断了。 说话的是孩子中看起来最大的小男孩,一张笑脸糊得跟小花猫一样,顶着一个大大的鸡窝头,可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大大眼睛都快占据半张脸了。 他带着弟弟妹妹跑出来,只问了一句话,就躲到了留白的身后,探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周杜鹃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古灵精怪,还有哪怕他有故意藏,却藏不住的成熟,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再看后面三个弟弟妹妹,明明是三个小萝卜头,却都眼神警惕,没有跟别的孩子一样,争着七嘴八舌的说话,都特别安静的躲着打量她。 嗯,真是一群与众不同的人。 留白摸了摸大眼睛小男孩的脑袋说:“这位姐姐,就是小安歌生病高烧那天,给了我们四个大肉包子和好喝饮子的姐姐,我跟你们说过的。” 大眼睛小男孩眼中的探究立刻少了大半,他从留白宽大的身后出来,带着弟弟妹妹给周杜鹃认真的鞠躬行礼。 他年纪不大,说话口齿逻辑却非常清晰连贯:“谢谢您的肉包子,那天是我们小妹安歌高烧生病了,喝了药也不见好,她说很想吃白面馒头,留白大哥才会帮我们去偷馒头, 留白大哥平时很少偷东西的,他很厉害,平时都是他从周围山上打猎养活我们,只是我们真的没有粮食,我们又年纪小,只吃野味的肉和野菜就特别容易生病, 而且留白大哥也不是白拿那家食铺馒头的,之前好几次有人想半夜撬开他们食铺门偷东西,都是我们留白大哥阻止的, 我们的留白大哥虽然是偷了他们的馒头几次,但是留白大哥为他们做的,早就足够抵消那几只馒头了, 那个……我说这么多,就是想替留白大哥解释,他绝对不是那种游手好闲、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小男孩越说脸越红,很明显是不好意思跟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可他红着脸坚持说完,只是为了替他的大哥解释,他哥是人品好的好人。 “原来如此,”周杜鹃恍然大悟状:“我就说嘛,你留白大哥昨天特意跟踪了想打劫我的坏人,还帮我打跑了坏人,一看就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嘛,之前馒头的事情果然是有内情的!” 小男孩很激动:“你相信我们?” 留白也忍不住抬头看向周杜鹃,眼中满是忐忑。 他其实一直很不好意思被人看到他偷馒头被打的事情,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是一种羞辱。 “当然!”周杜鹃重重点头,她笑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是想请你们留白大哥来我家在码头新开的店铺干活的!” 第87章 是公平的交易 周杜鹃把留白拉到一边说话的功夫,那群孩子已经自发聚到了旁边,大眼睛小男孩拉着最小的妹妹安歌,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这边。 留白就站在她面前,身量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头多,靠近了更能感觉他的健壮大只,因为长久流浪,脸上蒙了层灰,却依旧能看出他优越的鼻梁和眉眼,还有脸上未脱的稚气。 他低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角的模样,在周杜鹃看来,就是个跟周大宇一样,没长大的小男孩。 所以他带着一群弟妹,就像是小孩带着小孩在艰难的流浪讨生活。 他听见周杜鹃说请他去干活的话,手指顿了顿。 “周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走不开。”他声音闷闷的,还是很小。 周杜鹃早料到他会推辞,也不急着说工钱的事,只问:“是离不开这些孩子?” 留白点点头:“他们几个太小了,离不开人照顾。” “这个好说。”周杜鹃说,“我可以让他们一起住在铺子里,后院有的是空房子,你住着方便照顾他们,我也不指望着你干别的,只要你看顾好铺子白天的秩序就行。” 留白明显愣住了,他抬起头,眼中有错愕:“他们也能住?” “怎么不能。”周杜鹃说,“铺子后院两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去,我还能省两间房子的灯油钱。” 她说得跟真的似的,实际上留白心里清楚,这姑娘心善,根本不是计较那点灯油钱的人。她肯收留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 “我……”留白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 周杜鹃知道他顾虑什么,也不催,只耐心的问:“你之前说你们是流民,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是不是?” 留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没有户籍,你能干什么?”周杜鹃看着他,“给人扛长工打短工?码头搬货?但凡需要给人做工的地方,哪个不要你出具路引? 没有路引就是黑户,官府抓住了是要罚款的,罚的钱够你搬半年货。 你武功再好,能打得过官府?能躲得过?” 留白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这些年他带着几个孩子东躲西藏,就是怕被官府抓住。 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窝在这破庙里,靠打野物养活几个孩子,但凡有条活路,他也不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你是不是担心我到时候说话不算数?”周杜鹃问。 留白没说话,但默认了。 “行,那我把条件开在明处。”周杜鹃想了想,“我请你去铺子里做护院,月钱八两,管吃管住。 这是成衣铺,在码头边上,人流量大,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你负责白天在铺子里盯着,别让地痞无赖进来闹事,晚上关铺子以后你就在后院住,帮忙守夜。 这活儿不算轻省,但也不累,就是耗时间,你做不做?” 八两。留白惊愕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码头扛长工的短工,一天也就七八十文钱,一个月下来撑死了不到三两。他之前野猎能卖些猎物,但不稳定,因为身份他也不敢固定卖,怕被查。 这一个月八两的月钱,足以让绝大多数庄稼汉眼红。 “户籍的事我也替你想着。”周杜鹃又说,“你们现在是无户籍的流民,要是被官府查到了,罚款我替你交,路引我替你办。这事儿不难,花点钱打点打点就能成。” 留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更多的则是警惕:“周姑娘,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周杜鹃笑了笑,她知道留白问的是什么意思。 在世人眼里,无户籍的流民就是最低贱的蝼蚁,谁会吃饱了撑的管他们的闲事。 “我请你去干活,是觉得你有用。”她说得很实在,“你能打,一个人能打跑三四个劫匪,这说明你有本事。 我周杜鹃不做亏本买卖,我给你开这么高的月钱,是因为我觉得你值这个价。 我们是公平交易,不是施舍。你用你的本事换给你和你的弟弟妹妹更好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留白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自从前年母族出事,他带着弟弟妹妹们流浪这些年的日子,让他见多了人情冷暖。 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他好的,所有的好都是有代价的,甚至还有误入歧途的险境诱惑。 可是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姑娘,她说得对,这确实是公平交易,她给了他选择的权利。 “行。”他听见自己说,“我应了。” 周杜鹃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我们说好了,五年。你跟我签个契,我给你安排户籍路引。” 留白点头。 “先不急签契,你先把东西搬过去住下,明天我再让人拟契书。”周杜鹃说,“去吧,把孩子们叫过来,我带你们去铺子。” 旁边一直听着的大眼睛男孩叫刘景元,他带着三个小萝卜头在旁边一直静静听。 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欢呼着从后面跑上来,围着留白大哥开心的转圈圈。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中感慨。 她知道留白为什么犹豫,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郎,却只能带着几个孩子在破庙里苟且偷生,不是他没有本事,是这个世道不给流民活路。 大虞朝的户籍制度严苛,没有户籍就是黑户,连做个正经活计都难,更别说娶妻生子了。 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知晓的将来会发生的事——旱灾、兵乱、世道崩塌,到时候流民遍地,户籍反而不是什么要紧了,有本事的人反而能活下来。 乱世里,有本事比有户籍靠谱。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再抬起头时,留白已经带着四个孩子走过来了。 大眼睛小男孩刘景元牵着妹妹安歌,后面还跟着两个更小的孩子,四个人都仰着小脸看周杜鹃,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走吧,先去铺子安顿下来。”周杜鹃笑着说,“你们留白大哥以后在我那里做工,你们也跟着享福了。” 刘景元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规矩起来,牵着妹妹跟在后面。 第88章 是好运降临了吗 等周大宇找过来的时候,周杜鹃已经带着留白他们往成衣铺走了。 周大宇惊喜的问:“姐,你请到这位绝世高人了?” 一个“请”字和“绝世高人”,让留白的脸红了。 想必脸应该是很红了,因为隔着脸上那么厚一层灰黑都能看得出来。 周杜鹃笑着点头:“嗯,这位小哥叫刘白,比我大一岁,以后就是我们老周家的专职护院了,后面这几个小朋友是他同族的弟弟妹妹, 先回铺子吧,你去把爹娘叫回来,我们回铺子再说。” “好好好!”周大宇应着就听话跑去找爹娘回家了。 等大家都回了铺子,周杜鹃已经把铺子的情况跟留白介绍了一遍。 留白话很少,记性却很好,周杜鹃介绍过一遍的,连细节都能记下。 他还自己在铺子外面找到了一个巷子口的位置,以后就守在这个位置。 这里既不会引起客人们的注意,不会让客人们觉得在挑选购买东西的时候一直被人盯着不自在。 又可以通过大门和窗一眼看清楚铺子里面的情况,门口展示饰品的架子和成衣模特也能兼顾上。 要是有人手脚不干净,或者有人闹事,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处理。 周大宇带着爹娘回来的时候,留白就蹲在他自己挑选好的位置上。 直到王英问那位小哥人的时候,周杜鹃往那边喊了一声,留白主动走出来,才让王英发现那边还站了个人,吓了他们一跳。 周忠信也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眼前一亮的问:“小刘,你刚刚能在站在那里一点声息都没有,像是隐身了一样,是不是因为学过某种能控制声息的武功?” 留白没有隐瞒,点头说:“是的。” 周杜鹃都好奇了:“爹,你怎么还知道这个呀,挺见多识广啊。” 王英也问:“是啊,你怎么还知道这种武功?” 周忠信抬起下巴:“害,知道有什么稀奇的,之前桐琴镇上的茶馆没有关门的时候,经常会请说书先生来,常说武林江湖的事情,我也是先前来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听到过这么一次, 一直以为这只是话本子上说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还被我给见到了! 嘿嘿,我们老周家运气可真不错,连这种高手都能请到!” 周大宇就更加激动了,他看着留白的目光都好像在发光:“刘大哥!你竟然是武林高手!那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留白被老周家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那张黑脸变得更红了,黑红黑红的,好像下一秒头顶就要冒烟了一样。 “好了好了,”周杜鹃给解围:“我请刘哥过来的时候,只说了请他来当我们家护院的事情,还没说教我们习武的事情, 先让刘哥和他弟弟妹妹们安顿下来,今天一起回南湖村吃个晚饭吧,后面有的是时间详细谈。” 大家当然都同意了。 王英还主动拉过刘景元他们,在四个小萝卜头身上一个个用手比划:“要不直接回我们家去洗澡吧,家里锅大烧热水方便,还有很多大宇和大元他们小时候穿剩下衣服可以换, 看这些孩子,哎哟,真可怜,这些袄子里面都是芦花啊,哪里能保暖啊,这手脚都冻成啥样了, 等回去洗完了澡,英姨给你们上点冻伤药,再抹点香香嗷!” 刘景元他们一开始被拉着比划,都很不自在,很羞赧,想挣脱又不敢,怕惹人不高兴。 可听到后面王英说的话,感受到王英真心关心的目光,久违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母爱温暖的他们,一个个都低头红了眼圈。 最小的安歌更是情不自禁的对王英张开双手:“英姨,抱抱。” 才四岁的孩子,就是感觉到温暖就忍不住想靠近。 刘景元还来不及阻止,王英直接一把把小安歌抱了起来:“来,英姨抱,走着,我们现在就关店回南湖。” 剩下两个小男孩是一对亲兄弟,是六岁和七岁的刘翊安和刘翊宁。 他们看小安歌的目光里满是羡慕,但很懂事的不吭声。 谁知下一秒,就被周大宇一手一个拎了起来,一左一右扛到肩膀上:“走咯,想不想坐我肩膀上骑三轮车,我跟你们说,骑三轮车可刺激了!” 两小只一扫刚刚的失落,大喊:“想!” “那你们不会因为害怕太高太怕哭鼻子吧?”周大宇假装不信任的问。 “不怕!!”两小只齐声大喊,小脸红扑扑的。 “那我们走着——!”周大宇还真一个肩膀扛一个,坐到了三轮车前面,准备骑三路去。 骑了几步,还挺稳当,逗得两小只不停地笑。 刘景元看着弟弟妹妹们被接纳的样子,愣住了。 他突然感觉手边好像有点空空,那是一直被弟弟妹妹们牵着的手。 还没等他不习惯,他的手被周忠信握住:“我们也走吧,回家咯,啥也别多想,回家就先吃顿好的,吃饱喝足再说,小孩子想太多可不长个哦,你大哥是个难得的高手,他可有本事养活你们呢!” 刘景元只感觉周忠信的手很大,很干燥,很温暖,很有力,包裹住了他所有的敏感和不安。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遇到无数的难题和困境,他都记得周伯父的这句“回家吃顿好的,吃饱喝足再说”,支撑他一直走下去。 留白看着几乎被瞬间接纳的弟弟妹妹们,有种不真实感。 难道他的运气变好了吗?真的会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 “在想什么?”周杜鹃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定问。 留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问,只说:“我不会辜负姑娘一家对我的信赖的。” 周杜鹃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走吧,先回家吧,我娘下厨那可是一绝,等会晚饭你们多吃点!” 最后周大宇还是没有带翊安和翊宁在肩膀上骑三轮车,因为被王英觉得不安全无情制裁了。 三轮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家都跟着三轮车一起慢慢走。 周大宇为了让留白答应单独教他武功,先展示了诚意,主动先教了留白骑三轮车。 后半程三轮车几乎都是留白蹬的。 哪怕是一向话少的他,都忍不住惊叹:“这三轮车真好,骑起来轻便省力又快速,我从未见过!” 周大宇随口说:“好东西吧,京城那边来的,我们这边都没有呢。” 留白下意识想说,京城可没有这个,想到这样说了可能会暴露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就把话咽下去了。 但他还是很肯定,京城是没有这个啊,不然有这等好物,早就推广开了! 第89章 这群不肖子孙! 回到了南湖村,老宅那边知道把留白请来当护院了,都很高兴。 其实也不是说老周家的人多热情好客,而是大家都知道,请到了高手保护,就代表了多一份安全和保障。 全家人一起帮忙,拿来了自家孩子小时候的干净旧衣服,又帮忙烧热水。 王英为了让他们洗得更加干净,还拿出了周杜鹃从新时代带过来的香皂,去掉了包装盒。 粉色喷香的皂胰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留白想拒绝,被王英强塞了两块:“拿去跟你弟弟们用,洗干净些,把两块皂胰子全用完,才算干净,我们以后要开门做生意的,干净很重要,香喷喷的,才能给客人们留下卫生的好印象。” 留白这才接下了皂胰子,很认真的跟王英说了谢谢,然后带着弟弟们去后院洗澡了。 小妹妹安歌则是被两位伯娘带回了老宅那边洗,虽然孩子们还小,但有条件还是分开洗比较好。 周杜鹃一直在旁边观察,有些人会觉得特意给皂胰子洗澡,是嫌弃他们脏,会在心里有意见不高兴。 但留白没有,他好像知道王英是怕他们用着有心理负担,故意这么说的,眼中的感动不似做假。 周杜鹃心里放心一些,不过还是在继续留意观察。 等他们洗好澡,换上了暖和的新衣服,齐刷刷亮相的时候,真是让老周家眼前一亮。 每个孩子都长得很标志好看,刘景元今年快十岁了,周家的男孩们十岁都在满山野跑呢,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短打,却已经有个谦谦玉公子的气质了。 周老太惋惜道:“这几个孩子一看就是以前家境优渥不错的,普通人家真养不出这种气质的孩子,可惜也不知道家里是遭了什么大难,沦落到流浪的下场,过过那种好日子,再过这种苦日子,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易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当最后一个留白走出来的时候,大家又是眼前一亮。 之前满脸脏污也能看出他眉眼优越,这会洗净后,发现黑皮的他,竟然是个肌肤白皙的男人? 立体的五官,笔挺的鼻子,眼睛狭长上挑又深邃,偏偏脸颊上还有点少年未脱的婴儿肥,完全就是家有好儿郎将长成的模样。 他一出来就看见所有人都在看他,脸颊又“噌”的一下红了。 这下没有那些脏污做掩盖,红得特别明显,就跟成熟的红苹果一样。 周大宇忍不住夸道:“刘大哥,想不到你身手好,相貌更是出众,身材也如此魁梧,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是南湖村十里八乡最俊最厉害最出色的后生了, 现在看到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噗嗤——”正在喝水的周杜鹃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大家也是集体发出爆笑,两个伯娘都笑成了一团。 王英脸都黑了,她骂道:“周大宇!有你这样夸人的吗?你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夸自己啊?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哈哈哈哈——!” 王英越骂大家越笑,真是把肚子都笑痛了。 周大宇挠着头,觉得有什么好笑,他之前就是南湖村最厉害最俊俏的后生呀! 家人怎么都不给他肯定呢! 不过也因为这个小插曲,留白他们跟了老周家的人消除了陌生感,相处得融洽自然起来。 今天晚饭是周杜鹃之前就提议了的,一起吃火锅! 她之前在新时代那边买好了可以用炭的火锅炉子,还有火锅底料。 吃火锅食材也买了不少,拆开的羊肉卷那拿出了三十大包,还有些贡丸、虾滑等等,这些也都被王英在空间里的时候取掉了包装另外装干净的木盒子了。 就为了以后想吃的时候,可以随时拿出来吃。 毕竟塑料包装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虞这边的。 周老太她们按照周杜鹃的吩咐,把家里菜地里有的蔬菜全都摘了一些,洗干净切好。 今天晚上人多,准备了三个大锅子,放在三张长折叠桌上,一张长折叠桌可以坐八九个人,三张桌子挤一挤,正好够坐。 周杜鹃说:“等火锅底料煮开,沸腾了,我们就可以开始吃了,想吃什么菜,就往里面加什么菜,煮熟了就能吃了,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加菜啊!” 为了让留白他们吃得自在点,他们是自己单独一张桌子的。 大家都等坐着等火锅锅底煮化,等汤底煮沸。 还没煮沸呢,火锅底料那霸道的味道散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火锅,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只听见大家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等到开了,大家迫不及待的开始下菜。 周老太夹了一片叫做肥羊卷的肉进去,特意用筷子夹着不放,就怕一松手被人给夹走了。 等烫熟后放进嘴里,羊肉的肥美,麻辣鲜香,在嘴巴里爆发,根本不需要周老太已经不怎么好的牙齿怎么嚼,直接就咽进了肚子里。 周老太震惊了:“我的老天奶,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乖乖,要能天天吃这个,让我去天上当神仙我也不去啊!” 当她再想夹一片的时候,筷子刚伸过去,就发现第一盘已经空了。 老宅这边的人吃得满嘴是油,每个人脸上都在对着火锅发光。 最沉默憨厚的大伯,正在一筷子夹走第二盘肥羊卷的一半。 “不肖子孙!都不知道让一让你们老娘!!” 气得周老太大吼一声,撩起衣袖就重新加入战场: 第90章 这家人有古怪 留白这桌也差不多。 一开始刘景元还在心里想,这些都是因为大哥才有的,无论多好吃,都要让大哥先吃。 但开始吃了以后真的是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们几个小萝卜头的速度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留白都差点抢不过他们。 当他和刘景元一起夹住锅里最后一个虾滑的时候,两人抬头对视,目光在空中都快擦出的火光了。 刘景元内心:不好意思了大哥,你的确是我的大哥,但是这一口虾滑我必须吃上! 留白:“……” 当然,他们一边的锅底不是辣锅,而是浓郁的番茄锅。 王英考虑到他们在外面饮食不规律,肠胃应该比较脆弱,要是吃辛辣的比较容易刺激到,还是先吃番茄锅底的比较温和。 周杜鹃这边也是,战况十分激烈,但是再激烈的战况,也烧不到周杜鹃身上。 他们这一桌,无论是谁下菜,都会往周杜鹃前面的口碟里面夹上一份。 这几乎是他们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再加上他们手速很快,导致周杜鹃根本吃不来及,口碟直接堆成了小山。 周杜鹃心想,新时代的自助餐,果然就应该让她的家人去啊,包回本的! 吃完晚饭,留白要带着弟弟妹妹们回桐琴镇,那个破庙里是没啥东西了,但破家值万贯,还是有些要收拾的。 老周家把一些干净的旧被褥给了留白他们,周大宇和大堂哥周大元一起,骑三轮车送他们去铺子后面的小院安顿下来。 留白他们把两间房间的床铺搬到一间,拼凑在一起,另外单独用木板搭建了一张给安歌的小床。 直到他们睡在温暖干净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还有一种不真实感,除了心大的小安歌,没有一个孩子睡着的。 刘景元突然说:“大哥,我觉得这个家有点不一样。” “他们家有很多我们在京城都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么多同个部位一模一样的肥羊卷,酸甜的西红柿,火锅, 还有他们的皂胰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细腻的皂胰子,简直比宫…比上面那些人用的都要好, 他们说这些有些是从京城来的,有些是从四处行商的异域商人那里来的, 但是我们就是从京城来的,如果有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从未见过, 他们明明是乡下的农户,却有这些东西,真的很不寻常……” 留白问:“所以呢?你觉得这家人有古怪,这家人不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然不是!”刘景元立刻反驳,他用还带着阳光气息的温暖被褥蒙住了自己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他们很好,好的我到现在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旁边两小只刘翊安和刘翊宁跟着连连点头,他们摸着自己吃撑鼓起来的小肚子,也觉得在做梦。 好像现在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就会回到那个破庙一样。 留白轻轻松了口气,摸着刘景元的脑袋:“既然很好,那就不要去说这些古怪,每家人都有每家人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们也有秘密一样,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有些事情,你当做不知道,对人家更好, 人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对不可以去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不然我们跟那些背叛迫害我们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们有人做那样的事情,那我将不会再认他当弟弟。” 这番话说得又狠又重。 刘景元知道他被误会了,激动的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误会了!” 他急切的解释:“我是想说,他们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可他们好像不自知的样子,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那随时都会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们也得想办法帮他们遮掩,保护他们, 比如如果以后他们想拿出什么会引来外面豺狼虎豹的东西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及时从侧面提醒他们,避免发生不好的事情, 大哥,你怎么能如此误解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说着都从床上一个咕噜爬起身了,生气的盯着留白,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留白一把把他按到被窝里:“我知道了,你激动什么,你放心,不只是你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放心吧,以后我会尽全力保护他们的,他们也是我们现在最好的落脚地, 希望我们从此真的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希望你们能顺利长大,哪怕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也不算是愧对你们父母的托付了……”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景元红了眼眶,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脑袋,假装自己睡着了。 吃饱喝足的他们,在干净温暖的被窝里,睡了从流浪开始最舒服的一晚上。 第二天大清早,周杜鹃和王英进空间。 周杜鹃把大伯娘和二伯娘从娘家村子收来的货,带到了店里。 扩大收鸡和鸡蛋的地区是很有效的。 加上周老太继续在南湖村收的,昨天一天的总共就收到了整整两百只鸡,鸡蛋更是有三百斤。 第一天收,家家户户存着的鸡蛋和富余的鸡多,肯定收的会更多些。 之后三四个村子每天收到鸡的数量稳定在八十只肯定是有的,鸡蛋能稳定在四十五斤。 本来周杜鹃还发愁那么多收来的鸡应该养在哪里,后来发现除了人以外,所有的活物进入草原,都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就跟身体被暂停了一样,等再放出草原的时候,又会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这真的解决了大部分的麻烦。 周杜鹃每天就供应八十只鸡和五十斤鸡蛋,剩下的存着,野菜和菌子也是留当天收来的三分之一存着。 今天也是,数量还增加了一倍,但是当来到了店面,看到还没开门,门口排队的队伍就已经有两三百人的时候,她还是懵逼了。 周暖玉是跟她前后脚到的,当她看到门口排着的长队伍时,也懵逼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赶紧开店门理货,开始了一个上午的忙碌。 第91章 可以开养殖厂 依旧是七点正式开门营业,两个小时内全部卖光,剩下的都是提前预定好付了钱的,等他们接下来来取。 两人累瘫在椅子上。 周杜鹃无奈:“为什么都增加这么多了,还是不够啊,怎么每天来的人都越来越多?” 周暖玉调出了一个手机界面给周杜鹃看:“这个是小红书的当地频道,在我们的店里买过东西的人把我们的店铺发上去了,你看,已经上万赞了,算是在本地火了, 所以慕名而来的人才越来越多,我估计这还不是顶峰,后面还会来更多的人。” 周杜鹃苦笑:“可是,可是我真的短时间没办法供应更多的货了……” 周暖玉安慰:“无所谓,我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来了,现在已经搞限购了,确保更多的人能买到了,剩下的也没办法了。” 对于周暖玉来说,她现在每天赚的钱已经足够了,她已经满足了,更不想逼周杜鹃什么,就很佛系。 但是周杜鹃不一样,她没有安全感,不会觉得钱够了,面对后面的天灾人祸,就想着能赚越多钱越好。 店里还能有赚更多钱的空间,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 她好奇的问周暖玉的:“那菜市场里那些专门卖鸡和鸡蛋的地方,他们怎么能每天都有那么多鸡卖?是他们收鸡的地方范围更大吗?” “什么收鸡的地方范围?”周暖玉没听懂,反应过来后,她被逗笑了:“哎呀,菜市场卖鸡的地方的鸡,都是养鸡场从养鸡场收来的,哪有人会去挨家挨户的收鸡啊,都啥年代了, 现在科技化养鸡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一个养鸡场四五个人,就可以养几千只鸡, 他们的鸡都是从各个养鸡场收的,而且他们喂的是专门的饲料,出栏很快,从小鸡仔到出栏,可能三个月就够了,那都是肉鸡,不一样的!” 周暖玉笑完发现周杜鹃表情微妙,她停住了,试探的问:“你不会就是,挨家挨户去收鸡的吧?” 周杜鹃沉痛点头:“是的,现在已经每天收三四个村子的鸡了,十里八乡都管我收鸡的奶奶叫鸡将军,统管所有鸡的。” 周暖玉:“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捂着肚子笑得肋骨疼。 周杜鹃扶额:“你可别笑了,我觉得这样收鸡也太慢了,量也不多,你说我在我们家那边包片山,专门养土鸡可以不? 不喂你们这边的什么饲料,还是喂我们那边日常喂菜和谷糠,再让它们在山上刨食吃虫子,应该也算是土鸡吧? 这样我们也可以多扩大养殖规模,我们店里的货源不就能增加和稳定了吗? 你觉得可以不?” 周暖玉一个挺身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到凳子上:“可以啊,那太可以了!不错啊,你现在思想转变挺快呀,已经从原始小农经济,转化成市场经济了, 我给你手机上找找嗷,应该有很多养鸡场的经验,可以帮助你,比如养的鸡多了,鸡生什么病需要什么药之类的, 喏喏喏,这个就是,这个连在山里养鸡,鸡圈鸡窝该怎么盖,都给讲明白了,还有这个……” 周杜鹃凑上去看,是一个专门搞养殖的抖音博主,每条视频都拍得特别明白,她赶紧用自己的手机关注,下载缓存了所有有关的视频慢慢看。 不仅有养鸡的,还有养猪、养鸭的等等。 周杜鹃灵光一闪,问:“暖玉,你觉得我们店里加一个卖猪肉的咋样,我家那边不是这种白色的猪,是灰色的,也没这么肥,但是吃多了后,我觉得还是我们那边的猪肉更香, 你觉得我家要是养这种猪肉来卖的话,会有人买不?” 周暖玉听着描述,在手机上搜索,调出一张图片问:“是这种猪不?” 周杜鹃仔细看了看,点头:“对,就是这种猪!” “哎哟!”周暖玉一拍手掌惊呼:“当然可以卖啦,这是老品种的猪啊,现在我们这边吃的猪肉,都是国外引进的品种,好养活更大只出栏快,价格能很便宜, 但是味道哪有这种老品种的猪好呀,如果你也能不喂那些饲料,就按土猪养,那价格还能更高呢! 我觉得挺符合我们这家店的客户群体的,肯定可以卖,如果你家人手够的话,当然也可以养个二三十头的试试呀!” 周暖玉的话给了周杜鹃极大的信心:“好!我回去就搞!” 又收集保存了很多资料,周杜鹃准备回去吃透后,跟之前一样,都写到本子上,交给具体做这个事情的人。 搞定这些,周杜鹃找地方回草原。 一进去就发现王英拿着一个小包裹无语的看着她:“闺女,你忘记把你舅娘的绣品拿去问价钱了,你舅娘今天会送你两个表妹来店里上工,一定会问的。” 周杜鹃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就说今天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不行,这事不能拖,我现在就再过去一趟,娘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就接过包裹,重新推开新时代的门过去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推门的时候心里想着服装城,反正出去的时候,正好就在服装城门口。 旁边的人依旧来来往往,人流如织,完全没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她。 这本来很不合理,再一想,大概是那道门的神奇能力,帮忙掩盖了她的突然出现和消失吧。 而且感觉草原里神奇的门好像升级了,之前只能通向菜市场,现在能她想来服饰城,就直接通向服饰城了。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周杜鹃拿着包裹,直奔汉服店。 到店里的时候,发现老板娘正在穿着新视频拍抖音呢,在跳奇奇怪怪的手势舞。 拍的应该不怎么顺利,眉头紧锁的,跳完一小段后,又按了屏幕重新跳。 “老板娘。”周杜鹃趁着她又失败了一次的空档,赶紧小声叫了一声。 老板娘停下,看到门口的周杜鹃,急忙招呼:“周老板来了,快来快来,我们家店里最近正好上了一批新品,我正拍抖音宣传呢!可漂亮了,你快来看看!” 第92章 有价无市的绣品 周杜鹃被她拉进去,到里面一排架子前面,里面随便一件汉服拿出来,都是bulingbuling闪闪亮亮的,用了漂亮的亮片,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陈明珠向求认可的小孩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问:“咋样,这些都是我新设计的,加入了现在特别流行的亮片元素,拍照能特别的出片,特别的华丽,你觉得好看不?” “嗯!好看!” 周杜鹃确实是被迷住了,她看得目不转睛,直接说:“这五种颜色的,各来一套!等等,这个多少一套,要是很贵的话……” “不贵不贵,买五套也给你批发价,三百二一套!”陈明珠连忙说。 周杜鹃点头:“行,那就来五套,要是好卖,我再来,我店铺也快开业了。” 陈明珠拱手:“恭喜恭喜,祝你开业大吉,财源滚滚来!” “谢谢。”周杜鹃说完就笑了,来推销的东西,结果进门没超过三句话,就先花了小两千出去。 她赶紧把小包裹拿出来:“对了,上次我不是问你收不收刺绣吗,今天我把刺绣带来了,都在这里,几样小东西,你看看可以不?” 陈明珠没想到周杜鹃还真带过来了,还以为上次是随口寒暄开玩笑的呢。 她真觉得这种普通人家里的刺绣是不会有多好的,肯定比不上专业的。 可周杜鹃刚刚在她这里买了衣服,她肯定不能敷衍,笑着说:“是吗?快让我看看!” 周杜鹃拿出来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舅娘最拿手的双面团扇。 当陈明珠看到周杜鹃摇动双面团扇的时候,脸上那假装惊喜的笑容凝固住了。 她猛的瞪大眼睛,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小心翼翼的接过团扇的手柄,凑近认真看,翻着面看。 越看越惊喜,越看越震惊,她惊叹道:“我的天,这个不是非遗传承的双面苏绣手艺吗?这手艺在之前的战争年间都差点失传了,听说现存的还是失传了一部分复原的, 周老板,你家里的是何方神圣啊,竟然会这种双面刺绣,而且绣得这么精巧,连一个针线眼都看不到, 这……这实在太厉害了!” 周杜鹃猜到了舅娘的手艺放在新时代这边会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非遗传承手艺又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就很牛。 “这是我舅娘绣的,她小时候家里给她请师父教的,我舅舅身体不好,需要钱看病吃药补身体, 正好上次我来你这问过,听说你是愿意收绣品的,所以就想着带来给你看看,这个绣品合不合适,你喜不喜欢,能不能收?” 周杜鹃把她的来意如实相告。 陈明珠陡然拔高了声音:“能能能,太可太能了!你这个团扇,放在懂行的地方,几乎都是可以拍卖的水平了!你别看我这么大大咧咧的,我其实可识货着呢!” 周杜鹃松了口气:“那就好,剩下还有这些简单的小帕子,香囊,打的络子,你看看,可以不? 不止你收了留着自用,看看还能不能收了去卖?” 陈明珠接过,一样样看包裹里的小东西,越看越喜欢:“都很好看,哎哟,别说收了卖,我都想自留啊,你看这几个手帕,正好配我这几套刚出的汉服!” “那就好,我还想着,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再出去问问呢。”周杜鹃笑道。 陈明珠急忙说:“别别别,我喜欢的很,就出给我,正好我用来搭配这几套汉服拍宣传,你准备什么价格出?” 周杜鹃反问:“我不是很了解这一块的市场价,来的路上查了一下,发现上下浮动挺大的,你肯定比我懂,要不你开个价吧?” 嘿嘿,周杜鹃现在也是有做生意经验的人了,而且她观察过了陈明珠的性格直接爽朗,可以让她报价。 陈明珠已经完全被这些精致的绣品给迷住了,她一心只想快点拿下它们,生怕周杜鹃再拿到其他地方卖,被别人给抢走了。 她思索了一下,认真开价道:“这个双面刺绣的团扇,无论是手艺还是用的丝线材都特别好,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但是有点小,所以综合一下,我觉得六千一把差不多, 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卖不?” 合适卖不?周杜鹃都在心里快土拨鼠尖叫了,这么高的单价啊,真是她来新时代后卖过最贵的东西了! 可她面上还是很淡定的,她点点头道:“差不多,如果你以后也长期稳定收这个的话,可以这个价格卖给你。” “能能能,这样团扇你来多少把我都收!放心吧,我还认识很多同袍,她们看到这样的团扇只会比我更疯狂,我现在马上就要用这个去馋死她们,哈哈哈哈……” 陈明珠叉腰狂笑,发出嚣张的笑声。 周杜鹃:“……”看得出是喜欢得很疯狂了。 剩下四张手帕,陈明珠用八百一条的价格收了,八条络子用每条八十的价格收了。 最后陈明珠转了周杜鹃九千八,零头给抹了。 两人看着对话框里最新两条的转账记录,陈明珠哭笑不得:“好家伙,今天开张赚了你两千,全还给你了还不够,倒过来多支出七千多。” 周杜鹃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真诚道谢:“谢谢陈老板照顾我舅娘的生意,以后我舅娘绣好的再送过来给你挑啊。” 陈明珠叮嘱:“以后你舅娘再有成品,可先得拿过来让我挑,你千万别忘记了,我们是最可靠的生意伙伴啊!” “一定!” 周杜鹃这才拿着陈明珠给包好的五套的汉服走了,手机里面揣着钱,别提多满足了。 她心里盘算着,应该用什么来给舅娘发工钱。 想了想,要不去药店买根年份更好点的人参吧! 周杜鹃赶紧骑着三蹦子去了堂寿仙谷药堂,果然年份稍微好点的人工种植人参,十年左右的就需要两千一根了,同时包装更精致。 她买了三根十年份人参,一盒五根的普通人参。 想着舅娘后面还要刺绣,买针线材料不方便,就去网上贵的便宜的都给调了一些买了,等送到了给舅娘拿去随便用,想着最后再让娘给一两银子现钱。 嗯,这样差不多应该能抵九千八的价值了。 第93章 店铺太多巧思了! 忙完这一些都已经是这边的中午十二点多了,周杜鹃不再耽搁直接回草原。 跟王英一起回了家后院。 王英已经在草原里面吃过包子垫肚子了,周杜鹃忙了一上午真是饥肠辘辘。 她们今天回家,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左右。 所以哪怕王英在草原里面卡BUG,时间流速应该是新时代一小时,大虞朝过去五分钟左右,大虞朝这边也不是时间完全不流动的。 周忠信就猜到了周杜鹃今天回来晚了一定是饿了,提前下好了一锅面条,直接盛了一海碗给她。 知道这顿对于女儿来说算是午饭了,还加了一点昨天晚上吃的麻辣火锅的底料,加了满满一盒的肥羊卷,两个荷包蛋,一小颗鲜嫩的小青菜。 “哇,爹你太好了,都知道我还吃什么!”周杜鹃太爱了。 她真的很饿了,端起大海碗就是干饭。 刚吃几口,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是留白来了。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是老周家的护院了,今天没人喊他,他就自己天不亮就从镇上出发,来老周家接人了。 春日清晨还很冷,他穿着昨天王英给的大棉袄,额头上走出了一层薄汗,身上往外散发着热气,快两米高的壮硕身形,站在大门口,直接把大门给堵满了大半,看着特别有安全感。 他给来开门周忠信抱拳行礼:“忠信叔,我来接英姨去镇上。” 周忠信一边把人往里迎,一边特别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不错不错,有你来接送她们,我这心里就放心了。” 王英从灶房探出身问:“吃过早食了吗?来来来,锅里还有很多面条,你快先来吃点,这里几个包子,到镇上后你拿给你弟弟妹妹们。” 留白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不饿。” 他还没上工呢,怎么能先吃主家的东西?那成什么了? 周杜鹃出来,展示大海碗:“吃这个香辣面,还有很多羊肉,可香可好吃了,快吃点,不吃饱哪有力气护送我们,你可是大早上走路来的,肯定饿了吧!” 留白所有的话,在看到红彤彤油亮亮、香辣味扑鼻的面条时候,理智还在让他拒绝,可他的嘴巴很诚实的说:“那…就来一碗吧。” 他羞窘的低头,想捂住自己的死嘴。 可下一秒,吃到面条后…真香啊,捂不住嘴巴,根本捂不住! 周杜鹃看他吃面的模样,吃得很快,但一点都不粗鲁,一点嗦面条的声音都没发出来,显然是教养极好的。 看来这位留白大哥,在流浪之前的身份真的是不一般呀! 留白也用余光观察了周杜鹃,好家伙,大早上吃比脸还要大的一海碗,胃口真好呀…… 有了留白接送,周忠信就可以彻底不用跟着了,不过他今天还是要跟着一起走。 等到了桐琴镇,把王英她们放下去,还得再带着留白去趟永康城,查看人参的行情,到底有没有机会、适不适合倒卖。 周杜鹃呢,则要去成衣铺,培训新入职的两位表姐,再在成衣铺里铺货。 昨天周老太找王婆看过黄历了,说明天是个开张的好日子。 王婆信誓旦旦的说,明天开业,必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虽然王婆上次被打过后,信誉一落千丈,但是村里没人懂这个啊,最后还是只能找王婆给看。 总之,今天对于老周家来说,依旧是所有人睁眼就干活的一天! 老周家跟陀螺一样,开始了一整天的忙碌。 从周大宇骑三轮车,变成了留白骑三轮车。 三轮车先在成衣铺把周杜鹃放下,王英把包子给周杜鹃转交给几个果然没吃饭的小萝卜头。 再把王英和周大宇放到码头摊位摆摊。 留白继续载着周忠信前往永康城,打听人参路子。 周杜鹃一打开成衣铺大门,看着里面干净得能反光的地面和陈设,差点了被晃到眼睛。 满头大汗的小安歌从后院跑出来,激动的喊:“杜鹃姐姐你来啦,快看,这是我们早上打扫的,我跟哥哥们厉害不?!” 周杜鹃一把抱起小安歌,夸赞道:“厉害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辛苦我们的小安歌了!” 刘景元带着翊安和翊宁跟在后面,几个小孩为了打扫卫生特意穿回了自己的旧衣服,脸上跟小花猫一样,店铺倒是被擦得锃光瓦亮的。 三个小男孩齐刷刷的看着周杜鹃,直到也被夸了一句:“哇,这三个小男子汉也好的厉害哦”,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周杜鹃拿出一大袋油纸包,里面十四个圆滚滚的大肉包子,叫他们拿到后面去慢慢吃,是今天打扫卫生的奖励,以后只要干得好,都有奖励。 本来不好意思接的孩子们,这才开心的接过包子,刘景元还带着弟弟妹妹像模像样的行礼做辑,这才到后面去了,不能耽误周杜鹃开店的正事。 周杜鹃刚到侧面放货的屋子里,把草原里大包小包的货全都转移到屋子里。 就听到门口传来王书夏清脆又掩藏不住激动的呼唤声:“杜鹃妹妹!” 周杜鹃赶紧走出去,看到了穿着打扮一新的王砚秋和王书夏两姐妹,身后跟着有些拘谨的舅娘。 “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周杜鹃打开店门,把她们迎进来。 “哇,杜鹃妹妹,你这个铺子好别致,好亮堂!”王书夏一进来就忍不住感叹。 她们的目光被店里的各种设计吸引,感觉很是新奇。 王砚秋走过中间展示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柜子,发现立柜竟然能转动。 “这…这柜子还会转,上面的东西岂不是多角度展示给客人看?这立柜也是杜鹃妹妹你自己设计的吗?你也太有巧思了吧!”王砚秋看周杜鹃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周杜鹃捂嘴笑:“哪是我设计的,我也是听人家说,试着学才弄出来的,快些来屋里,舅娘,我先把你绣品卖的东西给你!” 第94章 筹备成衣铺 “啊?这么快就卖出去了吗?”舅娘很惊讶,她还以为会等上几天。 周杜鹃笑着说:“是啊,我娘想着快点帮上你们,昨天回去就催着我先去卖了。” 舅娘很感动:“阿英就是这样的,心肠好,对她家人好,能有这样的小姑子,是我的福气!” 这当然是周杜鹃故意说了让舅娘知道的,这样才能让娘跟娘家的关系越来越好嘛! 等到了堆放存储杂物的里屋,周杜鹃从里面的一个架子上,抽出了一个木盒子,把新时代带回来的人参,去掉了一些不能出现在这里的包装,整齐放进了里面。 说来也奇怪,越是贵的人参,包装越像是他们大虞这边的,木盒子里面放了厚厚的黄色丝绒布,丝绒布里面放着人参,只要撕掉外面那层标签,几乎可以直接拿到大虞这边来,一点都不违和。 “这里面有三根十年份的人参,还有五根没什么年份的普通小人参,全部都是人工种植的,药效没有野生的那么好,但是平时补身体肯定是够用了, 还有一些针线布料,这些是我选的,不知道适不适合,那里能换的针线布料样式很多,还便宜,下次你想要什么样的,把东西给我当样品,我直接给你去换, 你团扇和手帕络子,那边全都要了,都很喜欢,愿意以后长期收, 这次我自作主张,觉得那边的人参更便宜,就主要给换成了人参,剩下的就只有一两银子了, 舅娘,你打开检查看看,满不满意?” 沈令殊听着一样样东西的介绍,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她打开大木盒子,看着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人参,手都在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些在永康城里面一直被压价的绣品,竟然价值整整七根人参,有三根还是十年份以上人参。 慢慢吃,够王志棠补上好几个月的了! 这些人参如果用银子买的话,可能七八十两都不够,她的那些绣品最多卖三四十两银子,哪里能买得起这么多的人参! 舅娘激动完后,还是觉得不真实,她试探的问:“杜鹃啊,这不是你娘为了补贴我家,故意往里面贴钱了吧?不然这…这怎么可能呢?” 周杜鹃摇头:“没有贴钱,还赚了一点好处费呢,人家那边正好就是要收这样的绣品,舅娘你要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你的东西很好,就是没找对卖的路子, 而且我们以后可是要长期合作,我们不可能干这种故意补贴你的事情,那以后长期的生意还怎么做呀?难道我们还次次都补贴呀?” 舅娘一想也是,这才放下心,一直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太好,那太好了,以后你们多赚些差价,没事的,能帮你们挣到钱,我才真的高兴!” 交代好了绣品的事情,终于轮到成衣铺这件正事了。 周杜鹃把屋子里面大大小小的包裹拆开,每个包裹里面分门别类的装着不同的东西。 砚秋和书夏两姐妹,打开这个包裹一看,全是五颜六色的绢花,往那个包裹里一看,全是亮晶晶的小首饰。 王砚秋都震惊到结巴了:“这…这么多精贵漂亮的东西,你就这样用大包裹随便装着?太暴殄天物了吧!” 王书夏拿起一个小耳钉看:“我的天,这可是红宝石做的耳钉,如此昂贵的东西,你就这么随意装着?杜鹃妹妹,你…你心真大啊!” 两姐妹看着真的快心疼死,看周杜鹃的目光都充满了责备,不满她怎么能如此不珍惜,弄坏了可怎么办,全都是钱啊! 周杜鹃真是哭笑不得,只能赶紧拿起一个给她们看:“不是,这个不是真的红宝石,是仿造的,假的,这是别人的家传秘术,成本可比红宝石便宜多了, 我们拿出去卖,也不是卖红宝石价格的,我这儿有个小本子,上面写了我给整理的定价, 一会出去理货摆放的时候,我跟你们一样样介绍,什么是什么,你们对照这个小本子记价格,一定要把价格记住,这样客人问的时候,能随时回答, 当然,我们也可以对应的东西贴个价格标签,让看得懂的人自己看,明码标价,看不懂字的人,我们就报给人家听。” 两姐妹凑过来看半天,因为没看到过真正的红宝石长什么样,所以她们也看不出这些跟真正的宝石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就是很闪很漂亮。 倒是舅娘好奇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小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看到过真正的好东西,在仔细看了看,掂了掂后,点头:“确实,在光泽度和重量上,确实是不一样的,这个明显要轻很多。” 砚秋和书夏看周杜鹃的本子,又有不一样的发现。 砚秋把本子拿在手上翻看,惊喜的问:“这本子好厚实啊,上面的字是用什么笔写的,字怎么能写这么小?而且一点都没有晕开?” 周杜鹃拿出两本提前准备好的本子和铅笔递给她们:“员工福利,你们每人一本本子,五只铅笔,铅笔是这么用的,一会讲解的时候,你们可以用来记笔记, 用完了可以再问我要,只要是工作需要的,全都免费用。” 砚秋和书夏都是从小跟着爹学习的,在学习上面下的苦功夫比周杜鹃多得多,两姐妹聪慧,学习能力和记性都很强。 周杜鹃演示了一遍,她们一开始还不习惯,后面跟着写了几遍就习惯了。 她们都很惊喜,觉得用本子和铅笔,比用毛笔要方便许多。 果然,杜鹃妹妹这里就是新奇的好东西多。 有两个表姐和舅娘的帮助,周杜鹃给店里铺货的速度很快。 等王英他们摆包子摊,周大宇拎着炉子和梯笼过来的时候,店铺里已经铺货铺得差不多了。 一件件漂亮的成衣被错落有致的挂在墙壁上,旋转展示柜上摆放上了亮晶晶的首饰和绢花,另一面是一卷卷的细棉布料子。 走进门还有个半人高的架子上,特意摆上了皂胰子,一进门就能闻到香喷喷的香皂味。 这样感觉整个店铺都是香香的,让人心情愉快连里面的东西都变好看了。 王英和周大宇,一个捧着笼屉,一个拎着炉子,看到这样漂亮的成衣铺,都有点不好意思进来了。 第95章 老周家买牛了 还是周杜鹃把他们叫进来的:“娘,快来看看,我们家这个店铺布置得怎么样?” 王英竖起大拇指:“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就是……” “就是啥?”周杜鹃问。 “就是太好看了,感觉站在门口看就觉得里面的东西很贵的样子,换以前我们,这种店我们普通老百姓都不会走进来看啊!”王英纠结一下,还是说出了她的想法。 周杜鹃懂,简单来说,就是太高大上了,好像是那种给有钱人家开的店,但是桐琴镇并没有那么多的有钱人,大家都不敢来逛的话,很容易没生意。 而且他们的这个成衣铺,里面的东西价格还真不是特别贵的,甚至比正常的价格都要便宜一些,就是面向普通老百姓的。 普通老百姓来得多,生意好了,店铺热闹,才会吸引码头来往的行商,才有可能出大单。 周杜鹃却早就有所准备,她神秘一笑:“我也想到了这个,所以我给明天开业准备了一个引流的活动,就这样…这样……” 大家凑过来,听了周杜鹃明天开业的计划,听完后所有人都拍手叫好,各个都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中午王英做主叫了外食,从隔壁的小酒楼叫了整整八菜一汤,在后院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刘景元几个小的也没忘记叫上,大家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后,大家又继续忙活,要把明天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 下午过半的时候,去永康城的周忠信和留白回来了。 两个人骑着三轮车去的,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头牛,一头已经年纪不小的老公牛。 王英看看牛,再看看低头讨好的周忠信问:“你不是看路子去了吗?怎么还买了头牛?等等,不对,你哪来的钱买牛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钱啊!” 周忠信苍蝇搓手:“媳妇啊,你听我说,这不是我们家马上要春耕了吗?家里又种了那么多的菜地,人手根本不够啊, 我在永康城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边牙行有在低价急售这头公牛,真的很划算,正常这么一头牛可要三四十两银子呢,而这一头,只需要二十五两,你看,这不是捡漏了吗?” “二十五两?那的确挺划算的,”王英点头:“但是我看这头牛挺好的呀,为什么会卖这么便宜呢?是不是哪里有坑啊?” 留白抬头看了周忠信一眼,为什么会这么便宜,那还不是忠信叔砍价的本领厉害! 实在是太厉害,人家本来说要三十两的,忠信叔愣是能为了五两银子,跟人磨了一个时辰的嘴皮子。 人家牙行的老板实在是不耐烦了,最后像赶人一样,同意了这桩买卖,收了银子连牵牛的绳子都不给,就把他们给赶出来了。 “哇,爹,咱们家有自己的牛啦!”周大宇也很惊喜。 他转着圈的看牛,看得那叫一个仔细,突然喊道:“诶!爹!咱们家的牛,怎么是秃头啊!”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牛的后脑勺秃了一块,特别明显。 周忠信轻咳一声:“哎呀,这不是还价太狠了,人家牙行连绳子都不愿意送,一开始没办法牵牛,只能让你留白大哥薅了一下人家的后脑勺,这一不小心就把后脑勺薅秃了嘛!” 大家看向留白,留白望天望地,假装很忙的样子来缓解尴尬。 牛一双巨大的牛眼里,写满了委屈。 牛:家人们谁懂啊,这个比熊还壮实的男人上来就薅住我命运的后脑勺,我又妹说我不听话!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是哈哈大笑,的确是老周家会有的风格。 “等等,”王英差点被糊弄过去了:“所以你是哪来的银子?” 周忠信苍蝇搓手:“嘿嘿,银子是杜鹃给的,她说我去永康城身上不能没银子,要是看到划算的牛就买一头,总共给了我四十两银子,我就花了二十五,剩下的一会我自己还给杜鹃。” 王英平时经常会塞周杜鹃三两、五两的银子,让女儿随便买,想买啥就买啥,不够再问她要。 在王英看来,全家的钱都是周杜鹃赚回来的,女儿想花钱是全家唯一一个不用申请同意的。 没想到周杜鹃全攒下来没花,现在还给家里添置了一头牛。 王英回头就把四十两银子全补给了周杜鹃,一码归一码,不能让女儿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家里添公用的东西。 总之,老周家顺利有牛了,生产力大大提升。 太阳马上就要西斜,成衣铺里终于全部准备完毕,就等明天开业了。 两个表姐和舅娘在跟周杜鹃她们告别后,说好明早来的时间回去了。 周杜鹃关门,带上店里所有的人,分别坐着三轮车和牛车,一起会南湖村。 之前说好了,王英给老宅那边每个月六两银子的辛苦费,小家这边就不开火了,晚饭直接全部去老宅那边吃,老宅那边两位伯娘都轮流准备好,周老太给她们额外开工钱,大家都很满意。 热闹的吃完晚饭后,留白带着刘景元他们骑三轮车回镇上铺子,明天一早留白再把三轮车骑回来接王英。 周杜鹃对围着牛转了不知道几圈的大家说:“来来来,都各自拿上凳子,我有事要跟大家商量。” 很快大家就熟练的拿了凳子,坐在了院子里,等着周杜鹃说话。 周杜鹃轻咳了一声说:“是这样的,现在野菜马上就要过季了,两位伯娘再去山上挖剩下的野菜和菌子,也不划算,正好鸡和鸡蛋不够,我想着,要么我们开个大一点的养鸡场吧, 还有,可以再开个养猪场,以后我们就专门卖这些!” 第96章 筹备养殖场 “养鸡场?” “养猪场?” 大家几乎异口同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疑惑。 周杜鹃就很详细的跟大家解释了一下养鸡场和养猪场是什么,以及明说了,那边路子再多的量都还吃得下。 现在每个村每天挨家挨户的收,收的量小,不稳定,还累。 如果自家有集中养殖的地方,就可以大量稳定供货了。 而且周杜鹃已经在心里算过了,养鸡的话,收那种已经半大的小鸡仔来养,半年可以出栏,母鸡四五个月左右就可以开始下蛋了。 现在三月底,马上四月初,等到十月份的时候,这些土鸡就都可以卖了。 但这些鸡她先不卖,留着下蛋,继续敷小鸡仔养,养到明年夏天干旱真的来的时候,全部收到空间里面,留给明年新时代那边的鲜货店卖。 这样一来,新时代那边鲜货店,在明年干旱来的时候,也不会彻底断供了。 养的土猪也是同理。 现在新时代那边,只能继续靠零散收来土鸡和土鸡蛋来供货了。 听周老太说,很多没有去收鸡和鸡蛋的村子,听说他们南湖村这边有人天天在收,都自己主动跑过来问收不收。 周老太说可别小看他们乡下的信息网,主打一个口耳相传,传播速度那是相当的快,尤其是赚钱的事情,这才不过两三天,桐琴镇周围所有村镇,几乎都知道了。 所以今天周老太和两位伯娘收到土鸡和土鸡蛋几乎是之前的两倍之多。 周老太听完周杜鹃掰碎了的讲解,忍不住感慨:“我滴个乖乖,我今天还担心说收了这么多的鸡和鸡蛋,会不会太多了,那边不要那么多呢,没想到竟然还不够,还要搞养鸡场和养猪场啊!” 周杜鹃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杯水才问:“爷奶,你们觉得该怎么开这个养鸡场和养猪场,你们想得肯定比我更周道,我觉得这事还得你们帮忙把关。” 周老汉还真有想法,他习惯性的掏出旱烟,吧嗒吧嗒的吸了起来。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镇上的烟丝随便买,以前老烟丝反复抽,还不舍得抽大口,现在直接抽新的,那叫一个提神醒脑! 周老汉说:“如果真的要按你所说,真的要开养那么多数量的养鸡场和养猪场,那占地就肯定不小,我们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首先要找村长去批两块合适的地,其次是我们家人手真的不够了, 马上就要春耕了,就算家里有了牛,但是我们又要种新品种的菜,又要种你带回来的高产稻苗,这些都是新尝试的,都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的盯着,至少我们家男人一天到晚全得在地里了, 所以,在人手上,你们得想清楚是怎么安排的, 最后是,一次要养那么多鸡和猪的话,养得好还好说,养得不好,一旦出现鸡瘟和猪瘟,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事情,我们没有养过这么多的经验,真出了什么事的话,风险这块该咋办? 我不是反对啊,只是这些都是要提前想到的,不能一拍脑壳就做决定啊。” 果然,周杜鹃就知道,老周家能家风正,能家庭和睦,周老头这个当家领航人是有几把刷子在身上,几乎都考虑在点子上。 以及,周杜鹃在听到那么多新品种需要种的时候,还是有点汗颜的,感觉是有点把爷爷这个小老头造得有点太狠了哈。 她默默把这个事情记在了心里,明天去新时代,得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让种田变得省力一点的工具! “是这样的爷爷,在地上面的事情,还得需要您帮忙跟村长那边申请一下, 人手安排上面,我也跟爹娘讨论过了,养鸡场和养猪场就让大伯娘和二伯娘负责,一人选一个,你们可以考虑好了来找我说, 我这里有从书上的关于怎么养殖的经验学问,很详细的,从盖窝棚开始,到怎么搞卫生,喂什么,生病了该配些什么药,都有,到时候可以照着学,很快就能上手的, 两个养殖场所有的成本都由我们家出了,算是我们家开的,请两位伯娘来帮工管理的,每人每个月十两银子,等养的都卖出去了,结算的时候给一次分红, 人手不够的话,就从南湖村里招,两位伯娘自己选人,但得奶奶来最后把关敲定来养殖场帮工的人选,这些帮工每个月三两银子一个人,不包饭, 爷奶,大伯娘二伯娘,你们觉得可以行不?” 这是周杜鹃精心计算的结果,两位伯娘上山挖野菜,起早贪黑,爬山涉水的,挖来的野菜换的粮食东西,折算成银子是多,一个人每个月能有个十五六两左右。 但实在是辛苦,家里还顾不上,野菜菌子也是有季节的,过了就没了。 哪有养殖场稳定,就在自家,活计还轻松,招了人后,指挥人干就行了。 两个伯娘听完,都有种天下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二伯娘紧张得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一样,坐都坐不稳,一向能说会道的她,这时候都有点不自信的结巴:“我……我肯定是想干的,但…我从来没有带过人干活,我怕自己没经验,管不好咋办啊?” 周大宇突然跟脑子抽了一样冒出一句:“二伯娘,必须要会带团队的,我姐说了,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噗——”严肃的周杜鹃没绷住,破功笑出了声。 然后周大宇就喜提王英的铁砂掌一记。 倒是话少的大伯娘目光坚定的说:“我愿意干,我一定会干好的,不会我就多学,只是…只是到时候自家场招人的话,能把你大姐给叫回来干不? 她那婆家真不是东西,我不舍得她一直在那边,还是放在自家眼皮底下干活好,至少能吃好喝好,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她是我女儿就让她偷懒少干活的,你大姐也是勤快人,她能在这边干活,拿工钱的话,在婆家那边腰杆子也能硬一些!” 原来前两天大伯娘被提醒发现大女儿那边的婆家人不对后,第二天没打招呼直接杀过去,就发现她大女儿在婆家过得果然很不好。 家里什么活都要一个刚出月子的她做,吃得是全家最后吃,吃得还是稀的,连娘家送过去的精粮和鸡蛋都藏起来,不舍得给吃。 大伯娘和大伯父当场就在那边大闹了一场,但是刚生了孩子,不能合离,女婿又一直服软说好话,他们只能警告,如果再让他们大女儿受委屈,老周家绝对不会客气。 这事也只能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放着,成了大伯娘的一块心病。 第97章 城里不能卖人参 周杜鹃知道大堂姐周水仙那边的情况,直接应下:“当然可以,大姐是自家人,我还更放心呢,这个以后你们就是负责人了,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同时周杜鹃心想的是,等明年旱灾兵难起来了,还跟那边废什么话,让大姐直接和离,他们不愿意也没用! 二伯娘见大伯娘这么坚定,也燃起了斗志,她可不能被比下去! 周杜鹃让她们两个自己商量,最晚后天给答复,到底是谁负责哪个厂。 明天周老头提点东西去找何老村长,搞一块山上的地围起来的养鸡,再搞一块地养猪,先去问一下价格。 钱上面的事情不需要担心,经过半个多月的摆摊,现在王英手上的存款总共有一百四十几两了。 别的不多说,包地是绰绰有余了。 再加上明天成衣铺就能开业了,肯定会有入账,月底的各种工钱也不用担心。 一切都商量好后,周杜鹃他们离开老宅,回了自己家。 回到自己家后,周杜鹃才有时间问周忠信:“爹,人参的路子在永康城打听得怎么样?” 周忠信摇头:“怕是不行,我去永康城好几家药铺看了,小药铺都是不收人参的,大药铺收人参,但是问来路问得很详细,我就说我有一根普通年份的想卖,人家都恨不得详细的问到是哪座山挖的, 我说是家里传下来的,只是想来问问价格含糊了过去,就这样,从大药铺出来后,还被人尾随跟踪了呢,幸好有留白发现直接去质问为什么要跟踪解决了, 所以我觉得去永康城卖人参这个肯定是走不通了,实在是太招人眼了, 而且我还打听到,那几家大药铺都是几个家族垄断的,那几个家族都是姻亲呢,收药材价格也压得很低,有点黑吃黑那个味道, 永康城还是不能跟桐琴镇比的,我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永康城跟过去的不一样了,老百姓们的活路更少了。” 大家越听神色就越严肃,之前天天在地里艰难刨食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们突然意识到,就现在这个朝廷越来越昏庸混乱的统治。 可能就算没有天灾,兵乱的人祸也是迟早的。 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周杜鹃正想说,那就不要赚人参这种惹眼的快钱了,就在桐琴镇范围内尽可能的多赚钱,让明后年全家有保障就好了。 周忠信又话锋一转说:“不过嘛,你爹我还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是从药铺旁边的茶水摊打听到的,我觉得可以留意试试看。” 王英直接火起:“还有办法你就直说,卖什么关子啊,闺女都累一天了,哪有时间听你在这卖关子。” 周忠信连忙说:“我这不正打算说嘛,你看你,又急!” “就是我听茶水铺的人说,这些药铺的药,也不是从本地收的,我们这地界不盛产药材,除了几味常见的药,其他全是外地来的,诶,还刚好是从我们桐琴镇这边的码头来的多,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认识的船商多了,我们可以假装是中间的倒卖人, 比如跟这个收药材的船商说,这是我们从上一个船商那里低价收的,可以低价转卖给他们, 反正码头流动这么大,他们行商想要短时间内详细查也查不到,他们再倒手就卖到其他地方去了,人家更不可能查到是我们了, 我们再谨慎一点,不卖那些年份特别好的野山参,就卖这种普通人参,我觉得一批批五六十根的卖,不成问题!” 大家越听眼睛越亮,确实啊,直接卖药铺不行,那卖给这些卖给药铺的行商可以啊。 怎么不算是另辟蹊径呢? 周杜鹃看周忠信的目光都变了:“爹啊,我怎么觉得你很有当奸商的天赋呢?” 周忠信连忙说:“诶,这怎么能算是当奸商呢?那些药铺做事那么绝,那就让他们买那些加了二手差价的呗,你爹我这是脑子灵活!” 周杜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爷爷说的,从小就是兄弟中脑子最灵活的人,我觉得可行,就是还需要再谨慎点,这个度我相信爹你自己一定能把握好的,这事儿就交给爹了,不着急,慢慢慢来。” 人参的事情也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周杜鹃送货去新时代,卖完后直接回了家,前往桐琴镇,成衣铺今天就要正式营业了! 今天周杜鹃和两个表姐都穿上了簇新的新衣裙。 正是陈明珠最新设计出的新款,用了很多亮片和亮纱的衣裙,三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自带吸睛特质。 周杜鹃穿了浅红色渐变的,真的像朵漂亮的杜鹃花一样,火红惹眼,但又不红得艳俗,红得正正好好,衬得她唇红齿白的,有种气血很足的健康美。 两个表姐,大表姐王砚秋穿了一席水蓝的广袖长裙,在阳光下水光潋滟的,腹有书香气自华,清秀婉约,特别有气质。 小表姐王书夏则是一袭嫩绿长裙,插了一根漂亮的绿色步摇发簪,皮肤白皙,灵动可爱,不一样的气质。 三个人往门口一站,连鞭炮都没放,招牌都没揭,就已经吸引无数来往路人的目光了。 今天王英又没摆摊,整个老周家的人难得没有干活,全赶来成衣铺给开店暖场子了。 光是老周家的人站在门口,看起来就有好些人了! 而他们还要互相装作不认识,因为他们还肩负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来当托的! 第98章 周记美服首饰铺开张 周杜鹃她们把放在门口的展示架搬到了门口,一排排挂在黑丝绒布上面的首饰闪闪发光。 门口的小姑娘大婶大娘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完全挪不开了。 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哎哟,这家布庄又重新开业了呀,现在卖的东西好多啊,都这么漂亮!” “是啊,都太闪太好看了,看起来都是金银首饰,哎哟,你看外面摆的这些,上面好多还镶嵌着宝石呢,一看就价格不便宜吧!” “这老板胆子可真够大的,这种店开在我们桐琴镇这种小地方,哪有那么多的有钱人买呀,我看开不了几天就得关门了!” “诶,你们看看,站在门口的老板和伙计竟然都是年纪这么小的女人,看样子还没成婚吧,小小年纪就这样抛头露面的在外面最生意,真不害臊啊!” “就是呀,还打扮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这以后还有谁敢娶啊!” “……” 围着的人议论纷纷,很快就从店铺本身,转移到了开店铺的人身上,议论的话题就变了。 王砚秋和王书夏虽说是自己主动争取来做帮工的,但她们从小接受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能抛头露面的教育,对世俗的眼光还是很敏感在意的。 现在被所有人这么注视着,又听到了这样的议论,都有点忍不住,想要退缩。 周杜鹃却拉住了她们的手,一边拉一个,坦然的回视所有议论者的目光。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刚刚盯着她们议论的人,在被周杜鹃回视后,竟然纷纷挪开了目光,下意识的不敢跟周杜鹃对视。 周杜鹃轻声道:“看到了吧,这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怕他们,在意他们的目光,他们就越来劲,越过分,如果你想让他们不说你,那就是在向他们讨要认可,就相当于把审判你的资格给了他们, 可他们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呢?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们呢? 当我们不把他们当回事,那他们就是个屁, 他们说得再多,也只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他们在自嗨而已,他们的审判和言语,对我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也只能议论,而我们却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我们每天都在进步, 最后这些人依旧是只会议论的井底之蛙,而我们却已经长出了更强壮的翅膀,拥有飞到更高地方的能力!” 王砚秋和王书夏听着周杜鹃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有力量话,只觉得好像被打开了一个从未想到过的角度,突然豁然开朗了。 她们一扫刚刚的含胸驼背,全都挺起胸膛,高抬下巴,脸上不自觉扬起的笑容也自信了很多。 王砚秋轻声又坚定的说:“你说得对,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我们应该活出自我,而不是活在别人嘴巴里,只要我们没有做坏事,谁都没有资格审判我们。” 王书夏更是学着周杜鹃的样子,用目光跟一个个议论她们的人对视。 刚刚说得很欢快的大娘大婶们,见人家根本不害臊,反而还大大方方的笑着回看她们,都觉得没什么意思,都不由自主的闭嘴了。 在人群里当托的二伯娘本来都忍不住想激情开麦了的,见状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一会这些人还都是客人呢,还想着赚她们的钱呢,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周杜鹃突然想到周暖玉跟她说的话,下意识的说了出来:“别人的眼光,就是旁观,膀胱是装尿的地方,你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在意别人的尿。” “噗—!!” 王砚秋和王书夏都震惊的看向周杜鹃,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吧! “杜鹃妹妹!你可真是——!!”王砚秋实在想不出形容词,只能急得用手轻轻拍了周杜鹃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三个女孩直接笑成一团。 周大宇正好也把鞭炮高高的挂好了,像猴子一样从桩子上爬下来,兴奋的说:“姐!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周杜鹃笑着点头:“行,开始敲锣吧,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嘞!” 周大宇超大声应道,拿起旁边铜锣卖力的敲起来。 一边敲一边在店门口赚钱,高声宣传,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 “今天周记美服首饰铺开张,物美价廉,折扣优惠力度大到夸张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成套衣裙,布料首饰,应有尽有,买衣裙布料,送门口精美首饰,数量有限,送完即止,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欢迎大家前来抢购!” “本店成品衣裙,六百文一套起卖,精美绢花,三十文起卖,今日开业回馈新老乡亲,卖完即止,本批没有补货!速来抢购,先到先得!!!” 周大宇这祖传的大嗓门,一声喊出来,整条街道都能听见,再加上有铜锣加持,那是如虎添翼。 宣传语还如此的新颖直白,不管有没有文化的人全部都听得懂,更是直接被吸引了。 “什么?成套衣裙六百文起?光是买布料都得一两银子起步了啊,粗布都不止六百文了,骗人的吧?” “买衣裙还送外面摆着的这些首饰?外面这些首饰一看就贵得不行啊,直接送?那赠品都回本了啊!” “骗人的吧,天上哪有这种掉馅饼的事情,反正我不信!” “……” 大家难以置信的开始热烈讨论。 见气氛炒热得差不多了,周杜鹃示意周大宇停下。 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走到店门口所有人前面停下,声音清脆嘹亮:“今天我们周记美服首饰铺开业,我们周记店铺的宗旨就是卖我们所有老百姓买得起的漂亮衣服和首饰! 大家放心进店选购,所有东西全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可以随意进来看,不会有任何强制消费! 我们三姐妹身上穿的这套衣裙,店里都有,每种颜色五套现货,特意用来当做开业宣传福利款,一整套仅需一两银子! 不仅有我们身上这几套,还有更多款式,平日穿的、出嫁嫁衣、各色布料通通都有!主打一个平价!” 外面围着的人群哗然了。 周杜鹃手中扯着的红布绸道:“现在我宣布,周记美服首饰铺,正式开业!” 说完,扯下手中红布绸,上面盖着牌匾的红布掉落,露出大字“周记美服首饰铺”。 老周家的第一间铺子,开业啦! 第99章 开张大卖 二伯娘抓住时机,故意抬高了声音对身边的大伯娘喊:“永康城这么一套衣服不得卖个三四两银子,这里只要一两,快快快,进去挑一身,一种颜色就五套,去哪捡这便宜去!” 然后她拎起裙子就往里面冲,一副晚了就抢不到的架势。 大伯娘知道到她发挥的时候了,哪怕有点紧张,她还是牢记她的台词,大声问:“掌柜的,只有女人的衣裙,没有男人的衣服吗?我想给我男人和儿子买哩!” 周杜鹃立刻大声回答:“当然有,你看里面这面墙上挂的,全是男装,八百文一套起,今天男装的货不多,抓紧时间进来看呀!” 这是周杜鹃知道,大虞跟新时代还是不一样,新时代每个女人都很乐意给自己买,但是这里的女人可不舍得给自己买,更不舍得给家里女儿买。 而一般给家里男人买衣服的都是家里的女人,所以周杜鹃特意安排大伯娘问这么一句,吸引更多需求的人进来。 成衣铺里确实也是有男人成衣的,布料版型都很不错,在陈明珠那里进价还更加便宜,女装好歹要三四百,男装只要一百多就有一个大全套了。 但陈明珠那里进货的男装质量,在这边卖个一两银子都是轻轻松松的,有些质量特别好的,得卖二两银子,不然人家都得怀疑你这货有问题。 果然,本来外面很多看热闹看得心痒痒,觉得给自己和女儿买衣裙又没必要的妇人,听到里面还有便宜的男装卖后,都找到了进店的理由。 “里面还有八百文一套的男装啊,我儿子在书院读书,正好没有衣服了,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男人也是好久没有添新衣服了,我也去看看,八百文一套是什么材质啊,细棉布的话我就买一套!” 有一波人跟着二伯娘进去了一波,又有一大波人跟着大伯娘进去。 到了店里后,发现男装八百文一套的,藏青色的,布料还是细棉布的,特别厚实。 诶,旁边这个湖蓝色的看起来更好看啊,衣袖领口处还有条纹设计,看起来更好看,才一两银子,也就比八百文贵不了多少啊! 立刻就有四五个大婶,要买男装付款,她们可精着呢,桐琴镇上、永康城里,所有布料成衣的价格她们全都知道,真是再没有比这里更便宜的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没有捡到便宜,那跟亏了有什么区别? 有了第一波开单,后面的人看到东西又好价格又便宜,纷纷跟上。 有些现钱没带够的,真的只是进来看看的,看到这么多人买,生怕自己买不上,都着急忙慌的回去拿钱了,顺便叫上亲友妯娌们来一起捡便宜。 渐渐的,女装也开单了。 她们发现女装衣裙也有很多日常款的,像上面有小印花的这一套,多新鲜多好看啊,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布料呢! 光这布料买一匹就得要一两多银子吧,这里都做成成衣了,算上手工费只要六百文一套! 这周记店铺的小老板真实在啊,真没骗她们,真是开业送的福利啊! 还有些本身就是在镇上家里条件好些的,则是更喜欢周杜鹃她们身上穿的亮皮版的,一两银子一套,一年才添几身新衣服啊,这个可太划算了! 这衣裙别说是在桐琴镇,就算是放在永康城,那也是独一份的好看。 家里有点条件的,都不在乎多着几百文钱的。 而有些真的没买衣服能力的,进来也会被中间倒台上摆着的小首饰们吸引。 三四十文一个的漂亮绢花,两百文一支的漂亮发簪,一开始大家都被这么便宜的价格吓了一跳,在知道不是真的金银和宝石后,大家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便宜。 可就算不是真的,长得这么漂亮,她们也喜欢啊,戴在头上多好看啊! 很多没有钱买衣服的,在店里火爆的氛围,以及漂亮首饰的冲击下,都忍不住买上一两个。 一个成衣铺,真可是老少皆宜,大家都逛得很开心。 忙到后面,大伯娘和二伯娘都加入到了介绍和维持秩序的帮工中,这才堪堪忙得过来。 周杜鹃一个人在柜台收银,那更是忙得飞起,哪怕她手脚再快,收银台都排起了长队。 周大宇又重操旧业,开始维持收银的秩序,让大家排好队不要插队。 留白一直在外面的巷子口盯着,他倒是也想进店帮忙,但是他块头实在太大了,到店里太挤了不说,还容易吓着客人。 别说,还真被他观察到很多在远处盯着这边的,全都被他用眼神警告了回去。 那些盯着的人,一看到留白这身高体型,身上那肃杀的气场,都秒懂为什么这家成衣铺有底气敢这样开店卖东西了,原来也是有练家子坐镇的。 这些人全都自己散了。 成衣铺忙碌了一整个上午,周杜鹃提前备的货,包括布料在内,全都抢购一空。 除了挂着的样品,真是一点库存都没了。 很多回去拿钱,再赶回来的人,一听已经卖完了,都急得直拍大腿。 这里的大婶大娘大媳妇们,可不比新时代那边的好说话,听说卖完了只是可惜,自己就下次再来了。 这里的人们都不愿意走,围着店里,叫她们赶紧补货,是不是觉得卖亏了,不愿意再拿出来卖了。 周杜鹃真是哭笑不得,不说两元进货她翻十倍价格卖赚钱,就连所有布料衣服都是翻了两三倍价格的。 她只会赚到手软,哪里会亏钱啊! 第100章 第一笔大单子 周杜鹃只能只一副非常肉疼无奈的样子说:“哎呀,本来打算这价格就卖这么一天的,但你们都这么要求了,那我下午去补点货,明天早上还是这个时间开业,大家再来吧!” 旁边王书夏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连忙阻止:“什么?!可不能再卖一天了,我们今天都亏本了!” 大婶大娘们听了,立刻很不高兴的说:“诶,你们掌柜都说了,明天还是这个价格卖,你那么多事干嘛!” “就是就是,做人要言而有信啊,我明早会再来的,你们可得补货!” 就这样,才把店里上下大娘大婶们送走。 店里包括周杜鹃在内,所有人扯着嗓子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都嗓子冒烟说不出话了。 周杜鹃刚喝完一口凉茶,就见门口周忠信领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进来。 来人是一个穿着一身锦缎的中年男人,头冠上一块巨大的祖母绿翡翠,手上盘着珠子,大腹便便,就差把自己有钱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进来就开始打量铺子,脸上明显有些狐疑:“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们这能弄到特别低价格的成衣铺?我怎么没听说过桐琴镇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周忠信笑着说:“那如果人尽皆知的话,就不是赚钱的商机了不是吗?” 那个胖男人也笑了,点头说:“那倒也是,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 周忠信说:“当然不介意,您随意看,每件东西下面都标了价格,这是散卖价,您如果愿意大量拿货的话,价格还有商量的空间。” 然后才转头对周杜鹃小声说:“这就是我跟你娘守在码头,今天遇到的第一个做布料成衣生意的商人,叫姓贾,我看他货船还挺大的,他就在卸货,待一个时辰不到船就要走, 被我跟你娘好说好歹给叫过来,你娘现在还在码头蹲守呢,有做合适生意的人的再给拉过来, 你带着你两个表姐忙你们的去吧,贾老板我来招待就行。” 毕竟是三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开店人多还行,单独招待一个男商人,多少还是不合适的。 周杜鹃算是看出来了,她爹在种地上,经常被爷爷嫌弃,但好像在做生意上完全是无师自通的舒适区来的,待人接物各种事情上面,都很自然。 可能这就是新时代那边周暖玉说的天生情商比较高。 而贾老板呢,从一开始抱着随便过来看看,当坐船久了散步的心态,在看到店里的衣服和价格后,完全转变和震惊了。 他是行家,直接上手摸了一套男装,周忠信干脆取下来,让他能仔仔细细的看。 贾老板看完后说:“你这袍子,用的布料都是细绵的,很是不错啊,虽然在缝合走线上面差了点,但只卖八百文的价格,也实在太低了吧,算上加工成本的话,你们这个价格岂不是一点赚头都没有?” 周忠信憨憨的笑着:“那赚肯定还是有得赚的,我们就是薄利多销吗,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价格卖太高的话,哪还有人来买啊!” 贾老板不语,只是接着一套套的看,当看到模特身上招牌的亮片汉服都只需要一两二银子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么新奇材质的衣裙,放京城的话,怕是七八十两一套都卖得,你们只买一两二?简直是在乱卖!” 周忠信不知道贾老板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朝里面院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贾老板,这里不是详谈的地方,能否借一步说话?” 贾老板点点头,跟周忠信到了内院里石桌石凳上坐下,周杜鹃端上了茶水,安静的站在了周忠信的身后。 周忠信开门见山的说:“是这样的,我们这件成衣铺自然是有我们自己的进货渠道的,我们也知道我们店里卖的都是好东西, 但没办法啊,我们的根就在这里,只能在这里开店,什么地方卖什么价位的东西, 可是您不一样,您是大商人,东西能卖到五湖四海,相信我们家的东西,到了您的手上,您一定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倒卖到别的地方去卖高价,能赚更多的钱,谁知道这东西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是卖多少钱的。 周忠信的这个思路,还是周杜鹃在家里的时候跟他说的,从码头上招到了合适的商人,就这么说。 大虞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朝代,也有信息不发达的好处,像这种能到处跑的商人,其实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而且胆子大的话,赚的就是暴利。 周忠信说完后,还会有看了自家女儿一眼。 周杜鹃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说得特别好。 贾老板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并且他已经动了这个心思,进这里货到其他地方去卖,尤其是卖到北方那边,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周老板,冒昧问一下,您在这方面进货的路子是否可靠?是哪个方向来的路子呢?” 周忠信脸上憨厚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喝了口说:“这个当然是我们自家的路子,绝对是百分百可靠的,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门路,我就不透露了,相信贾老板也懂这个规矩的, 就想贾老板从我们这进货卖去别的地方,人家问你是从哪进的货,您会跟人说吗?” 贾老板不但没有挂脸,反而哈哈大笑:“周兄您说得对,是我实在太喜欢你们家的货,所以冒犯了,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商量一下采购的细节吧!” 这下他是彻底收起了对周忠信这个看起来像是庄户人家的轻视,开始正儿八经谈起了生意。 最后贾老板主要定了周杜鹃她们穿身上展示的亮片衣裙,五种颜色,各订了一千套,一套以一两半的价格成交,定金先付全款的一半,半个月后他安排有空的货船路过桐琴镇的时候交货,交货前付剩下一半。 至于一些普通款式的襦裙,他没什么兴趣,布料也没有,他应该是老家自家就产这个,成本价都差不多,没必要跑这么一趟水运。 本来他是想定更多的,奈何他现在现银带的不多,最多只能定这么多了。 周杜鹃当场拟了契书,贾老板随行的资深掌柜看过没有问题,盖章按手印,一式两份,交了银票,成交。 贾老板会这么放心,当然也是因为周家就在桐琴镇,他们跑不了。 当周忠信送贾老板回了码头后,再回家,才脚一软,撑住周杜鹃问:“闺女儿啊,我们这就赚到三千七百五十两银子了?” 王英刚从码头回来,一进店铺后院就听到了这个。 她也是一个脚软,差点摔倒,及时扶住了周杜鹃的另外一边才稳住身体,声音都走调了:“夺……夺少?!三千七百五十两银…银子?!” 第101章 都找到自己的价值 周杜鹃笑着点头:“嗯呐,我们家刚刚签成了一单七千五百两的单子,收了一半的定金,就是三千七百五十两,等半个月后交货,我们还能再收三千七百五十两!” “我滴个乖乖,”王英只觉得脚更软了,甚至有点天旋地转:“这才第一天啊,就签下了这么大的单子,这钱怎么这么好赚啊, 我本来还以为我卖包子已经够赚钱的了,现在一看,我得卖多少包子才能这么多啊!” 周杜鹃也很高兴,她把爹娘拉到角落,确定外面两个表姐不在,周围也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有了这笔钱,我们家平日所有的开销都不用担心了,在南湖村租场地,盖鸡圈猪圈的钱也有着落了,以后收鸡收鸭也可以结现钱,不用换粮食了, 不然我们家收鸡和鸡蛋还有野菜什么的,换出去那么多的粮食,时间长了,也会引人起疑的, 这样一来,我们用大虞的钱收了土货去新时代卖,用在新时代赚的钱买这些东西回大虞来倒卖再赚钱,就在两边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有了秩序,不会那么混乱,也能更加轻松管理了。” 这也是周杜鹃这段时间一直在致力于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按照这个路子继续赚钱就好了。 周忠信和王英连连点头。 王英还有些挫败:“哎,跟你这成衣铺子一比,我那个包子摊赚得实在太少了!就跟鸡架子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周杜鹃直接问:“那娘就说你干得开心不?现在让你关掉包子铺,来帮我开成衣铺子你愿意不?” 王英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不行,你这里没有我的用武之处,不适合我啊,现在我那包子摊可是远近闻名了,人人都夸我的手艺好,说我包的包子是整个桐琴镇最好吃的,永康城里卖的都比不上我, 对面那个豆花大婶都早就不卖了,她天天被人说做的包子难吃不如我做的,被说破防了,说是就算赚钱也不卖了,受不了这气呢!” 她说到后面的时候,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可见是真的高兴。 周杜鹃知道,这是因为娘的本事得到了认可,她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才会这么高兴呢。 “那不就得了嘛,你就继续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呗,又能赚钱,多好啊!不过啊,确实,我觉得只卖包子太单调了,要不在码头那边给你盘个铺子,专门卖各种吃食好了, 不限于包子,我们可以卖点能卖出贵价的东西,之前我给你们带回来过那个卤味您觉得怎么样? 还有炸货、煎饼、炒菜的快餐,这些,我那个手机上都能搜到教程,娘您能在家关门跟着学啊,您这么厉害,肯定能学会, 到时候您能卖更多的东西,还能卖上价格,那赚的银子肯定也会变多啊,可别小看了呢,就我们这种新时代那边低价进货的低成本,我觉得您的食铺一个月赚个四五百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 这可是四五百两,你去看看,桐琴镇那个女人能有您赚那么多的?” 王英听得是连连点头,已经被周杜鹃画得大饼香迷糊了。 现在她也不会问人手不够该怎么办了,人手不够就从南湖村去请人啊! 只有请人,组成了能帮她干活的团队,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我觉得能行,那我就开个食铺,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在桐琴镇开店!” 王英豪情万丈,她直接吩咐:“忠信,你今天下午也别急着回村了,快跟我去码头附近看看,哪个铺子合适,我们就盘下来干!租就可以了,买的我们不要啊,明年就旱灾了,差不多开到明年情况不对我们就关店!” 那周忠信还能说啥,自然是跟在王英后面,两夫妻又风风火火出去闯码头了。 周杜鹃让王书夏前面守店,要有人进店,正常介绍挂着的样品,然后让明天赶早来就行了。 她跟王砚秋在后院的小房间盘了今天上午卖出去的帐。 她这批货筹备的不是很多,十款男女的成衣分别进了二十套,各种布料进了五十匹,两元小商品的小首饰类进了两千块的。 全部都卖空了,样品都是死保下来的,不然样品都得被人撕吧走了。 最后盘账盘下来,一个上午的营收是两百四十多两。 有了贾老板大单子的冲击,周杜鹃对这个营收已经能表现得很淡定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去陈明珠那里得定什么款,分别定多少货,店里每天铺多少货,多少货能卖多少天,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店里的营收会下降一些,日常能够多少营收。 但是王砚秋没见过一天两百多的营收啊,她激动得连拿笔的手都在抖:“杜鹃妹妹,我们做起来了,我们竟然真的做起来了,我们一天卖出去了两百四十八两!” “是的,我们做起来了,相信以后每天生意都会这么好的。”周杜鹃笑着,目光满是坚定和自信。 她从营收里拿出六两银子,递给王砚秋:“每件衣服十文的提成,你跟你妹妹正好一人三两,今天开业第一天,当天结算提成当做奖励,以后每个月月结,卖得越多,你们也跟着赚多,我们一起努力!” 第102章 发奖金,发红包 王砚秋拿着沉甸甸的六两银子,跟妹妹王书夏说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王书夏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本来以为一个三两银子的工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今天刚开业只忙活了一个上午,就一人拿了三两银子的提成! 王书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娘在家里差点熬瞎眼睛,一个月刺绣才赚七八两银子,我们两个一天就赚了六两!天呐,果然跟着杜鹃妹妹来店里是我们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嗯!”王砚秋使劲点头:“我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干!其实今天早上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在打鼓,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有点害怕,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只希望来的人越来越好!来的人越多,我们卖得越多,赚的也越多!” 两姐妹手里拿着靠她们自己赚来的三两银子,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发烫,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感觉。 周杜鹃中午的时候不仅把提成给了两个表姐,连留白都没有忘记。 她特意到留白守着的拐角处,掏了二两银子递给他:“今天辛苦了,这是今天开业每个人都有的开门红,后面就是月底结算工钱了,虽然店里货已经卖完了,但是下午肯定还会有人来, 我这边有事要离开,下午不在,辛苦你下午留心多看着了,要是有人到店里找我两个表姐的麻烦,你直接上,不用怕吓着人。” 留白看着手里被塞的小红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是二两银子。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就又听到周杜鹃说:“你们在镇上,也不方便天天回南湖村吃饭,可以留些米面,自己在外面买点吃的解决,柴米油盐都需要银子,这二两银子正好够你和弟弟妹妹们开销。” 留白心里一暖,本来这两天要不去南湖村吃,要么刘景元他们天天吃王英带来的包子馒头,他们就很不好意思。 有种他一个人在干活,结果带着全家来蹭吃蹭喝的感觉。 没想到周杜鹃连这个都观察到到了,还特意选择开业这天发红包的方式,送来及时雨一样的补贴,让他们能自己在后院独立吃喝过日子。 “谢谢。”留白声音哑哑的,只是看着周杜鹃的目光格外的真诚。 在周杜鹃看来,就是一个两米壮汉,顶着一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用无比清澈的狗狗眼看着她说谢谢。 周杜鹃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你这体格子可得吃不少饭才能饱吧!” 留白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觉得被周杜鹃拍过的肩膀有点火辣辣的灼热感。 周杜鹃安排好了店里的店员们,还不忘记来帮忙的大伯娘和二伯娘。 给伯娘们钱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干脆给每人送了四匹厚实的细棉布料,浅色深色的都有,伯娘们手巧,说不定有自己想做的衣服,里衣还是外衣都可以自己定,还更加灵活。 两个伯娘来帮忙完后,趁着她们在后院盘账,就很有眼力见携手离开逛街去了,正好买些家里需要零碎东西。 还在外面吃了顿的午饭,难得带着孩子们在镇里下了顿馆子。 以前家里条件差,一年到头都不舍得在镇上买点零嘴吃,下馆子那更是奢侈,比过年还难得的事情。 可今天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顿午饭,咋说呢,就是很失望,怎么感觉还没自家的菜好吃呢,菜色也没有自家的多,味道也很一般,都没有什么调味料的感觉。 果然是被杜鹃带回家的东西给养刁了! 两个伯娘都决定以后没什么事情,就不在外面吃了,还不如在自家多做几个菜呢! 本来打算回店里打声招呼,说她们先回家了,没想到被周杜鹃特意留出来的布料给塞了个满怀。 两个伯娘连忙想要推拒,被周杜鹃连声制止了:“别别别,大伯娘和二伯娘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可撕吧不过你们,这是我对你们帮我的一点心意,不值啥钱,你们要是撕吧,下次我再有事可不敢再找你们帮忙了!” 两个伯娘这才收下,都忍不住笑了,这小杜鹃真是长大了,说话做事都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全家最厉害最聪明的人呢! 周杜鹃安排好了店里的事情,借口说要去办事,离开后径直去了新时代。 新时代这边也是午饭时间刚过,周暖玉守着山野鲜货店,等着提前预定的人来慢慢取货呢。 她看到周杜鹃,惊讶道:“诶,你今天下午也来啊,吃过午饭了吗?” 周杜鹃点头:“吃过了,我就过来看一下,今天我们店里的货多铺了一倍,都卖掉了吗?” 周暖玉笑了,指了指店里四面八方空荡荡的货架:“你看,全部都卖完了,什么都不剩,就这样,今天还有好多后面来排队的人没买到呢,明天的预定量也全部被预定完了!”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店今天的营业额至少能有四万了!这还是菌子减少了大半的情况呢!” 周杜鹃也笑了:“那就行,辛苦你继续守着了,我得先去办点事,然后再赶回家了。” 周暖玉问:“你要办什么事啊?哦对对对!!服装城汉服店的陈老板找你呢,她说给你发消息和打电话都没人回,都急得直接找店里来了,让我如果遇到你的话,赶紧给她回个电话!” “这么巧?我回来也是找她的!” 周杜鹃有点好奇陈明珠找她什么事,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全是陈明珠的。 没办法,手机在大虞那边是没有信号的,她只有每天来这边再看,刚忘记看了。 回拨了一个电话,那边一秒就接听了,陈明珠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老板!!你总算是接我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卖给我的小团扇和手帕都在网上火了啊,我那条抖音都有十万的点赞了!!” 周杜鹃:“……啥?什么是火了?团扇着火了?!” 第103章 团扇火了 电话那头的陈明珠:“……” 她都分不清周杜鹃到底是耳背没听清,还是在搞抽象了。 后来发现,周杜鹃是真的纯不上网,这位小姐姐是纯“土”。 然后陈明珠就详细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前天陈明珠从周杜鹃那里买到了漂亮的团扇,还有手帕络子的等等东西后,就迫不及待的在她那个全是同袍的小姐妹群里炫耀显摆了。 可把群里那群小姐妹们可馋疯了,好多人都来私信问她是在哪买的,想要链接。 知道陈明珠是线下收购的后,都叫她帮忙代购,也想要这种团扇,哪怕团扇有点贵,手帕和络子也行。 她收来六张手帕,那些强盗姐妹们软磨硬泡,硬是从她手里买走了五张,只给她留了一张。 陈明珠就受到了启发,既然同袍群里的姐妹们这么喜欢,那发抖音上肯定也会有人喜欢吧,如果流量不错的话,还可以给她的账号引引流,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几套汉服。 于是她就打光找角度,拍了团扇双面不一样的高清动态图,把团扇两面精致的刺绣花纹给拍了个清清楚楚,手帕和络子也放在同一条视频里面展示了一下,最后穿了一身宫廷风的汉服,拿着团扇展示了一下搭配的效果,配上了古典的音乐。 比起那些要学要跳的手势舞,这条抖音就跟随手拍的差不多了,都没花什么心思。 拍完上传后,陈明珠就没怎么管了,开始埋头设计她的新汉服。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条完全没花什么心思,随手拍的视频,就这么水灵灵的火了。 陈明珠昨天下午三点随手发的,等吃完晚饭后再看抖音,手机直接被抖音疯狂跳动的提示给弄卡顿了。 卡了半分钟才跳出来,看着满屏的“99+”,陈明珠的第一反应是,不会是她的汉服店被网络小警察们抓抄袭,给网暴了吧?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幸好她的店铺凉,压根就没什么销量,这才躲过一劫。 吓得她颤抖着小手点开,发现全是点赞和夸奖团扇和手帕的。 大家都被这么精美的刺绣给吸引了,尤其是团扇那两面完全不一样,又无比逼真的刺绣,真的令人叹为观止。 很多人都在下面留言评论要链接,她的汉服没卖出去几套,全是要买团扇和手帕的。 “这个团扇是定制的吗?也太漂亮了!简直是仙品来的!!” “啊啊啊,好想要啊,这是博主店里接下来要上新的新品吗?只要价格不太离谱,我真的想要入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团扇用的是双面苏绣吧?非物质的文化遗产来的,上次我看到这么精美的是在博物馆,博主到底是何方人物的啊,竟然能弄到这种团扇!” “你们都喜欢团扇,只有我知道它肯定不便宜,所以喜欢这个手帕吗?感觉这个小帕子是本平民可以拥有的!” “笑死了,看了一下博主过去的抖音,全是卖汉服的,点赞都不过百,就只有这条视频火了,博主要不考虑一下转行卖这个得了,肯定更赚!” “对呀,博主还在走卖汉服这条弯路吗?快抓住商机啊!” “……” 这样的评论还在以每分钟十几条的速度在增长。 陈明珠都惊呆了,流量竟然以这么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然到来! 她本来就是想收周杜鹃这边的绣品卖的,现在火了,那肯定得卖呀! 于是她昨天晚上就联系了周杜鹃,结果一直联系不上,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没有联系上。 眼看视频点赞破十万了,她干脆就顺着周杜鹃留的收货地址过来了,想直接找周杜鹃谈。 结果她来的时候,周杜鹃又回大虞了,她只能给周暖玉留言。 周杜鹃知道抖音是什么,她好多生活小技巧都是在抖音上面学的呢。 只不过因为她这个手机是二手手机,刷着刷着就会卡顿,所以她除了必要的时候上抖音上搜索,平时是很少刷抖音的,也不知道抖音的玩法。 原来大家都可以在抖音上发视频,而且谁都有“火”的可能。 周杜鹃让陈明珠等她一下,就风风火火的骑着她的摩托小三轮赶到了服装城汉服店。 陈明珠已经在店里等她了,还给她殷勤的点了星爸爸的咖啡和芝士小蛋糕。 比周杜鹃之前来进货卖绣品的时候态度要热情上好几倍。 周杜鹃盛情难却,喝了口咖啡,脸直接皱成了老苦瓜:“不是,这叫咖啡的东西怎么会这么难喝,是什么中药吗?” 陈明珠懵逼:“你没喝过咖啡啊?我还特意给你买了最贵的咖啡呢,这么一杯要三十八!” “三十八?!这么贵?!”周杜鹃差点说这么难喝的东西竟然卖这么贵,抢钱啊? 难道这里的人口味这么独特,就喜欢喝苦的吗?! 但想到这是陈明珠招待的心意,话到嘴边变成:“可能是我从来没有喝过,所以不太喝得惯吧,这芝士蛋糕倒是挺好吃的!” 陈明珠懂了,周杜鹃这是小孩口味呢,就跟小孩一样爱吃甜的。 她又拿出手机点了奶茶外卖。 这才拿出平板给周杜鹃看:“你看,就是这条视频,突然间就火了,抖音还在不断推流,现在都快二十万赞了,评论区里全是求购的!” 周杜鹃看完视频,倒是被平板吸引了:“这个屏幕这么大的手机哪里有得卖呀?我这个手机有点卡了,想再买个新的。” 陈明珠一愣:“啥屏幕这么大的手机?你说这个啊,这个是平板电脑,不能插电话卡打电话的,连上wifi可以正常上网刷视频看剧打游戏,它屏幕很大,对眼睛很友好!” 周杜鹃觉得这个不错,买一个下载好视频,拿回去给娘学厨艺好,屏幕大,看得清楚! 陈明珠都有点无语,她扶额:“周老板,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小这么多,怎么感觉在数码产品这块比我奶奶还落后啊,我奶奶现在都知道拿平板刷短剧了呢!” 第104章 怎么不搞辆面包车? 周杜鹃笑笑没有反驳,新时代对于她来说是永远有新鲜感的地方,永远有新鲜的事物等着她去发现了探索。 了解完绣品火起来的前因后果后,陈明珠也不兜圈子了,她直接问:“你们有这手艺,有自己开网店的打算吗? 如果你们有,我就提你们宣传一下链接,如果你们没有,那我愿意当收购你们绣品的人, 当然,我价格会给的很公道,也不要求你们独家,只是你们有绣品,且在外面的人给的价格也一致的情况下,能不能把绣品优先出给我?” 在商言商,陈明珠得先问清楚,如果人家自己要开网店,那她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周杜鹃早就把这个问题给想明白了,她在新时代没有身份,想要开网店什么是不可能的。 周暖玉那边忙山野鲜货店都忙活不过来,开网店又要有人做客服回消息处理售后,又要有人发货,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 所以不如让陈明珠收购,由她来处理后续的一切,她赚最省心的钱就好了。 周杜鹃就实话实说了她没时间打理这些,可以卖给陈明珠。 陈明珠很高兴,她问:“这个团扇是被问得最多的,你家那个亲戚多久能出一把?我还是按照六千一把价格收,小手帕绣品也是八百一条的价格收,小手帕你们多久能出一条?”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搞限量定金期货的模式,比如一个月团扇能定十把,手帕能定三百条,络子能定一千条,都先交定金,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赶工做,做完后,下个月一个时间统一给发货, 每个月都开放这样的定金名额,现在很多高端的手工定制汉服就是这样,但凡有点手工刺绣的,等待的工期都得是半年起步, 就这样,那些卖得好的高端汉服店,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呢!” 陈明珠详细介绍了她想要搞的模式。 周杜鹃想了想:“团扇应该只有我那个亲戚会做双面的,一个月能出多少把,这个我得今天回去问一下,明天回复你, 手帕的话,我们那边能做这种水平刺绣的很多,一个月能出多少张,也得回去统计一下,手帕和络子肯定能多一些的, 这些我都只能明天来回复你。” 陈明珠:“行,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趁现在热度还在,我早点把链接推出去,我们能多收点定金订单,如果后面发作品热度能持续的话,我们就赚长久的钱,不然我们就趁这一波,好好的赚上一票!” 她说着说着,都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了。 可周杜鹃还有能更她激动的事情,她把贾老板要的单子下给了陈明珠:“这些货我要十天之内出,可能时间会有点赶,但我那边急需,所以辛苦你了!” 陈明珠看着周杜鹃微信上发给她要的汉服和数量,激动的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设计汉服的天才,看看,这不就来单子了!我爸还叫我趁早把汉服店关门了,我现在就要去把单子甩他脸上!” “杜鹃你放心啊,姐家有的就是生产线,保证在十天之内,保质保量的把你要的这些汉服全做出来,你就放心吧!!” 周杜鹃这方面还是相信陈明珠的,因为她是真的热爱汉服,上次交货的时间甚至都是提早的。 然后周杜鹃又把成衣铺日常要卖的货给补了,这一补货几乎是要每款现有的所有库存,几乎是把陈明珠的库存给清空了。 陈明珠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冲击得快麻木了,嘴都快笑歪了,她看周杜鹃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什么比她奶奶还土,她现在恨不得把周杜鹃当祖宗一样供着! 人家周老板土点怎么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她的潮流探测员,她就是她时尚的眼! 陈明珠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想给周杜鹃的大单子给点回报,结果觉得啥也不合适,最后把店里真狐毛的大氅给翻出来送给了周杜鹃。 “你拿着,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穿汉服的时候披在外面,又挡风又暖和又装逼的!” “不用不用,我用不上这玩意儿。”周杜鹃连忙推拒。 陈明珠很强硬:“不行,你必须拿着,这是我对你的爱,你就是我的财神奶,是我的幸运小福星,是我们汉服店做大做强未来的希望!你不拿着,我心里不安!” 周杜鹃没办法啊,只能收下,到手后发现这大氅还真挺厚实的,陈明珠真是性情中人啊…… 交完了陈明珠这边的货款,看着转账出去的那五位数,可真是周杜鹃在新时代这边花过最大的一笔钱了。 但一想到这笔钱在大虞能翻倍变成银子,大虞的银子才是真正属于她的钱,她就很满足。 陈明珠还叫了人,把周杜鹃今天进的现货装到了她的摩托三轮上。 摩托三轮车后斗被装得满满当当,叠得特别高,用绳子捆得紧紧的,这高度还看得陈明珠心惊胆战。 陈明珠建议道:“姐妹啊,我觉得你这个三轮车这样进货实在是太危险了,骑路上不安全啊,而且被交警抓到一定会罚款的,说不定你的三轮车还得被没收, 如果你以后都这个进货量的话,要不干脆换个面包车好了,喏,就我这个五菱面包车,全新的也就几万块钱,把后面的座椅收起来,装货装得很多了, 不仅实用还安全,比你现在这个小三轮靠谱啊!” 其实陈明珠真的很想说,周老板我们也是做大生意的人了,装备能不能跟上啊! 周杜鹃参观了一下陈明珠推荐的面包车,觉得特别好,这里面空间这么大,装上座椅能做人,收起座椅能装货,而且遮风挡雨有空调,重点是还跑得快。 本来她觉得用摩托三轮车逃难很合适了,现在用这个面包车逃难的话,不是更牛逼吗?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拿出来,真要有什么危险的时候,全家人往面包车上一坐,一脚油门就是冲,那不是能安全脱离危险的指数大大增加吗? 第105章 买面包车,买平板 于是今天周杜鹃被安利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平板电脑,一样是面包车。 她问了陈明珠面包车哪里有得卖,知道了原来买车也是实名登记的,要上车牌,上车牌需要身份证,在这边开车上路还得要驾驶证。 看来这新时代这边是没有办法开车上路了。 周杜鹃骑着满载的三轮车离开,到了没人的地方,又要三轮车里的货直接收进空间里。 这才骑着三轮车回了山野鲜货店,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周暖玉正好准备关门。 周杜鹃真的很想要面包车,只能找周暖玉帮忙。 周杜鹃不好意思的说:“暖玉啊,我想买一辆面包车,但是我没身份证,能……能像开这家店一样,用你的名义去买一辆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开的,就在我老家那边开,我老家那边没有交警啥的,没人管这些!” 周暖玉秒懂,山里小精灵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交警嘛,小精灵见识到了现代世界的科技,想要有一辆方便的面包车能有什么错?! 多朴素的小精灵啊,那么多车都没兴趣,赚了钱就想买最朴实实用的面包车! 不等周杜鹃忐忑多久,周暖玉一口答应:“行啊,没问题啊,诶,等等,其实不用以我的名义卖,我们不是有这家店了吗? 你可以用这家店的名义买,买了车子登记在这家店下面,就是这家店的车了,买车还可以抵税呢!正好一举多得!” “可以用这家店的名义买吗?”周杜鹃才知道,她感觉她在新时代这边完全就是一个法盲。 周暖玉来了兴致:“正好预定的客户都把东西拿走了,四点半也可以关店了,走走走,我现在就陪你去看面包车,五菱宏光的车门店现在肯定还开着,再晚估计就关门了, 走走走,我正好也想去买辆宏光MINI,那小鼻嘎长得老可爱了!” 宏光咪咪又是什么?怎么有车取这么露骨的名字?周杜鹃总是有听不懂的新词汇。 但是周杜鹃也没有迷茫太久,很快她坐着周暖玉的小电驴来到了五菱宏光的门店。 占地很大的门店,问了才知道,面包车和宏光MINI还不是在一个区域售卖的。 周暖玉先陪着周杜鹃去看了面包车,最经典的车型五万多,落地六万不到。 周暖玉是有驾照的,她带着周杜鹃试驾了一下,还有专门坑坑洼洼的地形给试开的,很好开,一点毛病都没有。 周杜鹃当场拍板要了,这坑坑洼哇的地比大虞的官道还差呢,到了大虞肯定也能开。 可以不用门店帮忙去预约上牌,自己也能开回去上牌,那周杜鹃就不用上牌了。 从看车到购买,到提走正好有的现车,全程不超过一小时。 周杜鹃爱不释手,一会由周暖玉给开到菜市场去,她再说有家里亲戚来开走,就能把车收进空间了。 接着就是陪周暖玉去看宏光MINI了,原来咪咪是这里迷你和缩小版的称呼,看完面包车后,再看这种车,真的就感觉只有一点点大,像是小孩的玩具一样。 再一看价格,落地上保险,最后也要将近小五万。 周暖玉很喜欢,她现在分成到手的钱,也够无压力买一辆了。 周杜鹃却是直撇嘴,拉着周暖玉小声的劝:“暖玉啊,面包车那么大只要五万多,这个车这么一点点大就要五万了,用料可比面包车少多了,不划算,你不如买面包车呢!” 周暖玉哈哈大笑,她还是第一次见有年轻人用这么朴实的对比方式的。 她说:“我就喜欢这个宏光MINI,它是充电的,不用加油,平时用更省钱啊,而且它小小一辆,在城市里开很灵活,马上夏天就要来了,这个车里有空调,遮风挡雨的, 平时我开着它带我妈去看病,多灵活方便好开啊,找停车位也方便,我妈妈身体好点了也能开!” 周杜鹃懂了,这是每个人买车的需求不一样呢! 所以周杜鹃也不再劝了,她还问周暖玉买车的钱够不够,不够她可以先垫付。 周暖玉哪要周杜鹃给掏钱啊,当成很爽快的自己掏了全款。 可惜不能当场提车,这个宏光MINI没现货了,还得等下个礼拜到货了再来提车。 最搞笑的是,周杜鹃当场提面包车,门店还给送了一束用鸡蛋包成的鲜花。 可以说是又有仪式感,又实用了,很符合会买这个车型的人的需求。 周暖玉把骑车来的小电驴直接就放进了面包车的后面,轻轻松松,完全无压力。 在开面包车回去的路上,周暖玉一边开,一边跟周杜鹃详细讲解车上各个按钮都是什么用的。 周杜鹃怕自己记不住,赶紧掏出手机全录了下来,等回大虞的时候再好好研究。 周暖玉有点不放心的说:“这车你带回去,一定要在安全宽阔的地方练熟才能开哦,油门和刹车一定要分清楚,刹车是让车停下的,油门一定不能踩太狠,万事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周杜鹃使劲点头:“嗯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点的!” 周暖玉是真害怕啊,可别买了面包车带回小精灵世界,结果给那边闹出车祸了,这她不就是罪人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又路过了那家手机店,周杜鹃的手机内存满了,又去买了一只三千多的国产手机,屏幕和内存都特别大的那种,周杜鹃很喜欢。 发现手机店里也有平板卖,周杜鹃干脆也买了台三千多的平板,说有1TB的内存,绝对够存东西了。 终于,周杜鹃想要,周杜鹃得到,下午被安利的两样东西,傍晚的时候就全买到了。 这就是兜里有钱的快乐啊!! 今天花了八万多,对余额还是皮外伤! 在快到菜市场的时候,经过了市民广场公园,公园里面支着一顶顶红色连成一片的帐篷,热闹非凡。 周暖玉兴奋的说:“诶,是美食节,这边在办美食节诶,就是全国各地好吃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出摊,正好没吃晚饭,我们去逛逛不?” 第106章 美食节,房车 “美食节?全国各地的美食一起来摆摊?难道全国各地大家吃的东西爱不一样吗?”周杜鹃来了兴趣。 “当然不一样啊,我们华国可大了,不同的地方气候环境都不一样,每个地方盛产的东西不一样,吃的东西和口味自然也会不一样,所以各地美食也会不一样啊!” 周暖玉说着说着都开始流口水了,她很幸运的找到一个可以停车的车位,停好面包车后,拉着周杜鹃逛美食节去了。 这可是又又又打开周杜鹃新世界的大门了! 什么东北烧烤、新疆羊肉串、长沙臭豆腐、云南烧肉米线,上海小笼包等等,都是周杜鹃见都没有见过的。 还有那种比较猎奇的,胳膊那么粗那么长的大肉串,十五块钱一串,五十块钱四串,周暖玉一口气买了四串,分了她两串,两个人一手举着一根大肉串,边斯哈斯哈的吃,一边逛。 还真别说,虽然吃不出这个大肉串到底是什么肉做的,却并不妨碍这个大肉串的美味好吃,一口下去能香嫩多汁,辣椒面也特别香。 周杜鹃又去排队买了四串,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肉串吃完渴了,周暖玉转头又买了四个大椰子,椰子开大口插吸管喝,喝完还可以用铁勺挖里面的椰肉吃。 这还是周杜鹃第一次见到椰子这种水果,怎么能有水果长得跟人造的一样,外面是这么坚硬的壳,里面却全是汁水呢? 汁水还这么清甜好喝,完全解了刚刚大肉串的油腻,这种水果长起来,就是天生让人吃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鸡翅包饭,那么大的鸡翅,是什么鸡长出来的啊? 周暖玉对普通的小吃还看不上,专门喜欢买那种奇形怪状的,要么特别大的,要么平时没怎么见过的奇特小吃。 有些很好吃,有些也很难吃,辛辣的调味料下面有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怪味。 像是开盲盒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样的惊喜。 但周杜鹃从不扫兴,不管买到好吃难吃的,她都说好厉害,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吃到难吃的也不丢,丢了觉得浪费舍不得,就拿在手上。 吃到好吃的,就多买几份,说要带回家让家人们都尝尝,给足了周暖玉情绪价值。 最后两个人肚子都吃得鼓起来了,实在是吃不下了,才逛了美食节的一半。 周暖玉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俺不中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再吃下去,肚子都要爆炸了!” 周杜鹃也打了一个大饱嗝,看着剩下一半没有逛过的摊子“望洋兴叹”:“那怎么办,我也吃饱了,但是我们还有一半的摊子没有逛呢,就这样走也太可惜了!” 周暖玉都被周杜鹃吓到了,这要是把剩下的一半都逛完了,她肯定要吃吐了! 她连忙摆手说:“不不不,这个美食节一般都会开个三五天的,我看今天应该不是最后一天吧,我们可以明天再来逛剩下一半!” 周杜鹃点头,目光坚定:“好的,那我明天就少吃点,都留着来美食节吃!” 周暖玉真的每次都是猝不及防的被可爱到,她捏着周杜鹃的小脸说:“等我们哪天钱多到花都花不完了,我们就去买一辆超大的房车, 我们开着房车到处去周游世界,开到哪里,就吃哪里的本地美食, 世界这么大,我们总要去看看的,那样才是人生,才算不枉此生啊!” 被捏着脸蛋的周杜鹃含糊不清的好奇问:“房车又是什么?房子也能变成车子吗?” 周暖玉:“……” 她总是在周杜鹃问出这么多常识性问题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周杜鹃的“独特”。 周暖玉打开抖音,搜了几个房车博主的日常,给周杜鹃看。 看完后说:“这个就是房车,简单来说就是把大车子里面做成了适合生活的小房间,厨房和卧室都有,开着出去旅行可爽了,我的梦想就是买一辆大房车,带着我妈去周游世界, 不过那得先财务自由,有花不完的钱,不用为钱和生计发愁才行, 毕竟房车旅游花销还挺大的,每天开车油费也很贵,开高速的话还要交高速服务费……” 周暖玉还在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的算开销,周杜鹃的目光却被抖音上的房车视频深深吸引,完全挪不开了。 这……这房车要是能用在逃难路上,这不就是一个移动的家吗?! 可转念一想,这个房子要是在路上拿出来,也实在太招人眼了,要是就她和爹娘弟弟一起还好,但她是打算全村一起逃难的,好用是好用,就是不可能拿出来用啊。 而且这房车好像在车况不好的地方还不好开,看着个头很大,别说是普通山路了,就是很多官道也不好走吧。 遇到危险的时候,拿出面包车跑路已经是极限了,用房车就有点不现实了。 可周杜鹃还是不死心啊,这房子里面还可以洗澡上厕所,还有小厨房可以做饭,真是一个移动家啊。 感觉可以买一辆放在草原里面,说不定有拿出来用的机会呢? 周杜鹃蠢蠢欲动的问:“那像视频里这种卫生间都这么大的房车,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周暖玉看了眼:“哦,这辆啊,这辆是他们自己改装过的,我看他们讨论过,大概需要一百多万吧。” “噗嗤”一声,周杜鹃心里刚燃起来的小火苗熄灭了。 这也太贵了!果然,好东西都是很贵的! 努力赚钱吧,钱果然是永远不够花的,到了一个阶段后,就会有更高追求的东西。 周杜鹃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多了,暮色四合,她也可以回家了。 让周暖玉帮车停到一条无人郊区路上,周暖玉拿下面包车后面的小电驴,告别骑走了。 确定周暖玉已经离开了,周杜鹃才带着面包车,和面包车上的所有东西,一起闪身回了草原。 而被周杜鹃确认走远的周暖玉,其实就在拐角偷偷躲着看。 她想看周杜鹃到底怎么带车走,结果她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边看,就看到那边起了一阵浓重的白雾,雾厚到连那边的路灯都看不见。 等大概两三分钟后雾散了,周杜鹃和面包车都不见了。 那条路上还有好几辆电瓶车慢悠悠的经过,大家好像没发觉刚刚的雾,也没看到突然消失的面包车,一切不合理都自动合理化了。 周暖玉惊呆了:“我去,杜鹃小精灵还会仙法啊!” 第107章 先别说,不礼貌! 周杜鹃不知道周暖玉早就发现了她的“小秘密”,也不知道周暖玉爱她爱得这么包容,她又一次满载而归的回了家。 在回草原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草原好像变大了不少。 如果是以前的草原,有这么大的一辆面包车进来,肯定占得满满当当,变得非常拥挤了。 可现在面包车就停在草坪中间,不但不拥挤,离之前摆放的货架还有一大段距离,两个人同行都没有任何问题。 周杜鹃赶紧回自家后院,把王英叫到了草原里,一起查看。 果然,王英之前在货架摆放的地方用红绳做了标记,想着等过段时间再看看这个红绳的位置有没有挪动的。 结果后面事情太多,她们两个全忘记了。 今天一查看,果然,之前用红绳做了标记的边缘,距离货架整整多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王英每天早上都陪周杜鹃进草原,利用在草原里面的时间干活,比如包包子、去掉新时代买来东西所有没有出现在大虞朝的标签和文字、整理货架等等。 她对草原是最熟悉的,只是事情太多,真把用红绳做过标记的事情给忘记了。 现在查看完,她十分确定:“果然,我之前就觉得这个草原我们能活动的空间是在变大的,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只是今天下午好像一下变大得特别多, 我上午陪你进来的时候,感觉这里还没有这么大呢!你今天下午干啥了?” “我没干什么啊,”被这么一问,周杜鹃也有点懵逼,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个点:“诶!会不会跟我今天花了特别多的钱有关系?” “你今天花了很多钱?买啥了?哎哟,这个银色的大铁疙瘩又是什么?!” 王英被草原能活动的空间变大给吸引了,这会才看到停在正中间的面包车,稀奇的围着面包车转圈看。 周杜鹃拉开车门:“喏,这个就是新时代那边的车子,自己长了四个轮子能跑,人可以坐在里面开车,这里面可以开空调,可以开冷风和热风,冬暖夏凉的,这车子还跑得很快, 我想着后年我们逃兵难,如果遇到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就全家人都躲到这个面包车里逃生跑路, 这个面包车落地六万块钱呢!这我在那边买过最贵的东西了!” 王英小心翼翼的走进面包车里面,稀奇得不行。 周杜鹃:“这里空间太小了没法开,等出去到了院子里,我们把门关好,我启动车子开一下给你们看看,但是我们家后院还是太小了,开不了几米的。” 王英连连点头:“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你爹和你弟弟看到这个,肯定要稀罕坏了!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买越贵的东西带到草原里,草原里能活动的空间就会变得越大吗?” “对,我觉得是这样,之前能活动的空间其实也一直在变大,只是变化很小不明显,今天突然进来一辆贵的车,变化就大了,哦不止呢,我今天还买了两样贵的东西!” 周杜鹃说着把新买的平板和手机拿出来给王英看,还在平板里面调出了特意给王英下载的1个G的美食教程视频。 超大屏幕的平板,上面一个穿着干净白衣服带着白帽子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的对着屏幕说:“大家好,我叫徐师傅,今天徐师傅教大家的这道菜叫做酸辣羹,做法简单,酸辣开胃,老少皆宜……” 王英下意识的立正,对着平板屏幕就做了一个拱手礼:“徐师傅你好,你好!” 然后捧着平板,看着徐师傅一步步详细的做菜和讲解,就看入迷了。 还是周杜鹃提醒:“娘,这个平板电脑以后就给你了,我还在里面下了很多种菜种地的视频,也讲解的很详细,到时候你给爹看,让爹看了后教给爷爷他们,这样能更加不出错, 没电关机,上面这个电量格子见底了,你再把平板给我,我拿到现代去充电,充满电再拿回来给你们。” 王英这才回过神来,她珍惜的摸着平板电脑,爱不释手:“好好好,你等下跟我说啊,徐师傅正在上课呢,我们这样说话,对他不礼貌!” 这回轮到周杜鹃苦笑不得了,她突然理解周暖玉有时候对她的感觉了。 她点了一下平板屏幕按了一下,徐师傅就停住了动作:“你看,这是可以暂停的,不是徐师傅在同时给你们上课,这个是提前录下来的,你哪个动作如果跟不上,随时可以暂停,还可以这样拉回去反复看。” “哦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王英恍然大悟,她稀罕得不行:“哎哟,这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以前我在人后厨干活的时候,想要学点什么本事,都只能偷偷的学, 人家切菜都恨不得背着人切,生怕你把刀工给学走了,我这点本事都是我绞尽脑汁,各种给人师傅献殷勤,三年多才学了这么点, 现在好了,你看这个徐师傅,人家一点都不藏私,全部一点点掰碎了教你,态度还这么好, 哎哟,这平板电脑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周杜鹃看到她娘开心,她就开心。 两人这才出了草原,回到了自家院子。 周忠信正好从老宅那边端了菜过来,这是老宅那边准备的晚饭,老宅特意装好了,让周忠信拿过来等杜鹃回来了一起吃。 周大宇正好也从地里回来了,春耕开始了,周大宇现在都早早回家,绑着爷爷伯伯他们一起下田干活。 一进门周大宇就大喊:“饿死了饿死了,太饿了,饭,我要吃饭!!” 第108章 全家拉肚子 周杜鹃冲周大宇招手:“快来快来,今天姐去逛新时代那边的美食节了,全国各地美食都到一个地方摆摊,可大可大了,我给带了很多好吃的回来,你快先来尝尝!” “哇?!美食节?!那边还有节日是专门给美食的吗?新时代那边的人也太会玩了吧!”周大宇第一次听说还有美食节,他觉得这个节日可太好了,比任何一个节日都有意思! 周杜鹃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因为带回来的及时,全都都还冒着热乎气呢。 周大宇看到这些各式各样的美食,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完全看不过来了,都不知道该吃哪些了。 周忠信看看老宅那边做的饭菜,这饭菜放平时也算丰盛,现在看就有些寡淡了。 周杜鹃接过就放进了草原,反正放在草原里面不会变,下次拿出来还是热乎的,干脆当明天中午的午餐好了。 周大宇嘴上喊着快饿死了,可实际上还是乖乖等着爹娘过来一起吃。 爹娘弟弟跟她在新时代第一次见到这些吃食的反应是一样,惊叹,震惊,都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周杜鹃就一样样给他们介绍,把周暖玉介绍的话复述一遍,说了什么吃食是什么地方的。 “这个透明的面条叫做酸辣粉,酸酸辣辣的,粉很筋道有嚼劲,好像是用红薯做出来的,我也不知道红薯是什么,但是很好吃,不过我只买了两个大碗,这个有点占肚子,是主食,你们先尝尝,别吃完,留着肚子吃下面。” “这个叫做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外焦里嫩,咬一口沾底下的汤汁吃,最好吃了,反正我是挺喜欢的,你们尝尝,诶诶诶,娘你怎么还吃yue了?” “这个超级小的包子,叫做小笼包,这个我感觉味道做的没有娘您做的好,里面肉馅调得没有娘你的香,一口一个蘸醋吃,也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感觉不太适合我们摊位卖。” “这个叫做鸡翅包饭,乖乖,人家这鸡翅有我们胳膊这么大,好像叫做火鸡,但别看它个头大,我感觉这鸡翅的肉不好吃,特别柴,而且听说整只火鸡就鸡翅这么一个部位味道还可以,其他地方更难吃,难怪平时那边没人买呢!” “这个叫做巨无霸肉串,意思巨大得能够称霸了……” 周杜鹃滔滔不绝的介绍,她介绍一样,爹娘弟弟就尝一样。 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周杜鹃的口味跟爹比较像,她觉得好吃的,周忠信就没有觉得难吃的。 王英嘴巴倒是挺挑的,很多东西尝了一口,就吃出了食材不怎么新鲜,倒是愿意细细研究里面的味道。 只有弟弟周大宇,那是跟猪八戒转世一样,就没有他觉得难吃的东西。 王英刚刚说完觉得这个小笼包的肉馅不新鲜,他已经一口气炫了三个了! 周大宇嘴巴晒得跟大青蛙一样,懵圈的抬头,含糊不清的问:“啥?什么不新鲜?” 王英:“……没事了,你继续吃吧。” 周杜鹃觉得鸡翅包饭的鸡翅有点柴,周大宇呱唧呱唧一口吃掉大半个问:“啥?什么柴?” 周杜鹃:“……没事,对于你来说应该挺嫩的,继续吃吧。” 最后一家人吃得跟周杜鹃在美食节的状态差不多,实在是吃不下了。 也吃得差不多了,周大宇还负责扫荡,把爹娘觉得不好吃的全吃了。 吃到最后连周忠信都忍不住劝了:“大宇啊,你可别吃了,你又不是牛能有四个胃,别真给吃伤了,这都天黑了,马上就要睡觉了!” 周大宇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干完一下午农活快饿死了,我能吃下这么多,我的胃是铁打的,不会有事的!” 然后打脸来得就是那么快,晚上的时候,全家四个人,轮流抢厕所。 大家全部都拉肚子了! 王英是症状最轻的,只拉了两次,因为她嘴巴尖,能吃得出不新鲜的食材,就没有吃多少不新鲜的。 周大宇是最惨,几乎是在茅坑一泻千里。 周忠信接周大宇后面上厕所都忍不住大骂:“周大宇怎么你拉的屎都特别臭!” 周杜鹃也拉得不轻。 幸好她之前在新时代药房囤的药里就有治拉肚子的,这个在新时代好像叫做急性腹泻。 全家都吃了药,这才消停。 周忠信还感慨:“诶哟,这新时代的药还挺管用的,就这么一小颗药,吃下去就好了!” 连周大宇在又跑了两次茅坑后都消停了。 周大宇拉得腿肚子都软了,他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时就不吃那么多,新时代那边的美食节怎么有毒……” 王英分析:“应该是里面摆摊的商家用了不新鲜的食材或者没弄干净吧,诶,看来无论哪里都有奸商啊!” 周杜鹃很是内疚,是她带回来的吃食把全家都给“害”了,看来她对新时代的光环还是太重了,新时代也不全是好东西的! 还好没给老宅那边送,不然如果连累爷奶一起半夜拉肚子,老宅那边那么多人晚上一起拉肚子,那老宅那边的茅坑不得炸了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简直没眼看啊!! 当然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第二天一早,拉了半宿肚子的周杜鹃还是得起来忙碌。 去新时代那边给山野鲜货店补货,回大虞去桐琴镇给成衣铺补货。 成衣铺的生意比第一天更火爆了,好多人得到消息天不亮就赶过来了,成衣铺还没开门呢,外面队伍都快排到码头去了。 这架势比新时代来排队的大爷大妈们还恐怖,新时代至少人人自觉排队,这里最前面的位置几乎是靠抢的,已经有几个大娘为了前面的一手位置互相扯过一波头花了。 幸好留白及时到店门口维持秩序,不然估计成衣铺的大门都要被“热情”的大娘们捅破了。 留白那超大体格,跟个门神一样,面无表情的往门口一站,所有人纷纷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留白气沉丹田喊一声:“请排队!” 大娘大婶们“唰”的一下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第109章 要给配个武器 舅娘沈令姝送王砚秋和王书夏来上工,正好看到这一幕。 留白认得她们,对她们点点头,给她们打开了侧门先进店面。 沈令姝她们赶紧回了一个礼,然后小跑进了侧门。 进了店铺后,沈令姝才拍着胸口说:“不知道杜鹃是从哪里请的这么尊大佛,这么高大个子和身形,真是不常见,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真凶,还挺吓人的!” 王砚秋也说:“是啊,感觉的确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我们昨天也不敢跟他说话,可他对杜鹃表妹却是非常恭敬尊重的。” 沈令姝感慨:“这么看来,杜鹃的确是个能人啊,你们跟着她好好干,不仅要多勤快干活,重点是要多学习你们杜鹃表妹为人处世的方式,能学一些她的本事,对你们来说也是能受益终身的。” 王砚秋和王书夏齐齐点头:“好的,知道了娘。” 其实她们心里也很佩服杜鹃表妹,昨天开业,完全是在她的带领下,她们才能那么快的上手适应。 她们刚说完话没多久,侧门再次从外面打开了,留白一手举着门板,一手虚拦着外面的人,护送周杜鹃进门,有人想趁机往前面挤,留白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外面的人立刻就退了。 周杜鹃道谢:“谢谢你了啊,多亏了这里有你守着,不然这么多人的话,还真是有点麻烦。” 留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杜鹃突然上下打量了留白一眼,总觉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好像少些什么东西。 目光停留在他抬着的门板上的时候,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我就说总感觉你身上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既然是护卫,怎么能不配把趁手的武器呢?你擅长用的武器是什么,我给你去配一把。” 留白一愣,没想到周杜鹃要被他配武器,瞬间有点手无足措,空着的手下意识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我…我什么武器都会一点。” “最擅长的呢?或者说你最想要的呢?”周杜鹃又问。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了,这个问题竟然让留白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说:“我擅长长枪和弓箭,长枪越重越好。” 说到长枪,周杜鹃想到了留白第一次冲出来救他们的时候,手上那一根粗大的树干,舞得虎虎生风,原来那是当长枪在用。 如果留白能配上一把趁手的长枪,那战斗力一定能大大提高。 周杜鹃当场就说:“行,你等着,我这几天有机会给你去物色物色好的长枪!” “谢…谢谢。”留白道谢。 说到长枪,他就想到了那把跟着他一起长大的长枪,应该不会有比那把长枪更好的神器了吧。 算了,他现在是什么处境,能有一把长枪都不错了,毕竟长枪属于是管制的武器,普通铁匠铺都不准打的,普通人很难弄到。 等等,既然普通人很难弄到长枪,那她打算怎么弄长枪呀? 留白想问,可在他刚刚走神的空挡里,周杜鹃已经大步往后院走了,周大宇骑了三轮车从后院进,三轮车里装满了今天要补的货。 周杜鹃在新时代的时候刷抖音看到过一个视频,有一个山里的博主叫小英,她家的牛要干特别多的活,特别辛苦,衍生出一个梗就是惨过小英家的牛,用来形容特别惨。 她觉得自家的三轮车就比小英家的牛还要惨,不仅要装王英包子摊要用的东西,还要塞成衣铺需要的货,平时还得载着人跑来跑去,简直是被开发到了极限。 连周忠信前几天买回家的牛,都在老宅那边跟个宝贝一样,被周老头他们养着,除了白天下地耕田,平时都吃最鲜嫩的草,还有人拿刷子给它刷毛洗澡挠痒痒。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这三轮车实在太显眼了,他们早就对外说只有一辆了,要是突然再拿一辆出来,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小三轮还是继续承担压力吧! 不过最近永康城好像有个特别厉害的工匠仿造出了三轮车,他自己本身是个木工,儿子又去外面学了铁匠,有人花重金聘请他们仿造三轮车。 现在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竟然真被他们做出来,周忠信听码头上消息灵通的人说,已经在永康城看到过跟他们很像的三轮车在开了。 周杜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下意识松了口气的,她不贪心这种独家技术,反而怕这种独家技术,有人学走更好,越多人学走,越多人用,越弄不清楚这种技术的源头在哪里。 那他们自然就越安全。 等永康城的三轮车再多一点,说不定她还可以再弄个两辆回来,家里那么多人出行也能更方便一点。 王砚秋和王书夏来后院帮忙卸货,她们一个铺货,一个拿着本子在旁边记录,两姐妹配合得相当默契,速度也很快,都没有周杜鹃能帮上忙的地方。 周杜鹃干脆就把沈令姝拉到了旁边的小房间里:“舅娘,那边给了反馈说特别喜欢你的绣品,无论是团扇、手帕还是络子,那边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给的价格也不错,团扇一把三十两银子收,小手帕五百文一张收,络子三十文一个收, 现在就是需要你这边确定一下,你每个月分别能做多少,那边要心里有数。” “团扇三十两银子一把?这么多?永康城的绣庄里只收八两银子一把!”沈令姝惊呼。 因为双面刺绣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没人会的,人家绣庄自己就养了一批绣娘,绣娘里就有不少会的,只是技术精湛程度的区别。 沈令姝绣技是不错,可是她也不想卖身签给绣庄,所以绣庄就给她压价,不只是一家,哪家绣庄都是这样的。 现在一听团扇能卖这么贵,沈令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团扇小,双面绣的话,六七日能完成一把,一个月我赶工的话,应该最多能做出五六把,但是我就没有时间绣小帕子了!” 第110章 忙啊,都忙点好 其实一个月五六把团扇,一把团扇三十两,纯收入最少就能有一百五十两了。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收入了,甚至连一些乡绅地主,光靠田地收入,一个月都未必能有一百多两的收入。 别说是买给舅舅补身体的补药,就是供给舅舅去府城长期求学名师,都没有任何问题了。 一年下来能有一千多两,覆盖全家开销都足够富裕了。 可周杜鹃觉得不够,首先明后年天灾人祸的,到时候什么东西都涨价,还要准备足够多的银子路上逃难,逃难不知道要逃多久,路上要花钱,如果找到了安置的地方也需要花钱。 舅舅这身体,路上最好还得高价雇几个靠谱且武功高强的人,这些都需要银子。 再有一个,如果陈明珠那边知道一个月最多只能有五把团扇,肯定要哭晕在厕所了。 有了山野鲜货收购的经验,很快一个想法在周杜鹃的脑子里成型。 周杜鹃直接说:“舅娘,我是觉得有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挺难得的,难得有地方能有多少就收多少, 如果我们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每个月只卖五六把团扇实在太可惜了, 你看看能不能这样,你一个刺绣来不及,有没有之前认识的绣娘,或者刺绣手艺好的人, 你可以跟她们说绣品的要求,你按照每样收购价低一些的价格问她们收,负责把关质量, 你收了后,我来统一给钱,这中间的差价也归你, 如此一来,实现了多赢,你不仅可以刺绣团扇赚钱,还多赚了一笔差价, 我这边供应那边的绣品也可以更多,能赚更多的钱, 你认识的绣娘姐妹们,也可以有更高的收入, 一举多得,对吧?” 沈令姝听得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这样安排好,我确实在永康城有相熟的绣娘姐妹,她们都跟我一样,经常被绣庄联手压价,我可以用这样的价格跟她们收购,想必她们都是很愿意的!” 周杜鹃松了口气,跟她想得差不多,舅娘经常去永康城卖绣品,应该是知道门路,认识些绣娘的。 “那麻烦舅娘今明两天去统计一下,最好明天的这个时候,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到底一个月能收多少团扇手帕络子这样的绣品。” 周杜鹃想了想又说:“也不拘泥于这些,如果有香囊荷包这些大户人家小姐们穿衣喜欢搭配使用的东西,都可以拿来给我看,那边合适的话,都可以这样大量的收。” “好的,没有问题,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永康城找我的姐妹们去!” 沈令姝又跟周杜鹃确认了一下各种细节,确定没问题后,拎起裙摆,盘起头发,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走的时候,王砚秋问:“娘,你今日要不留下一起吃了午食再……” 她话还没问完呢,沈令姝已经大步走出侧门了,只留下一句:“娘没空了,你们杜鹃妹妹说了,下午关店后用三轮车送你们回去,娘忙去了!” 话音落下,留下一个飞扬的背影。 哪还有半点从前名门闺秀的端庄娴静模样,倒是跟风风火火的老周家风格越来越相似了。 埋头铺货的王书夏见姐姐记录的手停了,抬头就喊了一句:“姐姐,你还愣着干嘛,我们还有货没铺好呢,马上就要到开门的时辰了!” 王砚秋连想她娘到底忙什么去了的时间都没有,赶紧应了一声,继续拿起本子记录衣服的款式数量和价格,标上新的标价。 两人那恨不得干出残影的手速,也是风风火火…… 周杜鹃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都忙,都忙,忙点好,忙点好啊……” 刘景元凑了个小脑袋过来问:“杜鹃姐姐,为什么忙点好啊?” “忙说明生意繁忙,说明有钱赚啊,有钱赚难道不好吗?”周杜鹃反问。 刘景元重重点头:“好,有钱赚好,没钱很惨很惨的。” 他经历过,连两文一个的馒头都买不起,饿到极致的时候,肚子都是绞痛的。 周杜鹃看向刘景元,上下打量他问:“你今年也有十岁了吧?” 刘景元纠正:“下个月过完生辰就十一了。” “十一啊,那也差不多,是半个小大人了,那你想不想也忙点呀?”周杜鹃笑眯眯的问,像个狼外婆。 可惜刘景元不知道什么是狼外婆,他本能的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可想到周杜鹃刚刚说的,忙代表着有钱赚,他也想赚钱替留白大哥减轻压力。 所以他咽了口口水说:“想,我也想忙点赚钱,天天待在这后院等大哥,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很好!”周杜鹃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俯身给他理了理衣襟:“我娘的小食铺估计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候你就到我娘的食铺里,给我娘当小跑堂, 我听你大哥说,你识字又会算筹,还记性好是吧,跑堂点单要写菜单要收钱,这个工作最适合你了, 工钱就三两银子一个月,跟我两个表姐一样,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就少给你钱, 你还可以把你的弟弟妹妹们带到食铺去,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你们一日三餐也解决了, 一举多得,就是你可能会比较辛苦,你觉得怎么样,可愿意?” “三…三两银子一个月?我…我也可以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吗?”刘景元惊喜得连说话声音都结巴了。 “对啊,”周杜鹃还是笑眯眯的:“你愿意吗?就是的确会比较辛苦哦,而且一旦开始了,就不能随便放弃了,不然我娘那边会很难办的,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我哦。” “我愿意!我可以!我能吃苦,我不怕辛苦的!”刘景元生怕周杜鹃后悔一样,赶紧答应,点头如捣蒜。 周杜鹃应下:“那行,我就跟娘那边说一声,以后你就是她的小跑堂了。” “嗯嗯!”刘景元激动得连小脸都红扑扑的。 周大宇进后院正好就看到这个,他连连摇头:“我老姐现在已经丧心病狂到连小孩都不放过,都骗来干活了!忙啊,全家真是太忙了!” 第111章 到处都是坑 成衣铺第二天开业顺利,更加爆火了,桐琴镇周围十里八乡消息灵通的大娘大婶们都赶过来了。 今天的款式和数量都比昨天的多,价格也跟昨天刚开业时候一样。 这点是有昨天来买没抢到的大娘大婶们作证的,小老板没有因为爆火了就涨价。 依旧是供不应求,除了摆着的样衣和样品外,成衣、布匹、饰品、绢花,全部都一扫而空。 还没到中午,店里所有的货都卖了个精光。 幸好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店里三个人配合,也是忙中有序,再加上有留白直接蹲守在门口,让进店的人都排好队再进,有效的控制了人流量,店里只有三个人也忙过来了。 当然有不讲理又蛮横的,仗着自己带了丈夫和儿子,还想要不排队硬闯,结果被留白一手一个拎起来,跟丢小鸡仔一样,直接丢到了铺子外面。 如果还不服想要闹事,留白就默默撩起衣袖往前走上几步,想要闹事的人立刻就爬起来麻溜跑了。 周杜鹃一边手上给客人打包算帐,一边用手放在眼睛上面,做望远镜的样子看了看,感慨:“哎哟,轻轻一丢就五六米呢,力气真大啊,有了留白就是省心啊。” 等着买单的客人们:“……” 不敢插队,根本不敢插队! 上午的营业顺利结束,王砚秋算了营业额,比昨天还多了一百多两,足足有三百七十多两! 王书夏很激动:“杜鹃妹妹,你明天再多进些货,我们争取明天能达到五百两的收入!” 周杜鹃却笑着摇摇头:“估计明天都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了,那边的现货都被我买光了,今天再去进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大批货要至少等三天了, 没事,这样正好,天天有这么多货低价卖,人家还不珍惜呢,隔一段时间有,这样说不定能买得更好。” 两个表姐连连点头,好像又学到了一点新东西。 周杜鹃见她们两个空了,就把老周家整理的小册子给了她们:“这个是数字的另外一种写法和算法,还有这些表格记账方式,都是从异域传进来的, 我们老周家上个月就开始学了,无论是记账还是算帐,用它都特别方便, 这是我们学完后整理出来的小册子,有对应你们看得懂的文字,你们下午在铺子里没事情的话就可以学, 学会后,以后铺子里所有的账目,都用这个数字写,我月底的时候会来跟你们核算账目。” 王砚秋和王书夏郑重的接过小册子打开看。 姐姐王砚秋一看就被吸引了,觉得很有意思,王书夏却是越看越懵圈。 周杜鹃偷笑,她这两个表姐,大表姐文静细心,更适合做整理和记账方面的事情,小表姐热情大胆,接待大娘大婶们都毫不怯场。 昨天下午还有码头闲逛的货商进来逛,周忠信和周杜鹃不在,都是王书夏接待的,推销起自家店铺的东西来,头头是道,落落大方。 最后还成了一单价值三百两,一个月后交货的单子。 周杜鹃觉得她这两个表姐正好互补,一个主外接单子卖货,一个主内打理记账。 估计等这个成衣铺稳定下来后,再给她们两个招个靠谱打杂的小帮手,这家店就能不用她天天守着也能顺利开下去了。 没办法,周杜鹃现在挖的一个个赚钱的坑太多了,感觉哪里都需要她经常去晃悠一圈看看跟进。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一直守着一个地方,她最需要把握的是大方向。 中午刚过,外面渐渐阴云密布,没一会就开始下起了大雨,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闷响。 这一声炸开的惊雷,代表着春雨的季节开始了。 周杜鹃想到还在码头摆摊卖包子的爹娘和弟弟,正拿了伞准备出去接。 周大宇就扛着笼屉、拎着炉子冲进来了,王英和周忠信紧跟在后面。 三个人回来的及时,身上也全淋湿了。 周杜鹃赶紧拿了毛巾给他们:“快擦擦头发,别着凉了!” “诶!” 三个人应了一声,接过毛巾开始擦,连擦的动作和顺序都是一样的,整齐度极高。 周杜鹃有些担忧的问:“爹娘,你们不是昨天开始找铺子了吗?有合适的就赶紧定下来吧,接下来就是雨季了,天天下雨不光影响生意,娘摆摊也不方便会被淋湿,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啊!” 王英还有些犹豫:“昨天看到一个地方却是挺不错的,但是人家认识我们,知道我们包子摊生意好,怎么都不肯便宜,要收一两银子的租金一个月, 这不明显是宰我们嘛,我就想到处再看看……” 周忠信却说:“可是那个铺子确实挺大的,还有二楼和院子,后院还自带了口井,在码头和成衣铺中间,位置也好,来这里也方便,我觉得一两银子一个月也可以接受的。” “可一两银一个月实在太贵了,人家租都六七百文一个月呢。”王英还是不爽。 周杜鹃直接问:“那娘你觉得,现在桐琴镇谁不认识你?你要租铺子,估计都会加价,既然哪里都一样,那地方各方面都一样,不如早点定下来,也能少受点雨季的罪。” 周忠信也说:“对呀,我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捡漏这家店铺一样的运气的!” 王英一想也是,这家成衣铺当初是李徐娘的布庄,当初李徐娘是遇到事情了,才如此低价出租铺子。 就这样,考虑到明后年这铺子就不开了,他们都没有多花二十两银子把这铺子买下来,只是三个月交一次租子呢! 她也是听劝的人:“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把那间铺子盘下来,走!” “好嘞!”周忠信立马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周大宇一脸懵逼的问:“不是,我们家又要多开一间铺子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家发展的速度好快,人人都当上了老板,有一摊子专门负责的事情,只有他,依旧是个小力工! 第112章 租下新门店开食铺 租下食铺店面还算顺利,租子一年一付,当天下午就租好了,写了租赁的契书。 周杜鹃亲自出马,她直接要求要在契书上写明,一年内不许随意涨租金。 那个租院子的是个老头,他马上要跟着儿子去永康城里生活了,所以才把桐琴镇的铺面院子带出去。 这条街行家也就八百文一个月,现在他咬死了一两银子才愿意租,就是赌王英包子摊的生意好,一定会想开铺子。 现在王英他们去而复返,以一两银子一个月成交了,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周杜鹃提出一年内不许涨租金的时候,他还不怎么愿意。 如果王英食铺的生意也跟她的包子铺一样火爆,那为什么不能涨房租呢? 还是周杜鹃见他磨磨叽叽的,当场就要带着爹娘走人:“我看你没有租房子的诚意,正好其他也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地方,人家愿意签一年不涨价, 本来是看你院子里有个水井才选择你这里的,既然这样,那爹娘,我们就选择那家吧。” 说完就往外走,王英和周忠信开团秒跟,一起往外面走,头也不回。 那个老头这才慌了,连忙追出来说:“诶诶诶,别走呀,我又没说不行,签啊,我们现在就签。” 他面上答应了,心里直撇嘴,等着吧,一年不能涨租是吧,那就等你们生意做稳定了,明年到期了涨双倍!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明年他想来收三倍房租的时候,王英他们直接关了这家火爆了大半年的食铺。 让他想大宰一笔、用来屯旱年眼看疯涨粮价的粮食计划落了个空。 当然,这个都是后话了。 上午招聘了刘景元这个小帮工,下午这个小帮工就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来上工了。 食铺的铺面和二楼,还有院子,都很杂乱,那个房东老头把能带走的有用东西都带走后,剩下的全是破烂,就算还勉强有用的东西,都要故意损毁掉,就为了不让后面的人能接着用。 可能是觉得但凡留下还有用的东西,就是被人占便宜了。 整个铺面里里外外,都要进行一次超级大清理。 刘景元和他的弟弟妹妹都特别勤快,不知道疲倦一般,一直在往外面搬东西,一个人搬不动的就两个人一起搬,两人搬不动就三人合力。 四个小萝卜头有着惊人的能力和效率,一个下午的功夫,把里面的能搬得动的杂物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王英都看心疼了,连声问:“哎哟,孩子们怎么这么能干呢?累不累啊,快休息一下,晚上英姨给你们做大餐吃!” 刘景元小大人一般说:“不累,拿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我已经拿了三两一个月的月钱,这些就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英直接把他抱紧怀里一顿呼噜:“太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真是招人疼,放心,英姨不让你们白干,今天还没开业,算是另外的工钱,你弟弟妹妹也干活了,你们每人都有三百文的工钱!” 刘景元刚想说不用了,但是小妹妹安歌已经欢呼起来:“耶!谢谢英姨姨,英姨姨亲亲!” 其他两个弟弟也很兴奋。 他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看着还没开业,依旧空空荡荡的店铺,他心里已经升起一股久违的归属感。 他,一定会在这里好好干的,他一定要好好的守护这里! 食铺的装修就简单,周杜鹃跟王英一起商量了一个下午,在铺面量了尺寸,画了一个大概的示意图。 依旧是回家把二伯从南湖村的田里薅过来,把她那鬼画符一样的装修示意图给二伯看和讲解。 经过上次成衣铺的磨合,二伯已经基本上能懂周杜鹃那抽象的装修图了。 他表示这个简单,等他回村里找两个帮手,两天就能弄好了。 然后就紧锣密鼓的安排开了。 今天周杜鹃在桐琴镇忙了整整一天,太阳下山跟着一起回家后,才有时间再去新时代那边。 周暖玉特意还在店铺等她,她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再去美食节的。 周杜鹃吓得连连摆手:“今天不去了,昨天晚上我带了东西回去给我家人吃,结果我家人和我晚上都拉了半个晚上的肚子,那个美食节里卖的东西应该有不卫生不新鲜的, 吃了对身体肯定不好,你也别去了吧!” “啊?你们拉了一晚上的肚子?!”周暖玉震惊:“我也吃了,我也带回家给我妈妈吃了,我和我妈妈都没事啊!” 随即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周杜鹃他们没有从小就被“科技与狠活”锤炼肠胃,肠胃比较脆弱,所以经不住美食节这些小摊小贩。 周杜鹃更震惊:“你们竟然没事?你们的肚子也太厉害了!” 周暖玉哈哈大笑:“好了,你吃不惯美食节就别吃了,我们去吃其他的,你今天晚上时间充裕吗?有没有什么安排,我跟你的安排来推荐吃啥!” 周杜鹃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样样的报:“我家开始春耕了,想看看有没有好用一点的春耕工具, 我家最近有了点收入,怕人眼红,所以逛逛看有没有简单好用的防身工具, 哦对了,还想买好用结实的长枪和弓箭,呃,因为我有朋友喜欢这个,我就想送一个给他, 没了,暂时就这三部分的东西,剩下的我上午已经买好了。” 周暖玉:“我滴个乖乖,你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呢!好些卖的店还是晚上不开的,那你吃晚饭可得抓紧时间了,我们就去吃快餐吧,吃完就去逛吧!” “快餐?”周杜鹃没听说过,不过:“好呀,那我们去吃快餐吧!” 不知道不妨碍她想知道,在新时代就是要大胆的多做新尝试! 很快她就知道了快餐是什么,就是已经炒好的菜放在一个个可以加热的格子里,客人从门口端着盘子进去,想吃啥就选啥,很快就能吃上菜和饭,这就叫做快餐! 周杜鹃眼睛一亮,这个简单方便,她娘的食铺也可以弄呀! 第113章 买农具,灰色地带的东西 吃完快餐,周杜鹃跟着周暖玉去买东西。 先去了专门的农具店,里面全是工具,锄头镰刀应有尽有,都很扎实,质量都很好。 在大虞的铁匠铺,买这些铁具都是要登记的,而且限量,这里都不用。 周杜鹃一口气挑好几样各买了五六把,家里人多,需要用到的地方也多。 老板是个年纪偏大的和蔼老头,他农具店很少开出这么大的单子,开心的给了很不错的折扣优惠。 周杜鹃转了一圈没看到犁,问:“我们这里没有卖犁吗?就是牛耕田用的那个犁。” “牛耕田用的犁?你们家现在还在用牛犁地吗?”老头诧异的问。 周杜鹃点头:“是呀,家里前段时间刚买了头牛,不用牛犁地的话,纯用人犁地太累了!” 老头抬高声音:“你们还用人犁地?!” 周杜鹃挠头不解:“不用牛犁地,也不用人犁地,那该用什么犁地?” 老头:“……” 他上上下下看了一脸正经的周杜鹃几遍,确定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没有在拿他开涮,才说:“我看你这么年轻,怎么比我还落后, 现在都现代化科技种地了,早就开始用农用车犁地插秧了,很多地方都开始用无人机撒农药驱虫了! 就算不用车,也用小型机器开,除了一些特别展示的景区,现在谁还用人和牛犁地啊,生产效率又低,那不纯折腾人嘛!” 说着老头就指了指门口的一台机器,扫了上面的二维码:“喏,这个机器就是犁地的,看这个二维码展示的视频,就这样推着用的,这不比牛有劲?” 周杜鹃看着展示的视频,简直是叹为观止:“乖乖,这个机器真有劲啊,这轰鸣声听着就凶!” 她很是欣赏和心动的摸着这台红色的机器,重点是这样一台也只需要八千多,一万都不到。 没办法,从小地里长大的孩子,看到这样的“神器”真的一点都走不动道。 可是这个机器太先进了,放在大虞太超前了,就算买了也不能拿出来用。 肯定会吓坏所有人,而且一定会被盯上,到时候惊动了官府,上面的人来查问,她根本没法交代出处。 周杜鹃只能恋恋不舍的放弃,她不好意思的说:“大爷,不好意思啊,我家那边太偏远了,用不了农用车,这个机器也不方便带回去, 我家那边就还是用牛犁地的,您这有没有给牛犁地能轻松高效一些的工具呀?” 老头一听,脑袋里瞬间就浮现出很多偏远大山里地山村生活。 交通不方便,田地也是在山咔咔里,东一块西一块的,用农用车和机器都不现实。 想到他刚刚对人家小姑娘那充满优越感理所应当语气的科普,突然就很内疚:“这…这样啊,给牛犁地用的机器我这里确实是没有,只有这种最原始的木头犁, 就我小时候用牛种田用的,你来看看,这个可以吗?” 这个还是他当时进货的时候看到了,为了自己小时候种地的情怀才进的,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都没打算卖出去的,没想到现在竟然迎来了它的客人。 老头拿出来递给周杜鹃。 周杜鹃接过,拿在手里还挺有份量的,长得跟他们大虞的犁不太一样,大虞用的犁是直的,这个犁是有曲线的。 老头还演示了一下该怎么用,用法倒是跟大虞的犁很像。 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本着来都来了,肯定不能空手回去的想法,周杜鹃把店里有的五个犁也全买了。 最后的最后,周杜鹃实在舍不得这个耕田的机器,她还是买了。 打算放在草原里面不拿出去,哪怕放在草原里看,她也开心。 而且之前草原能活动的面积很小,光是用来囤放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已经很挤了。 现在既然发现草原面积能慢慢扩大,也可以在未来有足够大地方的时候,试试看在草原里面能不能种点东西,到时候就用这个机器来犁地,她也可以过一下科技的瘾。 农用品买完了,周杜鹃说出发去买防身工具。 周暖玉却神神秘秘的说:“我跟你说,真正好的防身工具,在外面正规的店里是买不到的,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有渠道卖这些,只是卖的途径有些擦边,你想不想去看看?” 那周杜鹃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防身工具了,越厉害的东西越神秘,她可不是胆小的人,当即点头:“好啊!我想看!” 周暖玉拿出手机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说买些趁手厉害的防身工具,让他帮帮忙。 说了很多好话,保证了很多次绝对不会说出去,那边才犹犹豫豫的说:“那行吧,我这里东西也不多了,你们真想要过来看看吧,城南那家加油站外面等我,我开车来接你们。” 周暖玉骑着小电驴到了指定的加油站,等了没几分钟,一辆黑色尼桑停到她们面前。 开车的是一个国字脸的短寸小伙子,让她们上了车,转头往一个乡下开。 小伙子叫李振,开车路上还在絮絮念:“哎,也就是你暖玉姐,不然我是不卖的,现在卖这个可有风险了,被人举报就完了,赚的还不够罚款的呢!” 周暖玉好奇的问:“可是你卖的东西也不违法啊,怎么现在查得这么严了?” 李振苦笑:“是不违法,但是这些东西也办不出能合法经营售卖的证啊,本质上就是一个灰色地带嘛,自己玩玩没什么事,但是售卖被正经追究起来,这就是个事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的。”周暖玉懂了,了然的点了点头。 只有周杜鹃一脸懵逼,从头到尾没听懂到底是什么。 尼桑在一个带独立院落的小平房前停下,李振下去打开铁门,把车一开进去,就马上下车关上了铁门。 等周杜鹃跟着他走进平房,他一开灯,周杜鹃看着平房里面摆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震惊得下巴直接掉了下来! 第114章 现代的武器大师 只见偌大一个平房,墙壁上、柜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弓弩,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弓弩。 挂在最中间最大的弓弩,甚至比周杜鹃这个一米六的还要高。 小的弓弩也有一整面墙,最小的弓弩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柜子上摆放的是黑黢黢的黑色铁棍,是周杜鹃不认识的东西,却莫名感觉很厉害。 还有一面最里面的墙,上面挂着的东西周杜鹃也不认识,有黑黢黢的洞口,看着莫名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哪怕很多武器周杜鹃都不认识,但是那整整两面的弓弩,就已经震撼到周杜鹃了。 她看李振的目光都变了,有种肃然起敬,又有点敬畏的感觉。 甚至悄悄往后面挪动了几步,跟李振拉开了一点距离。 周暖玉细心的发现了这一点,她忍不住笑,这才给双方正式介绍。 “杜鹃,这个是我以前跑外卖认识的好哥们李振,他是一个资深的武器爱好者,最喜欢的武器就是弓弩,什么古代的古董弓箭,现代连发的复合弓弩,他都有研究收藏。 而且他已经喜欢到了,不只是去买现成的,还会自己亲自设计让人去做的程度了,我觉得他都已经是半个弓弩武器专家了, 他之前当过兵,以前也研究收藏过气枪,但现在我们这边气枪不合法了,所以他就不研究了, 对吧,武器大师李师傅!” 周暖玉介绍完后,还用肩膀撞了撞李振。 李振可被周暖玉一口一个“武器大师”给夸美了,他红着连不好意思的挠头:“哎呀,什么武器大师,可别给我吹牛,我还算不上呢,顶多就算是个狂热发烧友。” 周暖玉:但凡你嘴角不要咧得那么高,我就信你的谦虚了! 周杜鹃很是佩服,双手抱拳,给李振行了一个大虞那边最高的江湖礼仪:“李大师,失敬失敬!” 李振手忙脚乱的抱拳:“……啊,失敬失敬!” 他内心懵逼啊,啊?这又是现在年轻人之间刚刚风靡流行起来的什么复古打招呼方式吗? 周暖玉又对他介绍周杜鹃:“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杜鹃,最近杜鹃和我一起做生意,生意还不错,她家生意也不错,但是她家比较偏僻,每天做生意早出晚归的比较容易遇到坏人, 所以就想买点防身自卫的工具,我觉得是买那种傻瓜一点,简单易上手一点,但威力又不能小的比较好, 想来想去,就觉得电棍最合适了,我记得你这里有你专门改造过的高压电棍,能把人电晕,又电不死,懵逼不伤脑的那种,是吧?” 这也是周暖玉会带着周杜鹃来找李振的原因。 高压电棍现在在市场上绝对是买不到了的,只有普通电压的那种,但是李振能改啊,他可以给改成高压的。 李振无奈扶额:“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把我这点技术全抖搂出来了,现在改造高压电棍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啊!” 周暖玉嘿嘿笑着点头:“我懂我懂,但杜鹃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人很靠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周杜鹃听到现在哪里还有不懂的,就是李振这里有外面买不到的厉害家伙,但是这个事情是灰色地带的,不能宣扬。 她赶紧很上道的表态:“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家真的非常需要这个,只要你愿意卖,你开的价格是我买得起的,我绝对不还价!” 现在周杜鹃经过一个多月山野鲜货店赚钱的积累,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钱就是要用在刀刃上的,在她看来,能保护全家人的厉害武器,在将要到来的乱世中至关重要,绝对是刀刃的刀刃。 李振叹气:“我既然会同意暖玉,还把你们带到这里,那肯定是相信你们的,暖玉去年救过我的命,她自己都穷成那样了,我送外卖出车祸还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给我应急动手术, 要是没有她当时果断帮我垫钱的话,估计我现在都是个跛脚的瘸子了, 她从来没有拿这个人情问我干嘛过,也知道我的这个爱好很敏感,这次她会开这个口,我不能不还这个人情的。” 周暖玉听着第一感觉是不好意思,反应过来后,啧了一下嘴:“等等,什么叫做我都穷成那样了?” 李振反问:“你说呢?” 周暖玉:“……”好吧,去年的她是各种地方打零工很穷,但是她现在有了杜鹃小精灵,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了! 周杜鹃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连声说,这件事情是她欠了暖玉和李振两人的人情,她全记在心里,以后一定会还。 李振倒是没把这话放心上,后面就是认真的给挑选起电棍来。 “这个是半米长的电棍,电压可以调节,最高调到两百四十伏的电压,这个电压强度,电人十秒以上,即可致命,是非常危险的,不在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拿出来, 这个口红大小的也是电棍,就是电压比较低,但是电痛一个人,快速逃跑脱身,问题还是不大的, 还有这个折叠伞大小的电棍,这个最高电压也是能在二十秒内把人电晕的, 我觉得你可以根据你的需求,选购几个,不过我提前说啊,在商言商,我不会因为你是暖玉的朋友,就给你便宜的,我会按照正常市场价给你, 因为这些东西市场上都是有价无市的,所以价格会高一点,你看看这个价格你能不能接受吧。” 李振详细介绍完后,分别报价。 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是周杜鹃在这方面舍得花钱,所以她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周杜鹃不好意思的问:“我还没见过电长什么样,被电是什么感觉啊?” 李振、周暖玉:“……” 从未见过还有人提出这种要求的! 李振拿出那只口红大小的小电棍,调了一个最低的档位:“来,这个电压不会电伤,只会微微刺痛,你想感受一下被电的话,把手伸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周杜鹃立刻把手伸了过去,紧张又期待的等着被电。 第115章 十石的弓,能拉开就送 “做好准备了啊,我按了——!”李振话落,就“咔哒”一声按下了按钮。 一个蓝紫的小火苗突然从口红电棍的顶部冒出来,碰在周杜鹃的指尖上。 几乎是同时,周杜鹃直接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放在一边使劲的甩。 周暖玉立刻拉过她的手看:“咋样咋样,是不是电疼了啊?哎哟,整个指尖都红了,我说你也真是的,哪还有人想被电的啊!” 周杜鹃摇头表示没事,盯着那个口红小电棍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原来这个就是电,电不只是能用来给手机平板小电驴充电,还能造成伤害,就这么小小的一丝铁线一样的电,竟然能这么痛!” 她当场就拍板买了,各种尺寸大小的都买了,把李振这里有的库存全买光了。 可惜最大半米长的电棍总共只有三个,而且李振明确说了,后面就算有材料,也不可能再做了,这三个都是以前还明确合法的时候做的。 他虽然痴迷研究武器,但是也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其他的电棍,如果周杜鹃想要,倒是可以预定。 周杜鹃很可惜,最大的这个电棍,拿到大虞去,那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啊,遇到什么危险,出其不意的拿出来电一下,就能让人瞬间毙命! 可惜只有三把,还是给自家人用吧! 光是买电棍,周杜鹃就花了二十万,让周暖玉直接给李振转过去了。 买好了电棍,看着满房间的弓弩,想到留白说他擅长用弓箭和长枪。 那眼前这些不就都是弓吗? 反正来都来了,干脆一次性买全好了。 周杜鹃直接问:“振哥,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是擅长射箭的,我想送他一个礼物,看你这里有这么多弓箭,你愿意卖吗?” 李振一听还有擅长射箭的,顿时来了兴趣:“你那个朋友是玩什么类型的弓啊?是弓箭,还是这种弓弩啊?” 周杜鹃一头雾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 李振说着拿起一把弓,搭上箭,朝着一面靶墙拉弓射出一箭,差一点射中靶心:“这个是传统反曲弓,古代就是用这种弓比较多,结构简单,但是上手难度大,也比较原始。” 又拿出一把黑色结构更复杂的弓:“这个是复合弓,经过现代技术改良过的弓,一般竞技比赛,大部分人,都玩这种弓,这种弓上手很快,难度小,比较简单, 更好高级一点的,就是这种竞技反曲弓了,这个不光结构复杂,各方面都很专业了, 所以我得问问看你朋友玩的是什么弓,你要送就要送把合适的嘛,不然送了也不合适。” 周杜鹃都听晕了,怎么这中间区分得还这么多这么细。 不过她看那个传统反曲弓眼熟啊,很像大虞的弓,所以她指了指这个:“我那个朋友应该是玩这个的,但是我也想买把这个复合弓回去送我弟弟,我弟弟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我弟弟今年十三岁,已经跟你差不多高了,虽然很瘦,但在抽条嘛,以后应该会壮实的,他力气很大,在家跟牛顶牛角都不输, 说来也巧,我那个朋友也是大力士,身高两米有余,有两个你这么壮实,力气很大很大,抱起百斤树干还能舞动自如,他们都是属于力气很大的类型的。” 李振光听就惊呆了,他很怀疑:“不可能吧,你说你弟弟的,我入伍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牛人,真能跟牛比力气,但是你说你的那个朋友,我不相信,项羽在世也不过你朋友那样了吧。” 很可惜,大虞没有楚汉争霸,所以周杜鹃也不知道项羽是谁。 她知道解释再多没用,就笑了笑:“真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拍我朋友给你看,他就是擅长长枪和弓箭,我不知道哪里有长枪卖,就想先送把弓给他。” 李振想了想,眼珠子一转,从一面墙上把一把周杜鹃那么高的弓给拿了下来,递过去说:“如果你朋友真有这么大的力气,那这把巨弓是复古的,拉开它射箭需要十石的力,约合一千斤, 用了特殊的材质加固,是我从一位老师傅那里收来的,哪怕是大力士想要拉开它射箭都不可能,我收来就是纯收藏着玩的, 如果你那个朋友真有你描述的那么大力气,你就让他试试看这个弓,如果他真能拉开射箭,这把弓就当我免费送他的!” 周杜鹃傻眼了,她接过弓的时候,差点被弓的重量带到地上:“真……真的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振没想到周杜鹃竟然真觉得她朋友能拉开,顿时笑了:“当然是真的啊,一把好的武器最需要遇到能发挥出它威力的人,如果你朋友是这个人,那我当然愿意宝剑赠英雄! 不过你可要拍视频给我看,不然的话我可是不相信的!要是拉不开的话,可得还给我,我还舍不得卖呢!” 周杜鹃想了想,大不了她在留白用这把弓的时候,在远处用手机偷拍呗,要被发现了就把手机藏进草原里,肯定不会被发现。 所以她爽快的点头:“行!没有问题!” 李振也是豪爽的人,当场就把那把弓放进专属的盒子里,给了周杜鹃。 他还很热情的推荐:“对了,你那个朋友还玩长枪的话,应该也是古武器的爱好者,我也有一个朋友是专门玩长枪的,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想买可以找他,他那的东西质量好,价格也公道,好货也挺多的,我介绍的,不会让你踩雷!” “好啊好啊!我真的很需要!”周杜鹃赶紧点头,没想到这下连长枪都解决了。 她知道,明后年天灾人祸到来,世道动荡,这些武器都是保命的东西,哪怕就他们南湖村想要自卫,南湖村人人都有武器,那就是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而且是最可靠的! 李振笑了:“不用客气,像你这么阔气大方的客人,是他那家伙最喜欢的!” 第116章 草原能活动的空间又变大了 周杜鹃先加了李振的微信,再由李振把周杜鹃推送给了那个朋友。 那个朋友光看微信名就知道是个非常喜欢长枪的人,因为他的微信名就叫做老枪。 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也是各种各样的长枪,有些还有很炫酷的名字,是仿造古时候神兵利器的。 周杜鹃觉得在这里肯定能买到留白需要的长枪,约了一个明天上门看的时间,今天晚上在新时代的行程就是圆满结束了。 李振开车送她们回了菜市场,周暖玉的电瓶车放在车后备箱一起带回去。 没办法啊,周杜鹃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周暖玉骑来的小电驴根本装不下了,只能李振换辆大车送。 回到菜市场后,周暖玉跟周杜鹃告别,骑着小电驴回家,周杜鹃这才带着所有东西闪身回了草原。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李振家在乡下,一来一回就需要两个多小时,算是周杜鹃在新时代这边待得最晚的一次了。 一进草原就看见了王英,周杜鹃惊讶:“娘,你怎么来啦?” 王英无奈:“你这么晚还没回家,娘担心啊,就想着来草原里等你,这样我们家那边时间还能卡早点,你回家晚上睡觉时间也能充足些,顺便把你空间里这些去掉包装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也能让你轻松些!” 周杜鹃挽住王英的肩膀,亲昵的摇了摇:“就知道娘最好了!” 王英轻拍了周杜鹃一下:“咦惹,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都多大的人了!” 她嘴上是嫌弃的,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的,明明是嘴巴嫌弃,心里却享受女儿的亲昵呢! 周杜鹃估计自己是有点被周暖玉影响了,也是越来越擅长表达感情了。 王英看周杜鹃满脸喜色的样子,好奇的问:“怎么了,今天是买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你咋知道的?我还想跟你们卖个关子呢!”周杜鹃惊讶。 王英笑道:“你是我生的,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娘都知道好吧!” 周杜鹃也笑了:“是有好东西,我们稍微整理一下,赶紧出去,这些东西连上上次的面包车,一起给爹和弟弟看看!”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草原里的东西,原来从菜市场打折服装店里免费薅来的几个大货架已经满满当当的全部摆满了,再怎么收纳,都没办法放下更多的了。 还得再弄一批大货架过来的。 整理的时候,她们惊讶的发现,草原里可以活动的空间又变大了,大了整整一圈。 原来摆放到底的货架,后面又多出了两米左右的宽度。 周杜鹃推测:“娘,我觉得我们上次猜的,带到草原里面的东西越值钱,草原能活动空间就能变大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因为我今天买的东西,加起来能有二十五万了,比买这辆面包车还要贵, 所以空间一下子又扩大了这么多!” 王英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呀,以后我们买的东西肯定会越来越多,价值也会累积越来越高,那这可以活动的草原空间也可以越来越大了!” 说着她还做起了规划:“等你明天买了新的大货架来,我们就把货架一排排的摆到这边这块区域,旁边这块停放面包车,这样那边那一整块地都可以空出来, 我早就看过了,这草原里都是黑土地,感觉土壤很肥沃,我们可以在这边地方上种些东西,等旱灾来了,或者逃难路上,我们也能有种东西的地方。” 果然,母女连心,周杜鹃今天刚想到在草原里面种东西的事情,这会儿王英也想到了。 “我觉得可以,而且,娘,我今天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神器!” 周杜鹃说着,就把那个耕地的手推机器拿了出来,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小块空地展示给王英看。 王英的反应几乎跟周杜鹃一模一样,她直接上手,一会的功夫,这块地方就被彻底翻地翻了一遍,是马上可以种东西的松软程度。 王英爱不释手:“这东西好呀,要是你爷爷有这么个东西,他能激动得晚上抱着睡觉!” “噗——”周杜鹃笑出声。 只是可惜了,这个肯定是不能拿出去的。 母女两人在草原里把该捣鼓的都捣鼓完后,回了自家后院。 周忠信和周大宇都在院子里面等着呢,两人都洗漱完了,这边也已经八点多了,就等着周杜鹃回来呢。 一看周杜鹃终于回来了,周忠信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今天去新时代去了这么久?” 周杜鹃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把草原里的面包车、农用工具、一整箱的电棍,包括把一把跟她差不多高的巨弓给拿了出来。 她每拿一样东西,周忠信和周大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最后瞪得比养在老宅那边的牛的眼睛还大了。 当周杜鹃启动面包车,在院子里面小小的开了几米,周忠信和周大宇都疯狂了。 周大宇是最激动的:“姐!姐!这个铁壳子看起来这么重,没有人蹬车就能自己动?!” 周杜鹃点头:“是啊,可惜我们家的院子太小了,没有办法让它彻底开起来,它在平整的道路上,能跑得比马还要快,只要加上柴油,就能一直开,不会累,不会停下来!” 周大宇心痒难耐:“姐,你能让我试开一下不?我想学!” 周杜鹃直接把车钥匙丢给了旁边眼巴巴看着周忠信:“车钥匙给爹了,你想开跟爹去商量。” 周忠信一把接过车钥匙,把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还是生女儿好呀,看看,女儿多孝顺多贴心啊!哪像儿子,哼哼,简直是来讨债的!” 周杜鹃叮嘱:“这面包车不能让外人看见,是我买了给我们家以后再最危险最迫不得已的时候逃生用的,你们千万注意别开到外面去,踩油门一定要轻轻的,这个速度很快力度也很大的……” 她叮嘱了一堆,父子两个连连点头,表示等会一定会注意,天亮前就让周杜鹃收回草原里。 接着周杜鹃拿出了电棍,为了展示威力,还让周大宇从后院鸡舍里抓了一只明天要炖的鸡。 用雨伞大小的电棍,往大公鸡身上一电—— 第117章 跟家人分享新时代的好东西 只见被捆住不断挣扎的大公鸡,在被电棍接触到的瞬间就僵直了,随着电棍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那只鸡很快就目光呆滞,一命呜呼了。 全程没有超过三个呼吸。 周杜鹃收起电棍,特意等了一会,才说:“好了,应该是电死了,这个雨伞大小的电棍,电人的话,最高能把人电晕,鸡比我们人小这么多,同样的电量就被电死了。” 周大宇壮着胆子走上前,把地上被电死的公鸡给捡了起来。 只见公鸡浑身僵直僵硬,鸡爪子都蜷缩在一起,翅膀微微张开,甚至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周大宇左右翻看,都没看到一处外伤,他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这个黑棍子这么厉害的吗?这鸡就这么死了?这要是用在人身上……” 周大宇光是想想,就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杜鹃把半米长的电棍拿出来:“威力最大的是这个,用来电人就跟刚刚电鸡的效果差不多,能在几个呼吸内把人直接电死, 只剩最后三个了,我全部买了,人家有叮嘱我,使用这个电棍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绝对不能跟被电的这个人用肢体接触,不然这个电会同时导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就连自己都一起电死了, 电可不会认主人,也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她这话一说完,全家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默默的离大电棍远了些。 周忠信拍着胸口:“这个电棍里的电,不会跟天上打雷的雷公电母的电,是同一种电吧! 我小时候有一个小伙伴,他就是雷雨天躲在一棵树下面,结果被雷给劈死了,他死后的状态,就跟这只大公鸡很像!” 王英更是连碰那只被电死的鸡都不敢碰,只连声说:“这个最大的电棍也太危险了,新时代那边的人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把天上的电存进这么一个小棍子里!” “是这样吗?”周杜鹃总觉得这个解释怪怪的,但是无所谓,电是怎么来的不重要,反正她能用就好了。 周杜鹃把三根最大的电棍给了家人一人一根,她没事,实在有什么危险,随时往草原里面一躲也行。 这时候全家最机灵之人,周忠信同志,又想到了隐藏电棍的好主意:“这个黑色棍子看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会吸引人注意,不方便携带, 这样,我去找捆麻绳过来,用麻绳绕在棍子外面,这样就能电棍外面的黑色给遮住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被麻绳捆住的普通棍子, 再装个带子背在后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抽出来用!” 周杜鹃鼓掌:“爹啊,不愧是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觉得可以!” 其他小电棍可以这样做伪装,口红电棍就不用了,平时可以直接装在衣袖里面,当做出其不意的暗器! 被女儿夸的周忠信骄傲的扬起头,很快就找来了麻绳,手脚麻利的就开始捆电棍。 介绍完最重要的电棍,周杜鹃又拿了新买的农具,首先是木制的曲辕犁。 曲辕犁也吸引了周忠信的注意,他把自己当做牛,在后院自留的小菜地里犁了一会。 很快他就眼睛亮了,直起身子连连夸赞:“这个好,这个比我们这里蔚犁轻便好用得多,能省很多力气,等我们家的牛用上这个,我们耕地的效率一定会大幅度提升,你爷爷要开心死了!” 常年种地的庄稼把式一上手,就知道东西好不好用,周忠信现在已经对这个曲辕犁爱不释手了。 但周杜鹃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他,那就是那个耕田的手推机器。 周忠信见到这个耕田的手推机器,那真的是有种被降维打击的震撼。 他反反复复的用,愣是一个字的都说不出。 最后一小块地来回犁了三遍才停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发出灵魂疑问:“新时代,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机器,还有面包车,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应该不是人能做出的东西吧,得是神仙仙器吧?” 周杜鹃诚实的摇头,她也不知道啊,她在新时代就是卖卖卖买买买,其他的她也弄不明白。 周忠信摸着机器,感慨:“你爷爷要是见到这个机器,估计晚上都得抱着睡觉了!” “噗嗤——!” 周杜鹃这回是真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只能说她爹娘真不愧是夫妻,看到同样的东西,没商量过也能说出一样吐槽的话来。 周老头:你们才爱抱着机器睡觉,你们全家都爱抱着机器睡觉! 最后周杜鹃从那个包装得特别好的大盒子里拿出了那把巨弓。 当这把巨弓拿出来的时候,周大宇的眼睛就聚焦在巨弓上,在再也挪不开了。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神秘召唤一样,直着眼睛,一步步往巨弓走去。 “怎……怎么新时代那边也有弓,还这么大?”周大宇轻轻抚摸着巨弓问。 周杜鹃就把李振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这个巨弓是特制的,拉开需要十石的力,我觉得留白的力气应该可以,就要来让他试试,如果他来不开的话,我还得还给人家。” “十石的力?哪有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周忠信惊呼。 王英也摇头:“怎么可能有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这巨弓应该就是做出来闹着玩的吧。” 周大宇却被激起了挑战欲:“姐,我能试试不?” 周杜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以啊,你试试嘛。” 周大宇的怪力,在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 结果周大宇接过巨弓,铆足了劲,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力气,全力以赴,使出吃奶的劲。 在周大宇逐渐涨红的脸色中,巨弓缓缓拉开。 大家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最后巨弓拉开了一半,周大宇脸色涨得越来越红,还是没法再拉开一点,力竭后,只能松手。 “太可惜了!都拉开一半了!”王英都忍不住替自家儿子惋惜了。 第118章 周铁腚 周大宇不死心,又试了几次,最多还是只能拉到一半。 他不由得有点泄气:“不行,我力气太小了,确实拉不开它。” 看到周大宇这泄气的样子,周杜鹃啥也没多说,跟变戏法一样,突然手中出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弓箭:“那你试试这个,新时代那边的人玩得最多的复合弓,就是把我们现代的弓运用新时代技术改造成的, 很好拉开,自带准心,你试试,记住不要用太大力气啊,别把复合弓给拉断了。” 周大宇欣喜的接过,对准了院子里唯一一棵桂花树,轻轻一拉,直接一拉,直接射中了树干。 周杜鹃和王英、周忠信都发出一声惊呼,给周大宇鼓掌。 周忠信夸道:“哎哟,你小子不错嘛,从来没学过都射得这么准!” 周大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不是,其实我想射的是后面墙上挂着的草帽……” 大家看看桂花树,再看看距离桂花树半米开外的草帽,那是相差得有点大哈。 后面周杜鹃就把东西都给爹和弟弟,让他们两个人自己折腾去了。 王英怕周杜鹃饿了,在厨房煮面条给当宵夜。 周杜鹃一边陪着帮把手,一边把在新时代那边拍下的快餐店给王英看。 现在她也是学聪明了,光用嘴巴转达说不清楚,那可以用手机拍下来给看嘛。 “娘,你看,新时代那边有这种快餐店,就是提前把所有菜都先做好,放在这种保温的格子里面, 给客人们一个盘子,想吃哪样就给打哪样菜,荤菜素菜都统一价格,最后算钱也很简单, 我感觉我们家开在码头附近的那家食铺,其实可以模仿一下这个, 这样一来,不仅仅可以卖包子,午饭和晚饭也可以开业卖这些,只要我们价格订得实惠些,感觉也挺符合码头力工们的需求的, 不只是力工,码头上偶尔停留的客船,上面的客人们下来吃快餐也很方便!” 王英早就看得眼睛越来越亮了,她连连点头:“确实,这个不用等,快捷又方便,荤素自选,确实不错!” “诶,能不能停一下,这个一片片白色的东西是什么?面疙瘩吗?” 周杜鹃及时暂停,凑过去一看:“这个啊,这个不是面疙瘩,这个是酸菜鱼,一片片的是鱼肉!他们把大条黑鱼身上的肉片成这样的一片一片,这样一来,又入味又好吃,而且吃鱼刺还方便!” “酸菜鱼?鱼片?原来鱼还能有这种吃法?真是厉害,光是听描述就好吃!我们南湖村,最不缺的就是鱼了,明天我就问村里人买条鱼回来,按照这个酸菜鱼的做法试试看。” 王英非常心动,她跟着平板里的师傅,一天学做一个菜,已经学会三道菜了。 她让周杜鹃明天去新时代的时候,给她平板上再下载个酸菜鱼的,她怕自己做出来的不正宗。 周杜鹃自然是点头答应。 放满了料的爱心面条煮好了,周杜鹃正好也饿了,美美的吃了一顿。 回房间的时候,发现洗脸刷牙的热水周忠信都给提前打好放温了。 周杜鹃笑了笑,洗漱完后,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她这一天天的确实太充实了,比别人多一个上午不说,现在还比别人多一个晚上,别人的一天是一天,她的一天恨不得过成两天! 她沾床睡觉的时候,外面还传来家人们窸窸窣窣说话忙碌的声音。 她就听着家人们传出的动静,特别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结果正做着梦呢,就听到巨大的一声“哗啦——”的巨响。 周杜鹃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披了一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逃难的经历给她留下过心理阴影,就怕在睡得太熟的时候出事。 结果一跑出房间,就看到她家后院的墙,被面包车给撞塌了,撞塌了,围墙塌了…… 周大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打开车门,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满脸惊慌。 王英和周忠信也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周大宇开车把院墙撞塌了。 周忠信往自己的腰间一摸,发现他挂在腰间的车钥匙不见了,当即脱下鞋子就要抽周大宇:“臭小子,你竟敢半夜偷钥匙偷偷开车! 今天不把你抽一顿,打到你喊爹,你真以为你爹老了!!” 好家伙,这是被周大宇气到语无伦次了。 王英在院子里转着圈,周杜鹃正想问怎么了,就听到王英嘴里念念有词:“笤帚呢,笤帚放哪了,看我不抽死这个龟孙!” 周杜鹃:“……” 她赶紧先把面包车收进了草原里,果然前脚刚把面包车收好,后脚不远处就有举着火把的人赶过来了。 墙被撞塌了这么大的动静,哪怕他们家在稍微偏远点山脚下,在黑夜里也能传出去很远,足够引来人了。 赶来的人们,过来看到被撞塌一片的院墙,都惊呆了,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院墙都塌成这样了! 连老宅的人都纷纷赶来了。 面对陆续赶来的半个村子的人,周忠信一把拉住满院逃窜的周大宇,王英抄起刚刚找到的笤帚就往他屁股上抽。 夫妻两个一边混合双打儿子,一边还要对村民们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周忠信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事没事,大家别担心,是大宇这死孩子半夜起床上茅房,没看清路,把院墙给撞塌了,没事哈,没事没事。” 王英也是“呵呵呵”的假笑:“对对对,本来我们家院墙就要修了,现在被这死孩子一屁股撞塌了,真是气死我了,我先抽他几顿!叫他晚上不长眼睛!” 老宅的人和村民们:“……” 大房的小儿子元宝目瞪口呆的说:“想不到大宇弟弟还是铁腚啊……” 围观的人们全部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人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周杜鹃一把捂住脸,没脸看啊,真是没脸看啊! 从此周大宇在南湖村痛失本名,大家从此以后都叫他——周铁腚! 最后还是周老太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来叫停:“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再过几年就要娶媳妇了,你们这样以后还怎么说媳妇,回家去教训吧,都散了吧,散了吧!” 周老头也嫌太丢人了,把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都送走了。 大伯二伯留下一句明天过来帮忙补墙后,也把自家的人给带走了。 二伯娘子在走的时候还在惊叹:“我滴个乖乖,大宇真不得了诶,一屁股顶塌一堵墙嘞……” 周大宇对渐行渐远的大家伸出一只尔康手:“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他又无法解释真实原因,他只能默默留下悔恨的泪水。 完了,都完了,他这个南湖村第一俊俏后生的一世英名,算是完了…… 第119章 曲辕犁爆单,绣品生意正式起航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后面日子还是紧锣密鼓的过。 周杜鹃和王英一起商量研究后,重新画了一个小食谱的设计图纸,请了二伯带人过来负责装修。 周老头很着急,这春耕时节又叫走了一个壮劳力,他那么多新品种的高产秧苗还没种下去呢,新品种蔬菜那边也需要有人除草施肥! 周忠信就是这个时候把曲辕犁拿过去用的,牛用上之后耕田效率真的高了很多。 有牛,又有好用的工具,春耕的效率跟之前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天下来,哪怕少了二伯这一个壮劳力,干的活不但一点没少,还多了一倍。 周老头欣喜极了,晚上用完曲辕犁后,把犁很珍惜的洗擦干净,还要放在房间里面睡觉才安心。 周老太真的无语死了,转头就把这个事情吐槽给了大家听。 周杜鹃听到后又是哈哈大笑,果然,只是曲辕犁就让周老头欢喜得放进房间睡了,要是看到那台红色耕田机,说不定真的要放进被窝里面睡。 村里其他人看到了这个曲辕犁省力又效率高,虽然他们不是家家有牛,但也可以用来耕地啊。 第二天都好奇的围过来,趁着牛歇息的时间里,自己上手用曲辕犁在周家的耕地里试用。 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春耕的时候谁家没有几亩地啊,结果来试用曲辕犁的人都快把老周家的一亩地给耕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特别好用,纷纷围着周老头,问是哪来的,能不能跟之前买棉袄手推车和绢花一样,用野菜或者鸡和鸡蛋换,如果不行的话,用钱买也可以的,问多少钱能卖。 大家生怕周老头不肯卖,那是把周老头围起来一顿吹捧啊,差点把周老头给哄成胚胎了。 周老头也总算体验到了,周老头当时被大娘大婶们众星捧月的感觉。 但被吹得飘飘然的周老头还是有原则的,他只说:“这个得回去问问我家忠信,又是他弄来的,还有没有,能怎么卖,这个都是他说了算。” 周老头把这事跟周忠信说,周忠信跟周杜鹃说。 周杜鹃觉得这是提高生产效率是生产工具,南湖村是一个整体,大家家家户户好,他们家才能更好。 直接说了八百文能买一个曲辕犁,几乎没赚中间的差价。 现在南湖村的人们手上闲钱也变多了,都是这段时间挖野菜挖菌子卖鸡卖鸡蛋攒下来的,还是因为周家收这些,才攒下来的。 八百文以前是肉疼的数字,现在稍微咬咬牙,也就买了,几乎家家户户都订了。 当周杜鹃去农用品店老头那里一口气下单九十八个曲辕犁的时候,那老头还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呢! 舅娘沈令姝那边也回了一个准确的数字,她在永康城认识的绣娘,加起来手帕一个月能出一千张,双面团扇能出二十把。 络子就不用专门找人做了,不只是绣庄,就是路边都有各式各样的络子卖,永康城的络子一个月收四五千个不是问题。 沈令姝反复跟周杜鹃说:“你不知道,那些零散的绣娘们知道这个价格有多高兴,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直被绣庄压榨着,都跟我说是帮了她们大忙了,一个个都给我送东西,昨天我就收了四五斤红糖,喏,我都给拎来了!” 周杜鹃听到这个数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一个月不算上络子,在新时代那边就能赚九十六万! 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她当即去了趟新时代,把这事跟陈明珠说了,还带了一批从那些绣娘手中现收的绣品,不只是团扇和帕子,还有各种漂亮精致的刺绣荷包、香包。 陈明珠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她选了几个最好看的自留款,其他立刻拍照在抖店上了链接。 她那条团扇的视频,获得了抖音的推流,符合宣扬非遗文化的正能量,已经一百多万的点赞了,属于是热度不降反升。 几乎是她刚拍好照片和视频,上一个链接,就被秒抢空一个链接。 陈明珠把新一批里面她觉得最漂亮的,又按照上次视频的风格上传了一个新视频。 这条视频很快又爆了,十分钟上万的点赞速度。 评论区里都是在哀嚎没有抢到的,有抢到的人发了自己抢到的付款链接,给一群人给羡慕嫉妒恨,还有高价求转卖的。 还有人问,为什么她店里的汉服上,不搞些这么精美的刺绣,如果有的话,肯定高价也有人买。 陈明珠在电脑屏幕面前的脸都激动红了,她看着这条评论,彷佛找到了新商机! 第二天再见周杜鹃的时候,就商量能不能把她店里的汉服拿去给她的亲戚们刺绣,按照她给的图案绣,可以根据图案的复杂大小算钱,价格给的也不低。 周杜鹃回去问了沈令姝,得到了可以的肯定答案,于是绣品这个生意,又多开辟了一个路子,一个月的营业额轻松破了百万。 当然,这是后话了。 周杜鹃第二天找到了留白,神神秘秘的跟她说等会傍晚去她家后山等她。 留白看她那一脸神秘的样子,莫名紧张:“怎…怎么了吗?就…就我们两个人去后山?” 第120章 他真是怕了老周家的这对姐弟了! 周杜鹃被他紧张的神色搞得莫名其妙:“对啊,去后山啊,你过来点,我给你弄到了一把巨弓,这个巨弓的主人说,肯定没人拉得开这把弓,如果你拉得开就送给你,宝剑赠英雄,不然他是连卖都不舍得卖的!” 后面几句话,周杜鹃招手示意留白靠近,用非常低的声音说,声音小到几乎是耳语。 留白一开始还感觉靠这么近有些不自在,更不符合男女大防的规矩,听到后面的巨弓,就完全顾不上这个了。 他眼睛逐渐变得炯炯有神:“巨弓?没人能拉得开?是多少石的?到现在可还没有我拉不开的弓!” 那双清澈略显稚气的眼睛里,绽放的是从未出现过的,对武器充满热爱的神采。 周杜鹃:“十石,我弟弟都只能拉开一半,所以傍晚你跟我到后山试试,如果你也拉不开,那我就把巨弓还给人家,去换个适合你的弓!” 这倒是激起了留白挑战的斗志。 到了傍晚的时候,留白跟着周杜鹃去了她家后山的一片空地。 这会儿傍晚了,天色将黑,南湖村的人要么在自家吃晚饭,要么聚集在村口聊天,后山这片地方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周大宇听说留白要在这里试巨弓,早早的就跟过来了。 哪怕留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看到周杜鹃从大箱子里取出巨弓的时候,还是有被震惊道。 留白接过巨弓,拿在手中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他看巨弓的手法明显更加专业。 看完后,他难掩激动的说:“这个巨弓是经过特殊工艺制作的,用的木头我暂时还不确定,但是这个制作的工艺特别先进,怕是最顶级的那批武器大师才能做得出来, 而且一定非常耗时耗力,都可以当做是他们武器世家的传家宝了! 哪怕在边疆打战的地方,城墙之上有这么一把巨弓,也是能千米外直中敌军要害的神兵利器!” 同时他更加震惊于,周杜鹃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弄到这么一把巨弓。 看来周杜鹃拥有的关系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周杜鹃也是听得两眼发光,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在,等以后兵难来临,在逃难路上,也是有了更大的保障! 她迫不及待的说:“那你快点试试,能不能拉开,我爹还特意用麻绳做了一个大靶子,你看需要把这个靶子挂在什么地方?” 留白眯起眼睛往前面一看,傍晚暮色四合,视野已经不像白天那么清晰。 他指着极目远处,空地上最远的那颗大樟树:“就挂在那吧!” “那么远?”周杜鹃惊叹:“会不会太勉强?第一次试的话,要不要近一点?” 她还是无法忘记昨天晚上周大宇那个“准头”,这把弓这么大,要是射歪一点,这么远的距离,去收箭可要多跑不少的路! “不用,就这个距离,对于这把弓来说,这个距离已经是非常短的距离了,还不到它射程的一半!”留白斩钉截铁。 他对这把巨弓也很是欣赏,想要尽可能发挥出这把巨弓的威力。 “我去放靶子!”周大宇应了一声,就拿起靶子跑向了最远的大樟树。 确定好了位置挂上,周杜鹃忙叫周大宇先跑回来,别到时候箭没长眼,射到就不好了。 留白深深的看了周杜鹃一眼,目光中有些无奈,这是有多不相信他的射箭技术啊! 等周大宇刚跑回来,留白就像是为了向周杜鹃证明自己的技术一般,举起了弓箭,准备开射。 只见那把有周杜鹃一人高,周大宇这种大力士都只能拉开一半的巨弓,在留白的手中,就像是小孩手中的玩具弹弓一样,一点点丝滑的拉开,最后拉满弓。 留白瞄准,松手,只听“咻”一声破空声,离弦之箭以肉眼不可追踪的速度射出,最后“噗”一声,稳稳地射在最远那颗大樟树挂的靶心之上。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当箭射在靶心上时,周杜鹃被弓箭吹起的飘扬头发还没落下。 周杜鹃和周大宇两姐弟都看傻眼了,再看留白射完一箭还游刃有余的样子,连手都不甩一下,这是多么逆天的力气啊! 三人赶紧跑到靶心处,发现那支弓箭可不只是射中了靶心,就连树干都穿透了! 可见力度之大! 周杜鹃看得直啧舌:“啧啧啧,这得是多大的力度啊,要是这个距离射在人身上,就算没有射中要害,就这个力度,射胳膊大腿肯定就废了,射身上任何一个地方,也得拉扯到五脏六腑活不下来啊!” 她更加兴奋了,大杀器,这妥妥就是大杀器啊! 这在逃难路上,是多高的武力值啊,她哪里还用像上辈子那样,在逃难路上怕这怕那。 现在变了,该是别人怕他们了才对! 只是她必须掩盖好这种兴奋,不能让旁人瞧见端倪 留白看着手中的巨弓,也是忍不住的赞叹。 这把巨弓,可不比他之前那把长枪差,都是一个级别的神兵利器。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触到这个级别的神兵利器了,没想到周杜鹃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农女,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周大宇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他忍不住上手各种捏留白的肌肉:“刘大哥,你这身腱子肉到底是怎么长的啊,怎么能拉得动这么重的弓啊,喔唷,刘大哥,你这肩膀手臂上的腱子肉可真大真结实啊!” 留白被周大宇说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连连抬头看向对面的周杜鹃,只见周杜鹃也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差一起上手摸了。 他脸更是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连连后退,躲开周大宇冒犯的“爪子”急声道:“我是天生加上后天锻炼形成的,你现在能拉开一半,说明你底子也是天赋异禀, 我有一套专门增加力气的基本功,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你每天练,也能让力气变大,到时候你肯定也能拉开这巨弓了, 你先别摸我了,我现在就先教你一遍试试!” 他真是怕了老周家的这对姐弟了啊啊啊! 第121章 忙成陀螺的日子里 昨日刚将巨弓、高压电棍等防身保命的利器妥善安置隐藏好,周杜鹃甚至没给自己留出半天空闲喘息的时间。次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带着详尽的物资调配清单,开启了疯狂往返两界的忙碌日程。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里,大虞朝桐琴镇与新时代华国菜市场的空间红门,几乎被她推得冒出了火星子。 她的统筹规划能力在这一天天的极限施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 清晨,她可能还在新时代的大型服装批发城里,拉着板车与老板们讨价还价,成匹成匹地采购结实耐磨且不易褪色的混纺面料; 中午,她便又一头扎进了现代厨具市场,定制了一批表面做了做旧处理、实则是不锈钢材质的大型保温桶和分餐盘,并采购了海量的现代复合调料; 到了下午,她又辗转于农资批发站,购买禽畜需要药品和自动饮水槽。 利用草原空间绝对静止和无限储物的逆天特性,这些在古代堪称降维打击的物资,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化整为零,悄悄运回了南湖村的隐蔽地窖和桐琴镇的铺面后院。 这期间,她还要抽出时间,在现代与周暖玉碰头。 “杜鹃,鲜货店最近的生意简直好到爆炸,你那边还能多供点纯天然的山货吗?”周暖玉一边点货一边激动地说。 周杜鹃稳健地核对账目,笑道:“放心,等过阵子我家里的大规模养殖场投产了,不仅是山货,绝对无污染的走地鸡和土猪肉也能给你源源不断地供上。” 而在大虞朝这边,她也没闲着。抽空去了一趟绣庄,与陈明珠对了接下来的绣品需求。 陈明珠看着周杜鹃带来的几张现代立体刺绣和国风高定图纸,惊为天人,一再保证绝对能带领绣娘们赶制出来。 如今的周杜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码头卖野菜的慌乱农女,多线并行的庞大业务在她手中被梳理得井井有条,隐隐透出了一股成熟从容的家族领袖气质。 桐琴镇上,“周记美服首饰铺”的生意不仅稳住了阵脚,更是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桐琴镇作为水陆交通枢纽,最不缺的就是南来北往、兜里有钱的行商。这天上午,铺子里迎来了三位常年在水路上跑的大行商。 他们见多识广,本来只是随意逛逛,却立刻被铺子里那些款式新颖、剪裁极其贴合人体(融合了现代人体工学打版)的成衣吸引了目光。 舅舅家的二表姐王书夏,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她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从面料的垂坠感吹到剪裁的独特走线,硬是把这三位见惯了好东西的行商忽悠得连连点头。 “三位客官,您看这几款劲装,袖口和腰身收得多利落!不仅穿着气派,哪怕是遇到点突发状况,活动起来也绝不拖泥带水。咱们这不仅卖现货,还能接大批量定制!”王书夏笑得热情得体。 三个行商低头商议了一番,深觉这批成衣若是运到繁华的江南甚至京城,绝对能卖出数倍的高价。当即拍板,直接下达了三个大额的定制订单,光是当场结清的定金,就足足有三千两白银! 柜台后面,大表姐王砚秋正埋头疾书。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她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毛笔,而是一支新时代的2B铅笔!毛笔写字太慢且容易洇墨,周杜鹃索性教了她用铅笔和现代的网格账本记录。 王砚秋手法娴熟,横平竖直,将订单的交货日期(约定一月后交货)、款式、数量、尺寸要求登记得分毫不差,确保账目一目了然。 “表妹,三千两啊!这可是三千两定金!”等客人走后,王书夏激动得手都在抖。 来巡店的周杜鹃看着银票,心中也是一定,这笔庞大的现金流算是彻底稳住了家族的底盘。 但周杜鹃脑子依然清醒:“表姐干得漂亮!不过接下来要缓缓,我得跟货源那边确定一下子能不能赶得出货!” …… 与此同时,码头旁的另一处新铺面也迎来了高光时刻。 这里是王英负责的“周记快餐食铺”。 铺面的装修整修已经全部完工,没有搞古代酒楼那种雕梁画栋的花架子,而是按照周杜鹃的建议,做成了类似于现代大学食堂一样的开放式打菜窗口,大堂里摆满了结实耐造的宽大长木桌,主打一个干净、亮堂、上菜快。 为了这一天,王英这段时间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周杜鹃在空间里给她留了一个充满电的太阳能平板电脑,里面下载了上百个现代快餐菜谱视频和食堂打菜管理教学。 王英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反复观看,不仅学会了红烧肉、糖醋里脊、地三鲜等硬核菜品,还把“一荤两素加例汤”的快餐模式学了个十成十。 今日是正式开业前一天,王英特意关着门搞了一场“试营业”,邀请了周家全员、舅舅一家,还有留白及他的弟妹们。 “来来来,都尝尝!这就是咱们食铺主打的‘招牌码头套餐’!” 王英端着一个个特制的木制分餐盘走出来,红亮诱人的肉块配着翠绿的蔬菜,再加上一勺浓郁的肉汁浇在颗粒饱满的白米饭上,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大堂。 众人动起筷子,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这红烧肉入口即化,比镇上第一酒楼的还要好吃!” “这打饭的盘子真稀奇,菜汁都不串味,吃着可太痛快了!” 昔日里那个只会在码头摆摊卖包子的王英,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女儿在旁边全程指挥了,甚至开始主动规划:“码头上的力工兄弟们重油重盐,那些行商则爱吃得精致点,我都想好了,咱们分两个窗口,高低搭配着卖,绝对能把码头上的人流全拢过来!” 试营业席间,气氛温馨融洽。 曾经像个刺猬一样的乞丐少年留白,此刻也难得放松了警惕。 他弟弟刘景元更是个闲不住的,吃完饭主动帮着擦桌子、收拾餐具,还熟练地拿个小勺子去喂年幼的妹妹安歌。 留白看着弟弟妹妹安稳幸福的模样,破天荒地主动参与了周家的讨论:“王大娘,码头帮派多,明天开业如果遇到有人来收保护费或者捣乱,您别出头,我就在外面候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证明这兄妹五人已经彻底融入了老周家,有了极强的归属感。 大家吃饱喝足,周杜鹃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大伯娘和二伯娘。 “大伯娘,二伯娘,后山的养殖场建得怎么样了?” 第122章 养殖场建设收尾,英姐食铺准备开业 大伯娘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干练地说道:“按照你给的图纸,猪舍和鸡舍的架子全都搭完了!现在就差去十里八乡收种苗了。” 二伯娘也笑呵呵地附和:“是啊,咱们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你大伯二伯带着村里的人,把那院墙垒得比人还高。” 周杜鹃略一沉吟:“走,趁着下午天亮,咱们回村实地看看去。这规模化的养殖不比咱们农家散养,一旦有疏漏,容易起瘟病。” 下午申时,周杜鹃带着两位伯娘来到了南湖村外的养殖场地。 看着眼前整齐划一、打破了传统小农经济散养模式的连排房舍,周杜鹃心中不仅有自豪,更有对未来灾荒的底气——一旦这里投产,大旱降临、外界饿殍遍野时,他们老周家就有源源不断的肉食蛋白质储备。 明年大旱来临,别人可能弄不到水源,但是周杜鹃能从新时代那边弄到水源。 至少足够供养两个养殖场的水源是没有问题的。 撑过明年的大旱问题不大,今年已经四月中旬了,到明年下旬,一年多的时间,足够养两批猪和四五批鸡出栏。 不仅够自家吃,同时这一年多在外面大量收的猪和鸡,全部存到草原里,再加上这些放到新时代那边的山野鲜货那边卖。 应该也是能撑过后面逃荒开始,到以后一年多的售卖量了。 要是这些足够能卖一年多的存货全部都卖完了,她们逃兵难还没找到能足够安稳立足的地方。 那也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走一步算一步了。 至少现在能做的准备要完全做好,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最后的最后,还是不行,还是绝境,那她周杜鹃也认了。 而现在,可还不是认命的时候! 所以把各方面要求提到最高的她,依然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大伯娘,这饲料仓库的地面不行。”周杜鹃指着夯土压实的地面,“雨季已经开始了,地气一上来,饲料几天就会发霉生虫, 必须在这上面铺一层碎石,再架空铺一层木板,做好防潮层。” 接着,她又走到鸡舍内部感受了一下:“通风口开得太低了。 鸡舍里的氨气……也就是那股刺鼻的臭味,是往上飘的。 得在屋顶墙檐下面再开一排通风窗,不然天气一热,鸡群必死无疑。” 如果是以前,两位伯娘可能还会觉得周杜鹃“瞎讲究”、“瞎花钱”。 但如今,归益于每天晚上周杜鹃只要有时间就在老宅那边集体上完课后给她们科普自己从“抖音职业技术学院”学到的知识。 她们对规模化养殖的认知已经彻底被刷新,责任感也大幅提升。 大伯娘当即点头:“还是杜鹃脑子好使!我明儿一早就叫你大伯他们把地台架起来,窗户重新开。” 二伯娘也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们盯着,保准弄得妥妥帖帖的!预估再过两三天,就能正式引进种苗投产了!” ……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南湖村染成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周杜鹃踩着夕阳的余晖推开老宅的大门。 院子里,留白正拿着一根木棍,神情严肃地纠正着周大宇和刘景元的扎马步姿势。 周大宇累得满头大汗,但咬牙硬挺着一声不吭,在末世危机的压力下,这个半大小子也在拼命渴望变强。 正屋的屋檐下,王英正拉着周老太,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天食铺开业的事儿。 “娘,您说咱们明天是放五百响的鞭炮,还是放一千响的?要不干脆放两挂一千响的,图个吉利!” 周老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放!放最大声的!咱们老周家现在日子红火了,不怕人听见!” 灶房里传来肉汤炖煮的咕嘟声,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周杜鹃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一幕,深吸了一口带着饭菜香气的空气。 虽然明知道未来的大旱与战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现在,老周家这艘大船,已经在她的掌舵下,全副武装、多线并进地步入了正轨。 次日就是王英的小食铺正式开业的时间,周杜鹃和王英起早进了草原,周杜鹃去新时代那边把各种事情快速做完,就回了家后院,出发去桐琴镇。 今天全家上阵,全都去王英的小食铺帮忙。 哪怕有全家轮流安慰,王英还是心不在焉的,好几次跟她说话,她都回答跟牛头不对马嘴,明显是太紧张了。 周杜鹃笑着问:“娘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呀,昨天试营业的时候,大家对菜品的反响不都很好吗?” 王英擦了擦手心不断冒出的汗:“那都是自家人,说不定是给面子才这么说的, 这家小食铺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我卖包子半个月赚的钱全花进去了, 要是大家接受不了这种新形式,要是大家嫌贵,要是没人来吃,要是最后生意还没包子摊赚得多……” 越讲她就越紧张,顾虑也越来越多。 周杜鹃没说什么宽泛安慰的话,她知道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她只是点头表示认可她娘的焦虑:“确实,这可是娘第一次开的英姐食铺,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开始干了,娘你就甩开膀子干, 剩下的就交给市场来检验吧!” 到了食铺,刘景元已经换上了跟王英同款的“工作服”,同款的收袖短打,虎头虎脑的,眼睛特别特别的亮,看起来格外精神。 刘景元已经带着弟弟妹妹们,把食铺开业要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完毕,连接下来要揭幕的牌匾,都让留白大哥用红布绸盖好了,只等拉开了。 有了第一次成衣铺开业的经验,后面这一次就顺畅熟练多了。 只等王英这个掌勺的大厨过来,把今天的午饭炒好了。 早餐也是全新大升级了。 王英现在有了新时代那边那么多新菜市的菜谱,包子馅调味的方子也没那么珍贵了。 所以她干脆跟柳云签了契书,把方子教给了柳云,柳云接下来就是英姐食铺的长期工,专门负责剁馅调馅,再负责盯着另外两个村里新请的婶子们包包子,供给英姐食铺早餐的包子。 就算开了食铺,包子这个发家的东西,王英也是不准备丢的。 包子的馅料也在王英的研究下多了好多种,现在人手充足了,还研发出了小笼包、灌汤包、烧麦,给客人们的选择更多了,同样是物美价廉,比外面便宜一两文的那种。 别小看这一两文,对于客人们来说,味道好、馅料足,还比其他地方便宜一点,这竞争力直接就拉满了好吗? 只有在王英这边排不上队买了,剩下的客人们才会转头去其他地方买。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看不爽王英这么干的,可是想要找事的话,就得自己掂量掂量,之前杨耀祖那群人的下场。 现在南湖村的团结,在外面可是出了名的。 再说有留白这个一个高大魁梧得不似真人的大杀器在,那真没人敢找王英这小生意的麻烦。 反正王英每天卖的包子也有限,他们同行在桐琴镇也还是会有生意,那就这么凑合过吧。 这样的早餐也全搬到了英姐食铺里,一张大桌子,几个炉子,支在外面,买早餐不用走到店里,直接在门口买了就能走。 不仅依旧送紫菜蛋花汤,以前摆摊的时候就一桶汤,前面送完,后面就没了。 现在有了店铺方便了,紫菜蛋花汤变成无限量供应,买一个包子也送,对于客人们来说,是更加实惠了。 柳云和两个包包子的婶子,也安排好了。 以后英姐食铺正式开起来后,她们每天大早上穿上统一的“工作服”坐着老周家的牛车,由周忠信赶着送进食铺。 早餐的包子和汤类她们在后院的厨房负责准备好,王英和刘景元在前面卖。 等早餐的时间过去后,柳云和两个婶子就摇身一变,变成帮厨,在王英的指导下进行洗菜、备菜。 而王英就负责在灶台上炒菜、出菜,把菜放进周杜鹃从新时代专门买回来的,用热水保温原理的铁格子里。 等到中午营业时间一到,就开始营业中午的快餐。 中午快餐营业结束,基本上就结束了。 晚餐准备等早餐和午餐都稳定了,大家都彻底熟练上手了,看看这个强度大家能不能撑得住,再开放。 当然最后这条建议是周杜鹃提议的,主要是怕王英累到,掌勺可不是轻松活,还要一次性准备五样荤菜五样素菜,一次性十个菜呢! 如果周杜鹃不提议,就王英自己是不会觉得累的,她恨不得开到晚食呢,还是能赚一笔码头那些过夜客船客人的钱。 她觉得洗菜切菜都有人弄好了,她就负责最后一步做好,掂掂锅挥挥勺子的事情,哪里能有多辛苦的。 还能比之前下地耕地插秧辛苦? 不过女儿的爱太霸道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笑呵呵的应下了。 这会看着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的刘景元,王英对着带来的柳云和两位婶子中气十足的大声问:“都准备好了吗?今天我们要开始大干一场了!” 每天工钱提到一百五十文一天的柳云,加上一百文一天的两位婶子,回答王英的声音,比她提问的还要大上好几倍:“准备好了!” 开玩笑,她们现在的工作,可是整个南湖村大娘婶子们都最羡慕的工作好吧! 她们可不得卖力的干,来证明她们值这个比男人在码头当力工还高的日薪! “开干!” 王英像打战的女将军一样,往前一挥手,就带领着三个娘子军,雄赳赳气昂昂走进了食铺。 早餐很快有条不紊的准备好,揭牌仪式开始。 外面三千响的鞭炮放完,在极有眼力见和想法的刘景元提前带着弟妹们在码头街上宣传英姐食铺即将开业,以及提前在前几天包子摊的宣传预热。 随着鞭炮放完,门口渐渐沾满了客人,都是之前就在英姐包子摊买过包子的老食客。 他们在下面热烈讨论着。 “英姐开包子摊果然赚了不少钱啊,这么快就从小摊变小店了,没办法啊,谁叫她家包子真的用料足又好吃呢!” “听说换成食铺后,还会增加好几种新品,英姐之前说绝对是我们都没见过的,还说保证好吃,英姐这手艺,好期待啊!” “虽然但是,就卖个包子,还要专门租一间店铺,也太浪费了,果然女人当家就是不会过日子啊!” “不是吧,你没听说吗?听说英姐食铺还有午餐,英姐还搞得很神秘,说绝对跟别人家不一样,来了就知道了。” “切,哗众取宠而已吧,英姐就是个乡下农家女人,也就包子做得好吃吧,她一个农妇,会做几道菜啊,那种乡下家常菜我可吃不来,拿出来卖也太掉价了!” 最后说话这个是个尖酸刻薄的高颧骨女人,如果王英看到的话,一定能认出来,就是那个模仿卖包子结果不出七天倒闭的豆花婶子。 豆花婶子现在看到王英看了这么好的一个食铺,都不用在接下来的雨季里面淋雨了,还能多赚多少钱啊。 她这心里就直冒酸水,比她赔钱了还难受! 但这次却没有那么多人,像包子摊刚开摊一样,随便听信她的话了。 大家更信任王英的手艺了,毕竟王英这一个多月来的口碑,也不是白积攒的。 都没几个人附和她的话,反而有人说:“我就挺期待的,英姐说了,最少花十八文就能吃上有荤有素有饭的午餐,我就想看看是怎么个事!” 没错,这就是周杜鹃提前跟王英指定的宣传策略,从五天前就开始这么宣传英姐食铺的午餐了。 不仅口头宣传,还在码头的包子摊上摆了一个立牌宣传。 周杜鹃就混在人群不远处听着呢,听到那个豆花婶子又搞事的时候,她本来是想出手了的。 听到大家的反应,她一颗心又落了下来。 她有预感,英姐食铺这次开业,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第123章 英姐食铺开业火爆 "英姐食铺开业!新品烧麦、灌汤包,开业前五十名送咸菜!"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烧麦灌汤包!前五十名送咸菜嘞!"刘景元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清脆又响亮,在清晨的码头回荡。 两个更小的小萝卜头翊安和翊宁,蹲在蒸笼旁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笼盖,让香气飘散得更远。 安歌则乖巧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碟切好的咸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听到开业聚拢过来的人群。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凑过来问:"小伙子,你说的那个烧麦,是个什么物事?" 刘景元一本正经地回答:"大爷,这烧麦是用薄薄的面皮包着笋丁鲜肉馅儿,上头捏成花一样的形状,蒸出来皮薄馅大,一口一个,香得很!还有灌汤包,里头全是汤汁儿,吸溜一下就进嘴了!" 那力工听得直咽口水:"多少钱一个?" "烧麦四文两个,灌汤包五文两个!"刘景元记忆力好,报起价来清清楚楚,"买两个烧麦或者两个灌汤包,就送一小碟咸菜!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力工们算了算价格,比码头那边的小吃摊还便宜好几文,而且听这描述,确实是稀罕物事。 不少人纷纷掏钱排队,生怕抢不到前五十名的赠品。 不到半个时辰,临时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更小的两个弟弟负责递蒸笼,安歌负责发咸菜,刘景元收钱找零,四个人配合得井井有条。 蒸笼里的烧麦和灌汤包像流水一样卖出去,没多久,第一批备货就见了底。 "景元哥,没了!"安歌有些着急地压低声音。 刘景元当机立断:"你们先把摊子收一收,我回去搬!" 说罢,他撒腿就往食铺跑。 身后传来几个没买到的客人喊声:"哎哎,怎么没了?我都排了快一刻钟了!" "诸位稍等!"刘景元头也不回地喊,"后面英姐食铺还有!早餐管够,中午还有更好的!" 食铺里,王英已经带着柳云和两个婶子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的大灶火烧得正旺,一层层的蒸笼垒得像小山一样高。 柳云负责调馅,两个婶子负责包,王英则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蒸笼看看火候,又麻利地往里头添水。 "英姨,外头烧麦不够了!"前厅传来刘景元的声音。 王英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知道了知道了,笼里这锅马上好!云妹子,你把备用的那盆馅端过来,再蒸一笼!" 柳云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端着馅盆快步走过来。 两个婶子手上包得飞快,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效率比刚雇来那会儿高了不少。 王英掀开蒸笼,确认里头冒着热气的烧麦已经熟透,便招呼刘景元:"快,搬走!跟客人们说,马上就到!" 刘景元搬起蒸笼,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王英这才抽空喘了口气,看了看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既紧张又踏实。 开业头一天,生意就这般红火,总算是开了个好兆头。 前厅里,周杜鹃也过来帮忙了。 她负责给客人盛紫菜蛋花汤,这汤是无限量供应的,买一个包子就送一碗。 柳云她们在后厨忙得脱不开身,王英便把周杜鹃拉来临时顶班。 "杜鹃,你手轻点,别洒出来!"王英在后厨叮嘱。 "娘,放心吧。"周杜鹃笑着应道,手上动作稳稳的,给排队买早餐的客人一人盛一碗汤。 排队的客人里头,有认出来周杜鹃的,惊讶道:"哎,这不是老周家的大丫头吗?怎么在这端汤?" 周杜鹃落落大方地回答:"帮帮我娘的忙嘛,今天开业,人手不够。" "你们老周家真是能人多啊,"那客人感慨道,"你娘包子做得好,你成衣铺的衣裳也卖得红火,现在又开起食铺了,真是会做生意!" 周杜鹃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给对方多添了一勺汤。 早餐的营业高峰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烧麦、灌汤包、小笼包轮番上阵,卖出去了不知多少笼,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码头上的客人才渐渐少了。 王英清点了一下蒸笼,笑着对周杜鹃说:"照这个势头,今天早餐卖得比之前摆摊半个月还多!" 周杜鹃也高兴:"娘,这说明咱们的东西确实好吃,客人认可。" "那是,"王英颇为自豪,"我调的馅,还能差咯?"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英姐这食铺开得挺红火啊,就是不知道这农妇做的东西,能不能入得了各位大爷的眼。" 王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豆花,正是那豆花婶子。 豆花婶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妇人,都是镇上做小买卖的,有卖凉粉的,有卖馄饨的,像是特意来给英姐食铺"捧场"似的。 王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道:"豆花婶子来了?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烧麦?" "我可不敢吃,"豆花婶子尖酸道,"农妇做的家常菜,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见识的力工。我这豆花可是祖传的手艺,吃过的都说好。" 她身后那几个妇人跟着帮腔:"是啊是啊,农妇开什么食铺啊,也不怕砸了招牌。" "英姐,你还是老老实实卖你的包子吧,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了。" 王英正要回击,排队的客人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豆花婶子,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那豆花上次还有人吃出虫子呢!" 这话一出,豆花婶子的脸腾地红了。 她循声看去,说话的是经常在码头扛包的张力工,正是之前买过她豆花的人。 张力工五大三粗地站在队伍里,扯着嗓子继续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上次你那豆花汤里漂的是什么?我亲眼看见的!害得我好几天看见豆花就反胃!"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豆花婶子你这手艺,也就能骗骗外乡人。" "可不是嘛,英姐这包子我吃了快两个月了,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豆花婶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豆花的手都在抖。 她身后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吭声。 "走!"豆花婶子狠狠瞪了王英一眼,把碗往身后妇人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我倒要看看,你这食铺能红火几天!" 王英看着她的背影,淡淡说了一句:"豆花婶子,走好啊,不送。" 豆花婶子走得更快了,头也不回,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周杜鹃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记下了这笔账。 豆花婶子这种小人,被当众下了面子,迟早会找机会报复。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回头得跟留白说一声,让他在食铺附近多留意着点。 早餐收摊后,王英招呼大家赶紧准备午餐。 快餐模式是周杜鹃提出来的新主意。 午餐时段,码头上的力工们需要的是既便宜又管饱、还能快速吃完不耽误干活的东西。 传统的炒菜小炒对他们来说太慢也太贵,而自助快餐模式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前厅的几张桌子被拼成了长条形,桌上摆着七八个搪瓷盆,盆里装着红烧肉、炒鸡块、炖排骨、蒸腊肠等荤菜,还有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等素菜。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最边上放着一大桶米饭和一大桶紫菜蛋花汤,都是无限量供应的。 王英站在灶台边,手上拿着一个大勺子,对刘景元说:"等会儿你负责吆喝,记住我教你的那些话。" 刘景元点头如捣蒜:"姨,荤菜八文一勺,素菜四文一勺,米饭三文管够,汤免费!" "对,"王英满意地笑了,"就是这样。" 柳云和两个婶子在前厅帮忙盛菜。王英特意交代柳云:"给那些身材壮实、干活出力的大兄弟多舀点肉,他们不容易,得吃饱。" 柳云记下了,手上动作也大方,一勺下去绝不抖。 午时三刻,食铺门口准时响起了刘景元的吆喝声—— "开饭了开饭了!英姐食铺快餐正式营业!荤菜八文一勺,素菜四文一勺,米饭三文管够,汤免费!管饱管好,童叟无欺!" 码头上正好到了午休的时间。 力工们扛着工具,三五成群地往食铺这边走。 一个中年力工走过来,看着桌上的菜,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一勺肉八文?就这么一勺?" 刘景元笑着解释:"大爷,这一勺可不少,够您吃一碗饭的了。您看这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配米饭最香了!" 那力工算了算:在外面吃一碗阳春面要六文,还没什么油水;在这儿八文能吃一大勺肉,还有米饭管饱,怎么算都划算。 "给我来一勺肉,一勺青菜!一份米饭"他果断掏出十五文钱。 柳云动作麻利地给他盛好,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浇了一勺肉汁。 那力工找了个位置坐下,扒了一口饭,嚼了一块肉,眼睛都亮了。 "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赞叹,"这肉炖得烂乎乎的,入味!" 旁边有人问他:"老张,味道怎么样?" "值!"老张头也不抬,"八文钱吃得饱饱的,比那阳春面强多了!" 这话一出,更多力工涌进了食铺。 排队的队伍越排越长,从食铺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 王英在后厨炒菜炒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快餐模式的好处就是菜品可以提前准备好,客人来了直接盛,不用一道道现炒。 她只需要把几道需要保温的荤菜在灶上热着,维持火候就行。 "娘,差不多了,再加一道红烧鸡块!"周杜鹃在后厨帮忙递盘子,提醒道。 王英看了一眼盆里快要见底的红烧肉,点点头:"行,再上一盆!柳云,去把备用的端出来!" 柳云应了一声,快步跑到后头的小库房,端出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 王英接过来,把盆子放到灶上保温,又交代柳云:"这盆先不动,等这盆卖完了再换。" 前厅里,刘景元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仅要收钱找零,还要维持秩序,提醒客人排队别挤。 "各位大爷大叔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都有份!"他嗓子都快喊哑了,但精神头十足。 弟弟妹妹们也过来帮忙收拾碗筷。 几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干活利索得很,把客人吃完了的空碗收走,送到后厨让柳云她们洗。 食铺里热火朝天,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客人吃饭的咀嚼声。 一直忙到未时末(下午两点左右),客人才渐渐少了。 王英擦了擦额头的汗,清点了一下剩余的菜品 。红烧肉还剩了小半盆,炒鸡块见了底,青菜还剩了不少,米饭也剩了大半桶。 "这午餐卖得比早餐还快。"她笑着对周杜鹃说。 周杜鹃点点头:"娘,快餐模式在码头上是刚需,力工们要的就是便宜管饱,咱们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王英深有同感:"可不是嘛,我之前还担心没人来吃,没想到这么多人。" 柳云和两个婶子在后厨收拾残局。 两个婶子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英姐这买卖,真做得起来啊!" "那可不,我刚才数了数,中午少说也卖了一百多份!" "乖乖,那得赚多少钱啊?" "跟着英姐干,咱们以后也不愁没活计了。" 两个婶子说得眉飞色舞,手上的动作也更有劲儿了。 傍晚时分,食铺打烊。 王英清点了一下一整天收的钱,粗粗一算,笑得合不拢嘴:"今天赚的比摆摊半个月还多!" 周杜鹃也很高兴。 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之前缓存的视频,对王英说:"娘,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厨师正在演示盖浇饭的做法。 "盖浇饭?"王英凑过来看,"这是把菜浇在饭上?" "对,"周杜鹃解释,"就是把现炒的菜连汤带水浇在米饭上。这样客人连碗都不用换,一碗饭就是一顿饭,比快餐还方便。" 王英看着视频里的做法,若有所思:"这倒是个主意……那些赶时间的客人,说不定更喜欢这个。" 母女俩凑在屏幕前讨论着,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杜鹃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娘亲辛苦,但看到食铺这么成功,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老周家这艘大船,正在她掌舵下稳稳地前行。 第124章 猪圈鸡舍正式投入使用 随着英姐食铺开业后生意红火,本来王英一开始对自己的那点不自信,早就随着红火的生意消散于九霄云外了。 因为英姐食铺里所有的食材,除了南湖村大公山上随时可以挖到的雨后春笋,其他几乎全是从新时代买过来的。 新时代菜市场里的东西,只要不是山货鲜货,去批发主打就是一个量大便宜。 所以王英食铺里的成本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除掉食铺里人工和租子的开销,剩下的全是利润。 食铺开业前三天的优惠活动结束后,客流量不但没有减小,反而变大了,生意更加红火了。 不只是力工发现这里的快餐划算,还有很多镇上的居民们也发现了这里的快餐实惠划算。 一天来这里打上一勺八文钱的荤菜,荤菜油都很大,带回家炒进饭里、面条里,或者窝窝头粗粮馒头沾着吃,省着点能让全家好几口人连续两三天吃上荤腥。 这不比自己去肉铺买肉回家做划算?要知道一斤肉可都要三十几文呢,做出来油还没那么大,味道也没有英姐食铺里的好吃! 所以不只是码头的力工会隔三差五的来吃,桐琴镇的大媳妇大婶子们,也都早早的就来排队买,每隔七八天来买个一两个荤菜回家开荤,这日子都变得有盼头起来了! 越来越红火的生意,越来越长的队伍,让王英在开业的第四天就正式决定,晚餐这一顿也开,直接卖三餐。 这样一整天下来,店里的营业额就增长到了四十到五十两银子一天。 王英自己跟周杜鹃算完钱后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就这么一间小小的食铺,每天竟然能创造出这么高的利润! 王英对此充满了干劲,她更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食铺里。 豆花大婶她们酸王英,说她肯定把全部会的菜全用上开快餐了,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吃腻了这几样菜式,生意就不会这么好了。 还有更加“聪明”的人,在研究了几天王英烧的快餐后,就自己在码头的小摊上摆差不多的快餐,卖得还更加便宜。 柳云经过码头看到都气死了,直骂这些人怎么抄得这么快。 其实她也怕王英的这些菜式都被人家学完,那不就影响她们快餐店的生意了吗? 结果王英在有人学了一样菜的第二天,就更新了新的菜式。 今天更新一个酸菜鱼代替昨天的腊肠炒蒜苗,明天更新一个水煮肉片代替小炒肉…… 每出的一样新菜,都是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的,而且简单的菜可以模仿,这种没见过的菜想要模仿就难了,就算模仿了一个大概,味道也是天差地别。 有那种图便宜的人,觉得码头上的便宜了一两文,就去码头上买,结果味道跟英姐食铺家的比起来,那叫一个天差地别,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大家都觉得,都到外面买吃的了,买都买了,还差这一两文的吗? 英姐食铺,就这样靠着定期推陈出新的新菜,公道的价格,硬是把火热的生意给稳定了下来。 像豆花婶子这样的人,从一开始说的酸话全部被打脸,后面真的发现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以前码头一起摆摊卖包子的王英,她们能说说酸话,一起排挤,而现在的王英,已经是她们跳起来都够不到的存在了,那自然就没人说了。 王英的食铺稳定,镇上两家店铺的营业都稳定了,周杜鹃只需要每天两边供货就可以,接下来总算可以把时间精力着重投入回南湖村最基本的种植生产上了。 养猪场和养鸡场终于在周杜鹃的高标准严要求下,一丝不苟的搭建完毕。 这期间两个伯娘的执行力,让周杜鹃刮目相看。 她提前打过预防针的,说搞大规模的养殖场她各方面要求会更高,可能一样东西没做好,她会反反复复的要求整改,直到达到标准,这期间两个伯娘不准挂脸,大家必须好好沟通。 就是怕她一个小辈来指挥,当伯娘的两个长辈会不高兴。 没想到两位伯娘全程出奇的听话,她说的每一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弄好的,只有有些她们真的没见过没理解的,做出来才会有差池。 但只要周杜鹃提出来了,她们就会立马改正,一点都不找理由找借口,也不推诿糊弄。 两个伯娘之间就像是有比拼一样,都卯着劲比谁做得更好。 可期间最辛苦的不是两个伯娘,而是大伯和二伯。 大伯砌墙搭圈子,二伯做栅栏扎篱笆做各种需要的工具…… 基本上是清早一起来就被周老头抓去犁地插秧干活,下午被抓到山上去做猪圈和鸡舍。 周忠信这个三弟也没闲着,其实他还是全家最忙的,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就跟万金油一样,哪里都需要他,周杜鹃忙着两界跑的时候,大部分细节都交代他控场的,他就蹬着一辆三轮车到处跑。 老周家三个儿子,天不黑别想休息,两眼一睁就是干。 最主要是,周老太怕他们累着了,每天家里都为他们准备了大鱼大肉,吃饭的时候全家都紧着他们夹菜,吃得特别好,一顿要老命的忙活下来,不但没有累瘦,反而还肉眼可见的变胖变结实了…… 一开始三兄弟还很感动呢,觉得他们的老娘还是心疼他们的。 直到有次他们听见熬鸡汤的周老太,一边往里面加枸杞当归这种周杜鹃带回来的补药包,一边絮絮念:“可得多补点,不然累坏了,这家这么多活谁干啊,多干活就多赚钱呢!” 老周家工具人三兄弟:“……” 总而言之,在全家一起的协同努力下,猪圈和鸡舍全部达标了。 周杜鹃交代周老太收的一百头小猪崽和三百只小鸡苗也收齐了,用了牛车,花了两天时间,从提前说好的各处接了过来,养进了新搭建好的猪圈和鸡舍里。 一开始喂养大虞本地的品种是周杜鹃早就想好的,她山野鲜货店就靠这个“土品种”立足。 新时代当然有更多更高产的品种,她准备等这边稳定了,有能力扩张的时候再进些来养殖,新时代来的高产品种,是保证他们自己这边荒年吃的猪肉鸡肉和鸡蛋,保证他们自己营养的。 虽然新时代那边去买随时有,但是后面得为后面荒年和逃难路上出现的物资多掩护啊,还是很有必要的! 大堂姐周水仙也顺利被大伯娘接了过来,她一来就跟大伯娘一起投入到了养猪崽的工作中,喂食、打扫粪便等等,她把刚满月不久的孩子背在身上,撩起衣袖就是干,半点都不含糊。 大伯娘经常看着消瘦了整整两圈,埋头干活的大女儿背影,自己悄悄躲到旁边抹眼泪。 “早知道嫁人这么苦,我就不让水仙嫁了,谁知道才过了一年,咱们家条件就变这么好了,水仙真是嫁太早了,还嫁了这么户人家……” 第125章 二伯娘的娘家人 大伯娘真是悔啊,大女儿早早嫁出去,没过上家里好转的好日子。 正巧周杜鹃看到了,就安慰道:“大伯娘不要这么想,大姐就算嫁出去了,依旧是我们老周家的人,我们周家越来也好,大姐当然也能跟着越来越好, 嫁不嫁出去的,没区别,你看现在大姐带着孩子干得辛苦,说不定大姐心里踏实呢, 现在大姐又生了自己的儿子,把儿子好好养大,以后也老有所依,又有我们亲人罩着的活计,每个月都能实实在在的赚到钱, 我们对大姐婆家人就说她每个月八百文,实际我们给大家开的是四两银子一个月,大姐自己每个月能存三两多, 这样一来,以后大姐又有孩子又有银子了,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再说了,有我们娘家人给大姐托底,你看看,大伯娘,你还愁啥呢?” 大伯娘刚开始听到的时候,都听傻了。 她虽然爱自己女儿,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孩子也是为男人家生的传统观念,一直是深入骨髓的。 还是第一次听到孩子是自己的,钱也是自己的这种想法。 可震惊过后,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啊! 凭啥都是男人的啊,男人不好,那就不给他,都是自己的! 大伯娘只瞬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她的天灵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周杜鹃见她接受了,才接着鼓励:“大姐今年才十九呢,这么年轻,人生路可长着呢,好日子在后头呢!” 大伯娘点头如捣蒜:“嗯嗯,好日子在后头呢!我不跟你多说了,猪圈还有一堆活等我呢,我给小猪崽们搞点你说的营养加餐,保证把每只小猪崽都养得白白胖胖,等养成大肥猪出栏,再多赚点!!” 然后大伯娘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投入到了养殖中,她干劲十足,恨不得吃住都在猪圈里了。 二伯娘这边的鸡舍,一开始也是一切顺利。 直到二伯娘那边的娘家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二伯娘是南湖村新开鸡舍的负责人。 二伯娘的亲娘带着她两个弟媳从隔壁村没打招呼就直接过来了,三个人来,手上就提了一块老豆腐。 二伯娘诧异,笑着迎接亲娘和两弟媳进自己屋招待的,哭着赶她们三个走的。 二伯娘的亲娘在走的时候,一直骂骂咧咧,说二伯娘现在是翅膀硬了,男人家发达了,就想不到自己娘家了,真是忘本,无情无义,不孝顺,等以后她男人更有钱了找小的,她们娘家人是绝对不会出面帮了,巴拉巴拉的。 平时牙尖嘴利的二伯娘,面对如此陌生的亲娘,竟是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只知道流眼泪。 周老太正好在家,她就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伯娘很老实的说,是因为她亲娘想让她把南湖村请的婶子都开了,换成她的两个弟弟,还要求涨工资和提供包吃包住,她拒绝了,就这样骂她。 周老太一听,当即火冒三丈,平时对亲家很是和气好说话的她,这时候完全换了一个模样,叉起腰就是一顿中气十足的怒喷,喷得二伯娘的亲娘一家完全抬不起头。 被喷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出了周家老宅的门,周老太还把她们带来的豆腐直接咋到了她们脸上。 老宅门口已经为了不少人,纷纷打听发生了啥事。 周老太就快速的说了一遍,南湖村的人一听,要开了他们村的人,换成人家一家的,还得包吃包住?怎么脸会那么大呢! 当即就纷纷加入战场,一顿集火猛喷,把二伯娘的两个弟媳都给骂哭了。 周杜鹃就是这时候赶过来的,她叹了口气问:“二伯娘,闹成现在这样,是我们在帮你出气,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二伯娘一听,这是在要她表态啊! 想到这两个多月来,跟着周杜鹃赚到的银子和好东西,再想想她那只会表面上说好听的,实则变本加厉吸血的娘家。 她脑子瞬间清醒了,连伤心的哭都顾不上了,当即冲到门口,冲到人群最前方,张口就喊:“娘,既然你说我不孝顺,说我无情无义,说我有钱赚不带着娘家人,那以后你们村收鸡和鸡蛋的活计你们也别干了, 收鸡和鸡蛋也是带你们赚钱的活计,你们都看不到嘛,那就别干了,我也不辛苦你们了,以后我会让忠勇自己赶着牛车去收的!” “你——!!”二伯娘的娘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发抖,威胁:“你要是敢这么干,我们黄家就跟你彻底断绝关系!我们就断亲!” 二伯娘一听,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算了算了,你们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我已经嫁到周家了,那娘您因为我不挖空夫家补贴娘家,就要不认我,我黄春梅无话可说,以后——我就只能叫周春梅了!” 说完她就哭着跑回里屋了,一点都没有服软和挽留的意思。 二伯娘的亲娘和两个弟媳都傻眼了,本来以为黄春梅会吓到,然后挽留的,没想到她们只是威胁,竟然就应了! 最后是被南湖村的人赶走,灰溜溜离开的,没有要到高薪活计,还丢了在他们村子里收鸡和鸡蛋的活计,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26章 排除潜在隐患,全家更团结 二伯娘做出了她理智上觉得最正确的选择,可感情上还是受到了来自娘家的伤害。 后面两三天都蔫蔫巴巴的,除了在鸡舍照样干活卖力,平时连话都变少了。 周老太都看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的对二伯娘说:“你说你平时看起来那么厉害,怎么还被你娘欺负成这样, 你要是现在妥协,以后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他们这样让你得罪婆家,补贴娘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在婆家的日子好不好过? 他们都不在乎你,你要是内疚自责,还觉得自己真是跟他们说的那样,是自私自利的人,那你就真的是大傻瓜了! 怎么平时看你这么聪明,关键的事情却这么想不通呢?” 二伯娘被周老太骂都不会哭,可现在周老太推心置腹的开解宽慰她,她是真的绷不住了。 扑进周老太的怀里呜呜大哭,喊着周老太娘。 周老太拍着她的后背:“行了,你在家里也算是聪明的,以后自己把自己小家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好好帮杜鹃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大伯和二伯两房,经过这么一番波折,反而让家族的凝聚力更强了,排除了很多潜在的隐患,大家更加团结了。 猪圈和鸡舍在一丝不苟的高标准执行下,收来的小猪崽和小鸡仔都长得很好,除了小鸡仔出意外没了几只,存活率很高,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是非常难得的数字了。 后面就等着出栏就好了。 在出栏前这两个地方是没有产出的,但成衣铺和小食铺的收入,完全可以覆盖这些开销,这些开销都是小数字了。 接着就是种田的事情,在周老头的努力之下,八亩水田全部耕种插秧完毕。 光是之前培育秧苗,周老头就下了苦功夫,因为人手实在不够,在周杜鹃的提一下,他还找到了村长,说了这个秧苗可能可以比较高产的事情。 周老头当时跟村长沟通的是,他家现在有小生意撑着,日子比村里其他人好过些,他愿意先用自家的水田来试验这个稻种能不能高产。 如果不能高产,或者种失败了,那他们家现在的条件,也能撑得住这种失败,不会影响到家里的生计。 但如果真的能高产,种成功了,这个水稻夏季成熟,还能种第二季,到时候全村都可以一起跟着种,带着全村都能高产。 只是现在他们老周家人手实在是不够了,请外面的人来又不放心,所以想请村里的人来帮忙,按天给工钱的那种,每天一百文,不包吃。 一来是真的需要十个人手帮忙,二来是如果真的种成功了,这批帮忙的人也学到了技术,下半年的时候可以去教村子里更多的人。 没错,这也是周老头和周杜鹃早就商量好的,他们不怕别人学走种田的技术,全村的人都种上高产的水稻,大家都丰收,那才好呢。 就他们一家富,那会招人眼红,麻烦更多,全村一起富,大家反而能团结一致对外。 何老村长一听,就知道了这个事情的重要性,连夸周老头大义。 很快就由何老村长出面选人,从村里的各家各户里面挑出了十个聪明能吃苦,又品性端正的年轻后生,送到周老头这里,给周老头差遣了。 大家听说是来老周家干活,还有一天一百文的工钱,都是抢着来的,现在村里谁还不知道帮老周家干活好啊,只要好好干活,每次的结算都是实打实的,完全不拖泥带水。 周老头这才松了口气,主要还是儿子生得不够多,他生的那三个不中用的儿子,再这样干下去就要累死了! 何老村长的目光非常毒辣,被他亲自挑选上来的年轻后生,各个都是听话肯卖力干活的。 大伯和二伯每人分管五个人干活,总算是在春耕的同时,把种了新品种菜地的活计给完美兼顾了。 育苗,耕田,插秧,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周忠信教给周老头的指挥来,周忠信则是严格按照周杜鹃下载的新时代种田视频来的。 一层一层,一步一步,准确无误的传达。 终于在八亩地全部插秧结束的时候,最早种下去的西红柿也成熟了。 西红柿红了第一批,看着结得红彤彤的果子,光是看起来就特别喜人。 周老头最早发现的,他激动坏了,第一时间拉着周杜鹃过来看。 别人碰一下都不给的西红柿,周老头小心的摘下一个,用干净衣袖擦了擦,就往周杜鹃的手上递:“你不是说这个西红柿也可以生吃吗?快尝尝味道!这可是这一批摘的第一个果子,必须给我家小杜鹃!” 周杜鹃心里暖暖的,看着爷爷充满期待的目光,她也不矫情,接过就咬了一大口。 她瞪大眼睛:“好吃!酸甜多汁!很清爽,味道很浓郁,感觉比我从外面买回来的还好吃!爷爷你也快摘一个尝尝!” 周老头可舍不得,连连摆手:“哎呀,还没几个熟的呢,算了算了,你吃就行,剩下的你摘了拿去卖!” 只要卖了,他也是有产出,能赚钱的人了! 再也不用被媳妇踩在脚下,天天被拉踩了! 周杜鹃一眼就看出了周老头的想法,她笑道:“哎呀,这一批成熟的西红柿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拿去卖不够折腾的,还有这么大一片呢,可有的卖呢! 这成熟的第一批就我们自家吃,晚上让我娘回来做西红柿全宴吃, 让家里人看看,我们爷爷有多厉害,能种出这种别人见都没有见过的菜!” 周老头一听,好像也有道理,他作为老周家一家之主的地位岌岌可危,现在非常需要有东西来证明他的实力! 周杜鹃摘了一个西红柿给他,周老头这回接过了,咬了一大口,丰富的酸甜汁水溢满了他的口腔。 爷孙两个人就这样蹲在田埂边吃着,一个西红柿吃出了人参果的感觉,在朝阳暖黄色的阳光下,只觉得这饱含了的汗水辛劳的果子格外的好吃。 第127章 油炸新花样 晚饭的时候,由赶回家的王英掌勺,做了一桌子用番茄做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周杜鹃的心理作用,她真觉得自家中的西红柿好像比新时代的好吃。 新时代的西红柿她也没少买回家,总感觉她自家种的西红柿的味道更浓郁一些。 第二天她带上了几个,给新时代的周暖玉送了去,让她来尝尝,到底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是好吃。 周暖玉在山野鲜货店的前面弄了一个电磁炉,可以自己在店里方便烧些东西吃。 当即就用周杜鹃带过来的两个西红柿,炒了四个土鸡蛋吃。 很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完全没有任何烹饪技巧。 周暖玉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吃诶,这个番茄的味道确实更浓郁,杜鹃,不是你的错觉,确实是你家种的西红柿更好吃!” 正好徐婶过来拿预定的土鸡蛋,她听到什么自家种的西红柿,就好奇的围过来问。 周暖玉给她一双新筷子,让她也尝尝。 徐婶尝完,连连夸赞:“好吃,这个西红柿味道浓,不像外面市场上买的那种水水的,这个西红柿有我小时候老品种番茄的味道, 诶,这也是你们家后面要上的新品吗?那我可得先预定!价格好说!” 好家伙,周老头种的番茄才红了十个呢,就已经有人预定要买了,看来这个番茄在的新时代这边的销量也不会差。 只是这个西红柿周杜鹃是打算在大虞那边卖的,新时代的西红柿太多了,味道更好一点也买不上多高的价钱。 但是在大虞,这西红柿就能算得上是奇货可居了,到时候卖给码头上来往的行商,定能卖上好价钱。 至于新时代以后卖不卖番茄,可能等逃难结束后,有一片稳定的土地了,可以扩大种植卖到新时代这边来。 所以周杜鹃只能遗憾的说:“这是我家爷爷种的,种得不多,实在是没法卖,这里还有三个,今早刚红了现摘的,都送给你吧!” 徐婶美滋滋儿的收下了,回头就拎了一桶椰子油送过来了。 “这个是椰子油,我们粮油店的新品,不适合平时做菜用,但适合用来做油炸,用它炸出来的东西特别香,而且这椰子油便宜量大,用来做油炸不心疼!我昨天试过了,给你,你拿回家试试!” 周杜鹃在这边可是吃到过油炸的,问了椰子油的价格,确实便宜,感觉娘的小食铺里又可以多一样新品了。 去菜市场的冷藏区批发了一堆串串,这些串成本低廉,新时代的人嫌弃都是科技与狠活。 但是对于大虞的人来说,平价的价格就能吃上羊肉串鸡肉串,有肉的火腿肠,还是油性这么大的,那不是科技与狠活,反而是能补充油水的好东西! 哦对了,周杜鹃差点忘记了。 她在前几天已经找机会偷偷拍了留白教周大宇射箭的视频,拉开巨弓一箭必中的。 留白的警戒心真的很强,只拍了一下,就差点被发现。 周杜鹃是躲在大约三四米外的树丛里拍的,刚刚点开拍摄,留白刚射出一箭,下一箭就直接对准周杜鹃这边的方向了。 幸好周杜鹃有随身的草原,能让手机瞬间“消失”,不然的话,晚一秒都会被发现。 直到周杜鹃赶紧从树丛里出来大喊:“是我是我,我在这边,呃……方便一下!” 留白瞬间脸色爆红,一张立体的脸直接变成煮熟的大虾,他当然也不好意思再问周杜鹃躲在那边干嘛了。 反正总归是拍到了视频。 前几天太忙忘记了,今天周杜鹃终于把这个事情给记起来了。 她把留白拉弓射箭的视频直接发给了李振。 本来以为李振不会那么快看,没想到视频发过去没几分钟,李振的微信语音就直接弹过来了。 他开口就是三个国粹:“我去,我去,我去!!你那个朋友是什么隐世高手,是神人啊,十石的弓啊,他竟然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拉开了,太牛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杜鹃被他搞得忍不住都跟着有些自豪了:“是吧,我就跟你说过,我朋友很厉害的!” 李振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恭敬和仰慕:“你朋友是哪里人呀?也在金市吗?我想跟他交流一下,他一看就是玩弓箭的高手,我真的很想想跟他交个朋友!” 周杜鹃:“……怕是不行了,他在很远的地方,过不来的,而且他性格比较特殊,不怎么喜欢社交。” 还是那句话,强者做什么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李振连声说:“我懂我懂,之前我说过,谁真能拉开这把巨弓,我就把它送给谁,这话肯定是作数的,这把巨弓我就送给你朋友了,希望他能好好爱惜!” 周杜鹃笑道:“放心,他爱惜着呢,还给巨弓重新做了方便背的盒子,走哪都背着呢,恨不得一天给上一遍棕油保养!晚上睡觉都把巨弓放在床头守着!” 这是实话,现在留白最宝贝的就是这把巨弓了,那真真是当眼珠子一样保护着。 李振当然懂这种感觉,他的收藏在懂得的人那里成为了宝贝,还被发挥了最大作用,这就够了! 李振厚着脸皮说:“那个,杜鹃妹子啊,你朋友不能亲自过来的话,以后有空能不能给多拍拍视频,有些时候我玩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问问他,你帮我拍个视频回来也行啊!” 周杜鹃偷偷汗颜,她拍这个一个视频都差点被发现,以后想经常拍的话,怕是有点难啊! 她只能很含糊的应道:“以后有机会我就给拍啊!” 但是有没有机会这个事情,那就不知道了! 搞定了新时代这边的事情,周杜鹃回家,找王英分享新想到的油炸。 王英当然很感兴趣,而且行动力超强,晚上也不学新菜了,直接跟着周杜鹃下载回来的油炸教程视频学油炸。 当油炸的香味飘出来,哪怕家里刚搭好了更高的围墙,地理位置也偏僻,这过于霸道的香味还是传到了村里其他家。 把村里的小孩们都馋哭了。 正好大人们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借着孩子闹着想吃的理由,厚着脸皮上了门。 现在南湖村家家户户都因为跟老周家做生意宽裕了不少,花几个铜板给自家换点好吃的,还是很舍得的。 于是油炸的新样品,还没等到送到小食铺里卖呢,在南湖村里就被迫开业了。 第128章 搞全村的油炸批发 王英给村里人的价格很优惠,还提前说清楚了,是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才给这么低的价格的,在她桐琴镇的小食铺里面,可没有这么低的价格,如果去她的小食铺买,也是按照镇上的价格来的。 就是在告诉大家,她就是跟送没有区别的,但不是以后就该了他们的,不能得寸进尺。 大家当然是领情的,婶子们说话都快言快语,说王英这是讲情分,以后谁要是把客气当福气,占起便宜来没够的话,她们都去谴责那个人。 这一个晚上,南湖村的小孩们,过了比过年还要开心的一个晚上。 香喷喷的羊肉串和鸡肉串,上面撒了椒盐和孜然,那结合在一起烤,产生出来的奇妙香味,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味道。 还有甜甜脆脆,刷上了番茄酱的小南瓜饼,刷咸酱和甜辣酱都好吃的鸡柳等等等。 有孩子舍不得吃,恨不得塞进怀里热乎着,放起来以后每天慢慢吃。 当然,真这么干的孩子们都被家长打屁股了。 周杜鹃也觉得自家亲娘做的油炸好像更好吃,是不是比美食节上的油炸更好吃不好说,味道这东西比较主观。 但周大宇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自家做的油炸,至少比美食节上的小摊贩卫生,吃了不会拉肚子。 看来上次他拉肚子到半夜的事情,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小食铺一推出油炸,当即就卖爆了。 后厨的王婶子油炸掌握火候有一手,被派到油炸的位置上,专门卖油炸去了。 她第一天忙完,第二天就不得不带上自己十岁的女儿来帮忙包装了,她炸,她女儿包装,就这样,还忙不过来。 没办法,十文十五串鸡肉串、八文十串羊肉串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这里的人又缺油水,那吸引力直接拉满好吗? 王婶子说了,她女儿就是来帮忙的,不要工钱,小孩子要什么工钱。 但王英还是叫停了,不许她女儿再来,这油炸高温可不是闹着玩的,女孩才十岁,这要是被油烫到了,伤到留疤了,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 同时油炸的位置摆在门口,来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跟快餐那边的队伍也有了冲突,维持秩序需要花的精力更多了。 还经常闹出有人好不容易排到了,发现排的是油炸,而他要买的是快餐这种事情。 油炸的客单价又太便宜,总之一整个下来,就属于增加的麻烦事特别多,但是收入增加的有限那种。 就在王英有点发愁的时候,村里有两三个婶子,手里提了不同的礼品上门了。 她们一开始很不好意思,聊开了才厚着脸皮问王英,油炸卖的各种串,是他们老周家自己家串的,还是有地方进货的,如果是进货的,能不能批量卖一些给她们。 她们看油炸不是很难,好好学一学,也能学会,哪怕跟着学要交学费也行。 就是她们也想自己合伙起来,学着王英的样子,去码头上摆摊卖油炸试试,她们不怕辛苦,就是也想给自家多赚点钱。 王英说她回家商量一下这个事情,回头再给答复。 等周杜鹃从新时代回来后,就把这个事情详细说了。 王英感慨:“你看,没人是傻子,没人是懒人,大家发现能赚钱的方式后,都会有样学样的,想要试试的。” 周杜鹃眼睛一亮:“我觉得可以啊,这些冷冻串从新时代菜市场那边批发,成本很低,一包有五十串羊肉的羊肉串大量批发只需要七八块钱,鸡肉串五块钱就有一大包, 我们把成本价翻一倍批发给他们,他们再拿出去卖,赚的还是翻倍的,春耕又结束了,家里下地有男人,养鸡又不用成天守着,她们愿意出去摆摊的,不管怎么样,肯定比在家里赚得多!” 全村都有钱了才好,还是那句话,全村的实力都提上去了,他们老周家也能更安全啊。 王英问:“那你觉得可以做,可以批发给她们咯?” 周杜鹃点头又摇头:“可以批发给村里所有人,仅限我们村的,然后批发油炸串这件事情交给老村长一家负责去, 因为只有老村长能规划清楚他们分别去哪摆摊,他们才会听话,不然要是同个村里的人,因为油炸摊子的事情,在外面互相抢生意起了冲突,反而影响了我们村原本的团结,那就得不尝失了!” 被提醒的王英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大家现在团结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我们不能用利益去考验人性,没那个必要,我们再讨论一下具体定价,给老村长家多少提成,然后我这就找老村长去!” 周杜鹃和王英商量好了细则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周忠信去办。 以后这个事情也都交给周忠信了,王英安心经营好她的小食铺,管好家里所有的钱就好了。 周杜鹃要忙的事情就更多,这种需要落地实施的事情全部都是分摊出去。 周忠信听了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他还说:“我觉得以后这种不影响我们家根本利益的,又能带全村赚钱的事情可以多搞一些,就像杜鹃说的那样, 只有我们村的人都有实力,以后才能一起走得更远,人多力量大,我们也会越安全。” 这个想法是得到全家一致同意的,直接给东西帮助是最下等的方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利用新时代的机缘,带全村一起通过努力赚钱,才是正道。 同时,他们家也可以从其中赚取更多的利益,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周忠信当天就去找了何老村长,详细谈了合作。 何老村长越听越激动,他满脸欣慰的拍打周忠信的后背,那力气打的,好像把周忠信的腰给拍弯了。 “忠信啊,打小你就是你家里最机灵最会来事的,当时我就说你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果然啊,还是你有本事,有路子赚钱后,不仅带自家人赚钱,还想着法子带全村人赚钱, 从之前的收菌子和野菜,后来的收鸡和鸡蛋,现在又愿意提供货源,带全村人赚钱, 你的这份心意,你何大伯我看得是清清楚楚啊,你的良苦用心,我全都记在心里, 放心,我全部都会跟他们讲清楚的,不能让他们承了你的情,还不记得你的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心,名声这一块,我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周忠信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是他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何老村长这拿捏人情世故的本事,只当个村长真是可惜了啊! 第129章 何货郎的消息 很快,批发油炸串的事情,由何老村长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想要开油炸摊的人家,先报名,统一报名结束后,何老村长手绘了一个桐琴镇以及附近城镇的地图,把热闹一点地方全部标上。 用抽签的方式,让大家按照猜拳的方式,决定抽签的顺序。 抽到哪个位置,就去哪个位置,如果愿意自己私下更换,那就自己私下商量。 反正最后都得来村长这里登记,以后摆摊就以登记的地址来算。 谁要是不服气,闹事的,直接取消资格。 村民们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何老村长的这个法子公平公正,谁也挑不出理来。 就光是到这一步,都得是村长出面,才能镇得住的,要是老周家自己弄,光是抢位置,这些人就得互相打破头,反正肯定会失了和气。 何老村长在抽签结束,坐在旁边看着大儿子登记的时候,对过来看热闹的周杜鹃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问,看吧,我搞得不错吧? 周杜鹃看着何老村长这可爱小老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错,这个抽签选地点的方法,也是她向何老村长提议的,具体怎么实行,是何老村长自己把控的。 何老村长在两个月前,还觉得老周家很奇怪,怎么事事都听一个小孙女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懂什么啊,这不是闹呢吗? 但经过两个月,亲眼看见老周家越来越好,生意越做越大,做一个生意成一个生意,又跟周杜鹃聊过几次。 他现在早就对周杜鹃刮目相看了,他早年读过书,只是他没这方面的天赋,连童生都没考上,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野书话本子却看得很多。 他觉得周杜鹃就是话本子里面出现的那种天才,天生非池中之物的那种,自带气运降生的人中龙凤。 现在突然开窍,来了气运,但这只是起步,未来前途一定是不可估量的。 再加上周杜鹃这次给出主意,想得全面周到,提意见的时候态度进退得宜。 更加让何老村长决定,以后要跟周杜鹃当一艘船上的人。 也是从现在开始,南湖村的经济模式打开了一个新时代。 家家户户只要有能力的,胆子大的,都想着出去做点小生意试试。 比如,何货郎就是这时候从外面卖完了东西回南湖村的,他才知道南湖村因为有老周家,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他自家媳妇给他看野菜菌子兑换的绢花和发簪后,当即找到了老周家,问能不能跟进货油炸串一样,进货绢花和发簪,他可以挑着去更远的地方卖,并且卖跟周家成衣铺一样的价格,绝对不会影响成衣铺的生意的。 他是找到周忠信说的,周忠信找周杜鹃商量后,觉得可行,批发一种东西是批发,批发几种东西也是批发,顺手的事! 倒是周忠信跟何货郎谈完合作的事情后,拉着他继续聊,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兮兮的问:“小方啊,现在外面这世道情况怎么样啊,我怎么感觉…感觉这世道好像越来越乱了呢?” 接着把他们老周家在官道上天还没黑就被拦路抢劫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永康城里的县令都不怎么想管,幸好他媳妇大哥是秀才,这才顺利解决的事情说了。 何货郎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就在桐琴镇没出去过,都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世道变乱了, 我只能跟你说,我们永康城这都算是好的了,隔壁兰城的县令甚至跟当地的土匪勾结在一起呢,那土匪明目张胆的给县太爷送钱,谁家被抢劫了,谁家死人了,若是告上县衙,甚至会被县太爷以寻衅滋事为由再打入大牢呢! 那边我都已经不敢去了,现在只能在我们永康城下面几个大镇子和村子里跑跑, 要不是我媳妇刚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全家等着嚼用,我必须要出去赚钱,我是真的连出去都不想出去了,在家安安生生的当个种地泥腿子,至少安全有命!” 周杜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坐在周忠信旁边,很认真的听着。 外面的世道果然是这时候就开始乱了的,只是他们上辈子活得太封闭,不知道而已。 周忠信又问:“可这是为什么啊?难道府城那边不管下面的这些县令了吗?朝廷也没人管这些土匪吗?” 何货郎左右看了看,也神神秘秘的凑近周忠信,压低了声音:“这事我也是在外面听到的小道消息,去年年底就听到了,当时没当回事,照现在的发展来看,还真是有八九十真的, 那小道消息是说啊,我们最上面那位得了重病,身体不行了,管不了事了,可下一任接班的还没定,他的几个儿子都已经斗过一轮了,最被器重的一个小儿子都被搞下来了,听说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现在上面乱成一锅粥了,哪里有人会管下面的事情,我还听说啊,去年下半年上任的宰相,是个唯利是图的,谁送的银子多谁就能升官, 上行下效啊,我们下面这世道可不就越来越乱了吗?” 周忠信和周杜鹃越听,脸色就越凝重,看来这会儿上面就已经开始内部分裂了。 何货郎一口气说完,忧心忡忡的说:“还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最后苦得还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第130章 两边生意稳定,周忠信开窍成长 因为周忠信最后给何货郎的批发价格非常的公道,还愿意让他先拿货,等都卖出去了再回来付钱。 何货郎知道这是在照顾同乡呢,感激之余,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给了些忠告。 “我知你们家现在生意做得很红火,但还是悠着点,慎重考虑扩张吧,现在这世道,生意做大了只会被盯上,没啥好处的, 能存钱存粮就多存些,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普通百姓,真遇到了危险只能跑或者躲起来, 哎,不说了不说了,希望我忧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吧,这世道还是太太平平的好!” 周忠信和周杜鹃对视一眼,都有了基本共识,这个何货郎是个难得有远见的人。 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从当下的种种下,就分析出了这个想法,还愿意提醒别人。 难怪在周杜鹃上辈子,能提前及时跑回南湖村,还能说服带着全村一起走,躲过了一开始的两拨兵难。 可惜再聪明有远见,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神仙视角,后面还是…… 周忠信觉得这样的人只在外面当货郎实在是太可惜了,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现在老周家正值用人之际,像何货郎这样聪明又人品好的人,又是同个地方知根知底的,是可以好好用起来的。 送走何货郎后,父女两人商量了一下,如果这次何货郎把拿走的货卖完了,回来按时结算了尾款,就问问他愿不愿意跟在周忠信的身边干活,周忠信真的很需要一个伶俐的下手。 何货郎的忠告本来就是老周家一开始的打算。 反正他们的生意是坚决不会离开桐琴镇的,不会去南湖村乡亲们的锄头镰刀两个时辰内到不了的地方做生意。 而且经过近三个月的扩张,周杜鹃给老周家规划的生意版图已经基本上实现了。 在新时代,持续不断赚钱的生意,首先肯定是山野鲜货店,每天三四万的营业额稳稳当当,一个月除掉分给周暖玉的钱,房租和水电费等等,收入能有一百万左右。 店面早就已经稳稳续租了,房租是菜市场统一定价管理的,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扯皮的地方,生意、人气都非常稳定。 其次赚钱的就是跟汉服店合作的刺绣生意,收来的各种绣品,随着慕名找舅娘收绣品的绣娘越来越多,汉服店这边接到的单子源源不断。 除掉第一个月,第二个月就稳定在了一百万不到的营业额左右,除掉跟人家老板娘分成的钱,还有给舅娘那边绣娘的成本,一个月的纯收入也能有六七十万。 绣品的收入,已经逼近山野现货店的收入了。 在大虞这边,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成衣铺,店铺里日常散客生意天天红火,来自码头的大客单也是隔三差五就哟,源源不断。 成衣铺散客生意每天营业额八九十两,一个月两三千两,重点是码头来的大单子,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累积有上万两的批量单子了。 可以说成衣铺赚的银子,就能覆盖老周家所有开销绰绰有余了,甚至说那点开销都只能余额受皮外伤。 周杜鹃还主要收银子,不怎么愿意收银票,用现银来订货交货的,都给打八九折。 因为在灾荒年,银票在很多地方都取不出钱,如同废纸,只有金银才是实打实的流通物,其次就是粮食。 码头上的客商都是不缺现银的,量大的时候八九折能优惠不少呢,当然都很乐意用现银。 小食铺就更别说了,那零零散散的全是现银,小食铺每个月的盈利也能在一千两左右。 王英特意找村里能木匠的老头打了好几口大木箱子,专门就是用来放铜板和碎银子的。 没办法啊,那散钱出去换整的话,一两次才好,换得多了,肯定会引人注意的,干脆就存起来。 就算平时各种开销都优先用这些散钱,最后一个月下来,散钱还装满了整两个大木箱子,碎银子也装了半个木箱子。 王英就把这些装钱的木箱子都整齐摆放在草原收拾出来的一个角落里。 每天晚上睡觉前,每天早上起床,雷打不动的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箱子,很虔诚的摸一遍,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恨不得全部倒出来数一遍。 每次摸完,那都是疲惫一扫而空,格外的神清气爽,王英感慨:“光是看着这些存下的钱,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感觉人都年轻了十岁!” 周杜鹃:“……嘿嘿,我也一样!” 母女两个都觉得一起数钱是最快乐最满足的时光,特别有成就感。 周杜鹃对于自家在两边赚的钱是满足了,但是周忠信却是在越来越上道后,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听到周杜鹃说自家种的西红柿在新时代也卖得上价格后,挺纠结是放在哪边卖后。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说:“那自家种的更田的西红柿拿到新时代卖,新时代那边便宜的西红柿批发卖给码头那边的客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周杜鹃一想,还真是,这样就让利润最大化了,当即决定就这么干! 周忠信对于怎么推销番茄和巨大的白菜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直接拿到码头上推销不行,蔬菜这东西不比衣服收拾能直接看,是要尝到它们最好吃的味道,才会知道它们的价值,才会心动。 周忠信让王英在小食铺里专门做几道西红柿和大白菜的菜式,现在码头上来吃饭的客商也挺多的。 码头上下来的客商,如果想在码头附近吃饭,稍微打听一下后,都会来英姐食铺。 到时候先让他们吃到西红柿和大白菜,他再在店里假装不经意的聊天,顺势推销,这样更能成单子,也更能卖高价。 巨大的大白菜走量大管饱的路线,总有地方蔬菜少,像大白菜这样量大管饱的,走物美价廉路线,肯定也是能有赚头的。 西红柿就走精品高价路线,一个月最多只能卖五百斤,每个客商现购五十斤,一斤卖二十两银子,就这个价格,愿者上钩。 周忠信跟周杜鹃详细说了他的想法,周杜鹃直竖大拇指:“爹,你可能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周忠信被夸得都脸红了,然后信心满满的投入到了实施中。 第131章 京城来的客商 清晨的桐琴镇码头,江雾还未完全散去,便已被鼎沸的人声与穿梭的千帆唤醒。相比于外头码头苦力们扛包卸货的粗犷喧嚣,英姐食铺里则弥漫着一股让人饥肠辘辘的热腾腾人间烟火气。 “红烧肉好了!柳云,赶紧端过去保温!”王英穿着一身干练整洁的粗布围裙,站在出菜口熟练地指挥着。 她手里动作不停,时不时还笑着给排队等候的熟客递上一小碟免费的腌萝卜丁,“刘大哥,您先拿这萝卜条顺顺口,快餐马上就打好!” 食铺的大堂里坐满了人,有急着赶路的行商,也有刚下工的码头管事,生意火爆异常。 王英的脸上不仅没有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子游刃有余的从容笑意。 此时,周忠信正稳稳地守在柜台后头。 他手里拨弄着算盘,眼睛却时不时溜向门口,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跟女儿周杜鹃敲定的“西红柿销售方案”。 正寻思间,食铺门口“精致菜”窗口,进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两个穿着上等绸缎长衫的随从,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京城口音,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店里干净明堂的陈设。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虽衣着华贵,头戴玉簪,但面色蜡黄,眼底泛青,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病态,正是刚从水路北上、一路遭罪的京城客商赵启元。 “主子,您看这家店如何?虽然是个镇上的食铺,但这大堂看着亮堂干净,来往的人也多,听说是这桐琴镇码头上风评第一的饭馆。”随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赵启元说道。 赵启元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他这一路南下,严重的水土不服加上船舱里的颠簸,让他将胃里的黄水都快吐干净了。 吃惯了京城精细考究的菜肴,如今看到沿途那些粗粝油腻的吃食,他更是连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本打算找个干净地方随便歇歇脚,喝口清茶润润嗓子,如今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叹了口气,在靠窗的一处还算清静的座位坐了下来。 王英这段日子迎来送往,早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她一看赵启元那捂着胃部、频频蹙眉的模样,便猜出了个七八分。 她亲自倒了一壶温热的解腻大麦茶端上前去,笑着招呼道:“这位客官,看您风尘仆仆的,可是坐船久了,胃里积了气,有些水土不服?” 赵启元虚弱地点了点头,叹道:“老板娘好眼力。某这几日是食不下咽,看什么都反胃。你家若是有什么清淡的粥水,随便上一碗便是,其他的山珍海味我也吃不进去。” “懂了,您这是胃里缺了酸甜清爽的味儿来开胃呢!”王英爽朗一笑,自信地拍了拍围裙,“您今儿算是来对地方了。粥我给您熬上一小锅最绵绸的白米粥,但我再给您做两道我们店里独有的开胃小菜,您若是吃了一口还觉得反胃,这顿饭算我请!” 说罢,也不等赵启元拒绝,王英便转身快步进了后厨。 她亲自操刀,挑了两个熟透的、红艳艳的西红柿,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又抓了一把金灿灿的土鸡蛋打散。 热锅凉油,鸡蛋下锅刺啦作响,再倒入西红柿快速翻炒,只加一点点盐和糖提鲜。 紧接着,又用自家种的那水灵灵的大白菜,切成细丝,配着爽滑的红薯粉丝,倒了一大勺陈醋,做了一道醋溜粉丝白菜。 不多时,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品便端上了赵启元的桌子。 “客官,您慢用。” 赵启元原本兴致缺缺,但当那盘“西红柿炒蛋”摆在面前时,他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红黄相间,色泽鲜亮诱人,一股从未闻过的、带着天然植物酸甜气息的奇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的醋溜白菜更是散发着清冽诱人的醋香。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蘸满浓郁汤汁的西红柿放入口中。 “轰——” 酸甜多汁的果肉在舌尖瞬间爆开,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江南果蔬的醇厚鲜爽。 酸中带甜,甜而不腻,汁水顺着喉咙流下,仿佛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这几日胃里的翻江倒海,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 “这……这是何物?!”赵启元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萎靡的眼神瞬间焕发了神采。 他顾不上说话,又夹了一大筷子鸡蛋,混合着西红柿浓郁的红汤,直接盖在刚端上来的白米饭上。 一口下去,鲜香四溢,简直是人间美味! 再尝一口那醋溜大白菜,白菜帮子清脆甘甜,竟是没有半点寻常白菜的涩味,粉丝吸饱了酸爽的汤汁,呲溜一口吸进嘴里,开胃到了极点。 站在一旁的随从都看傻了。 自家主子这三天加起来吃的东西,还没这一柱香的时间吃得多! 只见赵启元犹如风卷残云一般,连扒了两大碗米饭,将两盘菜吃了个底朝天,连盘底的西红柿汤汁都没放过。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热气,用丝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脸上的青灰之色竟是肉眼可见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吃饱喝足后的红润。 “痛快!从未吃过如此鲜爽的菜!”赵启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赞叹,随即指着空盘子,满眼放光地看向不远处的周忠信,“掌柜的,你且过来!这红通通、酸甜可口的果子究竟是什么?老夫走南闯北,尝尽天下珍馐,味道竟从未有过这般特别的!” 周忠信在柜台后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想起杜鹃教他的话术,立刻换上一副憨厚又不失精明的笑容,大步上前拱手道:“客官好眼力!这红色的菜蔬,是我那老爹早年在深山老林里寻到的稀罕品种,唤作‘西红柿’。 因其对水土要求极苛刻,我们自家也就费尽心思种了那么一点点,全当个稀罕物,只够店里做菜招待贵客用的。” 赵启元不仅是个老饕,更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客商,商业嗅觉极其敏锐。一听是“深山稀罕物”,而且味道如此惊艳,他立刻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 “哎呀呀!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赵启元激动得站了起来,用手指点着桌面,“此等绝佳的开胃圣品,只在你们这镇上的食铺里炒菜吃,岂不是明珠暗投?” 第132章 周家二老的警告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急切,紧紧盯住周忠信追问:“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你家地里还有多少存货?我赵某人全要了!” 周忠信心头猛地一跳,狂喜险些按捺不住。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露底,于是故意眉头一皱,面上摆出十分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这……客官,真不是我不卖给您,实在是这西红柿产量极低,极其娇贵。目前统共成熟的,满打满算……真的不多! 这要是都卖给了您,我这食铺的招牌菜可就断顿了呀。” 赵启元一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这是“奇货可居”的绝品。物以稀为贵,越是少,回了京城越能卖出天价! “掌柜的,你做食铺一天能赚几个子儿?”赵启元豪气地一挥衣袖,直接从袖兜里掏出一锭十两的纹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是我的诚意,你开个价,这五十斤西红柿,我赵某人全包了! 就算交个朋友,你若是不答应,我今日便坐在这不走了!” 周忠信看着桌上的白银,心中暗叹女儿算无遗策。 他故作挣扎了许久,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在赵客官如此有诚意的份上,就当交您这个朋友,这五十斤西红柿,我匀给您了!” 没等赵启元高兴,周忠信话锋一转,又趁机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空盘子,笑道:“赵老板,您光瞧见了西红柿,难道没尝出我这醋溜白菜的过人之处? 不瞒您说,那大白菜也是我家独门培育的品种,不仅比市面上的普通白菜大上一整圈,而且水分更足,口感清甜无渣,炖肉煮汤更是极品。 您若是要带好东西回京城,不如……” 赵启元刚才吃得急,此时回味起来,确实觉得那白菜口感惊艳非凡,完全没有普通白菜的粗糙纤维。 他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拍板:“好!痛快人做痛快事!那大白菜,你也给我来上一百斤!立刻装筐,我这便要带回船上!” 生怕晚一步这独门好货被别人抢了去,赵启元当场便按周忠信报出的高价——远超普通市价五倍的价格,付清了全款。 周忠信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子,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立刻转身安排周大宇套上牛车,火速赶回南湖村的大棚里拉货。 而赵启元则心满意足地坐在雅座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满心欢喜地幻想着这批“京城抢手货”运回去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半个时辰后,货物交割完毕,赵启元带着随从和满载新鲜蔬菜的马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食铺。 送走赵启元后,周忠信和王英好不容易等到食铺歇业,回家后立刻关起院门。 两人围在桌前,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我的老天爷……”王英捂着心口,压低声音惊呼,“这……这五十斤西红柿加上一百斤大白菜卖出的银子,竟然比咱们食铺辛辛苦苦干上三天的进账还要多!” 周忠信也笑得合不拢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杜鹃说得对啊!这‘信息差’和‘物以稀为贵’才是真正赚大钱的买卖!” 这是周忠信第一次完全靠着自己主导,将商业策略完美落地。 从提出方案到与精明的京城客商来回拉扯,他完成了从一个只会种地的“执行者”,向“主动拓展外销渠道的老板”的小步跨越,内心的商业自信空前高涨。 就在夫妻俩高兴之际,刚才负责回村拉货的周大宇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后院,灌了一大瓢凉水才说道:“爹!娘!刚才我拉货出村的时候,碰到几个面生的外地货郎。 他们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看见咱们拉着红彤彤的果子,一路追着我打听来历呢!显然是赵老板在码头上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周忠信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看了一眼王英,沉声道:“看来,赵老板这单生意只是个开始。 等他把东西带回京城,引来王公贵族们的追捧,以后的生意只会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正好这时候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忙完回来。 周忠信赶紧跟她说了今天第一天就把西红柿和大白菜推销出去的消息。 他难掩兴奋:“现在打开销路后,来买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的,这也是一个不费什么精力,却能搞收入的买卖!” 周忠信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突然说:“杜鹃啊,我想了想,别人以为这个西红柿和大白菜是从我们地里来的,其实是从新时代那边来的, 就一两个单子的时候,数量少还好,但是后面数量多了,人家看我们家就这么点菜地,一直源源不断的产出,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这个方面我们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至少得想一个能圆过去的幌子。” “嘶,这可不好圆……”周杜鹃单手托住下巴。 因为一旦要圆谎,就要跟周老头解释大批西红柿和大白菜哪里来的事情,又不能暴露新时代的秘密,就光是这点就很难办。 周忠信却说:“嘿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爹我还能不清楚怎么忽悠?哦不,怎么商量?你看我就这样去说……”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周杜鹃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可以。 但是,爹你的刚刚说的是忽悠爷爷吧,是忽悠不是商量吧? 周杜鹃点头认可了,周忠信立刻变得果断:“大宇,你去后厨帮着你娘,我得赶紧去找你爷爷商量去了!” 周忠信就带着周杜鹃找到了周老头,特意神神秘秘的把周老头拉到了单独的房间里,还关上了门。 搞得周老头和隔绝在门外的老宅一家都一头雾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周老头背着手从里屋走出来,对周杜鹃和周忠信说:“放心,这个事情你们就交给我去办,这个家的大后方有我守着,你们就放心吧!” 周忠信和周杜鹃非常感动的样子,又说了一堆“果然这个家没有这一老坐镇真的不行”之类的话。 把周老头夸得是把背越挺越高,那头扬得比自家的养的公鸡还要高了。 等周忠信和周杜鹃走了后,老宅的人都很好奇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大伯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悄悄问:“爹,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呀?” 周老头淡淡的扫了全屋的人一眼,满脸深沉的说:“我们要为忠信那边做点的掩护,明天去山里再开一块地种菜,但是记住了,那片菜地要派人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进去看, 我在这里非常郑重的警告你们,这件事情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我一定会把你们逐出家门,我们就断亲!” 大家一听,都下意识的绷直了脊背,逐出家门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众叛亲离之人,根本活不下去那种。 周老太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轻轻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 大家全都看过来,看到周老太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大家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老太声音很缓,却字字重如千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肯定在想忠信一家到底有什么奇遇,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家是怎么一步步过上现在这样有盼头还越来越好的日子的,我们都很清楚,是因为忠信和杜鹃他们愿意拉拔我们, 如果你们以后也想有这样的日子过,还想跟着他们一起更好的,就把你们所有的猜想和疑问都憋在心里,永远别问一个字, 不然,不是说我和老头要怎么惩罚你们,能怎么惩罚你们的事情, 是一旦你们做了一丝一毫越线的事情,那你们的日子会瞬间变回到从前不说,只会更惨,甚至会因为你们的贪心,带来更大的祸端, 若是我们一家人都不团结了,被外人趁虚而入,那甚至有可能是灭门大祸!” 第133章 无效找麻烦 周老太声音不算响,却重重的落在老宅家每个人心头上。 刚刚跟娘家断亲的二伯娘吓得当场跳了起来:“娘,我嘴巴可严实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哪怕有人把我关起来严刑拷问,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二伯更是挠了挠头:“那啥,爹娘呀,其实我们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能说啥呀?” 这话一落,整个老宅针落可闻。 大家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是啊,他们连周忠信那边是什么路子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也从未故意去打听过,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刚刚还一脸深沉的周老头和周老太瞬间破功。 周老头操起筷子就重重打在自己二儿子的脑壳上:“闭嘴吧你,一天到晚就你话多!” 二伯摸着被打疼的脑壳很委屈:“我又不是哑巴,我也没说啥啊……” 周老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周老头和周老太的话都在大家的心里生根发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周杜鹃一家不主动说,他们从没再多问一句为什么,反正埋头就是干。 周老头第二天又去找了老村长,就在周忠信一家所在的后山上,又圈出了很大一块地。 在耕地准备种菜的同时,还请了人快速把这块地围了起来,搭建了一个多高的围墙,保证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家只知道里面是一片菜地,具体怎么种的,种了什么,都没人知道。 这个“迷魂阵”在后面西红柿和大白菜卖出去大爆后,有效挡住了很多人故意过来的探听。 接下来几个月,随着盛夏的到来,桐琴镇码头的旺季到来,老周家的生意全面开花,并且越来越稳定。 这期间确实有很多人盯上了老周家,但幸好都不是什么权贵,真正的权贵看不上老周家在桐琴镇的这些生意。 盯上老周家,故意找麻烦的全是一些当地或者周围的豪绅地主。 幸好老周家有武功高强的留白,他一个人就凭借强大的武力,击退了好几拨明里暗里上门找事的豪绅。 让那些派人来找事的豪绅地主们损兵折将。 有些豪绅不想忍气吞声,就告到县衙去,想让他们常年供奉的县令和师爷帮他们做主,找个理由把老周家的人打入大牢,正好还能逼问出老周家成衣铺的货源是哪来的,再让他们交出英姐食铺那些奇特菜所有的菜方子。 一家子泥腿子而已,凭什么发家啊? 可是县令和师爷却都对他们打哈哈,说这是他们之间私下的竞争行为,官府可不管这些。 豪绅们都傻了,怎么县令和师爷都不帮他们? 然后他们才开始想到要彻查老周家。 这一彻查才发现,周忠信这个人非常的长袖善舞,一开始借着一次上府衙打官司的机会跟师爷县衙师爷攀上关系后,顺着杆子爬,把人家县令和师爷都打点得服服帖帖的。 完全不比他们这些豪绅“孝敬”的东西,只会更多,还全是送到人家心趴上的。 那对于这些上位者来说,你们豪绅跟周忠信一家都一样是送钱的人,都是肥羊而已,都没有什么权势的,有谁更尊贵啊,谁识相送钱多,他们也就罩着谁呗。 所以这些豪绅上门找事反被教训,去县衙告状又告不成,就只能吃闷亏。 周杜鹃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果然给留白组建了一个“护卫队”。 一开始最核心的队伍,肯定是从南湖村里面挑选有这方面天赋的优秀后生,跟着留白每天起早贪黑的起来学武训练,白天就跟着留白分别守在桐琴镇的两家铺子门口。 谁要是再敢来挑事,就不是留白一个人上了,是护卫队先上了,反正有留白兜底,既练了身手,也不会吃亏。 因为护卫队每个月高工钱高福利,还惹得南湖村很多年轻后生都想参加。 周大宇也正式跟着留白开始学武训练,他天赋最高,学得最快,全家最没心眼的周大宇,好像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天职,学得特别起劲认真。 令人意外的是,周杜鹃每天傍晚的训练都会准时一场不落的参加,而且不是糊弄的学,是严格要求自己的高要求学武。 第134章 促进全村习武,身份不凡的美妇人 一开始留白都没单独教,就看到每天傍晚的力量训练,周杜鹃每次都会风尘仆仆的赶到,然后站到队伍的最后,跟着一招一式的练拳脚,打沙袋。 每一拳每一脚都很认真,虽然动作不标准,但都是使出全力的。 留白默默观察了半个多月,发现周杜鹃不是心血来潮,无论刮风下雨,没有人会主动去叫她,但她都会准时出现。 确定周杜鹃是真的认真想学的,留白才开始在训练的时候,会假装若无其事的绕到队伍后面,用树枝做的教棍,来指点周杜鹃动作上的一些不到位的地方。 他就发现了周杜鹃很聪明,基本上一个姿势看一两眼就会了,指正过的地方,以后就会做得很标准,悟性极强。 除了天生的力量和耐力上面差了点,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练武奇才。 尤其是当开始教成套的拳法时,他教的是比较复杂的连招,那些南湖村里资质优秀的年轻小伙们,一套拳法想要打连贯都要四五天。 可周杜鹃今天学的时候打得磕磕巴巴,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就能完整的打出一套连招了。 他小时候学的时候,都用了一下午呢,这领悟能力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从此以后,他终于开始正式教习武,经常给开小灶。 几乎每天都忍不住在傍晚训练的时候夸奖周杜鹃。 何老村长家十四岁的小儿子不服气,觉得从来不夸人的留白一直夸周杜鹃也太夸张了,主动提出要跟周杜鹃切磋一下。 留白还没给拒绝呢,周杜鹃就很兴奋的一口应了下来。 她正愁没地方去实践她新学到的功夫呢。 结果何老村长家的小儿子在跟周杜鹃一番苦战后,最后竟然被周杜鹃一个出其不意的过肩摔直接放倒了,右胳膊还被扯脱臼了。 何小锤倒在地上,看着天空,满脸震惊,他甚至感觉不到他脱臼胳膊的疼痛,只有竟然被周杜鹃一个瘦弱女孩放倒的震惊和羞耻…… 在旁边观看的周大宇夸张的捶地大笑:“小锤啊小锤,我都跟你说过了,我老姐可厉害了,她是没学功夫前就能徒手拧开我天灵盖的存在,她现在学了功夫肯定更无敌了,你是怎么敢跟我老姐打的啊, 现在好了,马上全村都知道你身为护卫队的预备副队长,被我姐一个女生给放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留白从地上扶起来接好了脱臼胳膊的何小锤,看着夸张大笑的周大宇,气得直接扑了上去:“周铁腚!你笑什么笑,我看你是欠揍,我再丢脸也没你一屁股顶塌了自家围墙丢脸!” “你叫我周铁腚?你这把小锤子竟然叫我铁腚?来来来,我们来打一打,看谁厉害!” 周大宇和何小锤扭打在了一起,一开始还一拳一脚对打挺像样的,到后面周大宇打烦了,扛起何小锤就扔了出去。 不过是收了些力道,何小锤只在地上滚了几圈,吃痛的叫唤,没有受伤。 周大宇练得最好是大家都知道的,没人意外输赢,只是何小锤输给周杜鹃这事,很快就在南湖村传开了。 周杜鹃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打闹,心里是开心的,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了。 站在她身边的留白突然很惋惜的说:“你就是练武开始得太晚了,如果你从小就开始学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学有所成了,你能达到的上限也会比现在开始学要高很多。” 周杜鹃笑着摇头:“没事,现在也不晚,想要做成什么事情,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而且周杜鹃很汗颜的是,她根本不是什么学一遍就会的武功奇才。 她学得快单纯是因为她有草原这么一个可以卡时间的神器。 每天傍晚学完后,让王英陪她到草原里卡大虞这边的时间。 王英利用这个相当于是多出来的时间潜心研究各种菜谱,周杜鹃则是练拳练武功。 因为多出了这比寻常人多几倍的时间,所以她才能练得这么好。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练武的天赋,这个她自己能不知道吗?能有保命的能力,能有个强健的体魄,那就足够了! 武林高手什么的,她还是不想了,倒是可以让周大宇去争一争。 可留白不知道周杜鹃是用草原作弊了还在装逼啊,在他看来,周杜鹃这话一说,真是又通透又坚韧,更是对周杜鹃刮目相看。 对周杜鹃刮目相看的不只是留白,还有南湖村的人们。 因为何小锤输给了周杜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何老村长的老伴本来还很心疼自己老来得子的小儿子那天回家被打得浑身是伤,还想给煮点大肉骨头汤给补补呢。 在知道是输给周杜鹃后,那是瞬间转变态度,从心疼变成了嫌弃。 她虽然没对小儿子说什么,但是看小儿子的目光明晃晃就写着:“儿子你也不咋行啊……” 何小锤:“……”他就不应该主动去跟周杜鹃切磋,他真是欠啊! 不过这件事情倒是引发了南湖村村民们对于老周家护卫队每天训练的关注。 在发现过来看训练的热闹不会被赶走后,没啥娱乐活动的村民们,每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就喜欢过来像看戏一样,热呵呵的来围观护卫队们训练。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只是周杜鹃这个女娃子在跟着练,老周家越来越多的人都来练了。 先是小黄莺小福宝,这两个小的,接着是小元宝周大元,外嫁回家帮工的周水仙也来练了,周大伯和大伯娘,周二伯和二伯娘,周忠信和王英。 最后连周老头和周老太都颤颤巍巍的加入了进来。 当然每个人学习的强度和进度都不同,一开始就像跟着瞎比划一样。 大家都在看热闹呢,不晓得这一天到晚都不够累的呢,这还跟着练,不是没苦硬吃吗? 结果围观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老周家的大人小孩都练得有模有样了,连周老太和周老头身体都明显变好了,在村里走的时候那身体硬朗的,每一步都很有力气,健步如飞。 那精神头看起来就跟村里其他同辈的老头老太不一样! 大家这才发现了练武的好处,不只是能打架,更是对身体好。 尤其是周老太还“悄悄”跟大家说:“留白这后生好啊,他武功高强还不藏私,我们跟着练,他也不多收钱,你们要是想学的话,也可以跟着来练啊, 不学白不学啊,你们知道从外面请个会武功的师父来教得多贵吗?永康城里的武馆收徒都要二两银子一个月呢!” 大家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表示没想到学武功竟然这么贵,还以为就读书贵呢。 周老太撇撇嘴:“穷文富武啊,你们都没听说过啊?武功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学的,我们村有这种机会,要是还不把握的话,那你们可真是亏大发了!” 是啊,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偷师的机会不学,不占便宜白不占啊,没占到便宜可不就跟亏了一样吗? 于是以后傍晚的南湖村口那片大空地上,闲得聚在一起唠嗑的人们都不见了,变成了跟着一起练武的。 大家发现留白这个后生是真好啊,他不仅不会禁止大家免费学,还会给不同年龄段的男女们分别设计不同的拳法练习。 坚持一段时间后,每天好好练的人,真的跟没有好好练的人不一样。 这下子,反而让更多的村民们坚持下来了,大家练得更起劲了。 这天老周家吃晚饭的时候,周老太得意跟周杜鹃说:“你看,奶厉害不?你要直接让这群人学,人家觉得是你要求他们,是替你学的,说不定还要你给点东西出来才愿意学, 但你如果说是让他们占便宜的,那他们就生怕自己亏了!一个个跟捡钱一样积极! 也就是现在我们村家家户户都跟着我们一起干,都赚了钱,生活变好了,不然以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这个力气扑腾!” 没错,这也是周杜鹃跟周老太一起商量的计划。 周杜鹃不能直接说她上辈子经历过的荒年兵乱,但他们可以说,他们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听到了消息,听说最上面发什么了什么什么样的事情。 那些有关系有门路的京城大客商们在喝多了后有透露,以后很可能要乱了。 借此来提醒老周这边的人,努力多赚钱,多屯粮,一起来学一点武功,至少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防患于未然。 这也是老宅的人们还会来跟着一起认真练武的原因。 周杜鹃又跟周老太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整个村子强,肯定比他们一家人强要好。 就有了这个“周老太巧施连环计让全村一起跟着练”的事情。 第一步全村温饱、经济条件改善已经做到了,现在就是全村体质提高,武力变强了。 可以说,每一步都在周杜鹃的计划范围内。 但是也总会有些计划外的意外突然发生。 这天成体铺,周杜鹃正在后院盘五月的账目,又是一个月底了,再过一个月,今年就过去一半了。 前头正常忙碌着,就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没一会儿就传来了争吵声。 周杜鹃赶紧放下笔到前头看。 一到前头的铺子里,就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一脸不耐烦的站在成衣区。 她身边还有两个一直给她扇风的小丫鬟,她前头是两个五大撒粗的嬷嬷,正双手叉腰,对王书夏唾沫横飞的怒骂。 “你耳朵聋吗?我们夫人能看上你们这种小铺子里的衣服,是你们的荣幸,我家夫人就是现在要这件挂着的紫纱裙,你们赶紧给我家夫人拿下来!” “你知道我们家夫人是谁吗?可不是你们乡下泥腿子惹得起的,再要是磨磨唧唧,信不信我们让你们这家铺子都开不下去?!” 两个嬷嬷叉着腰,一唱一和,扯高气扬的样子,不像是奴仆,更像是把自己当什么皇亲国戚了一般。 王书夏脸上依旧带着客气温和的营业微笑,一遍遍耐心的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也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我们店铺今天这条裙子的成衣已经卖完了,挂着的这件是样衣,只是挂着展示的,实在是不售卖, 能被你家夫人喜欢,是我们的荣幸,这条裙子的成衣明天就会补货,你们真想要话,可以派人每天赶早来买!” 两个嬷嬷回头看向那位穿着华贵的妇人。 那美妇人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明显是不满。 那两个嬷嬷懂了,转头接着各种辱骂王书夏,逼着非卖样衣。 就这样来回扯皮了一会,一个嬷嬷火了,直接踹翻了摆放绢花的展示架。 架子翻到在地上,上面当样品的绢花散落一地。 周杜鹃就是听到这个动静进来的。 一进来就听到那个美妇人凉凉的说:“我耐心有限,一群乡下贱民,不要给脸不要脸,把这些裙子都包起来送给我,我还可以原谅你们刚刚的顶撞。” “请问这位是谁家的夫人?小店眼拙,真认不出来,还望夫人多多海涵啊。” 周杜鹃从后院走进来,直接问道。 那美妇人这才将目光挪到周杜鹃这边,看到也不过是一个长得稍微好看些的年轻小丫头,眼里的倨傲更甚,她连多余的眼色都懒得给,把头扭向了一边。 她身边的小丫头立刻说:“我家夫人的身份也是你们这种贱民可以随便打听的?!” 王书夏听着这群人一口一口贱民的叫周杜鹃,非常生气,骂她可以,骂她家的杜鹃,那不行! 正想上去理论,就被周杜鹃拦住。 周杜鹃脸上得体的笑容不变:“是这样的,这些样衣都挂着展示许久了,上面都落灰了,更不是新衣,我是觉得这些衣裙不符合夫人这样如天仙般尊贵美丽的客人, 所以想着如果夫人愿意告知的话,我们可以在明天就将这些样式的最新成衣送到夫人家, 所以询问夫人,也是出于尊重,还请千万不要误会!” 周杜鹃不是冲动头铁的二百五,眼前这个夫人的穿着打扮气质跟那些当地土豪绅一看就不一样,估计是哪个真有身份的官太太。 能不惹就不惹,能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这不是怂,是一种智慧。 第135章 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这个美妇人这才转头拿正眼看向周杜鹃,轻笑出声:“你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只是我明日就要离开,后日就要用上这些衣裙,可等不到你们明日再送过来, 所以我现在就要这些衣裙,如果你们坚持不卖的话,可别怪我让你这店开不下去,看在你们家衣裙还好看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们脸了。” 美妇人的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了一队穿着一致的护卫,每个人腰间配刀,一看就非常不好惹。 与此同时,又有一队人像是凭空从外面冒出来的一样,从外面把美妇人的护卫反向围了起来。 为首的男人特别高大,看不清脸的时候,就像是一头大熊冲过来了一样。 能达到这个效果的,不是别人,正是留白,外面统一配备了粗木棍的队伍,正是南湖村组建的护院队。 美妇人的护卫队立刻“噌”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留白这边队伍也掏出了木棍对峙,双方气氛紧张。 留白上挑的目光冰冷,只等周杜鹃一声令下,他就会第一个冲出去,就像之前好多次豪绅带人来找事的时候一样,把这些人全部都扔出去。 美妇人在接触到留白那冰冷的目光时,嚣张的气焰一滞,突然心里一慌。 等反应过来她竟然害怕了一个乡下贱民后,紧随而来的是恼怒,她怒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确定要跟我对着干了吗?!我劝你们,可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周杜鹃脸上的笑容淡去,平静的看着她:“这位夫人,从刚刚开始一直咄咄逼人的人不是您吗?只怕就算现在我将这些样衣破例卖给了您,也已经得罪您了吧。” 美妇人真的不耐烦了,她看这个不卑不亢的小丫头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不过就是一个乡下臭丫头,开了一家成衣铺而已,到底在牛什么啊。 要是按照她平常的性格,这会早就把店给砸了,再派人蹲着,找个机会把人直接弄死扔了。 可现在,她带来的护卫被人家的护院制衡着,他们的护院人数众多,还又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一批,真要闹起事来,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美妇人心里的不爽到达了顶点,可又不得不忍,她深吸一口气:“不会,今日你只要将这些样衣都卖给了我,我就会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放过你。” 周杜鹃不说话,微笑。 美妇人不耐烦的又催促了一遍,周杜鹃依旧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没说不行也没说行,但态度十分明确,就是不同意。 终于,美妇人在问了三遍后,用尖细的手指狠狠指了指周杜鹃:“好啊,算你有胆,竟敢如此对我,你给我等着!” 周杜鹃这才状似不解的反问:“夫人何出此言呢?我既没有骂您,也没有对您态度粗鲁,一直都在把您当成贵客,小女子实在不知,到底有何不妥之处啊!” “你——!!”美妇人被反问得无话可说,只觉得周杜鹃这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实在是气人。 周杜鹃还扬声对外面的围观群众说:“烦请大家做个主,我们可没有欺负过这位夫人,天地良心,我们可全程微笑接待了,没说过任何一句重话,就算是皇亲国戚来了,也是不能因为这个治我们罪的!” 外面立刻响起桐琴镇的吃瓜群众们的附和声,反正吃瓜看热闹又不需要负责任! 周杜鹃这番话更是把美妇人所有想找茬的退路都封死了。 这个时候她如果在闹,那就是她蛮不讲理,没有脸面了! 如果事后要追求,周杜鹃这边也是占理的,就算这美妇人真是什么有权势的官眷,至少这些有头有脸的当官的都还要脸,明面上不占理的事情是不会明面上发难的,只会在背地里使手段。 那背地里使手段的话,他们至少还有对付的余地。 没办法,周杜鹃深深的知道,他们老周家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权势,也没有权势可以攀附。 如果将样衣卖给她,就真能息事宁人,不会再生事端的话,周杜鹃自然也是愿意。 可就刚刚这美妇人的做派来看,送了样衣也会被找麻烦,那样只会又吃亏受气,又依旧被找一样的麻烦。 遇到这种情况,她只能想到这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处理方式,她其实也是在赌。 果然,美妇人脸上的表情飞速变化,最后种种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那群带刀的护卫,保护在美妇人的两侧,护送着美妇人上了外面一辆华丽的马车离开了。 留白让门外南湖村的护院队散了。 已经开始兴奋的何小锤还一脸失望的问:“啊?不打了吗?那群人那么嚣张,都抄家伙了,还不打啊?” 周杜鹃、留白:“……” 好家伙,这是前几次打架上瘾了,逮到机会就想检验一下他们平日刻苦训练的结果呢! 还是周大宇比较有眼力见,看周杜鹃表情不对,勾住何小锤往外走:“哎呀,不打肯定有不打的道理嘛,你没看到我姐刚刚对那女人的态度吗,说不定这女人来路不一样,打了惹不起呢, 走走走,我们继续去外面守着吧,以后啥事看我姐脸色行事就行,别多问!” 护院队这才散了。 留白没走,跟着周杜鹃来到后院,他提醒:“刚刚那些护卫队能公然带管制刀具行走,他们的马车是五品官员才能乘坐的马车,这女人应当是哪个五品官员的家眷, 我们永康城除了隶属的安庆府的府同知是正五品,并且符合拥有带刀护卫队的条件外,基本没有其他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官员了, 所以刚刚那个女人应该是府同知的官眷,但从她的做派来看,不太像是正头夫人,更不像是官家小姐,应当是比较受宠的贵妾。” 短短几句精准的分析,就将那美妇人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周杜鹃惊讶的看了留白一眼,才发现他不仅武力值高,观察力还这么强,见识也很广。 他分析的这些,全是普通百姓几乎不可能知道的。 周杜鹃是因为重生后一直恶补各种知识,从舅舅那边借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书看,有时间就看,了解过大虞的官僚体系,所以才懂一些。 看来留白沦为流民之前的身份,不一般呐! 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周杜鹃面色凝重:“府同知,就是知府下面的第一副手吗?” 别看是副手,那是有实权的啊。 看来今天这事很难善了了。 第136章 演傻子有一套 留白点头:“对,没错,要不我现在就乔装打扮一下,去永康城里打听打听,永康城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什么安庆府里府同知的家眷会出现在我们桐琴镇吗?” 周杜鹃点点头,像跟留白这种什么事情都想在前面的人共事,就是会比较轻松。 “只是,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准备扮成什么?”周杜鹃好奇的问。 留白一挠后脑,不好意思的笑:“我现在吃得比之前更壮了,好像还长高了不少,穿得也不错,就这样去永康城太招人眼了,万一有人查到我是这里的,那不就节外生枝了吗?” 正好在小食铺那边的周忠信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一进来就听到这话,急忙问:“什么节外生枝,刚刚是有人来闹事吗?发生什么了?” 周杜鹃就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周忠信脸色非常凝重:“这事还真难办了,那府同知这么大的官,他家家眷怎么如此上不得台面,要来一个小小的镇子上抢衣服? 如果她派人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攀附的那怕事的县令和师爷,肯定不会保我们的,这可咋办!” 他们普通老百姓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得罪权贵,万分小心的避免,都不去永康城做更赚钱的生意了,结果这事还是发生了。 留白安慰:“不会那么严重,刚刚杜鹃小姐处理得很好,他们这种人最要颜面,抢一个小镇店里的衣裙,传出去确实太上不了台面,他们不会闹到让我们县令这种官僚出面的程度的, 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先让我去永康城里探听探听情况再说。” 周忠信这才点点头,提起的心却没放下。 周杜鹃问:“所以你打算扮成什么?” 留白:“咳咳,傻子。” 周杜鹃:“……啥?”骂谁傻呢! 留白解释:“不不不,我是说,我打算扮成傻子。” 周杜鹃、周忠信:“……” 别说,就这大块头,还真挺适合演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的。 周杜鹃突然想到,她重生也这么久了,还从没去永康城里看过。 她说:“要不这样,你演傻子,我演带你进城看脑子的姐姐,我也打扮一下,保证不会被认出来!” 留白僵住,啊这,能拒绝吗? 当然是不能拒绝,周杜鹃已经兴致勃勃的找两个表姐装扮起来。 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后,周杜鹃换上了王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最破旧的衣服,头发和脸都被两个表姐弄得灰扑扑的,黝黑到看不清五官的皮肤,整个人从干净利落的小姑娘,瞬间变成了深山里来的穷村姑。 留白自己也收拾好了,他好像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又换回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那身补丁摞补丁的乞丐衣服,头发杂乱的遮住大半张脸。 再做一个歪嘴翻白眼笑的表情,那…真是马路上遇到都要往后躲三步的大傻子。 周杜鹃和留白两人在各自装扮好后碰面,一碰面看到对方就忍不住笑,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都没忍住笑。 两人一笑就露出一口白得特别明显的大白牙,两个人黑得看不清五官的人,就看得见一口牙。 逗得满院子的人都忍不住,开始跟着笑,王砚秋和王书夏两姐妹笑成了一团,直呼笑得受不了了。 周大宇更是笑到捂住肚子抽抽:“不行了,我真不行了,你们两个别笑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演傻子原来这么有意思,我也要演!要不这次也带上我吧!” 当然是被无情拒绝了,要是带上两个这么大块头的傻子,那不更引人注意了吗? 周大宇当车夫,架着牛车送两人到了永康城城门外一里地左右的地方,找了个没人拐角把两人放下。 周大宇:“你们出来后,就到这里来找我,我会一直在这边等你们的。” 周杜鹃和留白两人点头告别。 等出了这个拐角,两个人瞬间进入状态,留白变成了心智底下如同稚子的傻子,周杜鹃变成了满面愁容的姐姐。 两人顺利进城,守门的士兵和来往的行人都只是看他们一下,就失去兴趣了,没人会盯上这么一看就穷得要命的人。 等到了永康城后,他们直奔最热闹的街坊,热闹的地方人多消息也多。 周杜鹃记不清上次来永康城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上辈子八九岁的时候,是跟着舅舅进城来跟她那个背时的未婚夫订亲的。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永康城好大好热闹,房子好多,来往的人们看起来都好有钱。 她那个时候来永康城里,甚至还因为自己是从乡下来的,有点自卑,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可自从去过新时代后,再来永康城,感觉也就是比桐琴镇人多一点,热闹一点而已,也没什么稀奇的,跟新时代那边完全没法比。 她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永康城里卖的各种东西,嗯,也很普通,没啥特别,都没他们老周家吃的用的好呢。 周杜鹃很是惋惜,要不是他们老周家实在是没什么权势,拿出好东西来会被盯上,不然来永康城做倒卖新时代那边东西的生意,能做的生意肯定更多,更赚! 两人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留白流着口水小声说:“要不我们去找家热闹点的茶摊喝茶,一般茶馆各种消息比较多。” 周杜鹃觉得这个主意可以,很快找到了一家非常热闹的茶摊。 这个茶摊处于两个街坊的交界处,选了一处阴凉地,茶水多样,价格便宜,很多人都聚在这里喝茶聊天。 第137章 老工部尚书寿宴 同样的,茶摊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杜鹃带着留白进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只在刚进来的时候被看了几眼,然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点了一壶最便宜的凉茶,还有两块糕点里最便宜的白糖糕,两人就开始慢吞吞的吃。 果然,都没有刻意打听,就听到了永康城里最近发生的大事。 从旁边人们聊天的内容中,可以提取出的关键信息是,当朝的工部尚书告老还乡了。 那个工部尚书就是土生土长从永康城一步步科考出去的。 工部尚书今日七十岁大寿的寿宴,安庆府叫得上名号的官员,都赶过来争抢着贺寿呢,把东城那边堵得是水泄不通,还有很多官员的护院守在那边,连普通百姓经过都会被驱赶。 有人抱怨说,这工部尚书都已经告老还乡了,怎么派头还那么大,搞那么大的排场,他们本来很多人想去东城那边的,现在去不了了。 结果马上就有人反驳,说老尚书自己本身就是个低调的人,但是架不住他在京城人缘好,他这次寿宴有很多从京城特意赶来的大官参加。 安庆府来的大小官,还有各个地方挤破了头都想来参加的小官员们,肯定都是为了结交那些京城来的大官们才来的啊。 听说老尚书自己主动邀请的都没几个,大部分都是自己主动来的。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懂了。 周杜鹃和留白也懂了,难怪府院的家眷会出现在桐琴镇,估计是一起跟来参加寿宴的。 可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桐琴镇上杜鹃开的成衣铺有特别好看的衣裙,可能是想在寿宴上大放异彩,所以赶过来看看。 难怪那个美妇人等不及今天送上门,原来是今天一早就要用上了。 周杜鹃悄悄松了口气,等出了茶铺后,在没人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跟留白说:“这么多大小官员都来永康城参加寿宴,还有京城的大官,那个府院感觉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官员了, 他应该会格外注意形象,要是纵容家眷为难我们小镇上的成衣铺,那也太掉面子,太难看了, 估计这是不会闹到明面上,最多那个女的为了泄愤,在私下找找我们的麻烦。” 只要不被官府直接找麻烦,其他的都能解决。 留白点头表示认可,但后面他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杜鹃好几次需要叫他两三声,他才回神。 周杜鹃问:“怎么了?你是还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 留白摇头:“没,没有。” 那很明显是有了,只是他不想说,周杜鹃也不多事,不会继续问。 好不容易来趟永康城,周杜鹃还是逛了一下最热闹的主干道。 主干道上面摆摊卖什么的都有,琳琅满目。 其中有些手工艺品,做得特别精致。 尤其是一个摊位上,甚至有那种用核桃雕刻出来的游船。 特别精致漂亮的花窗,仔细凑近了看的话,还能看见花船上面,各种不同位置不同人的各种站姿和神态,连弹琵琶的卖唱女手上抱着的琵琶弦都能看清楚。 摆摊的老板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落魄读书人,一身长衫洗得发白,衣袖上打着补丁,看得出是生活拮据的。 他见周杜鹃驻足停留,盯着他雕刻的核桃花船看,还特意点亮了一根蜡烛靠近,让周杜鹃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周杜鹃连声惊叹:“厉害,太厉害了,这是您雕刻的吗?真是巧夺天工啊,一定要花很长时间吗?” 老书生被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有被夸的喜悦,可转眼更多的是落寞:“这些都是我年少不懂事时候浪费光阴做的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当时家境尚可,不懂珍惜时光好好读书,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现在家中母亲病重,我只能出来卖这些东西,只为给老母亲筹够的药钱……” 周杜鹃懂了,原来是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卖这些当年还是公子哥时消遣时光的玩意儿,只为了现在的解决生存的问题。 难怪他会如此落寞自嘲。 周杜鹃觉得这种手工艺品在新时代应该跟绣品一样,肯定会受欢迎,说不定价格更加不菲。 “你这个核桃花船怎么卖?”周杜鹃问道。 其实以她现在乡下贫农的穿着,一看就是不会买的。 但老书生还是很耐心的回道:“这个用的是上等最好的胡桃壳,当时收购胡桃壳花了三十两纹银,用了四个月的时间雕刻而成的,我家中母亲急需药钱十五两,所以我只卖十五两银子。” 周杜鹃:“……”好家伙,这么贵的东西对半卖,这书生老了也是个败家子儿啊! 或许这是什么落魄了也依旧要保持的文人风骨? 周杜鹃不懂。 不过她现在这乡下贫农打扮的样子,出手花十五两银子买这么一个不能吃也不能用的东西,显然是不合理的。 她就点点头,说了句抱歉买不起,就带着留白先走了。 那老书生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无事,只是平静的继续坐着摆摊。 可是他卖的东西太尴尬了,会买的有钱人不会到街上来逛,看不到,街上逛的普通百姓,不会来买这个东西。 所以除了周杜鹃驻足停留看了一会外,完全是无人问津。 周杜鹃却是真想要这个核桃花船,打算明天换身衣服,正常进永康城后再来买。 或者今天回去跟经常来永康城的舅娘说一声,让她帮忙把这个核桃花船给买了。 这么耽误了一会儿,就已经傍晚了。 就在周杜鹃和留白准备出城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人群的惊呼声:“走水了!走水了!东城走水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果然,只见东城那边隐约有滚滚浓烟冒出,只人群看着发呆的功夫,就有看见了直冲天际的火光,这是着了多大的火! 街上的人群纷纷往那边跑,不管是去救火的,还是去看热闹的。 “东城?不就是那个工部尚书举办寿宴的地方吗?正好那边着火了,这么巧?”周杜鹃惊愕。 第138章 东城失火 周杜鹃和留白对视的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留白更是像刚从自己的世界里转回思绪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对周杜鹃来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或者先出城,我去那边看一下情况。” 周杜鹃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留白看着那边冲天的火光,果断摇头:“不行,那边火很大,太危险了,我有自保的能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不等周杜鹃反应,他一个闪身进一边的巷子,就不见了身影。 周杜鹃赶紧追到巷子里,结果巷子里哪里还有留白的影子,只听到从西边围墙顶上传来一点动静,应该是用轻功之类的武功翻墙直接走的。 周杜鹃没办法,她还很好奇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过去现场看看呢。 但留白说得对,那边太危险了,她现在一个人不能过去,只能等留白回来再问了。 周杜鹃出来后,拉了一个从东城那边捂着鼻子小跑出来的老妇人问:“婶子,东城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这么大的火啊?” 老妇人正吃了一肚子的八卦没处去说呢,有人问,她分享欲立刻上来了:“是告老还乡的老工部尚书的府邸着火了,哎哟,这大火烧得可快了, 从发现到把整个府邸都烧起来,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嘞, 我听说啊,除了府邸门口那几个看门的下人,几乎里面的人都没几个跑出来的,那些大小官,那些贵人们都在里面呢, 现在县衙亲自在组织大家去救火呢,可我刚刚从那边回来,那边一整片都烧成一片火海了,我看救人是悬了! 里面全是有权有势的贵人们,今天这事算是大发了啊!” 那老妇人一边说还一边摇头,见周杜鹃想过去看,一把拉住她:“你可别过去了啊,那热闹可不是好看的,我看那边的火势还在蔓延,好多人家的房子都被波及到了,今天风势还大, 我就是在那边看热闹觉得危险了,这才赶紧跑出来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是在那边被什么烫到砸到留疤了,可就不好了, 那些贵人们现在一个个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可没有人会来管我们这边被牵连的无辜百姓!” “谢谢,我不过去。”周杜鹃真诚的向这个热心又好心的老妇人道谢。 她看着那边冲天的火势,确实没打算过去了,只是现在她确实有点担心刚刚过去的留白。 早知道刚刚应该拦住他的,都这么大的火势了,还有什么情报可以探听的,说不定那个美妇人经此一遭要是没死,都吓破胆早早回安庆府了,哪还有心思再顾上找他们桐琴镇的麻烦。 再说了,都是上面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事情,就算打听出什么了,又关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什么事。 这么想着,周杜鹃也只能等待。 她在这边等待过程中,又偶遇了那个摆摊的老书生。 老书生对于东城的火势好像没什么兴趣,刚刚摆摊的街道混乱了,他就默默换了一个摆摊的地方,蹲下坐着,继续卖东西,给自家老娘攒医药费。 周杜鹃灵光一闪,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等,不如去草原里换身装扮,去把那几个精致核桃雕刻品给买了。 说干就干,周杜鹃找了没人的地方快速闪身回草原,换了身衣服,戴了个围帽遮住了涂得黢黑的脸,保证跟刚刚判若两人。 然后走到老书生面前,问了总共五个核桃雕刻品的价格,总共六十两银子,她放下六个十两的银元宝,只留下一句“我家中长辈若是喜欢会再来买,你有闲暇时间可以再多雕刻几个”,拿上东西就走了。 直到她离开,老书生看着她的背影都回不过神。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六个分量十分的银元宝,有种不真实感,好像是在做梦。 本来他是打算,如果他母亲因为生病没钱治走了,就是他在这世间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走了,那他就埋葬完母亲后,自己也找个没人的地方了却此生。 了却他这失败的一生。 今天是他摆摊的第五天了,他母亲身体越来越差,感觉只剩最后一口气,随时都可能离开了。 他本来已经绝望了。 现在老天却像是开了个玩笑一般,让他绝处逢生。 他逐渐从浑浑噩噩的不真实感中回神,激动揣着银子,起身就往家跑,边跑边痛哭流涕的大喊:“娘,我挣到银子了,我不是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我不是那个连给你治病银子都凑不齐的不孝子了, 娘,您等我,我给你去请我们永康城里最好的大夫!!” 换回了之前装扮的周杜鹃刚出来,就听到那个老书生一边状若癫狂的大喊,一边往前方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心酸,可又很高兴,她的有缘能买下这么好的东西,又正好能帮上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到天彻底黑了,再不出城就要关城门了,周杜鹃才不得不先出城。 她遥望东城那边的方向,这么远的距离,那边的火光一直没有灭过,留白也迟迟不见身影。 刚出城门,就见到了不远处拉着牛车焦急等待的周大宇。 周大宇一眼就见到了她,两人又装作不认识一样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下一个拐角,周杜鹃才上了牛车。 一上车周大宇就焦急的问:“姐,怎么进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留白大哥呢?本来你再不出来的话,我都要进城去找你们了!” 周杜鹃就把东城着火,留白非要去查看的事情说了。 周大宇听完很担心:“怎么会去这么久?可别是在那边……” 周杜鹃及时打算他:“打住,你说点吉利的!” “姐,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找他,还是在这里等他?”周大宇焦急的问,在他心里,他都已经把留白当成是他的武功师父了! 第139章 选择信任 周杜鹃看向永康城的方向:“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进不去也出不来,我们在这里等也没有意义,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城门一开,我们就过来, 如果还是没有见到留白,我们再带人过来想办法找找看。” 周大宇想说他就在这里等,但是就在这里等确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只能先赶着牛车跟周杜鹃先回家。 回南湖村要经过桐琴镇,他们先去了趟成衣铺。 刘景元他们住在成衣铺的后院,留白这么晚还没回来,他们一定很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当刘景元听完发生了什么事后,他整张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无比苍白。 刘翊安和刘翊文都跑到刘景元身边,一左一右紧紧的挨着他,两个孩子吓得不停地抖。 翊安拉着刘景元的手,轻轻摇晃:“大哥不会有事吧?我不想大哥有事,我们就只有大哥了,呜呜呜呜……” 刘景元这时候才缓过神,他更加用力的牵住弟弟,咬着牙说:“不会有事的,以大哥的身手,就算在火场里也完全能跑出来,不会有事的,他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才耽搁了!” 这话像是在安慰两个更小的弟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周杜鹃很是愧疚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拦住他的,不过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进城,一定会找到他的!不可能就这样不管他的!” 等他们回到南湖村,王英和周忠信都在家里等着他们。 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大家面色都很严肃,气氛很是沉默。 还是周忠信先开口问:“留白为什么一定要去东城的工部尚书寿宴那里查看情况呢?照道理来说,你们已经达到了你们今天调查的目的,早就可以回来了啊!” 周杜鹃摇头:“不知道啊,这个事情是很奇怪,其实我觉得留白他们本身的身份就很奇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一听到工部尚书那边有从京城来的大官,出事了就非要去查看, 难道留白他们在成为流民之前,是京城那边的人?” 还真别说,这个猜测还真是很有可能的。 周忠信单手摸下巴:“如果是从京城那边来的,那从他们不俗的言行举止,还有那身普通人家绝对没地方学的身手来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大家面面相觑,老周家的人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但都不是傻子。 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留白他们这群人以前身份的不凡,以及他们背后可能藏有的巨大秘密…… 最后还是王英先说话:“别想这么多了,眼见为实,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们都能感觉到留白的人品和靠谱,他和他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好孩子,给我们做事认真负责,恨不得多做一些,从来不会躲懒, 而且人家救过我们的命,是救命恩人,谁还没有个过去,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如果因为这些无凭无据的猜测,就对他们有了什么想法,产生了什么隔阂,那不是得不尝失吗?” 周杜鹃听得下意识的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了,马上要乱世了,丢了留白这么个高手,她到哪再去找战斗力这么高的人去啊! 周大宇更是疯狂点头:“反正我觉得留白大哥是好人,他之前教我武功的时候,都从来不会藏私的,很认真很负责,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最后周忠信拍板:“我明天带人去永康城找留白,早点过去,等城门开了就进去,别想那么多了,等找到留白再具体问吧。” 周杜鹃补充:“爹你记得装扮成是商人的样子去,如果留白过去真有什么身份,你大张旗鼓的去找,被发现就不好了。” “我知道,放心,这块你爹我比你机灵。”周忠信应道。 今天留白不在,村里也不练武了,大家都早点各自回房睡觉了。 但是周杜鹃睡不着,她的睡眠时间还没到。 躺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干脆起来换了身衣服,进草原去了趟新时代。 新时代的晚上她很少来,但是她知道这边的夜市在哪了,摆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能淘到很多新奇的东西。 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晚上很少有时间来逛,都没有把整条街完整逛完过。 今天她难得有时间,就骑着她的那辆小三轮,在夜市这边溜达。 九块九的二十双的纯棉袜子,二十块钱四件的纯棉T恤,各种小样的香水等等,都非常划算。 周杜鹃其实也没心思逛,纯纯是因为留白的事情心烦意乱,就当是来散步的。 在经过一个摆摊卖手工木雕摊位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诶,这不是周小老板吗?” 周杜鹃一转头,就看到了穿着老头汗衫加拖鞋,手上捧着一个保温茶杯闲逛的徐老头。 就是祥云小区里那个徐老董事长,特别爱吃她家山野鲜货的那位徐氏集团的董事长,他儿子还自费给她们店做过全面检测的那位。 周杜鹃笑着打招呼:“徐伯伯,好巧呀!你一个人在这里逛夜市呢?” 徐老头指了指木雕的摊位,笑道:“是啊,这个是我老友,他平时就喜欢做点木雕什么的,非要出来摆摊,我只能来照顾照顾老友的生意。” “哇,会木雕啊,那很厉害……”周杜鹃说着往木雕的摊位上看了一眼,然后夸奖的话就差点说不完整了。 啊这,摊位上的木雕雕的都是啥啊,雕工粗不粗糙这个周杜鹃是看不出来的,只是一个个造型都太奇特太抽象了,根本看不出是个啥啊。 难怪要徐老头这个老友来照顾生意,怕是老朋友不来买,就不会有人买了吧…… 那个摆摊卖木雕的精瘦老头还骂骂咧咧的:“谁要你来照顾我生意了,你站在这里还挡住别人看我的摊位了呢!” 徐老头开启互怼模式:“拉倒吧,谁看你的木雕啊,你不也是被家里人说了你木雕不好看,才出来摆摊找认同感的吗?!” 周杜鹃突然想到了她今天收到了核桃木雕,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第140章 原来赚钱这么简单的吗?! 周杜鹃装作从自己包里找了找,拿出了装在一个木盒子里的核桃花船。 “我老家那边也有人会雕刻,这是他雕的,以前他都自己雕着玩,现在他家出了点事,想赚钱,知道我经常来城里路子广,就交给了我,想让我拿出来卖,看看能不能卖得上价, 我不是很懂这方面,徐伯伯您和您朋友一看就是行家,要不帮我掌掌眼,看看这个市场价格应该多少左右合适?” 一开始徐伯伯在听到是周杜鹃那边的人雕刻的时候,还没多少重视。 他知道周杜鹃是从乡下来的,乡下人的木雕,估计跟他这个朋友汤木痴一样,就是自娱自乐而已,艺术成分肯定有限。 但是当他接过那个木盒子打开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眼睛越睁越大,甚至从兜里掏出了老花镜,拿到木雕摊上那盏明亮的路灯下面轻轻转动着看。 一边看一边说:“这…这个是人手工的?精妙绝伦啊!” 汤木痴不高兴了:“什么精妙绝伦,原来从你这个老登嘴里也能突出夸奖木雕的话?快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夸奖?” 他说着就也凑过去一起看,接着他就激动的掏兜,也从兜里掏出了老花镜带上。 “哎呀,你别转得那么快啊,山猪吃不了细糠,这个这么精细的活计,要慢慢看的!” 汤木痴忍不住要上手跟徐老头抢过来自己看。 吓得徐老头连声说:“诶诶诶,你别抢啊,这个很脆弱的,要是一不小心掉地上摔坏了,不得可惜了这么精美的艺术品!” 周杜鹃连忙又拿出一个木盒子递过去:“不用抢不用抢,我这里还有一个核桃木雕,这个是雕刻了天庭蟠桃宴的!” 汤木痴赶紧接过去看,两个老头就这样凑在木雕摊位的灯旁边,来来回回的看,完全爱不释手。 有几个来捧场汤木痴摆摊的老头陆陆续续过来,好奇的问他们在看什么东西,一看就被吸引了。 只能说这些六七十岁有钱又有闲的老头们,对这种用核桃雕成的木雕真的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汤木痴两个都看了一遍,被他后面来的朋友们抢过去空下来了,才激动的问周杜鹃:“这个核桃木雕是你老家那边哪位老师雕的? 他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自己接触过各种木雕,所以我知道,他肯定用什么失传的古法技术, 我能跟他学习交流讨论吗?!” 这种问老家的说辞,周杜鹃已经摸索出一套万能的应付方式了。 她非常为难的样子:“怕是不行,他是我老家深山里的一个同村叔叔,他跟普通人不一样,除了最亲近的人,无法跟外人沟通交流的,会被吓到,我会跟他转达您的欣赏和喜欢, 但是想亲自见面拜访这个,恐怕……” 汤木痴秒懂:“哦哦哦,我懂了我懂了,这种方面的高手天才,经常会有这些不同寻常的怪癖的,我理解我尊重! 对了,这个蟠桃宴的核桃木雕,我要买的,根据我这么多年混木雕这行的经验,无论是它用的核桃,还是它的技术,我可以出到二十万, 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汤木痴根据周杜鹃的描述,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应该是从小就得了轻度自闭症的木雕天才,隐居在深山里,活在自己木雕世界中的这么一个隐藏在民间的木雕大师的形象。 “二十万?!”周杜鹃被这个价格震惊到声音都劈叉了。 她知道木雕的价格会不错,就像是手工的刺绣团扇一样,能值个万儿八千的。 但是没想到,这么小小一个就能值二十万啊! 汤木痴以为周杜鹃这个反应是因为价格给少了,他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个价格不算高,这个失传的雕刻技术,这个精美程度,如果是出自有名的大师之手的话,在拍卖会上是能至少卖出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也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从很客观的方面来讲,您老家这位老师他不是名家,你不知道,这个艺术品吧,就很讲究名声这块,影响很大, 所以我只能根据这个木雕本身,给出二十万这个价格,你要是觉得少的话,我可以再加五万, 再加上这个花船造型的木雕了,这个我给三十万,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全款!” 徐老头还拿着花船造型的木雕呢,他一听,不乐意了:“姓汤的你别太过分了啊,你有一个就差不多了,这个是我先看上的,我要了,我出三十五万,瞧你那小气抠搜的样!” 汤木痴不屑:“你有三十五万吗?你现在用超过一千块钱都要跟你那个儿子报备,他会同意你买这个吗?” 徐老伯被气了个仰倒,当场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自己儿子,说自己要三十五万买木雕。 徐老伯儿子在听到自家爹要花三十五万买木雕的时候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家老爹肯定又被骗了。 但是在听到徐老头说又是要在周杜鹃这里买后,他沉默了一下,默默的把钱转了过来。 无论如何他已经吃过一次打脸的亏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轻易被打脸了,先把钱转了,后面的事情等他看看他爸买了什么东西再说。 徐老头很得瑟:“你看吧,我早就说了,我现在想花啥,我儿子可不敢阻止我。” 结果其他老头一看,这还是可以买的,纷纷动了心思,说他们也想要买。 被徐老伯和汤老伯联手镇压,说必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能抢。 周杜鹃早就已经在旁边听呆了。 她现在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些老头是多么有实力。 二三十万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怎么好像就跟两三百块的东西一样。 最后只打算拿出来问问行情的核桃木雕,就已二十五万和三十五万的价格分别被两人买走了。 当总共六十万块钱直接转账到银行卡的时候,周杜鹃都还很没真实感。 不是,这钱赚得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原来赚钱这么简单的吗?! 第141章 全家性命的代价还不够吗? 周暖玉都直接飞了一个电话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八点多了还有突然六十几万的进账。 汤木痴原名汤柳木,家里是做紫檀木生意起家的,后来又改做红木家具生意了。 现在全金市最大的红木家具工厂就是他家的,也是一个完全不差钱的主儿,除了徐老头叫他汤木痴,人家都尊称他一句汤老师。 汤老师拉着周杜鹃,非要加她微信:“以后你老家那位亲戚,要是再有木雕作品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绝对是诚意收购的! 这是我家木雕展馆的地址,欢迎你随时来,到之前联系我,不用买门票,我出来接你!” 周杜鹃认真的点头:“谢谢,我家还有三个那位叔叔的作品,也是木雕的,只是不是这种核桃的,就是普通的微雕,您要是也感兴趣的话,我下次可以带过来给您看看。” “好好好,微雕好啊,现在我们国内玩微雕会微雕的人都越来越少了,微雕好,微雕好!”汤柳木搓着手,十分的兴奋。 徐老头在旁边不爽的问:“怎么只带给他看,不带给我看呢?我也很喜欢啊!” 周杜鹃不好意思的笑。 汤柳木一个肘击把徐老头撞开:“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我是专门做这张的,我的收购量大啊! 这位小友带来的木雕作品,不管我喜不喜欢,我都能在我这个圈子里找到愿意欣赏和收购的, 所以有了肯定先来找我呀!” 徐老头:“……”好气哦,不过还真挺有道理的。 他今天只是看到这个新鲜,兴致来潮,确实喜欢才买的,肯定不可能次次都买吧。 周杜鹃却很高兴,她觉得徐老头可能真的是命里旺她的贵人。 之前卖菌子的时候,是因为他儿子的检测报告才彻底打开了销路。 现在这个核桃木雕,又是因为他才认识了专门做这块的汤柳木,以后再去收来的木雕,都不愁卖了! 为了感激,周杜鹃悄悄压低了声音跟徐老伯说:“没事,下次有好东西,我先给你看,就我们这关系,肯定是最铁的!” 就在这么一句话,把徐老头哄得的是喜笑颜开,觉得倍儿有面儿! 收了笔意外之财,又在无意间打开了一条新销路后,周杜鹃决定回家了。 跟往常一样进入草原,打开右边的小木门,她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想着留白没有回来,晚上就刘景元他们几个小孩子睡,会不会害怕,要不要明天早点过去看。 这么想着,打开门走出去后,发现她没回到南湖村自家那个熟悉的后院。 而是……来到了成衣铺的后院! 周杜鹃:“!!!” 她都傻了,不应该是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她搞清楚为什么,就听到刘景元他们睡的屋子里传来了争吵声。 刘景元压低了声音,也藏不住怒意:“大哥,你为什么还要去救人?你不是答应过我们,再也不会管他们的事情了吗?!” 就这一句话,成功让周杜鹃停下了准备回草原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动作。 屏住呼吸,停在原地,听接下来的内容。 “咳咳咳……”留白粗重的咳嗽声响起,听起来很压抑,大概率是受伤了。 他声音低沉:“孙尚书当时是没有站出来帮我们直接说话,但至少他没有落井下石的,而且我们最后能顺利逃出来,不管我们逃出来后经历了什么,这中间没有他冒着风险在背后帮忙,是不可能做到的, 至少我们活下来,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救命之恩, 如果我没有遇到这个事情也就罢了,既然我遇到了,我怎么能看着孙家一家在我眼前灭门?” 刘景元愤怒的声音里夹杂进了鼻音:“我不管,我不管!我只知道当时所有受过我们家恩惠的人,都沉默了,没一个人出来帮我们说话,那么明显的诬陷,都无一人帮你喊冤! 难道他们不知道唇寒齿亡,兔死狐悲的事情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大哥你这么忠义良善的人出事后,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他们的事情吗? 他们当时选择了沉默,那现在发生的事情,不都是注定的吗? 这是他们的报应!你却还要冒险去救他们,大哥,我们全家满门被灭的血案,还是没能让你学会狠心吗?! 你是不是非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再搭上这几个弟弟妹妹的性命,让我们家彻底死绝了,你到了下辈子才能学会?!” 刘景元话越说到后面越重,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了。 “哇——!!”小安歌被吓得爆发出哭声。 翊安和翊文赶紧拉架,叫刘景元冷静点,哄小安歌不要哭。 留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时间长到周杜鹃不会有后续了,留白才长叹一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正直,我是救了他,但是我也利用救他这个事情,威胁了很多事情, 至少我知道了,我娘…没有死,她被孙尚书那些人用最后的人脉救下了,现在隐姓埋名的活在琼州那边,我就是因为孙尚书说了这些,才最后救了他的妻儿,时间有限,哪怕是我的身手,也只能救下两个人, 孙尚书把这个信物交给了我,给了我娘还活着的情报,只换了让我救他的妻儿出去, 我全程涂脸蒙面,再加上现场火势大,孙尚书的妻儿并没有看清楚我的身形样貌,只有孙尚书认出了我,但孙尚书现在已经命丧火海了, 他并没有现场说出我的身份,所以他妻儿也不知道我是谁,昨天现场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去过, 我把控了风险,不会真的完全冒险去救人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活着,才有推翻一切,从头开始的希望。” 最后“希望”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好像包含了很多很多…… 半晌后,刘景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颤抖着问:“姑姑,可能还活着?孙尚书那个老家伙没有骗你?” “对,他知道他妻儿以后的生死也全在我的一念之间,在生死关头会选择让妻儿逃生的人,应该不可能拿这个再骗我。”留白肯定道。 刘景元哭了,因为害怕产生了愤怒,这一刻彻底瓦解,他抽泣得很大声。 留白轻拍着他安抚。 刘景元平静一点后,才带着鼻音问:“那我们要去琼州吗?琼州,不是之前姑姑退亲过的静王封地吗?姑姑在那里,真的能安全吗?” 第142章 草原木门升级 留白的声音保持着冷静,理智的一条条分析:“当年他跟娘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早就已经解开了,他们之间可能还有隔阂,却不会是非要致人于死地的仇恨了, 而且九皇叔他洒脱随性的性格,也不会做出揪着不放,蓄意报复之类的事情, 可能娘在他的封地上能隐姓埋名的活着,反而是当下最好的情况了, 至于我们要不要去琼州找娘……” 留白的话说到一半停顿住了。 刘景元好像清楚他的犹豫,接话说:“你才刚跟周家签下五年的契书,我也刚刚在食铺上手干活,周家对我们这么好,不计较我们的流民身份,收容我们,信任我们, 还不仅仅是施舍一般的帮助我们,是给了我们一份体面的活计,对我们有大恩, 我们要是就这样,一走了之……” 刘景元说到后面也沉默了。 已经不哭了小安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不走不走,小安歌喜欢杜鹃姐姐,喜欢英姨,小安歌不走,要走你们走哦~” “噗嗤——”屋子里传来小安歌几个哥哥们的笑声,沉闷的氛围就这样被打破了。 可门外的周杜鹃听完,心里却因为他们的这些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失态,直接先闪身回了草原。 她消失在原地的下一秒,留白就似有所感的往周杜鹃刚刚在的方向看过来,他悄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警觉的朝这边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周杜鹃回到草原后,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刚偷听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一条条分析,总结下来就是。 留白真实的身份应该是当朝那个被迫害失踪的皇子,他的弟弟妹妹们不是同父同母的,是他娘家族那边的表弟表妹。 他娘全家都灭门了,只剩下他们逃了出来。 但是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娘没死,在琼州那边隐姓埋名的活着。 琼州是逍遥王的封地,逍遥王人品还不错,是留白的九皇叔。 总体信息就是这些。 周杜鹃他们猜到了留白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但是这也太不简单了! 难怪留白一听到老工部尚书退下来,就心不在焉的,在听到那边失火后,无论如何都要跑过去看,还坚决不带上她。 果然一切反常都是有原因的! 周杜鹃想立刻回家跟爹娘分享她刚知道的这个最新情报。 她再打开空间里的木门,这回顺利回到了南湖村的自家后院。 夜深人静,全家人都已经熟睡了。 为了试验木门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前最多只能通向南湖村范围内的地方,现在都已经到桐琴镇了,难道是随心念能到的地方变远了?还是哪里都能去了? 这么想着,周杜鹃干脆就开始试验。 她回草原,想着去桐琴镇码头,一打开木门,真是码头。 她想着去舅舅家,打开木门,真是舅舅家门口。 那更远的地方呢?她想着今天去过的永康城茶摊,一打开门,真是永康城茶摊。 难道她现在可以通过一道木门,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了吗? 是空间又升级了? 周杜鹃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她想到了她所能想到最远的地方,大虞的京城。 她屏住呼吸,打开木门——好,打不开。 她又想了好几个她从书上看到过,但没去过的地方,都打不开。 就这样来回试验好几次后,周杜鹃逐渐摸索出规律。 那就是,她现在可以通过木门去她去过的地方,但是不能去她没去过的地方,光是听说过的也不行。 不过这就足够让周杜鹃兴奋了! 她之前还担心过,如果以后逃兵难了,要去外面了,打开木门还是只能回到周家老宅该怎么办。 现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只要她跟家里人一起走,她就能随时回到家人身边。 老实说,这一点发现,比发现留白是当朝皇子,还要更让周杜鹃兴奋。 这短短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两个核桃木雕就能卖出六十万,又是留白真实身份是皇子,草原的木门能通向的地方升级…… 无论是哪一样,都能让周杜鹃半宿睡不着觉,三者叠加,结果就是周杜鹃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差点耽误了她起床在两边倒腾补货。 王英看着周杜鹃巨大的黑眼圈,实在是没忍住,一把拉住了她,不等她说任何话,就叫她先在草原里补会觉再出去忙。 “我不管你有天大的事,你现在都先给我休息好了再说,不相差这么点时间,你身体要是累坏了,那才是大事!” 周杜鹃没招,也确实是累了,在草原补觉到了新时代这边的下午一点多,才跟娘回的大虞这边。 周忠信是早就到桐琴镇了,本来打算带着机灵靠谱的人去永康城里找留白的,结果留白昨晚已经回来了。 周忠信就没声张,没让任何人知道留白昨天去永康城的事情,只是让大家散了。 周杜鹃她们到了后,周忠信才找了机会避开了人问留白:“昨天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可是听说了,老工部尚书的寿宴突然起火后,那县衙把整个永康城都封了, 现在永康城还都是只进不出呢,你是怎么出来的?不对,你在里面到底因为啥耽误了那么久啊?” 留白只含糊的说:“我过去后就被那边的人抓着一直在那边救火救人呢,我想走都不让我走,说我力气大,后来半夜火灭了,那边不需要人手了,才放我出来的,放我出城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没什么嫌疑吧……” “原来是这样啊!”周忠信恍然大悟,像是相信了的样子。 那周忠信当然是不信的啦,人没事就好了,他压根就不打算追问! 人有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只可惜,他注定知道更多,因为他闺女知道了! 第143章 未来规划,高风险高收益 周杜鹃故意等到一整天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连傍晚时候几乎全村一起的训练都训练完了,只剩下一家四口关起门来的时候,才把她昨天晚上的意外发现说了出来。 当她把推测留白可能就是,何货郎在外面打听到了那个内斗失踪、生死不明的皇子时,全家都沉默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周大宇更是跟脑子的CPU烧干了一样,满脸呆滞。 周忠信颤抖拿腰间憋着的烟杆,他很少抽烟,觉得旱烟劲太大了,可他现在急需这一口烟来冷静一下。 可他掏出旱烟,吸了几口都没点着,只能又心烦意乱的把旱烟别回到腰间。 王英想起她早上她跟闺女说,不管多大的事情,都先睡醒了再说。 现在看来,她闺女要说的事情,的确是天大的事情啊! 周大宇的CPU终于转过来了,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不是什么震惊的话,而是颇为担心的说:“姐,如果留白大哥真是那个内斗失败的皇子,会不会有很多人在追杀他?他会不会给我们家带来危险啊?” 周杜鹃这回倒是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难得啊,以你的脑子还能想到这么有深度的东西,看来你也不是真的傻嘛。” 周大宇:“……姐,我平时那叫懒得计较太多,我是大智若愚,好吗?!!” “行行行,是姐小瞧你了,我就说我们老周家不会出真傻子。”周杜鹃见他真急了,笑道。 气氛被周大宇这么一打岔,倒是缓和下来了。 王英也颇为担心的说:“不过大宇说得对啊,我们家才几斤几两啊,要是真因为留白带来什么危险,就我们家这点实力,那可扛不住啊! 别说我们家了,就连那个告老还乡的户部尚书,人家都当上尚书了,多大的官啊,你看那全家不还是说灭就被灭了? 还有好多参加他寿宴被牵扯的大小官员呢,那里面最小的官,在我们平时看来都是巴结不到的大官了,这些官员的命,在上面看来,那都……害!” 老周家的人,在这个时候才直观的感受到了,皇权的可怕。 周忠信没说话,他又想抽烟了,可这次更是手抖得连腰间的烟都摸不到了。 这个问题就是周杜鹃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周杜鹃突然问:“明年的旱灾好熬,我们能提前存钱存粮存食物,也能从新时代源源不断的买水,可我一直在想的是,等兵灾来了,我们逃兵难应该往哪逃?” “我可以根据我前世的记忆,躲过一开始的几波兵难,但是前世,我到死,都没有逃到安全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是安全的地方,这就代表着,我这一次,也无法带着你们,带着全家人,带着南湖村,逃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在这个乱世,我们拥有再多的物资又怎么样,如果找不到一片安稳能落地的地方,就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卷入到大型的战乱之中,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留白再落魄也是皇子,我昨天晚上听他们谈话,琼州那边是逍遥王的封地,他们想往琼州跑,说明那边应该还不错……” 周忠信秒懂女儿的意思,他手终于不抖了,眼睛微亮:“你的意思是,觉得留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提前跟他处好关系,可能以后他重新得势了,还能在乱世中罩一下我们?” 周杜鹃认真的点头:“没错,虽然这样做有点功利,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留白他们的人品我觉得是值得信赖的,可以当做是一条退路的选择。” 用新时代网上的话说,留白他们就像是有潜力的潜力股一样,值得投资,说不定未来会带来很大的收益。 至于收容留白他们有风险,可高收益从来都是伴随着高风险的呀,想要一本万利,那只有梦里才有。 周杜鹃突然想到:“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最后逃到南边文王地盘的时候,有听关在一起的人后悔说过,他们说早知道不逃到文王这边来,应该逃到逍遥王的封地那边去, 听说平时最不闲事最闲散的逍遥王,反而在金兵入侵后积极的拼死抵抗,并且是为数不多还没被攻陷的, 爹,你去打听打听,琼州到底在哪里,有多远,逍遥王这个人平时的风评到底怎么样, 如果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早点起程先去琼州,最晚明年中旬之前我们就可以全家出发了, 爹娘,大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周大宇摊手:“我没有意见,我不是重生的,什么都不清楚,反正你们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王英对安排没什么意见,只是对时间感觉到了紧迫感:“明年中旬就要起程走啊!哎哟,那满打满算只剩一年不到的时间了,我那小食铺开到旱灾来临肯定也开不下去了, 那我们得现在就开始准备逃难的东西了啊!” 最后是周忠信拍板:“行,我多去各地来的行商那里打听打听,各个封地的王爷怎么样,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也觉得去琼州是最保险的, 至于留白他们的身份,我们就当做不知道,以前怎么相处的,后面怎么处就行, 反正我们之前对他们也不赖,我们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至于留白他们接下来选择是走是留,我们都尊重他们,不强留,也不提早跟着走,就随缘吧, 如果他们真的选择先去琼州,说不定我们后面再去,还能投靠上呢!” “那倒也是,他们如果真的要提前走,我还得想办法多塞他们一点盘缠,得确保他们能顺利到琼州才行,哎哟,小安歌那个乖啊,我都处出感情来了,真不舍得这孩子在路上吃苦啊!” 王英已经一秒接受了这个决定,甚至开始盘算起他们路上需要多少盘缠起来。 周大宇又恢复了单细胞动物的思考模式:“留白大哥真要提前走的话,能不能让他把我学的那套功法画成武功秘籍留给我啊?我这刚学了个入门就不能继续学了,真的会很难受啊!” 周杜鹃听着听着就笑了,看,这就是他们老周家,永远这么乐观又善良。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事发生后,留白他们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照常努力的过,一句都没提过要离开的事情。 他们的选择竟然是留下来! 第144章 水稻大丰收 不知道他们留下的原因是什么,是还没跟琼州那边联系上要去,还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又或者说是因为跟他们老周家签了五年的契书。 总之有留白这么个武力值超群的人在,他们能够留下来,周杜鹃还是开心的。 周忠信后面跟码头来往的行商做生意的时候,也有留意打听周杜鹃让他打听的事情。 果然各个地方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大部分行商一开始是不愿意多说他们那边情况的,但是周忠信有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带过来的好酒呀。 各种品种的黄酒、白酒都有,大虞的行商特别爱喝醇香低度数的黄酒。 经常一口酒喝下去,眼睛就亮了,表示他们喝过的酒也不少了,这么好喝的黄酒倒是从来没有喝到过,口味很新颖,也很好喝。 在喝酒喝美了后,周忠信自然就成他们的“好兄弟”了。 当周忠信再以想扩张生意为理由,问他们那边情况,那他们愿意说的就多了。 从这个侧面也可以了解到各个封地在各个的王爷治理下的情况。 这么一圈了解下来,竟然真的是琼州那边来的商人说,他们琼州的经商环境最好。 至少官员不会随便与民争利,他们这些做商人的,只要该打点的孝敬打点好,官府不会太为难的商人,不会巧立名目让商人们募捐什么的,来掏商人们的腰包。 周忠信还好奇的问他们:“诶,我听京城那边的人说,你们琼州封地的逍遥王,不是最碌碌无为的,最无心政事的王爷吗?” 那些琼州商人们的回复竟然惊人的统一:“碌碌无为,无心政事,也比很多地方瞎管,乱管,想一出是一出的强吧?我听说京城那边现在就是这样,很多政策朝令夕改,混乱得很,他们京城的商人现在生意可难做了!” 周忠信一想也是,这半年多的时间来,一开始他们衣裙、新型蔬果都是卖京城那边比较多。 可后面渐渐就是南边的商人买走,走水路南下的比较多了,这应该就是政令朝令夕改导致的。 周忠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努力打听到的最新情报回家说给大家听,然后大家一起讨论。 最后综合各种情报,讨论出来的结果,还是要逃兵难就去琼州。 综合周忠信打听到的信息,以及周杜鹃上一世零星听到的关于逍遥王的消息,分析下来,这个逍遥王应该是个平时懒得管事,但还是很有大虞皇室的气节,在外敌入侵民族大事上面拼死反抗,寸土不让的一位王爷。 他们老周家只是小屁民,没有未卜先知的全视角,更没有纵横全局的本事。 唯一能选择的,就是选择一棵靠谱的大树,看看能不能扛过这一场将要来的暴风雨。 其实周杜鹃还有更大的想法,但现在说这些还不是时机,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真的有那个条件的时候再说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短暂,感觉炎热的夏季才刚刚到来,转眼凉爽的秋天就来了。 等对秋天有了实感,秋末的雨季就来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当秋收结束后,得开始添加厚衣裳了。 这中间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南湖村发生了一件特别大的大事! 那就是周老头种的品种水稻获得了超级夸张的大丰收。 夸张到什么程度呢,一亩上等水田,足足有九石! 他们最厉害、经验最充足的老庄稼把式,伺候的最肥的上等水田,最多的时候,一年才亩产四石!(这里统一一石约等于100斤哦) 全村的人都快羡慕疯了,纷纷跑到老周家的水田看。 看着那长得特别好,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的水稻,一个个都快羡慕哭了,那是一点嫉妒的力气都没有呀! 只有何老村长,他是一开始就决定了跟着周老头种新水稻,他家有四亩地种了新水稻,也是跟着大丰收,笑得那是牙花子都没收起来过。 这个事情还惊动了县衙。 没办法,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最后年底收粮税的时候也会被发现。 周杜鹃早就跟周老头讨论过这个事情了,别管她这个稻苗是从拿来的,统一就说是从路过的异域商人那里买了,再自己培育种出来的。 但是!他们老周家绝对不能要这个功劳,就说是在县令大人的帮助下,全多亏了县令大人才能培育出这种高产的稻谷的。 把这个功劳全给县令,让县令增加政绩。 果然,县令知道这边的亩产后,几乎是当天就跑到南湖村来实地考察了。 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话不多的周老头,在县令面前爆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欲。 拍起县令马屁来那叫一个自然,在拍马屁的过程中,非常自然的就把功劳全给了县令,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小屁名,只有县令能将这个高产稻谷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县令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呢,后面直接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连连夸周老头是大大滴良民(这个是周杜鹃看抗日神剧后学的)。 这对于县令来说,简直是天上掉政绩的好事情啊。 他把这个在他管辖的县里发现这么的高产水稻,他都能想象到,等他上交到朝廷,这是做大的一个政绩,至少从现在这么一个中县升职到大县当县令是没什么问题了。 甚至后面升个安庆府的知州都有戏! 县令当场就把周老头当成了忘年交,就差要跟周老友拜把子了。 他还自掏腰包给周老头家奖赏了五十两银子,写了一个“积善之家”的牌匾。 第145章 整个南湖村的变化 当县令的牌匾送到周老头家的时候,整个南湖村的人都来围观了。 大家都羡慕不已,觉得老周家真是发达了,竟然有县令亲自题写的牌匾了。 对于县令发的五十两赏银,羡慕的人倒是不多。 主要是南湖村现在每家每户都养鸡攒鸡蛋,还有很多自家种的蔬菜,都可以卖给周忠信他们。 还有好几户人家,都有人在养鸡场养猪场干活,拿月钱的。 现在南湖村每户人家勤快一点,一个月多挣个三四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 那可是三四两银子呢! 要是按照以前,一年下来都不一定有三四两银子的余钱! 一个月三四两银子,一年就是三四十两银子。 这县衙给的五十两赏银,对比下来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还不如给的这块牌匾威风,至少有这么一块牌匾在,整个永康城范围内,只要不是那种没长眼睛要跟县令为敌的,基本上就没有人敢来招惹了。 那些当地的豪绅们想来抢高产的粮种? 不好意思,这个高产粮种是交给了县令,县令交给了朝廷,上有朝廷,下有县令罩着的。 想要强抢?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所以南湖村对这个有震慑性作用的牌匾特别的羡慕,这可是底气! 除此之外,南湖村的村民们对高产的粮种也是非常羡慕。 他们甚至都没奢望他们能得到这个粮种。 但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周老头竟然主动说,可以带着全村一起种植这个高产的粮种! 只是这个粮种不是白给的,要自己拿银子买,也可以跟之前一样拿东西换。 虽然不是免费的,但是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周老头可以以自己老周家的田作为范例,每家每户都可以派人来学。 说是来学,其实就是来帮忙干活。 这样一来,老周家的几亩地都不用自己种了,有人帮忙种了。 来帮忙种地的人呢,又学到了新粮种该怎么种地的技巧,回家后能好好种自家的。 可谓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周老头看着一群大小伙子在自家地里奋力的种地,挥洒汗水,自家的田两三天的时间就被耕了一遍,插好了秧苗,种得板板正正,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炎热的夏天到来后,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批发了大包大包的酸梅精回来,还学会了制冰的法子教给了老宅家的人。 这样老周家自己在家就能泡出冰凉爽口的酸梅饮子了。 每天都提好几桶的加冰的酸梅饮子去田里,分给来自家地里学习干活的大小伙子们。 这可把大小伙子们给幸福美了,听说有好几户的人家家里,有几个儿子的那种,还有为了来抢到老周家地里干活而打起来的呢! 后来大家听说在鸡圈和猪舍干活的人,每天也能分到一大壶冰酸梅饮子,又有好多人想来干。 鸡圈里招的主要是女人,年纪大小的都有。 竟然也出现了,人家女孩子在鸡圈里勤勤恳恳干得好好,结果被家里父母要求把这个活计让给自家哥哥或者弟弟的。 管理鸡圈的二伯娘知道这个事情后,直接回绝,说这个活计是老周家的,不是给你干了就是你家的,由你们来决定给谁的。 她就认可这个小姑娘干得好,你们想换了这个小姑娘,那你们就谁也别干了。 谁要是有意见,别给小姑娘施压,直接来找她。 二伯娘这个时候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当初她就是娘家重男轻女得厉害,甚至因为这个威胁她断亲,最后真断了亲。 她自己淋过雨,现在她有能力了,就想给别人也撑把伞。 那些小姑娘那叫一个感动,看二伯娘的目光简直比看自家亲娘的目光还要亲了。 后面一个个在鸡圈里面干活都更加卖力,哦,那都不叫卖力了,可以用卖命来形容了。 周老太知道后,总觉得心里不得劲,以前不觉得村里人都对儿子更好有什么,现在看到她村子里也有重男轻女到让换工作的,就心里很不舒服。 她先找到那些人家问为什么要让女儿活计给儿子,人家都说,是因为女儿要嫁出去的,这活计和挣的银钱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了。 儿子有这个活计的话,不仅一直是自家的,而且攒钱了还能娶个媳妇回家继续干活,多个劳动力。 周老太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可是她无力改变,这就是她们这个时代的现状。 她们女人生来就不像个人,更像个用来互相交换的物件,能不能过得幸福,全看嫁的男人有没有良心。 周老太跟周杜鹃说了她的最新感悟,完事语出惊人:“杜鹃啊,奶奶觉得,要不咱们加倍赔定亲礼,把你跟永康城秀才那个婚事退了吧,我们家给你招赘一个男人回来, 这样你就是一家之主,有我们全家人撑腰,就没有你嫁出去后会不会吃亏被欺负的风险了, 奶心里怕啊,你看你水仙姐,嫁过去前千挑万选的人家,结果嫁过去还有这一堆的糟心事,你嫁过去了也遇到了可咋办? 奶这半年可攒了不少的银子,全给你留着,我们招赘个俊俏的死了全家,绰绰有余!” 周老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自家人,是在全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说的。 正在吃晚饭的老周家人们全都被吓得呛住了,一个个拍着胸口顺气、喝茶平复。 留白正好也跟着一起吃饭呢,他直接差点把饭从鼻子里呛出来。 这老周家的与众不同程度,还是超过他的想象了!招赘就算了,还要俊俏的,死了全家的,难度很大啊! 刘景元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周杜鹃却是格外的淡定:“奶,我觉得我们家现在有路子搞钱,就先努力赚钱,退亲和招赘都可以考虑,但不急于这一时。” 周老太连连点头说对,并且她后面在村里,有意无意的就宣传女儿也一样好,女儿有出息也不比儿子差的想法。 再加上先南湖村的“支柱收入”也确实是女人赚得更多,男人只有种地的收成。 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至少南湖村女人们腰杆子都在不知足不觉间直了不少。 总之,在下半旬的时候,跟周杜鹃规划的一样,整个南湖村都种上了高产的粮种。 不仅种上了高产的粮种,还家家户户都种上了新品种瓜果蔬菜。 周老头半年在田地、菜地里的侍弄没有白费,周杜鹃带回来的新品种瓜果蔬菜全部大丰收。 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当周老头说能带他们一起种,种子都可以免费给,但是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只能给他们老周家收购的时候,完全没人有意见。 在何老村长的见证下,每个人都来签了这个契书。 夏天开始,下半年的南湖村完全就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田里种着高产的新品种水稻,菜地里种着能卖出不错价格的瓜果蔬菜,等到了年底丰收的季节,一定是个大丰收年! 他们南湖村今年家家户户都可以过上一个肥年了! 好多婶子在聚一起洗衣服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她们都互相笑着说:“今年好了呀,以后我们年年都跟着老周家种,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好的!” 周杜鹃听到了,在心里叹气,她们不知道,今年其实是南湖村最后一个丰收年了! (有没有宝子发现这两天进度加快啦,我们马上要开启天灾兵难模式啦!) 第146章 神兵利器 深秋的清晨,周杜鹃雷打不动的起早五点半准时到山野鲜货店。 自从入夏以来,山野鲜货店卖的东西的构成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从一开始野菜菌子,渐渐过渡成了纯天然有机蔬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土菜。 然后土鸡和土鸡蛋正常供应。 不止这些,但是每天数量不固定的野生鲫鱼、野生泥鳅、黄鳝、甲鱼等等。 还是走一贯的品质路线,只卖品质最好的,不卖价格最低的。 所以尽管杜鹃山野鲜货店卖的东西随着季节时令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每天生意依旧很好,而且是越来越好。 现在光是千人客户群就已经有二十几个了,一个相当夸张地数字了。 周暖玉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把自家妈妈给拉过来一起干活了。 周暖玉的妈妈在周暖玉赚钱后,换了更好更先进的治疗方案,病情稳定得到了控制,只要不过度劳累,已经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周暖玉妈妈也很乐意来店里帮自家女儿的忙,她是一个很要强很干练话也不多短发女人。 来店里后,店里的卫生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货架她闲着就拿着抹布擦,锃光瓦亮,人家客人进来一看觉得干净卫生,觉得卖得不便宜的东西都更值了。 平时她负责千人微信群里各种订单的整理、预留和打包,在店里烧饭。 自从周暖玉妈妈来了后,周杜鹃每天早上六点到店里,周暖玉妈妈都已经给她准备好热腾腾的早餐了,不管她会不会吃,都提前准备好的。 给周杜鹃感觉就是她多了一个妈妈的感觉。 能看着周暖玉和她妈妈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周杜鹃是打心眼里的高兴的。 这天周杜鹃跟往常一样来到店里,把带来货都铺好后,对周暖玉说:“野生的河鲜,泥鳅黄鳝这些明天开始就停了,天气冷了,很难抓了,还有这些夏季成熟的瓜果蔬菜,也要停了,换成这一批,接下来是这些熟了, 土鸡和土鸡蛋还是正常供应,哦对了,再过两三个月,在年底过年之前,我们那里养的老品种土猪差不多可以出栏了,能有一百六十多头,应该能卖上一阵子, 总体来说,接下来的收入可能会比之前的收入少一些,但有土猪肉顶上,应该差不了太多。” 周暖玉一边仔细的听着这些工作交接,一边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记录。 她点头:“好的,没问题,我这边都会在客户群里通知到每个客人的。” 周杜鹃交接完工作,就收到了陈明珠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哀嚎:“杜鹃啊,你那边的的刺绣,到底能不能快一点啊!” 周杜鹃扶额:“这不是还没到交付的工期吗?别催了,等到了时间一定会准时交货的,我们这边的绣娘绣得指头都快冒烟了!” 陈明珠又小心翼翼的说:“那…那我下个月能不能再多增加一点订单?我们这边群里的小姐妹们都快把我活捉了!” 周杜鹃“啪”的一下挂了电话,接不过来了,实在接不过来了,永康城范围内,只要绣工还不错的绣娘全被抓来干活了,她真没处再找人了。 这个钱赚不完,真的赚不完! 周杜鹃刚去把大虞那边需要的东西采购完,就接到了电话,刚看到来电备注她就先的笑了。 “周老板,你要那一杆一比一仿造项羽打造的长枪,今天工厂那边交付给我了,我特别仔细的检查过了,完全没有问题,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好,你现在有空吗?要不我们今天做个交付?” 来电的就是之前陈震推荐的那位专门研究古代兵器的冷兵器迷。 周杜鹃找到他,跟他转达了留白希望要的长枪是什么样的,他张口就说:“那不就是跟项羽的青铜长戟一样吗?” 然后他就推荐周杜鹃不如直接搞一把一模一样仿制长戟,只是要找合适的厂家,找合适材料,要建模等等,大概需要几个月。 周杜鹃转念一想,反正都是要等这么长的时间,不如再多定制一些正常的长枪好了,这种武器在逃难的路上总归是用得到的。 所以干脆又下了五百把长枪的单子,全那把特别定制的长戟都放到一个工厂里下订单了。 这一弄就是现在,终于在进入深秋的时候好了。 周杜鹃很兴奋:“好,我有时间,现在就过来!” 李斌就是那位冷兵器迷,他带着周杜鹃跑到工厂的仓库,打开一个三米长的大木盒子,露出里面四十公斤的精铁长戟,那凌冽的寒光让周杜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留白挥动它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斌痴迷的抚摸着长戟的握杆:“这把长戟是我按照史料记载的项羽青铜长戟定制的,不是里那种夸张版的,可做出来还是这么令人震撼, 周老板,你之前可答应过我的,我帮你跑前跑后盯进度盯细节,为的可不是钱,是为了看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真的能舞动这个长戟,你到时候可必须拍下来给我看!” 第147章 深秋雨水减少 周杜鹃真是服气了,她也不懂,为什么这些武器迷,每个人都想看武器被使用的样子。 但是这不过就是再偷拍一次的事情嘛,她伸出三个手指:“OK的!” 她让李斌把长枪统一运到她提前租的仓库,再趁没人的时候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都收进草原里。 经过这半年多来的不断买买买、卖卖卖,还有成衣铺和小食铺赚的现银全放进草原里,大虞的钱也能让草原变大。 现在的草原早就今非昔比,变得很大了。 王英用脚大致丈量了一下,现在草原可用的面积大概在两亩地左右。 王英是个特别能做规划和整理的人,她只要看到家里乱七八糟的就会很难受,空下来就必须收拾利索。 草原也是一样,能活动的空间一天天的变大,她就一天天的收拾。 现在草原里面能活动的空间被她划分出了四大块,一块是囤放从大虞拿到新时代卖的东西,一块是囤放新时代要拿到大虞卖的东西,一块是囤放自家金银细软、杂物等等自家的东西。 再最后剩下一块是活动空间,各种在外面不方便处理的东西,比如除掉新时代来的东西上的包装物啊,利用草原里面的时间BUG跟着平板学习做菜啊,还有周杜鹃练习从留白那里学习的拳法、刀法啊之类,包括周杜鹃如果两头跑得太累了,需要补觉之类的。 都需要一块不小的活动空间,就安排在剩下这块空地里。 整个草原可活动空间的打理,都是不需要周杜鹃费心的。 无论什么时候进出草原,草原里面永远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像家一样舒适温馨。 她想要找什么东西,拿什么东西,只要喊一声娘,王英一下就能给拿出来。 可以说幸亏有娘跟能她一样进出草原,幸好草原有娘在,不然就她自己打理这片草原空间,就得多花很多很多时间精力。 而且她不擅长做整理这些东西,做得还不会有娘这么好。 也不可能卡时间BUG,能比别人多出那么多的时间! 王英看着草原可活动空间里面凭空出现的两个大木箱子,这半年多来,周杜鹃经常会带回来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她都已经习惯了。 她现在也算是眼界开阔的人了,很少有再能让她特别惊讶的东西了。 所以她就跟往常一样,随口问了句:“今天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周杜鹃直接打开两个大木箱子,当看到箱子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长枪,还有那柄跟话本子里出来一样青铜长戟。 哪怕是再开过眼界的王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她声音都结巴了:“我滴个乖乖,这…这么多长枪?!杜鹃啊,咱们买这么长枪干嘛呀?在我们大虞那边,倒卖这些武器可是犯法的啊,就算咱们家现在跟县太爷关系再好,那这也不是不行的吧! 我们家现在也不那么缺钱了,没……没必要再冒这么大的风险,赚这种钱了吧?” 周杜鹃看她娘被吓得不轻的样子笑了:“当然不是拿出去卖的,这些东西别说是拿出去卖,就是拿都不能拿出去, 我这些长枪是买来给我们自己留着用的!” “我们自己留着用?什么时候用?”王英问,她怎么感觉心口一直突突突的跳呢! “留着明年旱灾来的时候用,走,娘,我们先出去,这个我们全家聚在一起说。”周杜鹃道。 回到了自己小院,正好赶上周老太把老宅那边准备好的早餐送过来,周老太把早餐给周忠信就风风火火走了,现在她一天天可忙着呢! 餐桌上就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早餐,周杜鹃把那两个大木箱子拿出来给周忠信和周大宇看了一下,就收回了草原。 把她对后面的计划说了:“现在深秋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入秋以后下的雨比往年的少了不少?” 周忠信天天下地,他感觉很深刻:“是的,你爷爷和村里的老人们都说,今年秋天过度到冬天下的雨差不多是往年的一半,只是种庄稼到收获没什么问题,现在距离第二茬水稻收获也没多久了, 怎么了?这是旱灾来临前的征兆吗?我看桐琴镇熟溪河的水位还没什么变化啊!” 周杜鹃点头:“对,秋季雨水减少确实是旱灾来临的前兆,事实上,北方那边从今年夏天开始就少雨了,他们已经开始旱了,我们这边的水路不通北边,所以没有感觉, 干旱是慢慢从北边蔓延到南边,大概这几天秋雨就是到明年年底的最后几场小雨了, 而且北边干旱最厉害的难民们会慢慢涌过来,上一世今年年底过年的时候,爹你们搬去镇上换粮食,回来的时候就说了,我们桐琴镇上都来了好些流民, 不过这时候这些流民还是大部分往永康城、安庆府这些大地方去的,他们统一聚集,当地官府一开始还会想点办法安置一下, 情况恶化是在过完年,明年入春的时候,我们这边一整个冬季没有下雨,入春了也滴雨未下,一直到夏天都没有下雨, 一开始我们的熟悉河以及支流都还有水,大家辛苦挑水种庄稼也还能保住七成的收成,真正恶化是到了夏天,熟悉河支流干涸,码头那条主河流河水都见底了, 无论我们多努力,庄稼还是全部都枯死了,粮价飞涨,大批北方的流民大部队赶到, 永康城和安庆府都城门紧闭,不再管这些难民, 难民们开始四散,明年秋天桐琴镇是最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难民们抢掠的,这还只是个开始,难民们发现抢劫也不会有官府怎么管,就开始向剩下的村庄抢劫, 我们南湖村那时候已经因为大公山深山里还有水,收拾了所有东西藏进去了,因此躲过一劫,我们是在山顶上看着流民们涌进来,抢了一圈走的。” 这些具体的时间节点,周杜鹃之前没有说过,现在她一条条慢慢说。 随着她的讲述,全家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第148章 准备筹备物资 周忠信掐着手指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还有两个月过年,两个月开春,三个月入夏,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确实得开始提前做安排和规划了, 按照你说得,如果还有流民做乱的话,这些长枪就是让我们村武装起来,拥有自保能力的底气了!” 王英也懂了,原来买这么多长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倒卖的。 周大宇莫名激动,热血沸腾的说:“姐,你也给我搞个这个长戟,长枪太普通了,我力气大,用不顺手,以后家里就由我来保护!” 王英一个铁砂掌过去:“你就学了半年三脚猫的功夫,你就飘了啊你!” 不过这次没有拍到,被周大宇一个灵活走位躲过去了。 自从周大宇开始跟着留白正式习武后,他的反应能力和身手都提高了很多,王英已经不能轻易打到他了。 不管怎么说,进步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大家方方面面面都在为后面来天灾兵难提前做准备。 周杜鹃点头:“对,这些长枪就是为了抵御旱灾时候来抢劫的流民抢劫做准备,我们现在护卫队整一百人,村里跟着习武的年轻人,不管男女妇孺老弱,大概有三四百人, 等到了那个时候,只要能挥得动长枪,只要敢打敢上的,我们都免费给长枪用, 我觉得这些长枪还不够,当时只定五百把,是因为怕在那边一次性定那么多被查,后面打算分批分期再定,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我还留意了新时代那边好用趁手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比如大西瓜刀、精铁菜刀之类的,实在不行,砍柴的柴刀我也可以在通过不同的渠道买进来,放在草原里先囤起来, 我的目标是,至少在我们全村开始逃难转移的时候,不管是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老弱妇孺,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用新时代那边抗战剧里讲的一样,我们要人人皆兵,这样我们的力量才能更大,我们才能更安全,真发生什么事了,伤亡才能更少。” 这就是周杜鹃的规划,在上一世见过炼狱,她确实不是天才,只是个普通人,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方面面全部都做到最好、最完善! 全家听得连连点头。 周忠信还很懊恼:“可惜我们没法去新时代,只能你一个人在那边忙碌购置这些,除了你娘能在你草原里帮你整理东西,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周杜鹃摇头:“不,爹你们也很重要,你现在跟村长一起,把整个南湖村都安排好,安排好整个南湖村的生产,稳住我们这个大后方才是最重要的, 娘你开好食铺,不仅能赚钱,推销新时代的瓜果蔬菜,而且也能接触到外面的最新情况,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先知道, 大宇你努力学好武功,让整个南湖村护卫队的人都服你,关键时刻能用上护卫队,能带着护卫队打赢,保护我们,也很重要, 我们全家每个人都很重要,只有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才能度过后面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我希望我们全家能走得更远一点, 最好,真的能找到一个新家园落脚,再回到现在这样平静富足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周杜鹃说得很平静很平静,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这话里充满的决心和力量。 全家的人也被带着,从刚刚听到世道将乱的恐慌,变成了后来壮志踌躇。 跟着闺女,干就完了! 周杜鹃接着说她大虞这边的安排:“还有,我们的养鸡场和养猪场,在干旱开始后,村里的饮用水,加上我从新时代那边带过来的水,应该能撑到夏天到了夏天我就准备把两个养殖场都停了, 养的猪和鸡都收进我的草原,和日常多收的鸡和猪一样,用作后面那边山野鲜货店的供给, 我们大虞这边需要的肉类,我都会从新时代那边买,那边买这些更便宜更划算,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是不打算真的等夏天过去,难民们狂涌过来,世道彻底开始乱了后再开始走的, 我的打算是两个养殖场都关闭后,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就走,往我们早就规划好的琼州走, 到时候怎么让全村一起走,怎么从县令那里拿到全村一起走的路引,这个都是需要和爹你一起来商量搞定的事情,爹你有信心吗?” 周忠信这时候终于有难得的全家顶梁柱的感觉了,这个他非常重要、不可替代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一挺腰杆:“当然!” 周杜鹃点头:“很好,那么现在开始,我们先开始今天的忙碌吧!早餐散会!” 也是从这天开始,周杜鹃停下了不断扩宽渠道的脚步,用这半年多来积攒下的钱,开始全方面的囤货买买买买! 大虞这边无论是南湖村还是桐琴镇,已经稳定了,她的重心重新转移到了新时代中。 首先盘点了一下,她的账户里有多少钱。 自从开了山野鲜货店后,周暖玉就很有意识的把钱分成了三部分。 山野鲜货店一个公账,店铺所有收益都先进这个公账,再以成本为支出选项,转进她另外一张个人卡里。 再把这张个卡完全给周杜鹃用,绑定周杜鹃常用的那个周暖玉的个人微信,这样除了要人脸验证的地方需要周暖玉,剩下周杜鹃都完全能正常使用。 周杜鹃跟陈明珠的汉服绣品生意收入,卖汤柳木那边的核桃木雕收益,买各种东西的支出等等,都用这张银行卡进行。 没办法,谁叫周杜鹃没有办法在这里办理自己的身份证,只能一直用周暖玉的“身份”进行财物活动了。 好在周暖玉心大,从不过问,更是信任她不会用来做违法犯罪的时候,从不过问她花钱都是干嘛的。 周杜鹃时常觉得她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在新时代遇到了周暖玉这么好的人。 而被周杜鹃彻底改变了生活,从底层打零工里走出来上岸,治好了她妈妈身体的周暖玉,又何尝不这么觉得呢? 总之,周杜鹃重心放回到新时代囤货后,查看了一下她这张卡里所有可用的余额是一千三百多万。 够了!先花吧!! 第149章 新的思路 说是要铆足劲的囤货,但是当真的准备开始买东西的时候,却千头万绪,一时半会理不出要先买哪个。 首先第一要务肯定是应对即将要到来的旱灾,她虽然能不停的来新时代这边取水,但是怎么把水带到大虞这边还是一个问题。 目前她在新时代这边见过最大的水容器,就是饮水机上面用的桶装水。 但是这个桶装水日常用够了,对于大量需要水的搬运来说,还是不够的。 周杜鹃就在山野现货店里,连着店里的wifi,用手机在网上查询,有什么又方便又巨能装水的东西。 有周暖玉妈妈在店里忙活,最早上那一批散货忙完后,剩下的都是提前预定好来取货的,有客人来,周暖玉妈妈就能给。 这样一来,周暖玉倒是空了下来,没办法啊,她倒是想忙啊,她妈妈不给她这个机会啊,自从她妈妈身体好了些后,就很享受这种自己能再次劳动赚钱的充实感。 周暖玉只能在店里玩玩手机平板,她都快看腻了,正在平板上看末日短剧呢。 周杜鹃正皱眉逛着拼夕夕,就听到不远处的平板传来:“一睁眼,我重生了,重生在了末日来临前的三个月,谁也不知道,三个月后,干旱、高温、暴雨、洪水等等天灾,都会伴随着丧尸一起到来……” 周杜鹃一下子就被这个开头给吸引住了,这不跟她很像吗?她就是重生在了天灾开始的前夕! “暖玉,你在看什么呀?”周杜鹃好奇的凑过去问。 周暖玉把手上的瓜子分了她一把:“在看短剧啊,这部短剧是一本很有名的末日改的,我最近迷上看这种末日前囤货的了,觉得巨解压, 现在末日很流行,抖音上还专门有博主在研究和科普,如果末日真的会来临,应该怎么囤货呢,搞得还挺科学的, 这部是网友们说囤货最真实最全面的,我才刚刚开始看呢,你要不要一起?” “嗯嗯!要!”周杜鹃使劲点头。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嘛,她正对应该怎么开始囤货没有头绪呢,原来新时代真有人吃饱了闲的专门研究这个的! 那正好可以看看,借鉴一下经验!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果然是部非常详细的囤货,光是讲女主前期准备囤货就讲了足足有二十集。 给了周杜鹃非常多的启发,让她发现,原来她还有这么多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以及新时代原来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好东西,很多专业的东西都是平时生活中见不到的。 周暖玉见她喜欢看,还把她之前看过的很多觉得不错的末日囤货类型推给了周杜鹃。 周杜鹃逐渐打开了新思路,她不再闭门造车,自己一个人苦思冥想。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杜鹃都在疯狂看各种末日、末日电影,后来不仅仅是末日,一些古代的流放,她也看,总能从其中发现很多共同点,发现有用的就记下来。 她不仅仅在新时代让王英在草原里卡时间的时候看,在家里只有自家一口四口的时候,也废寝忘食的抓紧时间看,做整理、做记录。 王英和周忠信还有周大宇都好奇啊,这一天到晚的捧着手机都在看什么呢。 周杜鹃一想,诶,这不仅仅是给家人了解新时代的好机会,也是给他们增加逃荒避难经验的好机会呀。 于是她看什么,就给留给自家人看的那台平板里面下载了什么。 结果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全家人一起废寝忘食的看。 一整天的事情忙完了,反锁上前后院大门,一家四口就聚在堂屋里面,打开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买回来的太阳能电灯,在亮堂堂的环境里,再打开平板选择一部逃荒的短剧。 把平板放在高一点的桌子上,然后大家就一边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一边留出一部分注意力追剧,看到精彩的部分就互相讨论。 周杜鹃买了一本特别厚的大本子,一边留出一只耳朵跟家人一起追剧,一边翻阅自己手机上提前下载的资料,整理要买的东西,准备做好一个大致全面的计划后再开始买买买。 这也是他们一家各自忙碌了一天后,聚在一起最温馨的时光。 经常周杜鹃正做着计划呢,就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跑偏了。 王英“啪”的一下一拍正在练刀工的案板,怒骂:“这什么狗屁将军啊,吃人家女主的用人家女主的,军队的军饷都是人家女主出的,他重新夺权后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封他的小青梅当正妻?!我去他爹的!” 周大宇也很生气:“这女主弟弟也是个智障啊,还劝自己姐姐要大度,说他们出生确实没有那个什么破公主好,靠,她弟弟这时候应该直接一刀了解那个将军为姐姐做主啊!” 周忠信一直摇头:“怎么能不留后手呢?这个女主真是单纯的有点傻了,她有通古今这等能力,怎么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呢?!她应该把权利牢牢把控在自家手上才对啊!” 好家伙,原来今天看的逃荒短剧是比较古早的无脑言情虐文,这是全家都代入女主视角了。 这些骂将军公主的话,以前老周家的人是绝对不会说,可现在看了短剧已经不一样了,随着看的短剧越来越多,大家都渐渐开始长脑子了。 大家一顿吐槽完,都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周杜鹃。 周杜鹃感觉到大家的目光,手中奋笔疾书的笔一顿,抬头,无奈扶额:“你们放心,我不是恋爱脑,先不说我们未来能不能顺利度过难关,就是真有短剧里这样的情况,也一定是我出钱出力就只能我是老大的,放心, 再说了,我让你们看的囤货逃荒过程,你们怎么都关注这么狗血的剧情去了!” 大家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看。 这样的情况会随着看不同的短剧不停的发生。 周杜鹃不知道的是,这些来自新时代的短剧、,会在潜移默化间,给她家里人带来多大的成长和改变,让他们后面的人生路程都更加顺畅! 第150章 新时代蓄水难题 经过一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做功课,周杜鹃终于做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初步计划。 她打算从现在深秋到明年初夏,总共八个月的时间,一共分成四个阶段来完成采购囤货的任务。 首先现在第一阶段,是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稳住大后方,储备最不容易变质的物资,夯实生存底线。 大虞十月上旬,就是新时代阳历的十一月中旬,周杜鹃通过网上联系不同的工厂,分批次订购了500个巨型PVC软体水囊。 她订购的全是专门定制的最大款,一个PVC软体水囊能装一百立方米的水,五百只能整整存储五万立方米的水! 幸好草原的空间可以叠放,不然的话都放不下这么多的水囊。 偏偏这些水囊是最不可缺少的,等开春不下雨后,两个养殖场要撑到夏季,就要用这个水囊的水了。 她算过了,两个养殖场算上清洗,一天两个巨型水囊的水就足够了。 至于水囊是哪来的,水囊里的水是哪来的,她会让她爹编出相对应的说法的,老宅那边的人从来不会多问,这点在旱灾刚开始的初期想要遮掩并不难。 等初夏旱灾开始严重的时候,他们已经起程了。 分了十个工厂,每个工厂分别下单了五十只PVC,收件地址填写她之前为了收货方便的仓库,定制工期差不多都需要一个月,做好了直接发到她的仓库。 令周杜鹃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买水囊不难,把所有水囊装满水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她才用仓库这边的水龙头装满了三个巨型水囊,第二天就有专人上门来调查了,问为什么昨天会突然这么大量的异常用水。 周杜鹃没想到自家水龙头装多少水,竟然也是有这么具体的数量,而且还会被监控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说是昨天来这边用了水龙头就忘记关了。 专人还在仓库的卫生间及其里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半天,连下水道都检查了,确定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才叮嘱以后别忘记关水龙头了离开的。 周杜鹃有些麻爪,她不懂为什么在新时代连水这种东西都是受监视的。 可是她又必须装这么多的水啊,甚至等大虞这边干旱越来越严重后,她两个养殖场以及自家人,每天都需要两个多巨型水囊的水呀,那该怎么办呢? 周暖玉见周杜鹃很是苦恼的样子,关心的问发生啥了。 周杜鹃就跟开玩笑一样说:“我不是还同时做别的生意,在郊区租了一个仓库吗,结果两天忘记关水龙头后,还被上门盘查为什么异常用水了,原来我们这边用水都是受限的啊!” 周暖玉一听就懂了,她摆手道:“害,那是因为我们这边以前发生过各种各样违法的事情都有大量用水的表现, 之前还发生过那种杀妻案,老公把老婆杀了,在卫生间里分尸,还用大量的水冲洗卫生间,把妻子碎石成渣渣冲进卫生间的下水道,手段极其残忍, 他还报警说自己妻子失踪了呢,要不是警察发现他家那天晚上有大量的用水异常,花大量人力物力清查了他家那栋楼的下水道,发现了遗骸,才查出来是他杀的, 类似利用大量的水来毁尸灭迹的事情还有不少呢,所以现在如果莫名其妙的突然用水大量增加得很夸张的话,是有可能会有人来查看的, 更何况你那里是郊区的仓库,属于治安一般的地方,肯定就有人来查看啦。” 周杜鹃毛骨悚然中带着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些恶劣的事件,所以才严格查用水异常啊! 她一时间感慨颇多,既感慨新时代也有这么坏这么恐怖的人,又觉得新时代的治安实在是太全面太好了。 周暖玉笑着说:“所以说啊,除非像那种自带泳池啊,池塘啊,那样的大别墅,有钱人各种玩乐有钱的地方多,像那种地方就算是频繁大量用水,应该也是不会引起注意的啦。” “诶?这样啊!” 周杜鹃再次受到了启发,那她以后都要大量用水的话,租一个带泳池又带池塘的独栋大别墅,不就不会被查了?那她五百个巨型水囊蓄水不就有着落了? 这么想着,周杜鹃就想马上行动,她说:“暖玉明天陪我去看看租一个带泳池和池塘的大别墅要多少一个月呗。” 周暖玉奇怪:“干嘛,你是好奇想去涨涨世面吗?” 周杜鹃:“不是,我想去租一个。” “噗——!”周暖玉刚喝的可乐一口全喷了出来,她难以置信:“你要租带池塘和泳池的独栋别墅?你这个平时一个钢镚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人,竟然要租独栋大别墅?!” 连周暖玉妈妈都默默投来了视线,因为她平时老教育周暖玉说,你看看人家杜鹃,就是赚了那么多钱也从不乱花,只花必须品,哪里像你一样钱装在兜里就会咬人一样。 而现在,就是这位平时质朴到近乎于严苛的女生,一张嘴就要租独栋大别墅。 周杜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应:“嗯!我有钱了,我想租独栋大别墅!” “好!有想法!我明天就陪你去看,我也要涨涨见识去!要是那独栋大别墅真的特别好,我有钱也给我妈租一栋一起住!”周暖玉一拍大腿爽快的应下。 她可是知道周杜鹃是异世界山野小精灵的秘密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当姐妹的只要无脑支持就好了! 周暖玉妈妈:“……”疯了,都疯了!! 说行动就行动,第二天店里忙活完后就联系了房产中介,去看了金市的几个独栋别墅楼盘,要能带私家游泳池和池塘,还就那么几个。 来的中介一看是两个小姑娘,瞬间觉得没戏了,可能跟网上那些一样,只是去看看别墅拍了发视频起号的。 后面找了个理由,随便派了一个实习生过来陪着看房介绍。 第151章 解决长期用水,囤大米 后面来的房产中介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来实习的小姑娘,开了一辆公司分配的小电车,正好就够坐四个人那种。 小姑娘自我介绍叫王铃,她应该也是没想过这单能成,完全就是来练手,全当是来当熟悉介绍业务的。 状态很是轻松,讲解也很详细很活泼。 给周杜鹃和周暖玉的感觉很好,要是之前那种一本正经的中介来介绍,她们两个可能反而还会觉得有点压力呢。 看这些独栋别墅的过程,那可真是开了眼了,有钱人过的好日子,那可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只能用大开眼界来形容。 这些独栋别墅要是买的话,价格也很夸张,动不动就是千万级别起步。 周暖玉特别喜欢一个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是欧洲庄园的那种设计,不仅独门独户,拥有独立池塘和游泳池,而且还有一片一百多平房的小花园。 小花园是由这片的物业专门打理的,弄得非常漂亮,周围栅栏上有连成一片月季花,还有亭子和很梦幻的秋千,要是月季花开的季节,这片就是一片花海,非常漂亮。 周暖玉看完感慨:“我之前一直觉得,能在市中心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很好了,我这一生也就圆满了,算有出息了,可我现在好像有点贪心了,我现在竟然想买一栋这样的花园小别墅……” 周杜鹃早就已经看麻木了,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这会的麻木,反正她都拥有不起,所以哪栋都一样。 王铃开朗一笑:“这怎么能叫做贪心呢,这叫做给自己设立心愿,我听那些同事老前辈说,他们有好多客户,一开始看房的时候也买不起,但是看了之后,慢慢的事业起飞,突然有天就买得起了, 要相信显化的力量,当你特别特别想要一样东西,并且为之努力的时候,说不定宇宙就会在未来把这个当成是的礼物送给你~” 周暖玉也跟着笑了:“你说得对,梦想还是要有的!” 周杜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神奇的说法,宇宙和显化吗? 原来这里的人许愿不只是跟老天爷和神仙呀!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真的在第二年,就赚够了买独栋别墅的钱,还是好几栋的! 最后周杜鹃选了一个最郊区,最偏远,同样是独栋,拥有池塘、泳池和一片大草坪的独栋小别墅。 她聪明的发现如果再有大草坪的话,用水再大一些也不会觉得有异常。 她选的这个,综合评估下来的是最划算最有性价比的,一个月整租的月租是两万五,付一押一,付一年,押一个月,总共就是三十二万五。 王铃以为周杜鹃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周杜鹃实在打扮得太朴素了,一身杂牌的运动服,一双一看字母就是山寨的球鞋,头发就绑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妆都没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可能二十岁都不到。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租这种独栋别墅的人。 没想到就在王铃要开车带她们下去的时候,周杜鹃问:“我想租这个,今天交钱签租赁契书的话,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入住?” “什…什么?租赁契书?你…你是说租房协议吗?今天付?一次总共要付三十二万哦,你真的要租吗?”王铃连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她非常难以置信。 “嗯,我真的要租。”周杜鹃满脸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来之前已经说好了,如果真有看中了合心意要租的,就用周暖玉的名义租。 王铃直到最后带着周杜鹃她们会中介中心去签完租赁合同,周杜鹃一次性刷卡完了三十二万,还有点米迷迷糊糊。 诶,不是这趟就跟闹着玩一样的吗?怎么这就开单了?还是独栋别墅这样的大单? 之前那个甩锅给王玲中介真是后悔得脸都黑了,但是没办法,是她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 当场刷卡签合同,当场交接了独栋别墅的所有钥匙,大门口的铁门是指纹码,清空前头的所有指纹,重新录入一个就行。 周暖玉很有分寸,房子管家让她录,她都说只要录周杜鹃一个人的就够了。 后面干脆找了一个理由提前走了。 最后别墅里面只剩下周杜鹃的时候,周杜鹃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以后南湖村那边的用水,算是有保障了! 她再次拿出巨型水囊,开着游泳池里连接的水龙头,一天一夜极限装满了四个水囊。 第二天在别墅里忐忑的等了一天,没人上门。 她隔三天装满四个巨型水囊,一直都没人上门。 装水这事儿,终于成了! 而且不知道草原是怎么计算增长活动空间的,一个装满了水的巨型水囊进草原,它就会扩大三米左右的距离,还加快了活动空间增长的速度。 王英每次进空间看到那么多出的水囊,都会觉得更安心,笑得合不拢嘴。 听到这么多水是在新时代花了三十二万租一年大房子换的,她也有点肉疼,却还是安慰周杜鹃:“没事,值得的,这钱该花还是得花,只要是花在刀刃上的就值得!” 周杜鹃也是这么觉得的。 解决了最重要的水,接下来就是主食。 主食还是必囤的,主食是根本的。 她看了那么多囤货的末日文,做了那么多的攻略,也不是白做的。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周杜鹃以私人农场采购的名义,找了好几个东北地区的粮油批发市场。 她了解到,东北是新时代这边的大粮仓,每年种出的主粮都是又多又好。 她分别找好几个粮油批发市场,买入了总共五十顿吨真空包装大米、二十吨精白面。 这些如果在金市本地的粮油批发市场买的话,尤其是一个人买这么多的话,那是一个一定会引人注目的大数字了。 但是在东北大粮仓那边的批发市场分批买,却很正常,全国各地每天都有来买这么多的,一点都不会引起人注意。 全都发货到租的别墅附近的大仓库,从那里面直接转移进空间。 当白花花的东北大米囤进草原,空间又自动变大了。 周杜鹃实在是摸不清草原里面这个可活动空间变大的规律,同时又有些庆幸,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囤下那么多的东西! 后面才正式开始买买买呢! 第152章 囤够全村三年口粮 有了顺利购买大量大米经验,周杜鹃发现网上给的建议,在盛产该物资的原厂地大量买是可行的,不会引起注意的。 接着周杜鹃又给主食补充了好几个种类,只有大米还是太单调了。 她还买了杂粮,比如豆类和玉米这种,大豆不仅可以饱腹,还可以补充蛋白质,而且大豆可以磨豆腐,能变出很多花样,不会吃腻,是性价比非常高的主食。 大虞是没有玉米的,但是都在逃荒转移的路上了,那种乱世就算拿出村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相信也不会有人刨根问底的,她看资料说玉米含有丰富的纤维,吃了有益于肠胃蠕动,还能一定程度补充维生素,对身体也好,也是很不错的杂粮。 总共囤了两吨大豆和五吨干玉米粒,也是东北那边过来的。 周杜鹃想有机会一定要去东北看看,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怎么能如此盛产粮食。 接下来就是她纯在和囤货攻略里看到的现代化东西了,比如军用压缩饼干、能量棒这些,她只在手机上看过图片和视频,没见过实物,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 但是一小块军用压缩饼干就能填饱一个成年人的肚子,一根能量棒能补充能量让人一整都不会累,可以快速恢复体力,还方便携带,不用开火,不用加热,跟糕点一样,拿着就能吃,算是放很久很久都不会坏的干粮。 这些优点都让周杜鹃非常心动,这也太适合逃难赶路时的极端条件下吃了。 她先买零散买了一些军用压缩饼干和能量棒,牌子还挺多,她都买了一些。 到货后拿回家跟家人一起尝。 周忠信和王英还有她,分别尝了几口压缩饼干,真的就饱了。 周忠信啧吧了一下嘴巴:“咋说呢,肚子是饱了,可是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啊,吃得特别没劲!” 王英就更嫌弃了:“不行不行,这饿了不如吃花卷大馒头,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要吃这个!” 哐哐干掉了四大包压缩饼干的周大宇一脸懵逼:“这东西很管饱吗?我怎么感觉肚子还是没啥感觉啊?” 王英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多喝点水到肚子里晃一晃,压缩饼干涨开你就该饱了。” 能量棒倒是还行,有几个水果味和巧克力味的还挺好吃,就囤这几个牌子的。 压缩饼干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大家一起挑选了两款味道吃起来稍微香一点的牌子。 周杜鹃直接在网上找到对应牌子的工厂下单,压缩饼干总共囤了三千箱,能量棒囤了四千箱。 主要是王英说得对,有时间就提前多做点花卷大馒头或者杂粮馒头、大饼子之类的囤着,路上也能慢慢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吃,囤了应急之需就行。 看军用压缩饼干的时候,还有一个相关联搜索是脱水蔬菜。 周杜鹃也在很多末日文里看到过,脱水蔬菜几乎是必囤的,泡开就是正常的蔬菜,抛开味道不说,可以补充维持人体正常所需的维生素和营养。 一小包泡开就是一大碗,体积比正常蔬菜小得多,方便携带,还能长期存储不会坏。 周杜鹃也在网上零散买了一些回家,同时还零散买了一些泡面和自热锅,拿回家跟家人一起尝了。 不得不说,泡面的香味真是霸道,周大宇一口气吃了六碗康师傅不同味道的泡面,后面吃出经验,还无师自通的往泡面里面加脱水蔬菜,泡出来还真是色香味俱全的一大碗。 吃完之后他总结:“老姐,多囤这个泡面,太好吃了,我觉得香辣牛肉味的最好吃,多囤香辣牛肉味的!” 王英特别好奇:“这脱水蔬菜是怎么做的呢?这不一般都是晒菜干呢吗?怎么还能是这么完整,重新泡出来后连颜色都能跟新鲜一样呢?能不能去查查,看看我们能不能学,不然我们自己也能做呀!” 周杜鹃第二天还真去查了,只是结果令人失望:“娘,我查了,这些脱水蔬菜都是现代技术做的,有专门的机器,我们自己很难弄,也很难成功,别费这劲了, 再说了,我们这边种的菜拿到新时代那边卖都是无污染的天然有机蔬菜,我们这边蔬菜在那边正常卖的价格,都够买很多脱水蔬菜了,拿我们这边的菜做,那也不划算!” 王英一想也是,但是周杜鹃倒是下载了泡面的做法回来,油炸的面饼子不难做,调料自己也能做,王英还真自己顺利折腾出了他们大虞版的方便面出来。 但也是费时费力,不如直接新时代那边批发散装的泡面,就是面饼子和调料分开买的,味道有差不多的,还更便宜,路上想要拿出来的话,不用挨个去外面的包装,更方便。 周杜鹃回新时代后,又在网上订了五千斤面饼子和一千桶调料,这些都作为补充的副食品。 柴米油盐酱醋,米就是主食类,都囤得差不多了,继续下一步。 调味料是不可缺少的,含碘的食用盐、食用油、糖这三样最需要的第一个买。 她看过网上的攻略,大量够买食用盐和糖,也是会引起注意的。 所以她在网上以开连锁餐饮店的名义,分别在不同的食盐加工厂,以不同收货地址买了盐和糖还有油,分别分批寄到别墅、仓库和山野小店。 其他乱七八糟但是少不了的调味料,周杜鹃也是直接找到王英最常用牌子的厂直接下的大批量订单。 幸好很顺利,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等东西一批批到了后,全顺利的进了周杜鹃的草原。 她看那些末日问还会囤很多干货,像干木耳、干肉、腊肉,能长期保存的压缩肉罐头等等,她也全部都每样都大量囤货了,少的几千斤,多的上几吨,像腊肉她就想了很多办法,囤了能有一吨左右。 虽然她路上也能随时来新时代买新鲜的肉吃,可是那是自家一家四口吃的,如果给南湖村的村民们,肯定只能是能长期保存的腊肉好随便找由头。 到这里为止,她终于囤完了哪怕是整个南湖村四五百口一起走,也能保底吃三年的口粮需要。 挑选、研究加分批购买,总共花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会已经入冬的十二月份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周杜鹃仔细算了一下她这两个月以后购买各种东西的花销,竟然前前后后总共也花了四百多万! 每样便宜不贵的东西加起来,都能这么夸张! 第153章 绣品生意扩张成绣庄 幸好新时代这边还是不断的有进账的,随着生意规模发展得越来越大,收入也越来越高。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新时代陈明珠那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那边除了双面刺绣团扇的生意扩张了,多了可以高价定制这一个业务,还有很多汉服上面定制手工刺绣的业务。 舅娘一开始只是召集永康城里认识的零散绣娘,后来因为活计越来越多,提供针线布料这些原材料不说,给绣娘的报酬实在是公道到丰厚,又一直需要招收更多的绣娘,绣娘们口耳相传、互相介绍着过来。 让越来越多的绣娘都选择来的舅娘这边接活计,很多以前是给那些绣庄长期做专门绣娘的,也忍不住跳槽了过来。 永康城里的三个大绣庄发现不仅平时能收到的低价零散绣品越来越少了,就是给他们绣庄固定干活的绣娘们也在逐渐减少,到后面连过来问价格的绣娘们都没有了。 他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了解才发现,竟然是有这么一个沈令姝这么一个女人,一直在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源源不断的收绣品。 这个沈令姝他们都知道啊,以前是京城官宦千金,一手双面刺绣的绣技十分精湛,但是不愿意签长期契书,以前都是找他们卖绣品为生的,怎么现在开始自己收绣品了? 莫不是有了什么门路? 主要是他们也仔细查了沈令姝,发现她也没有什么门路啊,只是天天都会往桐琴镇那边跑。 难道是路子在桐琴镇的码头上? 不管怎么样,这个女人都是挡了他们一部分财路,这让他们收不到低价绣品,还挖走了那么多的绣娘,不就是挡了财路吗? 于是他们开始联手封杀沈令姝,放出了话去,所有去沈令姝那边卖过绣品的绣娘,只要被他们知道一个,以后永康城所有绣庄,就永远不会收她们的绣品。 是选择一个路子不稳定的女人,还是选择他们永康城所有的老牌绣庄,自己看着办吧。 结果在沈令姝这里卖绣品超过两次以上的绣娘,就没有一个被威胁到的。 开玩笑的,沈令姝这边都是现银现结,收的价格是这些绣庄的三四倍,在这里卖两次,就能赚到之前绣一年的银子了。 很多因为被威胁选择了观望的绣娘,在看到沈令姝这边连续三四个月都在稳定收,而且越收越多后,都默默选择了给沈令姝干活。 这些绣庄眼看封杀这招不成,就想着上门威胁沈令姝,结果沈令姝的丈夫是个秀才。 以前那个靠沈令姝卖绣品买药的病秧子的秀才夫君,身体竟然好了很多,不仅站在自家门口临危不乱,一口气骂半个时辰一口水都不用喝,第二天这个秀才竟然一纸诉状把上门找事过的绣庄全部都告到衙门里了。 现在的县令老爷可不是当初那个靠周忠信塞钱塞礼物攀上关系的县令大人了,而是周忠信亲爹的“忘年交”。 王志棠作为周忠信的大舅,这么近的姻亲关系,县令老爷当然是选择了“秉公执法”。 再加上王志棠本身就是秀才,功名和真才实学在身,绣庄私闯民宅、威胁找事在先,周围邻居们纷纷出来作证,那一纸写得极其漂亮的诉状更是让绣庄们百口莫辩。 县令大人当堂宣判,这些绣庄们要么赔礼道歉到苦主沈令姝满意,要么就让他们的家主们都蹲大牢去吧。 最后三家绣庄每家赔款纹银三百两,家主们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还主动邀请沈令姝也加入他们绣行,以后跟他们就是平起平坐的绣庄老板,这事才算了解。 周杜鹃全程都陪同沈令姝,她没有马上出手出主意,就是想看看,发展布局了这些久,是不是还要事事都需要她劳心劳力的出面。 结果是出乎她意料的好,果然,舅舅还是值得投资的,有功名才学还是好用的,让功给县令也是正确的,能让后续减少百分之八十的麻烦。 事情圆满解决,王志棠跟着沈令姝回家一路上都非常嘚瑟,就是特别期待自家媳妇夸奖他厉害的样子,露出跟以前一样崇拜他的表情。 结果沈令姝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给周杜鹃跪下,被周杜鹃及时一把拦住。 周杜鹃现在习武半年力气大了很多,扶住沈令姝的手很有力,让她没法再蹲下半点。 “舅娘,你这是干什么?” 沈令姝眼眶红了:“我知道,我家能赚到这么多钱,你舅舅身体能靠堆钱养好,这次被大绣庄找麻烦的事情能顺利解决,都是多亏了有你! 杜鹃你别再说任何谦虚的话了,舅娘这心里就跟明镜一样,有数的很! 别的煽情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舅娘以后就给你干一辈子的活,给你刺绣一辈子!” 王志棠沉默了,他真是白读那么多书了,竟然还没他妻子通透。 这次的事情能顺利解决,哪里是他厉害,分明是杜鹃厉害呀! 周杜鹃心里觉得很熨帖,她不是喜欢舅娘一家多么感恩戴德的感谢她,而是能被知恩图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同时她也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在永康城光明正大的开了家绣庄,就取名为“杜鹃精品绣庄”,更加扩大了收绣品的规模。 从一开始的只有沈令姝认识的绣娘们口耳相传的来,到现在整个永康城的绣娘们想来就来。 能给陈明珠做的单扩大了四五倍,收入也增加了四五倍。 现在光绣品这块的生意,周杜鹃每个月就能一百多万的收入了,还是除掉了成本的纯利润。 还有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情,就是核桃木雕。 那名老书生那里花三十两银子买下的核桃木雕,在夜市里被徐老头和杨柳木买走了,剩下的三个也零散卖完了,都卖出七八万的价格。 杨柳木自己本身就是做红木这块生意的,沉迷木雕,还有一个在当地很有影响力的木雕展览馆,里面展览的全是他收集的各种木雕收藏品。 他收了蟠桃宴的核桃木雕后,就一直当宝贝一样收藏着,还摆在了自家木雕展览馆最显眼的位置,都成他家木雕展览馆最热门的展品了,见过的人无一不惊叹的。 结果周杜鹃这边刚囤完四百多万的口粮食物的时候,就听到了汤柳木的电话。 老头的声音在那边听起来格外激动,接起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周老板!蟠桃宴的核桃微雕,获奖了!国际微雕一等奖!为国争光了!!” 最后一句为国争光都喊劈叉了! 第154章 核桃微雕,为国争光 “啥?国际微雕大赛一等奖?蟠桃宴的那个核桃微雕?”周杜鹃都震惊到不由自主再重复了一遍。 “是的!”杨柳木十分激动的解释:“国际上是有木制作品的微雕大赛的,只要是手工雕刻的都可以参赛, 以前因为我们国家在这块传承技术有断层,三年一次的微雕大赛都没什么新作品获奖,倒是隔壁的国家一次在包揽前三名,尤其是第一名! 这次我们木雕协会的会长在我的展馆里看到了蟠桃宴的核桃微雕,就以我展览的名义拿去参赛了,结果横扫一切作品,获得了第一名! 隔壁不要脸的棒子国还怀疑我们的蟠桃宴是机器雕刻的,非要举办的组委会单独检验,结果当然是手工雕刻的,因为就算是最精密的仪器,现在还做不到雕刻蟠桃宴的技术呢! 你不知道啊,这算是给我们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啊!” 周杜鹃没想到,她这核桃微雕卖出去后,竟然还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事实上她这小半年以来因为太忙,杨柳木他们没催着继续要,她就忘记去找那个摆摊的老书生继续买了。 周杜鹃当然也很高兴:“真是没想到有这方面的比赛,能获奖真是太好了!” 杨柳木拔高声音:“不只是获奖啊!现在蟠桃宴的核桃微雕,已经有人出到三百万的价格求购了,我和我那个木雕协会的会长一起预估了一下,如果这个蟠桃宴拿去拍卖的话,至少能卖到六七百万!” 周杜鹃震惊:“……我嘞个去!!” 这都翻了二十倍了,超级暴利啊! 杨柳木又说:“当然,我不打算卖出去,现在我的木雕展馆因为有这个蟠桃宴,每天来参观的相关人士增长了上百个,我就打算把它当我的镇馆之宝了! 我打你电话除了跟你说这个蟠桃宴获奖的事情外,是想再问问看你,你那个深山里的亲戚着半年来还有没有新的微雕作品啊, 我知道雕刻这种微雕非常不容易,半年的时间可能都雕刻不出完整的一个, 但是现在蟠桃宴在国际上获得了一等奖,他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现在只要是出自他手的微雕作品,拿去拍卖的话,肯定能拍出高价的, 我虽然是手艺人,但我更是生意人,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那个亲戚愿意出山,我们展馆愿意给出场费,邀请他来我们展馆开个分享讲座,也算是给我们展馆涨涨人气,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出来的话,那我们可以以展馆的名义给他的作品作保,拿去相关的拍卖会拍卖,我们展馆只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和作保费就好了, 剩下你可以跟你那位亲戚分,你也可以获得一些好处,不会白忙活, 这样我们就是三赢,你看怎么样?” 周杜鹃试探的问:“我那个亲戚不出面,他的作品也可以参与拍卖吗?这中间认证之类的手续没问题吗?” 杨柳木笑了:“要是普通人的话,肯定是没法操作的,但是我嘛,在这方面还有点面子,我用我的展馆来作保的话,在上面再走走关系,就能给木雕作品确定署名是你亲戚的,所以拿去参加拍卖会是完全没问题的, 再说了,木雕这东西,是不是一个人雕的,只要是懂的专家,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在专业人士面前,那都是做不了假的。” 周杜鹃懂了,这也是上面有人的关系户,还是个关系特别硬,特别专业的关系户。 她想了想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先回去问一下我那个亲戚,先看看他怎么说,以及他还有没有其他作品愿意拿出来拍卖的。” 杨柳木:“好好好,辛苦周小老板你去问一下了,如果现在暂时没有完成的作品也没关系,以后他的作品辛苦你都帮忙留意着,他愿意卖的,我们展馆都愿意收,或者帮忙介绍去拍卖,绝对不会让你那个亲戚和你吃亏的!” 周杜鹃应下,马上去了趟永康城找那位老书生。 本来以为要在那附近打听打听那位老书生住哪,结果到了永康城那条街上发现,那个老书生依旧在街上的老位置摆摊呢。 只不过从摆摊卖核桃微雕,变成摆摊帮人代笔了,代笔写各种文书、契书、书信,赚点润笔费。 要是没人找过来的时候,他就从书店接抄抄书的活计,反正靠着这么一个小摊,一个月下来,总能赚到自己跟老母亲两个人的嚼用。 周杜鹃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埋头抄书呢,感觉到有人过来,还没抬头就先熟练的说:“本摊代写契书十文,写书信五文,自备纸笔……诶,姑娘!是你!” 老书生抬头看到了跟那次买核桃木雕时穿得一模一样的周杜鹃,一样的衣裙,一样的长围帽,只是天冷了,外面多披了一件厚实的狐毛披风而已。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激动的站起来就弯腰行大礼:“姑娘上次买下我的核桃木雕,让我能及时赚到家中病重老母的药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呐!” 周杜鹃赶紧虚扶了一把,请人起来道:“无需行此大礼,你卖,我买,只是桩平等的生意而已,哪有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你现在怎么不继续卖核桃木雕了?” 老书生不好意思的说:“那核桃木雕需要用到的核桃一个就需十两纹银,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所以就摆摊写点字,赚点润笔费养活自己和家中老母罢了!” 周杜鹃心里一紧,忙问:“那你现在手上已经没有微雕成品了吗?” 不是吧,难道突然来的横财,就要这么飞了吗? 第155章 瞬间回血 老书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中自然还有一些,只是没之前您买的那几个精美,小姐您是……还想再买吗?” 周杜鹃松了口气,点头:“是的,上次从你这买的那几个核桃木雕,我拿去送人了,那边的人很喜欢,帮了我大忙, 那边的人特别欣赏你微雕的手艺,说你简直是艺术家,只要是出自你手的微雕,他们都愿意高价求购, 所以我这趟特地来问你,还有没有这样的微雕,不一定是要那种核桃雕刻出来的,只要是你做的微雕都行。” 老书生愣住了:“艺术家……我吗?我这不入流的奇技淫巧,何德何能被称为大家?” 要知道他之前读书的时候,他的先生是最看不惯他摆弄这些东西的。 觉得完全就是浪费读书的时间,耽误科举,根本不是正经事。 可现在,他竟然跟那些书画大家一样,被叫是艺术家? 周杜鹃笑道:“切勿妄自菲薄,能有如此微雕的手艺,你已不是寻常人了,你若是信得过我,可否将你家中的作品都取过来,我先看看?” 老书生连忙说:“那是当然!” 然后转身就想往家跑,连他摆的摊位都不要了。 等反应过来就这样把摊位和周杜鹃丢下不礼貌,又连连拱手,不好意思的说:“劳烦小姐在这里等老夫一下,老夫家就住在这条巷子后面,不用片刻即可取回。” 周杜鹃点头:“当然可以。” 没一会,老书生又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大木箱子,他后头还远远的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妇人,是老书生的老母亲。 老书生打开他的木箱子,木箱子是分成好多层,好多格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微雕作品。 老书生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热爱:“好多在早年变动的时候都弄丢了,这些都是我实在舍不得,留下来的,每个木雕都有对应的名人典故,比如这个是……” 他像介绍自己优秀的孩子一般,一个个细细介绍。 这些微雕没有之前那几个那么繁复,前几个是有点纯炫技的感觉,就是把各种技巧都往上面堆。 这几个更多是的是一种意境,很是雅致,是另外一种味道的。 哪怕周杜鹃在欣赏艺术这块算是个粗人,也能感觉到这些微雕的艺术成分很高,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听完了一遍介绍后,周杜鹃才很认真的说:“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求购你的这些木雕作品会给多少银子,他们也要实际看到过这些东西再出价, 所以我也不能随便给你一个购买的价格,那样可能会让你吃亏,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先把这些挑选几个给我,我拿过去给他们看,等他们除了价格后,我再来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保证不会让您吃亏, 您看可以吗?” 其实拿过去给他们看,就是拿到拍卖会上去拍卖,看看最后拍卖定下的价格是多少。 老书生很豁达的笑了:“小姐,这些玩意儿都是老夫年轻时候不懂浪费光阴雕刻着玩的,不值什么价钱,有人喜欢欣赏,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再加上您上次买走,解了我燃眉之急,救了我老母亲的性命,这些东西您若是喜欢,就是直接送您,也是使得的。” 周杜鹃也笑了,直接送?那是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到底能卖多少,不然你可有得后悔哭的! 后面经过交谈,知道了这位老书生的叫陈砚空,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早年家里经商,后来家道中落,家里千金家财尽数赔光,父亲跳河自尽,妻儿先后病逝,如今仅剩他跟六十岁母亲相依为命。 他是童生案首,却穷极一生没考上秀才,人生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现在陈砚空早就被磨平了心气,觉得人生平平淡淡才是真,只想再尽己所能,让自己的老母亲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够了。 周杜鹃听得很沉默,现在冬季年底了,等过完年,世道就要乱了,老书生这个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期待,又要落空了。 一边一直静静听着的陈老夫人,就是陈砚空的老母亲,等他们聊完后,才慢吞吞的把她一直背着的小包袱解下来,打开:“小姐,您这边收木雕工艺品的话,看看收不收发簪?这些发簪都是我亲手做的,还有点翠之类的工艺,您看看,能不能也能卖上几个钱?” 周杜鹃看到小包袱里装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精致的发簪,跟两元店里那些批发的可不一样,那真真是跟艺术品一样,有些发簪是用跟发丝一样细的铜线钩出来的,细节拉满。 听着陈老夫人一样样介绍什么累丝工艺、镂空工艺、点翠工艺等等,反正很是复杂。 可惜这些全不是金银的,只要二手变卖、典当,除了金银的,在他们永康城都是卖不上价的,可能连收都没人收,就当是一个念想保留着,不然她当时生病的时候早就拿出来卖了。 陈老夫人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一起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周杜鹃直觉这种特别需要技术的手工艺品,在新时代那边肯定是能卖上价的。 她也没给直接答复,也是说:“我也可以拿到那边去看看,如果那边收,我就也用合适的价格向您收,对了,这是您以前收藏的,还是你自己现在也还能做?” 陈老夫人骄傲的笑了:“如果真的能收,我现在也还能做,我身体好了,还耳聪目明着呢!” 周杜鹃就一起带走了:“最晚七日,我会再来找你们,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回头周杜鹃就把陈砚空给的三个微雕作品给了汤柳木,汤柳木看得都不舍得拿去拍卖了,也想留在自己木雕展馆里。 但是大家都得赚钱啊,他这里有个国际一等奖的作品当镇观之宝就足够了。 正好五天后有个木雕的拍卖会,他快速通过木雕协会会长搞定了这三个作品的认证。 陈砚空是有自己的“艺名”的,叫做砚空居士,以后他的作品,都归属这个名下。 五天后的拍卖会上,三个作品一共拍得了四六十百万的天价! 除掉分给汤柳木的钱,周杜鹃几乎是一夜之间,又把之前屯粮的钱给赚回本了! 好好好,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只能继续努力的买买买!囤囤囤了! 第156章 直接买新时代的金银,弊大于利 周杜鹃没忘记还有陈老夫人的纯手工发簪,她想来想去,最适合出售这个纯手工发簪地方还是陈明珠。 果然当陈明珠看到这些发簪的时候,眼睛直接发光了,甚至比看到双面刺绣团扇的时候还亮,完全是挪不开眼的程度的。 她看周杜鹃的目光都变了:“杜鹃啊,你老实跟明珠姐说,你老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大家族啊,怎么能有那么多的能工巧匠? 这些发簪完全就是纯古法工艺啊,这个点翠的技术,几乎都已经失传了,后来还是根据古书才复原的, 你这个做发簪的亲戚也太厉害了,这些完全是可以摆到博物馆里的艺术品啊!” 周杜鹃问:“可惜这些发簪材质不是金银的,也能卖上价吗?” 陈明珠看周杜鹃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对不识货的人的无奈:“这些发簪最值钱的是工艺,是古法手工的工艺,知道吧?金银多普通的东西啊,去金店里买就有了,都是明码标价的,只有这个工艺,那是稀有的难得的值钱的!” 陈明珠当场拿出手机在网上查资料,一个入门的累丝工艺小发冠,要八百到两千。 中档款的,比如明制、唐制复原,镂空累丝加烧蓝的,或者加点仿点翠的,就要两千到六千了,这些还都不是真金白银的,点翠也是仿制的。 如果是高端复刻,仿文物级的,如李静训闹蛾冠、明凤冠,多层累丝加嵌宝加流苏的,同样不是真金白银,就要八千到三万左右。 最后最贵的顶级孤品,比如诰命夫人级龙凤冠,工艺就是全累丝加錾刻加镶嵌,耗时半年到一年,价格在十万到二十万元,还是有价无市,很少有匠人能有这种工艺,有这种工艺的大师也不怎么愿意接单,人家都是专家享福级别了。 周杜鹃都被这些工艺名字给绕晕了,反正最后八个发簪两个发冠,陈明珠是以六万的价格收走的,最后一样真的点翠,陈明珠不敢随便出价了。 第二天她拿到有熟人的专业鉴定机构里鉴定了一下,竟然真的是真点翠,那个机构价格直接出到了二十万,并且还想直接从陈明珠手上买走。 陈明珠跟周杜鹃说了这事后,就有不知道从哪里有路子的收藏大佬打电话给了陈明珠,周杜鹃跟她商量后,最后以二十五万的价格卖出去的,周杜鹃主动分了她两万。 因为没有陈明珠的路子和识货,她自己根本没法卖出这个价格,这两万是应该给的。 后面周杜鹃和陈明珠商量好了,她再有这样工艺的发簪,就也找陈明珠来卖,两人跟之前卖绣品时候一样合作。 陈明珠当然是很高兴,她还给了建议:“杜鹃妹妹啊,我说你现在赚得也不少了,以后这种工艺的发簪干脆就换成真金真银的材料呗,真金白银确实更值钱呐,不要用那些铜丝铁丝什么的,浪费这么好的工艺了!” 周杜鹃一想也是,好工艺就是要配真金白银:“好的,现在开始我就让她换成真金白银的,话说,我们这里的金银价格是多少呀?” 陈明珠也是很热心的给建议:“如果你要买来当原材料的话,就没必要去金店里面买了,金店都是按克收手工艺费的,你直接去银行买整块整块的,有不同克重的, 现在银行的金价是每克两百六到两百九之间吧,具体多少要看当天的金价是多少, 银价就便宜多少,一克就三四块钱,但是我建议你还是让你亲戚做金的比较好,金的是硬通货!” “夺少?!银子只要三四块一克?”周杜鹃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以为这边的金银也会很贵,而且她来这边后一直没有机会接触金银,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这边的金银价格。 周杜鹃很激动,那她直接在这边买金银,再拿回到大虞用,大虞那边的银子不就来得更快些了吗? 谢过陈明珠后,周杜鹃约了周暖玉,来到了银行,说想要买些理财用的黄金和白银,很快就买到了五百克的金条和银条各一根。 周杜鹃想先买点看看,这边的金银是长什么样的,这么便宜,不能是不一样的东西吧? 结果当看到纯度极高的金银后,周杜鹃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上头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了。 这里的金银是不贵还纯度更高的好东西,可是这里金银的纯度比大虞那边金银的纯度要高得多的多,一看就是不一样的。 周杜鹃在大虞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到银子后,大虞那边的金银接触的也不少了。 她敢百分百的肯定,如果她直接拿这种那个纯度的金银拿出去当买东西的货币流通用,一定会马上被盯上的。 金银提纯技术也不比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新型瓜果蔬菜,不比发簪绢花甚至是拉链这种新奇又不值钱的小东西。 到时候县令都肯定不会再站在他们这边,而是逼问这种高纯度金银的来源。 总而言之,在这里大量买金银肯定是划算,但是对于还要在大虞长期生活、逃难的老周一家来说,弊远远大于利! 得了,周杜鹃打消了这个大量囤货金银到大虞用的想法,再多买了两块五十克的金条,回草原后跟王英两个人想办法磨掉了上面999的钢印。 再次找到了陈砚空母子。 周杜鹃带着他们到安全的茶馆雅间后,直接把装了五百两纹银的小箱子交给了他们。 她开门见山的说:“上次陈先生给的三样木雕,陈老夫人给的发簪和发冠,那边都很喜欢,也都给了不错的价格,这里面是你们的得利,你们不用计算我的,我一定也是得利了的, 你们只要但看这些银子的价格你们满不满意就行,若是满意,我们可以谈接下来的合作。” 如果按照新时代的一块钱等于大虞这边的一文,一千块等于这边的一两来算,她总共在新时代靠这些赚了小五百万,约等于大于这边的五千两了。 给陈砚空母子五百两的价格,其实一点都不多,要不是怕给多了太夸张,她真的愿意再多给点。 第157章 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但是陈砚空母子打开木箱看到整整齐齐的五百两纹银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是那种震惊到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的表情。 陈老夫人“啪”的一下盖上木箱,看向周杜鹃,声音都有点颤抖:“小姐,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的那些东西,真的值这么多?我给的那些发簪和发冠,可都不是真金白银的啊! 您……您真的不是搞错了吗?!” 周杜鹃摇头,淡定的说:“没有搞错,你们的那些东西,在不懂的人看来当然是不值钱,但是在喜欢的人看来,自有它们的价值,我只是把它们的价值最大化了。” 陈砚空都已经傻了,好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啥。 “看来你们是都接受这个价格了,那我就直说我后面想跟你们进行的合作了。” 周杜鹃继续把后面想跟他们长期合作,陈砚空有了本钱,继续去买他最擅长的核桃进行核桃微雕的创作,想雕啥就雕啥,完全没有限制,给一个大致的时间,一个能什么时候雕好,她到时候来收。 还是按照这次的流程来,她先带走给那边的人看了定价,再回来给合适的价格。 陈老夫人这边的话,以后都把发簪、发冠的材料都换成真金和真宝石的,也是先拿去定价,然后再回来给合适的价格,肯定会把真金白银的材料费加上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更加不错的价格。 陈砚空母子哪有不同意的,当然是连连点头答应,并承诺以后只会给更用心的东西,绝对不会糊弄,他们真的很感谢周杜鹃的知遇之恩。 母子二人从没想过,他们人生经过这样的大起大落后,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周杜鹃跟他们约定了三个月后再来,就先从茶馆离开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摘下怀帽,没有透露真实身份。 不过她已经有了计划,如果三个月后跟这对母子的合作顺利,这对母子人品确实可靠,明年初夏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上这对母子一起走。 这算是两个能赚大钱的特殊人才了,能带走就一起再走。 能赚钱的一点都不放过! 一波木雕和发簪的超级大回血后,周杜鹃的存款再次回到了一千万的大关。 那还有啥好说的,当然是继续买买买! 距离两边过年都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根据老百姓们需求的不同,有些东西开始默默涨价,更多的东西则开始年终促销打折,大部分商家都希望在年底前尽量把库存清掉,开几个大单,赚了钱好过个肥年。 周杜鹃在新时代这边打开她还在继续不断完善的囤货小本子,继续买买买买。 囤了足够的口粮,解决了温饱,接下来要解决的当然是安全,必须要猛猛提高武力值! 周杜鹃在末日文里看到一个女主说过的话,女主的名字她已经忘了,但是这句话她记忆犹新,印象非常深刻。 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话说得可太有道理了,她这样猛猛囤粮,到时候肯定会通过各种方式,让一起走的南湖村的村民们用劳力、或者加入南湖村护卫队的形式来换,反正一起走的南湖村村民们,一定是比外面的难民们要能吃饱喝足条件好的。 如果南湖村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值,那么他们村等到明年旱灾开始严重,流民们越来越多的时候,就会变成外面这些流民们的粮仓! 自己一家四口可以用高压电棍这样的新时代高科技武器,要给全村一起用的,当然要尽量避免这些。 周杜鹃看了很多很多的末日囤货文,还有网友们的攻略,被提醒到的一件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就是最不起眼的防具,反而是最有用最有性价比的。 她也是看了各种介绍才知道,新时代的防具发展到了多厉害的程度。 有个叫做现代轻量化防刺服的东西,看介绍竟然可以防刺伤和砍伤。 周杜鹃上网一搜,发现有多种不同价格档位的,最便宜的四十块,最贵的四百五。 还有防割手套、战术护臂、护腿、防爆盾牌,这些她看到过记录下来又没见过的防具。 她全部都在网上买了一件,等到了后,带回家跟爹娘弟弟一起做试验,亲自试试看,到底有没有宣传介绍的那么神奇好用! 除了知道了很多新防具外,她还频繁在末日囤货文和末日武器攻略里看到一种高碳钢工兵铲和现代开山刀的东西。 说这两样东西都劈砍极其锋利,用的材料也特别坚固抗造,这两样东西不仅是任何情况下都特别好用的工具,拿来当武器使用威力也很大。 最最主要的是,这两样的东西是没有任何限制,可以放心大批量采购也不会被查的。 那还有比这个更适合给南湖村的乡亲们平时用的东西吗? 文能下地干活,武能拿起来跟人干仗! 周杜鹃在网上一查,发现也都有不同的档位不同的价格,依旧是不同的档位不同的牌子全部订购一把,回家后跟家人一起试验! 同时她看上的还有大容量防狼喷雾,看攻略说,这个可以用在遇到人数众多敌人的时候,拿出来当群攻,一喷倒一大片流民,不伤性命但能瞬间瓦解大片的战斗力,让己方瞬间占优势。 根本不用犹豫,按照攻略上说的,选容量最大最便宜的,直接大量囤货就完事了。 真正让周杜鹃心动的,是更高科技的东西。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些更高科技的东西她到时候肯定得避着人偷偷用,但是不能没有。 比如太阳能无人机,她看了抖音上很多无人机操作拍下来的视频,我滴个乖乖,那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很多有它不能去拍到的地方。 她有段时间就很喜欢看有个抖音博主拍的无人机探秘视频,深山老林里面,没人敢随便下的巨坑,他操作着无人机就飞下去了,无人机再配个强力灯光,拍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有了这个无人机,在逃难路上不就可以提前侦查前方地形,流民营地或土匪埋伏等等,简直是掌握老天爷视角的降维打击! 周杜鹃做了很久的功课,选了一款现在市面上公认性能最强也最适合新人上手的太阳能无人机。 等这些零零散散买的东西都到了她在新时代的别墅后,她一次性带回家了,让爹娘弟弟选了一天早早回家关门吃晚饭,吃完后赶紧开始一样样一起试验。 第158章 开高科技盲盒 晚饭后,老周家的院门被王英死死地用大腿粗的门栓抵住。 为了防备隔墙有耳,周忠信甚至特意在院墙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连只偷听的野猫都没有,这才搓着手回了堂屋。 堂屋里,新时代买来的太阳能电灯被调到了最高亮度,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周杜鹃像是个神秘的变戏法大师,从草原空间里一件件地往外掏东西。 “爹,娘,大宇,今晚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新时代搞来的‘保命神器’挨个试验一遍。只要效果好,我就成百上千地买,给咱们全村人发下去!”周杜鹃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最先被摆在桌上的,是四件黑乎乎的背心。 “这叫‘轻量化防刺服’,新时代那边防刀砍斧劈用的。我买的是最贵的一款,四百五十块钱一件。咱们先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周杜鹃拿起一件,递给了周忠信。 周忠信狐疑地接过那件轻飘飘的背心,在手里掂了掂,皱眉道:“杜鹃啊,你是不是被那边的奸商骗了?这玩意儿既没有咱们大虞朝铠甲的铁片,也没有藤甲的厚重,摸着里头就像是塞了几层硬纸板,这能防刀砍?” 周大宇也凑过来看,满脸的不信:“就是啊姐,这还没我冬天穿的棉袄厚呢。要是用刀砍,估计一刀连着这布料和肚子都得被劈开!”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周杜鹃也不废话,直接指着堂屋角落的柱子,“大宇,把这防刺服绑在那根柱子上。爹,去把你平时劈柴的那把生铁开山斧拿来!” 全家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吊了起来。 周大宇利索地将防刺服死死绑在柱子上,退开两步。周忠信拎着那把刚磨过、寒光闪闪的生铁开山斧走了过来,他干了一辈子农活,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力气极大。 “杜鹃,爹可真砍了啊?要是砍坏了这四百五十块钱的心血,你可别心疼!”周忠信比划了一下。 “爹,你只管用全力砍!要是连你的斧子都防不住,到了逃荒路上,怎么防得住那些饿疯了的暴民手里的刀?”周杜鹃神色一凛。 “好!你们让开些!” 周忠信暴喝一声,双手紧握斧柄,腰部猛然发力,开山斧带着凌厉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残影,狠狠地劈向柱子上的防刺服。 “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堂屋里炸开。 预想中防刺服被一分为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周忠信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开山斧甚至从他手中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深坑。 “哎哟我的亲娘诶!”周忠信甩着发麻的双手,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王英和周大宇赶紧围上前去查看那件防刺服。只见那件黑色的背心上,除了外层的一点布料被划破外,里层的特种防护材料竟然连一道裂痕都没有,更别提伤到后面的木柱子了! “这……这真是神物啊!”王英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手摸着那完好无损的防刺服,“这么轻薄的东西,竟然比咱们大虞朝将军们穿的重甲还要结实!这要是贴身穿在衣服里头,谁能看得出来?这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周大宇更是激动得一把将防刺服抱进怀里:“姐!这宝贝太牛了!穿上这个,我以后打架冲在最前面,还怕谁啊?!” 周杜鹃看着家人的反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现代的高分子聚乙烯纤维材料,对冷兵器时代的劈砍确实是降维打击。 “好,既然防刺服有用,咱们看下一样。” 周杜鹃又从地上拿起一把折叠起来的金属工具。这东西一面是铲子,边缘开着锯齿和刃口,后面连着一截结实的金属短柄。 “这叫‘高碳钢工兵铲’,新时代那边的野外求生利器。能挖土、能锯木头,还能当刀砍。”周杜鹃将其展开、锁死,递给了周大宇,“大宇,你用这个,去砍爹刚才那把生铁开山斧的斧背!” 周忠信一听急了:“杜鹃,那可是爹刚磨好的斧头!这小铲子看着轻飘飘的,别一碰就卷刃了!” 周大宇却是个胆大的,他接过工兵铲,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压手感和冰冷金属的光泽,体内的好战因子瞬间被点燃。 “爹,让你看看新时代的神器!” 周大宇高高举起工兵铲的锋利侧刃,对准地上那把生铁开山斧的厚实斧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人牙酸。 火花四溅中,周大宇将工兵铲拿起来。只见工兵铲的刃口依旧平滑如初,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而周忠信的那把生铁开山斧……斧背上竟然被生生砍出了一道深达半寸的豁口!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把工兵铲,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精钢打造的?削铁如泥啊!这要是拿来防身,一铲子下去,别人的刀剑全得断!” “这就是高碳钢的威力。这东西在新时代不算管制刀具,可以随便买。”周杜鹃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不仅如此,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了一把现代工业打造的开山刀。 黑色的防锈涂层,刀背带着锯齿,流线型的刀刃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不用周杜鹃多说,周大宇直接拿过开山刀,走到院子里,对着一块海碗大小的坚硬鹅卵石,猛地一刀劈下。 “咔”的一声脆响,鹅卵石竟被直接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而开山刀的刀刃,依旧锋利如初。 “绝世宝刀!这是绝世宝刀啊!”周忠信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在大虞朝,这样一把不卷刃的精钢宝刀,放在江湖上绝对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存在,千金难求! “这工兵铲和开山刀,我打算先买个几百把,囤在草原里。等流民来了,咱们村的护卫队人手一把,再加上防刺服,咱们南湖村就是铜墙铁壁!”周杜鹃霸气地宣布。 试验完冷兵器,周杜鹃又拿出了那罐像杀虫剂一样的大容量“防狼喷雾”。 “这东西叫‘防狼喷雾’,主要是遇到大批流民时,用来群攻的,不用伤人性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周杜鹃讲解着。 周大宇这个愣头青,看到这小小的铁罐子有些不以为然:“姐,就这小罐罐喷点水出来,能把人制服?还不如我一拳来得实在。” 周杜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试试?” 第159章 降维打击的利器,生意新思路 “试就试!我就不信邪了!” 周大宇走到院子中央,拍着胸脯让周杜鹃喷。 周杜鹃可不敢直接对着他喷,只是将喷雾口朝向院墙的方向,轻轻按下了喷头。 “嗤——” 一股橘红色的浓雾呈扇形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前方两三米的范围。 那股气雾刚一飘散开来。 “咳咳咳!我的眼睛!辣!辣死了!咳咳咳!” 只是稍微闻到一点边缘雾气的周大宇,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蹲在地上疯狂咳嗽,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像是在燃烧。 站在后方两三米外的周忠信和王英,也被这股刺鼻的辛辣味呛得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大宇,快用水洗眼睛!”王英一边咳,一边心疼地去打水。 周大宇足足洗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顶着两只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现在看那个铁罐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头洪荒猛兽。 “姐……我服了!这玩意儿太阴毒了!这要是对着人群喷一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周大宇心有余悸地擦着眼泪。 “那是自然。这是工业提取的极高浓度辣椒素,专门用来防野兽的。我准备买个几百罐备用。” 最后,周杜鹃拿出了今晚的压轴大戏——那架组装好的太阳能无人机。 随着周杜鹃在平板遥控器上的操作,无人机的四个螺旋桨发出蜂鸣声,在老周家人惊恐的目光中,竟然缓缓升空,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周忠信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那发着微光、悬在空中的“怪物”,舌头都打结了:“这……这是什么妖法?!它怎么会飞?!” 王英更是直接双手合十,开始对着无人机拜了起来:“阿弥陀佛,老天爷显灵了,这铁鸟成精了!” “爹,娘,你们别怕。这是新时代用来在天上探路的东西。”周杜鹃强忍着笑意,将遥控器屏幕递到他们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无人机俯拍下的整个南湖村的夜景。甚至连村口那条河的流向、远处大公山的轮廓,都在夜视模式下看得清清楚楚。 “嘶——” 看清屏幕里的画面后,周忠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身为农家汉子,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杜鹃啊,你这是把老天爷的眼睛给搬下来了啊!”周忠信激动得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有了这神物,以后逃荒路上,流民营地在哪,土匪埋伏在哪,咱们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这简直是未卜先知的神器啊!” 这天晚上,老周家的堂屋里久久无法平静。 新时代的高科技装备,彻底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也给了他们应对末世绝境的底气。 有了这些跨时代的降维打击利器,南湖村的逃荒之路,注定将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绝境,而是一场真正的武装迁徙大戏! 光有防具和武器还不够,要武装就要武装到牙齿! 他们安庆府这边的干旱,是明年夏季过了后,到明年秋冬两季才到最厉害,河流彻底断流,人们别说粮食断收了,是连饮用水都没得喝的程度。 他们是打算在他们这边干旱还没这么严重的夏季初就走的。 但是北边的干旱更提前,到了明年开春,就会有大量的难民涌过来,开春后,世道就要乱了,会进到周边村子里四处抢劫的流民们就要来了。 所以在夏季离开前,这段时间里,现在十里八乡出了名富裕的南湖村,还有一段时间要坚守的防御。 周杜鹃也想过全村提前走的事情,但里面太多因素导致了他们没法提前走。 一是提前走的话,两边都赚不到那么多的银子和新时代的钱,没钱就没法囤够物资,没银子没物资,就出发踏上一段完全未知的逃亡之路,真的能顺利吗? 周杜鹃不敢赌,她不能再第二次失去至亲家人了,她输不起。 二是干旱还没严重到那程度,没法说服南湖村的人一起提前走,丢下南湖村的人自己一家子走,那就是离开了互相最可靠的宗族地方势力,到了外面,随便被别人欺负抢劫都是很可能的事情。 三是就算他们有了留白这么一个厉害的武力天花板大佬,他们一个小家愿意冒风险自己走,那个时候他们没有结交县令,跟县令完全走近的机会,怎么能拿到合法路引呢? 没有官府开具的合法路引,他们是不能随便去外面的,离开了安庆府去了别处,被查到了就当做流民处理,不但要被罚钱,还会直接流放回原籍,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综合多种原因,周杜鹃才把全村离开的时间定在了明年春末夏初。 她很早就盘了很久,定了这个时间。 因为她知道,高产粮种收获种成后,会是一个大功劳大政绩,把这个政绩给县令,这才是一个能彻底跟县令攀上交情的大殷勤。 此后再找机会给全村找理由要路引,就是只要废些功夫的事情,不会很难。 那时候旱灾已经完全显现了苗头,发展到了中度,再说服明事理的何老村长,由他老人家出面说服全村一起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嘿,杜鹃,你在想什么呢?”周暖玉伸手晃了晃,周杜鹃这才晃过了神。 她才发现她刚刚因为想这一步又一步的事情,已经走神很久了。 周杜鹃揉了揉看手机已经看得有些花的眼睛,摇头:“没什么,可能昨天晚上玩手机没睡好,有点走神。” 周暖玉关心:“那可要注意身体啊,要是遇到什么难事要跟我说啊,我能帮的肯定帮你。” “嗯嗯,我知道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周杜鹃笑道:“刚刚你叫我怎么啦?” 周暖玉这才说:“是王婶啦,就是祥云小区老来买我们菌子的那个王婶,你肯定还记得吧,她刚刚发消息问我,你能不能搞来那种野生老甲鱼,要三年以上那种,老甲鱼干都行,她老公生病了,吃这种野生老甲鱼补最好, 她就是觉得我们这边土货多,外面好多地方都没买到正宗的,所以就想来问问看你,能不能弄到。” 周杜鹃茫然摇头:“我家那边好像不产甲鱼,至少我长这么大没见过……” 周暖玉也说:“是啊,我记得好像是鄱阳湖那边的特大号野生甲鱼干特别好特别出名,她应该去那边问问,不过不得不说,像这种跨地方的土货鲜货,是真吃香,真能卖上价钱!” 周杜鹃好像突然被这句话给点拨了一样,脑子里有一块迷雾一下子就被吹开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等他们从桐琴镇离开,开始往琼州走的这一路上,每个地方肯定有每个地方的特产。 她可以利用新时代的这些东西,一路上去换路过当地最好的特产,或者是新时代这边最受欢迎最卖得上价的东西。 一路换一路倒卖,这样一来,就算没了山野鲜货、大量自己种的无机蔬菜的供应,她们店也能有可以卖的东西啊,而且说不定生意更好呢! 第160章 新时代和大虞是在同一片土地上? 周杜鹃激动得差点一把抱住周暖玉:“暖玉!你真是我的小财星!你快快跟我说说,你们这边分别是什么地方的什么特产最受欢迎!” 周暖玉挠头:“你突然叫我说的话,我还真说不清楚,要不我们现在上网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手机搜索,有很多科普视频专门讲全国各个地方最有名最好的特产分别是什么。 视频刚开始就是一张全国大地图,一点点放大到相同对要介绍的区域,先是那个地区山川地貌的小地图。 “等等,”周杜鹃突然指着屏幕问:“这个是舆图吗?” “舆图?你是说地图吗?”周暖玉一脸莫名:“是啊,这是地图啊,不过视频里这个是地质地貌的地图,还有交通图、区域图等等,你从没见过地图吗?” 周杜鹃点头又摇头,地图在大虞叫舆图,普通人拥有跨区域的大舆图是违法,只能相对应级别的官员手上才有。 舅舅家有一张很大概的舆图,还是外公当年很机缘巧合的机会得到,传下来的,还只是安庆府的大致舆图,只画出了安庆府下面五个县的地理位置。 剩下想要知道各个地方的地理方位,都是各种书里有个大概的描述,比如什么率土之滨,南疆之地之类的。 在哪个方位知道,具体在哪里,那没有概念,全靠想象。 周杜鹃问过舅舅,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舆图都是违法的。 舅舅很惊讶周杜鹃会问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当时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最后周杜鹃用新时代这边最简介的话缩略就是,他们舆图被严格管控,本质上是因为它不是一张简单的纸,而是王朝的军事机密、统治凭证、经济命脉、社会管控工具。 那王朝当然不允许有威胁他们可能性的情况出现,所以就是绝对管控了。 周杜鹃以为新时代这边应该也差不多,没想到这边各种地图竟然上面随便查随便看。 甚至连地图都是很不常用的工具了,现在大家都用导航,导航更是十分详细,要什么有什么,连千里之外一家从没去过的地方,找家好吃的早餐店在哪,都清清楚楚。 周杜鹃心潮澎湃,要是她也能拥有大虞的全国地图,知道琼州具体在哪,这一路上得少多少事啊。 可惜了,她那边的世界是大虞朝,她问过周暖玉,他们这边从来没有一个朝代叫这个,所以应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那地形肯定也不一样吧。 鬼使神差的,不死心的周杜鹃又在网上搜了一下安庆府这个名字,结果这边的古代真有叫安庆府的地方! 对应到现在,就是这边的徽省! 她的心跳再次开始“咚咚咚”的加速,继续搜徽省下面各个县的古名,真的搜到了一个叫做桐城县的地方。 桐城县,桐琴镇…… 她点开桐城镇的古地图,一点点对照着看,发现有一块地方,包括她知道的大公山和周围的几座山,主河道和支流的走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周杜鹃又把这边桐城县周围的几个县的地形走势地图用她的理解把最重要的山形和水势画下来,带回了大虞。 她必须要去验证一下,如果这周围的也跟桐琴镇周围的对得上,那就说明,大虞和新时代山川地域是一样的,只是发展的历史不同,各种叫法不同。 正好回家看到何货郎来她家送谢礼呢。 何货郎这半年来一直在成衣铺用同村才有的批发价拿货,跑到外面周围去卖。 不仅货变得特别抢手,他的收入更是翻了好几番。 现在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过年了,他卖完了最后一批货回村,打算在家里好好陪陪妻儿,不打算再出去跑了。 回村有时间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老周家,带了非常厚的谢礼,亲自登门感谢老周家的照顾。 他说得很清楚,他知道是老周家看在他同村的情面上,才带着他赚钱呢,可不是老周家需要他拿货,这情义他时时刻刻记心里,很是感恩的。 这半年来他拿货结算,半点不含糊,只有多给的,从来没有要优惠的。 他的人品早就已经经过老周家众人的考核了,周忠信和周杜鹃都决定以后把他发展成贸易核心的第二梯队负责人了。 周杜鹃再次眼前一亮,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还有比何货郎更清楚桐琴镇周围的地形地势的人吗? 周杜鹃把周忠信叫出来,用简洁的方式说明了情况。 周忠信秒懂这事情的重要性,直接接过那种周杜鹃画的简易舆图说:“放心,我来跟他说,这事交给你爹,你跟在我旁边听就行。” 周忠信把何货郎带进了里面的堂屋,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说:“小方啊,我这里有个东西,想找你看看……” 第161章 确实是同片土地,但不知道叫啥 何货郎很奇怪,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好像见不得人的样子。 当看清楚周忠信手中那张摊开的图纸后,他瞪大了眼睛:“这是舆…舆图?!” 脱口而出后,他捂住了嘴巴:“忠信哥,这东西可不得了,可不能随便拿出来让外人看见,快些收起来!” 周忠信现在扯谎找理由已经是信手拈来了:“这个准确来说也不是很标准的舆图,你看这上面连官道都没标注,就是一个当年来我们安庆府这边游玩过的诗人怕自己忘记了迷路画的大致地形图, 当时是一个码头的游商,跟我做生意的时候,顺手送我的,说我们这里正好的是安庆府,他留着也没用,就送我当个有意思的收藏品算了, 我当时还因为这个给了他很大一笔优惠呢! 回家后就被你嫂子给骂了,说肯定是被人家忽悠了,还给人家便宜了那么多, 你看,这不你经常在安庆府乡镇县里走街串巷嘛,再没有比你更了解我们安庆府地形的人了, 所以我就想请你帮忙看看,这舆图到底是不是我们安庆府的呀,标注的到底对不对呀,我是不是真被人忽悠了呀?” 何货郎一听是这么个事儿,他松了口气,心想别看这忠信哥现在南湖村说一不二的,原来在家里也是个妻管严呢。 再一看这舆图果然是简易得如同初学者刚画的一般,也就放下心来。 他小心的接过舆图仔仔细细的看,一边看一边努力回想他走过的那些地形。 越看凑得越近,最后恨不得把舆图给贴脸上了。 等再放下舆图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肯定答案:“忠信哥,我觉得你应该没有被骗,这上面几座大山小山,连在一起山脉走势,河道支流,几乎全部都是对得上的,只是有几道支流我好像没见过外,其他都是准确的。” 周忠信马上转头看向默默走过来,凑过脑袋来听的周杜鹃,两人眼中都是震惊和狂喜,却只能死死压住。 周忠信开心的说:“你看看,我就说嘛,人家那个商人人品挺好的,我都说了人家人好,不会拿这种礼物来糊弄我的,你嫂子偏不信,现在好了,等你嫂子回来了,我就跟你嫂子说我才没被骗呢!” 因为太高兴了,牙花子都因为高兴露出来了。 何货郎被这种高兴感染,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笑。 等笑着离开了,他才反应过来的,害,真是的,人家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他跟着这么高兴干啥,跟个傻子一样。 这老周家也真是的,走进去了就容易变得不正常! 等何货郎走后,周杜鹃和周忠信父女两个激动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周杜鹃把平板拿出来,打开在新时代那边提前完整下载好的全国地图。 她把那张地图一点点的放大放大再放大,找到了他们桐琴镇对应所在的地方。 指给自家早就瞪大了眼睛的老爹看:“爹,你看,这个位置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不看它上面行政区域的划分,就单是看山脉和河流,都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这是偶尔是巧合,那么小方叔叔说了,周围几个县的都一样,那就不是巧合! 这就说明,新时代那边和我们大虞,就是同处在同一片大地上的! 也就是说,新时代那边的地形图,放在我们大虞也能用!” 周忠信连连点头,他也是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这么激动:“也就是说,我们要去琼州的话,这一路上,就有舆图能看路线,规划路线了! 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省力、安全很多! 闺女啊,你太厉害了,这都能被你发现!” 父女两人因为地图高兴了很久,高兴完半天后才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问题来了,那就是大虞的琼州,又是新时代的哪里捏? 周杜鹃挠挠头:“对哦,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等我去了解一下琼州都有什么特征,到新时代那边后再查查看,反正真是同一片大地的话,肯定是能查到的!” 接下来两天周杜鹃去舅舅那里,去书店,从有限的资料中,查了所有跟琼州有关的消息。 还在码头留意有没有从琼州来的商人,从他们那里了解琼州的消息也很直接。 经过多方了解,最后确定了,大虞的琼州基本上就是新时代的海省。 一个特别大的省份,是完全独立的超级大海岛,物产富饶。 但十分偏远,距离京城那真的可以用相距十万八千里来形容了。 逍遥王在先皇还在的时候,就是对皇权完全没兴趣,远离权力斗争的一位王爷,不然也不能被先皇封为逍遥王。 逍遥这两个字听起来是好听,封地确实这么远的一个大海岛,估计还是位不受宠的皇子…… 这是从书上查到的资料。 有位从琼州来的商人说,琼州那边海产丰盛,民风淳朴,但是他们那边的可用耕地很少,大部分粮食都得用各种物资跟岸上的人换和买。 布匹啊,日用品啊这些的,琼州也基本上只能从岸上过去。 而且朝廷一直不开放通商口岸,想要跟其他海上外邦做生意赚钱都不行,要么冒着大风险走私,就算不被抓,也很危险,大海深处,那可是说丧命就丧命的。 总之,琼州在经济上面很穷,老百姓们饿不死,生活也富裕不到哪去。 也是,不然就不会被分配给逍遥王这位不受宠的主儿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当金兵大举入侵来犯后,在逍遥王的带领下,全民奋起反抗,宁死不屈,成为她上辈子难得最后还未沦陷的一片土地。 问了琼州来的商人,他们是怎么来的,该怎么到琼州去。 琼州商人们一听,都说那可真是不容易,一路上折腾得很呢。 他们都是包船走水路的,水路更快更安全一些。 但是水路也不是直达的,中间要换乘,好几段陆地,才能再换水路。 不过琼州商人们都不愿意说得很细,因为他们的路线,都是家里几代人试错最后总结下来的,是很宝贵的能创造财富的经验,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呢? 第162章 初步规划好逃难路线 所以周杜鹃和周忠信总结下来的信息,就是走水路去琼州会比较好,但是怎么坐水路,诶,不知道。 这个问题还挺困扰人,空有新时代地形图,两边对同个地方的叫法不同,就很一一对照上,除非十分熟悉。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周杜鹃用了最笨的办法。 就是弄清楚她家码头的这个河流,在新时代同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这条河流开始去琼州,途径什么地方的,都经过哪些地方,都有什么不同的特色、特产。 然后她用一箱新鲜水灵的反季节西红柿,让她爹结交了一个码头上半年来看到过好几次,每次来都一定会到英姐食铺吃饭的船长。 这个船长一看到快过年的冬季还有这么新鲜水灵的西红柿,西红柿又耐放,他可以带回家,过年的时候跟家里人一起吃,自然是高兴得不行。 所以对周忠信问想走水路去琼州的问题,那自然是有问必答。 那位船长是在漕运司下面干了三十几年的老船长了,对于南方的各个河道那是了如指掌。 他说从这边去琼州的话,是不能直接到的,沿着这条河道坐船,最多只能到赣州。 路上可能还要倒一个船,这个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到了地方后问一下当地人,都不会迷路。 从徽州到赣州,就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也是这位船长最熟悉的一段水路了,他讲得也是最清楚最详细,还给留了一个漕运帮的信物,只要坐船的时候拿出这个信物,不说能怎么样被优待,至少不会被坑,他们漕运帮的兄弟们最讲信用了。 下一段水路,他就没有那么熟悉了,只知道琼州是一个大海岛,要去琼州的话,肯定是要过海峡的。 在岭南那边有个大海峡,兴许是从那边过的,那下一步就是要从赣州到岭南。 船长说好像从赣州到岭南没有靠谱的水路,至少他接触了这么多的商人,大部分人在那边都是走陆路的。 这个船长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剩下更多的他也不清楚了。 可根据船长描述的种种,对于周杜鹃来说,已经够能跟新时代地图一一对上地方了。 真是帮上大忙了! 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这位船长一箱大西瓜,新时代进货无籽的那种。 深冬的大西瓜同样好储存,走水路也快,船长也能带回家。 这两样新鲜水灵的东西,可真是送到老船长的心口上了,他特别的高兴,还留下了忠告:“既然你们家为人厚道,那我就给你们一个真心的提醒,看着这一路上的天气啊,老天爷明年一定会给旱,说不定还是大旱! 这一趟是我今年跑的最后一趟船了,明年我也不会再往这边跑船了, 如果你们真想到琼州那边做生意,这山高路远的,最好早做打算, 琼州那边可能还能跑,北方就千万别去了,我消息更灵通,那边早就已经旱得不行了!” 果然,每个时代都有消息灵通的先驱者,其实这会儿这边就已经有不少预知了明年旱灾的人了。 周忠信自然是连连道谢问了老船长老家是哪的,得知原来就是赣州那边的,大家就约定了以后有缘再见。 周杜鹃根据收集到的消息,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还专门打印出来很多地图,在地图上面写写画画,查阅大量新时代的古资料。 终于跟周忠信一起,规划出了好几天相对准确的路线,分成首选、次选和最辛苦最迫不得已的。 周杜鹃这段时间眼睛都熬红了,眼底的红血丝十分明显。 她看着在桌上铺开的几张地图,喃喃自语:“这下,这个准备,应该够充分了吧,是不是应该再补充点什么?” 周忠信心疼的把周杜鹃拉出屋:“行了行了,你已经想得够全面了,够充分了,准备这些事情,哪有最的,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你看看,你眼睛都熬成兔子了,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快出来放松一下,今年老宅那边准备过年的炸货了,我刚去看了一眼,哎哟,那炸的东西可多可丰盛了,比往年弄得都好, 全是热气腾腾刚在炸出来的好吃的,这会儿最好吃,快快快,一起过去吃!那边可全围着人吃呢,可热闹了!” “准备过年的炸货?还有几天过年呀?”周杜鹃这才惊觉快过年了。 周忠信:“是呀!还有四天就过年了!往年腊八就要开始准备过年的各种东西了,今年算是准备得特别晚了,因为大家都忙着赚钱,现在马上就过年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才开始弄呢!” 说着话呢,就来到了老宅外面,远远就看到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都是人,蒸汽弥漫的,一副热闹的场景,还能闻到那传来的炸货霸道的香味。 周杜鹃走到门口一看,嚯,这老宅院子里各种人倒得真齐啊! 成衣铺和小食铺昨天年前开业最后一天,今天大家都歇业放假了! 王英把舅舅一家都接了过来,大家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更方便更有人手。 留白和他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在呢。 这半年来,大家早就已经混熟了,天天见面的,早就是最亲近的家人了,没人觉得拘束,大家都在大院子里各忙各的,手上做各种东西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大伯二伯被分配到两口大油锅旁边,穿着围裙带着围帽,手上挥舞着大漏勺翻动着各种杂物,脸都被热得通红,满脸是汗。 两个伯娘分别在旁边催促自家的男人,叫他们动作快点别磨蹭。 两个伯父都不敢怒,现在自家婆娘管着那么大的养殖场,月月赚得比他们都多,那腰板子是挺得笔直,他们敢给一个眼色看,第二天就能没肉吃。 惹不起,惹不起啊!只能默默加快速度把手上的勺子抡到飞起…… 第163章 家人们半年来的变化 周老太坐在三张拼接在一起的折叠桌中间,上面铺着拼接在一起的超长案板前,笑容满面的教着孩子们做各种肉圆、响铃卷、松肉卷等等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南湖村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做的东西,统称为炸货。 但往年这些东西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的,可能二三十号人的大家庭,割个两三斤肉,象征性地炸上一些,能让家里每个人多多少少的尝个味道,就算是过年置办过了。 哪怕就这样,孩子们都开心得不行,过年就是他们一年到头最期待的事情。 老周家也差不多,就算老周家的人平时再精明能干,田地比别人多上那么几亩,最多就是孩子们再多一身新衣裳,过年那几天年夜饭多吃几顿细粮,再多是没有了的。 这还让同村很多人家羡慕不已呢,人人都说老周家的日子在南湖村算是顶顶好过的了。 可今年不一样了,经过了半年多全家一起努力赚钱,各司其职,大伯娘和二伯娘搞养殖场每月都有八两银子的工钱,等两个养殖场的鸡和猪到明年年初可以出栏后,又可以拿到一笔分成。 大伯和二伯,跟着周老头一起种菜种粮食,平时是辛苦了些,可是收获的季节,那些新型的瓜果蔬菜都在新时代卖上了价钱,他们也一次性分到了不少钱,至少每人有五十两银子。 舅舅家就更不用说了,砚秋和书夏两个表姐现在在成衣铺早就干得游刃有余了,现在码头来的大客商,她们介绍招待出单,记账安排后续交货工期,干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两姐妹的外形气质都在潜移默化间有了很大的变化,都变得更加大方沉稳干练了,她们眼中的自信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很有精气神! 她们正在帮忙和面,两人说着这段时间在成衣铺里的见闻,有说有笑,早没了当初在家里被管着不能出门时的怯弱和不安。 舅娘沈令姝更不用说,这半年多来,她从绣品被压价,只能用辛苦和血汗养家的内宅妇人,变成了开着一间大绣庄,管着两三百号绣娘的大掌柜。 曾经温婉到有些软弱怕事的她,现在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身上已经有了跟老周家同款风风火火的狠劲。 舅舅王志棠也被拉来了,他还带了本书来看,要不说钱真的养人呢,原本病秧子一样的他,逐渐被舅娘养得白白胖胖,看起来就气血充足了。 他现在已经重新开始准备明年的科举了,身体好转后,让他的心气重新回来了,他才四十不到,还没有老呢,再说了,老骥伏枥,他怎么着都得再拼一把,必须继续考科举下去。 只要他考中了,就能改换门楣,就能让他的妻女变成官宦女眷,才可以给她们更体面的生活,反哺妻女。 这会儿拿着一本书在旁边念得之乎者也,已经在桐琴镇学堂上了半年学的福宝,蹲坐在他旁边,听得是如痴如醉,好像真能听懂似的,一大一小两适合读书的坐在一起,还挺和谐的。 舅娘正在跟王英还有两个伯娘们吐槽:“你们是不知道啊,本来退亲我们家姑娘的那户人家,知道我们家日子好过后,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说什么不嫌弃我们家姑娘的八字硬,他们特意去庙里请高僧看过了,说他们家就适合娶八字硬些的姑娘,旺家运的, 我真是当场就拿扫帚把他们扫出去了,真是讲得冠冕堂皇,什么旺家运,我看就是看上我们家姑娘能挣钱了, 想拿我们家姑娘的钱去补贴他们家,供养他们的儿子们去科考呢!” 二伯娘气得直拍掌:“真是一群有爹生没爹教的臭不要脸货色,那算盘珠子真打得我隔二里地都听到了,你对他们还是太客气了,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来,你就来南湖村叫我,看我喷不死他们!” 大伯娘剁馅的力气都更大了:“也叫上我,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想着吸媳妇血的人家!” 王英:“……”台词都被你们说了,那我说啥呀! 大伯娘当然是带了点私人情绪在的,因为大堂姐水仙婆家的事情,到现在还没解决,水仙每个月都给婆家二两银子呢,在婆家还被阴阳怪气说她在家不做饭不洗衣服不孝敬公爹公婆。 好在周水仙现在自己硬气起来了,要么当场怼回去,要么就直接带上孩子请了牛车坐回南湖村。 刚刚前两天在那边吵完回来呢,现在也在老宅院子里带着娃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准备今年就在娘家过年了。 这其实是不符合习俗的,很多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过年不吉利的,但是老周家没人觉得有任何问题,老宅还保留着水仙出嫁前的屋子呢,就在自家住。 周水仙现在也是,可能是为母则刚吧,不管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凌厉的狠劲,南湖村村口护卫队的学习训练,除了周杜鹃,就数她去得最勤快,那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有一次她那个猎户男人觉得她天天在南湖村不回家太过分了,想来用强硬的把她带回去的,结果一来就看到村口跟着打拳的媳妇,又怂得改说好话哄着了。 周水仙之前有次跟周杜鹃说的就是:“杜鹃,你姐我现在什么都想明白了,女人还是得自己厉害,如果以后你婚后你男人对你不好,你跟姐说,姐直接帮你去揍他!” 好家伙,直接从讨好型人格,变成讨伐型人格了! 周老头正带着留白和周大宇还有周大元(元宝)一起磨豆腐、打糍粑呢。 这些都是力气活,叫这几个力气大的后辈们干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力气好像有点太大了! 周老头看着一锤子下去整个盛糯米的石槽给打得抖三抖的留白,眼皮子直抽抽。 刘景元在旁边看着傻乐呢,一抬头看到门口周杜鹃来了,立刻开心得跳起来大声招呼:“杜鹃姐姐,杜鹃姐姐!” 留白听到喊声,抬头往门口一看,果然看到了穿着一身绯红衣裙的周杜鹃。 他一分心,手上力度一个没把控好,本来就颤颤巍巍的石槽,直接被打裂开了…… 目睹全程的周老头:“……” 第164章 南湖村的丰收年 随着刘景元这一嗓子,整个院子的人都看到了院门口的周杜鹃。 大家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忙活的活计,热情的招呼周杜鹃过去。 大家心里都有数着呢,今年以来大家能过得越来越好主要是因为谁,全靠整个老周家最聪明最沉稳最靠谱的周杜鹃啊! 院子里哪个人没被周杜鹃直接或者间接的帮助过? 周杜鹃早就成为他们的主心骨,最权威的决策人,周杜鹃安排的事情,大家只会照做,多一句都不会问的。 反正杜鹃要这么做,一定有杜鹃的道理! 王英把已经炸好的东西收拾了一个小篮子出来,直接套到周杜鹃的手肘上:“来,这些都是刚炸出来还热乎的,你就这样挎着慢慢吃,溜达着吃,走哪吃哪,想吃就吃!” 周杜鹃看着满满一个篮子的各色炸物,简直哭笑不得:“娘,我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慢慢吃啊,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全家都胖了,就你一个人还这么瘦,那怎么行,小姑娘就是要胖些好看,胖些身体好!”周老太也加入了劝吃队伍。 她就看不得周杜鹃瘦,那胳膊跟麻杆一样,再看她亲弟周大宇,这一年来至少长胖了二十斤,个子都蹿得比他爹周忠信都高了,周杜鹃跟周大宇一对比,就跟个小可怜似的! 周杜鹃伸出胳膊做了一个力量的手势,不服气的说:“奶,我哪里瘦得跟麻杆一样了,我这全是肌肉,很有力气的!” 周老太不屑瘪嘴:“鸡肉啥鸡肉,我还猪肉呢,快多吃些,这个甜糯米团子可好吃了,里面的芝麻糖是刚炒的,吃多炸货腻了就吃这个甜糯米团子换换口味!” 周杜鹃的小篮子又被塞了几个拳头大的糯米团。 周老头一看,急得直跺脚:“哎呀,这石槽砸就这么不经打,怎么就烂了呢,不然我们这边糯米糍粑马上就好了,加点红糖裹着吃,可比那甜糯米团好吃!” 他是为不能给周杜鹃吃上热乎的糯米糍粑着急呢,本来他都算好时间,马上就能给孙女吃上了的! 拿着杵子的留白站在原地,面对被打成两半的石槽,非常的手足无措。 完蛋了,他知道他闯祸了,不能让周杜鹃吃上热乎的糍粑和年糕了! 周杜鹃长松一口气:“幸好幸好,都这么多东西了,我真吃不下糍粑了!” 周老头却不甘心:“不行,过年怎么能没有糍粑和年糕呢?我去村长家借一下,他家也有石槽,还更大呢!” 周大宇在后面的磨盘对留白招手:“大哥,你力气大,不然你来拉磨吧,我想去吃点炸货先!” 周老头都走到门口了,一听这个,一个箭步窜了回来:“不行不行,那可不行,这石磨可是我们老周家祖传的,坏了可不好修,可别再让留白来了,坏不起了!” 说着就给了周大宇后背一下:“吃吃吃,你上磨前都吃多少了啊,这才拉多久就饿了,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 周大宇“嘿嘿”一笑,继续拉磨,那拉起来轻松得跟玩一样,他其实根本不累,就是给留白大哥解围呢。 周老头这才继续出去借石槽了。 周杜鹃跟留白闲聊:“诶,怎么感觉你力气比之前更大了啊,嚯,感觉你个子又长高了一点?” 留白不好意思的低头,目光都不敢跟周杜鹃对视:“嗯,好像是力气又变大了一些,可能是家里伙食实在太好了。” “duang”大一个少年,站在周杜鹃面前不自觉的羞赧低头,看起来像只超级大狼狗一样,憨憨的,傻傻的,根本看不出他在外面武力值有那么吓人。 周杜鹃非常欣慰的点头:“不错不错,长高长壮了好啊,说明你还在长身体,还能变得更厉害呢!” 留白的武力值越高,明年这一路上家人们就越安全啊! 可这话听在留白耳朵里,那就是在明晃晃的关心他呢,本来只是低着头呢,现在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更不敢抬头了。 留白只感觉自己在大冬天热得好像要冒出热气了。 最后周杜鹃还是没有逃过红糖糍粑。 因为周老头去村长家的路上,一路上大家都跟他打招呼,问他不在家准备过年的东西,出来干嘛呢。 知道是出来借打麻糍的石槽的,纷纷都回家拿了自家打的麻糍和年糕,直接给老周家送了去。 南湖村今年过年那也跟往年大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跟着老周家赚了不少的钱。 再加上第二茬种的高产水稻大丰收,赚了银子,有了存款存粮,家家户户自然都舍得花钱好好置办年货了。 临近过年这段时间,南湖村各家各户飘出来的各种香味,那就没有断过。 往年哪有几户人家做糍粑年糕这种费粮食的东西,今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做了。 大家都知道过上好日子是因为老周家,想新的一年再紧跟老周家的脚步,本来打算拜年的时候送礼的,现在一听,老周家需要年糕糍粑,那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人家,全都端着送上门了。 等周老头借到了石槽回家,家里已经有七八桶的年糕糍粑了,全是同村人送的。 周老头:“……”再次失算了! 周杜鹃备年货这几天,真是天天吃得肚子滚圆。 她还装了很多,带到了新时代送给周暖玉她们。 周暖玉和她妈妈,粮油店的徐婶,祥云小区的徐老头和王婶,汉服店的陈明珠,做木雕的杨柳木,种子店和农用品店的老板等等,只要是周杜鹃经常去的,互相熟识的,周杜鹃全送了一份自家做的年货过去。 周暖玉说新时代这边过年晚,非要坚持开到过年前一天再歇业。 她说年前这几天是物价最合理翻倍的时候,这几天不赚钱,那就是赔钱了! 所以周杜鹃干脆也给经常来山野鲜货店买东西的老客户们准备了节礼,先到先得,店里领完即止。 这种自家手工做的年货,正宗又传统,又受到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还有没抢到,想要花钱买的呢! 还是那句话,新时代的钱挣不完,根本挣不完! 第165章 重生后第一个大年三十 很快大年三十就到了。 大虞这边是万厉五十三年。 南湖村从下午开始,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全家人开始齐心协力准备晚上年三十最丰富的年夜饭。 走在南湖村里,扑鼻而来各种饭菜的香味。 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端着各种东西忙前忙后。 村里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在村子里疯跑疯玩,小孩身上几乎都背了一个带盖的竹编小框,里面放满了各家准备的年货吃食,嘴馋了就互相换着吃。 有些孩子家里稍微困难些,因为总有人家里有难处,比如没了爹或者娘生病,家里条件会差些,没有带这么多的吃食,但是有吃食的孩子们都完全不会小气,还是分着一起吃。 谁叫今年家里准备的吃得特别多呢,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整个南湖村,呈现的完全就是一个富饶村庄丰收年的美好人间画卷。 老周家更是,今天王英主厨,全家能帮上忙的都一起帮忙打下手。 年夜饭的菜色王英早提前三四天就想好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一道道菜有条不紊的安排。 周杜鹃看她娘这架势,简直比那些给乡下做流水席的大厨还足,有种今天励志要做出满汉全席的感觉。 因为老周家人多,舅舅一家,留白一家,三房齐聚,所有人都在一起过年,大圆桌足足摆了四大桌,小孩们自己一桌,大人们也没那么多讲究,没人理会舅舅一直在那里喊的要男女分席才和规矩,全都一家人一起坐一桌。 一道道年夜饭的菜端上来,桌上好多菜色是大家见都没有见过的,硬菜更是一道比一道顶。 王英简直把她这一年来从网上学到的菜式全都做了一遍,她就乐意让自家人多吃点吃好点! 酱牛肉、白切鸡、卤味拼盘、鱼香肉丝、豉汁蒸排骨、松鼠桂鱼、葱烧海参、龙井虾仁、锅包肉、手抓羊肉、上汤娃娃菜、水煮鱼、酸辣肚丝汤等等。 小孩桌吃的是最开心的,大人们在吃得差不多后,男女自然的分开。 女人们聊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她们做生意遇到的各种事,家长里短,各种八卦。 男人们开始喝酒划拳,年夜饭的酒自然是周杜鹃从新时代带过来的,她只买了一些口粮酒,很多好酒都是别人送的。 原来在新时代那边,好酒也是硬通货。 除了徐老头和杨师傅送了珍藏级别的好酒过来,陈明珠也送了特别适合女生喝的特级果酒来。 因为周杜鹃年前在网上疯狂囤货,成了好几家在源头厂家那里都挂得上名的大客户,人家厂家为了联络客户的,也都纷纷送了年礼,其中好些就是他们当地的特色酒。 全都直接寄到了周杜鹃留下的别墅地址那里,光是这些年礼收来的酒,就有很壮观的一屋子,根本没有再买酒的必要。 周杜鹃拆掉了包装,把有新时代字的包装都换掉,就全都送到了老宅来。 有意思的是,越是高端的酒,酒瓶子包装就越高级,上面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文字,连仅有的字体都是用毛笔写的繁体字,拿到大虞这边来完全不违和。 本来周杜鹃是想好东西当然是自家人先享受的,喝酒就让忙碌辛苦了一年的自家爷爷伯伯和老爹们喝。 没想到周老头和两个伯伯们一看到那些精致高端的酒瓶,就知道价格不菲,压根不舍得喝,非要给放起来。 周忠信听女儿的话,劝他们开出来喝,还被周老头吹胡子瞪眼的骂了:“你个败家玩意儿,这用琉璃瓶装起来的酒,那能是普通酒吗? 光这个琉璃瓶就可以当传家宝了!喝喝喝,张着大嘴就想着自己喝,你嘴巴金子做的啊,这么金贵?!” 都三十好几了还在大年三十被自家爹训的周忠信:“……” 行吧,老爹能骂得这么响亮,至少说明老爹的身体不错! 大伯也说:“是啊,而且三弟你不是平时在码头上跟人做生意什么的,少不了交际往来嘛,要是遇到贵客,这些酒也可以拿来送人,那也不丢份,还是放起来吧,我们这些乡下汉子喝啥酒不都一个味道嘛,都是牛饮一样,还是别糟蹋好东西了。” 周忠信诧异的看了自己一向死板话少的大哥一眼,嚯,看来这一年来种田带队,让老大哥也成长了不少啊! 总之在周老头的骂骂咧咧中,一看就包装很好的酒都被放起来珍藏了,大家喝剩下普通的酒也很热闹。 被周老头训斥了一顿的周忠信委屈的看向自家真正出这个主意的闺女。 漏风小棉袄的周杜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家老爹。 男人们喝酒划拳能喝到半夜,小孩子们自己玩游戏自娱自乐也很开心。 就闲下来的女人们有点无聊了,周杜鹃就假装回了趟自家,其实是进草原里拿了一副麻将出来。 这麻将还是周暖玉送的,她就喜欢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买多了就送周杜鹃。 其实大虞也是有麻将的,只是在这边有被的叫法,叫做雀神。 有钱有势的富太太和官太太们偶尔也会组局凑一起玩,算是一种交际。 舅娘沈令姝就见过,但是她家在京城级别也不够,只在组局上见过,从来没玩过。 周杜鹃拿出来,跟大家说了玩法,很快大家就上手了。 王英、大伯娘、二伯娘和舅娘坐一桌,开始打麻将,剩下大堂姐和两个表姐坐在自家娘亲身边看,给出主意。 一个院子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其乐融融,热闹非凡。 本来往年觉得有些枯燥和疲惫的守夜,今年好像一下次就过去了。 当放半夜放炮仗的时间到时,搓麻将的几位还意犹未尽呢,喝酒的男人们都喝趴下了。 喝酒那一桌,只有留白一个还坐得笔直,本来块头就大,就他还没倒下,看起来格外明显。 周杜鹃过来叫他们一起去放炮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无奈扶额:“就知道你们这边还是留白大哥最靠谱,只有他没喝多!走,留白大哥,出去跟大宇他们放炮仗去吧!” 结果她话音刚落,留白就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就以跟放慢动作一样的速度,缓缓,缓缓的“咚”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 周杜鹃:“……” 原来这是个强撑的! 今年南湖村每家每户都买了炮仗,时间一到,大家都出来放炮。 整个南湖村瞬间被“噼里啪啦”的炮火声给包围,火光映射着大家开心的笑脸。 老周家的鞭炮最长,炸了足足有一两分钟! 周杜鹃一家四口站在一起,周大宇和周杜鹃站在中间,王英和周忠信一左一右站两边,捂着耳朵,看门口的大鞭炮。 周杜鹃看看爹娘,再看看弟弟,只觉得心中无比满足。 她悄悄在心里许愿,许愿他们一家能永远这样在一起,岁岁年年。 后面,就是打硬仗的时候了! 第166章 乱世初显 正月初一,南湖村家家户户都在走家串巷地拜年。 因为今年都是丰收年,大家手里都有闲钱,待客的瓜子花生和糖果都备得足足的。 孩子们口袋里塞满了吃的,大人们互相见面更是笑脸相迎,整个南湖村洋溢着一股仿佛能把冬日寒气都驱散的热闹劲儿。 老周家因为是村里的大户,也是带大家致富的领头羊,初一这天上门拜年的人差点把老宅的门槛都踏平了。 周忠信和王英忙着招呼客人,周老太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享受着全村大娘婶子们的奉承。 然而,这股祥和安稳的喜气,在正月初二走亲戚的日子,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初二一早,大伯娘准备了丰厚的年礼,坐着老周家的两辆减震手推车,喜气洋洋地回娘家走亲戚去了。 村里其他外嫁来的媳妇们,也都穿着新买的防风棉袄,提着肉和细粮,结伴出村。 可到了傍晚时分,回村的妇人们,脸上却没有了早上的喜气,反而个个面色凝重,有的甚至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大伯娘回来的算早的,脸色也不好看。 王英刚端出一盆刚炸好的萝卜丸子,见她们这副模样,连忙放下盆子迎了上去:“大嫂一家的,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娘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大伯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平时特别稳得住气的她,此刻竟有些磕巴:“英子啊,你是没看见……外头,外头全乱套了!” 正巧,村尾的李婶也在她两个儿子的护送下回了村。 李婶一向嗓门大,刚进村口就一屁股坐在大榕树下的青石板上,抹着眼泪开始哭嚎:“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差点就没命回来了呀!” 这一下,村里在家的男男女女全被惊动了,纷纷围聚到村口。周杜鹃也和周忠信、周大宇闻讯赶了过来。 李婶的两个儿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而且跟着留白练了半年的武功,但此刻衣服都有些凌乱,尤其是大儿子的棉袄袖子,还被人撕破了一大条口子。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拨开人群,皱眉问道:“李家的,大过年的哭什么丧?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婶猛地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村长啊!外头……外头根本不是咱们南湖村这个光景啊! 我今天去桐琴镇那边看我那远房大姑,。这刚出咱们镇的界,走到官道上,就看见路边全是人!三五成群的全是逃荒的难民啊!” “难民?”何老村长一愣,“往年一入冬也有难民,不过都是三三两两的,今年怎么会这么多?” “往年哪有今年这么可怕!”大伯娘也挤进人群,脸色发白地补充道,“我回娘家要路过永康城的南城门, 你们是不知道,那城门外头,乌泱泱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全是用破草席搭的棚子,里面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过路的人。” 李婶接过话茬,心有余悸地拍着大腿:“何止是看着!那些人眼珠子都是绿的!像狼一样! 我回来的时候,在桐琴镇外头的官道边上,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叫花子,冻得嘴唇发紫,跪在雪地里磕头,说想讨口吃的, 我……我这大过年的心软,就想着从竹篮里掏个白面馒头给他……” 说到这儿,李婶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结果呢?你快说呀!”旁边的村民急得催促。 “结果那个馒头还没递到小叫花子手里,路边那几个枯草堆里,‘呼啦’一下窜出来七八个成年男人!”李婶的大儿子脸色铁青地接过了话头,“那些人饿疯了,根本不看是谁给的,上来就抢! 不仅抢馒头,还伸手来抢我娘的竹篮!有人甚至来扯我娘身上的棉袄!” “要不是我和我弟这半年跟着留白大哥练了些拳脚功夫,拼着挨了几下狠的,一脚踹翻了带头的两个流民,拉着我娘拼死跑出来…… 今天我们娘仨,恐怕就得被那些饿疯的人活活扒下一层皮来!”李婶的二儿子举起自己被撕破的袖子,那切口齐刷刷的,分明是用利器划破的。 “嘶——” 围观的南湖村村民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年初二,大白天的官道上,流民竟然敢公然抢劫?甚至动了刀子? “怎么会这样?县衙不管吗?镇上的巡检司都是吃干饭的吗?”有人不可置信地大喊。 大伯娘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后怕:“管?怎么管?我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北边已经大旱整整一年了!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那些北方的流民活不下去了,全往咱们南边涌。 一开始官府还设个施粥棚,后来人越来越多,根本管不过来。 现在永康城和安庆府的城门都快关了,根本不让流民进城!粮价更是飞涨,镇上的粗粮都已经涨到四十文一斤了! 那粥棚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粥棚都停了,这群饿疯了的难民们会怎么样啊……” “四十文一斤?!”这下,南湖村的村民们彻底炸锅了。 往年这个时候,粗粮顶多也就十文钱。 粮价翻了四倍,这绝对是要出大乱子的前兆! “不仅是粮价飞涨。”人群里有婶子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在我娘家隔壁村,亲眼看见有流民用一根破草绳拴着自家五六岁的女娃娃,头上插着草标,只要十斤陈年杂粮,就肯把女儿卖给人当丫鬟……作孽啊。” 寒风呼啸着吹过南湖村的村口,刚才还沉浸在丰收与安稳喜悦中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大家心有戚戚地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自己身上崭新厚实的棉袄,再想想今早吃的那顿有鱼有肉的丰盛早饭,突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如同泡沫,而泡沫之外,已经是人间炼狱。 “村长,这可咋办啊?那些流民要是涌进咱们南湖村抢粮,咱们这不就成了靶子吗?”一个胆小的村民声音发颤地问道。 何老村长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周忠信,现在老周一家已经是南湖村的主心骨了。 第167章 全村上下都要团结 周忠信的脸色非常的凝重,却没有众人的慌张。 准确来说,是周杜鹃、王英和周大宇,他们一家四口都是这个反应。 大家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在心里再度佩服,真不愧是能做大生意赚大钱的人,瞧瞧人家,遇到大事多淡定啊! 其实是因为周杜鹃早就跟家里人详细说了后面的发展,给周忠信他们打了预防针,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现在随着时间的发展,未来一件件发生的事情跟周杜鹃说的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周忠信他们除了心情沉重外,却真的没有那么慌乱。 因为他们为了平安度过今年的灾年,已经提早准备很久了。 周忠信跟周杜鹃对视一眼,周杜鹃对周忠信微微点头示意。 得到确定信号的周忠信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步,走到何老村长旁边,按照周杜鹃和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有条不紊的,一条一条的吩咐安排。 “大家听我说几句,其实从过年前,去年年底的那段时间,我们在码头上做生意,就听说北边已经大旱了, 再加上自入冬以来到现在,我们这边滴雨未下,虽然还未开春,但根据我们村几个老把式们推断,即使开春,我们这边大概率也会干旱。” 周忠信话音一落,全村上下一片哗然。 大家本来只担心他们村子会不会被流民们强抢,现在更是担心如果来年他们也种不出粮食该怎么办。 一想到外面那些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们,大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感。 不知道是哪位爷叔带着丝庆幸的轻拍胸口说:“幸好幸好啊,幸好我们去年下半年种的是老周家一样的高产稻,半年收成顶得了两三年,现在交完田税家里余粮还够我们全家上下撑上一年半载的, 不然,不然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强烈共鸣,万幸现在南湖村家家户户都有存粮,让大家的心里稍微有底了一些。 周忠信先铺垫了今年会干旱的事情,等大家都接受一些了,才接着说:“没错,三叔公说得对,如今我们村家家户户有存粮,有余钱,只要我们都省着点花,绝对不可能到饿肚子饿死人的程度, 而且大家也不必太恐慌,我们南湖村东面有湖有支流,桐琴镇有大河熟溪河,就算一直不下雨,丰沛的水源也不会那么快枯竭, 我会实时关注各方面情况的变动,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到时候大家最好相信我们的决策,听我们的指挥, 我们南湖村是互相最值得互相信任和托付后背的亲人们,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一定没有夸不过去的坎,渡不过的困难!” 这是在铺垫初夏时候带着全村一起提前离开的事情。 何老村长听着周忠信说话,一双因为年纪大有些浑浊的双眼,却不时闪过几道精光。 他总觉得因为是周忠信他们在外头认识的贵人多,提前有得到什么消息,已经有了什么规划,所以才会说这番话。 所以在周忠信说完后,何老村长是第一个响应的:“忠信说得对,只要我们南湖村的人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我们就什么都不怕!” 刚刚恐慌无比的南湖村村民们,像是找到了领头羊一样,纷纷附和响应。 “对,我们要团结起来!” “我们听村长和忠信叔的!” “谁要是敢动我们村的粮食,我丫的就跟他们拼命!” “……” 周忠信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直接进入主题:“所以我们现在马上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我们的存粮,由留白带来的护卫队从保护我们老周家镇上的生意,到保护我们村,要扩张招人, 第二,只扩张护卫队还不够,我们要趁流民们现在还没有彻底乱起来,给我们村修建一圈防御工事,比如围墙、瞭望塔这种的,配合护卫队,才更不会被流民们冲破, 最后,干旱是有一个过程的,只要我们的河水还没断流,春天来了我们也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再种些东西,我这里有几样杜鹃从异域商人那里弄来的防旱品种,三四个月左右就能成熟,还量大,我们可以考虑多种这个,哪家哪户愿意一起种的,粮种怎么跟我买换, 以上这三件事情是急需落实的,今明两天必须要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何老村长,您觉得呢?” 周忠信这一套完整的规划,更让何老村长确信,他一定是早有准备的。 何老村长当场拍板:“忠信说得对,这样,你们每家每户都出两个能拿主意的话事人,一个时辰后,来我家一起商量怎么落实忠信说的这三件事, 忠信啊,你现在有时间话,先到我家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要先探探底啊,后面到底有没有更长远的安排,不然他这老村长心里也没底啊! 周忠信自然是点头:“当然可以,杜鹃也跟我一起来吧,她很多事情都比我还清楚呢!” 本来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能参与到这种大事里面,但这个人是周杜鹃,那何老村长自然是一百个没意见。 就在大家要散了,各回各家先讨论,一个时辰后再派话事人去老村长家开会时,一个大婶中气十足的声音嘹亮的响起:“老村长,每家的两个话事人一定得是男人吗?在我家,我们女人也很厉害啊!” 大家瞬间哄堂大笑,那个大婶的男人是一个矮个子的跛脚,他还很骄傲的说:“你们笑什么笑,我们家婆娘就是很厉害,去年我们家几乎银钱都是我婆娘挣的,我婆娘让我全家吃饱饭穿新衣服,她当话事人怎么了?!” 当即又有几户人家的大婶大娘跳出来说:“是啊,老村长,来商量事的话事人必须得是男人吗?我们女人也可厉害了!” 何老村长头疼的摆手:“随便随便,随便你们男人女人,只要是你们家能做主的人就行!都这时候了,都别给我们掉链子就行!” 然后就拉着周忠信走掉了。 惹不起惹不起,他们南湖村的婆娘们自从能跟着老周家赚钱后,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第168章 开始做全村离开的铺垫 周杜鹃跟着周忠信来到了何老村长家。 何老村长真是人老成精,他特意找了堂屋旁边一间屋子,把他家的所有人都支了出去,只留下了周忠信和周杜鹃。 让他婆娘站在门口看着,不准人随便在门口偷听后,才问周忠信:“忠信啊,这里没有别人了,你老实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早就已经有规划了一样呢?” 这点能被何老村长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甚至本来就在周杜鹃的推算之中。 周忠信看了周杜鹃一眼,就按提前说好的说辞,跟何老村长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去年还没过年的时候,他们在桐琴镇做生意,就从来往的商人口中知道,北边已经大旱了,并且旱情一路往他们这边蔓延的趋势很明显。 因为他们这边距离京城不远,很多难民往京城这边逃,其中很大一部分走岔道的,或者京城那边不让走的,就自然而然的往他们这边涌。 但是这个事情还没发生,都是来往商人带来的不确定消息,提早说了可能会引起恐慌,反而会出事,所以他们就没有提前说,只是自家商量过了,如果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应该怎么办。 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难民们跟潮水一样涌来,来的越来越多。 何老村长拿着烟杆子的手有点抖,他点上烟抽了一口:“也是也是,这事你们提早说,也是没人信的,只是,这个光景,你们确定我们只要守住南湖村就会好了吗?我们要怎么守,守多久?” 周忠信和周杜鹃一起微微摇头,摇头完又不说话,很是为难的样子。 何老村长吐出一口长长烟,一副过来人经验很充足很淡定的神色的:“没事,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情没见过,干旱我也不是没经历过,你们还有什么消息,什么安排的,现在就可以跟我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一点忙。” 周忠信说:“接下来的话,可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这都是上次杜鹃去永康城,通过我们上面人的路子知道的,杜鹃,你来跟村长爷爷说吧。” 何老村长把耳朵凑了过去,哪怕屋里再没第二个人,周杜鹃的声音都轻得如同耳语:“我这边知道的消息是,最上位那位官家,从去年开始身体就不好了,他最喜欢最贤良的小皇子还被他其他几个儿子们弄失踪了, 最上面继承人的位置一直没定下来,几个皇子们蠢蠢欲动的,非常有可能在今年爆发内战, 我们距离京城不远,就隔着,到时候打起来,我们这边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一定会被波及到的。” “内…内战?我们这是兵…兵家必争之地?一定会打到我们这边?” 何老村长说一句,把烟杆子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一下,塞了三次,手抖得三次都没有塞准。 他很想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可是看着周杜鹃和周忠信两人认真的脸,还有他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就是真的…… 周忠信没忍住,伸手帮何老村长扶了一下烟嘴,这才终于对准了,可何老村长却久久没有吸下这口烟。 好半晌后,他才把烟放下,看着周杜鹃和周忠信说:“所以,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们应该已经有打算了,对不对?” 周忠信点头:“村长您真是聪明的,是的,我们打算今年入夏前,等两个养殖场鸡和猪都出栏了,再趁着春天多种点耐寒的粮食,就走水路走,去最南边的琼州, 我都跟琼州那边的商人打听过了,那边是一个独立的大海岛,管那边的逍遥王没什么野心,肯定不会参与内战,我们早早跑那边去,内战打起来了也波及不到我们。” 何老村长强迫自己镇定,可是他控制不住发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他问:“故土难离啊,必须要走吗?” 周杜鹃:“这是我跟爹一起分析排除了很多可能性,唯一最可行最安全的方法。” 何老村长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但很显然,这个心理准备还不够。 好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摆手:“这个事情太大了,你们让我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故土难离,人离乡贱,全村上上下下上千口人,他自己也一把年纪六十出头了,种种的因素加一起,在这个时代,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周杜鹃本来就没想过现在跟何老村长说了,他就能很快的做出决定。 只是提前在他心底种下这么一个种子,做好铺垫而已。 她相信随着事态的不断恶化,何老村长这种聪明人,最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这边密聊完,过了半个多时辰,村里家家户户的两个话事人都过来了。 站在何老村长家的院子里,满满一院子,男人女人都有,确实都是平时村子里比较厉害能担事的。 何老村长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让他的两个儿子儿媳,给大家都倒了热茶,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经过我跟忠信刚刚的讨论,做了一下决定,首先护卫队要从现在的三十个人,扩招到两百个人, 但我也提前跟大家说好,这支护卫队是绝对听老周家安排的,属于是老周家的,要签契书的,得先明确这点,有意见的不要加入, 而经过留白选拔合格进入护卫队的,每个人会发放一套护具和一样正经的武器,每个月月钱五两,每月发家里二十斤细粮当口粮, 如果因为护卫队的任务受伤了,医药费全部报销,还有额外的赔偿,赔偿最高可达百两银子!” “嘶——!” 听到后面的这些优厚的福利,尤其是最后的赔偿,大家都被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第169章 全村都忙起来吧! 加入护卫队是会比较危险,但是不仅有武器和防具领用,每个月还有整整五两的月银,受伤医药费全包还有高额补偿。 这些可都是外面给别人做工都不会有的好待遇! 当即大家都摩拳擦掌,想叫自家有能力的孩子们去参加选拔试试。 何老村长问:“大家都清楚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和想法?” 大家又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年龄限制,有没有性别限制,护卫队都要干些什么,怎么排班之类的。 何老村长大致回复了一下,然后说:“护卫队的详细事情由杜鹃和留白全权负责,你们再有具体不清楚的事情问他们,后续事宜也问他们。” “接下来我要讲第二件事情,这件事情同样非常重要,而且是要我们全村参与的,那就是我们打算修建围墙, 我们南湖村在大公山脚下,大公山山脉连绵,地形陡峭复杂,想要从山上摸进我们村子,没有我们当地人带路,可能性很低,只要有护卫队日常巡逻有无异样即可, 唯一需要防止难民们日后能冲进来打劫的,就只有从官道支道进我们南湖村的路, 我们决定在那边修建一个能包围住我们村的围墙,我们村口比较窄,修建五里地长的围墙,就可以把我们村都包围住,跟两边的山体一起起到合围之势, 所以,需要我们村一起齐心协力干的事情,就是每家每户都要派人出力,来修建围墙, 因为不知道后续还有多少难民会涌来,反正肯定是越来越多的,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围墙肯定是越早修好,我们村的人、粮食、财产才会更安全, 我是希望争取半个月之内修建完毕的,这是事关我们村子每个人的事情,所以修建围墙没有工钱,修建围墙需要的材料费,从我们南湖村的公中出, 你们有没有人有意见?有意见就现在提出。” 何老村长嘴上问着有没有意见,目光却是格外犀利。 在场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这样一来事情会很多,大家也会更加辛苦,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要是以前,村里想要集体搞什么事情,那意见能不统一很久。 可今时不同往日,外面都乱成那样了,他们南湖村人人粮仓满满的,兜里鼓鼓的,那在外面都是小肥羊,自然更愿意报团取暖,有围墙更有安全感。 何老村长冷哼一声:“挺好,都挺上道的,我刚刚正想说呢,谁要是对修围墙有意见,谁就全家搬到围墙外面住去,在我们村就是这样,不出力就别想有享受! 修建围墙的事情,交给老周家的老大和老二负责,忠义他们两兄弟最擅长这个,有谁有意见的也可以现在说,我先把他们丢出去。” 大家被这个冷笑话逗得张嘴乐。 这两个保护村子的措施一安排下来,大家也终于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现在都放松了一些。 何老村长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最后说:“至于最后一点,是关于开春后种粮的问题,眼看着就要旱了,无论是种高产水稻还是小麦都不现实,我们就是全家齐上阵天天往田里抬水,都是杯水车薪,到最后人累坏了,收成还不好, 忠信和杜鹃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路子广,知道一样叫做土豆的东西, 土豆很耐旱,每天浇一次水就差不多了,三四个月就能成熟,种得好亩产能有二三十石, 而且储存得久,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吃食,种上一季,让我们全家上下饿不着是可以的!” 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叔公难以置信:“乖乖,耐旱,三四个月成熟,亩产能有二三十石,这是什么神仙东西啊?我活了七十几年了,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呢!” 三叔公今年七十有八了,算是南湖村最长寿的几个老人了,其他差不多年纪还活着的老人要不已经卧床不起,要不耳聋眼瞎了,只有他还很是硬朗,在村子里地位很高,说话也很管用,现在还是家里的话事人呢。 大家也纷纷讨论,都有点难以置信,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土豆能是什么东西。 “大家安静一下,忠信考虑到了我们大家都没见过,特地留了几筐在家里,现在让大宇回去取了,大家稍等一下,一会儿好好看看。” 何老村长话刚刚说完,周大宇就跟留白拎着四框土豆过来了。 何老村长往后退一步,把场子让给周忠信,他该说的都说完了,最后这个事情就交给老周家了。 周忠信让大家排好队领土豆,每家分到半斤土豆,把四大筐土豆全部都分完。 大家稀罕看着手中还沾着泥土圆不溜秋的土豆,只觉得它长得好像山上会挖到的野生根茎。 这玩意儿就是耐旱高产又耐放的土豆?还能有很多种做法? 周忠信好像知道大家的疑惑一般,信誓旦旦的说:“这个去年下半年我家已经试种过一茬了,还是刚开的荒地里种的,确实是这个亩产, 大家如果精心伺弄的话,亩产肯定会更高, 还有这个东西蒸着吃,水煮吃,炒着吃,炸着吃等等,吃法多种多样,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 这个大家可以回去后派个人去我家,我让英子给大家展示一下各种吃法, 到时候如果你们愿意种的,再到我家来登记的,这土豆的粮种跟之前一样,可以用土鸡和鸡蛋还换,也可以直接买啊! 这个不勉强大家,我们拿出这个土豆,其实也只是想让大家上半年能有更多的收获,家里能有更多的存粮而已!” 大家纷纷点头,他们都不是好坏不分的人。 一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全村代表大会结束。 每家每户的话事人回去转达的在何老村长家都说了啥,一下子整个南湖村就热闹了起来。 王英在自家灶台上等着了,很快小媳妇大娘大婶们,就都过来看土豆都能怎么烧了。 老宅那边,大伯和大伯也都忙了起来,会写字的小福宝负责登记记录,统筹准备开始搭建村口的围墙。 周杜鹃则是和周大宇带了二十个护卫,准备出村去桐琴镇找守在店里的留白他们,还要去接舅舅一家。 最后亲眼看看外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170章 路边的难民 出发前先给随行的二十个护院发了穿身上的防刺防护服,每人一把轻便结实锋利的的军工铲。 大家一拿到就迫不及待的试了试,看起来薄薄的防刺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但是意外的结实,用小匕首使劲划也不会破。 军工铲更是,明明很轻,挥舞起来比自家那些铁铲要省力得多,但是跟铁铲对决,竟然能把铁铲直接赶出一个大豁口! 好多围观的村民们看着都眼馋啊,这要是自家也能分上一份,那多香啊! 这导致大家更加积极的想要加入护卫队,粗略统计了一下,足足有五百多个平时经常跟着村口护卫队跟练的大小伙子和正值壮年的男人们想要加入。 这次只扩招到两百人,也就是只有一百七十个名额,竞争相当激烈了! 这时候才有人后悔,平时不应该偷懒,应该多跟着护卫队训练的! 周杜鹃一行人抓紧时间出发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必须要赶在晚饭前回家,不然天黑了外面流民多,没必要多一些不确定的危险。 周大宇骑三轮车,周杜鹃坐在三轮车后面,二十个护院队分列在周围保护。 在周忠信和王英,还有老宅那边周老头和周老太不放心的一遍遍叮嘱中,出发了。 上辈子,鲜少出村的周杜鹃,是在难民已经彻底失控,开始抱团试图冲击周围村庄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他们。 这辈子,周杜鹃也是第一次在这个难民涌来的初期,第一次见到他们。 就跟李婶形容的分毫不差。 一走到官道上,两边就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三五成群的难民。 一群人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很少有见到小孩,大部分一群人就是一家人,一起拖家带口逃过来的。 现在桐琴镇和附近的村子还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永康城和安庆府外,还有每天定时定点施粥的粥棚,还有能够给他们临时落脚避寒的窝棚,所以他们还是往大城池走的。 至少还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不会被冻死在寒冬。 只是路上的每个人都眼神麻木,形容枯槁,大冬天的身上套着一层又一层不保暖的破衣服,大部分脚上都是没有鞋的,脚都已经冻烂了都浑然不知。 就抱着到大城池外面就好了的信念,一步又一步的,麻木的朝前走…… 周杜鹃他们这群人的出现,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难民们的目光。 他们这一群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鞋,身材精壮,面容精神,能一眼看出平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至少都是能吃饱穿暖的。 吃饱穿暖,多奢侈多吸引人的词啊,难民们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羡慕、嫉妒,甚至是……贪婪。 可这二十几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一看就是练家子,每个人目光如炬,就连坐在最中间的少女,那眼睛也跟鹰一样,犀利无比。 打量过一番后,知道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全都又恢复的麻木神色,继续一步步超前赶路…… 周杜鹃他们一路上都在这种说不出的阴森森目光中往前走。 前面骑车的周大宇,后背和脖子都绷得笔直,后脖颈更是在大冬天的出了一层层细密的薄汗。 周围二十个紧握军工铲的年轻护卫们,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大家都很紧张的绷紧了神经,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 而周杜鹃却对这样的难民们太熟悉了。 上辈子逃荒的时候,她就见过太多太多了。 刚开始逃难的时候,他们身上还有东西,赶路辛苦也只是狼狈一点。 她看到这样跟饿狼一样,几乎失去了人性的难民们很害怕,却被同样害怕的爹娘弟弟们紧紧护在中间。 到最后他们的行李家当被抢,他们也变成了这样如同行尸走肉的难民…… 想到这里,周杜鹃赶紧强迫自己快点回神,不能再想下去了! 所以她当然知道这群难民们有多可怜,同时,她更知道这群聚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绝望的难民们,能有多危险,再警惕都是不为过的。 就这样的,平时走路要一个多时辰的路,在他们一路加快脚步下,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桐琴镇。 过年加上涌来的难民,桐琴镇街道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所有的铺面都是关着的,镇上唯一的粮铺只开上午一个时辰,还都是米行带刀的家丁护院们“重兵把守”的,谁要敢闹事,直接砍了县衙都不会管。 大年初二的街道上,往年大家都在家过年人也少,但绝对不会像今年一样,街道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周杜鹃敲开成衣铺后院的门,手持长棍的留白打开了院门,在看到周杜鹃他们后,赶紧把他们迎进了后院的,刘景元跟在后面一秒钟没耽误的关上了门。 留白皱眉紧张的问:“你们怎么现在来了?初一开始外面来了很多难民,这时候在外面行走不安全!成衣铺和小食铺有我守着就行了,你们不必来!” 周杜鹃却说:“这两间铺子不用守了,本来年前就把库存全部卖完没东西了,两间空铺子而已,没什么好守的,你们把随身家当收拾一下,直接跟我们回村住,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现在我们要赶时间去接舅舅一家,要抓紧时间了!” 留白秒懂,周杜鹃是看到了这个形势,知道过完年镇上生意也不好做了,直接准备关了不开门了。 他点头:“行,马上,我们东西不多,一刻钟就好,景元,快带着弟弟妹妹们收拾东西!” 一刻钟后,时间一分不长,留白他们兄妹几人的东西全收拾好放在了他们自己备用的手推车上,翊文翊武和小安歌坐到三轮车上,留白站在队伍前面打头阵,再次出发去舅舅家接人。 有高大魁梧的留白在前面打头阵开路,大家瞬间觉得有安全感多了! 第171章 可怜又可恨的难民 到了舅舅家也是一样,舅舅和舅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问外面来人是谁的声音都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听到外面是周杜鹃的声音后,赶紧开门,看到外面这乌泱泱一大帮人还惊讶了一下。 很快想到外面的情况,又秒懂理解,把大家迎进了院子。 沈令姝忙着给他们张罗倒热茶喝,被周杜鹃一把拦住:“舅娘,不要麻烦了,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接你们到我们南湖村住的, 北边大旱,现在越来越多的难民涌过来,你们这个村子距离永康城更近,来的难民们更多,你们一家单独住在这,太不安全了, 我娘和我全家都觉得得把你们接到我们那住,不然我们不放心,这趟就是专门来接你们的,快些收拾东西吧,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回去!” 沈令姝惊讶:“这…这么快就要搬到你们南湖村了吗?你们大年三十才跟我提的,我以为至少要等到过完年再走呢!” 她只是惊讶怎么搬的时间提早了,旁边的舅舅王志棠是完全的震惊:“什么?我们要搬到南湖村去?这是什么时候说好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沈令姝无奈:“你大年三十那天喝成什么样了,哪里会知道这些,我这两天忙着收拾东西,也忘记跟你说了,行了,我没时间跟你说了,砚秋、书夏,快跟娘一起去收拾东西!” 砚秋和书夏应了一声,就赶紧去麻利的收拾打包了。 王志棠彻底懵逼了,他就说怎么这两天过年妻子还在里里面面的收拾东西一点都不消停,他还以为只是过年大扫除,没想到是在收拾行李! 王志棠问周杜鹃:“杜鹃啊,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啊?这我们一家住到南湖村的你们家去,会不会很打扰啊?” 周杜鹃言简意赅:“不打扰,我们提前给你们收拾出别户人家的空屋子了,具体的等你到了我家跟我爹去谈,我们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来帮忙呢!” 比如整理各种名单,修建围墙各项开支,发放东西的登记等等,这种文书类型的工作,再也没有比王志棠更适合的人了。 去了南湖村,是个人都得干活,都快点忙起来吧! 王志棠很想把他的那些书带走,可是看家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推车,他忍痛只带走了四五本收藏的孤本,就咬牙说:“我们走吧!” 再心疼,也以妻女的东西为重,没有透露出半句不舍。 可沈令姝看出来了,她拍了拍王志棠的肩膀:“没事,如果以后真没机会再回来取了,我就再多挣些银子都给你买回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志棠笑了:“娘子现在能挣银子了,真是财大气粗,那老夫君我就厚着脸皮却之不恭了!” 夫妻二人心态很好,都到离开祖产的时候了,还很豁达的互相开玩笑。 跟上辈子匆匆忙忙的跟着南湖村一起去逃难,万分不舍家宅家业的样子全然不同。 果然,这些身外之物都不是底气,自己又本事能挣银子,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从舅舅家回南湖村的路上,还是会经过桐琴镇。 看到桐琴镇萧条的乱象,尤其是经过紧闭铺门的成衣铺,砚秋和书夏两姐妹开始担心年后能不能重新开业的事情。 砚秋心事重重的问:“杜鹃,这光景,我们年后还开业吗?” 周杜鹃果断摇头:“不开了,两家铺子都不打算再开了。” 书夏着急:“那我们年前还接了很多码头来的大订单,他们都交了定金的,我们铺子都关了,还怎么按期交货?最近一单是一千件加厚的春裙,货船初八就会到码头来取货,我们要违约吗?” 两姐妹是最清楚成衣铺里大单子情况的。 而周杜鹃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知道,所有年前下单子的,都能正常交货,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会去接货,然后由留白他们的护卫队直接护送到码头上, 这光景还会来的货船肯定都会带够人,都是有武力,不怕被抢的,放心吧,一定能按时交货,收到尾款的。” 砚秋和书夏长松了口气,主要是八九个大单子的尾款都是一笔不小心的数字。 年后生意都不做了,没了持续的入账,这些尾款就显得格外多了。 回程路上多了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手推车,又多了女人和小孩,那些难民们的眼睛更是粘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挪不开了。 突然有个瘦小的男孩冲过来,拦路跪在地上,朝着最小的小安歌使劲磕头乞讨:“小姐小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什么吃的都行,馊的烂的都行,我们全家都快饿死了,呜呜呜,行行好吧!” 周杜鹃眉头一皱,正想把小安歌抱进怀里。 只见坐在三轮车上的小安歌十分冷漠的一扭头,躲进刘景元的怀里,探出头就一个拒绝:“我没有!让开!不然我们就直接撞上你了!” 脆生生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是气场十足,还带着几分上位者充满压迫感的威压。 那个小男孩没想到他挑最年幼的乞求,都会直接被拒绝。 在他愣神的空挡,三轮车继续冲着他就撞了过来,他连滚带爬的躲开,差点被撞到。 气得他在后面大骂:“坏小孩,你们都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们落难挨个!死全——” 最后一个字还没骂出来,留白的军工铲已经到了他的鼻尖,差一点点,就可以直接削下他的脑袋。 小男孩被留白极度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失禁了…… 留白收回军工铲,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下,难民们都不敢再上前招惹乞讨了,默默地往两边让开。 周杜鹃挑了挑眉,不愧是皇权下长大的孩子,看来软萌乖巧的小安歌,在关键时刻也是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智慧果决,气场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第172章 土豆凭实力征服全村 回到南湖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了。 南湖村的入口处,用两根长长的粗木桩子组合在一起,把进村的路口严严实实的拦住,做了一个临时的路障。 村长家的小儿子,就是那个跟周杜鹃比试反被放倒的男生,带着剩下是个护卫队的人轮流守在村口。 他们手上都拿着军工铲,身上穿着黑色的防刺服,一丝不苟的守在村口,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随便靠近。 在看到周杜鹃他们终于回来后,每个人脸上都是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马上移开木桩,主动过来帮忙推车,迎接他们进村。 机灵的孩子已经去老周家报信了。 何老村长的婆娘汤婶子,主动带路到村尾的两栋小房子里。 介绍说这两栋小房子是王英提早看好定下的,是村里两户人家以前的老宅,盖了新房子才没人住了,但平时打理得很好,重新打扫铺上新被子被褥,临时住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村里的婶子们已经提早来打扫出来了,现在可以直接收拾东西入住。 王英本来是要给银钱的,结果这两户人家硬是不要,说今年已经跟着老周家赚了不少了,给人住一下老房子还要钱像什么话。 说实话这个热情和淳朴还让王英挺感动的。 王英当然不能让人家吃亏,第二天就送了板板正正的猪板油过去,每人送了二十斤,还额外送了十斤红糖。 这在乡下也是顶顶有面的礼了,尤其是在这种旱灾初显的时候,这样实在的礼就显得尤其厚重了。 这更加让南湖村的大家觉得老周家确实是厚道人家,跟着人家干啥都不会吃亏的。 安顿好后,把舅舅和留白他们叫回到自家吃饭,发现自家到了这会儿都天黑了还灯火通明的呢。 还有很多大娘婶子在自家灶台上,她们都是跟着王英来学做土豆的。 李婶这人嘴巴大,却很实在,她来学做菜,还从自家带柴火来,说这大冬天的上山打柴也不容易,不能光用人家家里的。 有她这样带头,其他来学做菜的婶子大娘们也都自己带柴火过来,这样一来,家里的柴火不但没少,还变多了。 院子几张拼在一起的加长折叠椅上,已经摆满了土豆的“满汉全席”。 王英是把她这半年来所学到的所有关于土豆的做法,全都展示了一遍,不藏私的教给大家。 就连薯条、骨汤土豆泥这样西洋菜,也都教了。 更绝的是,连番茄酱都能自己熬,做得比外面买的还要好吃香浓。 南湖村的大娘大婶大小媳妇姑娘们,今天下午可算是长见识了,第一次知道一个菜还有这么多种做法的,重点是每样都这么好吃! 也是彻底折服于王英的厨艺里了,她们看王英的眼睛里都是发光的。 王英见周杜鹃回来,跟剩下的婶子们说:“好了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还想学的明天再来,你们把自己做的土豆都带回去给自家人尝尝, 然后再自家人好好商量讨论一下,今年开春后到底要不要种这个土豆,要种的明天去老宅那边找忠信登记啊!” 大娘大婶们都是懂人情世故的人精,她们见周杜鹃和周大宇回来,就知道接下来是人家一家人的时间了,连连道谢后,带上她们学做的土豆离开了。 她们回家后,把自己做的土豆丝、排骨炖土豆、拍土豆、炸薯条等等东西,都拿给自家人品尝。 那当然是没一个人说不好吃的,每户人家就两斤土豆的量,孩子们都吃不够。 三叔公一边吃着炖得软烂的土豆,一边连连点头:“这土豆是个好东西,跟排骨炖在一起,比排骨还香,又软又烂,我只剩一颗牙齿了都能嚼得动,好东西好东西,我们家开春后就种这个! 哎哟,这土豆太好吃了,我都不舍得死了!” 三叔公的家人们:“……”最后一句大可不必啊! 当然,三叔公的这个的想法,也是全村几乎所有人的想法,又好吃又耐旱的土豆,简直是最符合当下的神仙作物! 土豆也是周杜鹃看那些末日文逃荒文的时候发现的,她在菜市场看到过,看了才知道,这小小的土豆竟然这么厉害。 好像还在新时代那边以前的灾荒年里,一度成为很多很多人的救命口粮。 她查了土豆种植的条件后,二话不说就引进到大虞这边了,草原里还囤了不少土豆呢。 光靠她一个人囤货养活这么大一个村子肯定不合理,趁着还有时间,让大家都种土豆收获一大波,当然是可以的。 这边,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完,只剩下自家人后,大家才坐下来,一边吃着土豆的“满汉全席”,一边开始聊正经事。 周忠信这时候才从老宅那边回来,他一口气忙到现在,老宅那边留他吃晚饭,他听说自家闺女回来,直接就赶回来了,现在正好赶上一起吃。 舅舅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全都竖起耳朵听,周忠信就详细解释了一遍。 舅舅王志棠大惊:“这…这北边那边旱成这样,难民们都涌到我们这边了,朝廷也不管吗?南涝北旱几乎十几年就会发生一次,以前也旱过,朝廷都会赈灾管理,何时曾闹到这么严重的程度过?简直是骇人听闻!” 从他家到桐琴镇这一路上见到那些难民们,可不就是骇人听闻吗? 留白和刘景元他们,神色肃然,脸上压抑的表情都很复杂。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终究一句都不能说。 周忠信深深的叹了口气:“大舅子,现在就别说朝廷了,我听说京城上头自己都乱了,哪里还有时间管我们下面这些屁民啊,永康城城门现在都只开一个时辰了,进出都要看户籍证明, 这些难民们越来越多,又无人管理,迟早出事,我们现在要做,只有自救自护啊!” 王志棠这个信奉读书为朝廷效力,给百姓们解忧的读书人,沉默了。 倒是留白非常冷静的问:“杜鹃小姐,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周杜鹃起身往后院走:“你跟我来,在此之前,我有东西要给你。” 第173章 由衷的敬佩 留白莫名有些紧张,他指了指自己问:“我…我一个人跟你去吗?” 他想说这孤男寡女的有点于理不合,但是坐在桌上吃饭聊天的大人们却没一个觉得有问题的。 唯一一个可能会觉得有男女大防的舅舅王志棠,这时候已经被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冲击世界观冲击得有点怀疑人生了,现在还在精神恍惚呢。 周杜鹃奇怪的点头:“是啊,我就叫的你啊,怎么了?” 留白赶忙摇头:“没事没事。” 然后乖巧的跟在了周杜鹃的后面,没人觉得有问题,就他一个觉得,反倒显得他一个人心思龌龊了。 到了后院,后院现在扩建收拾过了,在周大宇半夜开面包车把围墙撞倒后,重新修围墙,顺手就扩大了一圈。 鸡神什么的都养到后山的鸡圈里,菜地也挪到总菜地那边统一管理了,现在一整个后院显得格外空旷。 周杜鹃走到后院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大木箱子。 “这个东西,是我托了朋友,卖了人情,才弄到手的,我觉得它特别特别适合你,本来早就想给你的,但是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想必你这种聪明人也看出来了,这世道马上就要乱了,它能给你,就像是如虎添翼一样,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也希望你能用它,发挥出更大的能力,更好的保护我的家人们。” 随着周杜鹃每说一句话,留白的心就提起来一分。 他太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周杜鹃也没打算卖关子,她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直接打开了这个大木盒子。 在看到木盒子里那柄一人多高,闪着寒光的长戟,留白的眼睛猛的瞪大,然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周杜鹃见他愣在原地,笑着提醒:“我第一次见你挥舞那么粗的木桩,就觉得你一定适合这种又长又重的武器,这把长戟有一百八十几斤,比我还重,你快上手试试,看看习不习惯!” 留白伸手,轻轻握在长戟光滑的手柄上,单手就把长戟从木盒子里拿了出来,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看他那单手轻松的模样,周杜鹃都觉得牙疼,仿佛拿起来的不是一百六十几重的长戟,而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留白再抬头,在周杜鹃举着火把火光的照耀下,迸发出无比惊喜的光:“真乃神兵利器是也!” 竟然比他之前生辰礼的长枪还好! 他本来以为,匆忙出逃,再也没机会回京城,就永远不会再有那么好的武器了。 可没想到,周杜鹃之前送了他巨弓,现在又给他带来了这把长戟。 他看向周杜鹃的目光,已经不是感激这么简单了,简直是崇拜! 他不知道周杜鹃到底有什么路子,认识什么贵人,他也不好奇不在意,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生,她坚韧不拔,聪慧机颖,观察力更是细致入微。 她知道他擅长什么,愿意花心思给他把他擅长的长处发挥到出最强的威力。 周杜鹃被他一言不发,却亮得像新时代电灯泡的眼睛看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自己胳膊的鸡皮疙瘩,提醒:“要不要舞一段?看看顺不顺手?” 留白被这么一提醒,才彻底回神,意识到他刚刚的失态,很是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尴尬,他走到后院的中间,开始舞动长戟。 巨重的长戟在他手上发挥了它这个体量应有的威力,随着他的身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一套招式舞完,留白收势,面不红气不喘息,只是开心的嘴角收不住:“好用!顺手!我太喜欢了!” 周杜鹃也笑了:“合适就行。” 希望你能用这把长戟,护住你的弟弟妹妹,也能护住我的家人们,我们两个都能双赢。 后院的动静引起了前面人们的注意,老周家的人们都跑到后院。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最后一个收起长戟的姿势。 就最后那么一个姿势,众人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 周大宇当场大叫:“留白大哥那你刚刚那又是什么招数?你是不是偷偷摸摸留了一手没教我!不行,你再舞一次给我们看看,我要看!” 大家立刻起哄要看。 留白也在兴头上,就又舞了一段不一样的,这段更长更难。 周杜鹃趁这个机会,躲到人群后面,从间隙里面,用手机把这段给偷偷录了下来。 新时代那边那位古代冷兵器迷前前后后已经催了她要视频很多次了,这次总算可以交差了。 周大宇看了之后是非常羡慕,他是早就见过这把长戟的,只是现在看到长戟在留白手上这么狂拽炫酷,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他嘟囔着嘴巴一直说:“老姐偏心,老姐都没想过给我专门弄个适合我的武器……” 诶,这时候一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留白,主动护了周杜鹃一把,他直接灵魂发问:“请问大宇弟,你现在有特别擅长且拿得出手的武器学成了吗?” 周大宇:“……” 周杜鹃和众人一起哈哈大笑,发出无声的嘲讽。 最后还是周杜鹃保证,等周大宇找到了他能学得最好的武器,也给他定制一个这个级别神兵利器,这才作罢。 后面周杜鹃跟留白说了后面三天护卫队要选拔扩招到两百名,还要安排好南湖村内整个巡防布局,针对全村不同人群的训练也得加强的事情。 留白一一记下,表示明天早上会来拿出他具体会怎么安排的章程。 舅舅王志棠终于在舅娘沈令姝无奈的呵斥下,缓缓回过了神,接下来他和他的两个女儿,就是砚秋和书夏两个表姐,会负责“后勤保障”的部门。 比如南湖村整体的大宗物资集中仓储,公用东西的登记台账,需要分配东西的统筹记录等等,这些琐碎又十分重要,不得不做的事情。 紧张刺激的初二,等到月上柳梢头了,这才结束。 明天开始,是整个南湖村彻底开始忙碌起来的一天! 第174章 一看全是聪明人 第二天周杜鹃刚起床,还在家里吃早饭呢,外面已经传来人声鼎沸的说话声了。 周忠信放下碗,奇怪的说:“这一大早怎么了,我去看看。”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排得整整齐齐的两条长队伍,半个村的村民们都来了,互相在那里兴致勃勃的讨论呢,那能不热闹吗? “嚯,”周忠信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大家这是在干嘛呢?大过年,这大清早的,怎么不在家多睡一会啊,都聚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呀?” 李婶第一个说话:“哎哟,外面都这情况这世道了,谁还睡得了懒觉啊,那也心太大了,再说了,昨天在村长家不是都说好了嘛,想要今年开春种土豆的来找你,根据报名的先后顺序发土豆种, 我们都想早点发到,早点种,所以就早点来排队了!” 周忠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来都来了,怎么不敲门呢?” 后面排队的一个爷叔憨笑着搓手:“这不是大过年的,不想打扰你们睡觉嘛,就为了我们的事情,那多不好意思。” 周忠信笑了,看,还是他们南湖村的大家伙好呀! “那你们呢?你们这群大小伙怎么这个点就来了,为了护卫队选拔报名的事情?”周忠信又问另外一个队伍的人。 这个队伍排队的全是一群小伙子,身上热气腾腾的冒着烟,一看就阳气十足,有劲! 小伙子们挠着头笑,他们都不好意思说,是昨天看到三十个护卫队的人都穿上了神奇崭新的防刺服,又拎到了军工铲,把他们都给羡慕坏了。 昨天下午开始就求着护卫队的人给他们多看看,但护卫队的人一个个都宝贝得很,最多给他们看一下,摸都不给摸! 搞得全村稍微有点血性,对武力方面有点崇拜的大小伙子们都心痒难耐了。 昨天忠信叔可是说了的,只要通过选拔加入护卫队,经过后面一个月的考核,就每人都能发这么一套装备。 那还有啥好说的,每个月月钱丰厚,给家里发的福利又好,还有这么一身精良的装备,肯定得上啊! 而且还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呢,要通过选拔,家里大人老人们都分析过了,必须得早点来,选拔的时候排在越前面,被选上可能性越高,不然越到后面越挑花眼,那可就吃亏了。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那人生经验可是十分老道有用的。 有个何姓的小伙子,在家里人催促下,半夜就裹着棉被来门口排队了,他觉得他可聪明了,他一定是最早到的。 结果等到门口一看,发现门口已经有七八个裹着棉袄来在排队的了。 好家伙,合着大家都是聪明人! 周忠信看到大家这么积极,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 周杜鹃正好吃完,她跟王英和周大宇一起把长桌子和本子笔都准备好,让周忠信在院子里登记这些来排队的人,王英和周大宇暂时负责维护秩序。 然后她又在自家门口空地上,支起一张长桌子,树了一面她早就准备好的旗帜。 一面崭新鲜红的红底金边旗帜,旗帜上写着巨大“南湖”二字,烫金色的大字,在风中迎风飞舞,光看着就让人莫名的心潮澎湃。 周杜鹃对排队的众人们说:“辛苦大家在这里再等一下,一会我让我娘给大家煮点热乎的红糖姜汤喝,现在我就去叫留白大哥过来!” 大家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哪好意思喝啥红糖姜汤,红糖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呢。 回屋喊了娘,交代一声后,她就风风火火的去村尾找留白去了。 去的路上先遇到了二伯娘和小黄莺,她正往周杜鹃家走呢,正好遇到周杜鹃,忙问:“我刚听说了,你家门口排队的人特别多,你大伯娘和爷奶都帮着你大伯和二伯登记造围墙的名单和排班呢,还要商量去哪买造围墙的材料,都忙得脱不开身, 你奶担心你娘一个人在家里忙不过来,就派我过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也能让你娘轻松些!” 小黄莺穿着一身崭新的花棉袄,像个小蝴蝶一样,一副小大人模样的问:“二姐,你吃过早食了吗?我兜里有热乎的肉包子和大油条,专门给你带的,奶可说了,现在全家你最忙最累,绝对不能再让你饿瘦啦!” 周杜鹃忍不住抱着小黄莺就亲香了一口,随手送了小黄莺一个轻巧漂亮的迷你小军工铲,只有一个成年人巴掌大,从衣袖里拿出来半点不突兀。 “小黄莺最懂事了,姐最稀罕你,这是感谢你什么时候都记得姐的小礼物,跟着二伯娘去忙吧,姐吃过早饭了,放心吧。”周杜鹃摸了摸小黄莺的脑袋。 对于这个上辈子最后用自己身体来给她抵挡金兵拳脚的小堂妹,周杜鹃总是格外愿意优待。 小黄莺看着她两个巴掌大的迷你军工厂,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狂喜,宝贝的搂住在怀里:“哇哇哇,我好喜欢,我也是跟护卫队一样有军工铲的崽了,哇哈哈哈哈哈,我也太厉害了,二姐我爱你,小黄莺最最最爱你了!” 周杜鹃已经继续去找留白了,给了小黄莺一个潇洒挥手的背影的。 走到村尾留白他们昨晚刚入住的房子,结果房子里的竟然空无一人,留白和刘景元几个都不在。 想去隔壁舅舅家问问去向,结果舅舅家也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就在周杜鹃想换个地方找找的时候,真好遇到了一身热气带着人大步走回来的留白。 周杜鹃连忙招手:“正找你呢,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留白看到周杜鹃,眼睛一亮,然后老实回话:“我起得早,去后山那块空地上练了一遍长戟和巨弓的基本功,然后把你昨天交代的现有三十个护卫队的巡防给安排了,这会回来换身衣服,准备再去你家寻你。” 练了一遍巨弓和长戟? 周杜鹃想到那两个特大号的“杀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这体力,恐怖如斯!” 第175章 这村子莫不是什么武状元故乡吧 留白本来就浑身冒着热气呢,被周杜鹃这么一夸,身上的热气好像蒸腾得更厉害了…… 周杜鹃又问:“诶,景元他们呢?” 留白:“更早的时候周奶奶过来叫我们和你舅舅他们去老宅吃早饭了,景元和你舅舅他们就留在老宅那边帮忙了。” 周杜鹃一想到小小的老宅挤了那么多人,就不放心,修建围墙是纯出体力没好处的活,安排起来估计比较复杂,很容易因为干多干少的有人心里不平衡,等会还是得去老宅那边看看。 “来报名选拔的人已经在我家门口排了大半宿的队了,先登记一下报名选拔人的顺序,再挪到村口去选拔吧, 一是因为村口那片空地更大更宽敞,大家都施展得开,不会过于拥挤,这大过年的,也当给村民们看个节目热闹热闹了, 二是因为放在村口,外面如果有流民或者什么人经过,也可以给他们起到威慑的作用,让他们知道我们南湖村的武力值很高,不好惹, 一举双得!” 留白听得连连点头:“杜鹃小姐此计甚妙!” 周杜鹃听着听着,莫名觉得留白的这个语气和话,说得跟她在新时代看的新三国演义电视剧里的“主公此计甚妙”一样。 她咧了咧嘴,意识到这样有点失态,又强行抿住嘴角,假装很严肃正经的样子。 留白把周杜鹃这些小表情都尽收眼底,他低头,也跟着咧了咧嘴角。 原来杜鹃小姐喜欢听话和夸奖的。 不要小看群众们的执行力啊,听说选拔要放在村口后,在上午选拔顺序登记完毕的同时,村口那片空地已经被群众们自发清扫全部空出来了。 还搭建了一个小高台,摆上桌子和椅子,留白坐在这个小高台上,可以把选拔看得特别清楚。 周大宇跟着坐台上辅助选拔,他本来就是南湖村里练得最好的,没人有意见,同时也是周杜鹃让他从一开始就在护卫队里竖立威信。 选拔一开始就很有看头,一个跟着学了小半年长枪的小伙子,一上场就表演了一套超级漂亮长枪。 一招一式都非常标准漂亮,长枪凌厉带风,可能在连贯性上还有点稚嫩,但是从他的招式里能看出他的认真,带着必赢的决心。 站在看台上观看周杜鹃在他展示完的第一时间带头鼓掌:“好!!” 半年的时间能练到这程度,平时是真没少下功夫。 她看了一眼花名册上的名字,李小山,竟然是瞎眼李篾匠家的儿子,他家算是全村最困难的几户人家之一,没想到小儿子这么刻苦自强,真是令人欣慰。 她又不可控制的想到了上辈子,瞎眼李篾匠家,是在第二场流民之乱中,在城门下被城墙上的官兵们活活射杀的。 李篾匠瞎眼看不见逃,拼命叫儿子逃,儿子背着他死死不放手,最后父子都没逃掉…… 周杜鹃在人群前列看到了李篾匠,他是看不见,但是听着周围人雷鸣般叫喊声。 因为瞎眼自卑低了一辈子头的他,这时候骄傲的高高扬起了下巴的。 嗯,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留白没笑,也没夸奖,只是在李小山紧张等待的目光中,肯定的点了点头:“李小山,过!” 周大宇立刻在花名册上打了一个大红勾。 李小山发出欢呼,跑到人群里一把背起自家老爹,开始撒欢一样绕场奔跑:“爹!我进护卫队啦!你听到了吗?我过了!以后我们家也能有稳定的银子和细粮收入了!” 李篾匠呵呵的笑个不停,自夸:“我就说你行,你看,我一直说你行的吧!” 这一下,把南湖村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调动起来了。 这不比去外面赶大集,看大戏来得精彩? 后面刘景元过来,代替了周杜鹃喊人上场和维持秩序的工作,选拔如火如荼的继续。 看这进度和参与选拔的人数,估计今天一个下午是怎么都选不完的,至少还要明后两天的时间。 还真别说,他们村口的选拔还真被不少“路过”的人看见了。 这年头来走亲戚的人是没有了,能从这边经过的人,十有八九是游荡的流民,或者趁着世道乱了,想趁机做点什么的人。 他们看村口这么热闹,远远的探头往这边看,就看到一个个精壮身手利落的小伙子们轮流上场。 看了一会就觉得牙酸,我滴娘嘞,这个村子莫不是什么武状元的故乡吧?怎么那么多人会武啊! 而且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村口巡逻的护卫队远远盘问了,问他们是来干嘛的,找谁的。 吓得他们赶紧溜了,惹不起,真是惹不起,看来以后搞事都得尽量避开这个村子了,战斗力忒强了! 周杜鹃见这边选拔不需要自己了,就赶紧溜达到老宅那边看看。 老宅那边倒是没她想象的那么混乱,麻烦却确实有不少。 没有人家因为分到了什么活要干多久的活有意见,反而是在激烈讨论围墙要造哪里到哪里,造多高,用什么材料,材料去哪买。 其中这么多杂乱的意见里,又大致分成两排。 一派是觉得为了节约时间,考虑现实因素,围墙造个一米多高,用自家就能制作的土砖盖,等全盖好好了,后期要加高加固再说。 还有一派是说,外面流民们来势汹汹,要造围墙就得造结实的,至少要两米高,砖头得去隔壁村买烧过的青砖,要弄就应该一次性弄好,不然后面一次又一次的重补,不够麻烦的。 两排已经从大早上争论到大下午了,周老头和何老村长两个年纪最大的决策人,真是听哪边说都觉得有道理。 本来就要去叫周忠信一起拿主意的,正好周杜鹃来了。 何老村长连忙招手周杜鹃过来:“来来来,杜鹃你快来听听,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 其实周杜鹃在外面听好一会了,她心里也早就有计划打算了。 第176章 开建围墙 老宅的院子里,两派村民还在争得面红耳赤。 “用土砖怎么了?咱们祖祖辈辈盖房子不都是土砖?只要夯得实,照样结实!现在最要紧的是快!难民随时会涌过来,青砖得去隔壁村买,还要排队等窑里烧出来,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一个主张快建的爷叔拍着大腿喊道。 “你那土砖防防野猪还行!饿疯了的流民那是人,人有手有脚会用工具!一米多高的土墙,人家搭个人梯就翻进来了,几下就能给你刨塌了!必须得用青砖,至少两米高,还得在墙头上插满碎瓷片才安全!”另一派的年轻汉子立刻反驳。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老头和何老村长坐在长凳上,手里都捏着旱烟杆,愁得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杜鹃,你脑子活络,在外头见识也多,你来给评评理,这围墙到底该怎么建才最稳妥?”何老村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周杜鹃。 周杜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她这一年来在村里建立起的威望,让原本喧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叔伯长辈说的都有道理。”周杜鹃声音清脆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土砖建得快,但防御力不够;青砖结实,但烧制太慢,确实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然我们建这道围墙是为了把那些穷凶极恶的流民挡在外面,那就绝不能有半点凑合!”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赞成第二种说法。围墙,要建就要建最好、最牢固的!高度不能低于两米,必须从村口东边的断崖一直连到西边的河道,做到全包围,不能留一丝死角!” “可是杜鹃啊,这青砖……”主张快建的爷叔焦急地想要开口。 周杜鹃抬手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谁说我们要用隔壁村那种慢吞吞的青砖了?我们要用的,是比青砖更结实、烧制更快的大红砖!而且,除了红砖,我还有一样能让围墙坚如磐石的神奇黏合料——老水泥!” “红砖?老水泥?那是个啥稀罕玩意儿?”众人都听懵了,面面相觑。大虞朝的砖窑里烧出来的都是青灰色的砖,哪里见过什么红砖,更别提连听都没听过的“老水泥”了。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将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的“圆谎草稿”抛了出来:“这是一个很远的外地刚兴起的好东西,我们消息这么灵通,也是年前才知道的! 这红砖不仅硬度远超咱们的青砖,而且那‘老水泥’只要和水、沙子一混合,干透之后,简直比石头还要坚硬! 用它们砌出来的围墙,别说流民用手刨,就是用铁锤砸,都砸不穿!”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比石头还硬?!天底下还有这种神物?” “要是真有这种好东西,那咱们南湖村岂不是固若金汤了!” 何老村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杜鹃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等刚兴起的神物,咱们能弄到手吗?得花多少银子啊?” 周杜鹃微微一笑,早就成竹在胸:“村长爷爷放心。我爹早有先见之明,过年前就已经托人给那位能弄到东西的商人下了重金定金,预定了一大批红砖和老水泥。 估摸着时间,这批货这两天就该运到桐琴镇外十里坡的那条大官道上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后便是狂喜。 谁也没想到,老周家竟然连建围墙的材料都提前想到了! “太好了!既然有这等神物,那咱们还争个什么劲儿!”“就是,还是老周家想得长远啊!” 周杜鹃趁热打铁,继续安排:“所以,关于修围墙的事,第一步已经很明确了, 大伯,二伯,你们是村里懂营造的行家,这两天你们先带人把村口的地基挖好,画出围墙的走线, 村长爷爷,劳烦您安排好轮班的劳力,准备好推车和运货的工具。” 她转头看向大门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等到了初四那天,我会亲自带着留白大哥和护卫队,去十里坡把这批红砖和老水泥接回咱们村, 等材料一到,立刻开工,争取十天之内,把南湖村的第一道钢铁防线立起来!” “好!就按杜鹃说的办!”何老村长一锤定音,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都散了吧,回去各家把壮劳力都给我动员起来,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偷懒耍滑,别怪我何老头翻脸不认人!” 村民们轰然应诺,个个干劲十足地散去了。 解决了老宅这边的麻烦,周杜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是她早就想好了要做围墙这一步,这几个月来,她在新时代的建材市场,以“修建私人庄园”的名义,陆陆续续购买了海量的红砖,全部堆在草原空间的角落里。 至于“老水泥”,那是周杜鹃在网上查阅了无数资料后找到的一种最古老、也最适合在古代环境现配现用的水泥配方(主要是利用煅烧过的石灰石粘土混合物等)。 虽然强度比不上现代的高标号水泥,但在大虞朝,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黑科技建筑材料。 到了初三这天,老周家和整个南湖村都进入了高度运转的状态。 村口的护卫队选拔已经结束,留白从五百多人里挑出了最精壮、底子最好的一百七十人,加上原本的三十人,正好凑齐了两百人的队伍。 大伯和二伯则带着村里几十个汉子,在村口挖出了一道深达半米的宽阔地基槽。 初四,天刚蒙蒙亮,南湖村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薄雾中。 周杜鹃已经穿戴整齐。 留白带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队成员,推着二十几辆刚从老周家换来的减震手推车,在村口集结完毕。 “杜鹃小姐,护卫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留白走到周杜鹃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背着那把用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铜长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周杜鹃看着这支装备了现代工兵铲和防刺服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留白大哥,辛苦了。出发,目标桐琴镇外十里坡官道!” 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南湖村。 第177章 建围墙,安排绣活生意 当他们抵达十里坡那段四通八达、平时用来走大型商队的宽阔官道时,周杜鹃让队伍在前面隐蔽处等待。 她一个人走到前面拐角处,把路边用草垛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红砖墙拨开。 没错,这是她大清早就利用升级后草原空间通向大虞的门,提前放在这的。 幸好草原空间里的门升级了,可以任意去她之前人走过的地方。 还挺紧张的呢,生怕就她带着人到这边取的间隔时间里,这堆红砖水泥被人发现抬走了。 只能说,在这个年头,难民们是缺吃少穿,没有多余力气来搬红砖水泥。 确定红砖水泥都在没问题,周杜鹃才满脸喜色的走出来通知:“留白大哥,可以带人过来了!商队的货卸在这里了!” 留白立刻带着五十个护卫推着车赶了过来。 当这群南湖村的汉子们看到那堆积如小山的红色方砖和一袋袋灰白色的粉末时,全都惊呆了。 他们四下张望,却连个商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杜鹃小姐,这……送货的人呢?”一个护卫壮着胆子问道。 周杜鹃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那伙商人拿货的渠道也不那么正规,所以他们行踪隐秘,而且这年头最怕遇到流民抢劫, 他们在约定的地点卸下货,做好掩盖,留下约好的信物,直接就离开了, 商人们有他们独有的经商赚钱之道,各种方式的都有呢!好了好了,大家赶紧装车走吧,这些可都是咱们南湖村保命的城墙!” 包括留白在内护卫们,都不懂经商这块的道道啊。 尤其是留白,他之前见过官场和宫里面不用互相见面就能对应上的法子可多了,更何况这点对接货物。 再加上大家对周杜鹃的绝对信任,谁也没再多问,纷纷挽起袖子开始搬砖。 当第一块红砖入手时,护卫们再次被震撼了。这砖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青砖都要沉重、坚硬,表面还带着奇异的纹理。 “乖乖,这新出的砖头就是不一样,敲着梆梆响!”“快快快,装满车,我都等不及看这墙砌起来是什么样了!” 二十几辆手推车装得满满当当,队伍满载而归。 接下来的日子里,南湖村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在周杜鹃的指导下,大伯和二伯掌握了“老水泥”的混合比例。 当第一批红砖被那种灰色的泥浆死死地黏合在一起,第二天干透之后,大伯拿大铁锤用力砸了几下,不仅没砸开,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生疼时,全村人都沸腾了。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有了这墙,别说流民,就是老虎也撞不开啊!” 在生存的巨大压力下,南湖村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男女老少齐上阵,就连小孩子们也帮着递水送饭。 初五这天,看着南湖村的围墙建设已经全面步入正轨。 新扩招的护卫队,也在留白组织下,开始了全天的特训,老周家包每天中午一顿有干粮有肉有汤的大锅饭,交给了老宅那边负责。 舅娘和两个表姐现在基本上天天在老宅那边,舅娘继续抓紧时间做绣活,两个表姐也闲不下来,绑着做点小绣活,或者帮着两个伯娘忙活大锅饭啊,两个养殖场啊各种事情,然后紧盯着年后各个衣服大订单的出单交接时间。 舅娘沈令姝一开始是有点焦虑的,她问过周杜鹃,这世道是不是在永康城收绣品都要停了,那就她一个人天天做,也做不了多少啊。 而且沈令姝很挂心永康城那些除了很久的绣娘姐妹们,这世道,永康城的绣庄不一定还收,就算还会收,也只会压价压得更狠。 去年她能一点点拉起这么大一个队伍,少不了绣娘姐妹们有情有义的帮衬。 眼看着旱灾要来,粮价肯定飞涨,最是要花钱的时候,绣娘姐妹们该去哪里挣银子啊,她们该怎么办啊! 沈令姝自己想了两天,还是在初四下午找到了周杜鹃,说了这个事情。 周杜鹃自然也是不想断了新时代那边赚钱路子的,现在绣品在陈明珠那边已经走得很稳定了,过完年就这么断了,实在是可惜。 反正计划的是四月底离开,从现在一个月到四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面旱灾开始了,却不会特别严重,这三个月里一个月派留白带着护院们去一趟永康城直接收了这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周杜鹃就对沈令姝说:“这样吧,我们也不知道这年景什么时候会彻底乱,眼下留白身手不错,带着护卫还能行走,接下来就一个月去永康城收一次绣品,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 如果世道更乱了,留白都没法去永康城了,那就只能通知你的老姐妹们算了。” “诶诶诶,行行行,谢谢谢谢!这样她们的日子多少也能好过一些。”沈令姝都有点感激到语无伦次了。 周杜鹃叹了口气,这世道下都不容易啊,她不可能帮每个人,只能说是在双方都能得到利益的情况下,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她是经历过荒年的人,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哪怕多一两银子买粮,全家都能多活几天的。 更多的她也做不到了,只能看每个人自己的命运和造化了。 说到永康城的买卖,周杜鹃想到了做微雕的陈砚空母子。 过年前又去收了一批微雕作品后,就没联系了。 真是事情太多太忙了,差点把这两个最能赚钱的大宝贝给忘记了。 这年头这对母子在永康城实在是不安全,还是接到南湖村来住吧,来了之后让他们什么也别操心,就专心继续做微雕和做发簪就行。 想到就要干,不然回头又忘记了,而且初五之后,她就要继续去现代买东西囤货去了,她规划的小本子上,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有买。 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啊,真的要抓紧时间了! 第178章 新时代年味淡 这么想着周杜鹃就去找了留白,留白刚教完大家新东西,安排大家训练呢。 一听周杜鹃要去永康城接人,还是一对手艺特别好,特别能赚钱的母子,在听到“特别能赚钱”几个字的时间,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还有啥好说的,叫上了八个护卫队,赶着牛车就往永康城去了。 回城的时候接上陈砚空母子,牛车正好能坐下十个人,两母子行李也不多,大部分还都是手艺活需要的东西。 陈砚空直到坐上马车,到了南湖村,被安排好了住处,才反射弧超长的恍然大悟,指着周杜鹃:“啊!原来您就是哪位一直蒙面的女恩人啊!” 周杜鹃:“……”合着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跟着我回来了啊! 倒是陈砚空的老母亲适应良好,她笑呵呵的解释:“杜鹃小姐别误会,其实您刚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听您的声音就认出是您了,只是第一次看见您的容貌,确实是有点惊讶于您的年轻呢! 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把我们母子接到南湖村,以后我们还是会好好干的!” 周杜鹃笑着点头:“我们以后还是好好合作,你们生活上要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我老宅找我奶,我奶人很好的,来这里就当回家一样!” 陈砚空母子自是连连道谢。 到了晚上,很快南湖村就知道了周杜鹃带回来两个特别厉害的手艺人,人家做的东西能卖特别高的价格,都被老周家专门接回南湖村保护起来了。 晚饭刚结束,李篾匠让刚选进护卫队的小儿子李小山带着来了老周家。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背篓,刚进来明显很拘束,又鼓起勇气说:“忠信啊,我听说你们这里手工做的东西也收,被相中的话,有路子卖出好价钱, 正好我别的不会,就会些用竹子编的小东西,你看看,这些都是我平时闲着没事做的,看看能不能相中,如果真的能收的话,我…我也是不要多少银子的!” 李小山给接下背篓,打开把里面竹编的小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 周杜鹃一看就震惊了,用竹子编的一整套迷你小桌椅,那小椅子完全是椅子的等比例缩小版,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细节满满。 还有竹编的蝉翼胸针,那细细的竹片层层叠叠,又轻盈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欲飞,等等小东西。 随着周杜鹃对新时代那边的了解,现在不用她每样都拿到新时代那边找人看过才知道值不值钱了,这些竹编的精致小东西一看就能卖上价格。 而且摆在她山野鲜货店门口的木架子上正好,正好可以互相呼应点缀,到时候要是有客人喜欢带走一两个,这样散卖着也是完全没问题。 尤其是这李叔明明眼睛不方便,被喊瞎眼篾匠,就是以为他眼睛中年的时候生病坏掉了,现在只能感光外,什么也看不清,却能做出这么多健全人也无法做出的手工艺术品,身残志坚,格外令人钦佩。 “我觉得非常行,很多贵人们就喜欢这种有野趣又精致的手工艺品,下次我就给送过去,看看人家开价几何,放心,我们老周家做生意,一向给最公道的价格!” 李篾匠和李小山开心坏了,李小山说:“爹,你看,我就说可以来试试,试试怎么样都不会亏的!” 李篾匠这手艺以后在路上,在新地方都可以一直做呢,周杜鹃当然也是很乐意给南湖村开辟更多的赚钱路线的。 初五,周杜鹃仔细盘了盘,大虞这边生意的新安排终于落实了,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她跟爹娘弟弟说了一声,抽中午午休的时间,拉着王英一起进草原卡时间BUG,再次推开了通往新时代的红色铁门。 才初五,大虞这边如果正常的话,这时候还年味十足呢,但是新时代这边,年味却好像淡得差不多了。 菜市场内外至少有一大半的店铺都已经抢先正常营业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大家都过完年的样子。 周杜鹃一出现在山野鲜货店的门口,周暖玉就惊喜地迎了上来。 “杜鹃!新年快乐呀!你可算来了!”周暖玉塞给周杜鹃一个大大的红包,“这是我妈、徐婶、王婶、陈明珠、徐老董事长、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开门红,祝咱们新的一年生意兴隆!” 周杜鹃笑着接过红包,也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大红包给周暖玉:“谢谢,这是我包给你的红包,也祝我们善良温暖的暖玉新年快乐,希望我们新的一年生意更上新台阶!” 周暖玉被塞了个红包,入手不厚,以为没多少,那讨个彩头的心意嘛,她就乐呵呵的接下了。 等后面她回家拆开才发现,好家伙,是不厚呢,是足足有十克重的黄金薄片啊! 黄金被敲成薄薄的一张,上面敲出祝“周暖玉新年喜乐、年年安康”的字样,看这颇为稚嫩的痕迹,说不定还是周杜鹃自己亲手做的呢。 周暖玉当下眼眶都红了,嘴里直抱怨周杜鹃跟老辈子一样,表达起感情球来没轻没重的! 这会儿周杜鹃正奇怪的问呢:“我是趁着没过完年来给你们拜年的,可我怎么看菜市场这样子,好像大家都已经过完年了呀,都开始上班了,也没什么年味了!” 周暖玉习以为常的耸耸肩:“本来就是呀,我们这边现在年味一年比一年淡,自从不让放烟花火炮后,年味就跟淡了,再加上节奏快,大家都想多多赚钱,所以都早早开工上班咯, 喏,我妈今天早上就催我来了,说就算要初八开张,也得提前来店里把卫生打扫一下,她都闲不住啦!” “这样啊,那跟我们那边真是很不一样呢,”周杜鹃啧舌:“我们那边至少正月十五过完后,大部分店铺才会正常开业,过完元宵才算过完年呢!” 她本来以为山野鲜货店这边也是等到正月十五再开业的,幸好提早来拜年了,不然周暖玉和她妈妈得到着急死了。 最后定了初八开业,到时候她在装模作样的开着面包车来送货。 草原里还囤有去年从别的村子收的野菜、菌子、各种土蔬菜等等的,够店里卖上一阵子的。 再过个半个月,天气稍微转暖些,大公山上的野菜菌子又可以收了,只是今年旱了估计山上也会少很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 幸好去年在草原囤了很多,不怕! 既然这边过完初五大家都开业开门做生意了,那她就继续她的囤货大业吧! 第179章 重金装备再升级 初五下午,周杜鹃告别了周暖玉,没有在菜市场多做停留,而是跨上那辆小电驴,直奔金市郊区。 这半个月,她的主要任务是落实那份“武装到牙齿”的防暴装备清单。 在大虞朝,他们虽然有了防刺服和工兵铲,甚至护卫队也在留白的操练下初具战力,但在面对成百上千、饿得失去理智的流民冲击时,近身肉搏永远是最下策。 老周家需要远程火力,需要能做到绝对压制、降维打击的远程火力。 周杜鹃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挂着“猎人部落户外运动俱乐部”招牌的独栋大院。 这家店明面上是做户外拓展的,私底下老板路哥手里却有不少硬货,也是兵器迷李振去年就介绍的路子。 “哟,周老板来了。这次又要点什么大买卖?”路哥见是周杜鹃,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上次周杜鹃一口气拿走了大批量的工兵铲和防熊喷雾,可是让他大赚了一笔。 “路哥,我那农庄最近野猪闹得凶,想弄点防身的,要那种不用拉弓、射程远、威力大,最好是傻子都能上手的。”周杜鹃依旧是那套熟练的托词。 路哥心领神会,带着她穿过前厅,来到一间隐秘的地下展厅。 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排排造型极具现代工业美感的弩。 “你要的都在这儿了。现代复合弩,也就是滑轮弩。”路哥取下一把通体漆黑的弩递给周杜鹃,“这玩意儿,利用滑轮组省力,上弦比传统弓箭轻松多了, 而且配备了光学瞄准镜,只要十字准星对准,两百米内指哪打哪, 威力嘛,这么说吧,五十米内,就算是野猪头骨也能给你射个对穿。” 周杜鹃接过复合弩,入手极沉,金属的质感冰冷而冷酷。她试着通过瞄准镜看出去,远处的靶子清晰无比。 “好东西。我要五十把。”周杜鹃财大气粗地开口,“配套的碳纤维弩箭,给我来两万支,另外,传统的复合弓也来二十把,箭矢同样配两万支。” 路哥听得直咽口水,这一单干下来,他这半年的利润都有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周老板痛快!你放心,货我明天就亲自送到你的仓库,绝对保密!” 买完了远程火力,周杜鹃又去了金市最大的电子科技市场。 未来的大旱不仅伴随着流民,还会带来信息和能源的枯竭。 大虞朝的夜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她要在这黑暗中,拥有“上帝之眼”。 “老板,太阳能折叠发电板,最大功率的,给我来十套,要那种耐造、防雨、转化率最高的。”周杜鹃在一家专做户外电源的店里下单。 这些发电板不仅是用来照明的,更重要的是,要保证她留给爹娘的平板电脑,以及那架探路无人机随时都有充足的电量。 在古代逃荒,情报就是生命线,无人机和电子设备绝对不能因为没电而趴窝。 随后,她又转战了另一家出售军警民用装备器材的店。 “我要两台军用级双筒夜视仪,再加两台手持热成像仪。”周杜鹃压低声音对老板说道。 老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四个黑色的防震盒。 “夜视仪能在无光环境下看清几百米外的人影;热成像仪更绝,只要有温度,哪怕是躲在草丛里、树林里,屏幕上都是一个大红点,藏都藏不住。” 这些高科技装备,周杜鹃是不打算大面积分发的。 它们是底牌,是不到万不得已、情况极度恶化时,老周家用来保命和探路的杀手锏。 只准备留给自己和爹娘、弟弟在逃荒路上观察用,有备无患。 又是大几百万的资金流水般花了出去。 但看着空间草原里那一箱箱充满现代科技暴力美学的装备,周杜鹃觉得这钱花得值! 当晚,大虞朝南湖村老周家的堂屋里,再次迎来了“科技开盲盒”的震撼时刻。 为了掩人耳目,堂屋的门窗照例被封得死死的。 周杜鹃先拿出了那把造型科幻的现代复合弩。 “爹,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不会武功,遇上流民只能跑吗?来,试试这个。”周杜鹃将复合弩递给周忠信,并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利用脚踏和滑轮上弦,如何使用光学瞄准镜。 周忠信小心翼翼地端着这把黑乎乎的“铁疙瘩”,按照女儿的指点,将十字准星对准了堂屋角落里的一块厚木板。 “嗖——” 一声极其短促而低沉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笃”的一声闷响,那支碳纤维弩箭已经深深地没入了厚木板中,连尾羽都在剧烈颤抖。 “我的老天爷……”周忠信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刚才只是轻轻扣动了一下扳机,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后坐力。 “爹,这叫复合弩,不用你有多大力气,也不用你练十年八年的准头,只要通过这上面的圆筒(瞄准镜)对准目标,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百步穿杨!”周杜鹃笑着解释,当然啦,这是夸张地说法。 周忠信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虽然跟着留白学了半年武功,但也只能算是强身健体,真要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他心里还是发虚的。 但有了这把复合弩,连他这个只学了一半的半吊子,命中率都大幅提高,他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绝世高手! 周大宇更是看得眼热,一把拿过另一把复合弩。 他这半年来跟着留白习武,不仅力量惊人,反应和视力更是远超常人。 “我也来试试!” 周大宇轻松地上好弦,举起复合弩,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凭着直觉连射三箭。 “笃!笃!笃!” 三支弩箭竟呈一个极小的三角形,全部钉在了木板正中心的一个点上! “好兵器!真是神兵利器!”周大宇兴奋得大叫,“姐,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咱们在路上要是遇到土匪,我一个人在远处就能把他们全点名了!” 周大宇凭借着武学天赋,使用这现代复合弩几乎是百发百中,简直如虎添翼。 除了武器,周杜鹃还拿出了热成像仪和夜视仪让家人体验。 当周忠信戴上夜视仪,发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院子,在镜片里竟然变得像白天一样清晰时,他差点激动得跪下给祖宗牌位磕头。 “神物……这真是开天眼的神物啊!” 王英也觉得很神奇,只是她更保守,有些担心的问:“只是……到时候我们拿这些东西出来,被问起来历该怎么说呢?” 对此,周杜鹃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她年轻的面庞在此时显得有些冷肃:“所以,我一定会把威力最强的武器只留给我们一家四口用,保证我们比村里任何人都强, 到时候难民攻村,逃难路上,早没了以前朝廷衙门管理,我们就是最厉害的人,任何事情都要我们家拍板才行,我们根本就不怕人刨根问底了, 但凡有人问的,我们就说我们肯定有自己不能说的特别路子,让他们别管东西哪来,要是不服,就看看他们有没有实力跟我们掰手腕,再不行的就赶出我们南湖村的队伍, 我们一定会是南湖村说一不二的话事人,这么说,爹娘、大宇,你们能理解吗?” 总不能因为新时代那边的东西超过大虞这边太多,就不拿出来用了吧?那不是因噎废食吗? 慈不掌兵,这是周杜鹃经历了上一次,布局到现在,渐渐在心里悟透并且铭记的道理! 第180章 改造三轮车 周杜鹃这话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忠信、王英和周大宇,这些对于周杜鹃来说是最亲近的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周杜鹃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良久后,周大宇率先表态:“老姐,你放心,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誓死相随铁血老姐!” 王英眉心一直在突突跳,忍了再忍,才没有一巴掌拍到周大宇的后脑勺上去。 主要是现在周大宇习武了,的确是揍不到了。 王英也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从小就是有成算的孩子,娘相信你,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只要需要用上娘的,娘都给你安排得妥妥体贴的。” 周忠信终于缓过神来了,他心里因为周杜鹃绘制的“南湖村话事人”蓝图挺澎湃的,可还是拍了拍闺女肩膀说:“爹懂你,别跟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们永远会给你兜底的。” 周杜鹃当然知道家人会给她兜底,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就是家人们用自己的性命给她兜底,让她成为全家唯一一个活到最后的人。 那这辈子,她一定要把家人过上好日子,不需要兜底,他们家要更好更安稳的富贵小日子! 初六的阳光穿透了冬日的薄雾,大虞朝这边,南湖村的红砖围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留白继续训练护卫队,村里很多没选上的,或者闲着的人,都跟着一起练。 外面世道要乱,自己会点拳脚功夫能自卫,怎么都是好的。 全村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周杜鹃和王英躲在自家院子里,心念一动,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睁眼,周杜鹃已经站在了新时代那套郊区独栋别墅的地下室里。 王英则留在草原空间里,继续雷打不动地整理那些仿佛永远也塞不满的物资。 周杜鹃换上那身不起眼的运动服,骑上她的老伙计,燃油三轮车,开始了今天的囤货忙碌。 大虞朝那边,南湖村的逃荒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就在三个月后的春末夏初, 村里的手推车、牛车虽然有不少,但那种木制轮子、没有任何减震的古代车架,走在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不仅走得慢,还特别容易散架。 她想过要不要把新时代这边的人力三轮车批发卖给南湖村的村民们,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妥当。 倒不怕村民们问来历,或者外面的人探究她哪来的路子,真到了当时世道那么乱的时候,反而更有利于她浑水摸鱼糊弄。 只是她家的小吃车其实就是人力三轮车改造的,在由小石子铺成的比较平坦的道路上骑还可以。 可是后面逃难,一路向琼州,途中肯定有崎岖难走的各种山路,那三轮车显然就没有手推车方便了。 她只让爹买了一头耕牛,都没有买骡子和马,也是这原因。 真到了绝对难走的路,什么都没有人力手推车好使。 手推车也可以跟着一起放到船上走水路,骡子和马大量放上船就不现实了。 难道到时候换一段水路,就换一批牲口吗? 所以经过周杜鹃和家人的讨论探究,在逃难的时候,还是让全村人用手推车最好。 只是就大虞现在的手推车可不行,既不省力,又不防震,反正不太好用。 “得想办法给那些老古董升升级。”周杜鹃一边骑着小电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她直接导航去了金市最大的一家五金机电和农机配件批发市场。 一进市场,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声音扑面而来。 这里的店铺挨挨挤挤,卖什么的都有。 周杜鹃走进一家专门卖车轴和轮胎的店,店老板是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中年大叔,正叼着烟看手机。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结实耐造、能适应烂泥路和石子路的轱辘?不需要带电机的,就是纯靠人力或者牛拉的那种车用的。”周杜鹃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圈:“小姑娘,你这要求挺复古啊。现在哪还有纯靠人力拉的板车?你买去干啥?” “我家包了片山头搞农场,山路太窄,机动车上不去,只能用手推车或者骡马车拉货。以前的轱辘太颠了,经常坏,想自己改装一下。”周杜鹃现在对于找借口那是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哦,搞农庄的啊。”老板恍然大悟,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货架深处,“你来得正好, 我这儿有一批专门给特种矿车和重型农用拖车配的实心橡胶充气胎,防爆耐扎,配上加粗的精钢承重轴,一根轴能拉两三吨货不带弯的,你看看这个。” 老板费力地抱出一个直径约莫半米、胎纹极深的黑色轮胎,“砰”地一声扔在地上。 周杜鹃上前踢了两脚,感觉十分敦实,眼睛顿时亮了。 这东西要是装在南湖村的牛车上,那运载能力绝对翻倍! “这个好!再给我配上对应的精钢车轴。对了,有没有减震用的东西?就是装在车架下面,让车子走烂路不那么颠的?” “有啊!板簧!”老板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抽出一片厚重的弧形钢板,“重型卡车用的多层钢板弹簧,避震效果一流,你把这玩意儿固定在车桥上,上面再搭木板车厢,走多烂的路都稳当!” 周杜鹃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大伯和二伯看到这些“工业奇迹”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老板,这轮胎配车轴,加上两套板簧,一套多少钱?” “一套算你八百。这都是实打实的精钢好料。”老板比划了一下。 “给我来一百套!”周杜鹃大气地挥了挥手。 “一……一百套?!”老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小姑娘,你确定?这可得八万块钱啊,而且重量也不轻,得叫个大货车给你拉。” “确定。你安排车,给我送到这个地址的旧仓库去。”周杜鹃爽快地付了定金。 第181章 可以换的新东西 从车轴店出来,周杜鹃又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在五金店,她一口气买了按吨计算的各种型号的铁钉、螺丝钉、螺母、铰链和不锈钢角码。 大虞朝的铁钉是手工锻打的,不仅贵,而且容易生锈脱落。 逃荒路上难免要修修补补,甚至临时搭建庇护所,这些现代工业标准化的五金件,绝对是提升效率的神器。 在防水材料店,她批发了五百多张军绿色、加厚防雨防晒的高级油布。 这种油布不仅可以用来盖在手推车上保护物资,到了野外,随便找几根树枝一撑,就是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巨型防雨帐篷。 在绳索店,她买了几十捆能承受数吨拉力的现代尼龙伞绳、登山绳和钢丝绳。 等把这些东西全部分批运到郊区的别墅和仓库,再用意念收入草原空间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杜鹃累得瘫倒在地下室的沙发上,但看着空间里那一堆堆泛着金属光泽的“工业化开荒零件”,她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回到大虞朝的南湖村。 夜幕降临,全村人干了一天的活,都已经沉沉睡去。 老宅的后院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二伯周忠义正蹲在地上,借着灯光,用刨子吃力地打磨着一根做车轴的硬木。 他一边刨,一边叹气:“这木头轴,拉个几百斤粮食还行。要是真遇上逃难,装满了家当,走上个几十里烂泥路,非得断了不可。” “二伯,别磨那木头了,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周杜鹃轻快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二伯抬起头,只见周杜鹃和周忠信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进来,车上盖着一块黑布。 “啥好东西啊?神神秘秘的。”二伯放下刨子,走了过去。 周忠信嘿嘿一笑,一把掀开黑布。 灯光下,四个漆黑发亮、胎纹粗犷的巨大橡胶轮胎,几根泛着冷厉光泽的精钢车轴,以及几排厚重的多层钢板弹簧,赫然出现在二伯眼前。 “这……这是啥?!”二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那坚硬的橡胶轮胎。那奇特的触感和橡胶的独特气味,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古代木匠的认知。 “这叫‘橡胶轮胎’和‘精钢车轴’。”周杜鹃蹲下身,指着那些零件,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二伯解释,“二伯,你别管这东西哪来的。你看这个轴,是精钢打的,你就是把它放在火里烧、用铁锤砸,它都不会断!还有这个叫‘板簧’的铁片,你把它装在车轴和车厢中间,以后咱们的牛车拉着千斤重的东西,走在布满石子的官道上,也绝对不会把屁股颠散架!” 二伯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根沉甸甸的精钢车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对于一个热爱手艺的木匠来说,看到这种巧夺天工、严丝合缝的工业零件,简直比看到金元宝还要激动。 “杜鹃,这……这真是要用来改咱们的手推车?”二伯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错!一百套,全在爹那里收着呢。”周杜鹃站起身,拍了拍手,“二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带着村里的木匠,用这些零件,把咱们村所有的手推车和牛车,全给我改装一遍!” 这下二伯的嘴巴是彻底张成了“哦”字形:“咱们村两三辆牛车,一百多户人家,一百多辆手推车,全部都要这样改一遍?杜鹃啊,咱们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这些东西也都不便宜啊,白给人家改吗?” 周杜鹃这才发现是她没有表达清楚,赶紧道:“诶呀,现在这世道,我们的牛车和手推车改装好了更好用,总是有备无患的嘛, 当然也不是白给村里人改装的,马上再过半个月,又是山上出野菜和菌子的季节了,去年换过东西,估计今年就没啥人会换了, 我就想着不如换成这些改装手推车的东西,这样也对村里的人帮助更大,更实用! 二伯您放心,这活我也不让您白干,到时候每个月给您发跟二伯娘在养鸡场一样的工钱!” 二伯恍然大悟,他没想到还有工钱呢,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诶呀,我本来就喜欢干这个的嘛,要什么工钱呀。” 周杜鹃:“我爹说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万万没有让自家人干活还吃亏的道理,要是二伯您不要,那我就直接把您的工钱发给二伯娘了啊。” “诶诶诶,”二伯激动得站了起来:“我要我要,发给我,发给我,我自己能领。” 发给他媳妇?那不就毁了嘛! 那才是真正白干呢! 周杜鹃捂嘴偷笑。 二伯确实很给力,他好像天生就是在这一块特别有天赋,在他的带头研究下,很快一辆完整的手推车就改装好了。 傍晚大家好不容易得闲,聚在村口闲聊唠嗑的时候,周杜鹃让二伯把改装好的手推车拉到村口给大家展示、体验。 所有只要上手过的人,就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甚至还有人拿这个手推车和之前的手拉露营车做比较:“可能我一直推手推车习惯了吧,我真还是觉得这个手推车更好用, 你看这个手推车多方便啊,想怎么拐弯怎么拐弯,往哪边斜一点就往哪边斜,就跟我自己长出来的胳膊一样, 以前独轮手推车,我顶多只能推得动两三百斤的东西,现在这个,我感觉我推得动五六百斤的,真轻盈,真好用啊!” 大家纷纷附和,都羡慕坏了。 周杜鹃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之前的露营手推车顶多就是短途临时运输东西用很方便,要长途使用抗造的,还得是他们大虞这种老式手推车。 当知道这个手推车改造,用野菜和菌子也可以换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期待野菜季的到来了! 初八,新时代这边的山野现货店正式开业。 开业第一天,生意就特别好,好多客人们都说怎么到了初八才开业,他们这几天想吃口新鲜地道的东西都没处买,还有馋土鸡的。 第182章 应该是土匪 周杜鹃还把李篾匠的竹编工艺品摆出来了,也被客人们发现了。 精致别致的竹编手工艺品,再加上周暖玉和暖玉妈妈穿插的推销,小个的卖五六十,大个的七八十,也挺好卖的。 最受欢迎的竟然是竹编的小果篮,正好可以放五个鸡蛋、四五个苹果的小果篮,大家都觉得特别迷你可爱,主要是还实用,带到上班的工位上,或者餐桌上都正好。 总共七八个,一个卖六十八,一个上午全卖完了,还有人叫赶紧补货的呢。 周杜鹃把卖得比较好的东西都记下,回去通知了李篾匠,让他主做这些。 陈明珠这边也提早通知了,绣品的供应量要减少了,而且最多只能提供三个月了,后面就没了。 绣品现在价格已经水涨船高,双面刺绣的小团扇,已经从六千一把,涨到一万四一把了,这还是给周杜鹃这边的价格。 陈明珠很遗憾,但想想,现在价格上来了,量少点就少点吧。 正月十五转眼就到了,今天除了是元宵节外,还是南湖村口围墙建好的好日子。 两米高的红砖水泥围墙的像一长排沉默的护卫,守护着南湖村。 大家一看到这个围墙,就觉得心里安全感满满。 周杜鹃从早上开始,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又一圈,一边看一边笑,太好了,跟她心里想象的几乎分毫不差。 每隔一段路,都有站岗的人,围墙外面也有一小支队伍交替巡逻,有问题第一时间朝天放信号弹(新时代的单发小烟花),里面马上就能出来支援。 留白陪在周杜鹃旁边,看周杜鹃很是满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担心做不好让她失望。 周杜鹃问:“你们这几天巡逻,又发现什么情况吗?” “有的,”留白点头:“有一伙难民模样打扮的人,七八个壮年男人,一个老人女人小孩都没有,有意无意的路过我们村好几次,被我们直接抓到了盘问, 就说他们是外来,逃难到这边,永康城里进不去,就想到周围看看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他说他们没有恶意的,如果不欢迎的话,他们就不会来了, 我后来尾随过他们,发现他们不仅来我们这边转悠打探,还去其他村子转悠,而且他们是好几伙人,没伙人去不同的地方,最后是在永康城门口汇合的, 人数至少在百人左右,还是一个老人小孩都没有,而且我看他们的身形,不像是一直挨饿的难民。” 周杜鹃想到上辈子,那些难民们一开始也是一盘散沙,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契机,让他们突然团结成一大群,开始扫荡的永康城周围所有的村庄。 再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这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里面牵头挑事。 很可能就是这群现在到处流窜踩点的人。 周杜鹃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土匪。” 留白很笃定的说出这两个字。 在周杜鹃惊讶的目光中,他有条有理的分析:“难民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可能一个老人小孩女人都没有,他们一个个吃得健硕,更不像是一路逃难没吃没喝的样子, 他们来我们村外面晃悠,还专门找有没有从两边山里能进来的小路,一看就是很专业踩点的, 最主要是他们每个人眼里看我们村的时候,眼里或多或少都有藏不住的贪婪,人身上的戾气也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难民,更不可能是难民里刺头的人,他们只有可能是土匪,从其他地方来到我们这边,伺机而动,想要大干一场的,土匪。” “嘶——,那有点难办啊。”周杜鹃倒吸了一口气,这跟她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上一辈子那场难民突然的暴乱抢劫,估计就是这帮土匪挑起的,他们再浑水摸鱼,是最大的受益者。 留白面色严肃:“如果真是土匪,那我们不知道他们总共有多少人,贸然出手,可能会被寻仇。” 周杜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们先出手肯定不行,我们护卫队还没成长到可以去跟土匪拼杀的程度,而且有任何伤亡都是我们吃亏, 那你觉得我们有这个围墙,还有后面要建的两个塔楼, 我们作为防守方的话,能不能守住我们这个村子,把伤亡降到最低?” “防守没有任何问题,”留白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之前可能会有点问题,可现在我们有了这么结实的围墙,易守难攻,我有信心!” 其实留白心里早就已经被这个围墙震惊麻了,这红砖和水泥建出来的结实程度,简直比边境的城墙还要结实! 真不知道杜鹃小姐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有本事了。 如果他还负责边疆的防守,能把这些材料用到边疆的话,那些金兵有何可惧?! 可随即想到的,就是他正是因为负责边疆和军队的事情,才被人有构陷的机会,才还得娘全家…… 不想了不想了,边境那边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现在他能守护,也需要他守护的,是这一方跟世外桃源一样的南湖村! 周杜鹃拍手:“很好,我相信你,你对这一块有什么研究吗?比如弄些什么更有益于防守之类的,你可以罗列一个计划跟我说,我回头就叫人改进,我们把防卫工事尽量做到做好,这样也能降低防守时候的伤亡率。” 留白还真有,并且不少:“我觉得只有围墙还是有些被动,可以内外设置一些险境,围墙上也可以多打一些……” 两人正讨论着,远处传来周大宇的大嗓门:“老姐,留白大哥,奶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吃汤圆啦!专门给你们留的大汤圆!!” 周杜鹃抬头往那边看,应道:“诶,知道了,就来!诶,景元是不是也在那边?” 周大宇这边,他喊完后,奇怪的问刘景元:“你不是早来了嘛,怎么没叫啊,奶都叫我来催了!” 刘景元想说,他就是故意,看留白大哥和杜鹃姐姐相谈甚欢,就想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嘛! 可他面上笑得乖巧:“我中间解手耽误了一下,才到呢!” 第183章 元宵节,最后的祥和 虽然元宵节不能到镇上,也没有什么花灯游园会了。 但是南湖村的元宵节还是比外面热闹的。 其他村子因为可以预见的旱灾节衣缩食,这个年都不敢好好的过,过得紧巴巴的。 南湖村家家户户做点汤圆还是舍得的,家里的大人们还会想方设法的给孩子们手工搓一些的小花灯,就够孩子们乐呵的了。 今天的孩子们是最高兴的,白天期待着家里做甜滋滋芝麻馅的汤圆,等待着傍晚太阳落山后,一起出来秀花灯。 周杜鹃在老宅跟大家一起吃完了汤圆,奶奶婶婶们那满满的爱都在汤圆里面,整整给了她装了二十个大汤圆! 还都是超级大个的汤圆,她只吃得下九个,剩下的全偷偷给了周大宇。 可怜的周大宇本身就被盛了三十个大汤圆,又帮姐吃了九个,哪怕是胃口再大的他,也吃得只饱嗝,撑得差点要吐出来了。 傍晚一过,天刚黑,他就往外跑,喊着:“不行不行,太撑了,太难受了,我要出去消消食,去看看村里小屁孩们比花灯去!” 周杜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出于良心还是给补救了一下,把她的花灯拿来给了周大宇:“喏,这个李篾匠送我的花灯,你拿去玩吧,一定能把那些小屁孩们羡慕哭!” 周大宇接过,嚯,竟然是一个可以摇头摆尾的红锦鲤花灯,这精致程度,简直甩了同村那些自家做的小屁孩家花灯好几条街! 周杜鹃给他点上花灯,他就乐呵呵提溜着花灯跑出去了。 果然,本来路上疯跑的孩子们,全都被吸引住了,一个接一个的,一长溜的跟在周大宇后面。 周大宇体格再壮实,个子也跟成年人差不多高了,但说到底他还只是个过年刚满十三岁的半大小子。 从小就是家里最憨,最没有心事心思的一个,放松下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孩子心性。 看这些孩子们被他溜得跟在屁股后面跑,那叫一个得瑟,差点叉腰大笑。 一个激动之下,就带着孩子们多跑了几圈。 结果…… 各个吃得特别饱出门玩的孩子们,就这样被溜吐了…… 没错,就是吐了,好几个孩子嗷嗷大吐的,把一天吃下去的好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孩子们一年到头就吃上这么一次汤圆,元宵节是过年最后一天大餐了。 看到他们好难得吃上的大餐,这会儿全吐掉了,小嘴一撇就开始集体哇哇大哭。 这动静吸引了好多大人出来查看,王英了解完事情始末后,忍无可忍。 在过年的最后一天,抄起家里的大扫帚,追着周大宇打,整整绕了南湖村好几圈。 变成周大宇手里顶着红锦鲤的花灯,跟个猴子一样,在村子里到处跑,嘴里还叫喊着求饶:“娘!我错了!我已经这么大了,你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揍我了!噢噢噢,轻点打,轻点打!痛!” 哇哇大哭的孩子们一看到这一幕,全都被逗得笑出了声,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呢,嘴巴已经咧开笑了。 这充分验证了一个真理,那就是笑容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周杜鹃看着村里这格外热闹的场景,笑得捂着肚子,差点也笑吐了。 最后她斥巨资拆了三盒仙女棒,就是银灰色一小根一小根的那种烟花棒,点着之后拿在手上,会冒出很多小星星的那种。 让周大宇给孩子们一人分一根当做赔礼道歉,这事才告一段落。 其实孩子的家长们根本无所谓,小孩子们玩闹哭都正常的事情,却因为孩子们带回家的“仙女棒”看了个新鲜,格外高兴。 三叔公看自家孙子放完一根,孙女舍不得放,没看过瘾呢,打趣自家孙子:“大娃啊,要不你再去你大宇哥那哭几声,看看能不能再换一根仙女棒?” 大娃:“……”你是我爷,真是我亲爷! 刘景元他们几个小的没哭,也分到了仙女棒。 周杜鹃让留白给他们特别带的,别人都是一人一根,他们是一人十根,对自家人的偏爱就是如此明显。 刘景元他们有这么多,却更加不舍得放。 几个小孩点一根,一起看,轮流点。 他们在临时居住的后院里,在满天星辰下看着手中仙女棒的烟花。 小安歌脆生生的说:“好看,比安歌看过的所有烟花都好看,杜娟姐姐果然是小仙女!” 大家一致同意点头。 刘景元忽然问:“大哥,这世道是不是马上要乱了?北边大旱一直在蔓延,今年好像就要蔓延到我们这边了,朝廷却丝毫没有作为, 北边那么多难民逃过来,一看就是北边没有任何赈灾,前几年明明年年丰收,边疆军饷都供给不上, 外头的金兵们虎视眈眈,一直就等着我们这边出事……” 刘景元条理清晰的一条条分析,往日看起来只是有几分聪颖的孩子,这时候却透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智慧和格局。 留白低沉的发出了一声“嗯”。 “那怎么办?我们要逃吗?我看杜鹃姐姐他们在南湖村修建围墙,好像是要死守这里,可是如果世道真的彻底乱了,这里……守不住。”刘景元越说声音越低。 他真的很喜欢这里,真感觉这里就跟桃花源一样。 留白却摇头:“不,我感觉老周家的人,至少忠信叔和杜鹃小姐这一家,好像是有打算走的,他们应该在做最后的筹备。” 刘景元惊讶的转头问:“你怎么知道?” 留白把刘景元的脑袋转过去看烟花:“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但是我不方便现在说给你听,行了,好好看烟花吧,一天到晚别想这么多,母妃说了,从小心思太重的孩子长不高的。” 刘景元做了一个鬼脸:“谁要长你这么高!” 但知道老周家会走后,他心里大石头放下,小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 热闹温馨的元宵节过去了,这确实是大家难得最后的轻松时刻。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开春了,到了本该是连绵雨季的季节,老天却连一滴雨都没有下。 哪怕是有存粮的南湖村村民们,也开始本能的不安了。 第184章 大家都是在赌 “这个老天爷,今年真是一滴雨都不给下啊,去年入冬以来就没下过雨,开春了也不下,今年肯定是要旱了!” 一个庄稼老把式,坐在自家田埂旁边,看着自家的田,愁眉不展,同路过的老友唠嗑线闲谈。 那好友也是,心有戚戚,却又有点庆幸:“谁说不是呢,我媳妇娘家就是这山后头清溪村的,他们也愁着呢,今年都打算改种麦子,但我看这天气,麦子也够呛, 再不下雨,这熟溪河的水位线就要掉了,等到了家家户户要浇水灌溉的时候,那水位线还得再掉, 以前旱的时候,一条河上下游的村子,可要因为这浇水灌溉的事情再打起来,严重的时候死过人也不是没有的, 幸好我们村今年种耐旱的土豆,不然啊,就我们村最下游的这个位置,估计也得跟他们去抢水!” 坐地上庄稼老把式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他是一个更会多思多虑的人:“我不是不信任老周那一家啊,人家确实是有本事, 只是土豆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突然要我全家全部田地改种这个,我这心里是真的有点没底啊……” 扛着锄头好友无奈苦笑:“谁心里有底?只不过大家都是在赌而已啊,你自己也说了,今年种小麦都得旱,还得跟人抢水,咱们还抢不过别村子,那不如把这希望赌在土豆上了呗,至少那土豆还挺好吃的,种了不吃亏!” 老庄稼把式摇摇头:“我没你这么心大,我也没有你这么敢赌,我家地今年还是一半种土豆,一半种小麦吧。” …… 这样的对话,没少在南湖村各地发生。 决定全部种土豆和一部分种土豆的人,是一半对一半。 对于这些,老周家都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利弊已经全部提前说清楚了,他们的好心已经做到位了,剩下的大家怎么做选择,那就只能尊重个人命运了。 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又购买了一大批已经发芽的土豆,让已经掌握了怎么种植土豆的周忠信和周老爷子,以自家为例田,教大家怎么种土豆。 这样一来,他们自己的田地很快就种植好了,大家也都学会了。 这一套流程,去年种高产水稻的时候已经来过一遍了,现在大家都很熟悉了。 等到二月底的时候,南湖村该种土豆的都种好了,坚持种小麦的也都种了。 反正老周家是除了一部分菜地,全部的田都种了土豆。 周杜鹃继续穿梭在两界囤货,这段时间她主要囤的是医疗用品。 还真别说,医疗用品是真的很花钱,而且看来看去,还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只是把小本子上记录的医疗用品买了一遍,就花出去大几十万。 幸好她还有两个大宝贝,陈砚空母子真的很勤快,每天在家里日以继夜做他们的艺术品。 来南湖村两个月,一天都没闲着,交上来了保质保量的作品,拿到新时代卖了后,又狠狠的回了波血。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很快到了三月初。 依旧没有下一滴雨,天越来越旱了。 熟溪河支流的水位线一降再降,大家生活用水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农田灌溉就不行了。 上游开闸给自家村里放了水灌溉,下游的村子就没水了。 要人用水桶挑着浇水,那是痛苦又杯水车薪的事情。 一家十几口人,就是每天都在挑水浇水,那小麦也是眼看着干下去。 已经听到好几个村子为了抢水,到上游村子打架的事情了。 何老村长在其他村子也有老友,消息总归会传过来。 听说隔壁清溪村因为去上游抢水,打架死了两个年轻后生。 上游那个村子更惨,下游几个村子轮流上去打,已经打死打残十几个了。 南湖村的人们每次听到这种消息,都觉得胆战心惊,没人会庆幸幸好不是自家村子死人。 周老太就经常在家里长长叹息:“造孽啊,死这么一个人年轻男人,就是一个家庭的悲剧啊!” 南湖村在最下游,种小麦的已经躺平了。 不是他们想躺平,是真没招了。 他们南湖村在最下游,上面抢水都抢完了,等流过来的时候,还能有多少? 还没三叔公解手的水流大呢! 他们也试图靠挑水浇水过,结果当然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小麦是保不住了,幸好还种了一半土豆。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土豆倒是长得挺好的,同样是一天傍晚浇水一次,人家土豆长得那叫一个挺拔水灵,小心翼翼的扒开一部分根茎看,已经能很明显的看到,根茎开始粗大了,隔几天看能发现很明显的长大一圈。 这倒是给南湖村的大家伙吃了一颗定心丸,还好还好,还好老周家把这种好东西拿了出来,今年上半年再怎么样都是不会绝收的,都是有收成的。 种一半土豆一半小麦的人家,这个时候后悔得拍大腿也来不及了,只能说幸好还有一半是土豆吧。 再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来到了四月中旬。 外面的情况已经愈发严峻了,老天爷依旧一滴雨都没下。 这时候大家终于不用再为上下游水流打架了,因为上游也没有水了。 大家地里的小麦全枯得差不多了,谁都不用挣扎了,眼看着今年是断收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外面难民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些本来应该去南方,去京城的难民,全部都涌到了安庆府这边来了。 没错,是整个安庆府都是难民,不只是永康城这一处。 留白乔装打扮出去打探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是,不只是永康城这一边,整个安庆府都是难民,永康城已经只进不出了。 桐琴镇已经爆发了第一批难民抢劫,那些难民们突然跟疯了一样,冲进人家家里,开始抢所有能抢的东西。 而桐琴镇上的米行早就已经关门了,米行多精啊,哪里还会等到形式这么差的时候。 永康城的县衙只派了一批官兵过来,做表面功夫的抓走了一批难民,后面的就没管了。 这对于这些饿急眼的难民们来说,当然是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第185章 有村子开始被抢 周杜鹃知道,下一步遭殃的就是各个村庄了。 果然,距离桐琴镇被抢不到三日,靠近桐琴镇的一个村子就被抢了。 这个村子不是别的地方,正好就是二伯娘的娘家村子。 还是二伯娘的两个哥弟,拖家带口的来南湖村投靠,南湖村的大家伙才第一时间知道的。 只是周杜鹃提前就跟何老村长说好了,提前下过命令,不允许任何外来村子的人投靠,哪怕是南湖村里谁家姻亲。 因为如果这户人家姻亲来投靠进来了,那户人家姻亲也来,姻亲带姻亲,整个南湖村根本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只会人满为患,越来越混乱。 有村民作保的,可以进围墙,在村口见面,村民们要接济就自己接济,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是只能在村口,不能进村,不给看见村里是什么样的具体情况。 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 这些来的人一般都是隔壁村子的,他们看到这么高大结实的围墙,第一反应都是羡慕。 之前南湖村盖围墙的时候,他们都很不理解,觉得有这力气不如多省点粮食和钱呢。 现在看到,就只有羡慕,住在这里面,全村人齐心协力的,该多有安全感啊! 有些聪明的村子,早就已经跟着学了,他们用其他材料盖围墙。 现在村子被抢劫,拖家带口来投靠的二伯娘的哥哥弟弟,在围墙外面等着护卫队去叫二伯娘的时候,就开始不爽了,觉得二伯娘这么见外,竟然连他们来了也要在外面等。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事,当他们带来了爹娘在难民抢劫中没了,他们想要投靠的消息时,直接被二伯娘给一口拒绝了。 二伯娘的大哥气得直接跳起来指着骂:“你个没有良心的,我们是你的亲哥亲弟,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你的亲侄子,现在我们是落难了,不得不来投靠你! 你就这样对待落难的家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说着他还想上手抽的二伯娘,被二伯一把推开,把二伯娘挡在身后。 周围的护卫队直接举起手中的军工铲,统一对准了他们家,把他们给围了起来,气势逼人。 二伯娘大哥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振振有词:“我说得有错吗?这个赔钱货就是心狠,我们家把她养这个大,她就这样回报我们!” 二伯娘从刚刚积攒到现在的怒气直接爆发了,她一手叉腰,一手戳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们怂恿娘来比我给你们活计,被我拒绝就要跟我断亲, 好啊,那我们已经断亲了,你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带着人来上我家来,要我家收留你们一家,给你们白吃白喝啊?你脑子坏了吗?不记得断亲的事情了吗? 别说我们已经断亲了,就说没断亲,你们两个儿子,自己妻儿都全须全尾的逃出来了,爹娘却全没了,这说明你们在跑的时候,都没想过带上爹娘! 爹娘以前这么看重你们,给你们付出,给你们做老黄牛,临了临了,直接被你们推出去挡难民了, 你们才是最没良心的,你们才不孝顺,你们都不是东西! 还以为我看不出来爹娘是怎么没的,还想舔着脸来到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家白吃白喝了,我呸!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我本来还想着给你们一点应急粗粮的,现在?大宇帮伯娘把他们都丢出去!!” 二伯娘喷人的战斗力与日俱增,那手指头都快戳到她哥脸上去了。 骂完一大段话,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 二伯娘大哥从提到爹娘开始,那眼珠子就开始滴溜溜的乱转,还有其他人,明显都是心虚的表情。 周大宇应了一声,叫上几个护卫队的人,把他们全丢到了围墙外面,并且连靠近围墙都不允许。 现在外面那么多的难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运气好,一路走到南湖村的。 可出了南湖村,他们又无家可归,带着家当孩子想在外面过夜,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二伯娘把他们都赶走后,又把自己一个人关家里狠狠大哭了一场。 即使爹娘偏心,即使当时被逼的断了亲,但那也是她的亲爹亲娘,至少是没磋磨打骂她,把她养大这么大,还找了老周家这么一户好人家的。 现在突然听到爹娘没了,难过肯定是难过的。 老周家的女人们都来安慰二伯娘。 二伯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不知道我爹娘最后被他们疼爱长大的儿子推出去挡难民时,有没有后悔偏心他们,果然他们不偏心,去年没跟我断亲,还对我好的话……” 周老头缓缓摇了摇头:“别傻了,也别想这么多了,你应该庆幸幸好你跟他们早早断亲了,不然发生这个事情,如果你在,被推出去挡难民的人就是你, 给你爹娘选一百次,你爹娘都会选择疼爱保护你哥哥弟弟他们,只能说,这是他们自己给自己选择的命运,你是你,你跟他们没有关系了,朝前看吧!” 二伯娘傻傻的愣在那里愣了很久,最后又“哇”的一下哭软在了周老太身上,喊着:“娘,娘,幸好你当了我娘——!” 一屋子的女人们,都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周杜鹃站在门口看着,鼻子也跟着酸酸的。 可是乱世,才刚刚开始啊! 隔一段时间,就传来外面哪个村子被抢了的消息。 在这样的风声鹤唳中,南湖村迎来他们的“丰收季”。 大家种下的土豆都熟了,可以收获了。 猪圈的四百多头猪,养足了一年,各个膘肥体壮,可以宰杀了。 鸡圈也是,八百多只土鸡都养够一年了。 等猪圈和鸡圈这批出栏收完,就可以关了。 土豆都收完,他们就要准备走了! 第186章 土豆大丰收 四月二十八(农历),春意盎然的天气,干燥燥热的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他家的田埂上,绷着脸,看起来很严肃,却还是能看得出他的紧张。 土豆可以收了,他自告奋勇,给南湖村心里没底的村民们打个样。 但其实他心里也很紧张,也没底。 所以腿脚还挺方便的他,这时候拄着拐杖,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稳一点,有个什么情绪起伏的,不至于失态。 同样,田埂上围满了人,大家脸上的神色都差不多,绷着脸,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句话是这么说,真正想赢的人,脸上都是没有表情的。 太阳慢慢升起到了一个高度,周大宇狠狠敲了一下手中的铜罗,扯着嗓子喊道:“吉时到!” 三叔公颤颤巍巍又稳健的点着香,朝着摆好了各种贡品的供桌,一撩衣摆,缓缓跪下,把香举过头顶,开始吟唱古老的祈祷丰收的祝词。 “田祖有灵,护我田亩;谷神保佑,颗粒归仓;季季辛苦,满囤满箱……” 代代相传的虔诚祝词,由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老者吟诵,带着古老的强调,抑扬顿挫间,包含着人们对土地、对粮食最纯粹的爱。 随着三叔公吟唱祝词,在场南湖村所有男女老少,都把香高举过头顶,朝着供桌的方向跪下,虔诚拜着,嘴里都跟着念念有词,保佑着土豆的丰收。 周杜鹃也跟着跪下,她闭着眼睛拜,拜得比谁都要真心。 不知道是哪路大神显灵,赐给了她能通往新时代的机遇。 但是她想,这个机遇不仅仅是给她的,更是给整个南湖村善良淳朴的人们的。 保佑他们丰收,保佑他们这次逃难顺利,保佑这次到的琼州,是一个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保佑,就算一切都很难,很不顺利,她也依旧有能够带着大家杀出重围的能量! “杜鹃,来,给神仙先祖们敬酒。” 三叔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杜鹃睁开眼睛,看到递到她面前的那瓶上好的黄酒。 最后一个敬酒环节,一直以来都是由村子里最优秀的年轻人敬的。 一直以来都是男人。 可这次,何老村长主动说,叫周杜鹃来敬。 周杜鹃明明是个女娃,大家先是吃惊了一下,但很快就都理解了。 南湖村现在主要听老周家的,老周家上上下下都明说了,是听家里周杜鹃的。 那周杜鹃可不就是最优秀的话事人吗? 周杜鹃起身,接过酒瓶,很稳健的把供桌上三个酒杯斟满酒。 斟满酒后下一秒,周忠信立刻点燃了旁边那挂着的超长鞭炮。 这下,祈祷丰收的仪式完整结束。 三叔公挺起胸膛,走到田变,拉长声音大声喊:“开锄——!!” 田地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健壮后生们,立刻甩开膀子,对着土豆一个锄头下去,往上一拉,带出来一连串土豆,各个土豆都胖乎乎,个体很大,一根土豆下面,至少结着五六个大土豆。 一锄头下去如此,每一锄头下去都如此! “天呐,这么多!丰收了!丰收了!!我们不会挨饿了!!” “不会挨饿了,能填饱肚子了,能活,我们都能活!!” “老天保佑,诶不对,感谢老周家,感谢杜鹃——!” 那个人喊着这话,就想对老周家的人跪下。 这情绪感染了很多村民,大家纷纷朝着老周家做辑感谢的感谢,跪下的跪下。 连三叔公都忍不住想跪了,吓得周老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三叔,你这是干啥嘞,你要是向我们家跪下,那不是折我们老周家福气吗!” 周老太也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扶大家:“可别跪啊,平时给我多说点好听的话行,跪我可不喜欢啊!” 言下之意,平时拍拍彩虹屁就得了,别来这一套真的啊,她还不习惯当地主老爷,哦不,地主老奶呢。 老周家的其他人也是,七手八脚的去扶所有人,叫大家可别跪了。 只有这块田的主人,何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背对着大家,看着自家的田地,不动如山。 有人忍不住感慨,还是何老村长稳得住啊。 但其实,何老村长是激动得全身都快麻了,他不撑着拐杖的话,怕直接摔田里去! 周杜鹃一声高喊,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既然这样,我们评选一个土豆王吧,谁家一亩地产出的土豆最多,就是土豆王!我们老周家出一辆改装好的双轮手推车当彩头!” “好——!!” 大家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各个都激动起来。 何老村长家的这块地很快就被收完了,收在一块,等去掉土收拾出来后,再算总重量。 大家很快开始收自家的地里的土豆,男人们在田里收,女人们负责清理、整理。 整个南湖村瞬间就忙碌开了,那场面,堪比水稻小麦的丰收年。 家家户户的全家老小齐上阵,田地间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一片,大人们挥汗如雨的开心忙碌,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在地里跑来跑去。 跟村口围墙外面,那满地的难民,被抢后哀嚎遍野的村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的就跟世外桃源一般。 经过五六天的抢收忙碌,整理称重,最后南湖村土豆的均产是二十三石。 得土豆大王的是李婶家,不知道是她家田地特别适合还是什么原因,亩产达到了二十六石! 李婶在村口被授予“土豆大王”称号的时候,那笑得牙花子都看得见了。 过年时被抢留下的阴霾早就不见了,李婶男人和两个儿子上台领到了周杜鹃赞助的双轮手推车彩头,那个嘚瑟的样子啊,几乎跟李婶平日吹牛时候一模一样。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而周杜鹃,现在终于也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以进献土豆这个高产新粮为引子,跟县令换全村一起离开的路引。 全村这么多人一起走,没有合法路引肯定是不行的。 周忠信和周杜鹃一起讨论了很久,觉得贸然去要也很奇怪。 所以等着这个契机,现在终于到时候了。 第187章 为集体路引而努力 周杜鹃当然是想早点走的,可以的话,在流民没来之前就想走。 但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她想不想走,而是能不能走。 在大虞,没有必要充分的理由,没有点背景关系,就是一个人的路引都很难开。 他们之前进献高产粮种,算是跟县令搭上了不错的关系,但是这个关系还不够能让县令开出让一整村离开的集体路引。 要知道,开这种这么多人的集体路路引,不管是开到哪去,县令都是要承担责任的。 就老周家那点关系,还没有强到让县令帮忙背这么大责任的程度。 可现在,在这种干旱导致的荒年里,有土豆这种耐旱的粮种出现。 还是经过南湖村验证的,让一整个南湖村丰收的土豆,县令只要呈给朝廷,那将是能解决一整个燃眉之急的大功绩。 对于县令来说,这不仅仅是他仕途的一大助力,完全是可以借此调任到朝廷的登天梯了。 这时候,周忠信只是给南湖村要一个离开的集体路引而已,那当然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果然,周忠信带着护卫们再次到永康城,跟县令说了这个事情。 本来因为难民集体涌来而焦灼的县令,连手中装模左右拿着的文书都惊掉了。 他像是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们这个土豆在这种旱年,都能亩产二十三石?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情,你可不能为了邀功胡说啊,要是弄虚作假,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周忠信诚惶诚恐的做辑:“草民哪里敢为这种事情弄虚最佳,县令关照我们家良多,草民的老父亲感念县令大人的恩德,这才叫草民来汇报的,说如果能帮上县令一点忙,也算是草民一家的回报了, 现在地里土豆还留有几亩没有收,收上来的土豆都放在地窖储存,县令若是不信,跟我们去南湖村亲自一看,就知道此事真伪了!” 县令站起身,在书房里面反复踱步。 去年呈上了高产粮种,他得到了四皇子的青睐,只等四年任期一到,就可以升任府城。 可谁想到,今年大批难民涌到了安庆府,朝廷没有拨赈灾粮,永康城的平粮仓才多少,过年到现在四个月,月月施粥,眼看就要到达极限,后面再无粥可施了。 那就不能妥善安置难民,引发难民暴乱,就会是他责任,是他政绩下的污点。 等到了明年,他真的能顺利升迁到府城,混个不错的职位吗? 可现在有了这个土豆,如此神物,只要他专门献给四皇子,那还等什么明年,说不定今年就等走特殊调动到京城! 那他就可以离开这个永康城了,这么多难民围在城外,真是令他夜不能寐啊! 县令想了很多,其实也不过是瞬息的事情,他果断下令:“来人,备马,把所有县衙都叫上,我们现在就去南湖村!” 刚到南湖村,他就发现了南湖村外高大的围墙。 之前他有所耳闻,说南湖村造了围墙抵御流民。 他当时没当一回事,觉得肯定是一切土墙吧,倒是挺聪明的,聊胜于无嘛,有个围墙抵御一下也不错。 可亲眼看见,才发现这围墙真的很高大结实,难怪别的村子被劫,南湖村还能安稳种地到收获。 在忘年交周老头的陪同下,他看了堆满了土豆的仓库,亲眼看到了地里收上来的土豆。 眼见为实,这会儿他是真的相信了。 他回握住周老头的手,留下真心实意的热泪:“太好了,你们家太好了,太大义了!” 他当场拉了一千斤的土豆回去,第二天他就派官兵送来了五百两银子的奖赏,以及一副他亲手写的“大善之家”的字帖。 一千斤土豆是村里每家每户出了一些攒的,不是哪一家出的。 周杜鹃把五百两中的一百两拿出来,让何老村长给村里的人平分。 剩下四百两,他们三房一家和老宅那边平分,老宅那边怎么分,他们不管了。 周老头心里都快骄傲坏了,面上却很淡定的挑着牙花子,在全村激动的乡亲们面前说:“诶,这次县令老爷好像大方点了嘛,上次才多少两来着,这次竟然有五百两了呢,不错不错。” 周老太在背后悄悄唾弃:“呸,这会真被他给装上了!” 周杜鹃让周忠信赶紧趁热打铁,去跟县令要集体路引。 五月六日,黄道吉日,周忠信带着周杜鹃,带着留白组成护卫队,前往永康城再次找县令。 县令现在正欢喜着呢,看周忠信格外的顺眼喜欢,一口一口“贤侄”叫着。 还让留白这些护卫队们在外面院子喝茶吃点心,自己亲自在书房招待了周忠信和周杜鹃。 “噗——!!” 县令老爷突然一口将嘴里温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他放下茶杯,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你大姑奶奶在琼州那边再嫁了,邀请你们整个南湖村一起过去喝喜酒,还邀请你们在她的大农庄落户?” 县令老爷眼中震惊都快化为实质了,那表情好像在问:你自己听听看你说的话荒不荒唐? 周忠信只能盯着县令老爷一副“你是把我当傻子吗”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虽然但是,嗯,是的……” 周杜鹃在旁边使劲垂着头,生怕一抬头就被看见她控制不住的嘴角。 县令老爷:“……” 他花了好一会的时间,才叫小厮进来把书桌收拾好,重新倒了杯茶。 再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冷静多了:“你们这是,打算全村跑了?你觉得现在的形势已经严峻到全村要跑的地步了吗? 现在熟溪河水位还能通货船,你们又有了耐旱的土豆,老天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你们为什么要丢下祖祖辈辈的田产屋子跑?” 好吧,是县令先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问得还很犀利。 第188章 拿到集体路引,顺利退亲 周忠信长长的叹口气:“县令老爷,我们不是说要跑,是想暂时出去避避风头, 我们在琼州确实是有颇有权势的姑奶奶,在加上这难民越来越多,隔壁的村子都被抢了一个遍了,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啊, 就想趁着现在我们还有粮,全村一起出去避避风头,先去琼州那边看看, 如果那边不错,我们就定居那边了,只要活得好在哪活都一样嘛, 要是啥时候我们这边恢复好了,我们在那边没安顿下来,就到时候再回来呗。” 至于琼州的姑奶奶是谁,就是留白他在琼州的亲娘啊,那也不算是说谎嘛! 这段话说得坦诚,县令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喝了口茶说:“说得也是,贤侄是有大智慧的人。” 这就是同意给签路引了。 只是最后县令给那个全村去给琼州姑奶奶再婚贺喜的路引上盖章的时候,还是骂骂咧咧的:“怎么就不能找个更体面一点的理由呢!” 偏偏再想,也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合适的理由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算了算了,就这个吧! 当周忠信和周杜鹃终于拿到这本规划期待已久的南湖村集体路引的时候,都非常激动。 周忠信拿手上看了又看,递给周杜鹃:“闺女,你手着吧,爹手心里全是汗,别把路引弄脏了。” 周杜鹃也是把路引拿手上看了又看后,才小心翼翼的收进空间里。 她声音都是上扬的:“爹,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说服全村一起走,还有等三日后我们包下的那艘货船到了!爹,你准备好去说服何老村长,一起去说服大家了吗?” 周忠信摩拳擦掌:“有点挑战,但问题不大,反正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愿意走的都一起走,实在不愿意走要留下的,那也尊重他们的个人命运。” 尊重他人命运,这次还是从女儿这里学的,他仔细越琢磨越觉得这话说得对。 周杜鹃认可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那我们就赶紧回村吧!” 周忠信却说:“等一等,都已经在永康城了,就不用跑第二趟了,你在此处等等,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啊?”周杜鹃奇怪的问。 周忠信咬牙:“跟你在永康城订亲的那户人家退亲!你舅舅呢,今天不是特意带他一起来的吗?他现在身体好像差不多养好了吧,应该有力气了吧?” 周杜鹃这才想起来,看她天天各种事情实在太忙了,早把这个“未婚夫”忘在了九霄云外。 难得爹还记得,可能这个就是老父亲的执着吧。 哦对,四月中旬的时候倒是跟上辈子一样,收到了那户人家托一个路过的镖局队伍送来要粮的书信。 跟上辈子记忆里面一样,倨傲的、理所应当的语气,要他们给两百斤细粮应急,还要他们付那对镖局送书信剩下的尾款。 周忠信和王英还有周大宇是提前听过周杜鹃说这个事情的,可哪怕他们早就做了心理准备,真的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是各个都气上头了。 不仅仅是他们这一小家的人,老宅那边,舅舅一家,知道后都是同样的愤怒。 周老太和二伯娘两人拍手跺脚的,对着书信连骂半个时辰不带喘气喝水的。 周老头这么“迷信”尊重文化人的都说:“他们一家父子连出两个秀才就了不起了吗?我们老周家还是大善之家呢! 我们杜鹃样样都强,哪哪都好,凭什么还没嫁过去就看他们脸色?粮不给,他们这德性也配不上我们家杜鹃,退亲,必须退亲!” 周老太也很强硬:“就是,必须退亲,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之前不知道他们家这样,现在知道了就是老天在救我们家杜鹃,必须退!” 跟上辈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想着送周杜鹃嫁到城里秀才家好歹有个前途,全家勒紧裤腰带也要保住这本婚事不同。 现在家里有钱有底气了,态度自然也就都强硬起来了。 舅舅王志棠更是气坏了,他自以为是千挑万选给侄女找的好人家,没想到是这样的人,气得他连声说:“退,带上我亲自去退,看我喷不死他们的!” 所以今天进城来拿路引,才不怕麻烦的把舅舅给上了。 舅舅王志棠趁着他们去县衙拿路引的空挡,正在茶馆里面听四面八方的消息八卦。 一听喊他去退亲了,终于到他上场了,二话不说,拿着那封要粮的书信,还有他亲自拟写一式两份的退亲文书,直接杀到了昔日好友康老秀才家。 从康老秀才家开门开始,舅舅王志棠就开始一撩衣袍,大声斥骂。 王志棠本身就才学好,思维敏捷,口才了得,要不是经年身体不好拖累了他,他完全不可能止步于秀才。 现在身体好了,元神归位,又是帮自家最疼爱的侄女出头,斥骂过程那叫一个妙语连珠、金句频出,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直喷得康老秀才一家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围观的街坊四邻们不仅吃到了瓜,还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只觉得听得痛快。 大家议论纷纷,都是说这康老秀才一家不厚道,怎么还有向没过门的儿媳家要粮的,还说得好像欠了他家一样,不给就退亲来威胁,忒不要脸了! 康老秀才被喷得连老脸都挂不住了,他心里都快惊讶死了,不是说这王志棠身体不好,不仅再次科考无望、满身才华无法施展,就连活都没几年活头了吗,那现在这个“喷神”是谁?! 看起来这王志棠完全是可以继续参加科考的嘛,以他的才华,考上那是必然的事情啊! 早知道就不写这份要粮的信了,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在王志棠超强的战斗力下,康小秀才直接签了两份退亲文书,顺利退亲,此事终了。 回南湖村后,王志棠还很气呢,一个劲的说自己在永康城讲道理的时候没发挥好,不够凸显出康秀才一家的无耻下流。 周杜鹃都快给王志棠鼓掌了,人才啊,她舅舅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189章 何老村长的心情仿佛跳楼机 搞定了集体路引文书,三天后,提前约好包下的大船就会到了。 在大虞,有几个行当做生意最讲究的诚信,一个是镖局,一个就是漕运走船的。 提前约定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一定会做到,不然损失了信誉,后面再想世世代代做,就很难了。 所以周杜鹃和周忠信并不怕年底前约好的货船失约,他们一定会到桐琴镇码头。 幸好桐琴镇码头现在的水位线还勉强能通船,估计再过一个月,这水位就走不了船了,这是他们走水路离开最后的机会了。 走水路离开,也是周杜鹃一家对着周杜鹃整理出来的两边对照地图决定。 先不说走陆路更远,山路难走,就是这一路上的难民,危险系数也是呈指数增加的。 能走水路的全部走水路,实在走不了的地方再走陆路,是这么规划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现在只剩下的最后一步,就是说服何老村长带着全村一起走了。 何老村长家,在听到周忠信和周杜鹃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商量,他还笑呵呵的,毫无防备。 最近耐旱的土豆的出现,可谓是解决了何老村长的心头大患。 他心里都美滋滋儿的规划好了,下半年也让全村一起种土豆,种更多的土豆。 大公山深处还有山泉,有暗河,怎么着都能熬到老天爷再次下雨的时候。 南湖村还有那么结实的围墙,有护卫队,外面村子全被抢了一遍,就他们南湖村稳如泰山。 这一波啊,他们南湖村真是有如天助,一定能平安熬过旱灾的! 所以当周杜鹃父女刚从永康城县衙回来,就径直来找他的时,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了。 他笑呵呵的把周杜鹃父女迎进门,还让汤婆子给上了一堆自家做的小点心,一脸慈祥的问:“杜鹃啊,你们这么晚来,是县令那边有什么新的安排吗?是不是还要再问我们村多买点土豆留种?” 周忠信缓缓摇头:“不是,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去县衙,得到了一些我们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消息,十万火急,我必须来找您这个全村最能拿主意的人商量。”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周忠信和周杜鹃两个人就交替着把他们这边可能要爆发内战,北边那边旱情更加严重,会有越来越多的难民涌来,他们这个地方正好在第一波爆发核心圈,这些事情,真真假假,真假参半的说了一遍。 何老村长脸上最开始的笑容早就僵住了,慢慢的消失,最后连平静都很难维持,那嘴角五官抖动的,好像下一秒表情就要崩了。 最后的总结陈词是周杜鹃说的:“所以,村长爷爷,县令老爷看在我们村贡献了两次粮种,给他提供了良多帮助的份上,给我们签了全村一起走的路引, 他叫我们能走就快点走,再不走估计就真来不及了!就我们南湖村这个围墙,只能抵御流民,想要抵抗正儿八经的军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我们南湖村在旱年都能丰收,我们很有可能成为一块肥肉,变成人家争夺的地方,到时候我们村上上下下,哪里还有活路, 村长爷爷,树挪死人挪活,我们得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啊!” 何老村长又开始抖着手,往自己的腰间掏烟杆,想要抽两口烟冷静一下,可是掏啊掏,怎么都掏不到。 又是周忠信很好心的把就放在他旁边桌子上的烟杆推过去,何老村长才拿上烟杆。 可他拿到之后,愣在那里,好半天也没有抽,整个人就跟神游天外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周忠信也猜到了这个事情何老村长的冲击太大太突然了,他轻叹了一口气说:“哎,我们也知道这消息太突然了,您肯定很难接受,今天太晚了,我们也没想着今天就逼您做决定, 您先好好想想,我们明天早上再来,三天后的车,真要离开的话,大家伙收拾家当还需要时间,明天,明天就是最后下决定的时间了, 反正我先说了,我们老周家是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走的。” 何老村长还是愣在那里没有反应,周忠信和周杜鹃互相对视一眼,就想起身先离开了。 等他们父女都快都走出门口的时候,何老村长突然把烟杆往桌子上重重一敲,“噌”的一下站起了身:“走,我们全村都要一起走!” 周杜鹃和周忠信诧异的转身,看到何老村长明明整个身子都在抖,可是他声音表情却异常的坚定:“你们说得对,要是我们没有路子,不知道消息,那真等到大祸临头,那是命,是没有办法的, 现在既然我们有这个机遇,能提前知道这种消息,再不走,再在这里死守,那图什?那才是真的不想活了! 杜鹃说得对,树挪死,人挪活,趁着我们现在大家都有钱有粮,必须走,怎么都得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何老村长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前世包括今世,这个南湖村最老资历的领头羊都做了同样正确的决定。 周杜鹃听完后笑了,她就知道,上辈子何货郎下午带回的消息,晚上整个南湖村能被何老村长说动一起走,这次,何老村长一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南湖村一定会全村一起走的。 何老村长又问了怎么走,最后要去哪,路上是怎么打算具体细节,又以他的经验做了一些补充后,他起身往外走:“不用等到明天了,明天太晚了,我现在就叫我两个儿子去挨家挨户的通知全村,叫每家的话事人现在就过来开会, 到时候你们两个也跟他们说一说,他们听我说的可能会将信将疑,但是他们一定会信你们的。” 周忠信竖起大拇指:“村长,还是您厉害!” 趁着通知全村的空挡,周忠信和周杜鹃去了老宅,又要把这事先给老宅的人们说了一遍。 于是乎,老宅的人,是只比全村早半个时辰知道,全村要集体南迁的事情的。 他们惊愕至极的反应,也更加增添了真实性。 第190章 南湖村的一致决定 那一夜,何老村长家院子里的灯火亮到了半夜。 从院子出来的每户人家的话事人,都是匆匆忙忙、步履飞快、连滚带爬的回到自家家。 然后每户人家的商量声,都响到了天亮,这对于整个南湖村来说,注定是一个改变命运方向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上午,日头渐渐高升。约莫到了巳时二刻(也就是何老村长昨晚约定好的九点半左右),何老村长家宽敞的院子里,再次挤满了人。 一百多户人家的话事人,一个不少,全都顶着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底满是熬夜后的疲惫与沉重,但神情却出奇地一致——决绝。 “村长,我们家商量好了,跟大伙儿一起走!”李婶的男人第一个哑着嗓子开口,他用力捶了一下大腿,“留在这里,就算有围墙,等外头的人死绝了,早晚也得轮到咱们。只有跟着大家,咱们南湖村才不会散!” “对!我们家也走!” “走!必须走!哪怕是死在路上,咱们村的人也要死在一块儿!” 一呼百应。没有一户人家选择留下。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杆极其清晰的秤。 南湖村的大家是同宗同源、守望相助的根,脱离了集体,单打独斗的一户人家在乱世中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更深层、更关键的原因,是他们下意识地想要紧紧抱住老周家的大腿。 这大半年来,从种高产水稻、做减震手推车、造红砖围墙,再到如今神奇的土豆丰收,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向所有人证明:跟着老周家,只要你勤劳肯干、听指挥,不仅能赚到真金白银,还能在灾荒年里吃饱喝足! 老周家就是他们心里的定海神针。 老周家既然决定要走,并且还搞到了县令老爷那极其难得的集体路引,那跟着走,绝对是一条能活命的康庄大道! 当这最后的一致决定传达下去后,村民们开始自发地向村口那片大空地汇聚。 平时只要聚在一起就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村民们,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人群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哭泣的,多是村里的女人们、婶子们。 她们大多是外地、外村嫁进南湖村的。古代交通不便,许多人本就几年回不了一次娘家,如今这一走,更是要跨越千山万水,前往那个只在戏文里听过、远在天边的琼州。 乱世人命如草芥,这一走,几乎就等同于和娘家人生离死别,今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更何况,外面的灾情那么严重,她们跟着南湖村能活命,可她们的娘家人能在乱世中存活下来吗? “我的老娘啊……咱们这一走,我娘家那头连个土豆都没得种,他们该怎么熬过这大旱啊!”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捂着脸,哭得身子直发抖,眼泪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是啊,我昨晚一闭眼,就梦见我那两个小侄子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我这心,简直像被人用刀子在剜一样啊!”旁边的婶子也跟着抹眼泪。 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很快,几个眼睛通红的汉子,有些局促地走到了何老村长和周忠信的面前。 “村长,忠信兄弟……”带头的一个汉子搓着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知道这时候提这个要求不懂事。但是……但是我媳妇昨晚哭了一夜,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她娘家就在大公山后头翻过去的石桥村。”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咱们大后天才走,能不能……能不能准许我们几家,趁着这两天,悄悄走后头大公山的那条隐蔽山路,去给娘家送点粮食和几两碎银子?不求别的,就当是这辈子最后尽一次孝,给他们留条活路了!” “对!村长,忠信兄弟,我们保证只走山路,绝不惊动官道上的难民,送完东西立刻回来,绝不耽误三天后的开拔!”又有几个汉子和妇人跟着跪了下来,砰砰地磕头。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为凝重。 周杜鹃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重情重义的村民,心中叹了口气。这就是南湖村的魂,哪怕在末世边缘,依然保留着人性的底色。如果这个时候强行拒绝,就算人跟着走了,心也会留下一个死结。 何老村长看向周忠信和周杜鹃,显然是想让他们拿主意。 周杜鹃微微点了点头。 周忠信上前一步,双手将跪着的汉子们一一扶了起来。 “乡亲们,快起来。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你们的孝心,我们老周家和村长都理解!”周忠信声音洪亮,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要去送粮送钱的,可以!但是咱们必须约法三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期盼地看着他。 “第一,绝不能走官道,只能走大公山熟悉的老林子路; 第二,每家只能派一个最精壮的汉子去,妇孺绝对不能跟着去冒险; 第三,带的东西必须装在不起眼的破布兜里,到了地方,只给最亲近的爹娘兄弟,送完连口水都别喝,立刻往回赶! 如果你们娘家人想跟着来投奔,你们必须硬下心肠拒绝,因为咱们的船和路引是有数的,绝不能连累整个南湖村!能做到吗?” “能!能做到!”众人喜极而泣,连连保证。 “行,那就赶紧回去准备。” 周忠信看着依旧沉浸在离别愁绪和对未来恐慌中的村民们,知道此刻光是同意他们去送粮还不够,必须给他们打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离开土地的农民,就像是被拔了根的浮萍,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高处,大声说道:“大家伙儿听着!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怕什么。你们怕离了这祖祖辈辈耕种的地,到了外面就成了要饭的叫花子。怕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到了琼州,无亲无故,活不下去!” 第191章 离开南湖村 村民们纷纷抬起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认同。 “但我周忠信今天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周忠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南湖村这次出去,不是去逃荒要饭的!咱们是去奔活路的!” “我也不瞒大家,我们老周家,在外头有路子!有大路子!” 周忠信想起了女儿那连通新时代的“神仙空间”,底气足得不能再足,“这一路上,只要大家伙儿跟紧队伍,听指挥、肯出力,我周忠信向你们保证,咱们有路子在路上也能挣到钱!而且绝不会让咱们南湖村的任何一个人饿着肚子!” “我们老周家,包管大家有口粮吃,有银钱赚!等到了地方,咱们还能重新买地建房,把南湖村重新建起来!”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在村民们心中炸开了花。 路上还能挣钱?还有口粮包管?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在吹牛。 可这话是从周忠信嘴里说出来的! 是从带领他们种出高产水稻、丰收了神奇土豆、给他们弄来精钢车轴的老周家嘴里说出来的! “老天爷啊!忠信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逃难路上不仅不挨饿,还能挣钱?”李婶激动得跳了起来,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 “我周忠信什么时候骗过大家?”周忠信拍着胸脯,“你们就回想回想,跟着我们老周家,什么时候让大家吃过亏?” “没有!绝对没有!”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收拾家当!别带那些没用的破铜烂铁了,轻装上阵,咱们跟着老周家,挣钱去!” 原本身上弥漫着死气沉沉、离别愁绪的村民们,瞬间被这番话点燃了希望之火。 悲伤被一种奇异的亢奋所取代。 是啊,有老周家在,他们怕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赚钱过好日子吗! 周杜鹃站在一旁,看着被老爹三言两语就成功洗脑、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村民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其实老爹说得没错,她早就规划好了。从安庆府一路南下到琼州,途径江西、广东等地,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大虞朝原始的野生古树茶、特级干货、百年木雕甚至天然南珠。 这些在兵荒马乱的古代可能换不来几口粮食的东西,只要村民们能在路上帮她收集起来,她转手拿到新时代,那就是暴利! 到时候,不仅她能赚得盆满钵满,村民们也能通过干活换取空间里囤积的无数粮食和物资。 这不仅是一场逃荒,更是一场跨越两界的武装行商之旅! 接下来的三天,南湖村进入了最后的疯狂倒计时。 大公山的山林里,不时有背着破布兜的汉子穿梭而过,完成了他们在这乱世中对娘家最后的一丝牵挂和反哺。 而更多的村民,则是严格按照老村长的要求,只带细软、口粮、保暖衣物和必备的农具,然后把它们全部捆扎结实,装上了那些装配着现代橡胶轮胎的“魔改手推车”上。 时间,终于指向了五月初九的清晨。 南湖村的大迁徙,即将拉开帷幕。 天刚蒙蒙亮,江风带着一丝还未褪去的凉意吹拂过大地。 南湖村的八百多口人,拖家带口,牵着牛,推着车,全部集结在了村口宽阔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望着这个他们生活了祖祖辈辈的地方。看着那刚刚建好没多久、极其坚固高大的红砖水泥围墙,许多大娘和老人都忍不住捂着嘴,潸然泪下。 周杜鹃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这道围墙,是她一手促建的,曾经是南湖村抵御外敌的绝对屏障。 如今,却成了一座他们必须主动舍弃的“空城”。 “走吧闺女,只要人还活着,人在哪,南湖村就在哪。”周忠信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何老村长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亲手将南湖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锁上,然后将钥匙死死地贴身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南湖村的乡亲们,出发!向南走,寻活路!” “咯吱——” 装配了橡胶轮胎的重型手推车碾压过干燥的泥土路面,发出沉稳而有力的抓地摩擦声。 没有传统木制车轮那刺耳的颠簸和嘎吱声,整个车队安静得可怕,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出了南湖村的地界,上了四通八达的官道,村民们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官道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经被剥光了树皮,枯黄的杂草连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难民。 有些饿得走不动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头顶盘旋着几只等待啄食腐肉的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 当南湖村这支庞大的、衣着整齐、推着几十辆大车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时,立刻引来了无数双如饿狼般冒着绿光的眼睛。 “有粮食……他们车上肯定有粮食!” “那是精粮的味道!还有肉味!” 不知道是谁在枯草堆里嘶哑地喊了一嗓子,路边的难民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眼底爆发出绝望的疯狂,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队伍里的一些妇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巴不敢让哭出声。 “护卫队,结阵!”留白冷酷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一丝感情。 “唰——” 外围的护卫队瞬间变阵,将削铁如泥的精钢工兵铲亮出,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但这还不够,饿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眼看第一波几十个流民就要不要命地冲撞过来。 “弩箭手上前!放箭!射他们面前一尺的空地,以作震慑!”周大宇站在一辆手推车上,眼冒凶光地大吼一声。 五十名手持现代复合弩的精锐立刻上前一步,将十字准星压低,同时扣动扳机。 “嗖嗖嗖嗖——”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速破空声,五十支碳纤维弩箭如同黑色的死神镰刀,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难民脚下。 箭矢巨大的动能直接没入坚硬干燥的泥土中,尾羽剧烈颤抖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难民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脚下那深深没入泥土的黑色箭矢,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再敢上前一步者,下一次,这箭穿透的就是你们的喉咙!”留白手持长戟,猛地在身前地上一顿,声如洪钟,震慑四野。 这种跨时代无声且致命的远程武器,加上护卫队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铁血杀气,瞬间犹如一盆掺了冰渣子的凉水,彻底浇灭了难民们眼中的疯狂。 他们畏惧地连连后退,只能咽着干涩的喉咙,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仿佛天降神兵般的队伍,推着装满物资的神奇推车,浩浩荡荡、毫发无损地从他们面前碾过。 南湖村的村民们直到走出了二里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老周家那几口人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死里逃生的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 老周家说能保他们平安,那是真的有真本事的啊!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开路,接下来的几十里路出奇的顺利,哪怕是遇到成百上千人的难民营,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桐琴镇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水位已经下降了许多的江面上,两艘巨大的三桅吃水货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漕”字,船老大正站在甲板上焦急地眺望。 那是周杜鹃花重金提前定下、绝不失约的希望之舟。 周杜鹃站在码头的高处,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江风。 第192章 到达码头,登船 船老大远远看到飘扬着南湖村旗帜的队伍时,很激动,站在船板上对着这边使劲招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周忠信也赶忙让人挥舞旗帜回应。 南湖村长长的队伍到达码头后,村民们看到河中央停靠着的两艘大船,原本还有点忐忑这时候怎么还能有船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现在桐琴镇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桐琴镇了。 原本的桐琴镇来来往往的商户,很是热闹。 现在的桐琴镇,街道上的商铺全都已经被打砸抢过一遍了,不仅仅是沿街的商铺,就连后面那些住人的小平房,也都被洗劫扫荡过一遍了。 原本住在桐琴镇上的人们,能跑都已经跑掉了,没跑掉的,都为了保护自家财产、口粮,被砍杀了。 他们的屋子都已经被凶狠的难民们占领,早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现在桐琴镇外面街道的空地上,全都扎堆坐着宛如丧尸一般的难民。 他们骨瘦嶙峋,身上衣不蔽体,就这样麻木又贪婪的看着南湖村这一群,一看就日子过得不错的人们,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好像在找机会,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们都抢光,让他们变成一样的难民。 要不是有护卫队在,再加上村民们几乎人手一把军工铲拿手上当武器,一看就不好惹,这些难民们不敢动,恐怕早就已经冲上来抢了。 直到留白带着护卫队把码头清理出来,并且带队伍守在码头外围,把整个码头安全的空出来,船老大才带着两艘大船缓缓靠岸。 这个船老大不是别人,正是去年给提供了很多重要信息,还带走了两大筐西瓜回去的船老大。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下这单生意,幸好有船老大给的信物,托了一艘去赣州的货船,找到了这个船老大,顺便送去了书信。 就是约的这一趟,从桐琴镇码头一路到赣州,两艘大船,八百多号人,一艘船单程给三百两,两艘船就是六百两。 只要负责运送就好了,一路上吃喝费用,都不用船老大负责。 如果同意,就托人再把信物带回来。 本来船老大是打算今年不会再过来了的,可奈何老周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用搬运很沉重的货物,还不用负责吃喝,接回到赣州就能赚六百两, 这年头,北边那边的船运是早就不能做了的,随着干旱蔓延,越来越多的地方船运不能做。 赣州那边的水网虽然干旱的还没那么严重,船运还能继续,但同样的,竞争也更激烈了啊。 大家都在互相卷价格,像他这种算是单打独斗,就自己家一艘船的,那怎么卷得过那些大帮派。 正好船老大的小孙子出生后先天不足,平时吃补药都只能普通的维持吊命,想要彻底康复,要去苏府那边找名医看。 可从赣州到苏府,再看名医,用好药,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船老大今年五十三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孙子,他儿子是个病弱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生,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这个孙子。 他当时在英姐食铺喝酒,喝多后说了这事,被周杜鹃听到了。 就是知道他很缺钱,所以周杜鹃才会找他。 果然,船老大接了,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走水路来桐琴镇。 船老大姓舟,家里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行船的,行船世家,经验丰富。 等大船好不容易停靠在码头,舟船长下船还在擦汗,一边擦汗一边说:“这边的水位线竟然已经这么低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再过个七八日,这边便不能行船了,那我便是想来也来不了了!” 听舟船长这么一说,大家才是真真有点后怕,幸好走得及时啊! 周忠信对舟船长连连做辑行礼:“谢谢,谢谢,舟船长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如约来,真是顶顶仗义了,这是定金,等到了后,马上结算尾款!” 说着周忠信就让周大宇把木箱子抬了过来,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三百两白银。 舟船长一愣:“你们给的现银啊?” 他还以为会是银票呢! 周忠信很诚实的说:“这年头,有些钱庄都不可靠,光有银票取不出钱的话,那银票不就是废纸一张吗?我觉得还是真金白银比较实际,所以我家一直是现银往来的。” 舟船长觉得很有道理:“看来以后我家也最好是现银存放比较好,好了好了,不多说了,还是快些安排大家上船安置吧,我们要赶在天黑前起航,可不敢晚上停靠在你们桐琴镇, 难民太多,我们船停靠在河中央,都怕他们这些饿疯了的游上来抢呢!” 周忠信应了一声,在舟船长和他船员的配合安排下,南湖村的村民们排列有序的上了船。 上船顺序是在南湖村就安排好了的,出钱的老周家,住在大船最好的上层厢房,包括老宅和舅舅、留白两家在内,一共十间房间,独立灶房和茅厕。 这点大家都没有任何意见,是人家老周家出的钱,人家当然先享受最好的。 剩下老村长一家,又出工又出力,一直在阻止大家忙前忙后,是仅次于老周家后面登船的,先登船的先选房间位置。 后面所有人,全部都是老规矩,抓阄,抓到什么顺序,就什么顺序上。 出发时候的队伍,也是按照上船的顺序排列的,就是提早想到了,等到时候上船的时候能方便些。 谁都不能有意见,抓到顺序排后面,那也是个人运气不好,不准抱怨,不然就直接排最后去。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整个南湖村都已经相当团结了,大家都习惯了听从安排,还有通过抓阄来排顺序,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一户户人家,推着装满了家当的手推车快速上车,没有任何人争先抢后,后面排队的人家都很安静。 舟船长在旁边看得很是惊讶,心想这个村的人怎么都这么守规矩。 一艘船装完了,换另外一艘船。 整整一个时辰后,在太阳马上就要西斜的时候,终于,南湖村的人全部都一个不落的上船了。 最后上船的是周杜鹃和留白,这两人是断后的。 两人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外面,确保秩序。 在等待的时候,留白终于忍不住,问了他这三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去琼州?” 第193章 扬帆,起航! 这就是留白自从知道要去琼州后,想了整整三天的问题。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都觉得周杜鹃应该不会知道,他还有母妃在琼州的事情啊。 他一点都不奇怪周杜鹃会带着南湖村的人走,因为他无意间听到过周杜鹃和她爹两个人之间凑在一起商量,什么走水路还是走陆路,什么时候走会比较合适。 所以他心里基本有数,果然周杜鹃也是能看到未来形势发展,也是准备了走的。 他以为周杜鹃会选择去更南边的苏府这种比较富饶的地方,万万没想到,周杜鹃会选择去琼州。 琼州,这个地方对于桐琴镇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可能很多桐琴镇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他母妃又在琼州,他们本来就是打算五年的任期满了后,再跟周杜鹃他们辞行,去找他亲娘。 没想到周杜鹃正好是要去琼州,这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周杜鹃很坦然的回视留白,她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因为我感觉这一整片都要乱,所以想着既然要跑,就跑远点,琼州够远了,听那边过来商人也说那边各方面管得都还挺松弛的,就想着要不先去那里得了。” “就这个理由?”留白愕然。 周杜鹃奇怪反问:“不然呢?” “没什么……”留白低头,可能真是他想多了。 正好这时候,周大宇大喊:“姐,留白大哥,快上船,人都上来了!” 两人上了船,两艘大船收锚,扬帆起航。 随着两艘大船缓缓离开,本来被清到外面的难民们,缓缓朝着码头这边聚集过来。 周杜鹃跟家人们站在甲板上,从高处往码头看。 这个让他们家赚到在大虞这边“第一桶金”的码头,承载了他们很多汗水和欢声笑语的码头,就这样渐渐远去。 当初热闹又充满烟火气的码头,现在变成了满是行尸走肉的难民。 当初还有看他们家包子卖得好,跟风卖包子,还抹黑的豆花大婶,抢大哥铺面的耀祖一家、想要今年再涨食铺房租的老头等等。 当时争得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人,在这种世道的滚滚车轮碾压下,全都烟消云散了,当时的争抢在此时看来更是毫无意义。 王英很唏嘘的感慨:“我们真就这样走了,是早说要走了,没想到真走的时候,我这心里还这么空落落的不得劲呢……” 周忠信轻拍王英安慰,又凑近低头用只有他们一家四口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事,别难过,你姑娘早就趁着晚上闪现,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 你要实在舍不得,要么现在你两再进草原卡一下时间,说不定杜鹃还来得及回南湖村把那些红砖围墙、我们家的那栋屋子再收进草原里呢, 到时候你要想南湖村了,直接回草原了就能看了!” “噗嗤——”王英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捶了一拳周忠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啊,现在会做生意后,真是满嘴跑火车啊,我让闺女去收那些东西干嘛,放草原里还不够占位置的! 现在草原里面可挤了,全是有用的东西,可没地方再放这些!” 所以其实要是有空位的话,王英还是想让闺女收的…… 周大宇还是那么大大咧咧,晃儿郎当的样子,没有一点别样的情绪。 周杜鹃问:“你没有舍不得啊?” 周大宇奇怪:“啥?舍不得啥?你和爹娘,爷奶大伯二伯全家,舅舅一家,留白大哥一家,南湖村所有人,还有嫁出去的水仙大堂姐都带着孩子一起登船了, 我出生到现在认识的所有人,差不多都在船上一起走了,这里都没我认识的人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噗——”周杜鹃被周大宇简单直接的脑回路逗得笑出了声。 她突然间觉得她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憨最不会转弯的弟弟,其实还挺大智若愚的。 他把人放在第一位,其他都是身外之物,都不在意,所以反而是最轻松快乐的一个。 周杜鹃拉过周大宇,牵起爹娘:“没错,只要我们一家人还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两艘大船在码头难民们羡慕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在一个河道拐弯后,船上的人们也看不见码头上的情况了,天色暗下来,两边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岸,隐匿在夜幕之中,像是静静伫立的庞然大物。 船上的人们却还有得忙碌呢! 舟船长说了,接下来水路快则一个半月,慢则三个月,要根据河况的具体情况来,以及他们路上有多少要停靠的地方,分别要停靠多久。 所以大家得做好在船上过很长时间时间的准备,那不得把这段时间要用的行李家伙事都收拾出来? 老宅那边,有周老太统筹把控,他们总共分到四间厢房,周老头和周老太两个觉少觉浅的老人一间,保证能休息好睡好,不会在路上累坏身子。 剩下三间,女人和孩子两间,两个大伯一间。 现在在周老太的指挥下,大家都在收拾铺盖和行李呢。 周杜鹃一家分到两间房,周杜鹃和娘两人一间,平时王英帮忙打掩护,去草原卡时间BUG更方便,周大宇和周忠信一间。 舅舅一家分到两间,留白他们也是两间。 十间屋子,满满当当。 他们这边是船的顶层,有一个单独的灶房。 剩下村民们都是很大的大通铺了,尽量一家一个大通铺。 家里人口少的,两三家一间,尽量原本就互相熟悉几家的一起,自己用带来的木板隔一下,也还好。 吃饭的话,就只能是大锅饭了,大家每家每户出一定的粮食和钱,统一安排,保证有荤有素有干粮。 这一夜在大船的新奇和刺激中,大家忙碌了一整夜。 突然觉得真的出来了,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194章 接下来航程的特产 夜幕低垂,江面上的风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与水汽扑面而来。两艘巨大的三桅货船在夜色中平稳地向前行驶,沉甸甸的船身劈开微波荡漾的江水,发出低沉的“哗啦”声。 大船顶层的单独厢房外,一个小型的露天甲板上,此刻正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搬上船的头一天晚上,为了感谢舟船长的如约而至,也为了给南湖村这趟未知的远行讨个好彩头,王英特意征用了顶层的单独小灶房,拿出看家本领,张罗了一大桌极其丰盛的酒席。 “上菜喽!” 随着王英爽朗的声音,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被端上了甲板中央的大圆桌。 红艳艳的油焖大虾、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肉、裹着浓郁酱汁的松鼠桂鱼,还有一大盆撒了一层翠绿葱花的土鸡野菌汤。 这些菜不仅用料极其扎实,王英更是悄悄用了周杜鹃从新时代带回来的味精、蚝油等现代调料,那霸道的香味顺着江风一吹,馋得底下通铺里的汉子们直咽口水。 围坐在桌前的,正是此次南湖村南迁的几位核心骨干:周忠信、周杜鹃、何老村长,以及作为武力威慑的留白,主客则是大船的掌舵人——舟船长。 “哎哟,周老板,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在水上跑了大半辈子船,这等丰盛讲究的席面,就是安庆府最大的酒楼里也吃不到啊!”舟船长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眼睛都亮了,连连拱手。 周忠信哈哈一笑,亲自端起从新时代带来的、换了古朴瓷瓶装的极品白酒,给舟船长满上了一杯:“舟老哥,这趟南下,咱们全村八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可都仰仗您了!这杯酒,我敬您,咱们先干为敬!” 一杯烈酒下肚,那绵柔淳厚的口感和一线喉的火辣,让舟船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连声赞叹“好酒”。 几杯酒过后,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大家此前的紧张与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何老村长吧嗒着旱烟,看着江面,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开口问道:“舟船长啊,咱们这趟水路,具体是个什么章程?这老天爷不下雨,河道里的水浅,咱们这大船真能一路顺顺当当走到赣州吗?” 谈到正事,舟船长放下筷子,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何老哥,您放心,咱们现在走的这条河道虽然水位降得厉害,但好歹还是能行船的,我早就盘算过这航程了。”舟船长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简易的路线: “第一程,浅水区,从咱们桐琴镇码头出发,顺流而下,大概需要航行五日的时间。这五日最难熬,因为是支流,加上大旱,水位极低。咱们船重,只能慢吞吞地往前挪。 第二程,深水大江,只要熬过这五天,咱们就能汇入鄱阳湖水系的大江主干道,那大江底子深,哪怕是旱年,这正常的吃水线也是够的,到时候扯起满帆,速度就能提上来了。” 第三程,直下赣州,进入大河道后,咱们顺着赣江一路南下,途径九江、南昌等几个大码头,最后直抵赣州,顺利的话,一个多月就能到。” 众人听着这清晰的路线,心里有了底。 周杜鹃坐在一旁,一边吃着菜,一边看似随意地插话道:“舟伯伯,您常年在这些大水路上跑,见多识广,咱们这一路上要经过那么多大码头,都有什么稀罕的特产呀?” 周忠信立马会意,在一旁敲边鼓:“是啊,舟老哥,咱们这拖家带口的,一路上吃喝拉撒都要银子,要是路过大码头,能顺手做点倒买倒卖的营生,补补贴补家用,那也是极好的。” 舟船长一听是同行打听生意,也不藏私,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 “九江一带的瓷器:那边靠近景德镇,民窑官窑多如牛毛。虽然现在世道乱了,但那些精美的青花瓷、影青瓷,在当地还是有不少存货的,价格也比往年便宜得多。 南昌周边的野山茶,江西腹地多高山,深山老林里有不少几百年的野茶树,那茶饼子味道淳厚,只是现在难民多,茶农连饭都吃不上,一两银子就能收好几大筐野生古树茶砖。 水产干货与药材:鄱阳湖里银鱼干、大甲鱼,还有沿途深山里挖出来的老山参、灵芝,那都是硬通货。” 周杜鹃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 古法柴窑的青花瓷?百年野生古树茶砖?特大野生甲鱼? 这些东西在兵荒马乱的古代可能换不来几斤保命的糙米,但要是被她偷偷收进草原空间,转手带到新时代的古玩市场、高端生鲜市场去拍卖,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终极财富密码”! 用新时代两元店批发的玻璃杯、不锈钢菜刀,去换古代的古董瓷器和百年野山茶?这泼天的富贵,这一路南下不赚个盆满钵满,都对不起她来回倒腾的两界红门! 就在周杜鹃满脑子都在构思“跨界贸易宏伟蓝图”时,舟船长却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周老弟,倒卖特产的事儿咱们往后放,眼下,有个大麻烦,咱们必须得提前防备。”舟船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冷。 留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舟老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忠信放下酒杯。 舟船长指了指脚下的甲板,面露忧色:“问题就出在咱们这吃水线上!前几天我逆流开来桐琴镇的时候,船是空船,吃水浅,浮在水面上老高,水路上的那些水匪流氓,一看就知道是空船,没有油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这两艘大船上,装了八百多口人,还有你们村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重型推车、粮食、家当。这船的吃水线,都已经快压到极限了!” 听到这里,何老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195章 移动的肥肉 “在这乱世,一艘吃水这么深的大型货船在水面上慢吞吞地走,在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和占山为王的水匪眼里,那就是一块移动的、冒着油的超级大肥肉!”舟船长眉头紧锁。 “特别是接下来的这五天,河道窄、水位浅,咱们船开不快,两岸的地形又复杂,多的是芦苇荡和水湾子,我敢打包票,只要咱们的船一露面,绝对会被沿途的水匪盯上!”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众人刚才的喜悦。 “水匪?他们敢直接登船强抢?咱们这可是几百号人啊!”周忠信皱眉。 “周老弟,你太小看那些水耗子了。”舟船长苦笑,“他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夜里几条小竹筏悄悄靠近,往甲板上扔几根带着挠钩的绳索,几下就能爬上来, 或者在狭窄的河道里拉起绊船索,把船逼停,用火箭烧咱们的船帆,一旦船乱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阵江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何老村长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颤:“那……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南湖村的汉子虽然在地上能打,可到了水上晃晃悠悠的,一身力气也使不出一半啊!” “何爷爷,不必惊慌。” 一直沉默的留白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铁血与镇定。 “水战虽异于陆战,但万变不离其宗,船体是狭窄的通道,水匪想要登船,就必须利用飞爪、绳索,或者从小船攀爬。”留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仰攻,只要我们守住高处的甲板边缘,他们就是活靶子。” 周杜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周忠信,父女俩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舟伯伯,您只管安心开船。”周杜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与森寒,“我们老周家既然敢带着全村出来,就没打算当任人宰割的肥羊。” 在她的草原空间里,可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把现代滑轮复合弩、两万支碳纤维弩箭、两百件防刺服、几百把削铁如泥的工兵铲,更别提还有那些大容量的“防狼喷雾”和能在黑夜中视物的夜视仪、热成像仪! 别人逃荒是拖家带口躲土匪。 而她周杜鹃的南湖村护卫队,早就被武装成了冷兵器时代的“特种部队”! “大宇,”周杜鹃看向旁边正啃着鸡腿的弟弟,“吃饱了吗?” “早吃饱了!姐,你就吩咐吧!”周大宇一抹嘴上的油,兴奋地站了起来。 这小子天生好战,听到有水匪不仅不怕,反而跃跃欲试。 “通知护卫队,从今晚开始,实行两班倒的十二时辰最高级别警戒!” 周杜鹃站起身,江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眼神锐利如鹰: “今晚子时,把村里最精锐的五十名弓弩手叫到顶层甲板,既然那些水匪想把咱们当肥肉,那咱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接下来的三日,两艘庞大的漕运货船顺着水流缓慢而平稳地向南航行。 如果单看甲板上偶尔飞过的水鸟,和两岸连绵不绝的枯黄群山,这或许只是一趟略显枯燥的普通远行。 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中残酷百倍。 随着船只逐渐深入支流腹地,原本还算清澈的江水变得越发浑浊,甚至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最让南湖村村民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江面上开始频繁出现的——浮尸。 起初,只是一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随着江水漂流而下。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浮尸越来越多。 有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人,有紧紧抱在一起死去的母子,甚至还有残缺不全、明显是被同类分食过的残骸。 这些尸体被江水泡得发白肿胀,随着波浪一下下地撞击着货船的吃水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呕——” 船舱里,不少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娘和小媳妇,扒着船舷吐得连苦胆水都快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晕船,这是被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给硬生生吓出来的。 这三日,南湖村村民们刚上船时的那股新奇与亢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庆幸。他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饿殍遍野”。 如果不是跟着老周家果断逃离,江面上漂浮的这些尸体里,迟早会有他们的一份。 周忠信和何老村长趁机在各层船舱里巡视,反复敲打着每一个村民。 “都看见外头的惨状了吧?舟船长说了,咱们这船吃水深,在水匪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在甲板上大声喧哗,夜里舱室不许点灯!全都把皮给我绷紧了!” 在这样的高压下,整个南湖村的车队变成了一台静默运转的战争机器。 留白将两百名护卫队分成了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在甲板上巡逻。 那五十名精锐弩箭手更是被周大宇和留白拉到顶层,一遍遍地熟悉现代复合弩的上弦、瞄准和射击动作。 虽然为了节省弩箭没有进行实弹射击,但光是那冷酷的枪刺感和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就足以让这些乡野汉子们热血沸腾。 第三天半夜。 江面上起了一层浓雾,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蔽,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江风吹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诡异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水底哭泣。 周杜鹃和衣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身旁的王英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也没睡沉。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异响,从底层甲板的边缘传来。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把这当成是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 但在顶层甲板闭目养神的留白,却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如同猎豹。 “敌袭!!!” 留白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江面上的死寂。 第196章 第一战,胜! “咚!咚!咚!”警戒的铜锣声疯狂敲响。 底舱的村民们吓得猛地惊醒,死死捂住孩子们的嘴巴,紧紧握着手里的扁担和柴刀缩在角落。 而甲板上,战斗已经瞬间爆发! “嗖嗖嗖——”十几根带着铁钩的粗麻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浓雾中飞出,死死地勾住了货船的木制围栏。 紧接着,江面的浓雾中钻出了十几条细长的竹筏,上百名光着膀子、口咬生锈水手刀、面露凶光的水匪,像黑色的蚂蚁一样顺着绳索疯狂向上攀爬。 “杀!船上全是肥羊,抢下粮食,大家都能活!” 一个水匪头目凄厉地嘶吼着,第一个翻上了甲板。 他举起手中那把砍得卷刃的砍刀,照着迎面冲来的一个南湖村护卫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水匪头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眼前这个乡巴佬手里的一把“怪模怪样的铁铲子”给稳稳挡住了! 不仅如此,那把黑乎乎的铁铲锋利得邪门,顺势一滑,竟直接削断了他手里的砍刀! “去你娘的!” 那名护卫大吼一声,反手一工兵铲拍在水匪头目的胸口。 水匪惨叫一声,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江中。 “不要慌!三人一组,结阵!把他们给我拍下去!”周大宇挥舞着开山刀,在甲板上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上的现代轻量化防刺服,让他在面对水匪那些生锈的铁器时,拥有了绝对的免伤特权。 两个水匪趁乱一刀砍在周大宇的后背上,只听“刺啦”一声,衣服破了,里头的防刺层却坚如磐石,震得水匪手腕发麻。 周大宇反手就是一记扫腿,将两人踹飞。 但这群水匪显然是附近水域的悍匪,饿极了的人是不要命的。 眼看近战讨不到便宜,越来越多的水匪开始往甲板上扔点燃的火把和桐油罐子。 “放箭!给我把他们钉死在水里!”留白见状,立刻下令。 二层甲板上,五十把现代复合弩齐刷刷地探出了头。 “嗡——嗡——嗡——” 现代滑轮复合弩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碳纤维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穿透了浓雾。 那些水匪手里举着的简易木盾,在现代弩箭面前就像是一层薄纸,被瞬间射穿。 “啊!!!”“我的腿!”“这……这是什么暗器?!” 江面上惨叫声连成一片,竹筏上的水匪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水,鲜血瞬间染红了江面。 然而,巨大的粮食诱惑让水匪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兄弟们!退也是死,进也是死!今天要是拿不下这艘船,咱们全寨子的人都得饿死!跟他们拼了,烧船!同归于尽!” 水匪中爆发出绝望的怒吼。 更多的竹筏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他们不再试图攀爬,而是举起绑着火油的竹竿,企图将两艘货船直接点燃。 哪怕烧掉一部分粮食,剩下的也够他们活命了。 “不好!他们要放火!”周忠信在甲板上急得大喊。 虽然船上有水,但一旦火势蔓延,八百多口人在这江心里根本无处可逃。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僵持阶段,护卫队的弩箭虽然凶猛,但江面大雾弥漫,水匪的小船藏在暗处,很难做到精准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货船最高处的桅杆瞭望台上,一个娇小却沉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趴伏在了那里。 是周杜鹃。 她没有参与甲板上的混战,而是趁乱顺着绳索爬到了全船的最高点。 此时的周杜鹃,头上戴着一个极具科幻色彩的军用级双筒夜视仪。 在夜视仪的加持下,原本伸手不见五指、大雾弥漫的江面,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了清晰的荧光绿色。 她冷静地扫视着战场,很快,就在距离货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芦苇荡边缘,锁定了一艘并没有靠近的乌篷小船。 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赤裸上身、满脸横肉的独眼男人。 他正挥舞着手里的一面红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前方的水匪进行自杀式攻击。 “找到你了,擒贼先擒王。”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现代复合弩架在瞭望台的横木上。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在深夜和浓雾的掩护下,对于古代弓箭手来说是绝对的盲区,对于水匪首领来说也是绝对安全的指挥位。 但他们面对的,是武装了现代光学瞄准镜和碳纤维弩箭的降维打击。 周杜鹃将眼睛凑近光学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那个独眼男人的咽喉。 她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脑海中回忆着留白教过她的风向判断和射击技巧。 夜风拂过,带起一缕她的长发。 “砰!” 扳机扣动,弩弦发出极度压抑的爆鸣声! 碳纤维弩箭撕裂了浓雾,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跨越了一百五十米的江面。 那名水匪首领正举起红旗,准备下达全面放火的命令。 “噗嗤——!” 令人胆寒的血肉穿透声响起。 一支黑色的利箭,如同天罚一般,从黑暗的浓雾中射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水匪首领的咽喉! 巨大的动能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死死地将他钉在了乌篷船的桅杆上! 水匪首领的双眼瞬间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手里的红旗颓然落地,脑袋一歪,当场毙命! 周围的几个水匪头目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老大,再回头看了看那艘被浓雾笼罩的、仿佛巨兽一般的庞大货船。 一百五十步开外,浓雾锁江,黑夜之中,一箭封喉?! “这是什么妖法……这不是人!这是水鬼的法术!大当家的被妖怪杀了!” 一个水匪头目精神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丢下刀直接跳进了江里。 首领惨死,加上这种超越认知的诡异死法,瞬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打算拼死一搏的水匪们彻底丧失了斗志。 “老大死了!快跑啊!” “这船上有妖法,快撤!” “当啷当啷——”江面上到处是丢盔弃甲的声音。 水匪们砍断绳索,拼命划动着竹筏,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深邃的芦苇荡中,连江里正在扑腾的同伴都顾不上捞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以水匪的全面溃败而告终。 “我们……我们赢了?” 周大宇握着还在滴血的开山刀,气喘吁吁地看着退去的敌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赢了!咱们南湖村打赢了水匪!”甲板上的护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留白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桅杆瞭望台,虽然看不清上面的人影,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抹深深的敬意。 那百步穿杨、一击必杀的狠辣与果决,才是这艘大船真正的定海神针。 虽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真的,深藏不漏。 “别发愣!把甲板上的火扑灭!清点伤亡,检查船体!”周忠信很快反应过来,大声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 万幸,凭借着防刺服和工兵铲的优势,南湖村这边除了几个人受了点轻伤、被划破了点皮肉外,竟无一人战死。 当船上的血迹被江水冲刷干净时,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破晓,金色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驱散了昨夜的浓雾与血腥。 周杜鹃顺着桅杆爬了下来,将夜视仪和复合弩重新收回空间。 她走到甲板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新鲜空气。 乱世的第一战,他们赢了。 第197章 全都发高烧! 周杜鹃从船顶下来,留白立刻上来汇报情况:“水匪已经退了,退得很突然,但他们伤亡惨重,估计接下来这几天都不敢来了。” 周杜鹃点点头,看起来还是那么沉稳的样子,只是如果她背在后面的手不微微发抖的话。 “我们这边的伤亡情况怎么样?”周杜鹃还是更关心自己这边的情况。 说到这个,留白脸上紧张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目前我们这艘船上,除了有七个护卫受伤,目前没有重伤或者战损, 普通村民们没有出舱作战,之前有人想冲出来帮忙,但是被拦住了。” “没有伤亡就好,受伤的护卫队一定做好伤口处理,好好上药包扎。” 周杜鹃轻轻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一切就都是小问题。 周忠信和王英他们,这时候也从船舱里跑出来了。 拉着周杜鹃就是上上下下一顿看,看到她完好无损的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天知道,在打起来的第一时间,周杜鹃叫他们躲好,锁好房门,自己就冲了出去。 哪怕他们知道周杜鹃有空间,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可以直接躲进草原里,可刀剑无眼的,要是哪里射出来一个暗箭,没有看见躲呢? 王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周杜鹃后背上:“你这孩子,胆子真是大得很,怎么能一点都不害怕呢!” 周杜鹃也不解释她做了什么,只是笑呵呵的安慰:“哎呀,娘,有留白大哥这么厉害的人在,我不会有事的!” 留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杜鹃小姐的话,我么不可能赢得这么快速轻松。” 周杜鹃神色一顿,但她并不意外,以留白的身手,发现她射出了那一箭,其实很正常。 只是留白没有多问,她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周杜鹃吩咐自家老爹:“爹,你去统计一下,给受伤的护卫补贴,再奖励那些拿下了水匪人头的护卫, 一个水匪人头给奖励十两银子,后面那船也一样, 当众把这些奖励发下去,鼓励一下大家的士气, 这是我们的第一战,但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战,大家一定要适应这个节奏。” 周忠信应了一声,立刻下去办了。 王英也跟着去忙。 周杜鹃不放心,特意去看了一下受伤的几个伤员,发现其中一个伤员受伤其实挺严重的,胳膊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之前统计伤口的时候,穿着衣服,血没渗透出来,脱下衣服处理伤口,才发现伤口还挺深的。 周杜鹃看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无奈的问:“你都伤成这样了,刚刚怎么说自己没事?” 李小山正在被王婆爆炸伤口,先往上面喷了周杜鹃给的酒精,再用干净的医用绷带包好。 没错,就是那个乱给人看事,导致人家孩子差点找不回来,被人家找上门打掉了两颗大门牙的王婆。 她早就已经放弃跳大神,改成祝由术了。 好像她有家传,她已经过世的老娘,以前就经常给村里人看看头疼脑热什么的,也算是丝滑转型了。 当时南湖村需要一支后勤队伍的时候,王婆就被收纳到了“医疗小队”里面,在经过周杜鹃又一轮培训后,成功上岗。 王婆看到自家村子里的后生伤成这样,很是心疼:“你这伤口这么深,可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好了,今天你就住这儿,我多看顾看顾你,你那瞎眼老爹也不方便。” 周杜鹃让有任何的情况就来直接找她,就跟着处理后面的事情去了。 幸好,水匪先盯上了他们前头这艘船,主要集火在他们这艘船上,后面那艘同村的船上伤亡得更小些。 只是这一次跟水匪对战,让南湖村上下的心更齐了。 很多村民自发的给受伤的护卫队队员送东西,还有很多给留白送的。 老周家就更不用说了,周老太和周老头分别被一群老头老太围着呢,大家都说幸好有老周家给弄回来的厉害武器,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大家都以为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万万没想到,等晚上的时候,好几个被砍伤的护卫队队员都开始发起了高烧。 李小山是最严重的,都开始说呓语了,双眼紧闭,抽搐。 王婆连夜找到周杜鹃。 在带着周杜鹃往那边走的路上,她很着急的说:“我完全按照你说的给消毒包扎了,保证是很干净的,可还是发烧了, 根据我娘以前跟我说的经验,应该是水匪的刀都是生锈的,被生锈的刀砍到,就是特别容易发烧,伤口都更加容易烂, 我们现在又没有厉害的大夫,我也就是个半吊子,这要是高烧一个晚上都不好,人可能说没救没了,就算醒了,也可能烧坏脑子…… 哎呀呀,那瞎眼李篾匠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可怎么办啊!” 王婆看事不准,但是心地善良,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好像想利用这个来缓解情绪。 可是现在距离下一个能停靠的码头,至少还要航行一天,要明天晚上才能到下一个码头。 要请大夫只能到下一个码头请,这拖上一天,不什么都来不及了吗? 到了安置伤员的房间里一看,伤员家属都在呢,七个受伤的伤员里面有四个发烧了,家人们都很紧张的守在旁边。 看到周杜鹃进来,这些家人们纷纷站起来,好像都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留白也在,他脸色严肃,但是对这块好像挺有经验。 他把周杜鹃叫到外面说:“被不干净的武器砍伤,尤其是生锈的武器,就是特别容易高烧,如果高烧能退下来,就能好,如果退不行下来……” 周杜鹃在新时代那么久,恶补了那么多的科学知识,知道这个是发炎引起的发烧。 其实在他们爆炸伤口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消毒了,可能是因为那些水匪的刀实在是太脏了,还是发炎了。 幸好周杜鹃已经在新时代囤了足够的药品。 她假装回房间拿东西,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两个瓷器药品,里面分别装着白色和黄色的小药丸。 王婆倒出来看了,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药丸,怎么长得这么奇特?药丸不应该都是黑色的吗?” 周杜鹃言简意赅:“从异域商人那里来的,退烧和消炎的,你现在给他们喂下去,看看效果吧。” 王婆心里是有点不相信这种小药丸对退烧能有什么用的,这么小一颗,能有什么药效啊?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赶紧跟医疗队的其他婶子配合着,把药给伤员们喂了下去。 很显然,其他人也不信这么小的药丸能有什么用,伤员家人们脸上担心的表情丝毫不减。 整个伤员室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李篾匠更是紧握着李小山滚烫的手,一双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睛,一直在默默淌泪。 周杜鹃走过去,想要说点什么。 李篾匠却先摇头说:“什么都不用说的,我们不后悔跟着离开的,只是小山给我这种人做孩子命苦,从小到大就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眼看加入护卫队,日子要变好了,却……” 李篾匠低头抹眼泪。 周杜鹃看得心里塞塞的,她觉得现在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让跟来的娘给他们伤员室里守护的所有人都做点点心后,自己一个人走出房间,再次来到了船只最顶层的甲板,自己一个人坐着,望着江面,一言不发。 上一世那些记忆画面,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坐,就从天蒙蒙亮,一直坐到了天光大亮。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起身,她要先回房间了,得借回房间再去新时代,山野现货店每天都需要补她空间里的鲜货。 她刚起来转身,正好看到刚跑上来的留白。 留白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杜鹃!他们退烧了,都退烧了,小山也退烧了,他都醒了,在喝英姨熬的骨头粥呢!” “真的吗?!”周杜鹃一听,瞬间笑了。 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薄雾都跟着她的笑散开了。 她快步下楼,跟着留白跑回到伤员们的留观室。 跑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来通知的周忠信,周忠信跑得有点气喘吁吁的:“诶,杜鹃,我们正找你呢,小山他们都退烧了,那药真管……” 他话还没说完呢,周杜鹃和留白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我知道了,留白都跟我说啦!” “是吧,你知道啦!这下你放心了吧!诶,等等,”跟着跑得周忠信突然停下,他像是才有点回过味:“留白咋知道你在呢?他怎么跑得那么快呢?” 周杜鹃再回到伤员留观室的时候,里面不再是清晨那会的一片安静,只有伤员家人们轻声哭泣的声音。 这会儿里面热闹得很,已经充满欢声笑语了。 李小山单手高举着碗:“爹,英姨熬的骨头粥太好喝了,我好想再喝一碗啊!” 李篾匠接过碗,拿起他探路的拐杖摸索着就往外走:“诶,爹再去给你盛一碗,爹那份给你!” 王英直接大手一挥:“什么你那份他那份的,想吃就盛,吃完了再烧,今天给大家管够!” 大家这会儿看到周杜鹃进来了,各个站起来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还有热情感谢。 “杜鹃啊,你给的那个药也太好用了,吃下去没一会儿呢,就开始浑身冒汗了,一个时辰不到就退烧了!” “是啊,这个药是你从异域商人那里买的,一定很珍贵吧,你给我们用一颗,自己家就少一颗的,这都舍得拿出来,你实在是太好了!” “要是这药吃完了,后面还能再有吗?” “……” 大家是源源不断的各种问题。 周杜鹃只笑眯眯的说:“放心,我提前囤了很多药,肯定够大家这一路上用的!” 伤员们都退烧了,周杜鹃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她带着娘回了房,赶快一起进了草原,匆匆前往新时代那边。 因为这一耽搁,来新时代这边已经八点多,比平时晚了两个多小时。 山野鲜货店门口都排上长队了。 周暖玉和她妈妈正焦头烂额的等着,远远看到周杜鹃的大三轮车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对各位客人们说:“来了来了,杜鹃来了,大家等等啊,我们这就给大家上货!” 客人们有等得不耐烦的,也有老顾客关心周杜鹃的,纷纷问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暖玉也一边快速理货,一边担心的问:“对啊,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周杜鹃不好意思的道歉:“今天确实是我来晚了,我家有人生病发烧了,我不放心,等到他们退烧才过来的, 诶,就是我们卖的都是鲜货不能冷冻,不然我就一次性给留几天的货,这样就不会我一迟到就开天窗了。” 周暖玉听说已经退烧没事了,这才放心,她笑道:“卖鲜货嘛,都是这样的,又不是卖干货,那些卖干活的才能囤货呢。” 周杜鹃想到后面很快就会有沿路各地收来的干货特产,她眨眨眼:“可能过上半月,我们也有干货卖了!” 周暖玉连忙好奇的问:“什么干货呀?提前剧透一下呀!”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也不知道都能不能有,或者能有多少呢!”周杜鹃真不是故意卖关子,她真是的人在江湖飘,不确定的事情太多,就不提前说了,省得让周度暖玉白期待。 周暖玉也就这么一问,她也没放在心上。 对于她来说,就每天供应的些鲜货,供不应求,她赚这些钱就很满足了。 可没想到,就她这个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干货,后面给了她多大的一个惊喜,甚至直接让她实现了财务自由! 店里刚刚忙完,就接到了陈明珠的电话。 陈明珠在那边一顿嚎啊,直说以后都没绣品了,可让她怎么活啊,她店都快被人问爆了! 周杜鹃只能安抚:“没事没事,后面我应该还能采购到一批不错的绣品,到时候给我们店换换风格和口味!” 第198章 航程日常 在周杜鹃的再三保证过段时间会有新的质量不错的绣品后,陈明珠这才放心。 她通知周杜鹃来取她下单的夏季汉服,一共两千件,工厂都已经给做好了。 如果周杜鹃没时间来取的话,可以直接发到之前周杜鹃指定的仓库。 周杜鹃还是自己亲自跑了一趟,不仅是为了取货,还要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款式不错的新品。 普通的一千件汉服是为了跟普通百姓们兑换东西,高级的汉服,当然是为了赚有钱人银子的。 现在周杜鹃已经完全掌握“致富之道”了! 果然,新时代这边对汉服更新换代的速度也是很快的,她就一个多月没来,又上了一批特别好看的新品。 美美进货完毕,周杜鹃又去二元店溜达了一圈。 可别小看二元店,二元店里有些东西,拿到大虞去也是价值连城的。 之前在桐琴镇的时候不能拿出来,是怕太招摇了,被人盯上,被查来路没法交代。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是两艘行船。 今明两天在这个地方的码头做完交易,明后两天就在千里之外了。 一直在行进过程中,就算想找他们,想查他们,那也是无从下手的。 所以路上才是赚“快钱”、“大钱”的大好时机啊! 二元店里两块钱一个,造型各异的玻璃杯,在大虞那浑身的通透程度,就可以卖上高价。 除此之外,她又在拼夕夕上面买了好多的玻璃制品。 各种各样造型的玻璃手工艺品,随便一个拿出来,也能卖上相当不错的价格。 赚钱的东西扫货完毕,周杜鹃又跑到了大超市,买了各种烤鸡、烤蛋糕,一些薯片、威化饼干,卤味区买了一些鸡爪、鸭货等等东西。 虽然草原里囤够了吃喝的,但是总感觉外面现买现做的比较好,好像来都来了,不带一点回去,就少了点什么一样。 在新时代忙活完回到草原,王英刚把草原一片空地整理出来。 这块地方以前是用来囤放改造手推车的零部件,以及符合弓弩和军工铲的地方的。 现在这些东西拿出草原发出去了,这块地方自然就空了出来。 王英满脸稀奇的照顾周杜鹃:“闺女闺女,你快过来看,这片地方我们就五六天没有注意,竟然长出小苗了,这片地方之前是囤放种子,可能是撒了种子我们不知道, 看这几株小菜苗长得多好啊,看来这草原的土地真能种地,还能种得很好呢!” 周杜鹃好奇的凑过去看,果然看见好几株长得绿油油的菜苗:“真的诶,之前我们的草原地方小,又要囤放东西,根本没有空位种东西, 现在我们空间扩大了,随着后面东西越用越少,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空地种点东西试试。” 两个人说干就干,用之前囤放的种田机耕了一亩地,把囤在空间里的野菜种了下去。 种的都是带根的,如果种活了,后面这一块就会自己越长越多。 那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有新鲜野菜的事情了。 两个人一通忙活,周杜鹃那股兴奋劲才终于过去了。 从水匪半夜突袭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十二个小时了,这会儿终于困了。 王英陪周杜鹃在草原里面好好睡了一觉,等睡醒出草原,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是大虞这边的中午时分了。 一觉睡醒的周杜鹃横扫疲惫,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正好周老太那边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叫周杜鹃和王英过去吃。 舟船长第一个敬酒:“这一杯酒是要感谢留白,太厉害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昨天晚上要是没有你带领的护卫队出手,就我们船上这几个船员的话,估计是要凶多吉少了, 按道理来说,航行途中保护船的安全是我们船员的职责,这一杯酒,我敬你们表达感谢!” 说完他一饮而尽。 留白端起酒杯,却转向周杜鹃:“能打败水匪,这一杯酒最该敬的其实是杜鹃小姐,我们应该敬杜鹃小姐一杯。” 大家以为是为了感谢周杜鹃一手创建护卫队,所以才最应该感谢周杜鹃。 纷纷应和说“对对对”,一起给周杜鹃敬酒。 一圈酒喝完,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关心接下来的行程。 因为船上物资供给充足,大家没有停下休整采买的需要。 尤其是何老村长,虽然昨天晚上的水匪被打跑了,可他还是被吓得够呛。 他表示:“我觉得我们就一鼓作气,尽快驶离这段难民集中的航道吧,离开这段水位线低的航道后,我们速度是不是就可以快起来了?我们还是要以安全为主啊!” 周杜鹃也点头:“对,接下来几个附近的码头,恐怕也全是难民,估计情况跟桐琴镇差不多,我们在码头停靠,不但采买不到什么东西,反而会有被难民冒死抢劫的危险, 不如离开这段,到了相对安全正常一点的地方,再停靠。” 何老村长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嘞,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这样我们意见就达成统一了!”舟船长很高兴:“那我们后面就不停靠了,全速前进,大概在五天后,就能驶入下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码头了!” 也许是第一批用上来的水匪被打败得太惨了,接下来五天里风平浪静。 老周家的几个妯娌都开始打叶子牌了,一边吃着瓜子炒货,一边打叶子牌。 沈令姝在旁边凑个伴,手上刺绣的绣活熟练的翻飞。 现在人到外面,银子更加重要了,没有银子赚实在是心慌,所以抽空利用时间,能赚多少就赚多少。 陈砚空母子也是,专门给这对母子安排了一个靠窗的房间,保证光线明亮,能让这两个大宝贝继续做他们的手工活。 这天周杜鹃去新时代,又得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经常在山野鲜货店买菜的客人,他是自己做抖音电商的,觉得用竹子编的水果篮子很有商机。 他有一次买了十个竹编水果篮子回去,拍了一个趣味小视频,把竹编水果篮子挂上去卖,结果一天就把十个竹编水果篮子全卖空了。 他专门大早上来,找到了周杜鹃,想要大批量进货这个手工的竹编水果篮子。 周杜鹃回船上后,就找到了李篾匠说了这事。 李篾匠说他一个人肯定是做不来及的,但是这个水果篮不难,学起来很简单,认真一点的两天就能学会。 他可以把这个手艺教给大家,让大家一起做,他拉了一车子处理过的竹子上船,保证大家做到下一个港口进货竹子。 只能说这李篾匠真是个好人,他吃饭的手艺活,说教就愿意教给大家。 周杜鹃想了想,直接做了个决定:“既然这样,大家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愿意来跟你学的,都可以来, 我一个竹编水果篮子十文钱收,只要是你手下教出来的人,他们每做一个篮子,你都有一文的提成, 以此类推,你可以教人做其他的,只要我收的,都会从里面抽成给你, 这样一来,大家都可以赚钱,你可不会吃亏,你看怎么样?” 李篾匠哪里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这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啊。 他感激得对周杜鹃连连拱手做辑。 于是后面整艘船,但凡是有空地的甲板,全是一群专心研究怎么做竹编水果篮子的人。 后面跟着的船,消息传到位后,都有人坐着小船来学,学完背着竹片,回后面的船上去练,再教给后面船上的大家。 有了这么一个赚钱的手工活计,连枯燥的航程都不枯燥了,南湖村的村民们叽叽喳喳的,好像又恢复了在村里的热闹一样。 第199章 第一次停靠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驶出这条支流后水位线明显上涨不少。 两岸边不再会见到成批的难民遗体,连两边的山都好像开始变得清秀起来。 终于在连续航行了六天后,到达了下一个码头,那是紧挨着安庆府的裕昌府。 裕昌府比安庆府更南边一些,更靠近赣州一些。 在往裕昌府码头开的河道上,已经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船只航行在江面上了。 远远看到码头,那边有货船在排队卸货。 舟老大长长呼出一口气说:“看样子前面的码头应该是正常了,还有官兵把守,安全肯定是没问题了,你们要在这边休整或者过夜吗?” 周杜鹃问:“裕昌府有特产吗?特产是什么?” 她想根据要不要在裕昌府置换特产,来判断需要花多少时间,要不要过夜。 舟老大还真了解这个:“裕昌府啊,这边影青瓷和青花瓷挺有名的啊,饶州那边官窑民窑都是从这个码头走的, 除了这些,这边还有野生鄱阳湖大银鱼干、特大号甲鱼,都是这边会往外运的特色,会有一些专门卖这些的铺子开在码头附近, 我上次在这边给我家人带过,就是在这个码头买的,哎哟,那银鱼干和大甲鱼是真的大,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真是这儿才有的特产。” 周杜鹃立刻对上号了,这边应该是新时代的景德镇附近。 她在网上查过景德镇的青花瓷,那是世界有名的,尤其是以前官窑烧出来的,作为古董,那更是有价无市。 影青瓷她没听说过,但是能拿来跟青花瓷并列,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 还有特大号甲鱼,她刚开始听就觉得非常熟悉,突然回想起来,这不是当时王婶问过周暖玉她们这有没有的东西吗? 王婶问的是有没有特大号野生甲鱼,她相信在大虞,这些甲鱼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野生的。 外面一年年一茬茬的自然生长,买卖的人都少,量不大,压根就没多少人抓,哪里会有人专门养。 在新时代这么久,现在周杜鹃已经基本有数了,只要是这种纯野生的特大号东西,在新时代那边就一准能够卖上价。 这么想着周杜鹃马上说:“那就这个码头,我们停靠到明天这时候再走!” 排队停靠在码头上,马上就有官府的人上来查验他们的路引。 可明明集体路引完全没有问题,那个官员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反复看,盘查各种有的没的,就差把祖宗十八代给问清楚了。 周忠信马上懂了,这是在变相要好处呢。 周忠信立刻接着衣袖的掩饰,给那个官爷手里塞了二两碎银,笑着说:“这么热的天气,官爷们还要上职真是辛苦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拿着跟您的弟兄们买点茶水喝吧!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个官爷掂了掂手上银子的重量,这才突然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你了,码头右边排头两个大船的船位,我让下面的人就留给你们了, 对了,你们是有路引,但是只能在码头附近活动,晚上必须回船上,不能在外面过夜,更不能到府城里面去闲逛啊, 要是被抓到盘问的话,我可保不了你们,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忠信连连笑着感谢做辑:“我们晓得,我们都晓得的,多谢官爷提醒!” 他感谢完,又往官爷手上赛了二两银子。 这些官爷爽快的直接在路引上给盖了大章,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小工带着他们的船在另外一头宽阔的位置上停靠了。 何老村长真是在旁边看得牙疼,人走后才偷偷的说:“就这一下功夫,给出去了四两银子,明明我们的路引都是合规的,这些人的银子也太好赚了! 如果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单独心动的话,恐怕全身家当都不够走出一两个府城的!” 周忠信宽慰:“没事没事,在外面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我们去把官爷的提醒跟大家说清楚,定好最晚上船的时间,然后就让大家出去放放风吧!” 何老村长立刻带着两个儿子通知去了。 周杜鹃则带着爹和弟弟单独行动,把村民们这几天做的竹篮假借拿去卖了,其实是放进草原带到新时代去。 然后要仔细看看这边的土特产都要怎么卖,他们的东西能不能在这边卖。 要开始买买买,赚赚赚啦! 第200章 码头收购大甲鱼和大银鱼 裕昌府受到的影响比他们安庆府要小得多。 大概率是因为这边的旱灾没有那么严重,河道水位线高,沿岸的百姓们种田还能有收成,当地粮价还稳得住,所以影响没那么大。 只不过还是能一眼看到影响的。 因为繁忙的府城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力工,全是穿着破烂、衣衫褴褛的奴隶。 他们来来回回的卖力背重物,一颗都不能停歇,稍微一停下,就会被管事的拿鞭子抽打。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力工,肯定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不然平民不能被这么对待,这样也是违反律法的。 果然,周忠信在路边买东西的时候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现在裕昌府府城外面,也是越来越多的难民。 官府的救灾很有限,难民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卖身成奴,干最多最重的活,一天下来只能吃上一口饿不死的东西。 自卖成奴的,卖儿卖女的,多得很。 那个摆摊的小老头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能卖身的还算勉强有条活路,一堆惨得三斤粗粮卖儿卖女都没人要的呢, 哎,也不是我们不可怜这些难民,实在是这些流民太多了,他们干活价格低,把我们府城里面好多活计都抢走了, 搞得我们府城自己的人都没处找活计干了,我们普通老百姓,谁家不干点活把钱赚出来日子能好过啊? 难啊,实在是太难了!” 周忠信跟着叹息几声,又打听了一些府城的消息,然后就走了。 这还不是最难的时候呢,等皇子们争夺皇位的内战打起来,金兵再打过来,百姓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周杜鹃一家听着心里都是沉甸甸的,不过在走到本地老伯推荐的干货行后,看着干货行里陈列着一只只银盆大的甲鱼干,他们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他们都没看到过这么大的甲鱼,这跟他们南湖村里看到过小土鳖可不是一回事。 周杜鹃问干货店掌柜:“这大甲鱼和大银鱼是哪里的呀?怎么卖?” 掌柜看了一眼周杜鹃他们的穿着,全是体面的细绸缎,就知道这户人家应该有实力。 现在生意难做,掌柜的态度特别好,笑眯眯的从柜台后面出来,一样样给的给详细介绍:“我们家的干货,全是从鄱阳湖那边运来的,也都是鄱阳湖那边才有的好东西, 这大甲鱼干不管的是入药还是炖煮着吃,都是大补之物,尤其是肺部有沉疴顽疾的,吃这个更是滋补! 这大银鱼也是,烹饪后食用,相当的鲜美,是我们这边才有的人间美味!” 鄱阳湖那边来的,周杜鹃在心里暗暗点头,果然跟王婶要的野生大甲鱼干对上了,肯定没错! 周杜鹃直接问:“那怎么卖呢?您价格公道的话,我们可以多买些。” 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小客观,实不相瞒,这大甲鱼若是单卖的话,我们小店都是卖四百文一只的,但你们要是要得多的话,买一百只以上,我可以给你们降至三百文一只!” 周杜鹃翻开她记录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翻到新时代那边网上查到的纯野生无污染大甲鱼干的价格一看,好家伙,那边一只能卖电六千块! 这不含泪赚二十倍差价吗? 周杜鹃当即问了干货行总共有多少存货,掌柜说目前店里只有一千只大甲鱼干和四百斤大银鱼干。 “如果我们全要的话,能不能再便宜点?”周杜鹃又问。 掌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周杜鹃真的都要包圆后,又在包圆的总价格上再减了两成,就是打了八折。 可王英却总觉得还是价格高了,这玩意儿要不是周杜鹃能拿到新时代那边去卖,这边哪有那么多人要啊。 更何况是这个年景,肯定难卖得很,这掌柜就是看周杜鹃小姑娘面嫩卖高阶呢! 王英让周杜鹃退至自己身后,撩起衣袖就上去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砍价到掌柜的连连告饶,最后价格又减了四成,相当于是打了六折,几乎对半砍了。 王英这才满意的付了钱,让掌柜的把东西运到码头的南湖村号的船上,这才离开。 那掌柜还另外散送了两只大甲鱼和两条大银鱼,让他们今天就可以回去烧了试试,品尝品尝。 周杜鹃一四口,一人提着一个大甲鱼和大银鱼走出干货店,就遇到了同样在码头闲逛的何货郎。 何货郎过来打招呼,好奇的问:“你们这是买了这个准备自己吃吗?” 周忠信解释:“这几个自己吃,主要是有路子可以卖这个,所以见到了来收一些。” 何货郎抬头看了看干货铺,想了想,把周忠信他们拉到旁边小声问:“你们收这些是什么价格?” 周忠信据实以告。 “哎呀,你们买贵了!”何货郎急得一拍大腿:“我刚刚在更里面遇到了有当地人摆摊卖这个的,看起来个头大小都跟你们买的差不多,人家只卖六十文一只,还可以讨价还价呢,肯定能更便宜!” 周杜鹃全家:“……” 可恶,刚刚都砍价砍得这么狠了,结果还是被宰了! 还好这东西不嫌多,多少都能在新时代那边卖出去。 何货郎带路过去,摆摊的人还在,人家很想卖出去,还觉得自己刚刚价格是不是报高了,自己主动对半砍,说三十文一只就够了。 王英那叫一个懊悔,她砍价这么多年,第一次砍得这么亏! 不过这个人手上东西不多,大甲鱼干只有十几只。 周杜鹃就问:“你还有没有更多的货,只要是这个品质的,多少我都要!” 那个晒得黝黑的老头很是激动:“有的有的,我家还有二十几只,我们村里人人家里都有,都可以拿来卖!” 周杜鹃就付了两成的定金,让他们明天早上送到的码头南湖村的船上来。 那个黝黑老头激动得揣紧了银子,收拾好摊位就往自家村子赶。 这也给周杜鹃提了个醒,何货郎之前一直走街串巷的,收购这方面肯定比她强。 她在新时代看过一本书,叫《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吧! 周杜鹃让何货郎继续去收购这些大甲鱼干和银鱼干,给了五十两,让他拿起当两成的定金,把五十两花完为止。 第201章 卖衣服,卖玻璃杯 还不忘让何货郎多带两个人一起,以保证安全。 他们每采购到一只大甲鱼给两文提成,一斤大银鱼给三文提成。 这下子南湖村的人下了码头都不乱逛了,开始干劲满满的收购去了。 周杜鹃他们又找到了人家码头这边布庄,推销新时代进货的基础款成衣。 人家布庄本来是不屑一顾的,他们自己做这个生意,还想把他们布料成衣推销给别人呢。 结果过硬的质量和绝对便宜的价格优势,买了进货倒手就能对半赚,哪怕是零卖这个价格也是很好卖的。 这钱不赚就是傻子啊! 至于人家这进货渠道哪来的,怎么会这么便宜,那关他们什么事啊? 这码头上天天来来往往的,世道一天比一天乱的,谁能查得那么清楚啊? 所以周杜鹃从新时代进货的基础款,就以四百文一套的价格,一口气把刚进货的两千件给卖完了。 现场美美赚了八百两的现银。 布庄的老板亲自出来,请周忠信一家到码头上最好的酒家吃饭喝酒。 这可是打入当地有钱人圈层的好机会,周忠信一家自然是欣然应往。 果然,最好的酒家里面歌舞升平的,跟外面难民遍地的街道,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布庄老板定了二楼雅间,叫了一桌子当地特色的菜肴,热情款待。 就是有意想要探探周忠信一家的底,最主要的是想看看以后能不能以这么便宜的价格一直拿货,长期拿货。 周忠信一口应下,说完全没有问题,布庄老板可以定个数量定个时间,以后不一定是走水路过来,陆路过来也有可能,可以送到约定的地址。 没错,现在周杜鹃草原的门升级了,只要是她脚踏实地去到过的地方,回头心念一动,拉开门就能到。 这一路上跟任何一个老板定好合作,她都可以通过草原的门直接送货过来。 带时候放在约定的地方,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如果有人起了贪念,想要强吃她的货,哼哼,那不好意思,她一个挥手就可以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再加上近距离她有高压电棍,远距离有复合弓弩,普通人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实在不行真的打不过,她一个闪身就回草原了。 到时候她和全家都在千里之外的琼州,这些人想抓也抓不到她,只能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布庄掌柜一听,以后还能长期合作,瞬间更加热情了。 这中间好几次他试探来历和去处,都被周忠信不咸不淡的堵回去了,只说是自己发财的路子,实在是不好透露太多。 在打太极这块,周忠信也是练出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杯酒喝热络后,周忠信才把周杜鹃带回来的玻璃杯给拿了一对出来,神秘兮兮的问:“赵老板,你这里有没有能出手这个琉璃杯的路子啊? 这个琉璃杯可是海运带回来的好东西,因为非常易碎,所以特别难得,你看这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可是难得烧制的珍宝啊!” 赵老板看着摆在木头丝绒盒里面的玻璃杯,震惊了,都呼吸都不敢粗,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个玻璃杯给吹碎了。 他就着周忠信的手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这世间竟有如此剔透的琉璃盏?神奇,太神奇了,若是那些贵人看到,便是千两一对,也是卖得的!只是……这个你们不用来自己珍藏吗?这怕是可以当传家之宝吧!” 周忠信高深莫测的笑着说:“我后面有做新生意的打算,需要投不少钱,这对玻璃杯是珍贵,但如果能给我换成实打实的金银,对我来说才算真正有用。” 赵老板懂了,这就是在筹集资金做大生意呗。 本来他还觉得周忠信一家穿着虽然得体,但其实还是有点普通,不像大门大户的样子,现在他觉得人家这是在外低调,是真人不露相。 周忠信压低声音:“这种宝贝我也更想在路上就给出手掉,对买卖双方都能少很多麻烦,如果你能帮忙找到卖家出手的话,我给你这个的提成。” 说着,周忠信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赵老板在心里不断的打着算盘,如果是两千两银子的话,三成可就是六百两了。 今天买了那批衣服花了八百两,这一下回本六百两,那批衣服就跟白拿一样了。 而且只是出一个牵线搭桥的力气,根本不用花多大的精力,这买卖,谁不做谁才是傻子好吗?! 开布庄,谁不认识几个高门大户主母小姐什么的啊。 裕昌府这么大,缺什么都不可能缺了有钱人啊! 赵老板当即一口应下,他今天下午就去联系,如果有人感兴趣想买,他提前给码头传消息,明天中午还是这个雅间见。 周忠信应下,一顿午饭结束,到现在为止,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大半了,剩下的就是去买青花瓷和影青瓷了。 结果在码头附近所有瓷器店走了一圈,店里摆着卖的不能说不好吧,就是很普通的民窑,精致程度一般。 周杜鹃也不搞不明白,她大虞的东西拿到新时代去,能不能算古董,大概率是不能的,那精致程度再一般的话,到新时代那边去,就没有啥竞争力了啊。 所以她只是挑着买了一些看看起来不错的成套茶具。 看来想要买到更高端的好东西,还是要一点门路的。 这个只能后面再看看机会了。 他们回了码头的船上,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赵老板传来的好消息,说是联系到了一家靠谱的,人家愿意明天中午来看看,还很隐晦的暗示了人家很有钱,财力方面没问题。 第202章 卖完就跑 第二天中午,周忠信带着周杜鹃和留白,准时来到了昨天那家酒楼的雅间。 雅间里,布庄的赵老板已经到了,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深紫色锦缎、满头珠翠、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妇人。 这妇人身边没有带丫鬟,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气。 “周老弟,来来来,我给你们引见一下。”赵老板热情地站起身,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咱们裕昌府知府大人后院里,最受宠的孙姨娘, 这不,马上就是知府大人的五十大寿了,孙姨娘正愁寻不到一件稀罕的寿礼呢!” 周忠信了然,原来是知府后院的宠妾,难怪敢一个人出来谈这么大的买卖,且财力雄厚。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孙姨娘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开门见山:“赵老板把你们那琉璃盏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世所罕见,东西呢?拿出来我瞧瞧。” 周杜鹃不慌不忙地从背着的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用粗布包裹的木头丝绒盒。 当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雅间里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两只在现代两元店批发的、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却因为工业流水线生产而毫无杂质、通透如冰的玻璃高脚杯,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布上。 “嘶——”孙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猛地倾身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对玻璃杯。 “这……这世间竟有如此纯粹的琉璃?连一丝杂色和气泡都没有!简直像水做的一样!”孙姨娘喃喃自语。 大虞朝的琉璃工艺并不发达,即便是皇室贡品,也多多少少带着浑浊的颜色和气泡。 像这种全透明、毫无瑕疵的“琉璃”,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龙宫里才有的宝物! “孙姨娘,这可是从海外外邦弄来的好东西,周老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您若是把这对琉璃盏献给知府大人,大人一高兴,那您的大事……”赵老板在一旁适时地煽风点火。 孙姨娘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知道,只要把这东西献上去,她在这后院的地位就彻底稳如泰山了! “开个价吧!这对琉璃盏,我要了!”孙姨娘财大气粗地拍了拍桌子。 周忠信竖起三根手指,按照昨晚商量好的价格报了出去:“三千两纹银,概不还价。” “三千两?”孙姨娘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袖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里是裕昌府最大钱庄的三千两见票即兑的银票,东西我带走了!” 周忠信没有接银票,而是笑着摇了摇头:“孙姨娘,实在抱歉,我们做买卖的,走南闯北,有些钱庄的银票到了外地不好兑,我们只收现银或金条。” 孙姨娘一愣,随后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谨慎,行!等着!” 她转身走到窗边,对着下面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显然带着兵器,提着两个沉重的大木箱走了进来。 “这是我亲弟弟,专门替我办事。”孙姨娘指了指箱子,“打开看看吧,足足三千两的雪花纹银。” 木箱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子码放得整整齐齐,差点晃瞎了赵老板的眼。 周忠信给留白使了个眼色。 留白上前,看似随意地抓起几个银锭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然后对周忠信点了点头。 “钱货两清,孙姨娘,我们买卖愉快。”周忠信将装有玻璃杯的木盒推了过去。 孙姨娘小心翼翼地抱起木盒,仿佛抱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连招呼都没打,便在横肉弟弟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雅间。 她前脚刚走,周杜鹃和留白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爹,快走!这笔买卖不能再待了!”周杜鹃让留白提起两个装银子的箱子,拉着周忠信就往外走。 “怎么了闺女?”周忠信一头雾水。 “那个横肉男,眼神不对。”留白眼神冷厉,“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道上混的,三千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这姐弟俩恐怕是想来个黑吃黑!” 周忠信数出六百两转交给外面等着的赵老板,人家赵老板能在码头开这么大的布庄,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路子和本事的,想来应该不会怕那个地头蛇。 三人出了酒家就一路狂奔,专挑偏僻的巷子走,直到安全返回码头的大船上,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通知舟船长,立刻起锚开船!一刻都不能耽搁!”周杜鹃当机立断。 南湖村的两艘大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全速驶离了裕昌府的码头。 半个时辰后,一大群手持利刃的打手凶神恶煞地冲到了码头,却只看到了浩渺的江面和远处的一帆孤影。 横肉男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大刀狠狠掷在地上,破口大骂:“这帮泥腿子,属兔子的吗?跑得这么快!” 而在大船上的老周家,此刻正沉浸在大笔“回血”的狂喜中。 不仅是玻璃杯,何货郎带人收购的成绩也非常喜人。 短短两天时间,他们就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在裕昌府周边的村落里,收购了足足两千只特大野生甲鱼干,和上千斤的鄱阳湖大银鱼干。 “杜鹃啊,这大甲鱼干咱们自家留点炖汤补身子,剩下的你全拿出去卖了。”王英一边指挥着村民往船舱里搬干货,一边说道。 周杜鹃看着堆积如山的干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娘,你放心吧!这些东西到了新时代,那可都是摇钱树!” 趁着大船平稳航行、众人在甲板上休息的空隙,周杜鹃和王英回了舱室,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新时代。 周杜鹃没有耽搁,骑着三轮车,带着三大麻袋的野生甲鱼干和大银鱼干,直奔山野鲜货店。 “暖玉!来大货了!” 周杜鹃刚把麻袋扔在店里,周暖玉和她妈妈就围了上来。 第203章 大大的回血 “我的天!这甲鱼干怎么这么大?!比脸盆还大一圈!”周暖玉惊呼出声,“还有这银鱼干,这色泽、这味道,绝对是纯野生的极品!” 周杜鹃神秘一笑:“把货摆出去。这可是咱们山野鲜货店接下来的‘镇店之宝’!” 这些特大号的野生甲鱼干刚一挂在店门口的显眼位置,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多是些识货的大爷大妈。 这种一看就是年份极老、纯野生的甲鱼干,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 “老板娘,这甲鱼干怎么卖?”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眼睛放光地盯着最大的那只。 周暖玉看了一眼周杜鹃,周杜鹃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口型。 周暖玉心领神会,微笑着报出价格:“大号的,两千块一只,特大号的,五千块一只,概不讲价。” “五千?!”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也太贵了吧?抢钱呢!”有人嘟囔道。 “贵?这可是纯正深山老林里抓来的野生老甲鱼,至少有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年份!这玩意儿大补,吃一只少说能延寿好几年,有钱你都买不到!”徐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拄着拐杖大声帮腔。 至于是多少年长这么大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为了帮腔而帮腔。 徐老头的儿子徐小董事长也跟在旁边,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着甲鱼干。 自从上次被鸡枞菌的检测报告狠狠打脸后,徐小董事长现在对这家店的东西充满了敬畏。 “小老板,这甲鱼干,能让我拿一只去化验吗?如果不含任何人工饲料成分、重金属不超标,确系纯野生,这批甲鱼干,我徐氏集团名下的所有高端餐饮会所,全包了!”徐小董事长豪气干云地说道。 “没问题!”周杜鹃爽快地答应了。 真金不怕火炼,大虞朝那零污染、纯原生态的鄱阳湖里长出来的甲鱼,怕个锤子化验! 三天后,徐小董事长拿着一份盖着三个红头公章的顶级检测报告,满脸激动地冲进了山野鲜货店。 “神了!真是神了!这甲鱼干不仅没有任何污染,而且微量元素和氨基酸的含量,是目前市面上人工养殖甲鱼的几十倍!” 徐小董事长激动地握住周暖玉的手,“小老板,我之前说的话算数!这些甲鱼干,还有那些银鱼干,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五千一只,不还价,这里一共是两千只甲鱼干,一千斤银鱼干,银鱼干算你一千块一斤。”周暖玉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好!我这就让财务打款!”徐小董事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拍板。 “滴——” 随着周杜鹃手机上一条银行到账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一千一百万的人民币,瞬间砸进了她的账户! 加上之前卡里剩下的几百万,周杜鹃的可用资金,再次飙升到了一千八百万的恐怖数字! “发了……咱们彻底发了!”周暖玉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零,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周杜鹃则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狂跳的心脏。 这才只是第二站,接下来一路南下到琼州,这跨界倒卖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一千八百万的巨款静静地躺在银行卡里,这给了周杜鹃极大的底气。 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两千只大虞朝的野生甲鱼干,在新时代引发的轰动才刚刚开始。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徐氏集团名下的那家顶级私人会所说起。 徐小董事长花了一千一百万包下这批甲鱼和银鱼后,立刻让会所的行政总厨连夜研发菜品。 这甲鱼年份极老,裙边宽厚得像一层厚厚的胶质,随便切一块下锅,炖出来的汤汁都浓郁得泛着金黄色的光泽,黏唇糊口,鲜香扑鼻。 会所将其命名为“百年原生态霸王鳖神汤”,定价极其骇人——一万八千八一盅! 而且,只有最高级别的黑卡VIP才有资格预定。 金市著名的地产大鳄钱董,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钱董年轻时为了拼事业,酒局应酬不断,身子早就透支了。 如今五十多岁,不仅严重失眠、大把掉头发,那方面更是力不从心,吃了几百万的补品和西药都不见好转,整个人整天萎靡不振、畏寒怕冷。 这天晚上,他被徐小董事长邀请来会所试菜,勉强喝下了一盅“霸王鳖神汤”。 汤刚一下肚,钱董就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为吹空调而冰凉的手脚,竟然奇迹般地热乎了起来。 当晚回到家,他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失眠到天亮,反而沾枕头就睡,甚至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更神奇的是,第二天一早醒来,钱董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润的面色,再感受着晨起时那久违的“生机勃勃”,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神药!这哪里是甲鱼汤,这简直是返老还童的神药啊!” 钱董当即拿出手机,在他们那个身价百亿的富豪微信群里,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将这“霸王鳖神汤”夸得天花乱坠。 不仅如此,他连早饭都没吃,直接让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堵在了徐氏会所的门口,叫嚣着要再预定十只甲鱼,多少钱都行! 富豪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 尤其是在健康和寿命面前,这些不差钱的大佬们比谁都疯狂。 短短三天时间,“徐氏会所惊现延年益寿百年老鳖”的消息,就在金市乃至整个江南省的顶级富豪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那些吃过的人,有的治好了多年的老寒腿,有的气血充盈容光焕发,效果立竿见影,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会所里的那两千只甲鱼干,根本就不够分的!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总、阔太太们,为了抢一盅甲鱼汤,甚至在会所里争得面红耳赤。 第204章 山野鲜货店被人找事 特大老甲鱼的受欢迎程度远超徐小董事长的预期。 他知道这种特级纯野生的老甲鱼会受欢迎,应该还是不愁卖的,所以只打算走高端路线,连价格都特意定得特别高。 但万万没想到,这特大老甲鱼的效果真的会这么好,他一直以为这种把食补效果宣传得特别的东西,都是智商税来着。 在老甲鱼汤在金市上层圈子彻底爆火后,徐小董事长真是抵不过好奇心,从自家店里打包了一盅带回家去,接着给自家老爸补一补的名义,顺便自己喝了喝。 结果当天晚上,本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靠吃褪黑素才能入眠的徐小董事长,到点躺床上后,自然而然的就入睡了。 而且这一觉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自然醒,只感觉自己头脑清明,精神气都充足了很多。 他这还只是吃了一小碗的效果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相信,原来这个野生特级大甲鱼的食补,不是空穴来风的智商税,是真的有效果。 敏锐的商业嗅觉告诉他,在现在餐饮行业竞争得越来越厉害的现在,这个野生特级大甲鱼汤,完全能成为让他们徐氏旗下大酒店门立于不败之地的金字招牌! 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就想联系周暖玉。 没错,之前一段时间里,因为徐老董事长经常在野味山货店里抢预定抢不上,或者因为各种事情忘记,徐小董事长就亲自加了客户群去抢。 又因为他是只买高端菜品的大客户,所以周暖玉单独加了他的微信,现在他已经有周暖玉的个人微信了。 一开始他误会人家是骗钱,还想过打假人家,所以即使现在加上了微信,平时除了预定菜和转钱,就没说过多余的一句话。 他给周暖玉发了条消息:“在吗?有急事。” 周暖玉那边几乎是秒回:“在的,在店里呢,徐小董事长想要定什么,小周随时为您服务。” 徐小董事长很快把需要特级大甲鱼的事情发了过去。 结果等了很久,那边一直没有回消息。 怎么前一秒说随时服务,下一面就没消息了呢? 直觉告诉徐小董事长,这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直接叫上司机保镖,去了山野鲜货店。 结果远远的还没到呢,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一群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围着的还不是普通人,看这统一的着装,像是谁家的保镖。 好多普通顾客都站在外围进不去,很多老顾客还满脸着急,正拿出手机报警呢。 徐小董事长立刻下车大步走过去,一位认识徐小董事长的老顾客看到,立刻求助:“小徐啊,快快快,你们年轻人力气大,快去帮帮小周老板他们,一群人过来闹事啊,非要买那个特级大甲鱼, 小周老板都说了,那批货是有人定了的,想买等下批,那些人就不依不饶的不走啊,非要先把这批货卖给他们,还说不就是钱的事情,开价就是了什么的, 哎哟,这副做派就好像那个什么黑社会一样的,吓死人了,我们刚刚报完警呢!” 徐小董事长眉头一皱,一秒就想到了,肯定是有竞争对手查到了他们酒店的大甲鱼是从这里买的,所以来截胡的呢。 令他没想到的是,周暖玉这个小姑娘竟然会这么有原则,人家又开高价又堵门威胁的,她硬是遵守原则,答应留给他的,就留给他。 徐小董事长带着他的保镖们拨开门口围着的那群人,把周暖玉和她妈妈都护在身后。 平时看起来只是斯文冷漠的徐小董事长,此时气场全开,他轻轻扶了扶眼镜,镜片折射出冷酷的光,眼神冰冷,气场强大:“我倒是不知道,这金市做生意的,什么时候来了一批这么不讲规矩的人, 谁先定的货就是谁的,这个规矩,不懂吗? 还是说,你们想抢我们徐家的货?” 为首带头的人,刚刚对着周暖玉还态度嚣张,时不时的伸手推周暖玉一下施压。 现在面对徐小董事长,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自己给自己打圆场说:“诶呀,徐小董事长你误会啦,我们只是也想来进货嘛,您不能自己一个人赚钱,也要让我们分一杯羹啊,做生意嘛,就是谁有本事拿到货,就谁赚嘛!” 周暖玉气愤的说:“胡说八道,你们刚刚明明是在威胁我,说我如果不把这批货先卖给你们,你们就能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我全部都录音了,你们别想抵赖! 还真把老娘当成是刚出社会好吓唬的小姑娘呢,我告诉你们,老娘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是老江湖了!” 对面这些人这才变了脸色,本来以为只是两个小姑娘开的店,吓唬吓唬就怕了,好解决的很,没想到是硬骨头。 正好这时候群众报警的警察赶到了。 徐小董事长叫了自家集团最厉害的律师过来跟进,周暖玉进去录了个口供就出来了。 徐小董事长买好了冰奶茶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连忙把手上的奶茶递过去:“这是我问了助手,说你们小姑娘最近最流行的奶茶,这是最受欢迎的口味,你先喝一口压压惊, 后面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律师会接手的,你有现场的监控录音,又有群众作证,百分百能打赢,只要你不接受和解,他们等着吃牢饭就好了。” 周暖玉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后,才擦了擦额头上后知后觉渗出的冷汗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这群人来得这么凶啊!” “抱歉,这可能是我的锅。” 徐小董事长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把特级天价野生老甲鱼爆火的事情说了一遍:“估计是那些人眼红了,这都是不当商业竞争常用的手段。” 周暖玉都听傻了,她拔高声线:“啥?!五千一只的甲鱼,你们转手就卖一万八千八?!资本家啊!” 徐小董事长又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心想,没错啊,他们就是资本家啊。 第205章 山野现货店开高端分店 徐小董事长原名徐玉溪,派出所出来后,他亲自送周暖玉回了山野鲜货店。 路上他承诺,会安排几个人在山野现货店附近保护,就坐在附近的车上,不露面的那种。 周暖玉感谢,但也小声嘀咕:“怎么真搞得跟电影电视剧里的商战一样,怪刺激,怪人让人不习惯的……” 逗得徐玉溪笑出了声,他发现周暖玉这姑娘真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做生意不卑不亢,讲原则守诚信,硬骨头不怕事,私下还有点搞笑可爱。 送到山野鲜货店的时候,店已经因为闹事,暂时关门了,周暖玉妈妈还守在店里。 正好周暖玉回来的时候,周杜鹃也刚到。 周杜鹃一看周暖玉和她妈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直接问:“这…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暖玉直接扑进周杜鹃怀里:“哎呀,杜鹃,你怎么在傍晚这会来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有人来我们店里找事……” 然后周暖玉就跟倒豆子一样,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周杜鹃今天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的,总是想到山野鲜货店这边的事情。 干脆就来这边看一下,结果没想到,还真是出事了。 周杜鹃很自责:“也都怪我,没想到这个事情利益这么大,肯定会惹来麻烦……” 徐玉溪连忙说:“这当然不能怪你们,真正惹事的其实是我的酒店,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今天让小周老板受到了惊吓,改天我一定找机会想办法补偿的。” 周暖玉今天也是对这个徐小董事长改观了,她摆摆手:“诶,别这么说,你已经处理得很及时了,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谁也不想的嘛!” 三个人一番互相安慰,但真要说起来,这个事情确实是怪不到任何人的。 周杜鹃单手摸着下巴:“可是长此以往,这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想办法彻底解决才行,我后面可能还有好东西可以卖,这一卖好东西就被盯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徐玉溪倒是真有好意见,他举手:“我觉得,既然你们以后都有源源不断的高端货卖的话,要不还是考虑重回开家分店吧, 你们菜市场这家店,就还是卖以前的山野鲜货不变,客户群体也还是这些群体,是符合市场定位的, 但是你们后面卖的那些好东西,价格也比较高,是不符合菜市场这家店的定位的, 我觉得你们可以重新找个地方,装修什么的花点心思,弄个会员制的, 这样定位上面也比较清晰,做好安保,就不会有这些不入流的人来随便找事了, 就算有人来找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店面的什么生意。” 周暖玉和周杜鹃认真的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等徐玉溪详细说完,周暖玉忍不住鼓掌:“真不愧是资本家,哦不,真不愧是企业家啊,可以可以,大受启发,学到了学到了。” 徐玉溪轻咳一声,被夸得不好意思,有点脸红。 周杜鹃的目光在周暖玉和徐玉溪之前来回扫了扫,突然笑了,这两个人有点意思,有点苗头啊。 周杜鹃也点头赞成:“可以,我觉得我们找个高端一点的环境,开一家分店吧,这家店就继续卖山野鲜货,那家分店主做高端食品, 只是这新店铺应该找哪里比较好呢……” 徐玉溪再次自告奋勇:“如果要找店铺的话,我手上倒是有几家不错的店铺,环境位置也挺合适的, 今天这件事情,是我给那你们带来了麻烦,让小周老板受到了冲击, 如果你们能看上的话,我就把这家店铺送给你们,当做是赔礼道歉。” 哦豁,大手笔,竟然直接送店铺。 周暖玉苍蝇搓手:“诶,那多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钱,我们可以直接买的,嘿嘿嘿……” 徐玉溪:“……”可是你的笑容没有任何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诶! 周杜鹃拍板决定:“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暖玉,你去看看徐小董事长说的店铺,要是有合适的,咱们就花钱买了! 徐小董事长,你什么时候再有时间,让暖玉配合你的时间,去看看你说的店铺?” 徐玉溪抬手看了看腕表:“今天可能不行了,明天吧,明天我亲自来店铺接小周老板去看店铺。” “好!那暖玉你看到好的,再叫我去看,我们争取尽快把这个事情落实。”周杜鹃一锤定音。 当然,徐玉溪这么上道,再加上也是陪着山野鲜货店一路成长起来的“天使投资人”了,他们最后达成了承诺,特级野生大甲鱼,以后金市就只专攻徐玉溪家。 正好他们在金市确实也是需要一个靠山,徐玉溪人品正直,家里势力又大,是个不错的人选。 同时,周杜鹃也是故意给周暖玉和徐玉溪两个人创造独处空间的啦,看这两人之间有苗头,她不建议推上一把,后面怎么发展,那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看缘分啦~ 后面三天,周暖玉跟着徐玉溪跑了很多家门店,最后在市区的一个老独栋高端小区里面,看中了一家沿路的小洋楼。 小洋楼一楼是沿街店铺,二三楼都是可以改装成会客厅和接待室,像那些高端会员制一样私密空间的,后面还自带一个小花园。 周暖玉在看到第一眼,就想到整体可以怎么装修改装了。 周暖玉很满意,带了周杜鹃来看,周杜鹃自然也很满意,这是市中心的沿街独栋店铺,属于是闹中取静了,是最难得的。 徐玉溪知道她们两个都很满意后,就想把这栋沿街洋房直接送给她们。 当然是被拒绝了,最后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租金,租下了这栋沿街洋楼。 没办法,她们两个也想很硬气的直接买下,结果一问市场价,竟然要四千万! 四千万!天杀的有钱人,资本家!! 她们当然是买不起,更不能接受徐玉溪如此昂贵的馈赠,所以退了一步,选择了用优惠价租下。 至此,周杜鹃高端货的生意,算是拉开了序幕。 第206章 船只需要修补 周杜鹃和王英一起离开草原,回到了船上。 看见舟船长和周忠信站在甲板上,一边对照着河道图,一边往前面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见周杜鹃走过来,周忠信赶忙招手:“闺女,你快过来,过来看看,我们下一个码头要不要停靠一下?” 周杜鹃走过去,了解完才知道,原来是后面船需要整修。 那场水匪抢劫,虽然击败了劫匪,但是这些水匪招数很阴,他们还凿了后船的船底。 因为水匪的老大死得太快了,所以船底没有来得及凿穿。 航行了这么多天,才没有发现,直到今天后船才发现了异样。 被凿过的地方本身就比较薄弱,航行时间久了,那块就“摇摇欲坠”了。 正好一天后,有个就近的小码头,停下好好修补会比较安全,修补得会更加牢靠。 周杜鹃奇怪的说:“那前面码头停下修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纠结停不停呢?” 舟船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边也有专门属于我们这边的渠道消息,那消息是谁,前面这个永昌县,也是北方难民集中涌入的地方, 这码头本身就是一个不大的小码头,还是在城外的,我这边消息是说,这个码头可能不太安全, 所以我在想,是临时修补一下船底再挺一下,略过这个码头,再到下一个码头去修补,还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这个码头停靠修补。” 一边是船体的安全,一边是码头的安全,确实是挺让人难以抉择的…… 周杜鹃想了想问:“那到下下个码头还需要多久?” 舟船长面色凝重:“错过这个码头,再下一个码头,最快也要八天后了。” “八天啊,这个时间是不短……”周杜鹃现在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了,这确实是挺进退两难的。 这时候后面大船又放了只小船到前面来,后面副船长紧急通知,说他们发现船底不是一处被凿了,是好几处都被凿了。 而且刚刚经过一片暗流区域的时候,船底受损的地方破损得更加严重厉害了。 他们已经紧急修补过了,但是估计只能撑两三天的时间。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周杜鹃直接说:“就前面那个小码头停吧,让村民们都不要下船,护卫队们警戒,必须把后面的船体修补好了再出发, 船体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然前面航道要是再遇到环境不好一点的,那就很危险了,我们不能把一船人的生命当侥幸。” 舟船长认真的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前面码头就靠岸,彻底修补好船底,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不管我们白天到还是晚上到,反正等我们修补好了就马上出发,绝不久留。” 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一个晚上加快航行,晨曦微亮的时候,一个船只停靠不多的小码头出现在了薄雾的前方。 漕运的消息灵通,这个不安全的码头确实没有多少船只停靠。 有的也是不得不拉货过来的货船,客船停靠的是一艘都没有的。 南湖村号客船,是唯二两艘停靠的客船。 坏消息是两艘大客船几乎就把这个码头的一半给停满了,还很挤,要是船上的几百号人要来往下船的话,那一定是拥挤不堪,甚至会造成混乱的。 好消息是他们船上物资补给还很丰富,大家都不用下船,而且码头的治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是有士兵把守的。 本来南湖村的村民们一看,隔了五六天,终于又停船了,都想着赶紧下船去放放风的。 但是何老村长及时通知了他们,说这个码头也是难民比较多的,通知大家在船上耐心等待就可以了,不允许随便下船。 通知里面都强调了,不让大家下船是为了大家好,谁要是非要偷偷下船的,遇到什么事情都后果自负,不会有人帮忙的。 何老村长说得话,大家还是听的,再加上护卫队一到码头就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谁也不敢那么头铁。 码头的官差照例上来查路引,照例明里暗里的暗示要好处费。 这个小县城码头的官差咬要得更狠,之前府城那么大的码头,给了四两银子,人家就客客气气的,还专门给安排船位了。 这个官差给了四两银子,还瘪嘴说不要搞什么贿赂这一套。 足足给了二十两银子,人家才勉强给了一个好脸色,给通过了路引。 周忠信这么好脾气,跟各种人打交道多了的人,都忍不住吐槽:“还真是庙小妖风大,小鬼难缠,越是下面的人越难缠啊!这是看我们两船人多,往死里坑我们呢!” 何老村长捂着胸口,肉疼,真是肉疼…… 但是没办法,谁叫他们船出问题了,不得不停下来修补呢? 后面大船停靠在岸上后,立刻紧锣密鼓的开始了修补。 周杜鹃站在甲板上,以站在高处的视角,把这整片的小码头看得一览无余。 真的是特别小的一个码头,甚至比桐琴镇那个还要小。 整个码头外围就一条街道,能一眼从头看到尾。 而且街道上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没有一家开着的。 街道两边,码头外围,成批成批的坐着难民。 感觉跟桐琴镇很像,果然这边也是难民集中涌过来一个点。 码头这边,有大批官差把守,那些难民们应该是被打杀过了,没有一个敢主动靠近码头的,全都瑟缩在远处坐着,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码头这边。 不知道是希望能找到点活干,还是希望能得到什么施舍。 而且哪怕站在这么远的甲板上没有靠近,也能隐约闻到从那边飘来的阵阵恶臭。 很难形容,反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的,估计是从聚集的难民身上发出来的。 周杜鹃想,要不是因为这个码头还有不菲的油水可以捞,估计官府根本不会派官差把守这边。 一片地方总归是要有物流的,哪怕这些难民们不要活,这片地方的达官显贵们也要吃穿用度各种东西,所以码头再怎么萧条,还是有来往有油水的。 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周杜鹃旁边,跟她一起看向码头,沉声道:“这片地方迟早得乱。” 周杜鹃深以为然的点头:“对,所以我们等会修补完就走。” 第207章 集体发病 傍晚时分,后面的大船终于修补好了,用了厚实的木板,把船底破损的地方给牢牢的钉好了。 舟船长第一时间通知周杜鹃可以走了。 周杜鹃点头,两艘大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远方,驶入即将来到的夜幕之中。 周忠信和舟船长都长长的松了口气,危机总算是解决了,也安全的离开了码头。 周忠信感慨:“怎么感觉,就算我们离开了开始干旱的地方,来到了这些风调雨顺的地方,却感觉好像这些地方的日子也没多好过呢?” 留白站在旁边,他看着远去的码头,缓缓道:“因为只要北方难民的事情不解决,随着干旱的加剧,越来越多的地方干旱,越来越多难民, 为了求生的难民们涌向更多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地方秩序遭到破坏,产生更多的那么难民,无穷无尽, 直到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不作为的官府,朝廷,终将成为一个“难民”,在这场灾难里面,谁也别想好过。” 留白这话里的意思是,这样下去,当难民们对朝廷彻底失望的时候,就会造反了。 周杜鹃想到上一世,确实好像听到除了内战外,金兵打过来前,有些地方是集体开始造反的。 混乱,太混乱了,唯一的结论就是,不管后面会怎么发展,大虞王朝都气数已尽。 只是在当天晚上,就有人开始腹泻高烧了。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后面这种的人越来越多,一层两百多个人,有三四十个人开始腹泻高烧。 还不止他们这一艘船这样,后面派了辆小船过来,说后面的船上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医疗小组的王婆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一直哆嗦着说:“完了完了,这是痢疾,一定是痢疾,会传染的,一传十,十传百,以前有村子只要有一个人得了,整个村子都会得, 一村子一村子的死人啊,完了完了,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英厉声呵斥:“够了,王婆,你再乱说话制造恐慌,我们就把你赶出医疗小组了!” 医疗小组每个月有二两银子,还能有两斤的细粮补贴,王婆好不容易混上的,立刻闭嘴了。 只是王婆说的话,也是大家心里最担心的心里话。 一时之间,船上人心惶惶,大家都陷入到了恐慌的情绪之中。 毕竟没有人不怕死,而且得了痢疾,活活拉死,到最后大小便失禁,这种死法实在是太难看了。 周杜鹃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不管周老太的劝阻,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她必须要在第一线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杜鹃在新时代读了那么多的末日文,其中一些末日文里讲得就是传染病。 在传染病的初期,要采用什么样的措施,周杜鹃当时都认真看了。 所以第一时间,她就下令,健康的人和不健康的人要彻底分开。 开始拉肚子和发烧的人,在船舱里面,健康的人都排到甲板上。 船舱里面只留下医疗小组的人,人员不够就临时招了十个手脚利落的妇女婶子。 还没等要进去照顾病人的医疗小组打退堂鼓,周杜鹃就直接的说:“参与这次照顾病人的,每人额外发十两银子作为补偿和奖励,而且每个医疗小组的人,都会发口罩和手套,发酒精免洗消毒液,这些都可以避免你们直接接触被染上。” 高额的补偿奖励和有效的措施,很快让医疗小组稳定下来。 周杜鹃带着王英假装去了趟存放老周家物资的船仓,实际上是进空间,把她早先囤的止泻药和退烧药拿了出来。 先让医疗小组的人给船舱里已经感染的病人们服用,暂时先稳定住病情,让病情不再恶化。 可甲板上被分开的健康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腹泻的,传染的情况没有好转,还在恶化。 周杜鹃立刻让留白去统计,甲板上开始拉肚子的健康人在刚刚都吃了喝了些什么,没有感染的健康人们都吃喝了什么。 让医疗小组的人去统计船舱里面感染的人,都吃喝了什么。 刘景元自告奋勇的来帮忙,他说他记忆力非常好,可以很快看完记下交上来的各种统计信息,找到健康和不健康人饮食上面的不同点。 周杜鹃挺诧异:“你知道我这是在查传染源?” 刘景元点头:“是的,我可以帮你!” 周杜鹃一直知道刘景元这孩子聪明机灵,但没想到这孩子是聪明到过目不忘啊!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才来干,周杜鹃立刻让出她案头的位置:“来来来,你坐在这,好好看,好好查,不着急啊,我相信你。” 结果刘景元果然没让人失望,他“刷刷刷”的翻看着传上来的各种资料。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他突然起身,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一屋子等着的人立刻上前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刘景元指着密密麻麻的纸张,他圈起来的好几个地方说:“你们看,这些生病的人,全部都喝了永昌县取上来的水! 甲板上开始腹泻的正常人,全部都是家里已经有些发病腹泻了的,他们很有可能在甲板上等待的时候,也喝了自家的水,所以腹泻发病了, 是永昌县的水有问题!” 周杜鹃突然想到她在永昌县码头的时候,闻到的那股传来的恶臭。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就是那里的难民们已经集体发病腹泻了,所以才会传出这么恶臭的味道! 只是,周杜鹃的脸色很难看,她难得黑脸生气:“我明明给下面每家每户都发过净水消毒的东西,也告诉过大家,不管在哪取水,都要净水消毒再烧开了喝,为什么那么多人直接喝了永昌县取得水?” 第208章 查找源头,顺利解决 周杜鹃是脾气特别稳定的人,出现问题都是解决问题,各方面统筹安排得井井有条。 也很能虚心听取意见,她没想到导致有疏忽的,她都不会责怪,只是下次再补齐。 反正从旱灾开始到现在,谁也没见过周杜鹃黑脸。 这还是周杜鹃第一次黑脸,满屋子的人,有老周家的周老太和周老头这些自家长辈,也有何老村长和三叔公这种村里的大长辈。 在周杜鹃的黑脸下,竟然没一个人敢先说话,更没有一个人敢解释狡辩什么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这一个看起来小小的疏忽,只是不把一个规定严格执行,付出的可能就是惨痛的生命代价。 周杜鹃也没想再多说什么,这种节点发脾气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先解决问题,再追责加强规范,避免后面再因为这种小疏忽,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意外。 “我这里有针对痢疾效果不错的药粉,发下去让腹泻的病人按时服用, 再详细调查,所有从永昌县打上来的水,全部都直接倒了,跟大家讲清楚,这场痢疾是来源于永昌县的水,谁敢隐瞒再喝的,下个码头就直接请下船, 以上两步同时进行,先控制住病情的发展,最后再来问责, 当时给村民们宣传一定要卫生用水的人,到底是谁。” 每一步都条理清晰,周杜鹃说完一句话,就看向该负责这个事情的人。 被看到的人马上心领神会,立刻去做。 周杜鹃和王英又去趟船仓,其实是去草原,把之前在新时代囤的土霉素药粉都拿了出来。 她在新时代那边了解过,古代有很多不治之症,比如痢疾,致死率都很高。 其实就是饮用了不洁的水导致的细菌感染。 痢疾在医疗落后的古代是不治之症,在新时代只要吃到对应的药,就大概率能治好。 现在大家都在发病初期,除了个别开始发烧的,病情都还没恶化,希望土霉素能够起效有用吧。 这个时候,两艘船全都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大家在确定是在永昌县染上了痢疾后,心想完了完了,这病有多厉害他们都知道啊。 以前听说隔壁府有闹过痢疾,那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成片死。 难道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旱灾逃出来,却要死在路上了吗? 直到王砚秋和王书夏两姐妹,带着大娘嫂子们到甲板上,挨个问有谁在永昌县取了水,不管是取了喝的还是用的,全部都要上报上交。 只要不继续饮用永昌县来的水,就不会再有新发病的人。 并且里面已经发病的人,周杜鹃都有提前备好这方面的药,里面的病人吃下大部分都已经不拉肚子了,这病还能救。 蔓延的恐慌情绪这才被及时控制住。 三叔公更是直接站在甲板最高处,用自制的喇叭对着村民们喊话:“大家自觉一点,把在永昌县取用的水都用在哪了,事无巨细的全说出来, 自己主动说的,不会有惩罚,但是如果是被人举报发现的,下一个码头就全部给我下去! 我们南湖村不敢要这样的害群之马!” 这下子还有啥好说的,在永昌县取用了水的人们纷纷“自首”。 很快导致大家发病的原因就调查清楚了。 原来他们有图方便,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缸的情况。 有一两户人家取用了永昌县的水,倒进大水缸里了。 这么热的天气,总有人家图省力,懒得把水消毒烧开了再用,就用来做饭烧菜或者直接喝。 结果这就导致了,一个船室里面零零散散不同的人家发病。 甲板上有人口渴,喝了自己带的水囊里的水,水囊里的水呢,也是从那个被污染的大水缸里打的,结果甲板上的健康人里也不断的有人发病。 源头调查清楚后,周杜鹃干脆又建立了一个日常庶务的小队。 这支小队的人,平时就负责每天巡逻,检查各种制定好的规矩有没有落实到位。 一旦检查到有没有落实到位的人家,就要负责哪一块公共卫生的打扫。 如果拒不执行的话,下一个码头赶下去。 没错,就是这么严格的不讲情面,谁不守规矩还抵抗惩罚的,直接赶出南湖村。 周杜鹃跟南湖村的“核心管理层”们反复强调,他们这是逃难,一路上是危机四伏的,不是在开玩笑,必须要有铁一般的纪律,要有雷霆手腕。 何老村长和三叔公这些老辈子的人,都老老实实的听话挨训,连连点头。 周老头在旁边看得莫名的挺起了腰杆,看吧,他孙女多厉害,连带着他都有面! 结果周老头上一秒还得意,下一秒就被点名了。 原来有个在永昌县取水没消毒烧开的人家,是他们家的老头子干的。 老头子觉得那么多规矩没必要,他都活了六十几年了,也没见直接喝生水有什么问题的啊。 所以他就很执拗的我行我素,在永昌县取了水,不管家人们的提醒,自己给大水缸加水去了。 而这个我行我素的老头呢,就是周老头负责宣传规矩里的其中一个。 所以周老头得为这个负责。 经过大家的讨论,制定下的惩罚规则,是罚半个月的工钱。 周老头在宣讲小队,半个月的工钱是一两银子。 而他每个月的工钱都得上交一半给周老太当家里的公共家用,他自留的就只有一两银子。 结果现在上个月刚发的一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负责收罚款的周老太给罚走了。 周老头看着周老太那罚款时,似笑非笑的微妙笑容,气得直捂胸口。 然后他就冲到那个我行我素不听话的老头面前,也不管人家拉虚脱了还躺在床上没恢复,指着老头鼻子跳起来就是一顿骂。 直接把人家在家里当老子的,给骂成了孙子。 偏偏那个老头自知犯了大错,一个屁都不敢放。 要不说周老头的身体还是养得好啊,身子骨很硬朗,足足跳脚训了人家两个时辰不带喘气的。 周围人噤若寒蝉,都在心里暗暗下决心,绝对要按规矩来做事,不能偷懒犯错,瞧瞧这要被骂两个时辰啊,多丢脸啊! 第209章 炎热酷暑 这次痢疾危机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也让周杜鹃意识到了,这一路上的危机除了来自外界,还有这种自身内部的危机。 事情解决后,周杜鹃把大家都聚在一起,通过她的引导,大家集思广益,把整个南湖村队伍的制度更加完善了一下。 周老太还成了“情报处”,就是平时大家私底下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私底下找到周老太提,周老太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的,就往上提,周忠信和何老村长一起开会商量解决。 三天开一次小会,六天一次大会,小会就核心人员开,大会要把各家各户的当家人们叫来一起开。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严格执行,从一开始的大家都不是很习惯这么严格,到后面的培养出习惯,不这么干反而觉得别扭。 到这里已经过去二十天有余,马上要一个月了。 时间来到了最酷热难耐的盛夏。 今年夏天真是格外的炎热,大家在一个船仓里热得不行,哪怕逃到甲板上吹风,连江面上吹来的风都是热的,感觉能被这热风吹成一条条脱水的咸鱼。 幸好还是老周家的人有办法,他们竟然还囤放了硝石,教会了大家用硝石制冰的方法。 大船室里面隔几步路就用大脸盆放着一桶大冰块,要是自家有条件的,还可以额外花钱买硝石,自己给自己一家子的人额外弄冰块。 硝石也不贵,三四十文买的硝石,够用上五六天的。 完全就是象征性的收个费用,怕大家浪费而已。 这样一来,有冰桶降温,大家再用扇子给自己吹吹风,做点小冰饮啥的,炎热的航行生活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大家忍不住联想,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南湖村,先不说他们那边有没有下雨,下雨水资源充足还好些,如果还没下雨,天气又这么炎热,还要时刻堤防外面难民的话,这日子得多难熬。 老周家的护卫队家属,每天还有额外的硝石免费领取,这福利又让好些人羡慕坏了。 这一路下来,护卫队的好福利,大家都是切切实实看在眼里的。 加入护卫队,不仅仅福利好,而且还能学到真功夫真本事,没看到只要是加入护卫队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跟脱胎换骨了一样,气质一个比一个好了吗? 所以大家都更加想要加入护卫队了,都等着护卫队再次扩招。 大家天天问留白,终于有一天开大会的时候,留白跟大家说了护卫队要扩招的好消息。 原来是再有五天左右的航程,就到达他们这段水路的终点站赣州了。 到时候他们要从水路上岸,改成陆路,再走一两个月的时间,穿过山脉,到达广府,再改坐水路去海峡口,再去琼州。 这一段又一段的路,简直要把大家伙给绕晕了。 留白也不多说,只跟大家说,接下来要走一个月左右的陆路,会有更多的危险,所以护卫队要扩招。 信息量太大,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村民们只收到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护卫队要扩招了! 现在整个南湖村,有谁不想加入护卫队的? 那护卫队福利待遇,简直比以前永康城里的官吏还要好啊!堪比铁饭碗! 上一批没有选上,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没放弃的,现在全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参加五天后的选拔。 这时候有一个脸颊特别红的小姑娘,在人群中举起手问:“请问,这次的护卫队还是只招男人吗?我们女生如果身手好的话,有没有机会?” 大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笑开了,有人大声打趣:“差不多行了啊,平时赚钱有你们女人的份就好了,这护卫队都是真刀真枪干仗的,你们女人家家的有什么力气,别去添乱了,有我们男人冲在前面就好了!” 又是一阵哄笑,可能大家的笑是没什么恶意的,但也都是这个意思。 那个举手的小姑娘低头,咬着下嘴唇,明显是很不甘心。 “招!女生也招!不管男女,只要有本事,这饭碗谁端得起就是谁的!”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留白身后传来,是周杜鹃大步走出来了。 她站在所有人面前,笑意盈盈的说:“我们南湖村上下,总共就八百多个人,壮年男丁不过三百来号,现在我们在外面,我们就是彼此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我们应该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难道女人们的力量,就不是力量了吗? 有一本书上的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相信我们南湖村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孬种,也可以顶起半边天! 所以,接下来护卫队再扩充一百个名额,不限男女,只要能通过考核的,都可以加入护卫队,男女都享受一样的待遇!” 周杜鹃永远忘不了,她到新时代的第一天,周暖玉做搬卸工,面对男人打趣的时候,那句铿锵有力的“饭碗谁能端得起来就是谁的”。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她一个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方向。 再后来村子里的时候,女孩子们明明也很能干,甚至能赚更多的钱,依旧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周老太和二伯娘都觉得不对,却无法改变。 她当时就下定决心,以后只要有机会,就要慢慢改变这个不公平的对待。 本来上次扩招,她就想加入女性的,结果那时候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她给忘记了。 今天她本来也是来补充护卫队扩招男女都可以参加选拔的,结果没想到她们南湖村的女孩子们这么争气,竟然有人主动提出来了。 周杜鹃的话音一落下,村民们的讨论声瞬间爆炸了。 在喧闹嘈杂的环境中,周杜鹃对那个两颊特别红的女孩说:“金花,我相信你可以的,你每天跟着练习的都特别棒!” 何金花激动的双脸更红了,她使劲的握拳,整个人都激动到有点发抖,看向周杜鹃的目光更是亮得发光,她特别大声的回:“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杜鹃姐!” 第210章 到达赣州府城 宣布护卫队不限男女的消息之后,五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这五天里,整艘船的气氛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男丁们白天跟着留白和周大宇练队列、跑跳、挥工兵铲,个个晒得黑黝黝的,汗水能把衣裳浸透好几回。 留白治军严,动不动就要加练,有几个偷懒的被罚去搬了三天粮袋,累得第二天手都在抖。 可女眷们也不闲着。 往常她们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做针线,这回全变了。 何金花带头在甲板角落练扎马步,一扎就是小半个时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也不肯停。 还搬水桶、背粮袋,样样都跟男人们较着劲。 有人看不惯,嘴碎道:“女人上了战场还不得哭,到时候手软脚软,连刀都提不动,还不是得靠男人护着。” 这话传到了周杜鹃耳朵里,她也没急着争辩,只让何老村长和周老太把规矩传下去:护卫队吃的是危险饭,工钱、口粮、装备一样给,训练和惩罚也一样受。 谁想拿好处,就凭本事过关。 同规同罚,四个字把“偏袒女子”的嘴给堵上了。 争议也从男女之争,变成了能力之争。 何金花听了这话,练得更狠了。 她手心磨出血泡,破了又磨,磨出茧子,硬是一声没吭。 旁人问她疼不疼,她只说:“不疼,痒。” 周杜鹃站在远处看着,没给她开小灶,也没许旁人故意讥讽。 该练就练,该罚就罚,一视同仁。 第五日清晨,两艘船并排缓行,江面上的风带着湿气,吹得人精神一振。 主船甲板被清出一大片空地,临时搭起了选拔场。 留白站在正中,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教鞭,周大宇在一旁扯着嗓子喊号子,活像个半大小子军队里的教官。 “都给我精神点!等会儿谁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参加选拔的人分成两排站着,约莫有一百多号,男多女少。 何金花站在女队的最前面,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考核分四项:负重绕甲板三十圈、弩机上弦模拟、工兵铲格挡、两人一组近身拆招,最后再考临场听令。 负重用的是粮袋,一袋五十斤,扛着绕甲板走三十圈,折算下来得有五六里地。 周大宇扛着粮袋走在最前头当领跑的,一边跑一边还喊号子:“一二一,一二一!跟上!别掉队!” 有人跑到第十圈就开始喘粗气,有人跑到二十圈腿都在打颤。 何金花咬着牙跑,一圈都没落下,脸上淌的汗把衣领都洇湿了。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到!”周大宇把粮袋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宣布。 何金花把粮袋放下,手都在抖,却硬撑着没弯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血泡破了几个,混着汗水糊了一手。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抬头挺胸站好。 弩机上弦模拟用的是没装箭的弩,周大宇示范了一遍怎么拉弦上箭,然后让大伙儿一个个来。 拉得动的就算过,拉不动的……就继续练。 这关刷掉了不少人,有人拉了半天弦纹丝不动,憋得脸都红了,只能灰溜溜下去。 何金花一下就把弦拉满了,动作利落得连周大宇都多看了她两眼。 工兵铲格挡是留白亲自考的。 他拎着把训练用的木刀,模拟各种角度的攻击,让考核的人用工兵铲格挡。 挡得住的算过,挡不住的……也被刷掉了。 轮到何金花时,留白出手比旁人快了几分,斜劈、直刺、侧砍,招招都带着劲风。 何金花握铲的手虎口都被震麻了,却硬是咬牙接下了七八招。 留白收了刀,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后是近身拆招。 两人一组,抓阄配对。 何金花抽到的是个同村的少年,叫周石头,长得五大三粗,比她高出一个头。 周石头原先还嬉皮笑脸,觉得自己让她两招也能赢,还跟旁边人挤眉弄眼的。 等真交上手了,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何金花矮他一头,身形也单薄,可脚步灵活得像条泥鳅。 周石头一巴掌拍过来,她身子一矮就躲过去了,顺势一个扫堂腿过去。 周石头没防备,被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嘿!”周石头恼了,稳住身形,挥拳就砸。 何金花侧身避开,脚下一转,绕到他身侧,肩膀往前一顶,手顺势一拉。 周石头重心不稳,被她借力一带,整个人就摔了出去,“砰”一声砸在甲板上。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后爆出一阵惊呼。 周石头趴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何金花喘着粗气退回去,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她手心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用劲太大,把刚结痂的血泡又给磨破了。 留白当众点了她的名,宣布她通过选拔,列入护卫队候补名册,先跟随老队员训练巡夜。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人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 一个没考上的男生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嚷嚷道:“她……她肯定是运气好!我刚才脚滑了才没发挥好,凭什么一个姑娘能进护卫队,我却不能进?” 人群随之骚动,几个没考上的少年也露出不甘神色,跟着起哄。 周杜鹃站在阴影处看着,没立刻出声。 她看向留白。 留白冷冷问那男生:“你是不服规矩,还是不服她?” 男生咬牙道:“我不服她!” “行。”留白抬手一指,“你俩再比一场,只许用训练招式,不许下狠手,谁先被压制三息,算谁输。” 男生以为这是给自己翻身的机会,撸起袖子就上。 何金花也没废话,握紧了拳头站好。 交手不过十几招,男生的蛮劲就耗得差不多了。 他冲得太猛,被何金花一个侧身躲开,顺势一拉一拧,整个人就被按在了甲板上,动弹不得。 留白上前数数:“一……二……三。” 男生满脸通红,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低声认输。 何金花松开手,退后两步,喘着粗气站好。 围观的人这下彻底没声了。 留白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护卫队不看男女,只看能不能守住命令、守住身后的人,谁还有意见?” 没人吭声。 夜风里,周杜鹃把新入选的一百人名册收好,其中女子只有五个,却足以成为开端。 她给留白确认后续训练安排:新队员先不发复合弩,只练警戒、传令、负重和近身防守,等纪律稳定再逐步接触核心武器。 留白点头,又提醒她陆路比水路更难走,队伍一旦拉长,最容易被人从中段和后尾下手。 周杜鹃望着黑沉沉的江面,点了点头:“到了赣州先探路、补给、打听情况,绝不能把八百口人当普通逃荒队伍乱走。” 远处舟船长派人传来消息,再过一日便能靠赣州码头。 船上众人的兴奋里,悄悄多了一层紧张。 第211章 暗藏危险 第六日午后,船队终于抵达赣州地界。 江岸两边不再是一路所见的枯黄死寂,远处田地里能看见绿意,水车还能吱呀转动。 码头上虽不算繁华,却也有挑担小贩和运货脚夫,吆喝声此起彼伏。 南湖村众人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到了个能喘息的地方。 周杜鹃却没有放松。 她注意到码头巡查的官差人数不少,眼神却不看货物规矩,只盯着船上箱笼和牲口,像是在估算值多少钱。 留白也站在船舷边,目光沉沉扫过栈桥两侧,低声提醒护卫队不要散队。 “先上岸再说。”周杜鹃道。 周忠信带着路引、户册和何老村长去查验。 赣州官差一看两艘大船、八百多口人,先是拖着不盖章,又挑剔路引上“赴琼州贺喜落户”的由头荒唐,暗示这么多人入城需“细查”,若要细查,箱笼粮袋都得开封。 周忠信立刻明白这是索贿,却没有硬顶,先赔笑递上二十两。 官差嫌少,撇了撇嘴,反而借势说如今山匪多,官府担着风险放人,万一混进流寇谁负责。 周忠信只得继续加码,最后整整给了八十两银子,才换来官差变脸放行。 八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周忠信和何老村长心里疼得滴血,面上却还挂着笑。 入城路上,留白走在周杜鹃身侧,低声说:“赣州官差有些不正常,寻常盘剥多半见钱就收,可这些人刚才不只要钱,还反复打量咱们的牲口、车架、箱笼,像是在记队伍的肥瘦和护卫人数。” 周杜鹃点头,说她也早有这种感觉。 尤其官差听到他们要横穿南北大道去广府时,眼神太亮,不像单纯收过路钱。 她当即下令:今晚所有人不得私自出客栈,护卫队分三层守夜,新入队的人也要轮值外围杂务,既练胆也看纪律。 留白补充安排暗哨,特别盯紧客栈门口和后巷,防着有人把他们的行程递出去。 周忠信花钱包下两家连在一起的客栈,方便八百人分批住下,也便于护卫队封住前后门。 客栈掌柜起初见他们人多货多,笑得十分热情,听说只住一晚、明日问清路便走,又有些欲言又止。 周杜鹃让何货郎带人采购干粮、草料、绳索、修车木料,自己则和周忠信、留白询问去广府的陆路。 掌柜拿出旧路图,指明要横穿南北大道,再转往广府方向,但话说得含糊,只说山路多、岔道多,不熟的人最好结伴。 周杜鹃没有追问到底,而是让周忠信多付些茶钱,又顺势订下客栈里能拿出的熟食和干粮。 掌柜收了银钱,态度明显松动,却仍只说“出城后莫贪近路”。 傍晚,周杜鹃带着王英、何货郎和几个护卫去街上看当地特产。 赣州明明不缺水,米粮价格却比想象中高,许多铺面半开半关,行人也不愿多谈外地客。 何货郎跟一个卖笋干、茶油的摊主套话,对方先夸本地山货好,随后听说他们明日要走山道,脸色微变,立刻闭嘴。 周杜鹃便换了法子,不再直接问匪患,而是让王英砍价时故意说“路上若安稳,下回还来多收”。 摊主被王英磨得没脾气,又看他们买得多,才小声说这边难民不算多,田地也没遭大灾,可山里劫匪猖狂,商队常被劫,报官也没用。 话到这里,摊主立刻不敢再说,只匆匆把货包好,催他们快走。 入夜后,客栈老板借着送热水的机会,把周忠信和周杜鹃请到后院角落,压低声音说白日见他们出手阔绰、箱笼又多,看着就是“肥羊”。 他说赣州这几年不是天灾闹得最凶,而是山多路险,匪窝一个接一个,偏偏每次商队刚出城不久就被截得准,去衙门喊冤也只会被推说“山路难查”。 话说到这里,老板不敢明说官匪勾结,只用一句“有些路,官爷比山匪还熟”点破要害。 周杜鹃立刻意识到,码头官差打量他们并不是偶然,很可能已经有人把他们的行程和财货传了出去。 她没有惊慌,反而问老板哪条路最常出事、哪处山坳最适合埋伏。 老板犹豫片刻,收下周忠信又递过去的十两“谢茶钱”,才在路图上点出两处险地。 周杜鹃连夜召集留白、周忠信、何老村长、周大宇和护卫队小头目议事。 她把官差索贿、街市萧条和老板警告串联起来,判断赣州府城内暂时安全,但一出城就可能进入别人选好的猎场。 留白建议明日不按老板图上最顺的路走,而是让前哨先行探查,主队放慢速度,车队中段和后尾加派护卫,女子新队员暂时负责传令、照看孩子和观察两侧山林。 周杜鹃同意,并决定天亮前补足水和干粮,出城后不轻易扎营,不给对方夜袭机会。 窗外赣州府城依旧有零星灯火,像是太平未散,可客栈内的南湖村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宣传小队的人更是忙,忙着去跟自己负责的那几户人家把接下来会发生的危险和隐患都说清楚,把要大家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都讲明白。 千叮咛万嘱咐大家,接下来的陆路跟水路不同,特别危险,要大家都遵守规矩,千万不能单独行动,不然真单独遇到危险,肯定是优先保全大部队,不一定能单独救到大家的。 周老头尤其对那天擅自在永昌县取水的老头特别“关照”,说一句看三眼老头。 搞得那个老头都特别郁闷,第一个就表示这次他再不守规矩就是狗娘养的。 老头的子孙们:“……” 老头子发这誓是完全没想到过他们呀! 第212章 赣州府买买买 不过既然这赣州府城来都已经来了,先不管路上会有什么危险,府城里还是要好好逛一逛,扫扫货,带着能拿到新时代去卖的特产的。 这么辛苦才来到这里,这里又这么危险,这不带些能在新时代赚钱的土特产,那才叫做亏呢。 周杜鹃和爹娘弟弟在赣州府城最热闹的几条街道走走逛逛,第一天以探听消息为主,基本上把这边都有些什么土特产给摸清楚了。 首先是这边有百年老树产的茶叶,这些茶叶做成茶叶饼,经过他们这边本地手工炒制,做出来茶叶香浓回甘。 周杜鹃在新时代的时候特别了解过,这边都有些什么茶叶品种。 像是上百年老茶树产出野生山茶,还是纯手工炒制的精品,那在真正会喝茶的圈子里,都属于是可以收藏的极品存在了。 新时代那边根本找不到了,有了全是以前的存货的,产量极小。 这边收购来后,拿到新时代那边,找对了路子卖,那真是能卖上高价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赣州府城这边明明风调雨顺的,难民也不多,但是粮价很高,茶叶这些东西卖得很便宜,而且还没啥人买。 周杜鹃他们只是去问了一下价格,就被老板过度热情的拉着推销了很久,那价格是一降再降,走出门了还追了好几条街。 有了上次在裕昌府买老甲鱼和银鱼的经验,周杜鹃他们也知道了,这种本地土生土长的东西,在府城的店里买不划算,直接去下面散卖的人家手里收,才是最划算的。 今天周杜鹃就把收购土茶叶的任务交给了何货郎,让他带着人去收,多收茶树年份老的。 然后还有个令周杜鹃比较惊喜的点是,景德镇的青花瓷和影青瓷基本上都是运到这边来卖的。 随便逛了几个瓷器店,里面的瓷器明显各方面品质都要好很多。 大概是因为这边是府城,消费能力更高一些,所以各地更好的东西都优先往这边运。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可能是因为大环境不好,或者什么原因,这边的瓷器也不贵。 瓷器店的老板们各个都诉苦,说今年的瓷器是有史以来价格最低的一年了。 以往一套精品青花瓷茶盏,一整套都配全的那种,至少要卖五两银子以上。 但是今年连二两银子都没人要,一两银子更是亏本完全没赚头了,年初定的一批货,到现在七八月份了,一年都过去大半了,都还没有卖掉十分之一。 周杜鹃他们当然是知道为什么的,因为这些民窑的瓷器,正儿八经的权贵看不上,往年愿意买的普通豪绅呢,也是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可能会不太平的消息。 有这个闲钱,他们宁愿去囤真金白银,去囤粮,哪里还会再来买这些瓷器。 所以这些瓷器可不就没人买,当然卖不上价了。 周杜鹃在新时代那边,跟着杨柳木这些木雕艺术师,经常去逛一些乱七八糟的艺术展,现在艺术方面的审美也提高了很多。 她看有些瓷器,虽然是民窑,但实属精美好看,成套拿到新时代去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她就给了爹娘一个眼神,做了一个“卡擦”剪刀手,示意可以对半砍。 王英和周忠信一秒会意,撸起衣袖,大杀四方。 砍价砍多了,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最后三家瓷器店,周杜鹃看上一百多套的瓷器,总价竟然只有五十几两。 周杜鹃表示还不错,还算是满意,以后可以经常过来以这个价格收,也是一笔不错的稳定收入。 但买不到精品官窑的话,就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毕竟一个精品官窑瓷器,就能赚到几十套民窑瓷器的钱了。 周杜鹃就问了一家看起来背景最厉害的瓷器店老板,她佯装成小姑娘的天真无知问:“为什么只有民窑啊?那官窑呢,我们有钱也买不到官窑的吗?” 谁知那个瓷器店老板一听,往店外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说:“普通人用官窑,那是违制的,但是瓷器这东西,自己放在家里用,不说出去,就没有人会发现,自家用用,当然是可以的, 你们真对官窑有意思?先说好哦,那可不便宜!” 所以说,情报都是问出来的,这么一问,果然就问出路子来了吧。 周忠信也压低了声音:“真有意思,我们也有路子上想要交往的人,想送点啥,普通民窑真是拿不出手,如果你手上有好的官窑的话,那价钱不是问题。” 瓷器店老板咬咬牙:“这年头生意难做,我也想多赚点,来二楼吧,我到真有点好东西,这也是我家路子才有的,以前都是留给当地豪绅的,现在跟你们有缘,就给你们看看吧!” 话说得很好听,其实还不是当地的豪绅们,今年都不买了,所以才留下来了。 这也挺好,周杜鹃正好能够捡漏。 果然,好东西都在二楼,二楼有整整一面墙的官窑,各式各样的都有。 往年都要几十两上百两的价格,今年全部都是三分之一不到的价格。 这次王英和周忠信再砍价,老板死活都不愿意便宜了。 他苦着一张脸:“你们也知道,这官窑弄来,我也是担了风险的,再只赚那么一点点,我不如不赚了!” 说得倒也是实话了。 最后花了四百两银子,把这整面墙的瓷器都给买了。 瓷器店老板还没来得及高兴,今天这波总算是回血了,把今年的存货都处理出去了。 周忠信就说:“老板啊,你让我们赚钱,我也让你赚钱,我这里有一堆琉璃盏,海外外邦来的,比水还要透亮,你看看……” 说着他就拿出了一对熟悉的——玻璃杯,二元店掏的那种。 瓷器店老板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天天跟那些权贵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个琉璃杯的珍贵,倒手往上面一卖,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最后瓷器店老板以两千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对琉璃杯。 他有信心以五千两的价格卖给上面。 所以瓷器店老板很高兴,周杜鹃他们也很高兴,双方都赚了! 第213章 今晚的月色不好 买下的这批瓷器,让瓷器店老板送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在确定四周无人后,周杜鹃直接收进了草原里。 忙完这一些,周杜鹃他们才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客栈。 留白正在后院加练护卫队呢,现在护卫队总共有三百个人了,走出去派兵列阵起来,也是很有气势了。 周杜鹃通知了核心工作团队,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晚饭大家不用准备了,晚上在两边客栈都定了酒席席面,大家在船上这么久了,正儿八经吃顿好的。 这顿是老周家请客,叫大家放开肚子吃,不用怕不够。 好家伙,这个通知一下去,南湖村的乡亲们都沸腾了,大家都无比期待晚上的席面。 两个客栈都爆发的出一阵阵开心的欢呼声。 周杜鹃现在是这一不缺银子,航行的这一个月多,他们家赚的不但不比在桐琴镇开店少,甚至更多了。 明天就要踏上格外艰苦的陆路“旅程”,现在让大家吃饱喝足,昂扬起斗志是有必要。 傍晚时分,两边客栈连着后院大门打开,前院和后院都摆上了大圆桌,流水席面一道接一道的上,灯火都点得足足的,大家热情高涨,吃美了还开始载歌载舞。 载歌载舞还是围着老周家人进行,好家伙,这把周老太都快哄成胚胎了。 于是周老太在一个高兴之下,大手一挥:“有美食怎么能没有酒呢?去找杜鹃买酒,今天全场的酒水都由我来买单!” 周老头一个巴掌捂住自己的脸:“这老太婆,又上头了!” 周杜鹃怎么可能不给自家奶奶面子呢,反正新时代的酒水不贵,批量买不用多少钱。 她假装跟周大宇出去买,实在找了个地方把草原里的酒坛子搬进了客栈。 不仅有男人们爱喝的白酒和黄酒,还有女人小孩们也能喝的低度数果酒饮料。 这下子大家是真的喝美了。 酒过三巡,周老头举起手,豪气干云的说:“不够的再找杜鹃买,我买单!” 老周家全家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得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被窝是睡不出两种人的,这两口子以后谁也别说谁了。 到大家兴致最高的时候,周杜鹃站到最高最显眼的地方,把手上杯子举了起来,对大家高声说:“现在我们的琼州之行,只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相信我们大家一定能记住今日的欢声笑语, 接下来的路程会更加艰苦危险,困难重重,大家记住今晚的酒肉,不要放弃,不要气馁,团结一心, 等我们到了琼州后,齐心协力,好好干活,好好赚钱,每天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好——!” “一定要团结!!” 大家七嘴八舌的兴奋回应。 酒席散了,灯火还亮着。 周杜鹃站在客栈二楼的廊檐下,看着底下收拾碗碟的妇人们,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说话的男人。 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可那股子热乎劲儿还留在空气里,熏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杜鹃姐!”周大宇从后头小跑过来,脑门上还带着汗珠子,“大伙儿都问明儿个几时动身呢,说是要早起把车再检查一遍。” “嗯,卯时三刻集合,辰时初出发。”周杜鹃点点头,“让留白安排人守夜,今儿个高兴,别回头乐极生悲。” “得嘞!”周大宇一溜烟又跑了下去。 王英从后厨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渍子:“饭盒都分好了,姜汤、干粮、换洗的布巾,一样不落,车厢上盖了油布,下雨也不怕。” “娘,辛苦您了。”周杜鹃接过娘递来的一碗热汤,低头吹了吹。 “辛苦啥,你才辛苦。”王英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去歇着吧,明儿个还有硬仗要打。” 周杜鹃应了一声,却没有挪步。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影,看着笑着闹着的孩子们,看着抱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妇人们,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今晚的酒席很成功,大伙儿都信她、跟她的那股子劲儿,比什么都金贵。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睡不着。 留白从后院走过来,脚步压得很轻。 月光下,他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眸子里的光,亮得有些吓人。 “前哨已经放出去了,方圆三里没有异常。” “好。”周杜鹃把碗放下,“夜里要是下雨,第一拨起来收粮的活儿交给谁?” “周大宇带人盯着,车队的油布够用。” “行,你也早点歇着。” 留白应了一声,却没有走。 他站在周杜鹃身侧,和她一块儿看着院子里的灯火。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杜鹃小姐,今夜的月色不太好。” 周杜鹃嗯了一声。 “怕是要变天。” “变就变吧,咱们不能等。” 留白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天刚蒙蒙亮,客栈后院就动起来了。 王英带着几个妇人检查车轴,往轴承里滴桐油。 周忠信把各家各户的点名册子又过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名字,手里捏着笔勾画。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问问这家孩子有没有闹肚子,那家老人能不能走长路。 护卫队的人已经在列队了。 留白站在前头,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青壮年,个个背着弓弩,腰间别着工兵铲。 前排的周大宇嗓门最大,正领着人喊号子。 “三百人,一个不少。” 留白走到周杜鹃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出城的路探过了,城门口有官差把着,没见异样。” 周杜鹃点点头,正要下令集合,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啪嗒”一声,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她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眨眼间就连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浇了下来。 “收油布!快收油布!”周忠信扯着嗓子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汉子们冲向车队,妇人们抱起孩子往屋檐下躲,车轱辘压过青石板,溅起浑浊的泥水。 几个老人跑得慢,被淋得浑身湿透,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周杜鹃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沉。 雨太大了。 大到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第214章 突降大雨 留白冲过来,身上已经湿透了:“杜鹃小姐,让车队先停一停,等雨小些再走。”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几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们赶紧捂住孩子的耳朵,院子里一片混乱。 客栈老板从后堂跑出来,扯着嗓子喊:“哎哟喂,周老板!这雨下得邪乎啊!今儿个怕是走不成了!” 周杜鹃皱着眉头:“这种雨常见吗?” “不常见!不常见!”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这赣州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能给你浇成落汤鸡!” “那山路呢?这种雨,山路还能走吗?”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周老板,这话我只跟你说,你要是问我老实话,雨刚下的时候,山路其实还能走,为啥?浮土被压住了,反倒不起尘, 可这雨要是一直下,山上的土石喝饱了水,那可就难说了。” “难说?怎么说?” 老板四下看了看,又往前凑了凑:“最怕的就是塌方、滚石,这山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晴天走没事儿,雨天可就悬了, 要是下得久,整段山腰都能滑下来,把路堵得死死的,到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杜鹃沉默了。 留白在边上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客栈老板搓了搓手,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周老板,我也不是吓唬你。就是……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真要是在山路上遇着事儿,那可就……” “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等着?”周杜鹃的声音很平静。 “我可没这么说。”老板连忙摆手,“我就是提醒一句,走不走、怎么走,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打了个哈哈,转身回了后堂。 雨没有停的迹象。 周忠信把客栈老板的话学给了何老村长听,老村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蹲在屋檐下,浑浊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雨水,半晌没吭声。 “八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占了一小半。”何老村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雨要是真把山给泡塌了,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可要是等着……”周忠信欲言又止。 “等着也未必安全。”留白从外头走进来,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赣州这地方官匪勾结,咱们在这儿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城里头那些眼线,怕是早就把咱们的情况摸透了。” 周忠信点点头,脸色凝重:“那老板虽然话说得含糊,可有一点我听明白了——他说要是雨下得久,路可能堵死,可要是趁着刚下的时候走,倒还有几分把握。” 何老村长抬起头,看着留白:“留白,你是对外头事情最有见识的人,你说,这雨里的山路,能走不能走?” 留白沉吟了一下:“能走,但得慢,前哨加派人手,见着溪沟、陡坡、碎石路就停队探查,绝不能抢快。” “可有风险?” “有。”留白没有隐瞒,“最大的风险就是塌方,一旦发现山道有塌方的征兆,就得立刻停队,找地方扎营。” 何老村长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忠信,又看了看留白,最后目光落在了门口。 周杜鹃正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杜鹃丫头。”何老村长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是当家的,你拿主意。” 周杜鹃走进屋里,雨水从她身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她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何爷爷担心的是老人孩子。” 何老村长点了点头。 “我爹担心的是城里的眼线。” 周忠信也点了点头。 “留白担心的是山路。” 留白没动,只是看着她。 周杜鹃把双手拢在桌上,声音很轻,却很稳:“何爷爷说得对,八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占了一小半,雨里行军,摔伤一个就拖慢一队, 可我爹说得也对,咱们在这儿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城里那些眼睛,可不是吃素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周杜鹃抬起头,目光平静:“等,等到的未必是雨停,可能是山崩路断,也可能是眼线把咱们卖给山匪,走,风险在路上,但至少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何老村长重重叹了口气。 半晌,他点了点头:“听你安排。” 周杜鹃站起身:“传我的话——如期出发,路上所有人听号令,见险情立刻停队,若发现山道有塌方征兆,宁可停队扎营,也不冒险硬闯。” “是。”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雨更大了。 王英带着妇人们冲进雨里,把粮袋、药箱、被褥重新用油布裹了一遍,这些是村民们手中的,万幸更多的在草原里,还算安全。 何老村长挨家挨户通知,老人孩子不得擅自离队。 周大宇领着年轻护卫队员把推车重新排紧,车轮挨着车轮,不留缝隙。 留白把护卫队分成了前哨、两翼、后卫和车队护持几层。 他特意叮嘱新入队的女护卫站在内侧,先保护妇孺与物资,不许逞强脱队。 何金花站在队伍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握着弩的手很稳,眼神更稳。 周杜鹃披着蓑衣站在客栈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赣州街道。 客栈老板撑伞送到门口,神色复杂,低声说了一句:“出城后别在窄谷久停。” 周杜鹃点了点头。 她抬手一挥。 “出发。” 八百余人的队伍在雨声中缓缓推出客栈。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护卫队的刀弩遮在油布下,沉默而有序地向城门方向行去。 城门洞开的时候,雨更大了。 周杜鹃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楼子。赣州府的牌匾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字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留白策马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道在前头等着他们。 雨幕之后,不知道还有些什么。 第215章 遇见塌方 雨势渐弱的时候,队伍已经走了小半日。 山道两侧的灌木还在滴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气。 周大宇走在队伍最前头,蓑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每隔一会儿就要甩甩袖子,把袖口里积的雨水甩出去。 幸好他蓑衣里面还穿着一层高密度又轻薄的雨衣,亲姐给他的,足以抵御一切湿寒。 “停一下!”后头忽然传来喊声。 几个推车的汉子脚下一顿,轮子在泥里陷得深了些。 周忠信从队伍中间赶过来,扯着嗓子喊:“老人孩子有没有跟上的?水囊够不够?” “够着呢!”有婶子从后头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湿布巾,“就是草鞋泡得透,得空换一双。” 周忠信点点头,又往前头走了几步。 留白骑着马走在队伍侧边,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淌,他也不去擦,只是一双眼睛不停扫着四周的山壁。 雨终于停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消息像水一样从前头往后头淌。 人堆里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气声,孩子们也不哭了,妇人松开捂着他们耳朵的手,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周杜鹃走在队伍中间,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开口说什么,前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从山路拐角处跑回来,气喘吁吁:“杜鹃姐!前头、前头过不去了!” 留白的马立刻停了下来。 周杜鹃加快脚步,踩着泥水往前头赶。 留白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一甩,跟在她身后。 塌方的地方就在前头不到一里地。 山体滑落的土石把整条路都堵死了,足有三四丈宽,高的那截差不多到人胸口。 几块巨石横在中间,夹杂着断树和烂泥,看起来像是前头刚塌下来的,石头上的泥土还带着湿意。 留白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看了看上头的山壁。 “前头探路的呢?”周忠信赶过来,脸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都在那儿守着。”那护卫指了指塌方上方,“上头还在往下掉碎石,不敢靠近。” 跟上的周大宇骂了一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正要往上爬,留白一把拽住了他。 “大宇,别上去了,看不清。”留白站起身,声音很低,“塌得厉害,得叫几个兄弟绕过去看看上头的地形。” 周大宇只能点了点头。 留白点了十几个精锐,跟他一起从旁边山坡绕上去查看。 剩下的人原地等着,老人孩子们缩在车队边上,妇人们抱着孩子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挤到前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堆塌方,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杜鹃丫头。”他开口,声音发涩,“这路,怕是一时半会儿清不出来。” 周杜鹃没吭声,只盯着那堆土石看。 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留白回来了。 他身上的泥比去时更多,裤腿湿到膝盖,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样?”周忠信迎上去。 留白把前头探路的几个人叫过来,让他们把看到的情况当着众人面说清楚。 “上头还有一小段没塌完,悬着的土块不少。”一个护卫说,“要清这段路,光靠人刨得五六日,还不算上头接着往下掉的。” “五六日?”何老村长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咱们在这山里待五六日?” “六日都不一定够。”另一个护卫插嘴,“那石头大得很,得先砸碎才能搬,没有工具根本弄不动。”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五六日……就露宿在这荒郊野外?” “柴火也不够啊,淋成这样,火都生不起来。” “要不就在这儿等着?等雨季过了再说?” 周忠信皱着眉头,没说话。 何老村长看了看那堆塌方,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壁,忽然开口:“要不就从这儿清?能过一辆车算一辆,总比钻那峡谷强。” 留白摇了摇头。 “老村长,这条路清不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议论,“清理的时候,上头那些悬着的土块随时可能跟着塌下来,万一把路彻底堵死,连退路都没了。” “那钻峡谷呢?”一个老叔忍不住问,“那种地方我以前也走过,路窄得很,两边都是山崖,山匪要是埋伏在那儿,咱们不就是送死?” 留白没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周杜鹃。 周杜鹃站在人群边上,蓑衣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表情。 她盯着塌方的方向看了半晌,忽然开口:“留白,你说清楚,两条路各有什么风险。” 留白点了点头,走到那堆塌方前头,指着山势比画。 “塌方这条远路,好处是路宽,避开峡谷,不容易中伏,坏处是清路要五六日,这五六天咱们得在山里扎营,粮食、柴火、伤病都是问题,而且赣州那边的眼线要是派人跟上来,咱们躲都躲不了。” 他顿了顿,转向另一侧的山谷方向。 “峡谷小路,路窄、两侧高,最适合伏击,山匪要是在那儿守着,咱们八百多人过那几百丈的窄道,最少得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里,对方有滚石、有弓弩,咱们人多反而是累赘。”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不就成了死路?”有人低声嘀咕。 “也不是死路。”留白摇头,“就是风险大,得提前知道对方在哪儿、有多少人、怎么埋伏,才好想对策。” 周忠信站在边上,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了看塌方的方向,又看了看峡谷那条小路的山影,低声说:“杜鹃,这塌方……怕不是天灾。” 周杜鹃的目光从塌方上收回来,落在她爹脸上。 “爹也看出来了?” 周忠信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前头那客栈老板说过,官匪勾结,咱们走远路的消息,城里那些眼睛怕是早就知道了。” 周杜鹃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还是厚厚一层,压得山里头暗沉沉的。几只山雀从林子里飞出来,叫了两声又飞回去,像是也觉得这山里不太平。 第216章 摸点 “先把队伍带到后头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一歇。”周杜鹃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了,“休整、烤火、换衣裳,生病的找人看着,别让人乱跑。” 周忠信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何老村长走到周杜鹃身边,压低声音:“杜鹃丫头,你心里是不是有主意了?”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何爷爷,先让人歇着,我带大宇去前头看看山势,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绕。” 何老村长的眼神闪了闪。 他是个老江湖,知道周杜鹃这话说得含糊。所谓“看山势”、“找绕路”,怕只是表面。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队伍后头走。 周忠信正在安排人手,听见女儿的话,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到周杜鹃边上,嘴上大声说:“行,去吧,让大宇跟着你,别走远。” 手上却悄悄在身侧比了个手势。 周杜鹃微微点头。 周大宇早就凑过来了,一脸兴奋:“姐,我跟你去!” 周杜鹃瞪了他一眼。 周大宇立刻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跟在她后头。 两人离开队伍,从侧面山坡绕进了一片密林。 雨后的林子里湿滑得很,枯叶和烂泥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周大宇踩了几脚,差点滑倒,赶紧收紧了脚步。 “姐,咱们真去找绕路?” 周杜鹃没回头,只是低声说:“跟紧,别出声。” 等走到一片山坳里,确认四周没人,周杜鹃才停下脚步。 她左右看了看,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背靠一棵大树。 “守着。”她说。 周大宇愣了一下:“守着?” 周杜鹃没解释,她从蓑衣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裹,解开绳子,露出里头的东西。 周大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正面有一块亮闪闪的玻璃,还有一个奇怪的把手。 旁边还搁着几片薄薄的、像纸一样的东西,却比纸硬得多。 “姐,这是……” “红外线感应仪。”周杜鹃把那个黑色盒子拿起来,按下一个按钮,盒子顶端亮起一个小红点,“还有无人机。” 周大宇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他跟着姐姐见过不少新鲜物件,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传说中的那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往外侧挪了几步,背对着姐姐,挡住了可能有人经过的方向。 周杜鹃低声警告:“看可以,但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除了爹娘和我,谁都不能说。” “明白!”周大宇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只看、只记,不多嘴。” 周杜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把无人机从油布包里取出来。 机身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展开后却有两对细长的翅膀。 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轻轻一点,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了起来。 周大宇扭头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去吧。”周杜鹃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很轻,“峡谷两侧都给我看一遍。” 无人机借着雨后还没散尽的山雾,飞向峡谷的方向。 手机屏幕上,实时画面清晰得吓人。 山坡、树林、石头,一帧帧传回来,像是有人趴在那儿亲眼看着一样。 周杜鹃调整着无人机的角度,让它沿着峡谷上方慢慢飞过。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小红点。 那是热源。 周杜鹃眼神一凝,凑近了屏幕。 峡谷两侧的山脊背风处,果然藏着人影。 红外感应仪同时扫过,标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红点。她数了数,光是山脊那一侧,最少有二十多人。 “这还不是全部。”她低声说。 手机屏幕继续移动,她又看见了峡谷入口上方的位置。 那里蹲着几个人,手里似乎拿着绳子,不用问也知道是准备滚石用的。 再往出口方向看,热源更密,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移动,疑似是头目和后备人手。 周大宇从缝隙里瞅了一眼屏幕,后背一下子凉了。 “姐,这些人……” “早把退路踩熟了。”周杜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不是临时起意,是专门等着咱们。” 她把热成像的画面一帧帧存进手机,又调整无人机飞了一圈,把峡谷两侧的地形全部拍下来。 十几分钟后,无人机悄悄飞回来,落在她手心里。 周杜鹃把东西重新收好,擦了擦手机屏幕,又把无人机塞回油布包。 周大宇还愣在原地。 他从小在山里头长大,知道在这种地形里埋伏二三十人是什么概念。 那种狭窄的山道,八百多人挤进去,前面的人还没出去,后头的人早就被滚石和箭雨覆盖了。 “这帮贼……”他低声骂了一句,“真敢下死手。” 周杜鹃站起身,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回蓑衣底下。 “回去。”她说。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绕到了队伍休整的地方。 营地选在塌方后方一处背风坡,护卫队在外圈警戒,弩手轮流上岗。 几口大锅架在避风处,王英正指挥着妇人们熬姜汤,湿透的衣裳晾在临时搭起的绳子上,冒着热气。 何老村长守在营地边上,远远看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 周忠信迎上来,故意大声说:“看了怎么样?有没有绕路?” 周杜鹃摇了摇头,声音不大:“没有绕路。” 周忠信眼神微动,没有追问。 周杜鹃扫了一眼营地四周,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留白,叫上几个人,那边说。” 留白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跟过来。 周忠信也跟了上来。 周大宇看了看姐姐的脸色,乖乖站在一边。 周杜鹃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峡谷入口往前三百丈,两侧山脊都有人。”她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用树枝点了几个位置,“这边山脊少说有二十人,那边少说十五。入口上方有人守着,应该是准备滚石的,出口那儿人最密,少说也有十来个,应该是头目和后备。” 第217章 局势逆转 留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入口上方有几个人?” “三个,看姿势手里应该攥着绳子。”周杜鹃在地上又点了一下,“我估计是一见咱们进谷就拉绳,滚石封路,把咱们堵在里头。” 周忠信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贼崽子……” 留白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杜鹃小姐,这些……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杜鹃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瞬。 “我和大宇绕到峡谷外侧看了。”她说,声音很平静,“雾气还没散,站在高处能看见些动静。” 留白没再追问。 他盯着地上的图,眼神沉下来。 这图虽然简陋,可标注的位置、方向、人数密度,清晰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一样。 他信周杜鹃,从不打探她的底细。 “这么埋伏……”他低声说,“硬闯是闯不过去的。” “所以不能硬闯。”周杜鹃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身,“大部队继续在这儿歇着,烤干衣裳,别让人生病,我带几个精锐,趁他们以为咱们还在犹豫清路的时候,先摸上去把埋伏拔了。” 留白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上的泥:“我去挑人。” 周杜鹃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峡谷的方向。 雾气还没散尽,山影朦朦胧胧,像是藏着什么。 她想起客栈老板那句话——出城后别在窄谷久停。 那人知道的怕是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周忠信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杜鹃,你有几成把握?” 周杜鹃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远处的峡谷看了半晌,嘴角忽然微微扯了一下。 “爹,”她说,“对方设局逼咱们进谷,那咱们就把这张网先掀了。” 周忠信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远处,留白正在护卫队里挑人。 何金花举着手想报名,被留白一眼瞪了回去。 “女的守营地。”留白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保护妇孺,不是逞能。” 何金花咬着嘴唇,到底没再争。 周大宇站在姐姐身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 “跟紧我。”她说,“别冲动。” 周大宇重重点头。 队伍在背风坡休整了小半个时辰,姜汤的香味飘散开来,老人们抱着孩子取暖,护卫队员们轮流换岗,气氛看似平静,暗地里却绷得紧紧的。 周杜鹃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峡谷的方向。 雾气渐渐散了。 她看见远处的山脊上,有几道人影晃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头的山匪,怕是也在等着。 等着他们做出选择。 她转过身,朝留白点了点头。 留白回身,一声低喝:“走!” 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消失在山林的阴影里。 本来的局势是,这帮劫匪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可利用红外感应的无人机摸清楚匪徒的情况后,局势就发生了逆转,变成了匪徒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刚停的雨,这个时候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了起来,同时弥漫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可周杜鹃却好像从小生长在这边一样,清楚的知道大概的地形,带领着队伍在山林间穿行。 走到一块背光的大石头后面,留白突然做了一个停下的动作。 下一秒,前方不远处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一个男人在抱怨:“赣州府出来这些泥腿子真是不长眼睛,不早一天走,不晚一天走,偏偏要选择今天下这么大的雨走,为了蹲守他们,老子这一身都淋湿了!” 另一个男人安慰:“诶,老大不说了吗,那消息里都说了,这支队伍可是肥羊,这年头这么肥的肥羊可不好遇见,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发了!” “也对,今年都没什么商队从我们这边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这支队伍八百多人呢,老弱妇孺占一半,动起手来快得很,他们队伍里还有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呢!” “嘿嘿,说不定等老大玩腻后,还能赏给我们兄弟几个,嘿……” 后面那人猥琐的笑声还没发出来,只“咻”的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 那个人男人脖子上就插进了一根弩箭,贯穿了他整个脖子,让他瞬间发不出声音。 另外一个男人大惊,连忙提起裤子,还没等他发出警告声,又听“咻”一声,一道弩箭从他的脖子后面插到了前面。 他跟他前面的兄弟,一前一后的倒在了地上。 留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刚刚的两箭全是他射的。 那么大的雾,只能看到他们大致的轮廓,留白没有任何“外挂”能那么准确的一箭封喉,完全是凭借他的听声辨位。 周杜鹃看向他。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他们嘴巴不干净,怕他们再说下去,脏了杜鹃小姐的耳朵。” 本来还想再多探听点情报的周杜鹃无奈扶额:“行吧,下次没冲动,小心被发现。” 留白点头表示知道了。 后面他们形如鬼魅,借着大雾穿行,找到了周杜鹃提前看到地方。 在悄无声息间,把左边山头上的人,全部都给干掉了,一个不剩。 还有右边山头上的人,但好运没有一直眷顾他们,在他们往另一个山头上,摸索的时候,大雾逐渐散开了。 他们刚刚解决掉几个落单的,就听见山顶方向传来“咕咕、咕咕咕”的鸟叫声。 留白目光一沉:“不是鸟叫,是人学鸟叫的暗号!” 他话音刚落,上面就传来一声暴喝:“不对,对面有情况!快!叫兄弟们戒备!你们,去对面查看一下!” 他们人就朝着这唯一一条下山的路涌了下来,手上挥舞着武器。 周杜鹃沉声道:“这边总共五十几人,有没有信心在这条路上解决他们?放下山的匪徒越少,我们南湖村的大部队就越安全。” “有——!”大家齐刷刷的低喝回应。 “好!”周杜鹃再次放出重磅炸弹:“一个匪徒人头十两,没有上限,回去后找我娘领赏!” 这下大家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兴奋了。 第218章 激战 周杜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弩端平,眯着眼盯着上方的山坡。 留白就在她左边三步远的位置,背靠一棵歪脖子松树,那柄用布条裹着的方天画戟就插在手边,一伸手就能够着。 周大宇在她右边两丈开外,压低了身形,开山大刀横在膝头上,刀刃泛着冷光。 二十个护卫队员分成两排散开,弩手在前,近战在后,各自找了掩体。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着。 这是周杜鹃头一回带人打这种伏击。 她的手心有点潮,但心里出奇地静。 上辈子在乱军里逃命的时候,她学会了一件事——越慌越容易死。 周杜鹃屏住呼吸,侧耳听着。 很快,一大群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透过雾气,她隐约看见了几十个人影从山坡上往下走,手里拎着刀,腰间别着绳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不知道另外那边山头发生了什么。 “打头的那个……”留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里,“不是小喽啰。” 周杜鹃嗯了一声。 那些人走到伏击圈边缘,还在嘀嘀咕咕,浑然不知脚底下已经张开了网。 “放。” 周杜鹃轻轻吐出一个字。 弩弦崩响。 十几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奔那几个黑影。 “哎呀——” “打、打起来了!” “上!别让他们跑了!” 周大宇第一个冲出去,手里的开山大刀抡得虎虎生风,一刀劈翻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山匪。 护卫队员们从石头后面、树影里涌出来,工兵铲、长枪、开山刀,把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几个先下来的山匪被打懵了,连滚带爬想往山坡上退,却被弩箭压得抬不起头。 “上头还有人!”留白低声说。 周杜鹃嗯了一声:“等他们下来。” 果然,山坡上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叫,更多的人影往下冲。 “这帮龟孙!居然敢埋伏咱们!” “弟兄们,给我上!” 匪徒们骂骂咧咧地冲下来,人数比刚才多了三四倍,少说也有十五六个。 可惜他们不知道,下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弩箭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回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直接被钉在地上,剩下的人愣了一下,攻势一滞。 “杀!” 周大宇带着几个近战队员迎上去,刀光闪烁,跟山匪绞成一团。 护卫队员们配合默契,刀砍、铲拍、长枪戳,把那群只凭狠劲扑杀的山匪打得七零八落。 “有埋伏——快撤!” 一个匪徒想跑,却被留白早布下的第二排弩手一箭射中大腿,扑倒在地。 “上头还有人……”周杜鹃盯着山坡。 又一批山匪涌了下来,比刚才更多,挤在狭窄的山道上,像一群被赶进笼子里的野兽。 “堵住!别让他们散了!”周大宇吼着,带人把山口死死封住。 匪徒们进退不得,挤成一团,互相踩踏。 周杜鹃松了口气。 第一波伏击,算是成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留白低低说了一句:“不对。” 周杜鹃心里一紧:“怎么了?” 留白没回答,只是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了出来。 周杜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乱石后面,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来。 那人身量极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里提着一柄沉甸甸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跟刚才那些只知道蛮冲的山匪完全不同。 “是头目。”留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心。”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动了。 剔骨刀带着风声横扫而出,几个挡在前面的护卫队员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飞出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四个人倒在地上,再没爬起来。 “妈的!”周大宇红了眼,举刀就冲上去。 “铛——” 两柄刀重重撞在一起,火星迸射。 周大宇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天生神力,从小到大跟人打架从没输过,可这一下硬碰硬,居然被人压得连连后退。 “这小子力气不小。”匪首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可惜太嫩了。” 他没再看周大宇,而是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周杜鹃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山里的寒风。 “她就是头。”匪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杀了她,这帮人就是没头的苍蝇。” 周杜鹃后背一凉。 她早该想到的。 这帮山匪能在这一带横行这么久,肯定不是只会蛮干的傻子。 可她没想到,匪首居然这么快就看出她是指挥的。 “快跑!”周大宇嘶声吼着,想回身救姐姐,却被匪首反手一脚踹飞出去。 匪首几个箭步冲到周杜鹃面前,剔骨刀高高举起。 周杜鹃身形娇小,力量远不如对方。 她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贴着湿滑的山石往旁边滚。 匪首的刀劈在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跑什么?”匪首狞笑着,刀锋一转,横扫过来。 周杜鹃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一块石头。 无路可退。 她下意识从草原拿出高压电棍,准备他一靠近,就给他一记魔法攻击! 就在这时,一柄沉甸甸的方天画戟从斜刺里杀出,硬生生架住了剔骨刀。 “铛——” 火星四溅。 留白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她身前,双臂青筋暴起,把匪首的刀死死压住。 “退后。”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杜鹃喘着粗气,往后退了两步。 匪首眯起眼,打量着留白手里的兵器。 “方天画戟……”他咂了咂嘴,“好重的家伙。” 留白没搭话,只是双臂一沉,把刀弹开,然后顺势横扫。 匪首往后一跃,躲开这一戟,脚下的石头被戟锋扫中,碎成几块。 “有两下子。”匪首重新握紧了刀,“但想赢我,还差点火候。” 留白没吭声,只是握紧了戟杆。 两人对视了一瞬,几乎同时动了。 刀光戟影,在夜色里绞成一团。 周大宇挣扎着爬起来,想上前帮忙,却被周杜鹃一把拉住。 “别去。”周杜鹃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他来。” 她看着留白和匪首交手,看着那柄八十斤的方天画戟在留白手里虎虎生风。 匪首的刀法凶狠凌厉,可每一次近身,都被留白用戟的重量和长度逼退。 “该死……”匪首渐渐有些急躁。 他力气虽大,可这方天画戟太沉了,每一次硬接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留白却像没事人一样,步伐稳健,一戟接着一戟,把匪首逼得连连后退。 终于,匪首的刀被留白一戟震偏,露出破绽。 留白眼神一厉,戟锋直刺而出。 “噗——” 鲜血飞溅。 匪首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已经直直倒了下去。 匪首一倒,剩下的山匪彻底崩了。 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转身就跑,被护卫队员们追杀或驱散。 战斗结束了。 周杜鹃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注意力过度集中后的反应。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血色的前世…… “姐!”周大宇跑过来,满脸的血,“姐你没事吧?” 周杜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清点伤亡。” 留白已经把方天画戟收回背后,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也沾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四个人超级重伤,”他说,“还有两个手臂废了,能不能活不好说。” 周杜鹃闭了闭眼。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先回去。”她说,“大部队还在等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隐约有了一丝亮光。 天快亮了。 第219章 她应该更小心些! 留白把方天画戟收回背后,走过来禀报:“匪首已死,山匪溃散,我让人去追了一程,没敢让他们进山。” “嗯。”周杜鹃点了点头,“追进去就是送死。” 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坡,黑黢黢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惊慌的叫喊,还有树枝折断的声响。那些没死的山匪正在往山里逃窜,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传令下去,”周杜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收拢阵形,清点伤亡。地上的兵器能带的都带上,滚石机关旁边的绳索也拆下来。” “是。” 护卫队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有人去追那些逃进林子的山匪,有人开始捡拾散落的刀枪弓弩,还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滚石机关,把连接的木桩和绳索拆下来。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留白站在她身侧,低声说:“四个重伤,昏迷不醒,两人被砍断了胳膊,其他人都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谢谢,你刚刚又救了我一次。”周杜鹃突然说。 留白微微摇头:“分内之事。” 周杜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 雾气正在散去,晨光渐渐明亮起来。 这一仗,赢了。 但代价是四个昏迷不醒的弟兄,还有十几个或轻或重的伤员。 南湖村出逃以来,还从没付出过这么大的代价。 审问俘虏的地方设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 三个山匪被分开看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杜鹃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谁先说清楚埋伏来路、山里还有多少人,谁就能活着离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如果敢拖延,或者敢撒谎——” 她没有说完,但手里的工兵铲在地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个山匪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没人说?”周杜鹃微微皱眉,“那就按山匪同伙处置。” “等等等等!”左边那个瘦猴一样的山匪慌了,“我说我说!我叫刘二,是山上的伙夫,昨晚才被叫下来帮忙搬石头的!” “继续。” “这埋伏是前天布置的,匪首……匪首说是城里有人递了话,说有一支队伍要去广府,有钱有车有好几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姑娘,是队伍里管事的,杀了她队伍就散了。” 周杜鹃的眼神微微一凝。 “城里什么人?” “不知道啊!”刘二哭丧着脸,“我只是个小喽啰,只听说有人来递话,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昨晚匪首喝醉了吹嘘,说这趟买卖做成了,那边给的银子够咱们吃三年!” 周杜鹃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山匪。 “你们呢?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两个山匪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咬了咬牙:“我……我知道一点,递话的是个穿官服的,像是衙门里的人,但我不敢确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周杜鹃的心往下沉了沉。 赣州。 那个贪得无厌的官差,那个官匪勾结的客栈老板。 果然没有断干净。 “还有呢?”她问。 “没了,真没了!”年长的山匪连连磕头,“求女侠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是被匪首逼着上山的,我不想死啊!”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留白,低声问:“你怎么看?” 留白沉默了一瞬:“不能带,也不宜杀,杀了会激起山匪的同仇敌忾,带着又会拖慢队伍。” “你的意思是?” “缴了他们的兵器,割断弓弦,捆住手,扔到远离峡谷的坡下去。”留白说,“这样他们短时间内回不了山,也追不上我们。” 周杜鹃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她走回那三个山匪面前,冷声说:“念你们是被逼无奈,今日饶你们一命,但若让我知道你们敢回山上报信,或者追上来找麻烦——”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是!不敢不敢!”三个山匪连连磕头。 留白带着几个护卫队员把这三个人押下去处置了。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敌人已经知道她是这支队伍的大脑。 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大意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 周杜鹃和留白、周大宇带着伤员们赶回大部队的时候,原地等待的南湖村人已经把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 远远看见一排排带血的护卫被抬下来,刚刚因“打赢了”而松开的心瞬间沉下去。 王英脸色一白,却没有哭。 她招呼着王婆和医疗小组的其他人接手伤员,用酒精冲洗刀口、撒药粉、缠绷带,动作又快又稳。 “他王婆,把那罐子药粉拿来!”王英一边忙一边喊,“杜鹃说这个消炎效果好使!” “来了来了!”王婆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堆绷带跑过来,“哎呀这伤口也太深了,吓人呐……” “少说丧气话!”王英瞪了她一眼,“按杜鹃教的来,先止血再分轻重缓急!” 王婆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埋头干活。 四个重伤护卫被单独放在铺了厚被的板车上。 周杜鹃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他们的伤势。 胸口中刀的护卫伤得最重,刀口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血已经把被子染透了。 周杜鹃取出能用的止血药和消炎药,交代了剂量和观察方式,然后站起身来。 “能不能救回来?”有人怯怯地问。 “尽人事,听天命。”周杜鹃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要看他们自己的命。” 她说完,转身往营地中央走去。 周围的人默默给她让开一条路。 周忠信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当年在桐琴镇开包子铺的日子。 那时候一家人虽然穷,但日子安稳,不用担心山匪,不用看着村里的年轻人流血。 可是…… 周忠信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没有回头路了。 第220章 再次出发 “忠信!”何老村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杜鹃丫头说要开会,你赶紧过来!” 周忠信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营地中央,周杜鹃已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周围聚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小队的头目和村里的长辈。 周忠信、何老村长、三叔公、老周家一家、各家话事人都在。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周杜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代价是四个弟兄生死未卜,两个兄弟废了胳膊,还有十几个兄弟带伤。”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山匪的首领虽然死了,但他的人没死光, 逃进山里的那些,很快就会重新聚拢。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坚定,“不等了,不休整,不追剿。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我们必须快速通过山谷!” “这……”一个护卫队员犹豫着开口,“那四个重伤的弟兄怎么办?他们根本走不了路啊!” “他们坐板车。”周杜鹃说,“伤员板车放队伍中间,前后各派二十个护卫保护,青壮推车,妇人带孩子闭口低头,所有牲口口鼻都用布遮住,避免受惊嘶叫。” 她看向留白:“留白,你带一队人在前面探路,滚石机关虽然被我们拆了大半,但可能有漏网的,必须逐段确认。” 留白点了点头:“明白。” 她又看向周大宇:“大宇,你护在我身边。” 周大宇愣了一下:“姐,我不是应该……” “你虎口裂了,不适合冲在前面。”周杜鹃打断他,“而且我需要你盯着周围,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大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本来是有点仗着自己天生神力有点小骄傲的,可是今天跟匪徒头目的这一战,把他的骄傲彻底打碎了,让他认清楚了现实,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不是有留白大哥这个稳如泰山的存在出手,他们今天一定会吃大亏。 本来有些浮躁的他,这会彻底静下心了,只想着以后一定还要加强力量训练,绝对不能再骄傲自大了! 周忠信站在人群里,看着女儿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这就是他的女儿。 当年那个躲在灶台后面偷吃包子的小丫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伤员家属的情绪是在周杜鹃离开之后才爆发的。 一个中年妇人扑到板车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另几个家属也围了上来,哭声越来越大。 “杜鹃丫头说不能停,可人伤成这样,怎么能赶路啊!” “就是啊,这山路上颠簸,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能不能歇半日?就半日也行啊!” 护卫队员们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忠信挤进人群,脸色发白,眼眶也红红的。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出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各位乡亲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一个年轻妇人哭喊道,“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赶路是不是不要命!” “因为山匪还没死绝。”周忠信深吸一口气,“他们就在山里,随时可能追上来。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这些伤员一样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向大家保证——战死或重残的弟兄,抚恤从重,家属的口粮、车位、药物,优先照应,但现在,我们必须走。” 家属们面面相觑,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但还有人抽噎着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挤了进来。 老人的脸色很沉,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杜鹃丫头说了,过了峡谷再哭,谁拖住队伍,就是害全村。” 他看了看那几个还在抽泣的妇人,又看了看躺在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这把老骨头也心疼啊,可咱们没得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最先哭喊的中年妇人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走就走,谁让咱家汉子是护卫队的人呢。” 她站起身,冲着其他家属喊:“都别哭了!哭能把人哭活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其他家属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站起来,抹着眼泪散开了。 周忠信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更沉了。 何老村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忠信啊,你家杜鹃丫头……不容易。” 周忠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是啊,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半个时辰后。 峡谷入口。 周杜鹃站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八百多人,男女老幼,几十辆车,几十头牲口。 没有人说话。 伤员被安置在队伍中央的板车上,青壮推着车,妇人抱着孩子,闭口低头。 牲口的口鼻都用布遮住,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留白带着一队精锐在前面探路,每隔一段就派人回来传安全手势。 周大宇站在周杜鹃身侧,一只手握着开山大刀,另一只受伤的手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不再是以前那个只顾冲锋的愣头青了。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 “出发。” 她迈步走进峡谷。 两侧山壁逼仄,地上还能看见先前山匪布置滚石留下的痕迹。 湿泥混着血迹,被木轮碾出一道道深痕。 村民们不敢抬头多看,只听见木轮碾过湿泥的吱呀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还有护卫队低声传令的细碎声响。 周杜鹃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摸一摸防刺衣外面的血痕,那是匪首扑向她时溅上的。 敌人已经不只把她当普通女子了。 她已经是这支队伍最该拔掉的“脑袋”。 周杜鹃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后续必须调整战场站位,必须加强贴身护卫,必须……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带着这八百多人抵达琼州。 等最后一辆车驶出峡谷,天色才真正亮起来。 众人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 周杜鹃走出峡谷,站在出口的山道上,回头望了一眼。 雾气正在散去,那条狭窄的峡谷已经清晰可见。 战斗的痕迹还在地上,血腥味还没散尽。 但队伍过去了。 周杜鹃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广府,是琼州,是她答应过要带大家去的安全地方。 路还很长。 山匪的残部还在山里。 赣州那条看不见的官匪线也没有断。 但至少,现在,队伍过了这一关。 她收回目光,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八百多人紧紧跟随。 第221章 暂时闯过一关 天色渐渐暗下去。 他们南湖村这队伍一走就是整整一天,中午都不敢停下来休息,就为了彻底甩开后面的匪徒。 这里官匪勾结是一定的了,只能离开这片地方,到下一个官管的地方,这些匪徒才可能不敢再肆无忌惮的冲出来,那么嚣张。 周杜鹃让核心小队们把这个道理说给了下面每个人听,所以不管男女老少,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在走,没人喊苦喊累一句。 傍晚时分,原本阴沉的天空终于憋不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干衣就被浇了个透。 周杜鹃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穿山路段的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四周虽然仍有山影,却没有适合滚石夹击的高崖。 她转头看向留白。 留白会意,带着几个人钻进雨幕里,片刻后回来点头:“视野开阔,可设明暗哨。”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就地扎营。” 村民们听到这三个字,几乎腿一软就要坐到泥水里。 但庶务小队的人已经按之前定下的规矩催促起来:“别乱散!先把车围成半圈!伤员和老人孩子先安置!” 众人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手推车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王英带医疗小队的人第一时间查看四个重伤员。 “都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额头,“烧倒是退了些,呼吸也稳了。” 王婆蹲在一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别废话。”王英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盖在伤员身上,“去把火盆生起来,别让他们受凉。” 周杜鹃站在雨里,看着庶务小队的人忙成一团。 等伤员和老人孩子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她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树丛。 周忠信和周大宇跟了上去。 三人钻进一片矮树下,周杜鹃低声说:“把蓑衣穿好,别让人看出来。” 周忠信点头,把身上的蓑衣紧了紧。 周大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姐,要多少?” “十扇猪肉。”周杜鹃说,“新鲜的那种。” 周忠信和周大宇对视一眼,不再多问。 周杜鹃的意识沉入空间,从新时代取出了十扇提前买好的新鲜猪肉,用油布盖好。 三人拖着一车子猪肉返回营地。 “新鲜的猪肉!”周忠信高声喊道,“刚从外头弄回来的!八文一斤,想吃肉补身子的,来买啊!” 村民们一听是肉,眼睛立刻亮了。 周杜鹃把猪肉交给庶务小队的人处理,自己站在一旁,看着人群渐渐围过来。 伤员家属可以优先选好肉骨头,回去熬汤补身子,伤员家全免费。 钱不够的先记账,但账必须有。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规矩。 王英走过来,欲言又止。 “娘,”周杜鹃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他们刚打完仗,又淋了雨……” “可以照顾伤员,可以给老人孩子优先买。”周杜鹃打断她,“但不能让全村习惯什么都白拿。帐篷是借的,药和粮要精打细算,后面的路还长,咱们能帮,但不能替八百多人过一辈子。” 王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心软了。” “没关系。”周杜鹃拍了拍她的手背,“心软不坏,但得看怎么用。” 王英转身去帮忙称肉收钱了。 周杜鹃站在雨里,看着一顶顶帐篷支起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的高级户外帐篷,此刻正罩在伤员和老人孩子头上。 防水的布料比村民见过的任何篷布都密实,雨水落上去滚成水珠,半点不渗。 有人小声嘀咕:“这篷子也太结实了……老周家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瞎问,人家愿意借给咱们用就不错了。”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杜鹃丫头,各家的帐篷都分下去了,谁家用坏了要照价赔,谁敢私藏割料子,后面再遇雨夜就别怪规矩不讲情面。” “辛苦老村长了。”周杜鹃点头。 “这是我该做的。”何老村长咳嗽一声,转身去忙了。 周老太站在不远处,叉着腰盯着各家各户安置妇人和孩子,嘴里不停地念叨:“都老实点,别抢别抢,先紧着受伤的和小的……” 营地渐渐有了人气。 临时灶台支起来,肉下了锅,香气慢慢散开。 周大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蹲在伤员帐篷口,一边喝一边低声跟何金花几个新护卫说话。 “今天谁推的车,谁值的夜,谁睡前半夜,都记清楚没有?” “记着呢。”何金花点头,“周大哥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重伤员帐篷里,王英和王婆轮流守着,添柴、喂水、换药。 李篾匠的儿子李小山也在里面躺着。 他是轻伤,但王英坚持让他多休息几天。 “英姨,这肉汤真香。”李小山举着碗说,“我能再来一碗不?” “等着。”王婆笑着接了他的碗,“我去给你盛。” 帐篷外,雨还在下。 帐篷内,火盆烧得旺旺的,暖意一点点散开。 周杜鹃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一顶顶帐篷在黑夜里像临时撑起来的小屋。 雨声、肉香、远处警戒哨的低声传令,交织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仗,赢了。 但赣州城里那个把他们卖给山匪的人还没露面,南下陆路也远未结束。 前路漫漫,暗流涌动。 可至少今夜,南湖村没有散,没有倒下。 所有人还能围着灶火,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就够了。 第222章 前方是福德城 天亮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周杜鹃睁开眼时,头顶的帐篷布还挂着水珠,帐篷外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刺眼。 她掀开帐篷帘子,一股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庶务小队的人正蹲在灶台边吹火,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周忠信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醒了?先把肚子填填。” 周杜鹃接过碗,没有急着喝,先问了句:“伤员怎么样?” “退烧了。”王英跟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药渍的布,“那几个重的,昨半夜烧得烫人,我守了半宿,天亮才退下去。” 周杜鹃点点头,把粥喝了。 营地里的人在收拾东西,动作比前几日利索得多。 庶务小队拆帐篷,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手推车,周大宇带人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动静,回来汇报:“姐,周围干净,没有尾巴。” 留白站在营地边缘,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树,手里还握着方天画戟。 周杜鹃走过去:“你没睡?” “眯了会儿。”留白说,“赣州那边暂时追不上来,但主谋还在城里,不能久留。” 周杜鹃嗯了一声,看向南方。 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天边露出一点蓝色,云散开了。 “今天能赶路吗?”她问。 留白点头:“人还能撑,车也没坏,趁天好,走快些。” 周杜鹃把碗递给王英,转身高声道:“吃过饭的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拔营!” 她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开,村民们应了一声,动作明显加快了。 王婆蹲在伤员车边,一边往伤员嘴里喂水一边嘀咕:“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是熬过去了……” “别废话。”王英瞪了她一眼,“去把药箱收好,别落下东西。”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王婆这张嘴巴。 周忠信带人检查了车队,把松动的轮子重新紧了紧。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在人群里转,逢人就叮嘱“把东西绑牢”“孩子别走散了”。 半个时辰后,队伍准时出发。 离开营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篝火熏黑的地面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狼狈,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周杜鹃走在队伍中段,周大宇带着几个护卫跟在左右。 前哨已经放出去了,比过去更远,留白亲自殿后。 山路难走,但雨后的地面反而比前几天好推些。村民们闷着头赶路,没人说话,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地的声响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户人家。 周杜鹃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何老村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个村子?” “嗯。”周杜鹃皱起眉,“刚吃过赣州的亏,不能贸然靠近。” 她转头看向周忠信:“爹,你带何货郎和两个人过去看看,别带银子,就说路过讨口水喝,拿粮食换消息。” 周忠信点头:“成。” 他招呼了何货郎,又点了两个护卫,跟着他往村子方向走去。 周杜鹃下了车,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周大宇凑过来:“姐,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周杜鹃说,“是不能冒险。” 等了大约两刻钟,周忠信他们回来了。 何货郎走在前头,脸上带着几分轻松:“好消息,前面的路通了。” 周忠信接过话头:“那村子里的人说,再往前走一段就出赣州府地界了,往南是福德城的地盘。” “福德城?”周杜鹃问。 “嗯。”周忠信说,“守城的是陈大将军,手下兵多,治军也严,附近村子的人常挑东西去城里卖,说城里虽然米价涨了,但不像赣州那样官匪一窝。” 何老村长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嘴:“真的假的?赣州城外那帮杀千刀的,不也是官匪勾结?福德城就干净?” 何货郎挠挠头:“村里人说得信誓旦旦,说陈大将军手下的兵不许扰民,巡逻也勤,是不是真的,咱们没进去过,不敢打包票。” 留白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周杜鹃沉吟片刻:“那个村子的人还说别的没有?” “说城里最近盘查比往常紧了些。”周忠信想了想,“进城要验路引,人多的队伍还要登记。” 周杜鹃抬头看了看天色:“先找个地方歇一歇,让大家都商量商量,我们有集体路引,真要进城也没问题。” 队伍移到路边一片背风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伤员被抬下来透气,王英带人检查了一遍伤口,换了药。 何老村长召集了几个管事的,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商量。 “刚从赣州出来,伤了这么多人手,进城又要被盯上。”何老村长叹气,“万一那福德城也是虎狼窝,咱们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王英蹲在一旁,看着担架上脸色苍白的伤员,抿了抿嘴:“可这几个重伤的,再拖下去怕是真熬不住,就算目前我们的药管用,还是得找正经大夫看看才好。” 何货郎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若福德城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稳当,城里有药铺、有大夫、还有铁匠、粮铺,咱们要往广府走,还缺不少东西,在那儿补给比在路上强。” 留白始终站在旁边,没有表态。 周杜鹃看着他:“留白,你怎么看?” 留白沉默了一下,开口:“若进城,先探,后入,不可散。” 何老村长抬头看他:“这话怎么说?” 留白说:“城里若有危险,咱们人少,打不过就跑不掉,但若真有补给,伤员和物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他顿了顿,“先进去探探虚实,见势不妙再走。” 周忠信点头:“留白说得在理。” 众人看向周杜鹃。 周杜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去福德城。” 她环顾四周,语气平稳:“但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人家政通人和上。留白,你派几个人先行,先进城摸摸情况。进城之后,伤员先看大夫,其他人分批采买,不准单独乱走。何货郎列个单子出来,看看城里有什么咱们需要的。” 何货郎连忙点头:“成,我这就列。” 周忠信问:“那咱们这些人,进城怎么安排?” 周杜鹃想了想:“护卫队分三批进城,第一批探路,第二批护送,第三批殿后,周大宇带人殿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信,真没有问题,大部队最后进。” 她看向众人,目光沉稳:“福德城若真有陈大将军这样的人守着,是咱们难得的休整机会。若名不副实,咱们也得有随时抽身的准备。” 何老村长点点头,不再多说。 周忠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行,我去找何货郎列单子。” 众人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南方的山影。 留白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在想什么?” “在想进城之后的事。”周杜鹃说,“药材、粮盐、特产,能收的都收一批。赣州那边吃了大亏,不能再空着手赶路。” 留白点头:“我去安排前哨。” “嗯。”周杜鹃说,“辛苦。” 留白转身走了。 周大宇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觉得那陈大将军真靠谱?” 周杜鹃看着留白离开的方向,轻轻一笑:“大概率靠谱,不然留白应该建议我们走了。” 远处,庶务小队的人已经开始收东西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互相招呼着。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收拾好了就出发!今天争取把路赶完,明天一早进城!” 队伍重新起程。 伤员被安置在加厚草垫的手推车上,王英让人每隔一段路喂水喂药。 何金花带着几个新入选的女护卫在队伍里传令,动作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村民们听说前方可能有安稳大城,心里多了点盼头,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些。 周杜鹃走在队伍中段,看着远处逐渐开阔的山道。 留白的目光始终扫着两侧山林,一步也没有真正放松。 前方,是通往福德城的路。 是福是祸,走一步看一步。 第223章 救下陈将军大儿子 队伍走了大半天,日头已经偏西。 山路渐渐变宽,从山间小道汇入了官道。 路过的行人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三五成群的难民,各色人等都有。 南湖村人多势众,走在路上自带几分威慑。 偶尔有人好奇的多看两眼,也不敢靠近,绕着走开了。 周杜鹃坐在车上,借着赶路的时间问何货郎:“城里物价怎么样?” 何货郎走在旁边,想了想:“昨天在那个村子里打听了一些,说米价涨了快一倍,但还算有卖的,盐和药贵,铁器更贵。” “布呢?” “粗布便宜,细布不好买。”何货郎说,“城里的人说,最近布匹都被外地来的商队收走了,市面上货不多。” 周杜鹃皱了皱眉。 何货郎又道:“不过有个事挺奇怪,说城门最近盘查比往常紧了些,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周杜鹃心里一动,看向留白。 留白骑马跟在旁边,闻言淡淡道:“城门紧,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还能有什么人祸?”周大宇凑过来,“难不成有人要打城?” 留白没答话,目光扫向前方。 队伍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路拐了个弯,两侧是茂密的山林。 就在这时,前哨飞马回来。 “杜鹃小姐,前面有情况!”前哨翻身下马,气喘吁吁,“林子里有打斗声,马蹄声、兵刃声都有,好像有人在追杀!” 周杜鹃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全体听令!”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老弱妇孺后撤到坡后,护卫队散开警戒,车队围成屏障!” 村民们立刻动了起来,动作比过去熟练得多。 手推车被迅速推到路两侧,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周大宇带人守住后队,何金花带女护卫护住伤员。 周杜鹃走到前头,看向那片林子。 留白已经在她身边了,眯着眼打量地形:“林子里声音不止一方,像是围杀。” 周杜鹃沉声道:“咱们刚脱险,不能再卷入别人的仇杀。” 留白点头:“我去看看,你们别动。” 他带着两个护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子边缘。 周杜鹃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她本能地想跟上去,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就她那点功夫,真在正儿八经的练家子面前,只会是拖后腿的。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留白回来了。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回事?”周杜鹃问。 留白压低声音:“一队人被追杀,十来个人,被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围着,那些黑衣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不是普通山匪。” 还不等周杜鹃再问什么,留白就紧接着说:“你们全部后撤,我一个人去救人,放心,我对付得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提着方天画戟冲进了林子。 周杜鹃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林子里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声响。 周大宇急得直跺脚:“姐,我去帮留白大哥!” “不行。”周杜鹃按住他,“护卫队守住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你们都别暴露。” 她看向那片林子,心里七上八下。 林子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时不时传来黑衣人的惨叫。 然后,声音渐渐停了。 安静了片刻,留白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出来吧,没事了。” 周杜鹃带着护卫队快速进入林子。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 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被追杀的那队人只剩下四五个还能站着的,其他人都倒在血泊里。 留白站在中间,方天画戟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脚边,一个年轻人靠在树干上,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流了一地。 周杜鹃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伤势。 箭射得很深,但没伤到要害。 问题是失血太多,这人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气若游丝。 周杜鹃一看这伤势就说:“不行,这箭是贯穿伤,我们自己处理不了,大宇叫娘过来给上点止血药和消炎药,先稳住伤势,想活,你们这些手下得赶快送他进城里看大夫,我们可以提供你们一辆板车。” 那青年身边还站着一个护卫,浑身是伤,但还撑着没倒。 他警惕地看着周杜鹃,声音沙哑:“你们是什么人?” 周杜鹃平静地说:“路过的。” 护卫显然不信,但没有力气争辩,只是不安的看着周杜鹃她们。 周杜鹃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周大宇拉了一个板车过来给他们:“你们家主子伤势危急,与其弄清楚我们这些没有敌意的人是谁,不如先带你们主子进城治伤。” 靠树上的年轻人已经被抬上板车,被王英熟练的初步处理了伤口。 这人的眼睛很亮,即使身负重伤、神色萎靡,眼神里依然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劲儿。 他一直紧紧的看着留白,想说什么,但他伤势过重,一说话就吐血,所以只能看着。 最后他剩下的几个护卫觉得确实不能再耽误了,推起板车,留下一句:“感谢各位好汉相助,日后我家主定有回报!先走一步!” 然后就快速消失在了道路上。 周杜鹃让周大宇带着护卫队先回去通知大家没事了,转身看向留白:“你跟我来。” 她走到离人群稍远的树下,站定。 留白跟了过来,神色平静。 周杜鹃看着他,问:“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回为什么出手?” 留白沉默了一下。 周围没人,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确认四周无人,留白才低声开口:“他是福德城陈大将军的大儿子。” 周杜鹃心里一沉。 陈大将军的儿子,在福德城外被人追杀。 这说明什么?说明福德城内部已经有人动了手脚,或者是外敌渗透,反正也不像普通百姓们说的那样太平。 周杜鹃又问:“仅仅因为是陈大将军的儿子,你就这样冒险救他?据我所知,你不是这么热心的人。” 留白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大将军曾经对我家有恩,而且他确实是难得的好将军,可惜他年事已高,他的大儿子是他唯一也是最优秀的接班人,如果他大儿子没了,福德城一定会马上就乱。” “于私,我要报恩,于公,救下他,能确保至少我们路过的这段时间,福德城不会乱,而且请你放心,打斗现场只有我一个人的痕迹,真要有人来调查,绝对不会连累南湖村!” 第224章 进福德城 留白说完那番话,便不再开口。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村民们低低的说话声,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刚才林子里的动静。 “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周杜鹃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留白微微侧头看她。 周杜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陈大将军是好将军,他的儿子不能死在外面,你报恩,我理解。” 她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你是南湖村的人。” 留白的身形微微一僵。 周杜鹃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南湖村八百多口人,跟你一起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留白,是我的人。” 留白沉默了几息,忽然低声道:“……明白。” 周杜鹃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即止。 她转身往回走,留白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稀疏的树林,回到队伍休整的地方。 周大宇正在帮忙整理车队,见姐姐回来,立刻迎上去:“姐,没事吧?” “没事。”周杜鹃拍了拍他肩膀,“都处理好了,继续赶路,争取天黑前进城。” “好嘞!” 周大宇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吆喝起来。 村民们纷纷动了起来,收拾锅碗瓢盆,扶起受伤的同伴,准备继续上路。 留白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几个弟弟妹妹——刘景元带着几个小的——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和普通逃难的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留白知道,他们都在等他下一步的安排。 走到队伍前方时,留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炭粉和捣碎的草药汁,用手指蘸了些炭粉,往自己脸上抹去。 黑色的炭灰遮住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连眉眼的轮廓都被盖住了大半。 他又倒了些草药汁在手心,往脖子和手背上抹了一层,原本正常的肤色立刻暗沉下去,像是被太阳晒得发黑。 做完这些,他又从路边捡了几根枯枝,在脸上蹭出几道细小的伤痕。 周大宇看愣了:“留白大哥,你这是干啥?” 留白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城盘查严,不想多生枝节。” 周杜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留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难得多解释了一句:“福德城不比别处,里面的人……不一定都干净。”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脸,以前有人见过。” 这话说得含糊,但周杜鹃听懂了。 他的身份,比他自己承认的还要敏感。 “你看着办。”周杜鹃只说了三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走。 留白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嗯。” 周大宇还是一脸迷糊,但姐姐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挠了挠头,跑去前面开路了。 留白招了招手,把刘景元几个叫过来。 “都过来。” 几个孩子围过来,留白指了指布包里的东西:“自己动手,脸上、手上、脖子都抹一层,别漏了。” 刘景元眨了眨眼,没有多问,乖乖照做。 几个小的有样学样,也往脸上抹黑炭。 留白看着他们做完,又道:“进了城,少说话,别乱看,跟紧队伍。” “知道了。”刘景元点头。 留白这才转身离去,继续走在队伍前方。 周杜鹃已经把护卫队分成了两队:周大宇带先头小队护着路引和伤员先行,她自己带女护卫散在队伍中间和后方,护着妇孺和老人。 “先头队每人都先上交弓弩给我娘,伤员的车走在中间。”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进城之后,不许私自外出,不许与陌生人搭话,不许散开扎堆,有事先报我。” 她会把让娘直接把东西找个空点的地方放进空间里,绝对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弄丢。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队伍重新起程,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 山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 远处的炊烟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 越往前走,人烟越稠密。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骑马的商人,各色人等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有人看见南湖村这支庞大的队伍,目光中带着好奇和警惕,但都没有靠近。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足有三四丈高,青砖砌成,看起来比一路上见过的任何城镇都要坚固。 城门楼上挂着“福德城”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出城的,熙熙攘攘,人流不断。 周杜鹃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全体注意,进城之前把队伍整理好。”她转头看向周大宇,“路引都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都在车上搁着呢。”周大宇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数了三遍。” 周杜鹃点点头,又看向王英:“伤员的包扎都重新弄过了?” “弄过了。”王英应道,“血都止住了,伤口也重新上过药,就是得赶紧找个好大夫看看。” 周杜鹃沉吟了一下:“嗯,进城的顺序和之前说的一样,你先头队先进,我们后面跟上。” “好。” 周忠信从前面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路引:“杜鹃,都准备好了,伤员的车我让人赶到了最前面,待会儿好跟城门官解释。” “走吧。”周杜鹃一挥手。 队伍缓缓向城门移动。 城门口,盘查果然很严。 守门的士兵足有二十多人,比寻常城镇多了一倍不止。 他们分成几排,对每个进城的人仔细盘问。 周杜鹃注意到,城门两侧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新告示,上面画着一个蒙面人的头像,旁边写着“悬赏缉拿刺客”几个大字。 告示下面围着几个百姓,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陈大将军的儿子在外面遇刺了,今天才重伤回城!” 第225章 进福德城2 “真的假的?陈大将军的儿子?” “千真万确!据说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贼人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城里查得特别严,城里城外都不太平。” 周杜鹃听着这些话,神色不动。 队伍慢慢前移,终于轮到了南湖村。 守门的军官是个黑脸汉子,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他看了看南湖村这支庞大的队伍,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人?”他走到队伍前面,打量着周忠信,“哪里来的?” 周忠信立刻堆起笑脸,递上路引:“回军爷的话,我们是从安庆府那边过来的,整村南迁,途经福德城,想补给一些米粮药材。” 军官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县衙开的路引?”他挑了挑眉,“集体路引?” “对对对,是集体路引。”周忠信点头哈腰,“我们村里遭了灾,田地颗粒无收,只能南下投奔亲戚,这路引是县太爷亲自开的,盖着大印呢。” 军官又看了几眼,这才把路引收起来。 “整村迁移的集体路引倒是少见,你们有点本事,”他忽然说道,“路引上写的是八百三十七人,你们现在有多少?” 周忠信往旁边退让了半步,露出后面长长的队伍,苦笑着说:“祖宗保佑,一路走来没有死人,只是有人重伤了,这才不得不进城找大夫,八百多号人,都在这呢。” 军官转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士兵立刻散开,开始清点人数。 周忠信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琢磨,这次给这的军官多少银两贿赂放行合适。 清点花了约莫一刻钟,对照查人口查得特别仔细。 周忠信趁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悄悄递过去:“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口热茶喝。”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荷包,却没有接。 他只是淡淡道:“伤员在哪里?” “在车上。”周忠信连忙指向最前面的几辆车,“有几个伤得挺重的,正等着进城找大夫治呢!” 军官走过去,挑开车帘看了看。 车上躺着几个伤员,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 军官皱了皱眉:“怎么伤的?” “遇到山匪了。”周忠信苦着脸,“我们这趟过来,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山匪,都是冲着我们这些外地人来的。” 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伤员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放下车帘,转身走回来。 “放行。”他挥了挥手,“不过要登记在册,住在哪家客栈,几时离城,都要报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忠信连连点头,“我们一定遵守规矩。” 军官把路引还给他,又看了看队伍里推着的那些大箱子:“箱子里装的什么?” “米粮、被褥、农具。”周忠信答得飞快,“都是路上用的东西,没别的。” 军官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转身回到城门边,继续盘查下一拨人。 周忠信暗暗松了口气,带着队伍继续往前。 城门洞很长,约莫走了二十来步,才算真正进了城。 城门内侧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街道延伸向前,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米铺布庄、铁匠铺、杂货行,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巡逻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过,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哨卡,比寻常城池多了数倍。 周杜鹃坐在车上,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很干净,没有随地乱扔的垃圾,也看不见乞丐。 偶尔有几个孩子跑过,笑闹声清脆。 “娘,这城好热闹啊!”旁边一个妇人抱着的孩子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是挺热闹。”妇人笑着应道。 周杜鹃却没有放松。 她注意到,街角处那几个哨卡的士兵正在仔细盘查过往行人,有人被拦住问话,有人被要求打开包袱检查。 告示栏上的那张缉拿刺客的告示,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先找客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支队伍,“安顿下来再说别的。” 队伍继续往前,在周忠信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终于在城东找到了一家特别大的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顺风客栈”的招牌,门口的小二正忙着招呼客人。 周忠信跳下车,走进去和掌柜交涉。 不到一刻钟,他就出来了,满脸笑容。 “谈妥了,包下了两间相邻的院子,后院还能停车喂马。”他搓了搓手,“价格公道,热水柴火都包了。” “好。”周杜鹃点点头,“先把人安顿下来,伤员让娘带着医疗小队的人去处理。” 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入住客栈。 伤员被抬进院子,王英已经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外伤大夫,正在给他们清创上药。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负责烧热水、煮粥、打扫房间。 何老村长带着几个老人在院子里维持秩序,安排各家的住处。 周杜鹃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在这时,留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有事?” 留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有人在等我。” 周杜鹃沉默了一息。 她知道他说的“有人”是谁。 陈大将军的人。 或者是陈大将军本人。 但她没有问。 “你去吧。”她说,“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留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杜鹃站在院子中央,身形纤细,面容平静。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留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客栈里依旧热闹。 有人在搬运行李,有人在分配房间,有人在排队等着看大夫。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留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闺女,”周忠信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粥,“喝点吧,折腾了一天了。” 周杜鹃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 “爹,让大宇多巡两遍夜。”她说,“伤员那边盯紧点。” “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忠信点点头。 周杜鹃没再说话,端着粥慢慢喝着。 窗外,暮色渐渐降临,福德城的街道上点起了灯笼。 顺风客栈里灯火通明,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第226章 大家都想赚钱 住进顺风客栈的第二天早上,周杜鹃是被一阵吵嚷声惊醒的。 “天爷啊,这也太贵了!” “住一晚要二十文?我家六口人,一晚上就是一百二十文!” “这才住几天,路费就没了!” 周杜鹃披衣起身,走到门口。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都安静!”他用拐杖敲了敲地,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吵什么吵,让我想想办法。”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周杜鹃走上前:“怎么回事?” 何老村长叹了口气:“还不是房钱的事,咱们人多,在这客栈住着,一天下来光房钱就是一大笔,更别说还要吃饭、买药、喂马……照这样下去,还没到琼州,钱袋子就空了。” 周杜鹃皱了皱眉。 她昨晚也算过账。 按目前的花销,他们带的那点银钱,最多撑一个多月。 没办法,出门人贱,各种东西都要花钱。 “各家都什么想法?”她问道。 何老村长道:“有人提议早点走,少住两天,但伤员还没好利索,走不了,有人提议省着点花,少吃点东西,但都是要靠两条腿赶路的人,饿着肚子哪有力气赶路。”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几个胆大的,想在城里做点小买卖,赚点钱贴补开销。” 周杜鹃眼神一动:“做买卖?” “对,就是摆个摊,卖点吃的。”何老村长点头,“他们说一路上光吃老周家的,心里过意不去,想靠自己挣点路费。” 周杜鹃沉吟了一下。 这是个办法。 福德城比赣州安定,街道整洁,巡逻兵多,不会有地痞流氓来捣乱,正适合做点小生意。 “你把人叫来,我跟他们谈谈。”她说。 何老村长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 不一会儿,几个胆大的村民被带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何大江,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以前就在老周家进货到处摆摊卖过油炸。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乡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杜…杜鹃丫头,”何大江搓着手,有些紧张,“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在城里摆个摊,卖点吃的,您看行不行? 就我们南湖村以前出去摆摊过的油炸,那些推车油锅等家伙事我们几家都还留着呢,只要收拾一下,马上就能出摊,就是肉串这些食物货源,我们想问问您家现在还能有不?我们可以来进货……” 会这么问是因为跑出了这么远,真不知道老周家还能不能有路子搞到那些便宜肉串的货源,却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来问一下…… 周杜鹃也想到了,油炸这种又香又有价格优势的东西一定是好卖的。 除此之外,包子、煎饼、饭团,这几样简单实用,在城里应该也有市场。 反正还是那句话,她的东西从新时代那边买来,普通吃食的原材料批发价有绝对的价格优势。 她可以那边的原价只加一点点的人力工本费批发卖给村民们,村民们再拿到外面去卖,哪怕是卖跟福德城一样的市场价,肯定也是有不少赚的。 “走吧,去堂屋谈。”周杜鹃干脆的说。 几人跟着周杜鹃进了堂屋。 周忠信和王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听说有正事要商量,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周杜鹃坐下,开门见山:“摆摊可以,但我有几个规矩,你们得听。” “您说,您说。”三人连连点头。 “第一,统一定价。”周杜鹃竖起一根手指,“一会我娘和奶奶跟大家一起定好每样东西的价格,谁也不许乱涨价,也不许降价抢客。” “第二,统一卫生。”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食材要新鲜,当天做当天卖,隔夜的绝不能再卖,摆摊的地方要收拾干净,个人卫生也要注意,卖吃食的人不能邋里邋遢, 不然食客吃出什么健康问题找上门,我们都是外乡人,很难处理。” “第三,统一收摊时间,地点”她竖起第三根手指,“每天酉时三刻之前必须收摊,不许在街上过夜,出摊时间也要固定,不能互相之间抢地方,或者为了卖点吃食去很偏远的地方,我们是外乡人,这点警戒心一定要有。” 三人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听您的。” 周杜鹃又道:“食材和调料我可以提供,成本价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您说。” “先赊账可以,但第二天必须结清。”她看着三人,“赊账只赊一天,逾期不还,以后不能跟我们老周家再做任何交易买卖。” 三人又是连连点头,听着这些有条有理的安排,哪怕全是规矩,也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一想到明天可以有赚钱进项了,心头就一片火热。 周杜鹃点点头,又道:“摊位的事,我爹会去打听,你们三个就当这个事情的牵头负责人了,今天先去分头问一下大家,统计一下都有哪些人家想做这个吃食买卖的,一户人家一个摊,或者几户人家合资一个摊都行, 统计安排好了,就去何老村长那里登记,再去找我娘和我的大伯娘、二伯娘,一起把手艺练一练,明日看情况再说。” “好好好!”三人喜笑颜开,转身出去了。 王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这帮人啊,还真是闲不住。” 周忠信笑道:“闲不住好,闲不住说明有奔头。” 周杜鹃也笑:“还记得我在新时代那边见过的美食节吗?就是一群人在全国流动摆摊卖美食,感觉现在我们南湖村马上就能成流动的美食街了。” 想到全家吃美食节东西窜稀到半夜的经历,一家四口就忍不住笑。 很快,事情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 她转头看向周忠信:“爹,摊位的事你去办,去找牙行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 “成。”周忠信应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周杜鹃又叫住他,“打听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土特产,咱们在这城里待不了太久,最多三四天,有合适的东西,我们一起去顺手收一批。” 第227章 尽己所能的忙碌 “明白了。”周忠信咧嘴一笑,“你就放心吧,这种事交给爹。”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王英也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看看都能弄些什么吃食摆摊卖,对了,那十几个外伤小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养两天就能上路,就是重伤的四个还昏昏沉沉的没醒,估计要长久的养着了。” “嗯,”周杜鹃叹气,“这事只能拜托娘了,照顾好他们。” 王英应了一声,也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周杜鹃一人。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喝着茶。 窗外,阳光正好,客栈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何货郎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说周忠信要去找摊位,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前走。 福德城的主街又宽又长,两旁店铺林立,各种招牌幌子在风中摇曳。 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骑驴的书生、坐轿的官宦,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何货郎一边走一边看,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忠信哥,前面那个是不是牙行?”他指着街角处一间铺面。 周忠信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块写着“牙行”的招牌,下面还有几个小字:“租赁、买卖、介绍”。 “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牙行。 牙行的掌柜是个瘦高个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算盘,堆起笑脸。 “二位客官,是要租房还是租房?”他热情地迎上来。 “都要。”周忠信道,“我们是外地来的,想在贵地做点小生意,想打听打听摊位的事。” 牙行掌柜眼睛一亮。 外地来的,还想做生意,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银子吗? 他立刻道:“哟,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牙行专门做这个生意,摊位、铺面、仓库,要什么有什么。” 周忠信不动声色:“主城区哪里有摊位?” “在南街和东街交界处有一片空地,专门留给小摊贩的。”掌柜比画着,“位置不算最好,但人流量还行,早晚高峰的时候能有不少人。” “什么价?” “这个嘛……”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临时摊位,每天三十文。” 何货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三十文?抢钱呢?” 掌柜假装没听见,只盯着周忠信。 周忠信也不急着还价,只是问道:“有没有更好一点的位置?” “有是有,”掌柜顿了顿,“主城区中心有个十字路口,人流量最大,但那个位置早就被人占了。不过最近有几个摊主家里有事,暂时空出来了。” “什么价?” “那就贵了。”掌柜道,“每天五十文,而且要提前交三天的押金。” 周忠信皱了皱眉。 五十文一天,加上押金,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想了想,换了个策略:“我们人多,能不能包几个相邻的位置?” “这个嘛……”掌柜有些迟疑,“包是可以包,但价格不能少。” 周忠信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有不行随时就转头走的感觉。 掌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这样吧,我看你们也是诚心想做生意的,我给你们让一点,三个相邻位置,每天一百二十文,押金免了。” 何货郎又嘀咕了一句。 周忠信抬手制止他,沉吟了一下:“成交,但我们有个条件。” “您说。” “我们只短住几天,不会长期占着位置。”周忠信道,“另外,摊位费日结,不压钱。” 掌柜想了想,点头道:“行,日结就日结。” 两人又聊了几句,把具体的位置、摆摊时间、卫生要求等细节敲定了。 从牙行出来,何货郎忍不住道:“忠信哥,,你还真还下来价了。” 周忠信笑了笑:“做生意的,不还价那不成了冤大头?” 他顿了顿,又道:“走,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土货,咱们不能光花钱不挣钱。”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何货郎的眼睛贼亮,看见什么都想打听一番。 “老板,这茶叶怎么卖?” “周老板,你看这布匹成色不错。” “这家药铺的药材好像比别家便宜?” 周忠信跟着他转了一大圈,心里渐渐有了数。 福德城的物价确实比赣州贵,但东西也更齐全,茶叶、布匹、药材、皮货,什么都有。 尤其是本地的土特产——一种叫“福茶”的绿茶,据说是用山泉水泡制,味道清香回甘,在外地很受欢迎。 还有一种当地特色的刺绣,不比桐琴镇双面刺绣差,周杜鹃带到新时代去,一定能受欢迎卖好价钱。 周忠信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跟自家闺女汇报。 转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回到客栈。 周忠信把情况一说,周杜鹃沉吟了片刻。 “摊位定了,就用那个十字路口的位置。”她说,“明天一早出摊,先试试水。” 她转头看向何货郎:“福茶的事,你盯紧了,看看能不能收一批,价格合适就动手,记住,茶树的年份越老越好,茶要越新越好,茶叶档次要区分开。” “好嘞!”何货郎兴奋地搓了搓手。 然后又叫来了王砚秋、王书夏两个表姐,和舅娘沈令姝。 大量收刺绣的活计交给了沈令姝,她做了那么久的新时代那边供货的生意,更清楚哪些能收,都什么价格合适。 王砚秋和王书夏两个表姐可以帮她们娘去收获,同时拿着自家的样衣去当地推销,能大批量的卖出汉服,也是一笔进项。 这些当然都是给采购提成的,也算是用自家人的同时,顺手带着一起赚钱。 刘景元他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被周杜鹃发现后,现在除了最核心的大项目周杜鹃自家管,其他乱七八糟的账目都交给了他,他能分门别类的整理得仅仅有条,一样不错。 周老头周老太和大伯二伯家这边,本来也是要去摆摊的,但是周杜鹃说他们自己摆摊大材小用的,让她们帮着王英一起做所有小吃摊的“技术指导”和督查,从每户摆摊的人家中一天抽二十文当教导管理费。 这样既可以减轻王英的工作负担,大伯二伯两家也能有收益,收入不比自己辛苦摆摊差。 就连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舅舅王志棠,也自发钻进了当地的茶楼,利用自己秀才的身份,跟本地的秀才们打成一片,试图打探出更多更有用的消息。 总之,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一路的奔波,一有喘息赚钱的机会,就都拼命努力,各自尽己所能的张罗忙活了起来。 第228章 筹备出摊做买卖 摆摊的主意从中午生成到晚上最后落地,包括租摊位,总共就花了半天的时间。 傍晚的时候,周杜鹃带着周大宇去外面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拉了一车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 手推车上全是村里各家明天要出去摆摊的食材。 经过一下午的集思广益,几乎半个南湖村的人家都非常踊跃的参与进来。 他们有些是一整户大家庭一起,有些是两三户要好的人家一起合作,最多拼在一起的有五户人家,这五户人家都是人口不多的,一家可能就两三个人,正好报团取暖了。 现在大家已经想出了整整十几种摊位吃食,包括但不限于包子、煎饼、饭团,油炸都分成了好几个类目,比如炸肉串、炸鸡架,还有专门只炸淀粉肠的。 甚至还有酸辣粉、热干面的,酷热的七月夏日,甚至有卖各种冰饮子的,什么酸梅汤、蜂蜜洛神花茶、金桔柠檬茶等等,甚至还有用大棉被裹着的冰棍,四文一根最简单的白糖冰棍、奶味十足的牛奶棒冰等等。 当然啦,这些都是从周杜鹃这边拿货的,她依旧是带着爹娘弟弟赶着她家的那辆牛车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牛车拉的车厢里面就满满当当都是大家要的东西了。 都到这时候了,已经不会再有村民们好奇老周家是从哪里弄来的东西了。 现在老周家在南湖村说的客气一点是绝对的话事人,说的直接一点,那就是南湖村实际上的“统治者”。 在好好跟着老周家就在这年景不好的乱世,全家都有命活,吃穿不愁,现在还能跟着干就有钱赚的情况,没人会脑壳有包的去找老周家的麻烦。 此刻顺风客栈的后院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停牛车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成筐的面粉和一罐罐的油,后院的井边排起了长队,妇人们一边洗菜一边闲聊,热闹得很。 王英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教鞭,正在给几组人分配明天的活计。 “包子油条组,明早卯时就得起来发面,谁负责和面谁负责掌勺,都给我记清楚了。” “酸辣粉组,你们那汤底今天夜里就得熬上,辣椒多放点,福德城的人爱吃辣。” “煎饼果子组,薄脆明早现炸,别给我整隔夜的。” 周忠信在一旁照着单子清点物资,竹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葱花、摊薄的鸡蛋、还有一捆捆的红薯粉条。 周杜鹃没在后院多待,她绕到前堂去看了一眼告示板。 名单已经写好了,毛笔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清楚。 第一批出摊的一共是两百三十七人,分成了十一个组,每组都标了摊位的大概位置。 正看着,人群里突然吵起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前堂门口传来,“我家男人在护卫队卖命,如今有赚钱的好事,反倒排在后头?” 周杜鹃抬眼看去,是护卫队里一个叫周铁柱的婆娘,身后还跟着两家护卫队的家属,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看向周杜鹃,没急着开口。 前堂里一时安静下来,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耳朵听着。 周杜鹃把手里的单子递给旁边的周大宇,让他继续发东西,自己慢悠悠地走到那几户人家面前。 “周铁柱家的,”她声音不高,但后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家铁柱一个月多少月钱?” 周铁柱婆娘愣了一下:“月钱……五两。” “家里口粮谁供给的?” “……老周家。” “护卫队伤了的,谁管?” “……也、也是老周家。” 周杜鹃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两户人家:“你们三家都是一样的,护卫队的人,旱涝保收,伤有医、殁有葬,你们再看看这名单上前头的人家,有几户是一路跟着咱们走过来的孤寡?” 她指了指名单最上头的一串名字:“张寡妇产了三个娃,最小的才八个月,她男人半年前意外走了,自己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李婆婆去年没了儿子,儿媳妇改嫁走了,就剩祖孙俩种地过活,赵四麻子那腿是进山时被滚石砸的,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你们说,这几家要是不趁着能动弹赚点钱,往后怎么活?” 周铁柱婆娘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周杜鹃没有软下来,反而把账摊得更明白:“我不是亏待护卫队,帮工、轮换,护卫家属想赚钱的,都能进名单,但第一批摊位,得紧着没活钱的。” 她顿了顿,看向何老村长。 何老村长咳嗽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行了,都散了,杜鹃说得在理,谁再闹,就是不顾全村长远!” 几个闹事的家属互相看了看,终于没再吭声,灰溜溜地散了。 王英从后院探出头来,冲周杜鹃使了个眼色。 周杜鹃点点头,转身回了后院。 王英压低声音:“需要娘再去敲打一下他们不?周铁柱那婆娘心眼小,别回头她在闹点事。” “不会。”周杜鹃接过王英递来的一碗凉茶,喝了一口,“她男人在护卫队,她要不想她男人丢了这份工作,她就不敢。” 王英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夜渐渐深了,后院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揉面的揉面,熬汤的熬汤,切菜的切菜,两百多号人硬是忙出了军队辎重的架势。 周忠信带了两个机灵的村民,天还没黑就去了定好的街面查看位置。 半条街,都是好位置,街口对着码头方向,人流量大。 可问题也来了。 “这地儿不能摆,”一个穿着短褐的本地伙计叉着腰,“外乡人不懂规矩,占了街口,挡了老子的生意。” 周忠信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这位小哥,我们是有摊税凭条的,官府盖了印的。” 伙计斜眼看了看那张凭条,嗤笑一声:“凭条?凭条管屁用,这半条街是老娘舅罩着的,你们这些乡下人占了地方,以后还想在城里混?” 周忠信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遇上本地的地头蛇了。 他没硬顶,而是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小哥尝尝,我们南湖村的特产,油炸糕,酥脆香甜。” 伙计哼了一声,但还是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周忠信趁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做的是新鲜买卖,跟老店不冲突,那些老主顾吃惯了煎饼包子的,未必想来尝尝我们的冰棍奶茶, 再说了,我们三天后就走,这三天保证不堵老店门口,不压低本地吃食价格,收摊后把地面扫干净。” 伙计嚼着油炸糕,神色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们占的地方太大了,让出两个口子,街尾那边的摊位也给我匀一个。” 周忠信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过是让出几个边角位置,换个安稳,值当。 “小哥说得是。”他连连点头,“我们再多安排几个人打扫卫生,保证不给大家添麻烦。” 伙计这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顺风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周忠信把打点好的事跟周杜鹃一说,周杜鹃点点头:“清扫的人手我来安排。” 她回头吩咐周大宇:“明天出摊,每组至少出一个人,专门负责收摊后的卫生,谁那片儿脏了,记名字。” 周大宇应了一声,跑去通知各组组长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鸡叫过了三遍。 顺风客栈的后院已经站满了人。 周大宇带着护卫队在前头开路,一辆辆摊车被推出客栈大门,木轮子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 周杜鹃站在街口,看着队伍像长蛇一样蜿蜒过去。 第一辆摊车停下,木板一铺、炉火一点,周大宇亲自帮着把油锅架上。 王英负责的包子油条组第一个出香味,白胖的包子在蒸笼里冒着热气,油锅里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 酸辣粉组紧随其后,红薯粉条在滚水里烫熟,浇上酸辣的汤底,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冰棍摊子最受欢迎,几个妇人掀开棉被,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冰棍,大热天的看上一眼就觉得凉快。 半条街,一个摊挨着一个摊,就这么铺满了。 福德城早起的商贩和过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这阵仗。 “这是哪来的?这么多摊子?” “南湖村,说是逃荒来的。” “逃荒的还能摆这么大的阵仗?” 有人上前问价,周忠信早就交代过了,统一价、不讲价,爱买不买。 “包子两文一个,油条一文一根,冰棍四文。” “酸辣粉呢?” “八文一碗,分量足。” 围观的百姓嘀咕起来:“这价钱也不便宜啊。” 可等第一碗酸辣粉端出来,酸辣鲜香的味道直往人肺腑里钻,那人二话不说掏出钱来:“给我也来一碗!” 周杜鹃站在街尾,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老店铺的掌柜站在自家门口,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甚至派了伙计混在人群里打听。 热闹归热闹,周杜鹃心里却门儿清。 新奇香味引来客人,也会引来更多眼睛。 这半条街的南湖村美食节,才刚刚开始。 其中最受欢迎的竟然是酸辣粉,酸辣粉摊子前都排起了小队。 周忠信来回巡看了一圈,发现这酸辣粉是所有摊位里卖得最火的。 一碗粉条浇上酸辣的汤底,烫得咕噜咕噜响,红彤彤的辣椒油漂在上头,甚至还有一勺子肉沫酱,看一眼就觉得嘴里发酸发辣,恨不得立刻吃进肚里。 “这汤底是怎么调的?”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连吃了两碗,还舍不得放下筷子,“我从没吃过这味道,酸得够劲、辣得痛快!”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被问得有些紧张:“就、就是常见的醋和辣椒,再加些骨头汤熬的。” 男子点点头,抹了抹嘴,又往碗里看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摊子上,冲摊主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摊主愣了愣,解下围裙走了过去。 男子压低声音:“你家这酸辣粉的方子,卖不卖?” 摊主一惊:“这……” “我出五十两。”男子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买你这方子。” 摊主脸色变了变,连忙摇头:“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当家的。” “当家的在哪?” “后头,我这就喊人去。” 不一会儿,王英被喊了过来。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原来是个女的,我跟你说,我在这福德城有铺面,你方子给我,以后你们在城里摆摊也方便不是?” 王英眉头一挑,没急着说话。 她又听这员外郎啰嗦了一通,什么“照应在城里的生意”,什么“大家一起发财”。 等对方说完了,她才开口:“这位员外,你是要买做法,还是买我们不在城里卖酸辣粉的承诺?” 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做这新奇酸辣粉的生意。 员外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婆娘倒是精明,那我明说了,两百两,连方子带承诺,都给我。” 王英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酸辣粉做法确实不难,汤底酸辣比例、粉条怎么处理、配菜怎么加,出摊流程她都门儿清。 从周杜鹃那边的进价来说,这一碗粉条的成本不过两三文钱,卖八文,利润五文。 但一天能卖多少? 撑死了百来碗,一天的利润也就五百文左右。 两百两银子,那是多大一笔钱?两千吊! 最重要的是,三天后他们南湖村就走了,到时候再去别的地方摆摊,那肯定不是在福德城了吧? 所以这二百两就跟白得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两百两,教会做法,等这三天后,我们永远不会在福德城卖酸辣粉,但有一条,你这二百两,只买酸辣粉的。” 员外郎眼睛一亮:“成交!” 王英让人写了字据,按了手印,当场收下了那两张银票。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骚动。 “一方子卖两百两?这婆娘发财了啊!” “啧啧,乡下来的,比咱城里的老板还会做生意。” 王英充耳不闻,把银票仔细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去找周杜鹃。 周杜鹃正在街尾查看冰棍摊的账目,见王英过来,便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旁边没人的巷子里。 “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两百两。” 周杜鹃点点头:“字据写清楚没有?” “都写了。”王英把字据给她看了一遍。 周杜鹃看完,收进袖子里:“走吧,回去看看酸辣粉还能不能补上货。”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王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比卖一天吃食还稳当。” 周杜鹃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员外郎已经派人来接王英去自家酒楼后厨了,酒楼里的厨子手艺不错,看了几遍王英的演示,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周忠信凑过来,低声道:“杜鹃,这一碗酸辣粉的方子,咱们就这么把方子卖了?” “无所谓。”周杜鹃看了看四周,“少了这一样,咱们还有其他十几样,再说了,我们马上就回去更远的琼州,路上能变现才是正经。” 周忠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收摊的时候,南湖村总收入超过了预期。 刨去成本,光是酸辣粉方子那两百两,就顶得上摆摊好几天的流水。 但这个是归老周家的,当人没人嫉妒。 周杜鹃让人把账目核对清楚,银钱入库,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第二天中午,留白终于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乔装打扮,斗笠压得低低的,衣角上沾着赶路的灰,但神色比离开时轻松了些。 周杜鹃正在后院盘点存货,见他进来,抬手让周大宇把门关上。 “进来说话。” 留白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脸:“陈大公子没事了,箭伤虽重,但送得及时,性命无忧。” 周杜鹃点点头:“陈家怎么说?” “记下这份恩,”留白顿了顿,“陈大将军不会明面召见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去军府露面,他不想把南湖村推到台前。” “赣州府城那边呢?” “陈大将军会派人扫尾。”留白说得很简短,“赣州府盯上你们的那条尾巴,他会清理干净。” 周杜鹃沉默了片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湖村暂时安全了,至少在福德城这一段,不用担心后头有人追着跑。 但也意味着,他们欠下了一份更大的人情。 没想到还有更的一份人情。 留白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军中有路子,能拿到进贡级别的官窑瓷器,大将军说,你要多少随便挑,不收钱,他事后补给对方。” 周杜鹃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城外二十里的一个村子,有户姓孙的大户人家,全家世代专门给官窑烧贡品的。 周杜鹃把信收好,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奇怪的问:“陈大将军怎么知道我对精品官窑感兴趣?” 留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其实是我提的,我之前看到了你和忠信叔到处打听瓷器的事情,料想你们应该有靠这个赚钱的路子,但精品官窑难得,我今天想到了,就帮你问了一下。” 周杜鹃这才懂了,原来这个也是陈大将军给的谢礼,随便挑多少都买单,这出手,还真够大方的…… 她又问:“你觉得我该手下这份谢礼吗?” 留白摇头:“这是陈家给你的谢礼,你说了算,我只管护卫队的事,只是……我觉得你可以收,因为你收了谢礼,陈大将军就不欠你人情了,你们双方都不用担心以后会因为这个人情发生什么,从长远看,对双方都好。” 留白说得很隐晦,但是周杜鹃听懂了。 人家陈大将军毕竟是手握一方军权的大将军,他们只是逃难的泥腿子,是怕他们挟恩图报,日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所以急着还清人情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陈家的回报,可周杜鹃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救陈大公子这件事,留白出力最多,她除了没有阻拦,其实并没有真正参与。 如今却白得官窑瓷器和扫尾庇护,怎么看都有点占便宜的味道。 她也不想占这种便宜。 晚上的时候,她把王英叫到后院的小屋里。 “你把咱们库房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理一理。” 王英愣了一下:“给谁?” “给陈大将军,”周杜鹃说,“人家莫名其妙还的恩情太大了,总要还点什么。” 王英明白了,开始在库房里翻找。 外伤药、退烧消炎药、几样适合伤兵吃的补养之物。 都是周杜鹃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但不能让人知道来源。 “这些够不够?” “够了。”周杜鹃看了看那些药瓶,“不求贵重,只求实用。” 她没有把这种情绪说得太满,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 窗外,美食街的喧闹已经渐渐散去。 顺风客栈的后院里,南湖村的妇人们正在清洗碗筷、整理灶台,为明天的出摊做准备。 周杜鹃站在窗前,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进贡级官窑瓷器,那是好东西。 在新时代能卖出大价钱,足够补足后续的路费。 但不能太贪。 挑几件便于携带、价值高的,带走就是了。 来到福德城的第二天,南湖村的大家继续井然有序的出摊。 昨天但凡只要是出摊的人家,最少都赚了一两多银子,当天晚上就由刘景元算清,分到了他们手上。 三叔公看着自家分到了二两银子,说话声音都拔高了:“哎哟我滴个乖乖,一天就赚二两银子,昨天还全家吃上了夹肉的大煎饼,我咋感觉这钱比在老家还好赚,到外面的这些日子比在自家还舒服呢!”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说真的,他们都想要长久的留下来,在这里安居乐业好了。 可惜他们的路引是去琼州的,在福德城里顶多只能呆三天,所以……只能更加铆足了劲头的赚钱了,能赚多少是多少! 第229章 摊位有人闹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顺风客栈的后院就已经忙开了。 南湖村各家按周杜鹃定下的规矩,分批准备出摊的食材。 王英带着几个妇人检查酸辣粉、卤味、凉饮的卫生,周忠信负责和摊位管事打交道,何老村长则在客栈里盯着老人孩子和未轮到出摊的人。 经过第一天的火爆,福德城街口明显多了许多围观的本地商贩和闲汉。 他们不急着买东西,只盯着南湖村的客流和收钱速度,眼神里满是算计。 周杜鹃没有出面吓人,只让留白带护卫队分散在摊位外围。 她交代得很清楚:“能拦就拦,能抓就抓,不许先伤人,不许坏了规矩。” 周大宇带着几个护卫队员在街口转了一圈,回来跟留白嘀咕:“那几个货我认得,昨儿就在人群里晃悠,眼睛跟钩子似的黏在咱们钱匣子上。” 留白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带着人在摊位外围来回走动。 王英的酸辣粉摊子刚开张,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后生,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短褐,后头跟着三四个同样吊儿郎当的闲汉。 他也不排队,直接往摊子前一挤,把后头排着的几个人挤得踉跄。 “让让,让让。”后生也不看人,自顾自往里挤。 周忠信本来在隔壁摊子帮忙收款,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就见那后生已经挤到了汤锅边上,手里的铜板“当啷”一声扔进了汤桶边上,溅起几滴红油。 “哎呀,手滑了。”后生皮笑肉不笑,“老板,你这汤脏了我衣服,赔我一碗?” 王英手疾眼快,把那枚铜板捞出来,这才抬头看了那后生一眼:“客人若是不想买,站远些,别挡着正经买货的人。” 后生脸一沉:“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他身后的几个闲汉也围了上来,有的推推搡搡,有的扯着嗓子嚷嚷:“吃坏肚子了吃坏肚子了,这摊子的东西有问题!” 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本来想买的也缩回了手。 周忠信正要上前,就见王英抬手拦了他一下。 “都别动。”王英冲摊子里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那妇人立刻会意,端起一碗刚出锅的酸辣粉,走到人群边上,当众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口汤喝完。 “看清楚了,这是同锅同料的。”王英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谁要是说吃坏了肚子,现在就站到前头来,我陪着去找郎中瞧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闹事的:“要是没事,这郎中的钱可得你出。” 后生脸涨得通红,满脸都是不怕事的兴奋,根本不把王英放在眼里,他吊儿郎当的冷笑一声,把手中剩下的铜板全用力往汤里砸去。 就在这当口,留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摊子边上,一把拽住了他想铜板的手,力气大到能把他的手折断。 留白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后生,冲身后的周大宇点了点头。 周大宇立刻带人上前,一把扭住那后生的胳膊,另一手拽住他身后两个闹得最凶的闲汉,三两下就把人拖到了街边。 “你们干什么!”后生挣扎着喊,“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留白低头看着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王法?你往人家汤锅里扔铜板的时候,忘了王法怎么写的?” 他把周大宇手里的工兵铲接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插,铲面砸进青石板足有半寸深。 “再来找一次麻烦,”留白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不是请你们蹲墙根这么简单了。” 留白高大威武,身上煞气跟修罗一样,巨大的力量差距把那几个闹事的被吓得脸都白了,挣扎也不敢挣扎了,乖乖蹲在墙根底下。 刘景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根炭笔和一个本子,刷刷刷记下几人的长相、穿着、说了什么话。 记完了,他抬头看了看留白:“能放了吗?” “放。”留白点点头,“记清楚了就行,别动手。” 周大宇松开手,那几个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街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刚才围观的百姓不但没散,反而更多了。 有人低声议论:“这帮外乡人有点意思。” “是不好惹,瞧见没,那铲子砸石板跟切豆腐似的。” 王英招呼客人继续买粉,摊子前又排起了队。 生意短暂停滞之后,反而因为刚才这一出变得更加热闹——围观的百姓都觉得“这群外乡人有本事”,愿意上前试试。 留白站在街边,目光扫过人群,把几张记下来的面孔默默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一天没动手的人,第二天开始试探南湖村的底线了。 果然,到了第三天,麻烦来了。 第三天午后,日头正毒,街口的生意正红火。 周大宇正帮着王英翻动锅里的粉条,就听见街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七八十个本地闲汉和打手乌压压地堵住了街口,把进出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里提着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往街心一站,扯着嗓子喊:“谁是当家的?出来说话!” 周大宇握紧手里的工兵铲,想冲上去,被留白一把拽住。 “别动。”留白压低声音,“收缩阵形,把妇孺和热汤热油护在后面。” 护卫队员们迅速行动,在摊位外围拉起一道人墙。 周大宇带着几个力气大的,把装热汤的大桶和油锅往后挪。 那中年汉子见没人理他,脾气更大了,棍子往地上一杵:“外乡人占了我们的地盘,抢了我们的生意,今天要么交护市钱,要么掀了你们的摊子! 识相的给个数,每人五十两,现在就走人,也不为难你们。” 街上的百姓早就躲得远远的,只剩下南湖村的人和他对峙。 周杜鹃站在摊位后没有退,冷声让人继续卖货:“客人还在,就不能乱。” 她走到人墙边上,看着那中年汉子:“护市钱?谁给你的胆子收护市钱?”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这半条街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在这块儿收保护费多少年了,你一个外乡人管得着?” 周杜鹃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偏头看了留白一眼。 留白会意,正要开口,就听见街口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第230章 扩展更多的合作业务 一队披甲军士从街口压过来,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为首的军官亮出陈大将军府的令牌,高声喝问:“是谁敢在将军治下聚众闹事?” 那中年汉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以为南湖村只是有几个能打的外乡人,没想到背后竟牵到陈大将军。 他身后的那帮闲汉也傻了眼,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 军官扫了人群一眼,沉声道:“福德城内聚众滋事、敲诈勒索,按律当拘,带头的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他身后的军士一拥而上,把那中年汉子和几个领头的拖了出来,剩下的人被当街驱散。 军官走到周杜鹃面前,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陈大将军的人,姑娘不必惊慌,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将军眼皮底下闹事,活该倒霉。” 周杜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军官也没有多留,带着人押着那几个倒霉蛋走了,街口很快恢复了秩序。 南湖村的摊子前,百姓们又渐渐围了上来,只是这回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畏。 王英招呼客人继续买粉,周忠信在摊位边上收钱,周大宇带着护卫队继续巡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周杜鹃心里清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陈大将军的面子,只能借一次两次。 这回是那帮人撞到枪口上,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留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将军的人走了,但那几张脸我都记着。” 周杜鹃点点头:“记着就行,别主动惹事,但也不能让人以为咱们好欺负。” 她顿了顿,又说:“晚上回去,商量一下怎么收场。” 留白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果然,天还没黑,就有人递了帖子上门求见。 周忠信在前堂接待,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自我介绍是福德城本地的大商户,姓钱,在城里有好几间铺子。 “周老板,久仰久仰。”钱掌柜笑眯眯的,拱手行礼,“今日那帮不知死活的冲撞了贵村,实在抱歉,我等本地商户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特来赔罪。” 周忠信把他让进屋里,让人上了茶,这才慢悠悠开口:“钱掌柜客气了,不知有何贵干?” 钱掌柜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实不相瞒,我听说贵村的酸辣粉、卤味、凉拌菜做法特别,我家酒楼想学一学,不知周老板肯不肯割爱?还有那酸梅汤、金桔柠檬茶,听说是贵村独家,我们也想……” 他话没说完,王英从后头走了过来。 “钱掌柜想学做法?”王英接过话头,“不知是只学一样,还是都学?先说好啊,酸辣粉的配方我已经卖出去了,卖出去的我们都签了契书,不会再卖福德城的第二个人。” 钱掌柜眼睛一亮:“自然都想学,周夫人开个价吧。” 王英和周忠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开始讨价还价。 经过几轮谈判,最终定下了章程:能拆解成古代原料和做法的,如卤味香料配比、部分小食做法,可以出售配方,但明确只卖福德城范围内的经营权,不许打着南湖村名号乱来。 至于酸梅汤、金桔柠檬茶这类饮品,王英说配方原料需要从老家运来,只能长期供货,不能卖方子。 商户先付三成定金,南湖村以后把封好的饮料粉、浓缩料包送到福德城指定地点,对方一手交钱一手收货。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又问:“南湖村三天后就走,这原料……能保证及时送到?” 周忠信笑道:“钱掌柜放心,我们南湖村走南闯北,讲的就是一个信字,再说了,陈大将军也照拂我们,我们在这福德城还有生意要做,总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陈大将军的名头,又表明了长期合作的意愿。 钱掌柜思量再三,最终点头答应了。 当晚,双方签订了契约。 酸辣粉配方五百两,卤味配方三百两,凉拌菜配方二百两,光这三样就进账一千两。 酸梅汤和柠檬茶的原料包,每个月供货一批,订金另算。 周忠信送走钱掌柜,回来跟王英清点银票,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千两!”王英把银票数了三遍,“这比咱们摆摊卖半个月还赚得多。” 周忠信点点头:“可不是,这钱赚得省心,不用起早贪黑地忙活。” 王英一把搂过周杜鹃,用银票给周杜鹃扇风:“还得是我们杜鹃有本事,全是杜鹃出的主意,这脑子咋长的,娘怎么能把我们的杜鹃生得这么聪明呢?” 周杜鹃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憨笑着说:“嘿嘿,肯定是爹娘脑子好啊,我这是遗传!” 周大宇弱弱举手提问:“那我是为啥……?” 周忠信哼笑一声:“应该是你娘把脑子都个你姐了,到你这就剩个四肢发达了。” “噗——”一家四口又笑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周忠信按照陈大将军先前给的门路,和负责官窑谢礼的人家接上了头。 对方不多问南湖村来历,只把收藏多年的成套贡品级官窑摆出来让他们挑。 周忠信眼花缭乱,那些瓷器釉色润泽、器形优美,一看就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不敢做主,赶紧把周杜鹃叫来。 周杜鹃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压下惊艳,挑了十套保存完整、器形美、釉色正的极品成套官窑,既不贪到惹人怀疑,也足够到了新时代换成大钱。 回到客栈后,刘景元清点银两、订金、配方契书和瓷器清单,王英则安排妇人把剩余料包和摊具重新归置。 周杜鹃召集核心骨干开了个小会。 “陈大将军的面子只能借一次两次,不能真把福德城当靠山久留。”她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能赚的钱已经赚了,不能因财生险,明天出摊早点结束回家,收拾行李,后天一早出发。” 何老村长点点头,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把命令传到各房各院。 众人兴奋中也明白,他们终究是赶路的人,福德城只是补给点,不是落脚地。 夜深了,顺风客栈后院里灯火通明,南湖村的老老少少都在收拾行囊、打包货物。 周杜鹃站在窗前,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十套官窑,一千两配方银,长期的饮品供货渠道——这一趟福德城,赚得盆满钵满。 但她也清楚,财帛动人心,出了这个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231章 陈大将军的合作请求 到福德城的第三天晚上,南湖村美食摊按规矩准时收摊。 最后一天,生意比前两天还要红火。 许多客人还想排队买最后一碗酸辣粉,王英却照周杜鹃的命令不再加锅,只把预留给村民的晚饭带回客栈。 周忠信清点这几日摆摊收入,笑得合不拢嘴。 “刨去成本,光这三天的摊位费、人工费、材料费,纯赚四百多两,乡亲们每家每户也赚了不少,最少的也有个七八两的,”他掰着指头算,“再加上配方那一千两,啧啧,这趟福德城来得值。” 王英也跟着乐,但周杜鹃没有被银钱冲昏头。 她直接通知核心骨干:“今晚收拾行李、补足干粮和水,明天午时出发。” 何老村长用拐杖敲着地面,把命令传到各房各院。 老人孩子先睡,青壮分组打包,护卫队轮流守夜。 周大宇虽舍不得这两天赚得盆满钵满的热闹,却也知道姐姐的话不能违,带人去检查车轮、弩箭和雨布。 福德城的补给整顿进入最后倒计时。 夜渐渐深了,顺风客栈后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就在大家都睡下之后,陈大将军府的亲信悄悄来到了客栈。 来人没有惊动掌柜和普通村民,只传话要见留白。 周杜鹃得知后没有拦,但让留白带上两名护卫远远跟着,并提醒他:“你去可以,但南湖村明早要走,这一点不能变。” 留白点头,换了更不起眼的衣裳,借着夜色离开了客栈。 他跟着那亲信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陈大将军府上那个熟悉的管事的脸。 “留白公子,将军有请。”管事压低声音,“不过不是去府里,是去城东的一处别院,公子一个人来就行。” 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让两名护卫在巷口等着,自己跟着管事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前。 留白下了车,跟着管事走进院中,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 管事敲了敲门:“将军,留白公子到了。” “进来。”里头传来陈大将军低沉的声音。 留白推门进去,就见陈大将军坐在书案后头,神色比前几日苍老了许多,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好几夜没睡好了。 “大将军。”留白抱拳行礼。 陈大将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我请你来,是有一桩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公子虽然救回来了,但箭伤太重,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军医束手无策,用了寻常的法子都不管用。” 留白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陈大将军继续道:“前几日你送来的回礼,我让人给大公子试了试,那两包药粉,退烧的、消炎的,喂下去之后,烧很快压下去了,伤口也没有继续恶化。” 他抬眼看着留白,目光中有几分急切:“我想问你,这种药,你还有吗?我想买,要多少银子都行。” 留白沉默了片刻。 “大将军,”他斟酌着开口,“这药不是我的,是南湖村周杜鹃的。” 陈大将军眉头微皱:“我知道,她是你的人?” 留白摇摇头:“她是南湖村的当家人,药是她弄来的,我只是传个话,做不了主。” 陈大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她肯卖吗?” 留白想了想,如实道:“我不能替她答应,但我可以回去问问她。” 陈大将军点点头:“那你问问她,我等得起,只是听说你们明日就要走了,这事得抓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告诉她,我不问来处,只要药效是真的,多少我都收,但要快,越快越好。” 留白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陈大将军让管事送他出门,临走前又说了一句:“留白,你们两次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恩情我记着,但公是公,私是私,这药钱,我照付。” 留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顺风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周杜鹃还没睡,坐在后院的小屋里等他。 留白把陈大将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杜鹃听完,关门跟自家人商量。 王英听得心惊:“这药比吃食配方更敏感吧?万一被人查出来历……” 周忠信也皱起了眉头:“杜鹃,要不就算了,这钱不赚也罢。” 周杜鹃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大将军说不问来处,目前看来,陈大将军人品过硬,这笔买卖可以做,但必须做得更谨慎。”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脑中快速盘算着。 “陈大将军掌兵权,急需大批量的药,这是他的软肋,但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要价太狠,或者暴露了来源,他也可以用权势压我们。” 她停下脚步,跟全家人说结论:“所以规矩得定清楚。” 然后全家一起商量了半个时辰。 周杜鹃这才把院外的留白叫进来:“跟陈大奖金的买卖可以做,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如果陈大将军觉得没问题,那我们就达成合作。” 留白点头:“你说,我转达。” “第一,每次交易必须提前付六成定金,南湖村在指定时间把药粉放到指定地点。” “第二,陈家验货后,再把尾款放到另一个指定地点。” “第三,双方不见面、不追踪、不打听来源,若有人跟踪或破坏规矩,交易立刻中止。” 周杜鹃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条,药粉不是粮食布匹,数量不会无限,陈家若想长久合作,就必须守住规矩。” 留白把这几条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周杜鹃看着他,“这笔账单独记,不并入村中公账,只列为老周家与陈家的隐秘买卖。” 留白点头:“明白。” 他起身准备再去一趟陈大将军府上。 周杜鹃叫住他:“留白,等等。” 留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周杜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陈大将军对你有旧恩,这事我知道,但你如今是南湖村的人,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村里的八百口人。” 留白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 他转身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英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周杜鹃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轻声道:“娘,我信他。” 王英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留白回来了。 他带回来两千两银票,还有陈大将军亲笔写的一张字据。 “定金两千两,将军答应了所有条件。”留白把银票递给周杜鹃,“验货地点和时间,他会派人另行通知。” 周杜鹃接过银票,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王英收好。 “你去休息吧。”她对留白说,“明天还要赶路。” 第232章 其实很划算的! 在福德城的第四天上午,南湖村的人们全部都准备完毕,按照安排的队列站好,整整齐齐的整装待发。 经过福德城的休整和赚钱,大家以不错的价格卖出去了一部分土豆,换了数量不错的粗粮和细粮,还有各家用赚来的钱给自家添加了不少东西。 现在全村上下的精神面貌都很好,对未来接下来的路都充满了信心了。 四名重伤的护卫,在福德城靠谱大夫和新时代的药的治疗下,总归是保住了性命,接下来躺着静养,拉着也能出发,慢慢就会好了。 唯一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护卫,是落下了终生残疾,但是周杜鹃把他派给了刘景元当副手,帮刘景元这个最强大脑跑跑腿啥,每个月四两银子工钱。 这工作更加安全轻松,收入还不比在一线厮杀的护卫低,幸好他失去的是左手,惯用的右手还是可以活动的,而且他已经娶妻了,不怕没了一只胳膊娶不到媳妇。 很多人开解安慰他,结果他自己倒是挺乐呵的,说他这是以后都有铁饭碗了,还高薪高福利,以后全家人吃喝都不愁了。 以前四肢健全种地累半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银,全家只能混个水饱,吃不上什么荤腥,新衣服什么更是不可能有指望的。 现在他失去了一只胳膊,但是全家生活水平直线提高,他觉得很划算。 别说,还真别说,他自己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羡慕呢,人前不说啥,人后嘀嘀咕咕说被这么一说,他们都有点羡慕了…… 周杜鹃对待伤残护卫队的做法,大家有目共睹,就更多人想加入护卫队了,本身是护卫队的人,也都更愿意卖力了。 周杜鹃等着核心小队们再清点了一遍,全都来汇报没问题后,队伍再次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出城也是相当顺利,进城时候严格检查的军官们,这次只看了周忠信递过去的路引,大致看了一下,就直接给放行了。 还说了句进城的时候多有得罪,祝他们以后一帆风顺的话。 这一看就是被上面的陈大将军打过招呼了。 周忠信自然是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互相抱拳行礼后,老周家的队伍在最前头带路,出了城门。 尽管有陈大将军说的,会帮忙扫清从赣州府城那边跟出来的尾巴,但是周杜鹃还是没有掉以轻心,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护卫还是放了出去。 同时她也找机会定时带着周大宇离开队伍,到隐蔽的地方,放出带有热成像的无人机去前后查看,确定没有护卫队没有发现的危险。 果然,在下午靠近傍晚的时候,无人机传回了一组画面。 一队土匪打扮的骑马人马,被一组精兵打扮的人马尽数斩于马下。 带队的头目很是厉害,以一敌十,要不是精兵带队的头领更胜一筹,还差点被他跑掉。 画面里面能看到,土匪头领死前厉声质问了什么,精兵头领连回答都没有回答,就直接送他下去跟他的那些弟兄们团聚了。 周杜鹃跟周大宇猜测,这支骑马的土匪应该就是赣州府城一直跟过来,想要在荒郊野岭找机会下手的尾巴,而且这支队伍的人一看就更加厉害,又有马又有刀,肯定是那帮土匪的精锐。 如果被他们追上,南湖村即将面临的又是一场血战。 精兵肯定就是陈大将军派过来扫尾的。 至此,陈大将军已经做到了他所答应的全部。 连周大宇都忍不住感慨:“这陈大将军还真是言而有信的人啊,他一个将军能把他驻兵所在地方管理得那么好,比他们的府城还好,这陈大将军确实是个又厉害又人品好的英雄人物!” 而周杜鹃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她一直觉得陈大将军这个名称很熟悉,下意识里有几分天然的好感和信任。 是因为她上辈子逃难到后面,如果不是答应了娘死前的遗愿,不是跟走散的亲人们约定好了要去文王管辖的南方。 她逃到一个岔路的时候,是听到了那些同样逃难的难民们说,赣州府下面有一片城池还没有被金兵攻破,有厉害的大将军在镇守,并且接纳所有逃来的大虞子民,号集大家众志成城,一起对抗金兵。 那个厉害的大将军,好像就叫做陈大将军。 所以在上一世,也是不久后的未来里,有气节有骨气的陈大将军是选择顽强抗争的。 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是怎么样的,毕竟她逃到文王的地盘后,发现文王地盘早就被金兵攻破,就发生了后面她和小堂妹的事情,她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但是这一世,她能在新时代买东西进货,随时过来的草原空间,等真的打起来,或许她能提供陈大将军能供给军队打战的军需买卖。 也算是为同族人抗击金兵略尽她的绵薄之力,跟金兵之仇不共戴天,只要是能打击金兵的,那都是她的天然盟友! 不过这个也不着急,可以先跟陈大将军先达成几次交易,等互相信任熟悉了,再进一步发展。 离开福德城的第一天,平安的过去了,晚上选了一片相对来说避风的空地,南湖村的大家打开帐篷,安营扎寨,明天继续出发。 第二天早上天未亮,周杜鹃就带着王英一起进了草原空间。 幸好带着娘一起进草原,能让大虞这边的时间变慢这么多,不然的话,这一路上周杜鹃还真分身乏术,找不到能到新时代这边来的机会了。 老样子,先去菜市场山野鲜货铺,把之前囤在草原里面的各种菜、土鸡和土鸡蛋、土猪肉,根据每日预定和零售的需求量都运到店门口。 周暖玉和她妈妈两个人熟练的排列上货,后面基本上周暖玉妈妈一个人就能搞定了,都是差不多的流程,都是干熟了的活,干起来又熟练又快。 如果周暖玉和周杜鹃硬要搭把手,那可能还会打乱周暖玉妈妈的节奏,起到一个帮倒忙的作用。 周暖玉把周杜鹃拉到一边:“诶呀,你就让我妈一个人忙吧,她之前在家里闲久了,现在身体好了,就喜欢忙,干活挣钱能给她成就感,有利于身心健康,没事的, 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们新店那边装修的进度,这小一个月下来,总算是有点模样了!” 第233章 新收好东西的新时代销路 周暖玉打开她手机相册给看视频,果然看到大体已经初具雏形了,只剩下最后一些精细的结尾工作。 周杜鹃感叹:“哇,真漂亮,明明是白色主题的简单装修,可看起来很大方很高级,你太厉害了!” “那是,我为了这种简奢风花了很多脑细胞哒,毕竟我们可是要在这里卖贵价好货的,那装修不看起来贵一点怎么能行?”周暖玉被夸得有点得瑟。 她又说:“但是这也得感谢一下人家徐小总裁,这支装修队伍是他推荐的,很靠谱很专业,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快能弄好,估计最多四五天,那边扫尾卫生一弄好,很快就可以开业了, 我们新店用的都是最高级的装修材料,几乎无甲醛,不用闲置开窗通风几个月,再不放心的话,弄个专业室内除甲醛的团队,最后祛除个甲醛就好了。” “嗯嗯!”周杜鹃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是她相信周暖玉,她会点头。 “不过……”周暖玉有点苦恼:“徐小总裁说这是给我们带来麻烦的赔礼,可我总感觉这样一套下来又欠了他不少人情,我妈说是应该回点礼的,你说人家那么有钱,什么都不缺,我们送他点什么回人情好啊?” 诶,巧了不是,周杜鹃这几天才在福德城收到了不少高雅的好东西不是? “徐小总裁平时爱喝茶吗?”周杜鹃问。 “不知道诶,我去他朋友圈看看啊,看看他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 周暖玉点开徐正溪的朋友圈开始看。 人家徐总裁的朋友圈非常干净,近两年的动态几乎没有,只有一个三年前的朋友圈,是在一个山景落地窗的茶室前单手泡茶,配文就一句:“品茶如品人生。” 再往下滑,又是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公司一些上财经热门的新闻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暖玉嘀咕:“这个人的朋友圈咋看起来也是这么老干部作风,年纪轻轻的,竟然喜欢喝茶?” 周杜鹃一拍手:“喜欢喝茶啊,喜欢喝茶好啊,我这里正好有一批百年古茶树产的今年新茶,从摘茶牙到炒制都是纯手工的,而且保证是野生古茶树,无公害无污染,你可以送几个茶饼给他,当做人情谢礼!” 周暖玉闻言瞪大眼睛:“我去,杜鹃你也太厉害了,又搞来好货了!” 她们两姐妹相处合作了这么久,已经是心有灵犀了,周杜鹃一句话,周暖玉基本上就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这不就是周杜鹃又弄到了好货,可以先送一点给徐小总裁喝,如果徐小总裁爱喝,就可以卖给他一些,再如果徐小总裁用这茶来待客,就可以再安利一波。 用徐小总裁打开高端市场嘛,就跟当初徐老董事长自来水安利的打开了菌子市场一样。 两姐妹相视一笑。 周杜鹃拿了一批茶叶高货给周暖玉,让她找时间去给徐正溪送人情,到时候看看徐小总裁的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后她就马不停蹄骑着她的电动小三轮去了服装批发城,提前联系过陈明珠早就在店面里等她了。 刚见面陈明珠就直接把店铺门关了,着急的凑近周杜鹃的身边问:“快快快,快把你说的新种类绣品拿出来给我看看, 哎哟,只从双面绣减量到一个月只能提供一两把团扇后,我网上的店铺都快被她们给喷关了,非说我这是丧心病狂的饥饿营销搞抬价, 这把我给气得血压都变高了,我的老天鹅,这我可去哪说理去!” 说到双面刺绣,周杜鹃也很遗憾。 她是能通过草原空间随时回永康城的,而且可以再找不认识的人帮她收绣品,不会暴露她的身份。 但是现在永康城那边已经很乱了,绣娘们也是人,也是为人母为人女为人妻的,有家庭的牵绊,在大环境乱了后,她们也要以家里为主,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刺绣了。 所以哪怕周杜鹃能随时回永康城,那也是收不到多少双面刺绣的了,这个只能忍痛割舍了。 幸好福德城那边也有当地特色刺绣,主打风格是色彩鲜艳,层峦叠嶂,一层叠一层的,很是鲜活立体,绣花绣蝴蝶几乎就跟古画里飞出来的一样,又逼真又充满了古神话的艺术色彩。 这又是当地绣娘们这一派独有的不外传秘术了,连沈令姝看了都啧啧称奇。 而且福德城有陈大将军在,能支撑很长时间不沦陷,这绣品且还能稳定的收很长一段时间呢,正好可以填补上双面刺绣的空缺! 所以周杜鹃连忙把东西拿了出来说:“不着急不着急,双面刺绣的师傅们是因为另有安排,实在没时间做了,但是她们推荐了另外一批师傅给我, 今天我就把东西都带来了,你看看怎么样?” 说着就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包袱递给了陈明珠。 陈明珠接过去的时候还深叹了口气:“哎,双面刺绣都卖过了,还有什么能比双面刺绣还顶的……啊?!” 她嘀咕在打开第一幅的百花争艳手帕的时候戛然而止,直接被惊艳得发出一声震惊。 后面又打开几块,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爱不释手! 还没等全部看完,陈明珠就兴奋一把搂住了周杜鹃:“行,这批新绣品指定行!这几块我都很喜欢,都舍不得拿出去卖了,我都想留下来!这批新绣品能月供多少?稳定吗? 我感觉这些可以不只用来做团扇手帕这些,还很适合缝制到汉服上,不,集合到新中式的衣服上也行,我敢保证,它们受欢迎程度一定不亚于双面刺绣!” 闻言周杜鹃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同样也能卖就好,看来绣品这个缺口算是补上了,每个月又能多一笔稳定的收益了。 “这种刺绣的供应能比较稳定,至少到明年中旬之前稳定供应是没问题的,每个月大概能……” 周杜鹃把具体情况跟陈明珠说了一遍,两人一顿商讨,陈明珠最后给了跟双面刺绣的绣品差不多的价钱。 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搞定了新的茶叶和刺绣,现在就只剩下收来的哪些精品官窑和普通官窑的瓷器,还没搞定销路了。 这个往哪里卖能卖上更高的价钱呢? 第234章 瓷器专家的世界观好像受到了冲击 周杜鹃思来想去,想到最合适的人只能是杨柳木。 之前她被盛情难却的杨柳木叫去参加了他木雕博物馆的活动。 在活动力,她发现有很多来参观的老头,人家也不是搞木雕的,而是其他行业的专家,或者是老艺术家。 其中就有瓷器方面的,她听到杨柳木介绍过,只是当时她没加上人家的联系方式。 所以只能找杨柳木再引荐一下了。 杨柳木在接起周杜鹃的第一句话就是:“杜鹃啊,砚空大师又有新作品问世了?” 好家伙,这是时时刻刻盯着陈砚空的新微雕呢! 要说陈砚空这个老书生也已经是相当努力了,他专门买了一个大车厢,买了一头性格温顺稳重的大水牛拉车,求着周二伯给他的牛车装上了减震。 这样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他可以专心致志的雕刻他的核桃微雕,走陆路的时候,也能坐在相对平稳的牛车车厢里继续雕刻。 除了天黑了要保护眼睛被周杜鹃强制休息睡觉,整个白天都在牛车车厢里面,开着车厢门雕刻。 周杜鹃好奇去观察过,他那雕刻手艺真是几乎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牛车改装得再稳定,也难免会有轻微的颠簸,可他那手永远稳得不行,一刀都不会出错。 有人羡慕陈砚空这手艺,只要坐着雕刻就有那么多钱赚,还生出过学习的念头。 陈砚空倒是不藏私,随便他们看,随便他们学。 只是但凡看过的人,都知难而退了。 果然有些钱,不是谁都能赚的!这钱就合该人家赚! 这会儿,周杜鹃只能无奈的回:“杨老师,不是一个多月前才给过您一份砚空老师的作品吗?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创作的时间啊,这毕竟是精细活!” “对对对,我这不是太期待了吗?呵呵呵……”杨柳木一阵掩饰尴尬的笑后才问:“那杜鹃你今天打我电话是什么事啊,放心,只要我能帮,我一定没二话!” 周杜鹃也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有路子弄到一批技术手艺能跟青花瓷官窑一样的瓷器,他知道我认识的人物多,就来问我有没有能好卖一点的路子, 我哪里认识很多大人物啊,我认识的大人物不就只有您嘛,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问问看您,能不能介绍几个瓷器这方面的师傅给我呀,我记得之前在您办的展览上,就有一个姓孙的瓷器博物馆馆主是不?” 电话那头传来杨柳木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杜鹃啊,我算是发现了,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能不帮你引荐吗? 不过我可把话先说明白了啊,孙馆长对瓷器方面可挑剔得很,就算是正儿八经传下来的古董瓷器,他也有很多是瞧不上眼的, 我可就只管介绍,不管你们后面能不能达成合作啊!” “没问题!谢谢杨老师!”周杜鹃一口答应下来。 很快,半个小时后,杨柳木就回了电话过来:“你这小姑娘运气真好,孙馆长这两天就在我们金市参加瓷器展呢,我约了他明天上午到我家喝茶,到时候你就带着你觉得最好的瓷器过来吧!” 这还有啥好说的,周杜鹃自然是一口应下,并且顺手画了一个以后有好木雕好木材都会第一时间找杨柳木的大饼。 惹得杨柳木连声说:“哎哟,那我可不敢多奢望了,你帮我多盯着砚空大师多出新作品,我就很感谢了!” 这时候的他还完全不知道,后面的周杜鹃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新惊喜! 次日上午,周杜鹃借着王英卡BUG,如约来到了杨柳木家。 杨柳木老师本身衣着十分简洁淳朴,可他家那确实是十分古风气派的。 他家竟然是在郊区的一个园林庄园里面,又或者说,一个有庭远有假山有亭子有池塘有连廊的园林庄园,竟然是杨柳木的家! 根据周杜鹃这段时间在新时代的了解,这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世代豪门了,至少是爷爷的爷爷辈开始,就一直特别有能力,或者权利,才能留下来大宅院。 甚至还有穿着中山装的专门佣人在家门口等着周杜鹃,专门给她引路去茶室。 走在园林风雨连廊里的时候,周杜鹃甚至有种她回到了他们大虞的错觉,恍惚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新时代,还是在大虞的大户人家家里了。 直到到了茶室,看到了已经在里面招待孙馆长喝茶的杨柳木。 杨柳木起身热情的给双方介绍,并说明了周杜鹃的委托。 周杜鹃立刻跟人握手打招呼,姿态谦逊但不卑微。 好在孙馆长虽然是瓷器这方面的顶级专家,对瓷器的眼光十分挑剔,可他为人对待年轻小辈还是很亲切慈和的。 他笑着问:“既然如此,那不如把你的瓷器先拿出来给我看看,等我看完后,我们再谈后面的事情?” 言下之意,如果瓷器不行的话,那后面的事情也就免谈了。 “当然可以!”周杜鹃却是一点都不虚,直接一口应下。 然后她就把她一直端着五层大木箱子平稳的放到了桌上,一层层的打开展示。 当她打开第一层,露出里面一整套的茶具后,还没等她再打开第二层。 只听孙馆长一句:“等等!先别动,等我仔细看看这个!” 然后就见孙馆长带上了他的老花眼镜,又熟练的从他的裤兜里面拿出一个特质的手电筒,戴上白色丝质手套,拿起茶壶开始仔仔细细的看。 看完了茶壶还不够,还一个个拿起杯盏仔细的看。 看到后面开始喃喃自语:“不对啊,这明明是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的烧制工艺,但这怎么感觉不像是有年份的古董,反而像是个刚烧制出来没几年的新品呢?!” 孙馆长的世界观,好像是受到了冲击…… 第235章 瓷器生意达成 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瓷器,任何瓷器在他手上不超过三分钟就能把前生今世看得明明白白。 但今天出现了例外,他拿着那个茶壶,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手上那个手电筒把各种细节处照了又照。 他的理论经验,和他眼睛切实看到的东西,相互矛盾,给这位专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周杜鹃已经在杨柳木的身边坐下了,她喝着给她倒的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哪怕看到了孙馆长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也半点没有想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这个咋解释啊,总不能跟人家说,是她从她那个朝代直接带过来的吧? 不过这一点她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就是她顺手带过来的官窑瓷器,竟然是现代已经失传了的…… 那拿都已经拿过来了,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让孙馆长自己消化一下了。 然而这才是第一套,整个五层的木盒子,还有四层没有打开呢。 孙馆长小心翼翼的合上了第一层,打开了第二层。 结果,呆若木鸡。 打开第三层,脑袋宕机。 打开第四层…… 直到五层全部打开看过,孙馆长合上的木箱子后,用颤抖的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压压惊。 他再次抬头看向周杜鹃的时候,一开始轻松的神色已经完全不见了,只有严肃和震惊。 他冷静了好一会,才认真的开口:“冒昧的问一下,周小姐,您的这些茶具,都是哪里的路子来的?可是家传的古董?来路是否正当?” 周杜鹃早就猜到了他肯定会这么问,在来之前,她也已经把来路说明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了。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路子,你可以理解为,我那个朋友家传会这些,中间有过断层,但他们一直致力于研究怎么复原各种瓷器烧制的技术, 这一批就是他们掌握复原技术后,做得最成功的一批,如果能得到孙馆长的青睐,以后这种质量的茶具,或者不同的瓷器,是可以长期定量供应的,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我这些朋友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家具体是谁,在哪里, 所以您问我来路的话,我最多只能回应这么多。” 咱们周杜鹃现在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随机应变的理由借口说起来那叫一个顺手,说话的神色也很是真诚。 再加上周杜鹃年纪轻,看起来脸嫩,带着几分纯真,她说的话自然是带着天然的可信度。 果然,孙馆长听完后已经相信了八九分。 为什么他会这么容易相信呢,除了跟周杜鹃说得满脸真诚有关外,更重要的是,拥有独门绝技,但保护马甲,不愿意让人知道真实身份的人家,他……还真知道不少! 并不是所有这种千百年的传统技艺,人家都愿意拿出来显摆申遗。 申遗代表着,所有的工艺程序都公开透明化,将没有任何秘密,任何人只要花时间花心思,就都可以模仿。 代表着将不再独家,不能独家,那大家就会竞争内卷,价值和价格,全部都会被打下来。 相当于原本独家的生财之道就没有了。 跟虚名比起来,当然是源源不断的独家财富更实际,更香啊! 所以孙馆长还真认识不少这样的人,而且这些人做的瓷器,往往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的。 就这样,周杜鹃说得含含糊糊,孙馆长却很快逻辑自恰了。 孙馆长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就对了,那这就说得通了,难怪这些茶具是千百年前已经失传的工艺,可看成色,又是近几年的东西!” 周杜鹃见混过去了,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拿着茶杯,对人家孙馆长含笑点头。 这下孙馆长彻底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根据我对瓷器市场的了解,虽然这些瓷器不是千百年的古董,但它的价值绝对不低,保守估计,一套三十万左右, 如果拿到更为特殊一点的场合,比如拿到海外,或者卖给痴迷的瓷器外国客户,再翻个一两倍也是有可能, 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有什么心理价位?或者你们有什么关于合作方式上面的想法?” 周杜鹃心里有些雀跃,太好了,看来这条路子是要走通了! 接下来就什么价位,什么合作方式,展开了一番探讨。 有过核桃微雕这种动不动就上百万的大单子在前,见过世面的周杜鹃,现在再谈大单子已经是气定神闲了。 最后定下,今天的这五套茶具,每套以四十万的价格由孙馆长个人收购。 然后孙馆长那边准备怎么卖,怎么营销,最后卖出去多少钱,都不关周杜鹃的事了,就相当于是买断。 第一次先这么合作,孙馆长说了,他个人是非常喜欢这种工艺的瓷器的,但不知道市场上最这种瓷器的反响怎么样,是好还是坏,他也是要承担一些风险的。 他说反正如果市场上不受欢迎的话,他就当自己的独家收藏,放进他的瓷器博物馆里面展示。 但如果这些瓷器在外面很受欢迎,能卖上更高的价格,或者能给核桃微雕一样参加拍卖,那他也不占便宜,就按照行规,收百分之二十抽成。 周杜鹃同意了,因为如此一来,就相当于这些瓷器在孙馆长的手上辗转洗了一轮,这些瓷器的来路就变正经了。 为了表达对合作愉快的感谢,周杜鹃从她随身背着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特别精致漂亮的瓷器鼻烟壶,直接送给了孙馆长。 孙馆长当然很是喜欢,欣然收下了,说他回头有好瓷器也回赠的周杜鹃。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孙馆长安排助理现场给周杜鹃的转账,钱货两讫,第一次合作当场完成。 只有杨柳木的目光,直接被装鼻烟壶的小木盒子吸引了。 他拿过小木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甚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不可思议的抬起头问:“杜鹃啊,你这木盒子的材质,不会是红豆杉的吧?!” 第236章 忙就是有钱赚! “红豆杉是……?”周杜鹃困惑的问,很明显,这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只做了很多土特产的研究,但是没做这种木材木料的研究。 至于这个装鼻烟壶的木盒子,还是从人家那里买的时候,人家自带包装送的,她都没有换过。 她只觉得,这种买东西送的包装,应该不能是什么精贵的好东西吧? 可是看杨柳木的反应,好像这个木盒子的木料,还挺贵重的? 杨柳木看周杜鹃那懵懂清澈的目光,就知道周杜鹃大概是不了解这个红豆杉木有多珍贵的。 于是他就给周杜鹃咔咔就是一顿长篇大论的科普,大概意思就是,这些红豆杉木因为自古以来太受欢迎,因为新时代人们不知节制的砍伐,现在已经濒临灭绝被保护了。 除了以前流传下来的老物件,现在想要弄到红豆杉木的新木材是非常难的了。 红豆杉木的木雕,都卖格外精贵。 杨柳木本职是玩木头的,对这些自然就比较敏感。 对于周杜鹃用红豆杉木当盒子,只用来包装的行为,他觉得十分的心疼,实在是太奢侈了! 他甚至跟孙馆长买椟还珠起来,叫孙馆长拿走里面的鼻烟壶得了,把外面的红杉木盒子卖给他。 吓得孙馆长紧紧捂住木盒子,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这是周老板送给我的,不卖不卖,你别想老是来薅我羊毛!” 所以孙馆长只能转头继续去磨周杜鹃:“杜鹃啊,我们都已经是老合作了,如果你那边有好的木材,你可得第一个想到我啊,你知道的,我在价格上面是从来不会亏待你的嘛!” 周杜鹃是真没想到,原来在大虞那边十分常见的木材,在新时代也会是这么值钱的一个商机。 看来新时代这边,能赚大钱的商机和门路还有很多啊! 她当然是巴不得多赚钱的,所以她当即对杨柳木说:“那是当然,这我之前不是不知道原来木材还能这么受欢迎嘛,不过我对木材真没什么研究,就怕遇到了好的,也会因为不知道它的价值而错过, 就像这个红豆杉的盒子一样,不知道能不能向杨老师您好好请教一下,关于木材方面的学问呢?” 这杨柳木哪有推辞的,他就喜欢周杜鹃这种不懂就问,聪明好学,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的年轻人。 正好杨柳木家里就有各式各样的木材,三人喝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去看杨柳木珍藏在自家的木头去了。 有专家带入门,周杜鹃的确学到了很多关于木材的知识。 比如除了红豆杉木外,还有她在大虞也听说过的金丝楠木,海南那边的梨花木,小叶紫檀等等。 其他太多了,周杜鹃一时之间也记不清,她就记下了最值钱的一些,等回了那边后,沿路就去收。 最后杨柳木送了周杜鹃一本大图册,大图册里面有木材的详细介绍,还有精美清晰的配图,一目了然,正好适合周杜鹃这样的初学者。 一场茶话会,宾主尽欢,每个人都很高兴。 杨柳木留周杜鹃在家一起吃午饭,但是周杜鹃时间紧张,只能遗憾婉拒了。 就算有娘在草原里帮忙卡时间BUG,可她时间还是很争分夺秒的完全不够用啊! 因为她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行程里,包括但不限于,去找渠道买陈大将军要的那一大批消炎药和退烧药。 到了约定好送汉服的时间,她还得去趟之前那个城,把成批的汉服放在跟老板约定好的地方,取走尾款。 还有跟那个收野生大甲鱼的人家约定好的,收购的一千只野生大甲鱼,给人家结算尾款。 收到野生大甲鱼后,还得去找趟周暖玉,把这批野生大甲鱼交给周暖玉,徐正溪前两天就吹着说他们的酒店里快没货了。 周杜鹃很忙很忙,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只能拿着一个饭团到处走着吃。 王英很是心疼,可没办法,她没有办法通过草原的门去各种地方,帮不上送货的忙。 她一边把饭团和水囊给周杜鹃,一边心疼的说:“瞧你,这段时间下来又瘦了,娘除了帮你把东西都打包整理好外,真是帮不上你更多了,只能看着你这么辛苦劳累!” 周杜鹃却笑得很开心:“娘,越忙说明我们赚得越多,而且我也不是天天都这么忙的,只是正巧今天什么事情都堆一起了,你就在空间等着我就行,我快去快回!”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不行就直接回草原啊,别为了赚钱太拼,我们家现在银子够用了,在娘心里,什么也没有你的安全和健康重要!”王英不放心的一直嘱咐。 周杜鹃应了声,再开大虞这边门的时候,想着之前到的那个城的一个郊区,再推门出去的时候,果然就到了那里。 这片地方是她提前看好了的,非常隐秘,不会有任何人。 她走到跟之前布庄老板约定好的地方,往大树树洞底下的一块大石头下面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箱子。 她用之前布庄掌柜给的钥匙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四百两白银。 周杜鹃很满意,这个布庄掌柜果然守信。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午时三刻,一个骑着马的男人就出现了。 那个男人看到周杜鹃,立刻大老远的就挥手开了。 周杜鹃已经提前把三大车的衣服和布料码放在了地上。 骑马男人是布庄的人,两人对上了暗号,周杜鹃让他签了提货的单子,约定了下次送货的时间,就走了。 她赶着去下一个约定的村子里收大甲鱼呢! 那个村子里也早有人在村口等候,看到周杜鹃来了,立刻回村汇报。 很快,之前约定好收大甲鱼的老汉,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看到周杜鹃很激动。 主要是他之前去收了一千条大甲鱼,人家都说他被骗了,哪有人还会专门回来收这东西。 他本来是很坚定的,但是听多了之后,心里也忍不住会七上八下的。 现在终于等来了人,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第237章 霉运结束,好运开始 周杜鹃收了大甲鱼,结算尾款,又给下一笔收购的定金,约定好了下一次来提货的时间,就推着收来的大甲鱼走了。 这期间还有不认识的人插话,说也想帮忙收甲鱼,都被周杜鹃直接拒绝了。 周杜鹃是这么说的:“我不认识你们,之前跟你们也没合作过,所以我无法信任你们,我只信任这位徐老汉,每次来也只会认准徐老汉交易, 如果我下次来找不到徐老汉,那我们的甲鱼收购合作也就终止了,给出去的定金我就当打水漂了, 你们想卖甲鱼的,找徐老汉就行。” 然后就在徐老汉万分感激的目光中,对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其实只认准徐老汉交易,这也是在侧面保护徐老汉的安全。 保护他不被其他眼红的人迫害出什么意外,被取而代之,毕竟财帛动人心啊! 这也是徐老汉万分感激的原因,他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周杜鹃好好收大甲鱼,那些以次充好的,他全部都要直接拒绝! 周杜鹃忙完这一切,这才跟王英一起出了草原,回到了南湖村的队伍里,回到了自家的帐篷里。 哪怕有王英卡时间,周杜鹃在那边忙到了下午一点,草原里的一个小时等于这边的十分钟,从五点忙到下午一点,也过去了七十分钟,一个小时十分,相当于这边的六点多了。 六点多对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村人来说已经不早了。 大部分都已经起床了,准备早饭,收拾东西的,在附近小溪洗洗弄弄,帐篷外面传来的人声已经很热闹了。 周杜鹃和王英出了帐篷,老宅那边就派小黄莺过来叫人了。 小黄莺开心的说:“二姐你们终于起床啦,我等了都有一会了,奶叫我过来叫你们过去吃早饭,专门给你们留啦,最好趁热乎吃呢!” 周杜鹃摸了摸小黄莺的头:“知道啦,我们这边过去。” 等到了老宅的帐篷那边,周老太一眼就看到了周杜鹃,很是心疼的拉着上下看:“怎么天天吃饭,都不长肉呢?看看眼睛下面的乌黑,杜鹃啊,你是不是晚上都不睡觉啊?” 周杜鹃轻咳一声:“没有的事,可能就是有点睡不好,没事的。” 周老太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家孙女本事大,现在整个南湖村都听她孙女的指挥,这么多人呢,又要看路又要保证大家安全,那能不累吗? 这时留白和周大宇回来了,一人手上拎着一只野鸽子。 周大宇刚走到就献宝似的嚷嚷开了:“姐,留白大哥带着我们去外面打猎了,打下了两只野鸽子,可肥了,留白大哥说全给你炖了吃,鸽子可补身子了!” 周老太眼前一亮,连声说:“诶诶诶,野鸽子好,煲汤可补身体了,今年中午就给炖一只,晚上再炖一只,好好补补!” 旁边的沈令姝连忙说:“我那还有很多人参呢,反正我家那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用补那么多,先拿来给杜鹃煲汤呢!” 周老头沉吟:“一天吃两只会不会有点太补了,要不今天一只,明天一只?” 周杜鹃直接举双手投降了:“饶了我吧,昨天炖猪蹄,前天红参老母鸡汤,我真的不缺营养了,再这么补下去,我得流鼻血了, 诶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跟何老村长商量,我先走了啊!” 说完周杜鹃就把专门给她准备的敲了五个鸡蛋的鸡蛋粥最后一口给吃了,落荒而逃。 家里的爱实在太沉重了,她无法承受啊! 不过她还真有事要找何老村长。 让何老村长召集了几个核心的话事人,周杜鹃就把沿路收集木材的消息给说了。 她把那本图册里之前的木材特张长相跟大家说了一遍,后面总结出来宣传给大家。 沿路如果看到了这种木材的树,就砍伐收集,经过村庄城镇,大家自由活动散开的时候,也可以去收集。 每种木头的收购价都不同,但是给的价格都很公道,反正村民们收集得越多,就赚得越多。 本来大家还在为离开了福德城,又要一段时间没收益了而感到可惜呢。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沿路就能赚钱的机会,而且收益还不低呢! 这下子大家都高兴起来,赶路更是动力满满,恨不得立刻就出发了。 周杜鹃再跟爹、留白和何老村长一起确定接下来要走的路。 过了福德城,再往南边走,就是一片接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别说很多地方没有官道,就是有官道也很容易走错路。 这一走错路,七弯八绕的就是五六天,非常耽误时间和体力。 哪怕周杜鹃有新时代那边打印了带过来的地形图,那新时代和大虞的标注也不是完全能对上的,更多就是一个大概的方向,所以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是需要格外的谨慎注意。 没想到留白默默掏出了一份舆图,还是整个赣州全境的舆图,上面所有的官道、岔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杜鹃微微挑眉:“你怎么会有这个?” 留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福德城里的老友相赠的。” 周杜鹃瞬间就懂了,那肯定是陈大将军送的。 看来陈大将军这人还真是能处。 周杜鹃、周忠信和何老村长那都是聪明人,留白不再多说,他们就不再多问,全都专心研究起舆图来。 有了这份详细的舆图,那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很快确定了路线。 早上七点半左右,南湖村露营的帐篷全部收起,按照队列排好,再次整装出发。 接下来四五天的山路,天公作美,没有再下雨。 而且他们好像是倒大霉后,开始走大运了一样,这四五天里路过了七八片红豆杉的大片树林。 周杜鹃仔细对照了一下图册,这片区域的红豆杉细分叫海罗松。 怕自己弄错,她还先拍了照片视频,又带了一段,去新时代那边给杨柳木看了一下,确定没错。 周杜鹃估计,这片应该是海罗松红豆杉的原生区域。 这还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238章 木材横财 为什么说是走大运了呢,这么说吧,因为红豆杉木也分很多品种,北方和南方的品种都不一样。 有种品种在现代已经是濒危快灭绝了,属于是重点保护的濒危物种。 这些品种都是不允许砍伐的,市场上有流传的都是老物件。 要是有发现新的刚砍伐的,那是一旦被发现,一定会严查,最后调查到源头的。 那这些品种,哪怕大虞的环境遍地都是,也是不能拿到新时代去卖的,不然一旦这源头调查起来,周杜鹃就暴露了。 可这些海罗松不一样,也很珍贵,但并不濒危,有些地方还有种植的,只是年份长久的比较少。 属于珍贵得刚刚好,既能卖上价格,又不会被调查。 所以周杜鹃找到好几片海罗松的时候,真觉得自己这是走大运了。 这还有啥好说的,撩起衣袖就是干啊! 因为这些海罗松在现代能大赚一笔,在大虞这边他们现在手头的现银也足够多了,周杜鹃给南湖村的村民们发工钱根本不心疼。 按照海罗松的棵数给钱,一根海罗松给二两银子,年份更久一点,按照十年为限多加半两。 当然周杜鹃也是在新时代学了很多新知识的人,比如生态保护,她也是知道。 小于二十年的海罗松她通通都是不收,也通知了南湖村的村民们,这些年份不长的小树都不要砍,给人家留着,以后这片还会重新长出更多的树。 事实上,一整片一整片山头全是海罗松,要赶时间,每个地方停留时间都不超过两天。 村民们光是砍值钱的大树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力气浪费在这些小树苗上面。 南湖村村民们一个个都干疯了,生长在山上的野树,他们又没花精力去种去养护,只是砍了,就可以卖给老周家赚银子? 那跟漫山遍野的捡钱有什么区别? 村民们,沸腾了!! 尤其是老周家又提供了一种更趁手的砍树工具,每天花个十分钱就能租用,大家干活的效率就更高了。 每天砍完树,傍晚的时候到老周家这里卖,卖完后,拖到不远处指定的地方,就可以收到卖树的银子了。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家家户户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连南湖村里最穷的张寡妇家,也赚了二十两银子。 她掏出了四两银子,问老周家割了肉,回馈给了帮她拖树的乡亲们。 现在大家兜里都有了银子,整个村的人们就更加团结一致了。 在乱世里面行走,只有他们才是最能互相托底的人。 就这样,本来非常难行的山路,因为有了可以赚钱的动力,南湖村的大家走得那叫一个积极有劲。 在走走停停的情况下,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终于在看到赣州最后一块路边界碑的时候,走出了赣州。 南湖村村民们的荷包鼓了,周杜鹃的钱包,也鼓了! 这么大批量的海罗松,当然不能一次性全卖出去,那不仅会卖不上价格,还会引人起疑。 所以周杜鹃只是卖了杨柳木一部分,但也架不住海罗松的价格高啊,仅仅只是卖了一部分,就赚了整整一千万! 再加上野生大甲鱼、瓷器、绣品等等,一直以来累积的收入,现在周杜鹃的存款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的大关,却还在持续累积。 山野鲜货店的高端会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彻底装修好开业了。 从赣州来的茶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被正式取名为了福茶。 周暖玉听了周杜鹃的建议,第二天就约了徐正溪,把福茶送过去当了谢礼。 周暖玉是这么跟徐正溪介绍的:“这个是杜鹃那边新出的茶,都是从百年茶树上新摘的新茶,纯人工烘焙炒制的,纯野生无污染,我对茶叶也没有什么研究,你尝尝好喝不好喝, 头一批送来的茶叶,就这么一点点,我全送来给你了,为了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们店铺的照顾。” 茶叶的包装很简单,茶叶饼就是用塑料袋装着,散装的茶叶就是用一个小铁盒子装着,看起来就不是很贵的样子。 徐正溪没想到还会收到来自周暖玉的礼物,再一看这个礼物也不是很贵重的样子,他就欣然接下了,还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已经是老合作了,帮这点小忙那需要专门感谢。” 周暖玉憨憨一笑:“一码归一码嘛,回头你尝了后跟我说说这茶味道咋样,我们也可以决定定多少价格合适。” 徐正溪应下了,带着茶叶回了总裁办公室。 结果一回去就开始忙了,把茶叶忘在了脑后。 这一忙就是一礼拜,还是公司来个会喝茶的客户,就顺手泡了周暖玉给送的茶。 结果他自己还没喝呢,那个爱喝茶的客户先夸上了,问这是什么茶叶,特别好喝。 徐正溪会喝茶,但不爱喝,尤其是这两年喝咖啡更多一点,毕竟咖啡更方便。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喝完后,一个下午都很精神,也不影响晚上到点就困。 咖啡喝多了晚上会口渴什么的,喝了这个茶完全不会。 到了第二天,他就不想喝咖啡了,还是想继续喝茶。 第239章 山野高货馆开张 周暖玉把徐正溪发来的消息转告周杜鹃的时候,手机屏幕都快被划出火星子了。 徐正溪自从喝了周暖玉送去的福茶后,整个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发现这茶不像咖啡那样喝完心慌、胃里发酸,反而越喝越顺,精神清明但不亢奋,晚上也不影响睡眠。 他一开始只是自己喝,后来实在忍不住,又拿给几个懂茶的茶友研究了一下。 那几个人一致判断,这批茶叶香气、汤色、回甘和体感都远超市面常见名茶,完全可以按顶级茶叶的价格来卖。 周暖玉一边翻着徐正溪发来的茶评截图,一边兴奋地说:“这资本家嘴还挺刁,他说能卖顶级价,那肯定不是哄咱们。” “太好了!”周杜鹃也很高兴,“那我就做成顶级茶叶卖,顶级茶叶要讲稀缺感,讲批次,这批先留着,等山野高货馆开业,做常驻品类。” “常驻?” “对,咱们店里以后不只卖甲鱼干和银鱼干,还要有茶叶。”周杜鹃站起身,“徐正溪那边要是问起,就说福茶品质特殊,需要单独定价,等正式开业再说。” “明白!”周暖玉兴奋地一拍桌子,“那我这就去准备包装,这回得弄得精致点,配得上顶级茶的名头。” 山野高货馆已经装修到尾声了。 整体走低调自然风格,主打“原生态、稀缺、可溯源”的高端路线。 店里不再像原来的山野鲜货店那样堆满普通山货,而是只摆少量样品:野生大甲鱼、大银鱼、福茶,以及从大虞陆续收来的原生态小土鳖、山珍干货等。 样品不多,但每一件都单独做了展示架,配了详细的产地说明和品鉴指南。 灯光打下来,显得低调又金贵。 周杜鹃在店里转了一圈,满意得直点头:“暖玉,这装修风格绝了,一看就值大价钱,实际比图片视频里的还好看。” 开业前一天,徐正溪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看了看样品,转头问周暖玉:“福茶的价格定了吗?” “还没呢,徐总有什么建议?” 徐正溪推了推金丝眼镜:“这种品质要是按散茶卖,一两至少八百,但要是做成礼盒,配上好的包装和故事,一两卖两千都有人要。” “两千?”周暖玉心里一跳。 “高端圈子讲的是稀缺和身份认同,”徐正溪说,“福茶产量有限,品质够硬,完全可以往这个方向推。” 周暖玉正想说好,周杜鹃从后间走了出来。 “徐总这提议挺好,但独家供应这事得再商量。” 徐正溪看向周杜鹃:“周老板的意思是?” “我听说徐总想把福茶包下来?”周杜鹃笑了笑,“感谢徐总看得起,但福茶是我们新开发的高端品类,单独供货给一家有风险,万一徐家需求量太大,我们供不上,反而砸了招牌。” 徐正溪皱眉:“我可以提前下单,保证稳定供应。”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不能破。”周杜鹃指了指店里,“大甲鱼主供徐家会所,是因为双方已有合作基础,小土鳖和福茶必须留出部分给高货馆做门面。” “周老板,这不合适吧?”徐正溪的语气冷了下来,“高端圈层讲稳定供应,要是货断了,会影响口碑。” 周杜鹃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给徐家留了固定小批量优先配额。每批货出来,徐家可以先订三成,剩下七成放在店里卖。” “三成太少了。” “五五分账,徐家五成,店里五成,”周杜鹃退了一步,“但有一条,不签独家协议。” 徐正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行,那就先这么定了,不过周老板,我可提醒你,高端客户的信任建立起来不容易,要是供货不稳定,损失的可是你们。” “多谢徐总提醒。”周杜鹃拱了拱手,“规矩比钱硬,这话我也想送给你。” 开业当天,门口没有搞夸张促销,但客人从上午开始就络绎不绝。 徐正溪、徐老头、钱董等高端客户圈层的口碑提前发酵,加上山野鲜货店老客人们口口相传,开业第一天的架势就非同一般。 野生大甲鱼虽然基本被徐家会所预定,但店里展示的小土鳖、大银鱼干、福茶礼盒仍然成为抢手货。 “老板,这福茶怎么卖?”有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拿起礼盒问。 “每人限购两盒。”周暖玉笑眯眯地说,“会员可以预约下一批。” “加钱行不行?我加三成。” “不好意思,规矩比钱硬。”周暖玉把预定名单递过去,“您看看,下批货到了我们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名单:“行吧,先登个预约。” 开业当天,现场销售加上预定金额突破百万。 周暖玉看着后台数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周杜鹃却只让她把账目、客户名单和预定批次分开登记。 “高端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越贵越要稳。” 处理完新时代的事务后,周杜鹃回到大虞。 南湖村队伍已经走出赣州地界,终于踏入岭南。 明明已经入了初秋,山林里却仍然闷得像蒸笼。树叶厚密,草丛潮湿,蛇虫鼠蚁比北边多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周杜鹃知道岭南不只有山路难走,更怕毒虫叮咬、湿热生疮和瘴气。 她召集何老村长、周忠信、王英、留白等人,把提前准备的驱虫药草、外敷药粉和防护衣物发下去。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赶路时必须穿轻薄透气但全身包裹的衣裳,袖口裤脚扎紧,”周杜鹃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孩子和老人最好戴面纱。”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有人小声嘀咕。 “嫌热也得穿!”周老头在人群后面举着大喇叭喊,“谁被咬了拖累全队,别怪规矩不讲情面!” 傍晚扎营时,村民们一边抱怨岭南蚊虫凶得吓人,一边又庆幸周杜鹃准备周全。 护卫队照例在营地周边撒驱虫药草,王英带医疗小组检查老人孩子身上有没有红疹。 但规矩刚立下,就有人开始松懈。 一个叫二蛋的孩子嫌面纱闷热,趁大人忙着生火做饭,偷偷把面纱摘下来,钻到草丛边追一只颜色鲜亮的小虫。 “二蛋!你干啥呢!”旁边有孩子喊他。 “就玩一会儿!”二蛋笑着摆手,“这小虫子真好看,你们看——” 远处周老头正忙着训另一户没扎紧裤脚的人,没能第一时间看见。 夜色渐浓,草丛里传来细微窸窣声。 第240章 岭南毒虫 半夜,二蛋突然开始哭闹不止。 “娘……娘……”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疼……脸疼……” 王英被哭声惊醒,提着灯笼跑过去,一看,心沉了下去。 孩子脸上和脖颈交界处肿起一片紫红,伤口周围很快出现水疱和溃烂,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咋了?”二蛋的娘吓得脸色发白,“不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吗?” “先拿水来!”王英当机立断,“清洗伤口!” 她用周杜鹃留下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处理,又让医疗小组用干净水清洗、换纱布。 但一个时辰过去,孩子的烧不但没完全退,伤口反而更吓人。 “哎呀我的老天爷!”王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这不会是瘴毒入体吧?” “闭嘴!”王英厉声喝住她,“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周杜鹃赶来了,看见药效不明显,心里也一沉。 这是她带队以来少见的、常规现代药没能立刻压住的情况。 “先查清楚原因,”周杜鹃没有先责骂哭成一团的家属,而是让刘景元记录时间、地点和孩子当时活动范围,又让何金花带两个女护卫去草丛边查看。 “二蛋的面纱呢?袖口裤脚有没有扎?”周杜鹃当众问孩子父母,“他什么时候离开大人视线的?” 孩子娘支支吾吾:“我……我一直看着他呢……” “看看,”周杜鹃让专门负责这边的小组人员把当天巡查记录拿来,“下午申时三刻,你儿子私自摘了面纱,钻到草丛边玩虫,还是被巡查小队的人看到提醒,才重新戴上的,当时你们作为家长的人在哪儿?” 孩子娘哭得说不出话,孩子爹和奶奶还在狡辩说他们都看着的。 周杜鹃冷下脸,又叫旁边几个孩子过来问话。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出实情:二蛋嫌闷,摘了面纱去草丛边玩小虫子。 “看看,这就是看护不严的后果。”周杜鹃的声音很冷。 她暂时没有宣布处罚,只说:“先救人,账明天算,从现在起,所有孩子不得离开大人三步,护卫队巡夜加一倍。” 王英看着孩子高烧不退的惨状,眉头紧锁。 她用了各种退烧药和消炎药,效果都不明显。 伤口还在继续恶化,红肿的范围越来越大。 “杜鹃,普通药压不住了。”王英对周杜鹃说。 周杜鹃没有犹豫,拉着王英进入草原空间。 她让王英留在空间里“卡住”大虞那边变慢的时间,同时把伤口照片、孩子症状和用药情况记清楚,自己立刻开门回新时代。 赶到药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周杜鹃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含糊买药,而是直接找年纪大、有经验的药剂师,把手机里的伤口照片递给对方看。 “大夫,已经用过退烧药和普通消炎药了,效果不明显。” 药剂师凑近手机屏幕仔细看了半天,脸色凝重起来。 “这不像普通蚊虫包,更像岭南热带毒虫叮咬后引发的毒素反应和局部坏死。”他抬起头,“光靠普通抗生素确实压不住。” “那怎么办?” “你得用专门针对毒虫叮咬、消肿止痛、抑制毒素反应的外用药膏,同时配合清洁换药,”药剂师想了想,“我给你配一支,你回去后一天换两次药,观察三天。” 周杜鹃二话不说就付了钱。 药剂师把药膏、碘伏、无菌纱布、一次性手套和备用外敷药包好,又反复叮嘱了用量、禁忌和观察指标。 “如果三天后还没好转,必须送医院处理,”他最后叮嘱,“这种情况在野外很难治,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杜鹃点了点头,匆匆返回空间。 回到大虞后,她立刻把药交给王英。 王英接过药,二话不说就开始重新清理孩子伤口。 她先用碘伏仔细冲洗溃烂的地方,再用干净的纱布蘸干,最后薄薄涂上新药膏,重新包扎。 “别碰,”王英拦住想凑近看的孩子娘,“手不干净会害了他。” 周杜鹃守在旁边,要求刘景元每隔一刻钟记一次体温和伤口变化。 留白在帐外安排护卫,防止围观村民越聚越多造成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到了后半夜,孩子的哭声终于慢慢弱下来。 王英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长出一口气:“烧在退了。” 周杜鹃凑近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红肿也不再继续扩散。 虽然溃烂的地方还在,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有用了。”王英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孩子娘当场腿软跪下,连连磕头。 周杜鹃把她拉起来:“人还没彻底好,先守规矩,别哭乱了手脚。” 天亮后,小孩情况稳定了。 虽然伤口还需要继续换药观察,但已没有夜里那种吓人的高热。 孩子的精神也好了许多,能喝点米汤了。 周杜鹃召集全村,公开说明这次不是“瘴毒作祟”,而是毒虫叮咬加上防护不到位造成的危险。 “处罚分两部分,”她的声音平静,“孩子父母看护不严,罚工钱并负责接下来三日营地驱虫,巡查小队漏查草丛边孩子活动范围,扣当日巡查补贴,而且这次药膏钱要另外收,一个完整的疗程二两银子, 大家引以为戒,谁要是因为自己防护措施做不到位导致被蚊虫叮咬了,来我这里买对应的药膏,都是这个价格!” 很倒霉的事,负责孩子这组家庭宣传的人,又是周老头,所以又是周老头被罚工钱。 周老头这回没有半句抱怨,反而举着自制大喇叭一遍遍喊:“都看见没有?药再好,也不是给你们糟蹋规矩的!” 周杜鹃随后下令增加岭南专用防虫包,每户每日检查一次面纱、袖口、裤脚,医疗小组也要把毒虫咬伤单独列一类处理。 队伍继续准备出发,但所有人看向山林草丛的眼神都变了。 岭南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才走了一段路,护卫队的侦查员就来报,说不远处有两三个本地人模样的村民一直在偷偷跟着他们。 周杜鹃微微皱眉,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直接去找了这三个跟着的本地人,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 第241章 尾随的本地人 那三个本地人被护卫队请周杜鹃面前的时候,都很紧张。 大概是一看有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的护卫队队伍的人家,就不是普通人家,一看就不好惹,对于他们这种乡下小老百姓们来说,还是能不惹就不惹上的。 周杜鹃先说话的,她放缓了语气:“三位叔伯好,我们只是途径此处的人,是发现你们好像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所以才把你们请过来,问问你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们?” 三个本地人看周杜鹃面善态度又好,被带过来的紧张情绪都少了很多。 其中年纪最大一个干瘦男人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我们没有恶意!是昨天傍晚的时候,阿顺看到你们的一个小孩被毒虫咬伤了, 这是我们这里特有的毒虫,别说是小孩,就连大人被咬了,也会伤口溃烂发烧,要及时用我们的土方子治了,才有可能会好转, 如果是小孩被咬了,那更是凶险万分的,阿顺回来跟我们说了后,我们就拿了一点土方子药,在今天早上想给你们送过来,想着多少也能提供一点帮助, 结果没想到阿顺看到昨日被咬伤的孩子,今天早上竟然好了,又能吃饭又活蹦乱跳的, 我们…我们就是好奇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药,效果这么好,我们村子每年都会有几个运气点背的被咬,运气再差一点的就没了,运气好的,好了也留了大片的疤, 但我们又不好意思就这么上来问,所以……” “所以你们就为了问是什么药,跟了这么一路吗?”周大宇接口问。 三位本地人不好意思的直挠头,他们官话说得都不好,最好的就是这位年纪最大的干瘦大叔,那讲话口音也是极重的。 剩下两个更是听得懂但不会说。 实在是交流起来有困难,再加上社恐…… 周杜鹃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她问了一句:“你们的村子在附近吗?” 干瘦大叔点头如捣蒜:“嗯嗯,就在前面山坳下面的小河旁边,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这边已经是岭南范围内了,岭南这边有很多特产,尤其是这些村子里面。 周杜鹃想了想,这些新时代来的特效药膏,对于他们来说是救命的必需品,那可以用这些药膏跟他们兑换一些本地特产啊。 趁着中午的时间,周杜鹃让南湖村的大部队在原地休整,自己带着周大宇、留白等十二人护卫队里面的精锐,一起跟着娶了干瘦大叔他们所说的村子。 果然是一个大概有三百多人的村子,村子里面的人都不会说官话,说的是他们本地方言,要不是有干瘦大叔翻译,外来人根本没法进行正常沟通。 干瘦大叔挥舞着胳膊,一里哇啦的跟都走到村口的村民们说了一下他们上午发现的事情。 村民们一听各个都激动了,急忙让干瘦大叔来问问,专门治被毒虫咬伤的药膏怎么卖。 干瘦大叔就问了周杜鹃,这种药膏珍不珍贵,能不能卖。 周杜鹃这才说:“药膏当然是珍贵的,我们自己那么多人也要用,数量有限,价钱肯定不便宜。” 她这么一说,本地村民们就有点忐忑了,这听起来就很贵,好像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结果不等他们失望,周杜鹃就峰回路转的继续说:“但是我们同时也行商,会沿途收一些当地特色的东西,然后拿到更远的地方去卖, 如果你们当地也有特色的东西,土特产什么的,都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觉得有价值的,就会用药膏跟你们交换, 这样我们各取所需,也很划算。” 干瘦大叔眼前一亮,转头就跟自家村民们一里哇啦又一顿翻译。 村民们一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可行。 村长请周杜鹃他们到了自家坐在阴凉的堂屋里面喝点凉茶等会,等会他们就把东西都拿过来。 很快,村民们就把自家觉得是好东西的东西全拿了过来。 那真是腌菜、咸鱼、鸡蛋的,琳琅满目的啥都有,还有人把自家的凉茶都拿了过来,说这是清热解暑的好东西。 周杜鹃有点失望,摇了摇头表示:“鸡和鸡蛋可以按他们这边的市场价收,但是不能算是有价值的特产,用来直接交换药膏肯定是不够的。” 这时有一个老妇人从人后走进来,她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落在后面,刚刚走到。 她手里拿着用一块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说:“请这位姑娘看看,这种带香味的木头,你们收不收?若是你们收的话,我们家家户户倒是都有不少。” 竟然是个官方说得颇为标准的老太太。 周杜鹃接过了东西,打开外面裹着的绢布,发现是一块黑色的木头,刚一打开就香气扑鼻,这味道光是闻着就不一样。 “这是……沉香木?!”周杜鹃的目光瞬间就亮了。 沉香木还是周杜鹃在杨柳木家中见到过的。 杨柳木家里大概就是拳头大小那么一块,还左三层右三层的给包起来,特别放在控制湿度的干燥区域。 他当时给周杜鹃展示的时候还很得瑟:“我这个可是个大宝贝,是我特别收藏的沉香木,有一定的年份了,那些按克重卖的高级沉香,都是从这样沉香木中来的,这么完整大小的可不多了!” 这种沉香木不是用来做雕刻的,是用来制香的,没问具体价格,但是价格绝对比雕刻木头还要高。 那个老妇人见周杜鹃认识,满是皱纹的脸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小姐您认识啊,这个就是沉香木,我早年在府城里给人当后院丫鬟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讲究人家好像都会用这个制香, 回家后我发现我们家这边有挺多这个的,就让大家收集了一些,也想拿出去卖过,但是没有靠谱的门路,一只被人黑吃黑了, 后来索性就不做这个买卖了,若是小姐您觉得有价值的话,可不可以用来交换那个药膏?” 反正他们穷人家也用不上这种沉香木什么的,与其放在家里,不如用来交换有用的药膏,那药膏还能救命呢! “这个可以收!”周杜鹃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老妇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谢谢小姐,谢谢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姐!” 她又转头跟乡亲们用本地化说了一大段,村民们知道他们平时这种在山里水潭里遇到,捡都不会捡的烂木头,竟然那么有价值,能换可以救命的药膏,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他们互相一顿商量。 村长就操着一口拗口的官话对周杜鹃说:“你要的这个沉香木,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收集,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吗?不然我们手头不多。” 沉香木这么值钱的东西,就算等上一会,又何妨呢? 周杜鹃欣然点头:“最晚明天中午,我们就要出发了,在那之前来找我,都可以换, 我也给你们一个靠谱兑换价格,这位奶奶手中这样胳膊长短、这种重量的沉香木,一个可以换二十支药膏,以此类推, 但你们要千万记住,这药膏到手后,没用到的时候千万不要打开,不然它就不是密闭的了,你们这边湿热的天气,容易变质坏掉,到时候没有药性就没有用了。” 第242章 收沉香木的规矩 周杜鹃从岭南本地村落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没顾上歇脚,先让留白安排外围警戒,自己则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块空地。 周忠信、王英、何老村长、何货郎几个管事已经在等着了,几盏油灯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二蛋的伤怎么样了?”周杜鹃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王英接过话茬:“热退了大半,伤口也在往好里收,王婆守着呢,一会儿我再去看一趟。” 周杜鹃点点头,在临时搭的木墩子上坐下。 周围几个人也都看着她,等她说话。 周杜鹃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这片地方虽然没了红豆杉木,但是同样也有值钱的沉香木的事情说了一遍,也跟大家说了,以后大家可以找沉香木来找她卖,同样结算现银。 但是,她顿了顿,说到后面的重点的时候,语气重了几分:“在这片村子的山林范围内,南湖村任何人不得私自搜刮沉香木,本地人靠山吃山,咱们过路的要是坏了规矩,搜罗了人家当地人的东西赚钱, 这片地方全是几个山头一个姓的大宗族,往后这片地界我们会多很多麻烦。” 何老村长第一个点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是这个理儿。” 何货郎脑子活,第一个试探着问:“那……要是出了这片地界呢?” 周杜鹃看他一眼:“出了再说,现在给我记清楚,谁敢在本地人眼皮子底下动一草一木,往后所有收购分成一概取消。” 这话不轻,何货郎严肃了表情,认真应下点头。 周忠信补充了一句:“关于这点,各个负责宣传的小队长们,一定一定要跟乡亲们说清楚了,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众人们连连点头,尤其是被罚了两次工钱的周老头,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一定得把他组里的人盯牢了,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都是他管的人出问题! 周杜鹃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家去把话传下去吧,就说明日午前换东西,多歇一天养精神。”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再添一句,等出了这片村子的地界,外面荒山野岭里也许遍地都藏着黄金,但谁要是贪近处便宜坏了规矩——”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次日一早,周老头举着他那把破喇叭在营地里转了三圈,扯着嗓子喊。 “多歇一天!都给我老实待着!明日午前换东西,谁要是手痒痒去山上乱逛,永久取消跟老周家的交易资格!” 村民们起先听见“多歇一日”还有些发懵。 有人嘀咕这是不是要耽误路程,也有人琢磨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等听明白是多歇一天等交易,脸上的神情才松快下来。 又一听说是用那沉香木换银子,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都说这趟岭南来得值,还没出山就瞧见了财路。 王英端着碗汤从灶屋出来,正好撞见几个村民围在墙根底下议论。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都是说好话的,才微微松了口气。 早饭过后,周杜鹃又召集了几个管事,在营地边缘的药棚里碰了个头。 王英带着医疗小组正在给二蛋换药。 孩子脸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不再像昨晚半夜那样狰狞。 二蛋娘守在旁边,眼眶还有些红,见周杜鹃过来,忙不迭起身让座。 “别动,让他躺着。”周杜鹃摆摆手,蹲下身看了看二蛋的伤口,“红肿消了不少,再养两日就能下地跑了。” 二蛋娘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周杜鹃只叹了口气,柔和了神色说:“以后小心些,我们并不是每次都能有办法的。” 二蛋娘红着眼眶点头:“知道的,知道的,杜鹃你们严厉也是为我们好的,我都知道的。” 关心完确定没啥事,周杜鹃站起身,又去交代明天中午收沉香木的事情了。 她找到何货郎说:“那就按说好的,明日午前开秤你负责验货,闻香、刮皮、分等级,这些你拿手。” 何货郎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他做惯了走街串巷的买卖,这些本事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刘景元记账,每一笔都要写清楚。”周杜鹃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谁来换、换了啥、给了多少,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刘景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磨得起毛边的小册子。 “爹,你负责跟本地人具体交易,有啥争执你来调停,”周杜鹃顿了顿,“记住,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结仇的。” 周忠信拍拍胸脯:“放心,这事儿我在行。” “药膏发放归娘管,”周杜鹃看向她娘,“每一份都要登记在册,不能多领也不能漏领。” 王英嗯了一声,又追问了一句:“那要是有人拿了好木头,想多换些呢?” “按等级来,”周杜鹃早想过这茬,“一级二级三级,每个等级对应的数量都不一样,最好的那批沉香,可以多换,但得是确实值那个价, 何货郎验完货,当场定等级,当场记数,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还有一件事。”周杜鹃的声音低了几分,“本地人不懂行情,咱们不能坑他们,救命药可以贵,但不能黑秤。” 周忠信在旁边点头:“是这个理儿,头一笔买卖得让对方觉得不亏,往后才有的做。” 周杜鹃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这头一笔交易做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南湖村往后在岭南这片地界的名声。 占了便宜就跑是蠢办法,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毕竟南湖村的人以为他们是路过做一锤子买卖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随时能过来收获的草原空间的,她是要常年往返做买卖的。 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营地里来了几个本地人。 第243章 前头是大海 干瘦大叔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来个村民,有的扛着木头,有的提着竹筐。 老妇人由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后头。 他们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停下,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油布上。 有长条木料,有沉水小块,还有些被烟火熏黑的旧木根。 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也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周忠信上前拱手,脸上带着笑:“辛苦各位了,东西都拿来了?” 干瘦大叔点点头,操着一口拗口的官话回他:“连夜翻出来的,平时这些都堆在角落里,没人要。” 周忠信招呼何货郎上前,两人开始一样一样验看。 何货郎蹲下身,先拿起一块长条木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表皮,最后放到光亮处细细端详。 “一级。”他报出等级,刘景元提笔记录。 旁边有个年轻村民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这木头这么好,就给这么点药膏?” 他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几块品相更好的沉香,眼神里头带着几分不忿:“这几块凭啥不能多换些?” 何货郎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周杜鹃已经从后头走了上来。 她没看那年轻村民,先看向老妇人。 “老人家,您觉得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小姐莫怪,这后生是心疼家里东西,我是早年在外头大户人家当过差的,知道这些木头在外头值多少钱。” 她顿了顿,又说:“小姐给的价格公道,我们心里有数,只是村里人没见过世面,怕被人哄骗,这才——” 周杜鹃点点头,抬手打断她的话:“老人家,我明白。” 老妇人叹了口气,上前拉住那后生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本地话。 后生脸上的神情渐渐平复下来,末了竟有些讪讪地垂下了头。 “小孩子不懂事,”老妇人转向周杜鹃,“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杜鹃没再追究,转头吩咐刘景元:“记账,何家村村民,拿一级沉香木三块,换药膏六十支。另有二级两块,换药膏二十支。”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腊肉两斤、针线一包、布条一捆,一并给他。” 那年轻人愣了愣,抬头看她。 周杜鹃没理他,径直走向下一堆沉香。 交易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干瘦大叔带来的沉香木全部验完,共计一级两块、二级五块、三级十余块,换出药膏一百二十余支,外加盐巴、针线、布条若干。 临走时,老妇人拉住周杜鹃的袖子,从身边的后生那里取下一个背篓递过来。 “这是我们村的山果,还有几只鸡鸭,不值什么钱,算是谢礼。” 周杜鹃本想推辞,王英在后面拽了拽她袖子,使了个眼色。 她想了想,收下了。 让刘景元另记一笔“谢礼”,又回赠了一包驱虫草药和半袋盐巴。 “药膏用完之前别洗澡,伤口别沾生水,效果会更好些。”王英站在一旁叮嘱。 老妇人连连点头,带着村民们往山里去了。 当晚,营地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周老太带着妇人们把鸡鸭鹅收拾干净,炖了一大锅汤。 周老头举着喇叭喊了三遍“开饭”,村民们端着碗排队打汤,脸上都带着笑。 第二日,南湖村拔营启程。 周杜鹃把换来的沉香木仔细装车,用油布裹了又裹,让人送到指定的地方,让周大宇和周忠信确定四周没人后,才把东西收进草原空间。 只是这次再出发,村民们的眼睛就跟都得了斜视一样,时不时往路边瞟,都想试试看能不能找些漏网的好木头。 “通知大家专心走路,不然掉队或者摔倒的,可每人管药,药都按高价卖。”周杜鹃头无奈的通知核心管理小队。 这下大部分人都讪讪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上了。 接下来的七八日,队伍在湿热山路中走走停停。 面纱、袖口、裤脚依旧扎得紧紧的,防虫的规矩没有一刻松懈。 途中二蛋的伤彻底好了,又活蹦乱跳地在队伍里钻来钻去,成了全村孩子不敢乱摘面纱的活例子。 周大宇带着护卫队走在前头开路,隔三岔五就要回头看看后头的老弱妇孺有没有掉队。 他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往前冲。 “前头还有多远?”他问留白。 留白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势:“再走几日,应该能到海边了。” 周大宇咂了咂嘴:“海边啊……我还没见过海呢。” 留白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逐渐降低的山势上。 第八日傍晚,先头探路的周大宇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找到周杜鹃。 “姐!前头听见大水拍岸的声音了!” 周杜鹃抬头望去,远处天色压得很低,乌云像整片翻过来的锅底,空气里头已经能闻到一股咸腥的味道。 留白站在她身旁,望着风向皱眉:“沿海是到了,但这场风怕不好过。” 周杜鹃没说话,目光穿过雨幕,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第244章 突遇台风 刚刚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天气特别的不舒服,有种憋闷的慌,空气都潮湿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 周杜鹃有次在新时代那边也遇到过这样的天气,周暖玉说天气预报早就预警了,今天会有十级以上的台风。 随后不久,天空就马上阴沉下来,有种一瞬间风云突然变的感觉。 先是几阵小风,接着就是狂风骤至,马上关门上了店门,那狂风裹胁着暴雨,把紧闭的玻璃门打得是啪啪作响,道路上很快就积起了到小腿肚那么高的水。 水从玻璃门地下的缝隙里面涌进来,让店门地上都是水。 幸好天气预报说了今天会有台风,周暖玉妈妈早就把店门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地面上更是清理干净了什么都没有,没造成什么损失。 等台风过去,积水排出去后,把店门里面的积水全部扫出去就没事了。 但这次经历还是让周杜鹃这么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印象深刻,她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风。 新时代管这风叫台风,大虞这边应该就是叫风灾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才第一次来到海边,好像…就要遇上风灾了。 这风灾来临之前的感觉还真是一模一样。 只是新时代那边又有提前的台风预警,又距离海边还有几个城市的距离可以抵挡抵挡,台风到了也会减弱不少。 但是他们现在是直接到了海边,听说海边的台风是更厉害的,周暖玉说还会伴随着海啸,就是特别大的海浪,一个浪头能有七八米高,那一个浪头拍下来,厉害真的格外吓人。 所以周杜鹃当机立断的下令:“你说得对,感觉马上要来大风了,不知道会不会是特别大的风灾,但是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马上通知后面所有的村民们,该给自家行李做的防水防风的全部都马上就弄, 然后全部转移到后面那片背风的山坡,尽可能找粗壮的树木,把自己的行李全部都固定住, 老弱妇孺小孩,全部都找地方躲好,等一会来的风雨彻底结束了,我们再行动!” “是!”留白、周大宇齐刷刷的应道。 何老村长刚刚也是凑过来,听了个清楚。 他是非常信任周杜鹃,可以说这一路上因为有她的提前预警和防备,才能走到现在。 所以看现在周杜鹃这么严肃的样子,甚至跟那次遇到劫匪前的严肃不相上下。 他这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这……这海边的大风,真有这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周杜鹃纠正:“是恐怖,非常的恐怖,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恐怖。” 周忠信拉着听得有些呆愣的何老村长就往外走:“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去通知下面吧,我看这天也不对劲,你看天上这么厚重的云都被吹得这么快,快快快,我们抓紧时间!” 何老村长被周忠信拽出去了好几步路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柱起自己的拐棍,脚步更快的跑了,这脚步,看起来还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 整个南湖村一瞬之间忙碌起来。 核心骨干小队的人指挥着自己负责的几户人家,大家都吵吵嚷嚷的,但手上的动作不停,都在抓紧时间。 等大家打包盖好自家的行李,风已经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滴开始落下。 当大家都转移到不远处背风的山坡,开始往大树上面固定自家的手推车和牲畜,风已经很大了。 哪怕在背风处,都能听到风从另外一边吹过来,带起呜呜呜的气流声。 这风吹的声音,在这山林间听起来,就跟鬼哭狼嚎一样。 风大小孩在空地上都有点站不稳了。 妇女们匆匆忙忙的拿出雨衣,这雨衣还是从老周家租来的全包式雨衣。 给自家的小孩男人、老人赶紧套上,等套自己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都被淋了个半透了。 周杜鹃是最忙的,她带着周大宇挨家挨户的走过去看,看谁的固定措施没有做到位,负责最后的检查。 当帮着最后一户瘸腿的人家固定好手推车的时候,狂风暴雨如约而至。 一阵大风吹过,周杜鹃被吹得往前踉跄几步,就被留白和周大宇一左一右的拽住了胳膊。 这时候说话的声音都要靠吼了,但凡声音小一点都听不见。 留白大声道:“走吧,你快点到那块大石头下面躲着,风越来越大了,再大点就能把你刮跑了!” 周大宇也喊:“姐,快点回去,爹娘都着急坏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经得住多大的风啊,一会真被吹飞了!” 周杜鹃是很听劝的人,她果断掉头,在周大宇和留白两个大个子的挡风下,躲到了老周家选中的大石头后面。 到这里为止,周杜鹃能做的全部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只能看每个人自己的命运了。 刚刚躲到大石头后面,王英一把抱住了女儿,全家二十几口紧紧缩在一起,留白和周大宇,还有周大元和两个伯伯挡在最外面,形成一个防御的阵仗。 只感觉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一阵又一阵的风声,漫天跟泼水一样的大雨。 整个南湖村的人,连最小最会哭闹的孩子,这时候都吓得一声都不敢吭,只敢躲在娘亲的怀抱里,男人们都拼尽全力护住家人。 终于,风灾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家从避雨的山坡走出来,发现很多人家固定在大树下面的行李车都被吹翻了。 用油布固定得仔细认真的人家,只是车翻了,里面东西没有散。 而心存侥幸,有点应付了事的人家,这时候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被吹得七零八落的,看到这副景象,当即就心疼的叫喊起来,纷纷扑上去检查损失。 这一检查,家里的老人们都哭了:“没了,全没了,一点家伙事全吹没了,粮食也全湿了,呜呜呜……” 很不幸,周老头负责的那几户人家,行李推车是被吹翻得最多的,也是洒得最多的…… 周老头……周老头很崩溃! 第245章 路被堵,四周查看发现渔村 周老头也想不通啊,到底是他倒霉还是今年犯太岁啊,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了,每次出点意外的,都是他管的人家啊。 看着行李被吹跑,坐在泥地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家,周老头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啊,刚刚叫你们都捆结实点的时候,都不听我的,你们都以为是在糊弄我呢,你们糊弄的是自己的东西自己的银子!” “要我说幸好只是东西没了,幸好躲起来及时,好险是保住了命,家里没人出事就行,贴身银子不都还没丢吗?到时候再花钱置办就好了!” “都起来,别哭了,快收拾收拾还能用的,或者在地上周围找找,有没有能抢救一下的财物!” 周老头这一连串的呵斥,成功让各家趴在地上哭的人家止住了眼泪。 他们也心虚的知道自己错了,都知道自己这叫做自作孽,也没人能怪了去。 而且周老头也说得对,这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都有存银了,只要命还在,家人还在,银子也还在,东西家当都可以再慢慢置办回来,以后再努力的多赚点就好了。 周杜鹃看自家爷爷那么生气的样子,都忍不住再罚他银子了,毕竟再罚的话,爷爷都已经快是掏钱上工了…… 她上前顺了顺爷爷的后背:“没事没事,别着急,慢慢来,别生气,就现在这情况,我们好歹得休整个一两天呢!这次是天灾,没办法,不罚你们的工钱哈。” 周老头一听不罚钱,那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些,他憨笑:“啊,不罚钱啊,不罚钱还成,不是,我是说就算不罚钱,我们各种工作也应该做到位了才行,对吧?” “对对对,还是爷爷责任心强,我是特别相信爷爷。”周杜鹃对于哄自家这位倒霉小老头还是特别有耐心的。 没办法,可别真把自家这位老爷子给气出什么好歹来。 安抚好了自家爷爷,制造的轻松说话氛围,也相对于是安抚好了南湖村的众人们。 周杜鹃这才转头往背风坡的外面走,具体查看一下情况。 外面的景象比里面糟糕得多。 台风过后的山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翻了一遍。 合抱粗的断枝横七竖八地倒在路面上,有的还带着被雷电劈开的焦黑痕迹。 石块被冲得到处都是,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水缸。 泥土和沙子混着雨水淌得到处都是,把原本就不宽的山路填成了烂泥潭。 更麻烦的是前头那几段塌方。 周杜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前望,只见山路有好几处被从山上滑下来的土石彻底堵死了,最严重的那段几乎把整个路面都盖住了,堆起来的土石有小山那么高,少说也有二三十丈宽。 护卫队的人已经聚在那儿了。 周大宇扛着兵工铲,袖子撸到胳膊肘上,正招呼几个人上去搬石块。 “都闪开!”他扯着嗓子喊,“先把上头的松土扒下来,剩下的慢慢清!” 留白站在一旁没动。 他看着那堆塌方的土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周杜鹃走过去,留白侧身让了让,低声说了一句:“土还没干透。” 四个字,没头没尾的,但周杜鹃听懂了。 她也看向那堆塌方,新翻出来的泥土颜色深,湿度大,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这种土质最不稳当,一脚踩上去都能陷进去半截小腿,更别说往上爬着清石头了。 真要是硬来,不是清路,是把自己埋进去。 “大宇!”她喊了一声。 周大宇正在指挥人搬石头,听见姐姐喊,愣了一下:“姐?” “都退下来。” 周大宇愣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可是姐,路堵着呢,不清的话咱们往哪儿走啊?” “这会儿清路,可能把人埋进去,”周忠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他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种湿土,最怕震动,一锹下去,带动上头的石头松动,在底下干活的人跑都跑不及。” 周大宇看着满地的狼藉,被困在这片的大家,还是想做点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周杜鹃打断了他,“封住塌方口,两头派人远远看着,谁也不许私自上前,等土干一干,最少一天,最好两天。” “两天?”旁边有人急了,“那咱们的粮怎么办?再等下去,被泡的粮都长芽了!” “长芽的先挑出来,能磨面的磨面,不能吃的喂牲口。”周杜鹃没给争辩的余地,“人命比粮重要。” 那人还想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大家都看出来了,周杜鹃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周大宇把刀往腰间一插,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得嘞”,转头招呼人往后撤。 留白在周杜鹃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前头探探路。” 周杜鹃点了点头:“带上两个人,走高点,别贴着海边走。” 留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周大宇看见了,扛着刀就跟上去了,嘴里喊着:“留白大哥,等等我!” 周杜鹃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没拦。 她转向周忠信:“爹,我也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找条出路。” 周忠信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跟你去?” “不用,您在这儿盯着,清路的事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周杜鹃说着已经往山坡下走了,“大宇和留白跟我的人在外头,有动静会传话的。” 周忠信点了点头,又追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别走太远。” 周杜鹃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山路走到尽头,是一片长满野草的高坡,翻过高坡再往下走,就是沿海的小路了。 周杜鹃走在前头,留白和周大宇走在她两侧稍前的位置,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后面跟着两个护卫,都是队里机灵的,一个背着弓,一个挎着刀。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和刚刚那阵狂风暴雨里的海风不同,这会儿的海风轻柔得很,吹得人脸上凉丝丝的。 留白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别动。 周杜鹃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的山坳里,有个小小的村子。 第246章 救醒溺水者 靠海的那一侧,木屋、棚架倒了大半,有的被掀掉了屋顶,有的整堵墙都塌进了海水里。 海边上还漂着烂木片和破渔网,被浪头冲得一起一伏。 但高处的几间石屋和一片晒场还立着,灰扑扑的,但没塌。 留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人在。” 周杜鹃也看见了。高地上有几个黑点在走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目,但能看出来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先不下去,”她低声说,“在坡顶看看。” 几个人猫着腰在一丛灌木后面蹲下来,居高临下地把那个小村子看了个大概。 渔村不大,目测也就十来户人家,看那些房屋的形制,应该是世代住在海边的渔民。 高地上的那几间石屋保存得好些,地势高,没被海水淹到。 村里有几个妇人正在晒场上晒被子和渔网,还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屋门口手上不停地各自忙碌着什么。 看起来,台风来的时候,他们提前把人和重要的东西都搬到高处来了。 周杜鹃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正想开口说下去,忽然听见村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很尖,带着哭腔,是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好几个人跟着喊起来,乱成一团。 有人往海边跑,有人往海里冲,还有人在晒场上急得直跺脚。 周杜鹃站了起来,想看得更清楚。 她透过灌木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村子里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聚,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海边的泥滩上,有个年轻男人正被海水卷着往外拖。 那人挣扎得很厉害,手在水面上乱抓,但海水不饶人,一下一下把他往深处拽。 几个渔民冲下去,用绳子拽、竹竿挑,折腾了好一阵,才把人拖回岸上。 可人拖上来的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周杜鹃从坡顶还算看得比较清楚。 那年轻人的脸肿得发紫,肚子鼓得像扣了个盆,嘴里和鼻子里往外淌着水沫子,人软塌塌地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女人哭得声音都劈了,扑上去抱着人摇晃,一边摇一边喊名字。 旁边的老人拍着他的后背喊魂,喊得声音都哑了,可那年轻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杜鹃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坡下冲。 “杜鹃!”留白喊了一声,没拦住,也跟着冲了下去。 周大宇在后头愣了一息,反应过来后,提着刀撒腿就跑,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也跟着往下跑。 等他们冲到晒场上的时候,渔民们正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那儿哭,有人在那儿叫,还有一个老婆婆正往年轻人脸上泼符水,嘴里念念有词。 周杜鹃挤进人群,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的脸。 瞳孔已经开始散了,嘴唇发紫,肚子鼓得硬邦邦的。 没时间了。 “你们都让开!”她低喝了一声,伸手把那个还在摇人的女人拉开。 女人被她推了个趔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嘴就骂:“你谁啊你!这是我家男人!你干什么!” 周杜鹃没理她,已经开始检查年轻人的口鼻,泥沙和水草糊了一脸,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把堵在嘴里的东西抠出来。 旁边一个老汉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拽她:“外头的人懂什么,别动我儿子!” 留白上前一步,用肩膀把人隔开,他没说话,但那高大的身影往那儿一站,老汉硬是没能再往前一步。 周大宇守在另一边,手里握着刀柄,虎着脸瞪着周围的人。 渔民们被这阵势唬住了,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周杜鹃跪在泥地上,两手交叠压在年轻人胸口,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着数,手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教科书上写的,她不敢忘。按压三十下,然后清理口鼻,再做人工呼吸。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哭的女人,语速极快:“你来,口对口,往他嘴里吹气,吹到他胸口鼓起来为止。” 女人愣了:“啥?” “照我说的做!”周杜鹃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男人快死了,没时间了,等把人救回来了,你们再慢慢怀疑我们也没事!” 女人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哆嗦着凑过去。 周杜鹃继续按压,数到三十,就拍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女人哆嗦着凑上去,往那年轻人的嘴里吹了一口气。 没动静。 “再来!” 周杜鹃继续按压,继续数,继续拍。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数数的声音和海水拍岸的声音。 那年轻人的肚子还鼓着,像个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女人已经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了,脸上全是泪水和泥水,但她没停。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轮之后,那年轻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一口水从嘴里喷了出来,喷了女人一脸。 然后他开始喘气。 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他吐出那口水之后,咳嗽了几声,眼睛也慢慢睁开了,茫然地看着头顶上的人影。 晒场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活了!他活了!” “水生!!”那女人扑上去抱着丈夫嚎啕大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老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他颤巍巍地看了周杜鹃一眼,嘴唇抖动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 周杜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转头对那女人说:“让人把他侧过来,别平躺,拿干净的水给他擦擦脸,嘴里有泥沙要抠干净,换身干净衣服盖上被子,别让他吹风。”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点头。 周大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他活过来了?” “活了,”周杜鹃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的脸色,“一般这种溺水的人只要能缓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周忠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见那溺水的人被救活了,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听见女儿的分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留白站在一旁没动,他扫了一圈周围的渔民,确认没人再有攻击性之后,才微微侧身,给周杜鹃让出一条退路。 那老汉缓过劲来,一把抓住周杜鹃的袖子,不好意思又激动的说:“姑娘,快先别走,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村子的?你救了我儿子,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好脾气的说:“我们都是远方来的,路过的。” 老汉还想说什么,周杜鹃已经转头看向留白了:“派个人回营地,给我娘她们说一声,我没事。” 留白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身边一个护卫几句,那护卫应了一声,起身往来时的山坡跑去。 周杜鹃看了一眼晒场边上那几间还算完好的石屋,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喘气的年轻人。 她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第247章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村长家就在高地最中间的那间石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是用本地的青石垒的,比海边的木屋结实得多。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渔网和盐罐子。 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在村子里算殷实的。 周杜鹃被让到上座,留白和周大宇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后。 两个护卫在门口守着,没进来。 村长的儿媳在内屋里守着刚醒过来的儿子,时不时哭哭啼啼地出来道谢。 周杜鹃只能耐着性子一遍遍的说没事,本来她刚刚出来救人,除了是正好会溺水急救知识外,更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跟相对来说比较封闭本地人建立初步的信任和联系的。 没想到运气不错,不仅把人救了回来,救的人正好还是这个小渔村村长的儿子。 村长站在一旁,脸上又是笑又是愧,嘴里不停地说:“姑娘,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也没脸活了。” 周杜鹃摆了摆手:“村长言重了,换作是谁看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没有那么容易的,”村长叹了口气,“刚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些人都吓傻了,又是泼符水又是喊魂,没一个管用的,要不是你,我这儿子早没命了。”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一圈。 周杜鹃叹了口气,这里不是新时代,急救知识匮乏,她只能说:“人醒过来就好,不过接下来这两天要仔细看着,别让他吹风受凉,嘴里鼻子里进了海水最容易发炎,要是发热,立刻来找我。” 村长连连点头,一字一句都记下了。 说了会话,村长让老妻端了饭上来。 说是饭,其实就是一桌子海鲜。 刚捞上来的鱼,切成段用盐水煮的,巴掌大的蛤蜊,蒸开了壳露出白嫩的肉,还有一些小蟹子,用粗盐拌了,直接端上来。 做法粗糙得很,但周杜鹃吃了一口鱼,眼睛还是微微亮了一下。 鲜。 真正的鲜,是那种刚从海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海腥味的鲜。 这种味道,在大虞内陆是吃不到的。 周大宇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筷子不停。 留白吃得慢,但也没停筷子。 周杜鹃夹了一块蛤蜊肉,慢慢嚼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种天然海鲜在她的草原空间里能保持鲜活运出去,在山野高货馆里完全可以走高端鲜货路线。 或者高端品相好的海鲜就放到山野高货馆里卖,品相普通走量走鲜的就放到菜市场那边的山野鲜货普通门店卖。 这样正好更加丰富了售卖商品种类,能多一笔收入。 她心里盘算着,嘴上像是唠嗑般的问:“村长,这海边的东西,平日里能卖到哪儿去?” 村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话题跳跃这么大。 不过救命恩人问话,他也不好不答,便说:“能卖的有限,也就是周边几个村子,岭南这边靠海的人家不多,内陆的人又嫌路远运费贵,我们平日里打上来的鱼,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用盐腌了,能放久一点,但也卖不上价。” “那要是有人来收呢?给什么价?”周杜鹃又问 村长想了想:“看东西,寻常的鱼虾,一斤也就三四文钱,值钱的像大黄鱼、鲍鱼、螺肉,能到百来文一斤,但是好货要出海打渔,更多好货更是要出去很远,很危险,要是遇到这样的天气,就完了, 还有一些要下潜到海底去摸,能不能摸到,也全凭运气, 哎,我们这种渔民,就全靠运气吃饭,赚的钱都不容易, 尤其这两年,听说北面和中部那边干旱严重得地里颗粒无收了,好多大粮商屯粮,哄抬粮价, 本来我们这种海货就是卖出去吃个新鲜的,今年买的人更少了,来收的人价格都压得很低,我们赚得就更少了,家家户户都不舍得买粮了, 幸好我们靠着海,哪怕是鱼虾饭,也能勉强混个肚饱,就是没粮吃,哎,比较难受罢了……” 说着说着,村长的话就多了起来。 果然啊,大虞是一个整体,唇寒齿亡,北方和他们那边的大旱,连这边不旱的地方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周杜鹃听着村长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大环境的连锁反应,北方和中部的大旱导致地里颗粒无收,粮商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这不仅让内陆的百姓苦不堪言,连带着海边的渔民也因为海货卖不上价而日子难过。 寻常的鱼虾一斤才三四文钱,哪怕是那些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或是潜入海底摸上来的大黄鱼、鲍鱼、螺肉,最高也只能卖到百来文一斤。 渔民们拿着卖海货的微薄收入,根本买不起如今飞涨的粮食,只能顿顿吃鱼虾勉强混个水饱,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村长伯伯,既然出海和潜水这么危险,那你们拼着命摸上来的‘大货’,现在可还有存着的?”周杜鹃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能不能带我开开眼?若是东西好,我按公道价格收了。” 村长一听,原本愁苦的脸上顿时有了些光彩。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站起身来:“有!有的!姑娘你是水生的救命恩人,就算你不买,带你看看也是应该的!走,去库房!” 村长带着周杜鹃、留白和周大宇,穿过晒场,来到了高地后面一间用厚重防风石块垒成的库房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海洋干货独有的咸鲜味扑面而来。 村长点燃了一盏油灯,指着架子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干货说:“姑娘你看,这些都是我们村里几个水性最好的后生,潜到比较深处的海里摸上来的野生大鲍鱼和大响螺。” 周杜鹃凑近一看,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架子上的鲍鱼干,每一个都有成年男子的饭碗那么大! 裙边厚实,色泽金黄透亮,在油灯下泛着极品干货独有的糖心光泽。 在新时代,这种级别的纯野生特大干鲍,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软黄金”,高端拍卖行里几万甚至十几万一只都有价无市! “这些大鲍鱼,往年行情好的时候,那些大商贾来收,能给到一百二十文一斤,今年……唉,今年最多只肯给八十文。”村长在一旁连连叹气。 周杜鹃刚想开口包下这些鲍鱼,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库房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在那里,随意地堆放着一大堆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有些是巨大的、呈现出如玉般温润白色的半扇贝壳,还有一些是像枯树枝一样,却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珊瑚枝。 “村长,那些堆在墙角的是什么?”周杜鹃指着角落问道。 村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嗨,那都是些不值钱的死物件,白的是砗磲壳,红的是海底的红珊瑚枝,平时潜水摸鲍鱼的时候顺手捡上来的。” 周杜鹃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快步走到角落,随手捡起一段红珊瑚枝。入手沉甸甸的,质地细密,色泽虽然因为没有打磨而显得有些暗沉,但绝对是真品无疑! 那半扇砗磲更是大得惊人,表面有着清晰的年轮纹理,如羊脂玉般细腻。 “这些东西……来收货的商人不要吗?”周杜鹃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砗磲和珊瑚死沉死沉的,咱们这儿交通不便,走陆路运出去费牛费马, 那些商人们说了,除非是那种长得像树一样高大、形状特别完美的极品红珊瑚,他们才会花大价钱请人小心运走, 像我们捡的这些个头普通、没啥造型的碎枝和半扇贝壳,根本卖不上价,他们嫌重,连收都不愿意收,我们索性就随便丢在库房里了,有时候还拿来垫垫桌角。”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周杜鹃在心里疯狂呐喊。 在大虞朝因为交通不便被嫌弃沉重、卖不上价的普通砗磲和红珊瑚,拿到了新时代,那可是能让杨柳木和孙馆长那种顶级收藏家抢破头的稀世珍宝! 只要找顶级工匠稍微雕琢打磨一下,做成手串、摆件或是印章,其价值绝对是呈指数级暴涨! 第248章 收海货,通路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着村长。 “村长伯伯,我跟您交个底,”周杜鹃声音清脆,“我是个生意人,手里有些特殊的运货渠道,不怕东西重,也不怕路难走,你们村这库房里的海货,我全看上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掷地有声地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村里的所有海鲜,无论是寻常的鱼虾干,还是这种极品大鲍鱼,甚至包括墙角这些被嫌弃的砗磲和红珊瑚,我全收了!” “不仅全收,我还按照你们往年市价的两倍来付钱!” 此言一出,不仅是村长,连跟在后面进来看热闹的几个渔民都愣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定在原地。 “两……两倍?!”村长结巴了,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开玩笑?这墙角的破烂你也要?还给两倍的价?” “绝无戏言,”周杜鹃直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雪花银,稳稳地放在了库房的八仙桌上,“这是定金,以后你们村摸上来的货,不拘大小好坏,全给我留着,千万别再贱卖给那些压价的商贾了。” 周杜鹃早就盘算好了。 她的草原空间大得惊人,而且随着她在新时代和古代两边不断交易,空间那扇木门的定位功能已经升级。 只要她在这个渔村定下交易地点,以后她哪怕身在千里之外的广府,每隔两三天也能趁夜通过空间门“闪现”过来收货。 既省去了陆路运输的麻烦,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海中珍宝倒腾进现代的“山野高货馆”里。 村长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眼眶瞬间红了。 两倍的价钱啊! 有了这笔钱,他们全村人不仅能买得起高价粮度过今年的大旱,甚至还能扯几尺新布过个好年! “贵人!您真是我们全村的活菩萨啊!”村长激动得拉着老妻就要给周杜鹃跪下。 周大宇和留白眼疾手快,一把将两位老人稳稳扶住。 “村长伯伯,咱们是平等交易,各取所需,您快别这样。”周杜鹃笑着安抚。 库房外,渔村的男女老少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到周杜鹃不仅救了水生,还要以两倍的高价包圆他们所有的海货,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年轻渔夫鼓起勇气,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恩人姑娘!”年轻人红着脸,眼神中透着渴望,“我……我是水生的兄弟,刚才在海滩上,您在水生胸口上又按又压,还让人往他嘴里吹气,就把一个快死的人给救活了……这法子太神了! 我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每年都有好些兄弟被浪卷走,捞上来就没气了,您……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把这救命的法术教教我们?” 此话一出,周围的渔民全都安静了下来,满含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周杜鹃。 在古代,这种能起死回生的“神技”往往都是各家的不传之秘,人家凭什么教给你? 周杜鹃却没有丝毫犹豫,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行的?这本就是一种急救的手法,叫‘心肺复苏’,大家平时出海危险,学会了这招,关键时刻真能拉回一条命。” 她立刻招呼众人散开,让留白在空地上躺平做示范。 周杜鹃指着留白的头部讲解:“人刚捞上来时,千万别急着控水。先让他平躺,把头偏向一侧,用手指把嘴里和鼻子里的泥沙、水草全都抠干净。如果舌头往后缩了,一定要把它拉出来。” “接着,找准胸骨中下段,双手交叠,手臂伸直,用上半身的力气垂直往下压。记住,按压要深,速度要快,连续按压三十次!”周杜鹃双手虚悬在留白胸腔上方,示范着发力姿势。 “按压三十次后,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用力往他嘴里吹气,吹两次!一定要看到他的胸口鼓起来才算吹进去了, 然后继续胸外按压,三十次按压配两次吹气,循环着来,直到人缓过气或者咳出水为止!” 渔民们听得极其认真,有的人甚至当场跟着比画起来。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血液循环”,但他们懂得怎么发力,怎么救兄弟的命。 “原来这就叫心肺复苏……”村长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朝着周杜鹃鞠了一躬,“姑娘,你不光给了我们村活路,还给了我们出海人第二条命啊!” 周杜鹃却是摆了摆手说:“但是这个要把溺水的人及时救回来才能有效,若是已经在水里断气了的,哪怕是这个心肺复苏也是无用的,越早越快救回来,溺水时间越短,越有用!”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够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多了一次活命机会了!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渔村的乡亲们自发地跑回了家。 不一会儿,各种海边才有的顶级好货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周杜鹃的面前。 脸盆大的极品干鲍、晒得晶莹剔透的干贝、整袋整袋的天然海燕窝(珊瑚草),甚至还有几个渔家大娘拿出了珍藏的几颗天然大东珠,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周大宇的怀里。 “恩人,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留着压箱底的好东西,您千万别推辞,一定要收下!” 周杜鹃看着这些放在新时代随便一件都能卖出天价的顶级海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知道,有了这个渔村作为中转站,她不仅打通了一条源源不断向新时代输送顶级海货和珠宝原材料的财富大动脉,更是在这乱世之中,结下了一份最纯粹、最可靠的善缘。 但她也不是白白收下这些的东西,她让爹跑回到南湖村所在的营地去,叫人搬了四百斤在刚刚台风天受潮的粮食过来,给渔村的村民们当回礼。 周杜鹃笑着说:“这是我们在刚刚大风时候受潮的粮食,我们要赶路携带不方便了,在路上没时间晾晒干会变坏的, 但你们这里每家每户分点,也有时间地方能晾晒,你们送了我这么多好东西,我就只能回馈一些这种粮食,还请大家别嫌弃。” 拿别的好东西回馈太显眼了,毕竟他们是外乡人,有话是财不外漏。 这种受潮的粮食正好又不贵重,又能解决他们最需要的痛点。 果然渔村村民们连声说着怎么会嫌弃,不嫌弃,然后乐呵呵的收下了,双方都很满意。 第249章 乱世有人情 渔村的库房外,海风带着几分咸湿的暖意。 周杜鹃刚把预付的银两和接下来收海货的规矩跟村长交代清楚。 村长便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恩人姑娘,我看你们这几位都是风尘仆仆的,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有用得上咱们这帮粗人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周杜鹃闻言,叹了口气,便将南湖村大部队被困在后头山道塌方处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下午那场大雨,把我们必经的一段山路给冲塌了,山土湿滑,上面还悬着滚石,我们虽然人多,但怕引发二次塌方,一时半会儿不敢硬清,只能在那儿耗着等土干。” “哎呀!这怎么能行!”村长一听,猛地一拍大腿,“那边的地形我们最熟了!那都是些‘滑皮土’,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找准了受力点,从侧面用粗麻绳把上面悬着的几块大石头给拉下来,底下的浮土就好清了! 你们外乡人不知道底细,硬挖肯定是要吃亏的!” 说罢,村长根本不给周杜鹃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冲着晒场上大吼了一声:“村里的青壮汉子们,都带上家伙什和粗麻绳,跟我走!去帮恩人清路!” 渔民们本就对周杜鹃心怀巨大的感激,这会儿听说恩人的队伍被困,一个个二话不说,抄起家里的铁镐、长竹竿和打渔用的粗麻绳,呼啦啦地就集结了五六十个精壮的汉子。 当周杜鹃带着这群浩浩荡荡的渔民赶回南湖村的扎营地时,留守原地的人们都吃了一惊。 护卫队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还以为是哪路山匪又杀了个回马枪。 “乡亲们别紧张,这是山下渔村的乡亲们,特地来帮咱们清路的!”周杜鹃连忙大声解释。 误会解开后,两边的人马立刻汇合在一处。 有了这群熟悉本地地形的渔民加入,清路的效率简直有了质的飞跃。 “别挖底下!从旁边绕上去,用绳子套住那块凸出来的青石,大家一起往外拉!”渔村的村长光着膀子,站在一块安全的石头上大声指挥。 南湖村的汉子们有的是力气,加上他们手里拿的是削铁如泥的现代高碳钢工兵铲,配合着渔民们精准的判断,那些原本看着极其危险的悬空巨石,被粗麻绳几下就拉倒在了安全地带。 没有了头顶上的威胁,底下的淤泥和碎石清理起来就快得多了。 一百多个壮汉齐心协力,铲子飞舞,号子声震天响。 原本留白估计至少需要停驻两三天才能清理出来的塌方路段,在渔民们和南湖村汉子们的通力合作下,只用了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就在傍晚时分,彻底清出了一条足以让重型手推车安全通行的大道。 看着眼前终于畅通无阻的山路,南湖村的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他走到渔村村长面前,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老兄弟,大恩不言谢啊!要不是你们来帮忙,我们这八百多口人,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荒山野岭里担惊受怕多久呢!” “老哥哥快别这么说!杜鹃姑娘救了我儿子的命,又给我们全村指了条活路,这点力气活算什么!”渔村村长连连摆手,笑得十分憨厚。 何老村长转头看向身后的南湖村村民,大声说道:“乡亲们,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南湖村不能不懂规矩! 各家各户,把咱们过年时攒的腊肉、风干鸡,都匀出一些来!凑个心意,让渔村的兄弟们带回去!” “好嘞!村长放心,这道理咱们懂!” 村民们轰然应诺,立刻跑回自家的推车上翻找起来。 不多时,一块块油汪汪的腊肉、一只只风干的野鸡和腊鸭,就被堆在了一起,足足装满了两大箩筐。 在这逐渐变乱的世道里,粮价飞涨,普通的渔民早就不知道多久没尝过一口肉味了。 当南湖村把这两大筐沉甸甸的肉食推到渔村村长面前时,那些干了半天苦力的渔民汉子们,眼睛都看直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这……这怎么使得!这礼太重了,咱们万万不能收啊!”渔村村长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老哥哥,你们就收下吧,以后咱们还要长久打交道呢!”周忠信笑着将箩筐硬塞进了渔民的手里。 临别之际,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周杜鹃拉着渔村村长走到一旁,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诚恳”的笑意:“村长伯伯,其实我们这次南下,也没打算走多远了,前面不远处有个大集镇,我们过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准备就在那里落脚扎根了。” 村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哎呀,那敢情好啊!那镇子离咱们村不算太远,就算是赶着牛车,一整天也就到了!” 同时村长心里更加踏实了,他们这买卖以后可以长期做。 “是啊,”周杜鹃笑眯眯地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所以您放心,我答应过要收咱们村的海货和砗磲珊瑚,绝不会食言, 我们落脚之后,每隔个两三天,我就会亲自或者派人赶着车来村里收货,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好好!姑娘放心,咱们全村人一定把最好、最大个的海货都给你留着!随时盼着你来!”村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其实,这不过是周杜鹃为了掩人耳目抛出的一个“烟雾弹”。 南湖村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附近的小镇,但她未来需要频繁利用草原空间的“定位红门”回到这里收购海货倒卖到新时代。 如果她说自己去了千里之外的琼州,却还能每隔两三天准时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要被当成妖怪? 只有谎称在附近的城镇落脚,她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闪现”收货,才会显得合情合理,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挥手告别了淳朴的渔民,南湖村的车队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穿过了那段被清理干净的塌方路段。 装配着现代橡胶轮胎的魔改手推车,平稳地碾压过刚刚铺平的泥土。 随着山势的逐渐降低,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海风的咸腥味也越发浓郁。 周大宇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回头问:“姐,咱们真要去前面那个镇子落户啊?那咱们这一路带的这么多防身家伙事儿,岂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周杜鹃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傻小子,谁说要在前面落户了?那是我糊弄他们的话。” 周忠信在旁边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闺女,那咱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一直往南,不进镇,直接奔赴下一段最大的水路航道!”周杜鹃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平原,眼神无比坚定,“留白大哥已经拿到了最新的舆图,前面有一个直通入海口的大型深水港,只要到了那里,咱们就能雇到真正能抗风浪的海船。”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晚风,轻声却有力地说道: “到了那里,咱们就彻底告别这颠沛流离的陆路,乘风破浪,直下琼州!” 第250章 上新海鲜 留白知道周杜鹃对后续行路的规划后,拿出他的舆图,对比着周杜鹃从新时代那边描摹过来的地形图,一起规划出了一条最合理的能通往大港口的路线。 后面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沿着这条路线不断的前进。 遇到大一点的城镇,停下修整,让大家买一些日常要用的家用,主要是停下来歇歇脚,收购一些当地的特产什么的。 对于南湖村的大家来说,需要在外面城镇买的东西还真不多。 因为不管是粮食还是布料,外面买得到买不到的东西,在老周家都能买得到。 甚至都是质量更好,价格更优惠的。 南湖村的人们这么一路上走过来丝毫不慌,老周家就像是个移动补给站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现在南湖村的众人们,对于老周家那早就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人家老周家的人脉实在是太广了,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做买卖,都随时能从外面采买到需要的物资。 他们只需要踏踏实实的跟在老周家身后,勤奋努力的帮忙干活,就能赚到可观的银两。 不仅能覆盖掉这一路上的开销,甚至家家户户都攒下了二三十两银子,要是人口多的人家,劳动力多的人家,甚至已经攒下五六十两了。 这真是比在老家的时候辛苦干活还要赚多,吃得也比老家好。 吃得好,能赚钱心情好,一路上又都在走路运动,南湖村的人们现在是一个比一个壮实。 走了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小孩都是肉眼可见的长个子。 连三叔公都说感觉自己腿脚都轻便了很多,要是这样下去,说不定能活个几年。 南湖村大家现在的情况是相当的稳定。 而且自从走出干旱地区,走出赣州后,能明显感觉到,广府这边的治安是越来越好的,连山贼盗匪这些都很少见了。 这是南湖村的情况,至于周杜鹃,她依旧每天忙到飞起。 大早上五点就起床,带着娘进草原,就开始不停的往返草原的那两道门,开始她“搬运工”的生涯。 就比如刚从这个小渔村离开的第二天,周杜鹃就先到了新时代菜市场这边的山野鲜货店。 果然,五点出头的时间,周暖玉妈妈已经打开店门了,在店里店外忙碌的打扫卫生。 看到周杜鹃准时骑着摩托三轮出现,就迎上来一起帮忙卸货、盘货。 周暖玉听到周杜鹃来了才会起床,从里面带着早餐出来,让周杜鹃到里面去吃她妈妈早就烧好的早饭,自己帮忙接手忙碌。 没错,周暖玉的妈妈为了更方面随时在店面这边,已经把这个店铺的二楼也一起租下来了。 二楼和店铺本来就是通的,里面有一个楼梯连接,本来就是一个房东家的,人家很乐意一起租给她们。 现在周暖玉和她妈妈两个人就住在二楼,二楼是两室一厅一个独立厨房和卫生间,两个人住起来很是舒服,上班只要下个楼,连路上的通勤时间都省了。 周杜鹃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周暖玉妈妈承包的,每天换着花样的做给她吃,就怕她吃不好累着。 今天早上做的是烧麦,周杜鹃接过吃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吃,今天的烧麦特别香,周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暖玉妈妈一听,就笑了:“哪里是我的手艺好,是你送过来的食材好,今天家里食材都用完了,我就用了你送过来的糯米和面粉做的,我和暖玉都觉得你送来的这个糯米煮出来好像格外的香!” 周杜鹃想起来了,她之前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卖糯米,那糯米看起来还挺好的,就顺便买了一些。 她自家留了一些,她娘还没烧,感觉她买的糯米跟新时代这边的糯米不一样,就顺手送了五斤给了周暖玉她们,有啥新鲜的吃食都互通有无嘛,都尝一尝。 没想到这个糯米还真不赖,做出来的软糯弹牙,有股浓浓的糯米香,这都是普通糯米没有的。 周杜鹃一口气吃了四个,她点头:“看来以后这个糯米也可以多买些,拿店里卖说不定销量也不错。” 到这里为止,她们还都单纯的以为味道好是因为食材本身的味道好。 着卸货卸到了那一箱箱的海鲜。 “哎呀,怎么今天还有海鲜?”周暖玉惊呼一声:“看起来好新鲜啊,活蹦乱跳的,好像刚捞上来的一样!你家不是在山里的吗,怎么突然有海鲜了?” 周暖玉妈妈也凑过去看,她随手用手捞起一把虾:“真是诶,这些虾都是海虾吧,真有劲,看起来就很新鲜!” 被问是哪来的海鲜,周杜鹃面不改色的瞎糊弄:“这是我一个海边亲戚那边收来的,以后每隔两三天都能有一批,哦对了,暖玉,我这边还有一批适合高货馆那边卖的鲜货,一会儿忙完了给你看看。” 周暖玉心里哦豁了一下,原来杜鹃小精灵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精灵亲戚? 得亏周杜鹃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不然真的是要把嘴巴里的烧麦都喷出来。 东西全卸下来,摆到货架上登记好后,顾客们也陆陆续续在店门口开始排队了。 他们都看到了海鲜,一盆盆海鲜分门别类的摆着,用氧气泵加压加氧,贝壳海螺类的都用专门的冰块镇着,看起来清清爽爽。 有个老顾客发现了问:“诶,今天店里怎么多了海鲜?看起来品质也很不错啊,养殖的还是野生的?” 周杜鹃笑着说:“都是纯野生的,都很新鲜的,今天就只有这些,多了怕放坏,大家喜欢吃海鲜的,可以买回去尝尝鲜。” “都是野生的?现在这种海虾基本都是养殖了的吧,你确定都是野生的吗?”那个老顾客有些狐疑的问。 周杜鹃很自信:“真的都是野生的,我们山野鲜货店什么时候卖过假货,野生和养殖的肯定有区别的,大家随便看,今天第一天上海鲜,都打八折,大家尝过觉得好再来!” 顾客们听了纷纷点头,这倒是真的,山野鲜货店开到现在,说是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绝对不会有货不对版的,说是野生结果是养殖的情况出现。 那个问的老顾客问都问了,也不好意思光问不买,就称了两斤海虾回去。 可能是第一次是海货的原因,这一批货摆出来没有热卖,大部分是被推销出去了,但是海螺海虾还是剩了一两斤。 海鲜不同别的东西,哪怕保鲜着,超过一定时间就不好了。 周暖玉妈妈很是心疼:“还剩这么多呢,不能浪费了,这样吧,中午我把它们都烧了,中午我们就自己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周暖玉第一个举手同意:“可以啊,我就很喜欢吃海鲜,放到下午味道就不好了,那我们中午就吃了!” 周杜鹃也没意见,她算了算时间,她今天上午这一通忙碌下来,正好中午能在这边吃个午饭。 然后两个人就出发去高货馆那边了。 高货馆开门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正好是菜市场这边差不多忙完的时间。 等到了高货馆,刚刚开门,之前预定了提货的人就来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又是一阵忙碌,把该出的货都出了,这才有时间给周暖玉看她新的海货。 第251章 高货海鲜定价 周杜鹃假装再出去一趟运货,实际上是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在草原空间里仔细清点了一番从渔村换来的海货。 那些脸盆大小的极品干鲍、晶莹剔透的干贝,以及被渔民们嫌弃沉重的砗磲和红珊瑚,在空间静止的环境下,依然保持着刚收进来时的完美状态。 她将这些宝贝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大号的泡沫箱里,深吸了一口气,运出了草原,来到了高货馆的后门。 高货馆内,周暖玉正拿着一块无尘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展示柜。 听到后门的动静,她立刻放下抹布迎了上去,苍蝇搓手的问:“杜鹃,你可算来了!这回又弄到什么神仙好东西了?” 周杜鹃也不废话,直接将三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放在了实木长桌上,打开盖子:“你自己看。” 周暖玉好奇地凑上前,刚往袋子里瞅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这……这是鲍鱼?!”她难以置信地伸手拿出一只干鲍,双手捧着比划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天哪!这鲍鱼怎么比吃饭的海碗还要大?这裙边,这厚度……杜鹃,你这是去哪打劫了东海龙宫吗?!” 不仅是干鲍,当周暖玉看到那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天然大东珠,以及那半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巨大砗磲时,她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珍珠……这砗磲……还有这红珊瑚!”周暖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杜鹃,这些东西要是拿去拍卖行,绝对能引起轰动!咱们这回是真的要发大财了!” 激动过后,两人却面临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定价。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极品,但毕竟术业有专攻,她们对高端海产和珠宝原石的市场行情一窍不通。 网上查到的价格区间极大,便宜的几千,贵的几十万,根本无法作为参考。 “要不……还是问问咱们的‘天使投资人’?”周暖玉试探着提议。 周杜鹃挑了挑眉,笑着点点头:“行,你问吧。” 此时,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正严肃而紧张,高管们正屏息凝神地听着销售总监的季度汇报。 坐在主位上的徐正溪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徐正溪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当看到发件人是“周暖玉”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亮光。 自从上次帮山野鲜货店解围、并合伙开了这家高货馆后,徐正溪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被那个像向日葵一样充满生命力、骨子里透着倔强与原则的女孩给吸引了。 他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和名媛千金的虚情假意,周暖玉那种为了母亲拼命赚钱、却又守着底线不赚昧心钱的市井烟火气,让他觉得无比真实和耀眼。 但他生性内敛稳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底,化作行动上的支持。 徐正溪拿起手机,点开了周暖玉发来的图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会议暂停十分钟。”徐正溪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让全场高管错愕的话,拿着手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直接拨通了周暖玉的语音,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小周老板,你发的那些鲍鱼干和东珠,实物现在在店里吗?” “在的呀,徐总。我们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定价呢,这不就来请教您这位大行家了嘛。”电话那头传来周暖玉清脆的声音。 “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徐正溪直接让司机备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山野高货馆。 一进门,徐正溪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戴上白手套,拿起桌上的那只特大干鲍仔细端详起来。 他不仅看,还凑近闻了闻,甚至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鲍鱼的裙边。 “极品……真正的极品!”徐正溪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这种个头、这种年份的纯野生干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我们徐氏旗下的米其林黑珍珠餐厅,若是能在高级晚宴上推出这种级别的鲍鱼,绝对能震撼整个餐饮界!” 他放下干鲍,又看了看那几颗大东珠和红珊瑚,转头看向周杜鹃和周暖玉,语气郑重:“周老板,小周老板,这批干鲍,我愿意以高于目前国际拍卖行最高成交价的两成来收购,这种碗口大的,我给你们五万块一只!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五……五万一只?!”周暖玉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周杜鹃带来的这袋子里,少说也有大几十只啊! “不仅如此,”徐正溪看向周杜鹃,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且具有商业价值的建议,“周老板,你们能弄到这么顶级的干货,那渠道一定非常厉害, 但我提个小建议,干鲍虽然易于保存,但在顶级食客眼里,鲜活的海鲜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如果你们有条件,能把这种年份的鲍鱼、大响螺、或者是野生大黄鱼,活生生地运过来,我保证,它们能卖出的价格,绝对比干货还要翻上一番!” 周杜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活的?! 她猛地想起自己草原空间的特性——那里面时间是绝对静止的! 别说是活的海鲜,就是装一桶海水放进去,海水连晃都不会晃一下!在大虞朝那边直接连水带鱼装进大木桶,收进空间,拿出来时绝对是活蹦乱跳的! “徐总,您这个建议太宝贵了!我记下了!”周杜鹃笑着拱了拱手。 徐正溪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道:“那这批海货的独家供应权……” 周杜鹃和周暖玉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徐总,老规矩,”周杜鹃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不签独家供应,山野高货馆需要这些顶级食材来做镇店之宝,不过您放心,只要有这等海鲜大货到了,我们一定提前十分钟通知您, 至于您能不能抢得到,或者能抢到多少,那就看徐氏集团采购部的动作够不够快了。” 徐正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底对这两个女孩的欣赏更甚,做生意就该如此,守规矩,懂制衡。 “一言为定!”徐正溪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252章 草原空间又升级新功能了?! 处理完高货馆的定价和预售通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周杜鹃从带来的海货里,特意挑了几只个头中等的鲜活大螃蟹、两条海鱼和一兜子花蛤,带着周暖玉回了菜市场那边的“山野鲜货”老店。 今天周暖玉的妈妈在老店这边看摊。 见两个女孩提着海鲜回来,还是说给家里中午加餐的,周暖玉妈妈就一个劲的推辞:“哎哟,这海鲜看着这么好,肯定得用来卖啊,我们自己吃了多浪费啊!” 周杜鹃摆手:“以后还有很多呢,我们平时海鲜吃得少,先我们自己吃了尝尝什么味,以后推销的时候才能有话说呀!” 周暖玉妈妈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说:“你们歇着,我这就给你们露一手,再做个海鲜疙瘩汤和清蒸大螃蟹,加上上午卖剩下的那些海虾和海螺,都够一大桌了!” 周暖玉妈妈的手脚极其麻利,不多时,二楼厨房就飘出了浓郁的海鲜香味。 三人围坐在店里的小折叠桌旁。 周杜鹃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海鲜疙瘩汤,夹起一块花蛤肉放进嘴里。 “嗯?!” 蛤蜊肉刚一入口,周杜鹃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那股鲜味,简直就像是在味蕾上引爆了一颗鲜味炸弹! 不仅鲜得掉眉毛,咀嚼到最后,口腔里竟然还弥漫开一股极其清甜的回甘。 这股甘甜不是调料的味道,而是食材本身自带的一种生机勃勃的纯粹甘甜。 周杜鹃愣住了。 这花蛤,明明就是她在那个小渔村里吃过的,当时村长老婆子也是用水煮的,虽然鲜,但也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涩和腥气。 可现在吃进嘴里的,不仅腥味全无,肉质更是紧实Q弹,鲜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阿姨,您放糖了?”周杜鹃忍不住问道。 “没啊!”周妈妈笑着摆了摆手,“这海鲜这么好,我就放了点姜片和葱段去腥,连盐都只捏了一小撮。是这食材好,自带的鲜甜!” 周暖玉在一旁一边啃着螃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绝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海鲜!杜鹃,你这进货渠道简直神了!” 周杜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块海鱼肉细细品尝。 鱼肉入口即化,那种鲜甜和滋养感顺着食管一路暖到胃里,让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泰。 这一刻,周杜鹃的脑海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把所有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大白菜、西红柿,到后来的土猪肉、土鸡蛋、野生大甲鱼等等。 明明在大虞朝吃的时候,只是比普通的食材好吃一些,可一旦带到新时代,不仅味道惊艳无比,甚至还具有了治病养生、调理气血的神奇功效! 那高血压大婶吃野菜降了血压……钱董喝了甲鱼汤治好了虚寒和失眠…… 难道说…… 周杜鹃的心跳瞬间加速。 是草原空间! 她的草原空间,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卡时间BUG和静止储存的随身仓库。 所有被放进空间的活物和植物,在空间里待过之后,似乎都被赋予了一种“净化”和“增益”的Buff! 空间洗去了食材里的杂质和浊气,锁住了最本源的生机。 这才是大虞朝的东西拿到新时代后,能够不仅美味绝伦,还能延年益寿的真正秘密! 她的草原空间,在一次次的大额交易和资金充值中,不仅面积在变大,连附带的属性都在不知不觉间“升级”了! 弄清楚了这一层,周杜鹃只觉得心脏都在狂跳。 这才是她在这末世和新时代穿梭,最大的倚仗! 第二天一早,山野鲜货老店正常开门。 昨天周杜鹃带回来的那批普通品相的海鲜,那些在新时代算得上极品,但在大虞朝渔村只能算中等货色的海鲜,被周暖玉摆在了店铺最显眼的恒温水族箱里。 清晨的菜市场,大爷大妈们如潮水般涌入。 “哎哟,小周老板,今天上新海鲜啦?”一位相熟的大妈拎着菜篮子凑了过来。 “是啊张阿姨,纯野生的海鲜,昨天刚到的货。”周暖玉笑眯眯地招呼。 张阿姨本来只是想随便买两条小鱼回去烧汤。 但昨天有几个手快的老顾客,已经提前买了一点回去尝鲜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的年轻小伙子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店门口,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水族箱里的海蟹。 “老板娘!你这螃蟹还有多少?我全包了!立刻!马上!”小伙子激动得直拍大腿,“昨天我妈买了两只回去清蒸,我的老天爷,那味道!我连蟹壳都差点嚼吧嚼吧咽了!太鲜了!而且我昨晚熬夜加班做方案,吃完你家的螃蟹,今天早上起来不仅不困,反而精神百倍!”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炸弹。 几个昨天买过花蛤和海鱼的大妈,也拎着篮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个个神情狂热。 “小周老板!给我来十斤花蛤!不,二十斤!我家那个挑食的小孙子,昨天吃你家的蛤蜊蒸蛋,足足吃了三大碗饭!连碗底都舔干净了!”“给我来三条海鱼!昨天那鱼汤绝了,喝完我这老寒腿今天早上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短短十几分钟,山野鲜货店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疯狂的顾客们甚至为了抢最后几条海鱼,差点在店门口吵起来。 “别挤!别挤!大家排好队,每人限购两斤!”周暖玉妈妈一边满头大汗地称重,一边大声维持秩序。 周杜鹃站在店内的阴影处,看着外面这场因为极致的“鲜美”和“空间Buff”而引发的抢购狂潮,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的微笑。 有了草原空间这个超级外挂,接下来的南下琼州之路,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老周家和南湖村的这艘大船,都注定要碾压一切,横推到底! 第253章 到达广口城 离开了那个淳朴的小渔村,南湖村的车队在沿海平原上又行进了小半个月。 越往南走,气候便越发炎热。 哪怕此时大虞朝的历法已经进了十月份的深秋,队伍里的人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纷纷脱去了厚重的秋衣,换上了透气吸汗的短打。 “这鬼天气,都快立冬了,怎么还热得跟蒸笼似的?”周大宇扯着衣襟扇风,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这就是岭南入海口的气候,”周杜鹃坐在车辙上,喝了一口水囊里兑了些许盐巴的温水,“大家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是广口城了,到了那里,咱们就能彻底摆脱这靠两条腿赶路的日子了。” 广口城,顾名思义,是这片大陆最南端、形似一个巨大口袋般向外敞开的入海大港。 从这里出海,无论是前往琼州,还是下南洋,都是最便捷、也是唯一能容纳大型海船停靠的天然良港。 当南湖村那支浩浩荡荡、绵延了一里多地的车队终于在官道尽头看到广口城那巍峨的城墙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永康城是困在旱灾里苟延残喘的病人,赣州府是官匪勾结、暗流涌动的贼窝,那么眼前的广口城,简直就是一座建立在末世之上的繁华不夜城! 高达四五丈的青砖城墙外,没有那些瘦骨嶙峋、面带菜色的难民。 宽阔平整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插着各色商行旗帜、满载着货物的巨型马车。 骑着高头大马的镖师、穿着丝绸长衫的商贾、甚至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穿着奇装异服的海外胡商,操着各种听不懂的口音在城门口进进出出。 城门外护城河的码头上,千帆竞发,巨大的海船犹如水上的移动堡垒,桅杆林立,遮天蔽日。 “滴滴滴滴——”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一队穿着整齐铠甲、手持长枪的广口城守备军正在官道上维持秩序。 “这……这就是广口城?”何老村长拄着拐杖,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我的个乖乖,这得比咱们安庆府大出十倍不止吧!这地方,怎么连个要饭的都没有?” 周忠信也看直了眼,压低声音对周杜鹃说:“闺女,这地方看着富得流油啊!北边旱得人都吃人了,这儿怎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周杜鹃目光扫过那些满载着丝绸、瓷器、香料的商队,心中了然:“爹,这里是入海口,这些大商队背后,不是朝中权贵,就是富可敌国的大豪商, 他们不仅有钱买粮,更掌握着海运的暴利通道,只要海上的商路不断,这座城就不会缺钱缺粮,北方的干旱,对他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队伍随着人流缓缓向前,很快便来到了城门口的盘查点。 南湖村的村民们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回想起在赣州府城门口被那些贪婪的官差狠狠敲诈了八十两银子,还差点被算计的经历,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护卫队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油布下的工兵铲。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广口城的盘查,竟然出乎意料的——宽松! 城门官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周忠信递上去的路引,见是县衙开具的正规文书,连人数都没去细点,甚至连装货的手推车都没掀开看一眼,就随手盖了个通行章。 “进城之后莫要聚众斗殴,违令者杖责五十,驱逐出城!下一队!”城门官大声吆喝着,随手就将路引扔还给了周忠信。 周忠信原本已经捏在手里、准备用来打点的那锭五两重的银子,硬生生地僵在了袖子里。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周杜鹃,小声嘀咕:“这就……放行了?连人头费和进城税都不收?” 留白牵着马走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大型商队,淡淡地解释道:“忠信叔,您看那些商队,哪一家的护卫不比咱们多?哪一家拉的货物不比咱们值钱? 在广口城这种日进斗金的超级大港,守门官兵吃的是那些大海商的油水,咱们这几百个逃难的乡下人,推着些破木车,在他们眼里连蚊子腿上的肉都算不上, 谁有那闲工夫来卡咱们的油水?” 周杜鹃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是,他们南湖村在内陆那些小城里算是个惹眼的“庞然大物”,但到了广口城这等藏龙卧虎的地方,还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虽然让人有些落差,但在逃难的路上,绝对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进了城,迎面而来的繁华更是让南湖村的乡亲们看花了眼。 青石板铺就的主干道足有十丈宽,两旁的酒楼茶肆高达三四层,雕梁画栋,红绸招展。 街边不仅有卖吃食小玩意的摊贩,甚至还有吞剑吐火、胸口碎大石的街头杂耍艺人。 那震天的锣鼓声和叫好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哎哟,快看!那胡人的眼睛竟然是绿色的!”二伯娘指着一个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惊呼出声。 “别瞎指!没规矩!”周老太一把将二伯娘的手拍下,没好气地训斥,“都把招子放亮些,看好自家的娃和行李!这城里人多眼杂的,别看花了眼惹出事端来!” 老太太虽然嘴上教训着别人,但自己那双精明的眼睛也是滴溜溜地乱转,显然也被这等繁华迷了眼。 “爹,咱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周杜鹃看着满大街的人流,眉头微微皱起,“咱们人多,又带着车马,寻常的小客栈肯定住不下,得找个带大院子的脚店或者空置的货栈。” 周忠信点点头,立刻叫上何货郎和周大宇,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去打听消息。 周杜鹃则带着大部队在街角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上暂时休整。 留白手持长戟,像一座铁塔般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人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254章 第一次吃亏 “杜鹃小姐,情况有些不对。”留白退到周杜鹃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些从北城门方向进来的人。” 周杜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混在商队和普通行人中间的,还有不少穿着华丽绸缎、却神色仓皇的队伍。 这些人带着大量的女眷和一车车用重兵把守的红木箱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但奇怪的是,这些大户人家并没有在城里的高档酒楼客栈落脚,而是直接雇了向导,行色匆匆地直奔南城门外的海港码头。 “他们这是……要出海?”周杜鹃心中一凛。 “不错,”留白面色凝重,“而且不是去琼州,你看他们那些护卫佩戴的兵器和马匹上的烙印,很多都是中原甚至京城一带的豪族私兵, 北方旱灾初起,皇权动荡,这些底蕴深厚的门阀世家消息最灵通,他们这是放弃了内陆的基业,准备带着金银细软,逃往海外的藩国去避难了。” 周杜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这些根深蒂固的中原大族都开始举家逃亡海外了,这说明大虞朝北方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根据她前世的记忆,真正的天下大乱,恐怕就在这几个月之间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周忠信和周大宇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闺女,麻烦了!”周忠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这城里的客栈和脚店,几乎全满了! 不仅是那些大商队包了房,城里还涌进来无数像刚才那种准备出海避难的大户人家,他们财大气粗,直接拿金锭子砸,把稍微大点的院落全给包圆了!” “那咱们这八百多口人今晚住哪?”王英急了。 “我和何货郎跑了十几家牙行,最后好说歹说,才在城西的贫民区那边,租到了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和两间连着的大通铺院子, 虽然条件差了点,还漏风漏雨的,但好歹能把咱们村的人和车马都塞进去。”周忠信叹了口气。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周杜鹃当机立断,“爹,带路,咱们赶紧过去安顿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周忠信往城西走去。 途中,经过一处特别热闹的街头杂耍摊。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表演“口吞火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从他嘴里喷出,引得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喝彩。 南湖村的队伍也被这热闹吸引了目光。 不少推着车的汉子和妇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 “好!赏!”不知是谁带头往铜锣里扔了一把铜钱。 人群顿时更加拥挤,不少看热闹的地痞闲汉借着推搡,在人群中穿梭。 周杜鹃走在队伍前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叫骂: “杀千刀的!哪个烂了心肝的偷了老娘的包袱!来人啊!抓贼啊!” 周杜鹃猛地回头。只见队伍中段,李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她原本挂在手推车把手上、装着几件换洗冬衣和半袋碎干粮的蓝色小包袱,竟然不翼而飞了! 不仅如此,队伍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惊呼声。 “我的钱袋子!我放在胸口的钱袋子没了!那可是咱们家这一路卖野菜赚的五两银子啊!”一个汉子脸色惨白地摸着被割破的衣襟。 这一下,整个南湖村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大家这一路走来,仗着有老周家的高科技武器和留白的铁血护卫队,无论是面对饿狼般的难民还是凶悍的山匪,都从来没吃过亏。 这就导致很多村民在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跟着老周家,他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到了这繁华无比的广口城,看着满大街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村民们的警惕性更是降到了最低。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看似太平盛世的繁华表象下,竟然隐藏着专门对他们这些外乡人下手的“三只手”! “全队停下!靠墙结阵!检查财物!”留白一声暴喝,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入杂耍摊围观的人群。 他目光如炬,一把揪住一个正准备溜走、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 “放手!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打人啦!”那汉子拼命挣扎。 留白也不废话,单手将他提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在他怀里一掏。 只听“哗啦”一声,七八个绣着不同花色的钱袋子掉在了青石板上。 “我的!那个绣着水鸭子的钱袋是我的!”刚才丢钱的汉子激动得扑了上去。 虽然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偷,追回了一部分钱财,但李婶那个装衣物的包袱,以及另外几户人家放在车边不显眼处的小物件,早就被其他同伙趁乱顺走,不知所踪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比李婶还要凄厉的干嚎。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我的银子啊!我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周老头正坐在自家的手推车旁,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腰带内侧的一个暗兜,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头子,你咋了这是?”周老太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没了……全没了!”周老头哭得直抽抽,指着自己腰带上那道极其隐蔽、却被利刃割开的一道口子,“我……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二两银子啊!那是我这一个月多月来,没日没夜喊破了嗓子,尽心管理才赚回来的工钱啊!全被那该死的贼娃子给摸走了啊!” 周老头这回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这一路上,他因为各种疏忽,工钱被罚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在福德城没犯错,把那二两银子的工钱实打实地捂热乎了。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了落脚地,要用这笔“巨款”去这广口城买几口上好的烧酒解解馋。 结果,就因为刚才看了一眼那壮汉吞火剑,一分神,他那还没捂热乎的私房钱,就又长翅膀飞了! 周围原本还在为丢了东西而懊恼的村民们,看到平时最爱摆谱的周老头哭成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想笑,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唯独周老太,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呸!你个老不死的!”周老太双手叉腰,指着周老头的鼻子就是一顿无情的嘲笑,“让你看热闹!让你连自个儿的裤腰带都看不住!活该你这辈子手里存不住银子!那贼娃子也是长了眼了,专挑你这种防备心比纸还薄的老梆子下手!” 周老头被老妻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嘴都还不上,只能坐在地上“呜呜”地干嚎,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想笑。 第255章 广口城隐藏的大危机 周杜鹃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走到队伍中间,目光严肃地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庞。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广口城!”周杜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却异常清晰,“繁华是真的,但吃人也是真的!在这里,没有人会拿着刀枪明抢,但他们有的是一百种兵不血刃的方法,让你们倾家荡产!” “我们南湖村能从旱灾和匪患里一路杀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靠的是警惕!你们以为到了这繁华地界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们,最安全的城池,往往藏着最毒的蛇!” 周杜鹃的目光落在还在抽泣的李婶和周老头身上,语气严厉: “今天丢的只是几件破衣裳和二两碎银,权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但如果你们还不收起那份看热闹的心思,下一次被摸走的,可能就是咱们全村人用来换船票的救命粮! 从现在起,谁的行李再脱离视线一尺,谁的钱袋子再离开贴身处半寸,真被偷得身无分文,不能跟着我们大家伙到琼州了,也别怪我老周家不帮忙不借钱,别说我们翻脸不认人!” 经过这场“广口城街头第一课”,南湖村的村民们彻底收起了对这座繁华都市的憧憬与懈怠。 所有人紧紧护住自己的推车,腰间的柴刀和工兵铲再次被握紧。 队伍在一片肃杀而警惕的气氛中,快速穿过繁华的主街,朝着城西那片破败的贫民区走去。 经过街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防贼演习”,南湖村的队伍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所有人紧紧攥着自家的行囊,推着沉重的手推车,在周忠信和何货郎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地穿过繁华的街区,终于来到了广口城的城西贫民区。 与主街的雕梁画栋、烈火烹油不同,城西这片地方显得格外破败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下水道的酸臭味,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 周忠信租下的那个废弃旧仓库就在这片区域的尽头,连着两间带着大通铺的破旧院子。 院墙有些坍塌,屋顶的瓦片也掉得七七八八,好在占地面积够大,勉勉强强能把南湖村这八百多口人和几十辆改装推车给塞进去。 “大家都别嫌弃了,赶紧把车围在院子四周堵住缺口!妇孺和伤员进屋里的大通铺,青壮汉子们在院子里打地铺,和护卫队一起轮班值守!” 周杜鹃站在院子中央,一边指挥着众人安顿,一边让刘景元带人撒下驱虫的药粉。 村民们此刻哪还有心思嫌弃环境差? 在见识了广口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繁华后,能有这么一处遮风挡雨、能让全村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四方天地,他们只觉得无比踏实。 折腾了一整天,大家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了,只胡乱啃了些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对付了一口,便纷纷倒头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整个仓库大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护卫队巡逻的轻微脚步声。 周杜鹃却毫无睡意。 她披着外衣,和周忠信、周大宇、以及留白四人,聚在院角一处稍微避风的破雨棚下,借着微弱的烛火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 “这广口城,咱们绝对不能久留,”周杜鹃开门见山,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必须尽快找到出海的大船,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定下来,后天就登船!” 周忠信虽然也觉得这城里让人心里不踏实,但见女儿如此急切,还是有些诧异:“闺女,咱们这一路赶得紧,乡亲们都累坏了,这广口城既然没受旱灾影响,又有吃有喝的,咱们多休整两三日,把手里那些好东西卖个好价钱,再慢慢找船不行吗?” “不行!”周杜鹃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父亲。 她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不能当着留白说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十一、十二月份大虞朝的皇子内战就会全面爆发。 她只能将目光投向留白:“留白大哥,你最了解朝局,你来跟爹解释一下,这广口城到底是个什么地界。” 留白抱着那柄用粗布裹着的方天画戟,靠在柱子上。他的脸色隐匿在阴影中,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却字字如刀:“广口城,是衮王的封地。” “衮王?”周大宇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挺霸气,是个王爷?” “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也是野心最大、手里兵权最重的一位皇子,”留白冷冷地说道,“京城那边,老皇帝病入膏肓,最宠爱的小皇子又离奇失踪,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各位皇子早就暗中招兵买马,剑拔弩张。” 留白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忠信父子:“忠信叔,您真以为广口城城门口盘查宽松、不收人头费,是因为他们仁慈吗?” 周忠信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看不上咱们这点油水?” “那只是其一,”留白冷笑一声,“其二,是因为衮王在‘养蛊’,他在故意大开城门,放任北边和中部的流民、富户进入他的封地, 一旦京城传来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内战彻底爆发,衮王会第一时间下令封死广口城的所有城门和港口!” 听到这里,周忠信和周大宇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封死城门?那进城的人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周大宇瞪大了眼睛。 周杜鹃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没错,一旦开战,打的就是钱粮和人丁,那些带着金银细软逃进来的富户,他们的钱财会被衮王以‘平乱军饷’的名义强行充公, 而像咱们南湖村这样有把子力气的青壮年,甚至护卫队,会被直接拉壮丁,送上战场去当填命的炮灰!” “到时候,咱们手里就是有再多的银子,有再好的神兵利器,也对抗不了一整支全副武装、名正言顺的正规大军!咱们全村人,都会被死死困在这座繁华的绞肉机里!”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周忠信父子彻底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原以为逃到了这南方的富庶之地,就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安全区。 却没想到,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广口城,竟是一张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正等着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明天一早,大宇留下来带护卫队守着大家,任何人不准离开这片贫民区半步!”周忠信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柱子上,“我、杜鹃,还有留白,咱们三个天一亮就去码头!不管花多少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立刻弄两艘出海的大船!” 第256章 没有轮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杜鹃、周忠信和留白三人便匆匆洗漱完毕,离开了贫民区的仓库。 穿过几条渐渐苏醒的街道,三人直奔广口城南城门外的入海大港口。 一出城门,迎面而来的海风夹杂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喧嚣的人声。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昨日在城门口远眺时还要震撼十倍。 广阔无垠的入海口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鸥盘旋。 一排排巨大的深水栈桥向海中延伸,栈桥两侧停泊的,不再是他们在桐琴镇或赣州看到的那种内河吃水货船,而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远洋海船! 这些海船有着尖锐的破浪船首,吃水极深,船体两侧甚至包着防御海盗的铁皮。 高耸入云的桅杆上挂着遮天蔽日的巨帆,宛如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型堡垒。 “乖乖,这船也太大了吧!咱们南湖村那八百多口人,估计一艘船连一半都填不满!”周忠信仰着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但周杜鹃和留白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因为他们发现,这庞大无比的码头上,到处都是忙碌的搬运工和全副武装的带刀护卫。 一箱箱用红漆封条钉死的沉重木箱被源源不断地运上那些巨轮,而那些站在栈桥上指挥的管事们,一个个衣着华贵,操着的口音多是京城或中原一带的官话。 “去这边的漕运帮会打听打听,”周杜鹃收回目光,指着码头上一座最气派的三层大楼,那大楼前挂着“广口海运总局”的巨大牌匾,显然是统管这片海域船只租售的官方衙门兼帮会总舵。 三人快步走进海运总局的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吵嚷声震天。 几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商贾正围着柜台里的几个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地塞着银票。 “王管事,通融通融!我们家老爷可是京城户部侍郎的亲家,只要能拨出一艘船让我们过海去下南洋,价钱好商量,五千两不够,一万两!” “去去去!少拿京城的官衔来压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京城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那亲家侍郎还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柜台里的王管事满脸不耐烦地挥着手,将那银票直接推了回去,“没船就是没船!现在港口里连条烂渔船都租不出去了,有钱你们自个儿下海游过去吧!” 听到这话,刚挤到柜台前的周忠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周忠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凑上去,陪着笑脸拱手道:“这位管事大哥,打扰了。 我们是从内陆逃难来的一个村子,一共八百多口人,想包一到两艘去琼州的大船,您看……” “八百口人?还想包两艘大船?”王管事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忠信那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打,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嗤笑了一声,“老乡,你出门没睡醒吧?去琼州的航线是有,但船没有!想要船,去那边拿个号牌,老老实实排队去!” 周忠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边挂着一溜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排队的商号。 “那……请问我们要是现在排队,最快什么时候能有船出海?”周杜鹃走上前,沉声问道。 王管事翻了翻手里的账册,眼皮都没抬:“最快?两个月以后吧!要是遇上台风天,三个月也有可能。” “两个月?!” 周忠信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皇子内战一打响,广口城一封,他们南湖村八百口人就是案板上的肉,全得死在这儿! 周忠信急了,他一把拉住王管事的袖子,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外加一个从新时代带来、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直接塞进了王管事的手里。 “管事大哥,救命如救火啊!我们是真的急!您就当行行好,给通融通融,只要能挤出两艘船,哦不,一艘也行,把我们村的人塞进去,规矩我懂,这只是一点喝茶的见面礼,租船的银子,我们愿意出双倍……不,三倍!”周忠信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王管事只觉得手里一沉,低头瞥见那锭金灿灿的黄金和那折射着阳光、如梦似幻的水晶玻璃杯,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贪婪之色。 这等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拿到黑市上转手就是千两白银啊! 王管事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那杯子,咽了咽口水,但他的目光在码头上那些正挂着巨帆的巨轮上扫了一圈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无奈。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心理斗争,最后竟硬生生地将金子和玻璃杯推回了周忠信的怀里。 “老哥,你这东西是真好,我也是真想赚你这笔钱,”王管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我是真没法子给你们通融,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啊?!”周忠信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老周家这一路走来,靠着这些新时代的降维宝物,几乎是无往不利,怎么到了这广口城,连金子和琉璃都不管用了? “为什么?”王管事苦笑了一声,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装船的巨型商队,“老哥,你们在乡下可能也算是个大户,也攒了万把两银子的家底,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外面那些挂在桅杆上的旗帜!” 周杜鹃和留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那面绣着金线‘太原王氏’的黑旗了吗?那是中原第一世家,当朝皇后的娘家!再看那边,那是‘清河崔氏’,那是‘江南首富沈家’!” 王管事的嘴唇哆嗦着,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敬畏:“老皇帝快不行了,京城里的刀子都快架到脖子上了! 现在站在这广口城码头上的,是大虞朝最顶尖的世家大族、豪门权贵!他们是把祖产都变卖了,带着几代人积累的金山银山和几千人的私兵,要逃去海外藩国当土皇帝的!” 第257章 那就自己弄船 “这里的每一艘大船,早就被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花天价包圆了!你们有钱?你们能比清河崔氏有钱?你们有奇珍异宝?人家沈家拿出的夜明珠比你的琉璃杯还大!” 王管事看着被彻底震住的周忠信三人,叹了口气:“老哥,不是我不帮你们,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我一个海运局的管事算个屁啊! 我要是敢在这时候把他们的船抽出来给你们插队,明天我全家老小的脑袋就得挂在这城墙上!” “你们啊,还是别在这儿费劲了。回去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着,听天由命吧。” 王管事摆了摆手,转身去应付其他客人了。 大堂里依然喧嚣,周杜鹃、周忠信和留白三人却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呆立在原地。 巨大的无力感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一路走来,他们靠着信息差、靠着空间囤积的物资和降维打击的武器,甚至靠着招兵买马,在沿途的州府里混得风生水起,积攒了数万两的家底,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地方豪强势力。 可是直到这一刻,站在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真正门阀世家面前,他们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蚍蜉撼树”! 在滚滚的时代洪流和这些手眼通天的超级权贵面前,他们南湖村这八百多口人,简直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出了海运总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忠信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闺女……这可咋办啊?难道咱们辛辛苦苦走了几千里路,眼看着琼州就隔着一道海了,最后还要被困死在这个广口城里当炮灰吗?” 留白的脸色也阴沉如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世家大族重兵把守的远洋巨轮。 周杜鹃没有说话。 她迎着海风,看着波涛汹涌的入海口,耳边回响着王管事那句“听天由命”。 放弃吗? 老周家带着全村人披荆斩棘走到这里,绝不是为了听天由命的! “爹,留白,”周杜鹃突然转过身,眼中原本的震惊与失落已经被一股极其疯狂的狠厉所取代:“既然这里没船,那我就去想办法弄艘船,只是,留白大哥,你不要问我船是从哪来的,可以吗?” 留白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杜鹃露出这么坚定强势的神色,散发着不容拒绝的气场,看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很快他就摆正了神色,认真的说:“当然可以,我什么都不会问的,或者从我来到现在,我应该都没有问过任何不该问的事情吧?” 原来他知道不该问的事情是什么,周杜鹃被这么互相心知肚明的冷幽默一般的默契,逗得忍不住低头一笑。 留白也跟着笑。 周忠信:“……”不是,这么严肃的时候,到底突然在笑什么啊! 周杜鹃再回头的时候,看着港口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巨轮,在心中默默想着,正规渠道租不到船,那就走‘非正规’的渠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她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了,就算是条绝路,她也要给自己装上钢铁之翼飞过去! 回去的路上,留白紧皱着眉头,反复咀嚼着周杜鹃刚才在码头上说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他实在想不通,在这寸板难求、所有巨轮都被世家大阀包圆了的广口城,他们一介逃难的农户,要怎么“自己弄”一艘能装下八百多口人、还能横渡怒海狂涛的大船? 是去黑市里买那些被淘汰的漏水破船?还是去抢?亦或是……就地伐木自己造? 无论是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只是他答应过周杜鹃不会问,他就绝对会信守承诺,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而周忠信呢,却在听到女儿说自己弄船开始,原本颓丧的眼神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留白不知道周杜鹃的底细,但他这个当亲爹的还能不知道吗? 闺女背后,那可是站着一个连“防刺服”、“热成像仪”和“橡胶轮胎”都能随便搞来的“神仙世界”啊! 既然闺女说要自己弄一艘船,那这船,绝对有着落了! “留白啊,这事儿你甭操心了,既然杜鹃说有法子,那就一定有法子,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稳住乡亲们的心!”周忠信拍了拍留白的肩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三人回到城西那片破败的仓库大院时,村民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满脸忧愁地啃着干粮。 虽然暂时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这广口城里的物价高得离谱,连打口井水都要收钱,大家看着日渐干瘪的钱袋子,心里都直发慌。 周杜鹃一进院子,就给周忠信使了个眼色。 周忠信立刻会意,把王英和周大宇拉进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破屋子里,然后让留白带着几个心腹护卫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 关上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只剩下老周家一家四口。 “闺女,你刚才在码头上说的弄船,是不是打算回‘那边’去买?”周忠信压低了声音,激动得直搓手。 周大宇和王英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去新时代买船?!老天爷,那得是多大的家伙事儿啊!”周大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杜鹃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爹,娘,现在常规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广口城的水太深,咱们耗不起,我只能去新时代买一艘现成的、能装下咱们全村八百口人的出海大船!” “只是……”周杜鹃眉头微蹙,盘算着时间,“我常去的金市是内陆城市,根本没有能出海的巨轮,我得转道去新时代的沿海大港口城市寻找渠道,买船不比买衣服买粮食,看船、交易、甚至改装掩人耳目,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王英:“娘,这次就算有您在草原空间里帮我卡时间BUG,空间里一小时等于大虞一刻钟,我这一趟出去,恐怕也要耗费大虞朝这边整整一到两日的时间。” “一两日?”王英心里一紧。 平时周杜鹃去新时代进货,顶多也就是离开大虞朝几个时辰。 现在全村人都眼巴巴地指望着老周家拿主意,周杜鹃作为主心骨,如果和王英一起突然凭空消失两天,肯定会引起恐慌和怀疑的! 第258章 分头行动,多线并进 “所以,这就需要爹和大宇给我和娘打掩护了。”周杜鹃看向父子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最好的掩护,就是让所有人都忙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自然就没空来关注我们了。” “闺女,你的意思是……”周忠信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爹,咱们都已经到了广口城了,这里虽然是即将封闭的绞肉机,但现在,它可是整个大虞朝最繁华、有钱人最多、金银最集中的地方!” 周杜鹃嘴角一勾,“南来北往的商贾、逃难的富户,全都堵在这里等船出海,这满大街,都是兜里揣着金山银山、却连口顺心热乎饭都吃不上的肥羊!” “闲着也是闲着,去跟何老村长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南湖村美食街——全体出摊!” 周杜鹃的话音刚落,周忠信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妙啊!这主意绝了!这广口城比福德城大了十倍不止,咱们把摊子铺开,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乡亲们一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说干就干,周忠信立刻推门而出,直奔何老村长休息的通铺。 “老村长!别睡了,来大活了!”周忠信把何老村长拉到一旁,将广口城的繁华和商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当然,隐瞒了买不到船的绝境,只说船期还要等几日,不如趁机大赚一笔。 何老村长一听,这广口城里随便一个住客栈的富商都富得流油,而且满大街都是人,那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连手里的拐杖都扔了。 “还等什么!赶紧把各家的话事人都叫起来!开会!分派摊位!” 这一夜,城西这座破败的仓库大院彻底沸腾了。 当听说要在广口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重操旧业,并且这里的客流和消费能力是福德城的好几倍时,南湖村的村民们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我家做酸辣粉的料还有!今晚就熬高汤!” “快快快,把老周家给的炸鸡配料拿出来,咱们家那口大油锅赶紧洗洗!” “老天爷啊,这得赚多少钱啊!快别睡了,起来干活!” 整个大院里,揉面的、切菜的、熬汤的,火光冲天,热火朝天。 八百多口人,除了老人和还在养伤的伤员,几乎全员上阵。 周杜鹃看着被彻底调动起赚钱狂热的村民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王英,借口说要在屋里研究新的吃食配方,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后,母女俩插上房门,心念一动,便消失在了大虞朝的夜色中。 进入草原空间后,王英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草地坐下,开始整理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特产干货,她还跟杜鹃说别担心,她在这草原里哪怕再抱着平板多学习几道新菜式,这一两天的时间都能随便就打发了过去。 而周杜鹃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通往新时代的红门。 金市郊区的独栋别墅里,时间正是清晨。 周杜鹃换上一身利落的现代装束,拿起手机,联系在她在新时代这边最强外挂——零工百事通女王周度暖玉! 她说她想去趟沿海城市连云市,想要在连云市买点东西。 连云市是她提前做功课搜索过的,那里的造船行业最发达,不只是全国,就钱全球最顶尖最大的造船厂都在那,能买到好船的几率一定很高。 但是她没有新时代这边的身份证,也办不出身份证,就跟个黑户一样,城际大巴、飞机高铁通通不能坐。 她想去远的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去,所以她只能求助周暖玉了。 周暖玉听周杜鹃一顿说,她连周杜鹃想去买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说:“那正好了,我妈换治疗方案了,要去医院住院三四天做个全身的检查, 我也想去海边旅游很久了,要不我们就把两家山野店关了,放个几天假,我开车带你去吧,我们自己开车的话,就不用身份证了, 不过我那辆剁椒鱼头又小又续航差,真要开车去的话,单程十个小时,还不如租辆房车好了,到了连云市还可以直接停海边当海景房!” 周杜鹃当然是使劲点头,她就知道周暖玉女王一定有办法的! 她拍着胸脯说:“那租房车的所有费用,油费过路费都由我承担,去了那边后的所有开销都我承担。” 周暖玉哈哈大笑:“那行呀,我就当是你雇的专属司机了!杜鹃小姐,我现在就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租房车然后出发吧!” 周杜鹃坐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看着手机里搜出来的现代远洋巨轮图片,眼神坚定而疯狂,“老周家这趟,要直接开挂降维打击了,大虞朝的世家大族,你们就抱着木头船慢慢逃吧。” 另一边,大虞朝,广口城。 第二天天刚亮,广口城最繁华的南城码头集市外围,便出现了一道极其壮观的奇异风景线。 几十辆经过橡胶轮胎魔改、推起来毫无声响的重型手推车,在南湖村汉子们的护送下,一字排开,占据了长长的一段街道。 紧接着,油锅架起,灶火升腾。 “滋啦啦——” 当第一块裹满淀粉的面筋下入滚烫的油锅,当第一勺红彤彤的秘制辣椒油浇在晶莹剔透的酸辣粉上,当第一笼白白胖胖、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包子揭开蒸笼盖…… 那股汇聚了现代香料、味精和草原空间Buff加持的复合霸道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瞬间抓住了广口城里所有人的胃! 要知道,这广口城虽然繁华,但这几个月涌入的逃难大户实在太多了。城里的大酒楼早就人满为患,普通的客栈更是连口热水都供不上。那些平时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和富商豪绅,在码头上苦等船期,每天只能啃干硬的糕点,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 此时,这股新奇且极具冲击力的香味一飘出来,立刻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下了一把火。 “什么味道?好香!酸辣酸辣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快看那边!那些人在卖什么吃食?怎么我从没见过?”“管他是什么,快去买!本老爷受够这干馒头了!” 不到半个时辰,南湖村的美食摊前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259章 出发去现代看船 “酸辣粉!又酸又辣,保准您吃了一碗想两碗!八文钱一碗!”李婶系着围裙,大声吆喝着,手里捞粉的动作快出了残影。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富商挤到前头,二话不说扔下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给我来十碗!送到那边马车上去!” “好嘞!您拿好!” 不仅是酸辣粉,旁边的炸鸡柳、烤面筋、肉夹馍摊位前同样排起了长龙。 尤其是那些卖冰镇绿豆汤和酸梅汤的摊位。 在这闷热难当的岭南入海口,一杯加了冰块、酸甜解暑的现代配方酸梅汤,简直就是琼浆玉露! 那些被热得汗流浃背的大户人家女眷,坐在马车里喝了一口,连矜持都顾不上了,直接让丫鬟拿着一锭锭十两重的银子,把整个摊位的冰饮全给包圆了。 周老头站在摊子后面,看着那像流水一样涌进钱匣子里的白银和铜钱,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发了发了……这广口城的人,真他娘的有钱啊!一碗粉他给一两银子连找零都不要?!”周老头把一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乐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的周老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傻乐什么!看好你的裤腰带!要是再像上次那样被贼摸了钱袋子,老娘今天就把你绑在树上喂海风!” 周老头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钱匣子死死地抱在怀里,警惕地四下张望。 因为摊位生意实在太火爆,南湖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周大宇带着护卫队,来回在摊位外围巡逻,锐利的目光和手中削铁如泥的工兵铲,震慑退了好几拨试图来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在这样全民狂欢赚钱的氛围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老周家的核心主心骨周杜鹃和王英,压根就不在现场。 大家只当她们是在后方运筹帷幄,统筹物资。 而此时此刻的新时代,连云市。 周杜鹃和周暖玉开了十个小时的高速过来,一下高速就前往了连云市最大的船舶交易中心和几家著名的私人造船厂。 她原本的计划,是买一艘大型的现代木制仿古帆船。 毕竟现代的纯钢制货轮太过招摇,开到大虞朝去,那简直就是外星科技降临,解释都没法解释。 然而,在跑了几家造船厂和船舶经纪公司后,周杜鹃却犯了难。 “周小姐,您这要求也太苛刻了,”一位资深的船舶经纪人看着周杜鹃列出的清单,苦笑着连连摇头。 “您要一艘能容纳八百到一千人、能够进行远洋航行抗击风浪的仿古木船,还要把船上的现代电子雷达、发动机等明显设备全部拆除或者隐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市面上的仿古船,多半都是景区用来在近海或者内河观光的游船,根本抗不住远洋的大风浪,真正能抗风浪的远洋船,全是钢制船体, 您这又要木头外壳,又要远洋航行,还得立刻提现货……这买卖,我真做不了。” 周杜鹃眉头紧锁。 确实,新时代的造船工业早就淘汰了纯木制的远洋巨轮。 可如果买一艘钢制现代货轮开回去,那庞然大物般的现代造型,到了琼州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就在周杜鹃有些一筹莫展之际,那名经纪人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周小姐,要是您预算充足,不差钱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一艘绝对符合您要求的现成巨轮!”经纪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哪里?钱不是问题,只要船合适!”周杜鹃精神一振,她卡里现在揣着四千多万的现金流,底气十足。 “在横店的一个超级影视城配套的海上实景基地里!” 经纪人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周杜鹃。 “这艘船,是两年前一个好莱坞级别的大导演,为了拍一部古代航海史诗巨制,花了一个多亿,请了国内最顶尖的造船专家和古船复原团队,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用最顶级的金丝柚木和现代隐藏龙骨技术,复刻打造的一艘‘大明宝船’!” 照片上,一艘长达一百多米、宽近三十米、拥有九桅十二帆的木制巨轮,如同海神般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中。 船体古色古香,雕龙画凤,威武霸气到了极点! “这艘船不仅外表完全复原了古代战舰和远洋商船的形制,里面更是隐藏了现代特种钢制龙骨,抗风浪能力极强!甚至连底舱都设计了极其庞大的容纳空间,别说八百人,装两千人都绰绰有余!” 经纪人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可惜啊,船造好了,那部电影的投资方却因为资金链断裂暴雷了,这艘船也就被法院查封抵押了,目前正在对外拍卖处理不良资产, 因为这船造价太高,又不能当商业货轮用,一直流拍到现在,还停在海市的影视港口吃灰呢。” “就它了!” 周杜鹃看着照片上那艘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大明宝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样,“它现在在哪?立刻带我去看船!” 第260章 砍价还是砍少了 周杜鹃觉得这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再也没有比这艘船更适合她拿到大虞去用的了。 那个经济人也没想到,他只是不抱希望的顺口提了一句,周杜鹃竟然直接拍板了。 周暖玉虽然不知道周杜鹃要买船干什么,但还是小声提醒:“杜鹃,价格,咱们还没问价格呢!” 周杜鹃这才冷静下来一点,问了价格。 她也有点忐忑,如果这船价格太高,超过三四千万的,她买不起怎么办啊。 结果没想到价格竟然出人意料的低,经纪人直接调出价格:“因为是抵资法拍的,又是大型木船这种没有那么大众的东西,所以它的价格不高,六百八十万,如果你们愿意全款一次性付清的话,价格还有得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去压压价格。” 能成这一单的话,经纪人提成也有几万,这个月就直接业绩达标了,所以他也很积极。 而且这样的冤大头属实不多啊,去哪找啊! 周杜鹃听到六百八十万第一反应是还好,幸好她买得起,第二个反应还是觉得有点贵,有点子肉疼…… 但是她转念一想,就广口城现在的情况,所有人都在等大船。 她这艘船带到大虞那边,把自己和南湖村的人都送到琼州后,还可以倒头直接把船给卖出去啊! 她这里六百八十万新时代的钱买的,到了大虞那边后,直接一两千万两卖出去。 直接对半赚,就广口城现在那么多世家豪绅集合的现况,她这船只要愿意卖,甚至可以直接搞个拍卖,价高者得,可能还不止能卖一两千万两的呢! 这么一想,这艘船不仅可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而且还可以把她在新时代这边的钱,大量的转换成大虞那边的钱,一举两得啊! 可现在还没买,这不是为了压价嘛,她故意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不行啊,这个价格还是有点高,我本来也只是为了买回去给景区造个景点的……” 经纪人起身拉着周杜鹃就往外走:“哎呀,我都说了嘛,价格都是好商量的,主要是我们这个宝船质量真的很好,当时都是到海里试航过的,普通风浪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时候你的景点不止可以开放外部的拍照打卡,船身内部都可以开放体验,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可以多收一个内部体验的门票嘞, 人一多嘛,几个月的时间就回本了,我们先去看看船嘛,先去看看船再说,一定是物超所值的,现在船就在我们这边的港口停着呢,你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就把周杜鹃和周暖玉带上了他自己的小别克上,一脚油门就到了造船厂所在的港口。 他一下车就开始介绍:“喏,就在前面不远处,本来这片地方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港口,后来更大的新港口造好后,这边就荒废了,直到被造船厂盘下来,专门变成他们停船试船的地方了, 你们看,就在前面!” 说话间就走到了地方,果然见一艘超级气派的全木质大船静静地停靠在的岸边,好像专门在等能提走它的有缘人…… 周杜鹃一看到这艘气派的宝船就爱上了,跟着经纪人上去一顿参观。 那跟她从桐琴镇码头上的船完全是两个概念的,这个宽敞舒适多了。 上下总共六层,特别巨大,说是能容纳两三千人,真是一点都不吹牛! 看完船后,经纪人还给周杜鹃看了船下海的测试数据,在海上阵风八级的时候都下海过,是非常稳当不会有翻船风险。 经纪人说:“海上阵风八级已经特别大了,再大那都是台风级别的了,一般台风大家都不出海的嘛,所以这个船已经顶顶够用了,那郑和下西洋用都是这种船呢,人家的还去大西洋航海呢!” 周杜鹃满意啊,她可太满意太喜欢了。 可她面上还不能表达出来的,她装作很为难的说:“质量好是好,可我拿会景区去,也不用质量这么好啊,我就五百万的预算,你这要六百……” 她话还没说完呢,经纪人直接就拍板了:“五百万是吧,我现在就帮你去谈,我一定使出全力,帮你把这船用五百万的价格谈下来!” 周杜鹃和周杜鹃:“!!!” 周暖玉小声国粹了一句:“卧槽,杜鹃,这价格你还是砍少了啊!” 周杜鹃:“……我也妹想到砍价了一百八十万了,还能砍少了啊,真是草率了!” 当天晚饭的时候,经纪人就打电话过来了,在电话那头很兴奋的表示,在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磨价之下,那边同意以五百万的价格成交,但必须是全款现结,可以走绿色通道,只要付了钱,三天之内就可以把这船过户到周杜鹃的名下。 周杜鹃在新时代哪有名,她是个没有身份证的无身份之人,当然是过户到周暖玉的名下。 然后周杜鹃和周暖玉就在海滨城市玩了三天。 结果周暖玉这个内陆人期待了很久海边城市,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玩。 首先在海边一定会吃的海鲜,她感觉还没周杜鹃带到山野鲜货店卖的普通海鲜鲜甜好吃,总感觉有股子腥味。 他们来的季节也不对,已经是初秋了,下海游泳觉得冷,那沙滩和大海跟她在手机电视上看到的也不一样,远没有那么清澈见底,也不是碧蓝的…… 幸好,在第三天,周杜鹃付完五百万后,过户手续就办理好了,她们可以直接把船提走了。 周杜鹃就让那边把船停到远一点的地方,她们自己会运走的。 周杜鹃很怕周暖玉会问她打算怎么运走,运到哪里去。 结果周暖玉一句都没问,并且还在办完过户手续的第二天得了急性肠胃炎,到医院挂点滴去了。 周杜鹃就趁着周暖玉在医院挂点滴的空档,说她处理一下那艘大船运送的问题。 实际上是去海边,直接把大船收进了草原空间里。 现在她的草原空间升级了,半空中也能停放东西了,所以大船暂时停放到草原空间的半空中,正正好好。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这个周杜鹃也不担心。 因为她早在知道新时代到处都有监控的时候,就吓坏了,心想那她用草原空间突然出现和消失,那不都被拍下来,坏菜了吗? 所以她用自家别墅的监控做了试验,发现她一旦用空间出现或者消失,那一整天的监控就会自从坏掉,一天后才好,并且坏了还是没提示的。 很好,草原空间的实用性能再加一!! 第261章 成功弄回大船 有草原空间的超能力掩护,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收完船后,周杜鹃还抽时间回了趟草原。 王英看着半空中凭空出现的超级大船,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 哪怕这么久了,见过周杜鹃带回来过这么多神奇的东西了,此情此景,王英还是忍不住被震撼的感慨:“神迹啊,真的是神迹啊……” “太厉害了,这么大的船,竟然真的被你搞来了!” 周杜鹃也很高兴:“我这次纯属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有这么一艘复原的大木船,不然买其他新时达那边正常船,还需要很多资质,办理很多手续之类的,反正不那么好买,我真要买,还没那么快那么简单能买到呢!” 王英使劲点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算算时间,我们在大虞应该是离开了一两个时辰了!” 周杜鹃叹口气:“还不行,暖玉她急性肠胃炎了,现在还在医院呢,我得去照顾她,等她好了,再陪她开车回金市,然后我再回来。” “急性肠胃炎?就是吃坏东西了吗?那应该陪的,你快回去吧,娘在草原里没事,你看,我还把之前种下去的这亩野菜都收了,这些野菜长得都可好了, 这里土肥,我正在研究你那个平板里下载的种蘑菇的视频,看看能不能种点蘑菇和菌子之类,你看看,这些我们南湖村后面大公山上的东西,我还全留着种呢!” 王英一个人在草原空间里不但不无聊,反而还有着干不完的事。 收拾盘点各种囤货,这一路上都用了多少,还剩多少,挪挪地方,空点草地出来,用新时代那边买的机器耕地,再种上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觉得,闺女本来担心到了琼州后,因为地方不一样了,以后可能没有菌子之类的东西可以卖了,野菜的品种可能也会不一样。 但今天草原里面可以种东西,顺利种出了第一波野菜,而且长得那么好,土地那么肥沃。 以后就完全可以在草原里面种这些了,反正野菜只要撒下去就能长,完全不费力。 周杜鹃这才发现,一整个草原,但凡能用的空地,都被王英收拾得整整齐齐、利利索索的。 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 周杜鹃都有点心疼了:“娘啊,你多歇歇吧,干这么多活,这货架这么高,你腰不好,别老爬上爬下的收拾,到时候累着了,把腰干坏了,得不偿失!” 王英却狡黠一笑:“来来来,娘向你展示一下,娘在这段时间学到的新技能。” “什么新技能?” 周杜鹃顺着王英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随着王英指尖轻轻划动,地上一个很大的箱子,就顺着轨迹,轻飘飘的飘到了货架的最上层。 “哇,娘!你也能隔空移动草原里的东西啦!”周杜鹃很惊喜。 王英得瑟:“是啊,本来不是只有你能吗,后来我种了一天一夜的地后,突然发现我也能了!我估计是我光在草原里没用,要在草原里面耕耘种,这样才能加强跟草原的链接,才能拥有跟你一样的技能!” 周杜鹃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娘不愧是娘,厉害!” 交代了一下后,周杜鹃就出了草原,回医院陪周暖玉打点滴了。 她其实感觉周暖玉应该知道点什么,不然怎么会无论她做出多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她都连问都不带多问一句的,好像也是在很默契的回避一样。 只是周暖玉不问,她也不好主动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暖玉内心OS: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是从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来的小精灵!专门来带我发财的小精灵!我懂,我都懂! 总之,两人之间就达到了这么默契的一个平衡。 打了两天点滴,第二天周暖玉就好了,又活蹦乱跳的开房车准备回家了。 她表示:“不行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我可能是你送来的好东西吃多了,嘴巴被养刁了,不管在外面吃什么都觉得不好吃,没味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吃三大碗土鸡蛋蛋炒饭搭配一桌子海鲜和野菜,我要回家吃山珍海味嗷嗷嗷!” 周杜鹃懂了,周暖玉这是吃习惯了她草原空间里转手过的东西,吃外面的东西都不习惯了。 她默默的从房车冰箱里掏出她提前准备好的土鸡蛋和土猪肉,说:“那个,其实房车上也可以做饭,我也带菜了,我可以做给你吃……” 周暖玉:“……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我这几天来拉的肚子算什么?! 总之,这一趟海边城市之行,磕磕绊绊的,也算是顺利达成了目的。 周杜鹃跟着周暖玉回到金市后,就直接跟娘一起回了大虞。 出来一看时辰,好家伙,一天都没过去呢,只过去了大半个上午而已。 周暖玉和王英来到南湖村的大家伙摆摊的地方看情况。 还没走到呢,就发现这条街格外的热闹,前面都有点堵得水泄不通的感觉了。 王英和周杜鹃想往前挤一挤,还被路人给拦住了,人家路人很警惕的说:“诶诶诶,别插队啊,我们都是在这里排前头那些吃食的!” 幸好在这边巡逻维护秩序的护卫队看到了她们,当即走过来,护送着周杜鹃和王英进了前面的核心摆摊区域。 王英都被如此热闹的场景吓到了:“不是,我们的生意,这么红火呢?” 周老头正在做虾仁肠粉,这也是王英从新时代的平板视频上学来的新菜色,没想到在这边异常的受欢迎。 此时周老头的手都快做出残影了,他一边忙活,嘴巴还不停:“诶诶诶,别看着了,快点来帮忙,我都要被他们给催死了!” 那还有啥好说的,王英直接一撩衣袖,就投入到了战斗中。 本来有些忙乱南湖村美食街因为有了王英这个定海神针的归来,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周忠信这才得以脱身,他满头大汗的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周杜鹃:“咋样,闺女,有船的消息不?” 还没等周杜鹃先说话呢,周忠信自己先紧张兮兮的说了:“没事没事,你才去这么一会,买弄到也很正常,不着急,等后面我们再去找找机会。” 这是怕真的被困在广口城走不了,太紧张了! 周杜鹃神秘一笑:“来,爹,叫上大宇,跟我走,我们找片没人的海岸,我给你们看看我买的新船。” “新船?啥?买到船了?!”周忠信一个原地起跳,幸好还知道压着点声音,不然都要被别人听见了。 周杜鹃点头确认,想到草原空中停着的大家伙,嘴角也是压都压不住。 “走走走,现在就去找大宇,我们想办法去把大船可弄出来!”周忠信当即说。 第262章 弟弟开智了? 周杜鹃和周忠信两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关于怎么把这艘大船弄出来的事情一顿详细商量。 结果发现,要找一个完全没人又能停靠大船的海岸,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现在多方人马都盯着港口海岸这边的广口城,想要在合适的地方凭空变出一艘在这边算是巨型的大船,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怎么盘都觉得有漏洞。 周忠信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不够聪明,要是跟刘景元那个智多近妖的小子,他肯定有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可惜不能跟他说,只能我们两个自己凑在一起想办法,哎!” 这时候派人去叫的周大宇正好赶到,他刚把脑袋凑过来,就听到这个,好奇的问:“啥?什么想办法?” 周杜鹃就把在新时代那边弄到船了,但不知道怎么弄到广口城海岸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大宇挠了挠后脑勺:“那还不简单,老姐你不是能通过你那个空间去任何一个你去过的地方吗? 之前我们躲过大风的那个小渔村,你还经常过去收海货吗? 那里的人还蛮好的,而且那边海岸线长,又人少,你到了那边把大船弄出来,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我记得那个渔村,还有很多人是以前在海上跑大船的,到时候在那边雇佣几个本地人来开船,你带着他们把大船开到广口城,不就好了吗?” 周大宇这话一说完,全场都安静了。 周杜鹃和周忠信父女两个一对视,脸上全是: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 周忠信忍不住多打量了自己这个儿子几眼,嘀咕:“诶,这小子怎么开智了?” 周杜鹃拍板:“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你跟大家说一声,就说我有路子搞到船只,去搞船了,要离开几天,剩下你们想办法帮我打掩护就好了, 我现在就去了,不知道从那边海上行船过来要多久,还是得抓紧时间的!” 说着就要进空间,周忠信赶紧一把拉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把你娘也带上,而且你才刚回来,你和娘两个人今天先好好歇一天,你娘那边也有好多事情要安排, 等你们休息好了,这边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明天再走吧!这不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皇子们才会开打嘛,总不差这一两天!” 周杜鹃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而且广口城她也没好好逛过,这里集了天南海北这么多人,好东西肯定不少。 这些人还都是急着要出去的,那肯定要急着变现。 这个时候肯定能收到不少好东西,而且还能狠狠地压价一波。 这些好东西再倒腾到新时代去,不是一波就把在新时代那边买船的钱给回血回回来了吗? 盘算完这些,周杜鹃浑身都是劲,主动带着周忠信和周大宇就往外面走:“走走走,我盘算了一下,我们这一路上下来,各种倒腾,攒了能有一万多两,我们今天就把钱全部给花了!” “一万多两?!全花了?”周大宇傻了。 他现在每个月月钱加零花钱总共十两一个月,他现在攒了五十两银子,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富户了。 可现在他老姐张口就要花一万两?还是这两天就花完? 这是啥家庭啊?以后都不过了啊? 周忠信听了也是眼皮直跳:“不是,杜鹃啊,咱们这还没到琼州呢,还不知道琼州是个什么情况,到了之后也得重新买地置办宅子,买铺子,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是不是得省着点啊?” 周杜鹃拒绝:“不,全部花掉,因为……不久后我们家就要发财了!” 周大宇:“……”他觉得他家现在就已经发财了! 他还是到了今天才知道,他家原来有一万两! 总之,周杜鹃后面带着老爹和小老弟,就开始在广口城的买买买之旅了。 广省这边绝版的粤绣,买! 那些世家豪门带不出去着急脱手的各种绝品官窑,买! 各种珍稀的木头木雕,买!! 听起来很多的一万两银子,在当天晚上落日之前就花了个精光。 周杜鹃从草原里弄出来四套精品玻璃茶具,找了可靠的中间人高价卖了后,继续买!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买累了。 周大宇给自家老姐扇着风:“姐,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花银子也是这么累的事情!” 周杜鹃白他一眼:“你才知道啊,我在新时代那边囤货的时候,那几千万几千万的花钱,才更累呢!” 周大宇:“……”这是在炫耀吧,是在炫耀吧? 王英也把南湖村美食街后面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好了,后面留白和周忠信带着护卫队的人维护好秩序就好了。 她整准备再次跟着女儿进空间,周杜鹃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拦住了王英:“娘,我觉得这趟你可能不能跟着。” “为啥?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王英急了,她都习惯每次跟着女儿去草原了。 周杜鹃无奈的说:“我突然想到,你就是跟着一起去了,我这趟要去的是我们大虞那个的渔村,你也不能跟着出去, 而且你跟着去会卡时间,到时候渔村那边的船到了广口城,我和渔村的人过了五六天,到了广口城你一出来,这边才过去半天,那怎么解释?那不乱套了吗?” 王英他们……沉默了,好像确实是这样哈! 周杜鹃再次安抚他们:“没事的,真没事,要有什么意外,我连人带船直接进草原空间了,再开一次门就能回广口城了,能有什么事?都放心吧!” 这么说完后,再交代了家人们看好广口城这边的事情,就一个闪身进了草原,消失在了原地。 王英和周忠信他们再担心也没法,他们只能做好他们的事情,给自家女儿守好大后方。 周杜鹃又重新回到了小渔村,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寻找,找了一处合适的海岸,放下了那艘大宝船。 第263章 嘘!不讲不讲! 费劲的把大船固定好,周杜鹃就飞快的前往渔村去摇人帮忙了。 渔村村长看到周杜鹃过来还很高兴:“周小姐,今天又来收货啦?今天我们村正好有人出海,赶上天气不错,捞上了一批好……”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周杜鹃打断了:“老村长,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紧急要事找你们帮忙的,事成后,我给百两酬金!” 老村长一听,摆正了神色:“周小姐,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只要我们帮得上忙,就算没有酬金,我们也是会帮的,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理由借口周杜鹃早就想好了,她直接说:“我们有渠道弄到了一艘大船,准备去广口城那边做生意,但是开船的船长不厚道,把大船运到这边后临时加价,说不然就不去了, 现在他们还故意离开了大船,把我家的大船晾在了附近, 我爹娘和族人都前往广口城,不在身边,我一看这地方不是距离你们很近吗,就赶紧过来找你们帮忙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开过航海大船,并且出海经验丰富的人,只要能帮我把大船开到广口城,我就给你们百两酬金!” “什么?!竟然还有这么不厚道的船长?” 老村长一听就来火了,在他们这边,尤其是海上讨生活的人,信誉大过天。 老村长的儿子,就是那个溺水被救回来的年轻人,叫李水生,他更是生气:“他们这就是一群人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才这样半道加价勒索你!我就会开大船,爹,我带去阿顺他们给周姑娘开船去!” “水生,带上我们,不能让周姑娘吃亏!”后面还有很多后生仔们应和。 老村长看了看最近的天气,又看了看黄历后,才点头:“可以,这段时间的天气和路子都不错,很适合出海,你们去吧!” 李水生他们立刻跟着周杜鹃到了停船的地方。 本来他们以为就是比较普通的能出海的船,毕竟周杜鹃他们看起来虽然条件不错,但也是普通农户出身,就算有家底,应该也不会太厚。 结果当看到吵架豪华版大船的时候,他们全部都惊呆了,下巴都掉了。 李水生指着超级夸张的大船,声音结巴的问周杜鹃:“这…这大宝船,就是你家要开到广口城的船?” 周杜鹃点头:“是的,这么大的话,开船是不是要多几个人?” 李水生回头跟自己五六个同族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六个人刚刚豪气,在这艘大宝船面前,真是跟弟弟一样…… 最后李水生回了村,又叫了二十个同族兄弟,上了船熟悉了半天,总算是把船开起来。 幸好不管船大船小,至少开船的原理是一样,适应一下后就能上手。 李水生他们先把大宝船开到了自己村子。 渔村的老村长,看到这么大的宝船时,也惊呆了。 “我滴个乖乖,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大船,周姑娘家里人也敢只让她小姑娘一个人压船,这心也太大了!” 这是他唯一的感想。 周杜鹃也不来虚的,确定李水生之前也跟船去过广口城,自己有看方向的装备,还知道航线后,直接就给了五十两定金,并说等到了广口城,再给剩下五十两。 并且确定了,如果一路都像现在一样风平浪静的话,大概五日就能从这边到广口城。 海上过去是直线,所以很快。 周杜鹃很高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就出发。 老村长给周杜鹃特别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石头房,供她居住。 入夜后,周杜鹃关好自己房间的门窗,进了草原。 刚进草原就看到了王英。 原来她娘担心她,早早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进了草原等她呢。 母女两人说了会话,周杜鹃说了明天就出发,一切都很顺利,王英这才放心。 第二天早上,周杜鹃蒙蒙亮就起床了。 她以为她起床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小渔村已经热闹的忙活开了。 还在他们祠堂摆好了一个供台,供桌上全是好东西,摆了满满的一桌,一看规模就不小。 听了老村长说才知道,这是在为他们接下来出海开坛祭天呢,说祭天也不准确,主要是祈求神明,保佑接下来航程都风调雨顺。 这是他们这边每年开渔出外海的时候,都会做的法事。 今天专门为了周杜鹃的大宝船开坛了,可见这个重视程度。 开始后,老村长跪在妈祖娘娘的神像前,郑重的投圣杯。 结果总共三次,每次都是圣杯。 全场欢呼起来,抬起周杜鹃就跑了一大圈。 总之,在一片热闹的欢送中,周杜鹃从新时代弄回来的大宝船终于起航了,朝着广口城的方向开去。 果然,三次都是圣杯的含金量是无敌的。 这一路上真是风调雨顺,连一个大一点的波浪都没有。 原本最顺利五天的航程,结果真的五天就到了。 第五天傍晚,已经看到了广口城那标志性的大港口。 而港口上,周忠信已经提前得到了周杜鹃他们今天就会到的口信,通过打点之前就有过联系的王管事,在繁忙的港口硬是抢下了一个停靠的位置。 他们船只的特征也已经通报给港口的人了,人家港口的人一看到,就引到了早就打点好停靠的位置上。 船一停好,梯子一架好,周杜鹃率先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对着岸边大声喊:“爹,娘,我们到了!” 周忠信和王英他们也往大船这边跑,几天不见闺女,真是想死他们了。 周大宇更是跑在第一个。 这三个都是已经提前见过了大宝船的,码头上还有一溜今天第一次见到大船的。 比如何老村长和今日空闲的村民们,还有留白他们。 留白和刘景元看到大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咋了这是,演都不演了吗,直接弄了一艘这么大的船来? 刘景元更是小声问:“留白大哥,杜鹃姐这次是不是夸张了点,这船…都快比你们当年皇家出海的船大了吧?” 留白一把捂住刘景元的嘴巴:“嘘!不讲不讲!” 第264章 引起轰动 不仅是留白和刘景元,整个南湖村跟着来接船的乡亲们,此刻全都像泥塑木雕一般定在了码头上。 他们之前听周忠信说,周杜鹃去“打通人脉”弄船了,心里还琢磨着,能弄来几艘像他们在桐琴镇坐的那种三桅货船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停在他们眼前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长达三四十丈,宽近十丈的巨无霸! 高耸入云的九根主桅杆上,挂着遮天蔽日的十二面巨帆,船首雕刻着威武霸气的龙头,船身两侧用铁皮包裹,甲板上甚至隐隐能看到抛光打蜡的木板折射出的夕阳余晖。 “老天爷啊……这、这是船?”何老村长使劲揉了揉眼睛,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这简直就是一座漂在海上的大宅门啊!” “我的个乖乖!我滴娘嘞!这船得装下多少人啊?把咱们南湖村连人带牛、带那几百辆手推车全装进去,估计还能剩下大半个船舱空着呢!”三叔公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广口城的码头上,此刻也炸开了锅。 原本那些正在趾高气扬地指挥下人往自家包下的远洋货船上搬运物资的中原世家子弟、豪门权贵们,此时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艘突然靠港的超级“大明宝船”。 “这船是哪家门阀的?太原王氏还是清河崔氏?” “放屁!王氏和崔氏的船就在那边停着呢,加起来都没这艘一半大!你看那船体的弧线,看那桅杆的木料,绝对是最顶级的金丝柚木!这等神船,就是当朝皇家水师的旗舰也比不上啊!” “快!快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船是谁家的,要是还没满载,不管花多少金银,必须给老爷我弄几个舱位下来!” 一时间,码头上的各路豪商巨贾、门阀世家,全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着周杜鹃他们的停泊位涌了过来。 周杜鹃站在栈桥上,看着周围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权贵们此刻像饿狼一样围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和“降维打击”面前,什么世家门阀的底蕴都是虚的。 “杜鹃!你可算回来了!”王英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眶通红,“这一路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娘,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周杜鹃笑着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转头看向周忠信,“爹,那五十两的尾款,你给水生大哥他们结一下。” 周忠信连忙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递给刚从甲板上下来的李水生:“大侄子,这一路辛苦你们了!这是说好的五十两尾款,另外,我再给你们加二十两,算是感谢你们护送我闺女的辛苦费!” 李水生和那二十个小渔村的汉子,此刻还没从广口城这繁华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听到还有额外的二十两赏钱,一个个激动得连连鞠躬。 “多谢周老爷!多谢恩人姑娘!以后只要你们老周家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咱们兄弟也绝不含糊!”李水生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了渔村的人,周杜鹃立刻转身,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南湖村众人大声喊道: “何爷爷!三叔公!大伯二伯!别愣着了!这就是咱们去琼州的船!通知全村所有人,连夜收拾行囊!明天一早,立刻登船!” “好!好!好!”何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有此神船,咱们南湖村的这八百口人,定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片汪洋大海!” 南湖村的汉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纷纷掉头往城西的临时仓库跑去,准备连夜打包行李。 广口城虽然好赚钱,但那是拿命在赌,现在有了这种比皇宫还要气派的大船,谁还愿意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封城的绞肉机里? 然而,南湖村的人刚走,周杜鹃和周忠信就被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大户管家和富商给团团围住了。 “这位老哥!在下是京城柳家的管事!你们这船实在太气派了,不知还有没有空余的舱位?我家老爷愿出一万两白银,包下贵船顶层的一层厢房!” “滚一边去!一万两就想包顶层?我出两万两!只要你们肯把船匀出一半的地方给咱们苏家,金银珠宝随便你们挑!” “我出三万两!现银!就在这码头上交割!” 看着眼前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为了几个舱位争得面红耳赤的豪门权贵,周忠信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杜鹃。 他知道这船肯定装不满,但卖舱位这事儿,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周杜鹃早有成算,她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且极具穿透力: “诸位!静一静!”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达官贵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衣着朴素的农家少女身上。 “这艘船,名为‘方舟号’,是我家主人花重金从海外请顶级工匠打造的。”周杜鹃扯起虎皮做大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急着出海避难,但是很抱歉,我们这艘船……”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不租!也不卖单独的舱位!” 此言一出,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 “不租也不卖舱位?那你们这八百多号泥腿子能填满这巨轮的一半吗?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一个脾气暴躁的豪门公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周杜鹃眼神一冷,留白几乎是在瞬间抽出了背后的方天画戟。 “嗡”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戟刃直接劈开了那豪门公子面前的青石板,碎石飞溅。 那公子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周围的豪门护卫也被留白那骇人的杀气震慑得不敢上前一步。 “我话还没说完,谁再敢插嘴,就永远失去上这艘船的资格!”周杜鹃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这艘船不租,只卖!而且是整船出售!” 第265章 拍卖消息 周杜鹃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抛出了她早就计划好的“天价割韭菜”方案: “听好了!这艘‘方舟号’的底价,是五万两白银!价高者得!买下这艘船的主家,可以带着你们所有的家眷、金银细软和护卫登船!” 她这艘船在新时代是五百万买的,新时代一块钱约等于大虞的一文,一千文为一两银,所以新时代的五百万块钱,约等于大虞这边的五千两。 但是这么大,技术用料这么先进的大明宝船,拿到大虞这边来,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周杜鹃他们早就打听过广口城港口上停着的那些大船了,就算是普通容纳千人级别的大船,内部空间都是比较逼仄的,用料看起来没那么扎实的,一艘都敢叫到一万两。 而且还很多人盯着抢,普通豪绅就算有钱都还抢不到。 更大更豪华更安全一点的,能容纳两千人的都叫做巨船了,都是敢开价的三万两的。 周杜鹃自认为她这艘碾压级别的大明宝船,底价只开五万两,那真的是相当良心了。 当然,这只是底价,最后拍卖到什么价格,那还是要看这些大家族们多有实力的。 果然,在场的“各方人马”们一听完价格,眼睛那都是“噌”的一下齐刷刷的亮了。 他们都买得起啊,五万两买一个全族人逃到外邦、全族底蕴都保全的机会,很划算啊! 如果没有船,他们就逃不出去,到时候就算他们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人群前面一个看穿着打扮就是高级管事的中年人当即大声道:“我们关陇李家直接加价一万两,买下你们这艘方舟号,今天就可以付银交割!” “我们太原王氏加价一万五千两,六万五千两买!先卖给我们王家!”紧接着一声更嘹亮的男声响起。 “我们加……” 竟然是在码头当场就叫起了价格,可见大家的急不可耐。 “等一下!”周杜鹃立刻喊停,她可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这事,太招眼了,被上面的衮王盯上就不好了。 留白用上内功高声喝道:“听我们家主把话说完!” 这一声直接传进在场每人耳朵里,不管外行内行,这一听就是高手。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继续听周杜鹃说话。 周杜鹃言简意赅,把前提条件说了:“当然,我们也有一个附加条件,这艘船后面的第一段航线已经定死,必须先前往琼州! 在此期间,我们南湖村的八百口人要搭乘这艘船一同前往,等到了琼州,我们全村人下船落户,这艘船,你们爱开去南洋还是西洋,悉听尊便!” “明日上午巳时(九点),码头龙门酒楼大堂,验资排号入场,只收现银、等价黄金,巳时三刻(九点四十五)结束入场,正式开拍,中拍者当场交割现银, 明日下午酉时(下午七点),正式从广口城码头起航前往琼州, 能接受这些条件的大家,我们明日龙门酒楼见!” 她这些条件一说完,现场大家当即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又是要现银,又是明天下午就走,实在是太匆忙太苛刻了。 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周杜鹃的高明之处,在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越早走越安全。 马上就走是最好的,财不露白,拍卖会一结束,中标的人家,和他们自己,马上就会成为被各方势力盯上的肥羊。 多留一天,就有多一天的风险。 现在这种几乎跟没有律法一样的乱世,真要是有人黑吃黑,直接下黑手把你们都解决了,自己去占领那艘船,抢了你们的全部钱财,又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像周杜鹃这样明天上午拍卖,下午就走的决定,是直接把风险降到最低的。 周杜鹃转头低声交代留白:“把一半的护卫队都调过来,在码头守着我们的船,绝对不能被人搞破坏,我们现在就回去,叫南湖村的大家都收摊收拾行李过来, 我们不等明天拍卖结束,今天就先上船,这样比在广口城反而更安全些, 切记,我们现在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了,绝对不能出一丝乱子,否则,功亏一篑!” 留白的眼神变成更加坚毅和冷厉,他沉声应道:“放心,交给我!” 两人对视,均是目光沉沉的点头。 留白领命后,立刻点齐了一百名精锐护卫,将整个“方舟号”所在的栈桥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还在附近徘徊、试图打探底细或者心怀鬼胎的地痞和各大家族的探子,一接触到护卫队那冷厉的杀气和削铁如泥的工兵铲,纷纷识趣地退到了百步之外。 周杜鹃则带着周忠信、何老村长等人,一路小跑赶回了城西的临时营地。 此时的南湖村美食街正如火如荼地营业着,哪怕已经过了饭点,各个摊位前依然排着长龙。许多没买到酸辣粉和冰镇酸梅汤的富商们,正挥舞着银子大声催促。 “大家都停下!收摊!立刻收摊!” 周忠信一冲进街道,便扯着嗓子大喊。他这破锣嗓子在平时显得有些滑稽,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焦急。 正忙得脚不打后脑勺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忠信兄弟,这正赚得起劲呢,还有好几锅汤没卖完呢,怎么就收了?”李婶手里还举着大铁勺,满脸的惋惜。 “是啊,爹,今天光是这半天,咱们家就赚了快五两银子了!”何老村长的大儿子也有些不舍。 “还赚什么赚!命都要没了!”何老村长一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石板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精芒,“杜鹃丫头把去琼州的船弄来了!是一艘比皇宫还要大的神船!赶紧收拾东西,马上到码头去登船! 这广口城,今天晚上咱们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沉浸在赚钱狂热中的村民们,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想起了这几个月来一路南下的艰辛,想起了刚才在街上那些被偷了盘缠的倒霉蛋,更想起了留白说过的,这广口城随时可能变成封死城门的绞肉机。 第266章 泥腿子而已,还想讲规矩? “收摊!快收摊!” “把锅碗瓢盆都带上!粮食千万别落下!” 南湖村的行动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月来如同行军打仗般的生活,早就把这些原本散漫的农家人磨砺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泼灭炉火、装箱打包、捆绑车驾……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原本热火朝天的美食长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 夕阳西下时分,八百多口人推着几十辆魔改手推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城码头。 当他们终于看清那艘静静停泊在港湾中的“大明宝船”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哪怕是之前在何老村长嘴里听过描述,当这巨大的实物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震撼依然是无与伦比的。 “都别愣着了!按之前定好的规矩,老幼妇孺先上,青壮汉子负责搬运行李!动作要快!”周杜鹃站在跳板前大声指挥。 在留白和护卫队的严密保护下,八百多人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迅速且井然有序地登上了大船的底层舱室。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最后一辆手推车被绞盘拉进底舱,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周杜鹃和周忠信等人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此时,在这艘庞大且坚固的木制巨轮上,他们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然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广口城内那些最顶级的酒楼和别院里,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京城太原王氏的包厢内。 王家家主正脸色阴沉地听着管事的汇报。 “老爷,查清楚了。那帮人自称是南湖村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乡下泥腿子!他们不仅没有半点朝堂上的背景,甚至连个举人老爷都没有! 那艘船,也不知道是他们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个海外巨商手里倒腾来的。” 管事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老爷,他们底价就要五万两白银,看今天这架势,明天若是真去竞标,没有个十几万两,咱们根本拿不下这艘船啊!” 王家家主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十几万两?就算咱们王家出得起,难道要白白便宜了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乡巴佬吗?” “老爷的意思是……”管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他们只是个没有底蕴的农户,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王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通知‘暗影’的死士!今晚三更,摸上那艘船,把那个叫周杜鹃的臭丫头和管事的都给我做了! 只要拿到了船契和控制权,咱们王家不仅能省下十几万两白银,还能平白得一艘神船!”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王家,江南沈家、以及另外几个在今天码头上见过宝船、自恃武力强悍的地方豪强,也都在密谋着同样的事情。 在他们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南湖村就像是一个抱着金砖过闹市的三岁小儿。规矩和竞拍,那是和同等地位的家族玩的。 对于这些泥腿子,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黑吃黑! 夜半三更,广口城的码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今夜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光,整个海港伸手不见五指。 “哗啦……哗啦……” 几艘涂了黑漆的轻巧小船,如同幽灵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方舟号”庞大的船体。 数十个身穿黑色夜行衣、口咬钢刀的死士,熟练地将带着厚布包裹的飞爪抛向高高的船舷。 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飞爪死死地扣住了船帮。 “上!动作利落点,找到那个管事的小丫头,直接割喉!其他人若敢反抗,杀无赦!”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们如同灵巧的壁虎,顺着绳索迅速向上攀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在“方舟号”最高层的瞭望塔上,一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杜鹃戴着那副军用级双筒夜视仪,手里端着一把现代复合弩。 在她的视线中,船体周围的黑暗根本不存在,那些攀爬的死士,就像是一团团明亮的人形火炉,无所遁形! “一、二、三……一共三拨人,少说也有七八十个,看来,财帛动人心,想吃绝户的还真不少。”周杜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下对讲机,对讲机用的是,从空间带出来的短距离无线电。 她低声说道:“大宇,猎物已经上网了。放他们上甲板,关门打狗!”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周大宇干脆利落的回应。 然后周大宇就收到对讲机,从无人的暗处走出,快速将消息通知了下去。 当第一批王家的死士翻上甲板时,他们惊愕地发现,这艘本该防守严密的巨轮上,竟然连一个巡逻的守卫都没有。 “这帮乡下人,果然是没有半点防备,散开,去上层找船长室!”领头的黑衣人心中窃喜,挥手示意手下分散。 但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两步的瞬间,“啪”的一声轻响,几盏从新时代带来的、蓄满了电的高亮户外探照灯,在甲板的四个角落同时亮起! 刺眼的强光如同白昼般瞬间刺破了黑暗,让这些常年习惯在黑夜中行动的死士双眼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不好!有埋伏!” 黑衣首领大惊失色,刚想抽刀后退,却发现不知何时,甲板四周已经无声无息地站满了人。 两百名南湖村的精锐护卫,身穿黑色防刺服,手持高碳钢工兵铲,如同铁桶一般将他们死死包围。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手提方天画戟、宛如杀神降世的留白! “既然诸位这么喜欢在夜里做客,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留白冷喝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拦腰斩断! 第267章 震慑全场,拍卖开始 “杀!” 周大宇怒吼着,带领着护卫队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被世家大族花重金培养的死士,在面对现代防刺服的绝对防御和工兵铲的降维打击时,引以为傲的杀人技瞬间成了笑话。 他们的钢刀砍在护卫的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而护卫们的工兵铲拍下来,哪怕是挡着刀剑,也能把他们的刀剑震碎!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试图跳海逃生时,“嗖嗖嗖”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 周杜鹃带领的弩箭手,用装配了瞄准镜的复合弩,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死士精准地钉死在了甲板上和海水中。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甲板上血流成河,三拨来犯的死士,除了几个被刻意留下的活口,其余全军覆没! “姐,你神了!这帮孙子还真敢来劫船!”周大宇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兴奋地跑到周杜鹃身边。 周杜鹃收起夜视仪,走到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活口面前。 “说吧,哪家的狗?” 一个死士咬着牙不说,留白直接一铲子拍碎了他的膝盖骨,惨叫声响彻夜空。 “我说!我说!我是太原王家的人!” “我是江南沈家派来的……” 几个活口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周杜鹃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尸体,冷冷地说道: “把这些尸体,连同那几只破船,全都给我挂在栈桥最显眼的地方!留活口回去给他们主子报信!” “明日的拍卖会照常进行!但通知广口城的所有人——太原王氏、江南沈家,还有今天参与劫船的家族,全部取消竞拍资格!他们,永远别想踏上这艘船半步!” 第二天清晨。 当广口城那些准备去参加“方舟号”拍卖会的豪门权贵们来到码头时,全都被眼前血腥惨烈的一幕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十具穿着夜行衣的尸体,如同腊肉般被整整齐齐地吊在栈桥的木柱上。 鲜血顺着柱子滴落,染红了大片的海水。 而在这些尸体上方,赫然挂着太原王氏和江南沈家等几个家族被取消竞拍资格的告示! 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广口城的上层圈子。 那些原本还看不起南湖村、觉得他们是“纸老虎”、甚至也动过黑吃黑念头的家族,此刻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这……这哪里是什么小山村出来的泥腿子!这分明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精锐军队啊!” “太原王家和沈家的死士,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竟然在一个时辰内被全歼?这老周家的底蕴,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一时间,所有家族都在重新评估周杜鹃和老周家的实力。 那些原本自持身份、想要在拍卖会上压价的豪门,立刻让管事回去,把带来的银两再翻上一倍!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乱世,拥有如此恐怖武力、又能搞来神级宝船的家族,绝对是值得他们倾家荡产去结交的真正“大腿”! 上午巳时,广口城最大的龙门酒楼大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一场决定着无数豪门世家生死存亡的“天价竞拍”,在极其凝重而狂热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宽敞的大堂被临时改造成了拍卖场,四周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南湖村精锐护卫。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防刺服,手握寒光闪闪的工兵铲,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场内。 经历了这一路上的拼杀,这群原本是庄稼汉的护卫,身上已经磨砺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铁血煞气。 而在大堂中央,坐着的则是广口城内如今权势最大、财力最雄厚的各大门阀世家话事人。 太原王氏和江南沈家的席位空空如也,那挂在码头木柱上的几十具死士尸体,就是他们藐视南湖村规矩的下场。 这种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还有些轻视老周家这群“泥腿子”的豪门权贵,此刻全都正襟危坐,终于把他们跟自己放到了一个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周杜鹃一袭利落的青色窄袖长衫,端坐在大堂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神色淡然地端着一盏茶。 留白手持方天画戟立于她身侧,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时辰已到。” 周忠信走到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声音洪亮地喊道:“废话不多说,咱们南湖村的‘方舟号’,能抗滔天巨浪,总载客三千余人,底舱由我们南湖村自用,上层所有豪华客舱整船出售! 规矩我闺女昨天在码头上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价高者得!” “昨夜有人来捣乱,让我们知道这世道不太平,白银带着太沉,所以今日拍卖的每次加价,从一百两,改为一千两!” 这个价格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仅仅沉寂了三秒钟,疯狂的竞价声便如海啸般爆发了。 “清河崔氏,出价五万五千两!”一个穿着锦缎的干瘦老头猛地站了起来,率先举牌。 “江东陆家,出六万两!”另一侧,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富商毫不示弱地跟上。 “颍川陈氏,六万五千两!” “崔氏出七万两!” 价格一路狂飙,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门阀家主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争抢最后一颗烂白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命只有一条,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在顶级圈子里传开了。 广口城封闭在即,没有船,他们几代人积累的金山银山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当价格飙升到八万两时,场内的气氛已经白热化到了极点,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炸。 “江东陆家,出八万五千两!”陆家家主猛地一拍桌子,双眼通红地盯着对面的清河崔氏,“崔老鬼,你崔家在北方的基业早就被旱灾流民给掏空了吧?拿什么跟我江东陆家争!” 清河崔氏的家主本就脾气火爆,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拍案而起:“放你娘的狗屁!我崔家底蕴数百年,岂是你这种满身铜臭的商贾能比的?我出九万两!” “你找死!”陆家家主怒极反笑,“来人啊!给我教教崔老头什么叫规矩!” “锵!锵!锵!”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陆家和崔家身后的带刀护卫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兵刃。 第268章 拍卖成交,当天离开 寒光闪烁,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原本就拥挤的大堂瞬间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血战的火药桶。 眼看两家就要在这拍卖场上直接上演全武行的火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停!”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在大堂上方炸响! 留白身形矫健的一跃而出,手中的方天画戟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崔、陆两家对峙的正中央! “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裂开,碎石犹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杀气,硬生生将两家拔刀的护卫逼退了三四步,有几个武功稍弱的,更是直接被震得虎口流血,兵刃脱手掉在地上。 “这里是南湖村的场子!”留白目光如电,冷冷地环视着两家家主,“买卖规矩,价高者得!谁敢在这里亮兵刃,就地格杀,永远取消登船资格!” 看着留白那不似人类的恐怖武力,再想想昨晚那些被吊死在栈桥上的王家死士,崔家和陆家的家主吓得冷汗直流,连忙厉声呵斥手下收起兵器,讪讪地坐回了椅子上,再也不敢造次。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还有人出价吗?”周忠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咽着唾沫举起手里的铜锣,“九万两,一次……” “九万两黄金,两次……” 就在周忠信准备敲响铜锣定锤的瞬间,二楼最深处、一直挂着珠帘的最高级雅座内,突然传出了一个苍老却极其沉稳威严的声音: “十万两,现款交割。”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有千钧之重,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十万两!那可是整整十万两的惊天巨款啊! 而且还是现银,大家全族资产肯定能有上百万两,甚至几百万两,但是十万两现银,谁能随便拿出来? 即便是在大虞朝最鼎盛的时期,这也足以买下一座小型规模的城池了! 全场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汇聚到了二楼的雅座。 珠帘缓缓掀开,一个穿着深青色鹤氅、气度雍容华贵的老者,在几名气息内敛的顶尖高手护卫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老者衣襟上绣着的那个古朴的“周”字图腾,底下的清河崔氏和江东陆家家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那是……中原五大门阀之首的,汝南周氏!”人群中有人发出了颤抖的惊呼。 原来,真正的超级巨鳄一直潜伏在暗处。 汝南周氏,那可是大虞朝真正的庞然大物,树大根深,富可敌国。 他们一出手,直接用绝对的财力碾压了全场,让所有试图争夺的人彻底死了心。 汝南周氏的管事动作极快,一挥手,几十个精壮的力巴便抬着整整二十口沉重的纯铜大箱子,步伐沉重地走进了大堂。 “砰!砰!砰!” 箱子打开,一排排铸造得极为规整、金光闪闪的银元宝,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十万两白银,足色足两,周姑娘,可以点收了。”汝南周氏的老者沉静的看着周杜鹃,虽然是在进行巨额交易,但语气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赏。 他们汝南周氏情报网极广,早就把老周家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原本以为是陇南周氏的哪个隐秘分支,却没想到真的只是安庆府一个小山村出来的泥腿子农户。 但就是这群农户,在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带领下,高瞻远瞩,步步为营,不仅弄来了这等神仙宝船,还能在乱局中游刃有余地将他们这些百年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等心智与手段,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才! 周杜鹃站起身,毫不怯场地迎上了老者的目光。 “点收就不用了,汝南周氏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周杜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成交!这艘‘方舟号’上层的三千个舱位,归汝南周氏所有,下午酉时,码头起航,过时不候!” 兜兜转转,能上一艘船出发的,竟然是同姓的“本家”! 一场轰动的整个广口城的拍卖就这样快速的结束了。 汝南周家也早有准备,他们在广口城暂住,很多收拾好的行李箱子连打开都没有打开。 本来他们也预定好了大船,只是大船要半个月后到,万两白银都已经交了的。 可现在的局势千变万化,一天一个变化。 他们已经从他们那边上面的渠道知道了,皇上已经驾崩的消息,只是秘不发丧。 很巧合的是,他们是昨天夜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原本定下的半个月后再走的计划,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没想到的,天无绝人之路,竟然会凭空出现老周家这么一艘大船。 他们汝南周氏是在朝中有人,所以能第一时间知道一手消息。 能第一时间知道一手消息的人,除了他们这些第一梯队的家族外,上面的衮王肯定也能知道。 跟很多大家族依旧选择观望不同,汝南周氏的族长,连夜跟大家商量讨论,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 今天上午直接来了拍卖,他们对这次大船势在必得。 幸好,跟他们最有竞争力的对手王家,提前作死,被取消了资格。 轰动全城的拍卖会是上午开始的,大船是下午离开的广口城。 中间时间一共不超过两个时辰,汝南周氏所有人都已经上船了,东西也全部都装好了。 方舟号的大船,在港口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开拔,驶向远方。 一众人都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看着港口越来越远。 就在他们开船不久,突然来了一大批穿着统一军服的士兵,把整个广口城的港口团团围住。 港口上很多马上就要出发的大船,重新缓缓靠岸。 “这是……”周忠信看着港口,心跳加速。 汝南周氏的族长,周永健目光沉沉:“这是封闭港口了,估计是从上面传下了什么消息,怕更多的世家大族携带的物资财富离开,所以直接封闭港口了,如果我们再晚走一步,怕是……” 周杜鹃看了周永健一眼:“我想你们离开,应该也是催化衮王提前关闭港口的变数吧。” 周永健看向周杜鹃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当然了,我猜周小姐在那么高调的举办拍卖会,并且定下今天就走的计划时,也应该提前想到这个变数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俨然是两只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269章 达成新合作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在碧波万顷间来回冲撞。 方舟号如同一座移动的木质城堡,劈开重重浪涛,向着南方的深海稳步推进。 大船在深海航行时的晃动,与河道里的摇曳截然不同,那是带着一种要把人内脏都甩出来的重力感。 南湖村这帮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哪怕经过内陆的河运,也是头一遭见识大洋的威力,没多久便倒了大半。 “呕——” 周老头紧紧抱着甲板上的木柱子,一张老脸煞白得像刷了浆糊,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净了。 他手里那只特制的铁喇叭早就歪在一边,连喊话的力气都没了。 周老太一边嫌弃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按着胸口,老脸紧皱。 船舱里,到处是压抑的呻吟和干呕声。 王英此时正带着医疗小组的几个妇人,在那儿分发药。 “来,贴在耳朵后头,别沾了水。”王英手脚麻利地撕开一个个铝箔包装。 这些是周杜鹃从新时代搬运来的特效晕船贴,还有一些小瓶的口服液。 当然都是直接找厂家批发定制的,批发的时候就要求了一个个的散装包装上不要有任何文字图案信息。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奇巧物件?薄薄的一片贴上去,不过片刻,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竟真的淡了许多。 “英婶,这……这仙符真是灵验啊。”一个刚止住吐的汉子虚弱地感叹。 不远处,汝南周氏随行的几名族老和医官,正盯着王英手里的动作。 他们这房人虽是世家大族,惯会养生,但也受不得这海上的颠火。 那位领头的医官姓周,胡须发白,此时凑过来,看着王英撕开丢掉的包装纸,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惊异:“这位夫人,此药膏见效如此之快,可是掺了什么名贵的南洋异香?或是失传的闭气丹方?” 王英没抬头,随口应付道:“这是我女儿弄来的,她路子广,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弄的药。” 周杜鹃此时正避开这股酸腐气,独自在甲板的高处漫步。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汝南周氏的区域。 即便是在这逃难的船上,那些世家子弟依然规矩森严,仆从们行进间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极小,每顿饭食即便简陋,也得铺上浆洗得笔挺的桌布。 最让周杜鹃留意的,是那些被严密看管的箱笼。 每一口箱子都包着精铜,沉得让方舟号的甲板似乎都压低了半分。 这就是底蕴,即便大虞朝乱成了一锅粥,这些世家依然能带着几辈子积攒的财力,去海外开天辟地。 “周小姐,这海上风大,不若移步雅室,喝盏新茶?” 周永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虽然眼底带着几分倦意,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周杜鹃回过身,微微一笑:“周族长,请。” 雅室内,茶香袅袅。 周杜鹃没跟这老狐狸虚与逶迤,坐下后,直接让周大宇从背后解下一个麻布包,往桌上一搁。 “周族长,此去吕宋,听闻那是蛮荒之地,蛇虫横行,密林遍布,我这儿有几样礼物,送给族长在海上解闷。” 周大宇乐呵呵地走上前,当着周永健的面,“咔嚓”一声,将那折叠式的黑色工兵铲抖开、锁死。 “这是精铁炼的?”周永健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神色一凝。 周大宇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截指头粗的铁锁链,平铺在木墩上。 周杜鹃点点头,大宇抡起工兵铲,照着铁锁链狠狠一劈! “锵!” 火星四溅,铁索应声而断,而那铲刃上竟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周永健的呼吸促了一瞬。 紧接着,周杜鹃又把他们自己改造好的手推三轮车,装上了减震器的马车车厢,全都拿了上来。 让周永健他们自己试用,当场就能感觉到不同。 手推车特别好推省力,车厢格外平稳减震,人坐在里面特别舒服。 还有格外便宜的细棉布,在他们上层人眼里不算顶级,但是拿到海外卖绝对够糊弄洋人的便宜丝绸等等。 最后是一些换掉了新时代包装的特效药,无论是退烧、消炎还是晕车药,都是特别好用的,这个有周家的女眷生病的时候用过,见效确实是特别快。 周永健沉默了很久。 他是干多了政务和家族管理的,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东西背后的价值。 在基建匮乏的吕宋,这些不仅是工具,更是统治级的“奇货”,那些布料和药品,能够源源不断卖给外邦人,可以赚大笔差价的“硬通货”。 一把能斩铁的铲子,对于开辟丛林的私兵来说是神兵利器;一个能刺破黑夜的光源,在迷信的海外藩民眼中,就是神迹。 “周小姐,你亮出这些,怕不是为了让老朽解闷这么简单吧?”周永健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周杜鹃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地说道:“周族长是明白人,南湖村要在琼州落脚,那是大虞的领土,规矩多、隐患大,而周氏此去吕宋,那是天高皇帝远,缺的是开荒的利器和敲开那些土著权贵大门的砖头。” “老朽承认,这些东西,周氏势在必得。”周永健直言不讳,“周小姐想要什么?” “我们要的长期的通商。”周杜鹃看着他,“每三个月,周家的商船返航琼州一次,向我提货,除了银钱结算,我要吕宋的红宝石、龙脑香、沉香,还有一种……叫橡胶的树浆。” 周永健愣了愣,那些香料宝石他懂,但这树浆却闻所未闻,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漆黑的工兵铲上缓缓划过。 “成交。” 两人当场写了两份文书,加盖了周杜鹃的私人小印和汝南周氏的族印。 随后,周永健从怀里掏出一块龙眼大的羊脂白玉牌,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一房的家主信物,见牌如见人。”周永健看着窗外翻滚的浪潮,语气幽深,“周小姐,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你是老夫少数看不透的人之一,这桩买卖,若是做长久了,吕宋和琼州,怕是都要姓周了, 周小姐,你若是男子,未来定是大有可为啊!” 周杜鹃收起玉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周族长说笑了,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她是男子还是女子,那又如何? 只在乎重活一次,能不能在这个世道按照自己的想法生存、立足,更多的,那都是世人的评判。 海面上,两只各怀心思的狐狸相视而笑,唯有大船撞击波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海域。 第270章 这次可要签你的真名了 跟周永健谈妥了一波合作后,已经是航行的第四日了。 按照航程时间,大概明后天就能到达琼州了。 这天晚上,周杜鹃把留白单独叫到了茶室里,让周大宇在外面守着,没有她允许,谁也不让靠近。 这还是周杜鹃自从出发以来,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跟他单独谈话。 不知道为什么,留白心里莫名有点打鼓。 虽然他们之前从没深度交谈过,但留白总觉得,周杜鹃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果然,等留白入座后,周杜鹃直接开门见山的说:“留白,我其实知道你真实的身份。” 留白呼吸一窒,身形顿住,都不敢抬头看向周杜鹃。 他在脑海中拼命检索,他到底在什么时候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结果周杜鹃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猛然抬头:“我还知道,你娘亲现在就琼州,不然你以为,我们南湖村路引里,还给在琼州远房的姑奶奶贺喜,这个姑奶奶是谁?” 留白错愕的抬头看向周杜鹃:“!!!” 这回他是真的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路引上那个一眼看过去就无比荒诞理由,是忠信叔当时为了忽悠县令临场编的。 没想到,这竟然是有出处的?出处的原型,竟然还是他的母妃?! 可这么隐秘的事情,连他都是那天冒死闯火海,去救了工部尚书才知道的。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 周杜鹃却不再说话了,只有一双好像能洞察一切的清澈眼睛,在静静的盯着他看。 这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态度,是坦诚还是……抗拒。 他两种不同态度,应该会让她为接下来做出两种不同的选择。 留白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嘶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你应该是从制定了要来琼州的计划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只怎么知道的?” 周杜鹃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直接说:“安庆府大火,你去工部尚书府查看情况那天,你让我先走,我走了,但是我没直接回南湖村, 那天深夜,我听到了你跟刘景元他们的谈话,完完整整的全听完了。” 留白也记起来了,那天晚上他好像确实听到了外面有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但是他出去查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外面的人原来是她…… 留白起身,认认真真的做了一个道歉的拱手礼:“杜鹃小姐,实在抱歉,事出有因,因为我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容易带来灾祸,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跟你们说明我和弟弟妹妹们的真实身份, 这事牵扯甚多,绝非恶意隐瞒,我们想的,真的只是隐姓埋名的报答完杜鹃小姐你们一家对我们的恩情后,再悄然离去,绝对没想过其他更多的事情, 对于你们会选择来琼州,我们当时真以为是巧合,绝对没有利用你们的想法!”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哪怕被点破了曾经是皇子的身份,也依旧是非常的谦逊,没有丝毫皇室的架子,把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周杜鹃出现帮助他们,就后面这接踵而至的旱灾,以他和弟弟妹妹们的处境,迟早都是死。 相当于是周杜鹃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之前的皇子早就死了,现在的他只是被周杜鹃救回来的留白。 周杜鹃也起身对着他拱手行礼,真诚的说:“不用如此,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你和刘景元,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我们这属于是互利互惠的合作,还请坐吧,我今天确实是有新的事情想跟你说。” 两人重新落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一路来的情谊,周杜鹃也是开门见山:“之前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们的合作方式是,我雇佣你五年当我们老周家的专职护院, 既然现在到了琼州,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合作模式, 如果你能联系上你娘亲,让我们能在琼州更好更快的立足,利用你的关系,给我们老周家、南湖村撑起一道关系网,那我们老周家和南湖村在琼州范围内行商做生意的收益,可以分你三成, 如果你联系不上你娘亲,或者你娘亲自己也处境艰难,无法提供助力,那么,之前我们签订的五年雇佣协议依旧有效,你还是可以当我们老周家的专属护院,只要你履行护院职责一天,就发你一天的工钱, 你意下如何?” 用新时代那边学得词来说的话,这就是一种资源置换,留白拥有的东西不同,能置换的当然也不同。 留白不知道资源置换这个词,但是他秒懂周杜鹃的意思。 这一路以来,他一直在分析各种情况,包括琼州的处境。 如果他娘和娘亲的母族在琼州依旧保存有实力的话,那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但肯定非常非常需要钱,招兵买马,建立自己势力,通通都需要钱。 所以,当留白对上周杜鹃那双锐利坦荡,野心尽显的双眸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我没有任何意见!” 周杜鹃挑眉:“你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不再回去你家景元多讨论一下?景元看起来可比你猴精啊。” 留白摸了摸鼻子,声音渐小:“他小子现在心里恐怕给自己改名成周景元了,那心都快偏到你老周老宅家了……” “噗嗤——”周杜鹃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倒确实也是,现在刘景元整天围着老周家转,大概是周老太真把他当亲孙子照顾,这孩子估计以前在高门大户了没享受过这种老一辈格外温暖的照顾,都恨不得当周老太跟屁虫了。 留白想到,也跟着笑。 “行了,”周杜鹃起身:“既然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明天下船前重新拟定一张我们合作的新契书给你,这次,你可要签你的真名了。” 留白露齿一笑,在外眉眼锋利的他,这个时候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少年人的傻憨:“嗯!这次一定是真名!” 第271章 熟悉的旗帜 第五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海平线上才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海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甲板上的风帆猎猎作响。 留白一身黑色劲装,手持方天画戟,像往常一样带着一队精锐护卫在顶层甲板上巡夜。 此时,方舟号已经航行了数日,距离琼州的海口港仅有不到半天的水程。 空气中甚至已经隐隐能闻到热带岛屿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植被和泥土的潮热气息。 越是靠近终点,留白的心弦绷得越紧。 他深知,在这种“三不管”的近海交界处,往往是海盗和水匪最猖獗的地带。 更何况,他们这艘巨无霸一般的“大明宝船”,在那些刀头舔血的海贼眼里,简直就是一块移动的金山。 “把眼睛都给我放亮些!不许打盹!”留白压低声音,冷冷地呵斥了几个被海风吹得有些犯困的护卫。 他从腰间的皮套里掏出一副黑色的双筒望远镜,熟练地架在眼前,开始扫视周围的海域。 这副望远镜是周杜鹃昨晚刚刚交给他的。 在进行过那场“深度交底”的谈话后,周杜鹃已经不打算在他面前隐藏太多实力了。 她借口说这船的储物舱里原本就备有一些“西洋奇巧之物”,便顺理成章地将这副带夜视和超高倍率的新时代军用望远镜给了他,用于海上警戒。 留白虽然见惯了宫廷里的奇珍异宝,但在第一次用这副望远镜看清了几十里外海鸟身上的羽毛时,内心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了这等神物,这片海域在他们面前,就等于单向透明了! 镜头缓缓扫过灰蓝色的海面。 突然,留白的动作猛地一顿。 在望远镜的视野尽头,大约十里外的海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艘中等规模的货船。 那艘船看起来情况很不对劲。它没有升满帆,而是孤零零地停泊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更令人心惊的是,留白通过望远镜的高倍放大,清晰地看到那艘船的甲板上正火光冲天,人影交错,显然是正在发生激烈的厮杀! 而在那艘货船的周围,三艘体型狭长、速度极快、犹如剑鱼般的小快船,正像狼群围猎般死死地咬着它。 小船上不断有举着火把、挥舞着钢刀的海匪顺着飞爪绳索向上攀爬。 “有情况!全体警戒!弩箭手上弦!” 留白一声低喝,周围的护卫瞬间精神紧绷,纷纷拉满弓弦,隐蔽在船舷的射击孔后。 留白本打算下令方舟号满帆绕行。 在这逃难的路上,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引火烧身,只要那些海匪不来招惹他们,他绝不会主动去蹚这趟浑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望远镜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艘被围攻货船最高处的主桅杆。 虽然主桅杆已经被烧断了一半,但那面残破的旗帜却依然在海风中顽强地飘扬着。 当留白看清那旗帜上用暗金线绣着的图案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朵盛开的——三角梅! 这个图案,对于全天下人来说可能毫无意义,甚至连最见多识广的商贾也认不出它属于哪家商号。 但对于留白来说,这朵三角梅,却重如泰山!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图腾或商号标志,而是他八岁那年,在母妃的宫中玩耍时,照着母妃家乡琼州的特产花卉,随手涂鸦画下的一幅画! 母妃极其喜爱那幅画,甚至亲手将其绣成了帕子。 后来,母族那边的人为了感念母妃,也为了隐蔽身份进行一些绝密的海上贸易,便将这朵只有他们核心几人才知道的三角梅,作为了家族暗中的通行旗帜! 那是他母族家的船! 琼州梅家! 留白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骨节都捏得发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个箭步冲下了顶层甲板,直奔底舱周杜鹃的房间。 “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周杜鹃和衣而眠,听到动静猛地翻身下床,拉开舱门。 “怎么了?海匪?”周杜鹃看着留白那张前所未有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的脸,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十里外,有船被海匪围攻,那是我……我娘亲母族家的船!”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气,“杜鹃,我必须去救他们!” 周杜鹃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留白的母族?琼州梅家?! 她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所有的战略规划。 南湖村这八百多口人,满载着金银财宝和新时代的物资,初到琼州那个完全陌生、势力错综复杂的海岛,如果没有任何根基和靠山,哪怕他们武力再强,也极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寸步难行! 而留白的母族梅家,那可是琼州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不仅财力雄厚,更是掌控着琼州一半以上的海运渠道! 如果能在这个生死关头救下梅家的船,那这份恩情,简直就是南湖村在琼州立足的最强“投名状”和“免死金牌”!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这些利益考量。 留白这一路走来,为老周家、为南湖村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如今他的亲人遇险,周杜鹃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大宇!”周杜鹃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头冲着门外吼道,“立刻叫醒五十名精锐弩手!带上最好的防刺服和工兵铲!” 她转过身,直视着留白的眼睛:“留白,方舟号太大,满帆靠过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跟我去底层隐蔽舱!我给你两艘最快的‘东西’!你带三十人先走,务必把人给我活着救下来!大宇带剩下的人在方舟号上用重弩压阵,随时支援!” 留白深深地看了周杜鹃一眼,没有说一句感谢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份恩情,他记在命里! 两人迅速来到方舟号最底层的隐蔽水门舱。 这里平时被厚重的防水木板封死,除了老周家几个人,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第272章 营救 周杜鹃趁着四周无人,心念一动,两艘造型极具流线感、通体漆黑、配备着大马力外挂发动机的现代军用级硬底冲锋舟(RIB快艇),瞬间凭空出现在了水门前! “这是什么船?”留白看着这两艘完全没有风帆、尾部还挂着奇怪铁疙瘩的黑色小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别问,上船!我教你怎么开!”周杜鹃跳上冲锋舟,一把拉开马达的启动绳。 “轰——”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瞬间在底舱回荡,那强悍的马力震得水面都激起了一阵浪花。 留白极其聪慧,周杜鹃只是简单演示了一遍方向盘和油门的控制,他便立刻掌握了要领。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南湖村死士迅速跳上两艘冲锋舟,手持现代复合弩,眼中杀气腾腾。 “记住!安全第一!活着回来!”周杜鹃站在水门边,大声喊道。 留白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推油门推杆。 “嗖——” 两艘现代军用冲锋舟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两道白色的水浪,以一种这个时代绝对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从方舟号的水门中弹射而出,直扑十里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海域! 此时,被围攻的梅家货船上,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顶住!死也要顶住!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底舱!” 梅家的护卫首领满身是血,挥舞着一把卷刃的大刀,嘶哑着嗓子怒吼。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而且面对的是这片海域最凶悍、最残忍的“黑鲨帮”海匪。 这些海匪极其狡猾,他们先是用火箭烧毁了梅家货船的主帆,让其失去动力,然后用三艘灵巧的快船死死咬住,不断地通过飞爪向上攀爬。 明明他们这趟行动极为隐秘,却不知道怎么被透露了消息,被这么精准的蹲守。 他们梅家内部,有内鬼! 梅家的护卫已经死伤过半,甲板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海匪已经冲上了甲板,狞笑着向着通往底舱的舱门逼近。 “哈哈哈!兄弟们,杀光这些护卫!这船舱里藏着的,可是比金子还值钱的贵人!大当家说了,只要活捉了舱里的女人,赏金万两!”一个海匪头目嚣张地大笑。 梅家护卫首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们守不住了。 可底舱里那位身份尊贵至极、绝对不能暴露的夫人,一旦落入这帮海贼手里,下场将生不如死! 就在他架着横刀,准备誓死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死神催命般的破空声,突然从海面上极速传来! 那声音太快、太密集了,根本不是普通的弓箭能发出的! “噗嗤!噗嗤!噗嗤!” 十几支通体漆黑的碳纤维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划破晨雾,精准无误地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海匪的咽喉和胸膛! 巨大的贯穿力甚至将几个海匪直接钉死在了甲板的木板上!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暗箭!”海匪头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奇怪声响从海面上传来。 所有人,包括绝望的梅家护卫和惊恐的海匪,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晨曦的微光中,两艘造型极其怪异、通体漆黑的无帆快船,正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海面上撕开两道巨大的白浪,如同两头狂暴的黑色海兽,直直地朝着海匪的三艘木制快船撞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怪物?没有帆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海匪们吓得魂飞魄散。 “撞上去!” 冲锋舟上,留白眼神冰冷如铁,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将油门推到了底!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现代军用冲锋舟那坚硬无比的特种硬底,携带着巨大的动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撞在了其中一艘海匪快船的侧舷上! 那艘在古代人看来还算结实的木制快船,在现代科技的降维撞击下,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木板横飞! 船上的二十多个海匪惨叫着,如下饺子般掉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射击!一个不留!” 留白一声怒吼,两艘冲锋舟上的三十名南湖村精锐,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现代复合弩! “嗖嗖嗖嗖——” 密集的黑色箭雨倾泻而下,对准了海面上正在扑腾的海匪和另外两艘快船上的敌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现代复合弩的射程和精准度,配合着红点瞄准镜,让这些海匪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海匪,已经全军覆没,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的血水和残骸。 留白将冲锋舟靠近梅家货船,抛出飞爪,犹如一只灵巧的黑豹般翻上了甲板。 三十名护卫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整个局面。 梅家残存的护卫们看着这群如同天降神兵、穿着奇怪黑色甲胄、手持恐怖暗器的陌生人,一个个呆若木鸡,连手里卷刃的刀都忘了放下。 甚至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厮杀至此,已分不清到底是敌是友。 直到留白身边的护卫小队长问:“船上可还有其他海匪?你们的船现在是否已经安全?” 他们这才分清了,这可能是来帮他们的! “多谢……多谢各位好汉救命之恩!”梅家护卫首领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在留白面前,“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琼州梅家,日后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留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甲板,和那扇被死死顶住的底舱大门,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大门。 “保护夫人!”梅家护卫以为留白要强闯,立刻紧张地挡在门前。 “让开。”留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在底舱大门那特殊的铜制锁扣上,极其规律地敲击了三下长,两下短。 “叩、叩、叩……叩叩。” 这是只有他和母妃才知道的、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的暗号! 舱门内,原本一片死寂。但在听到这熟悉的敲击声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的抽泣声。 “吱呀——” 厚重的舱门被人在里面缓缓拉开。 一个穿着普通农妇衣裳、脸上还抹着掩饰容貌的灰泥,却依然难掩那骨子里那种清雅高贵气质的中年美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颤抖着走了出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布满血污、却依然清晰可辨的面庞上时,美妇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白……白儿?!” 留白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轰然跪倒在甲板上。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救驾来迟,让母妃受惊了!” 而在当朝的邸报和京城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位梅妃娘娘,早在半年前回乡探亲、返回京城的路上,就已经暴病身亡了。 甚至连她那具长得一模一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都已经送回皇宫,被老皇帝亲自核验下葬了! 谁能想到,这位在后宫斗争中“已死”的贵妃,竟然瞒天过海,活着逃到了这南海之滨! 远处,一轮红日跃出海面。 方舟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正满帆向着这边极速驶来。 桅杆最高处,一面代表着胜利与安全的鲜红色旗帜,正在海风中迎风猎猎飘扬。 第273章 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晨曦彻底撕破了海面上的薄雾,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跃然而出,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耀眼的碎金之色。 方舟号顶层的瞭望台上,周杜鹃举着那副军用双筒望远镜,紧紧盯着十里外那片海域。当视线中终于出现那一抹在桅杆最高处迎风猎猎飘扬的鲜红色旗帜时,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爹,娘,大宇,留白他们赢了,人救下来了。”周杜鹃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太好了!我就知道留白大哥出马,绝对一个顶俩!”周大宇兴奋地一挥拳头,激动得在甲板上直跳。 周忠信和王英也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这大半个时辰里,他们一家人的心简直是悬在嗓子眼上的。 早在昨天深夜,周杜鹃就已经在底舱那间密室里,将跟留白在琼州会达成的新合作,以及那艘船上的人可能是留白母妃家母族的船,向爹娘和弟弟全盘托出了。 此时此刻,看着那面代表着胜利的红旗,一家四口都明白,这最凶险的一步棋,他们走稳了。 “大宇,传令下去,满帆前进!去接应留白他们!”周杜鹃朗声下令。 巨大的方舟号宛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在海风的鼓动下,破开重重浪涛,以惊人的气势向着那艘残破的货船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方舟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阴影,便彻底笼罩了梅家的货船。 两艘船靠在一起,简直就是大象与蚂蚁的区别。 梅家那艘原本还算宽敞的中型货船,在方舟号面前显得如此可怜。 船体多处被烧得焦黑,桅杆断裂,甲板上更是千疮百孔,海水正顺着底舱的破洞不断倒灌。 “这船废了,龙骨受损,底舱进水,根本开不到琼州了。”周忠信站在船舷边看了一眼,立刻吩咐南湖村的汉子们,“快!架木板!搭浮桥!让对面的人全都转移到咱们船上来!” 粗壮的木板很快搭好。 留白浑身浴血,手中的方天画戟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泥,但难掩通身清雅贵气的妇人,踏上了方舟号的甲板。 在他们身后,是三十名毫发无损的南湖村精锐死士,以及十几个互相搀扶、满脸震撼的梅家残存护卫。 当梅妃娘娘踏上方舟号那宽阔得能在上面跑马的巨大甲板,看着头顶那九根高耸入云的巨桅时,她那双历经宫廷风雨的眼眸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深深的骇然。 “白儿,这……这等犹如神迹般的海上巨舰,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座驾?”梅妃紧紧抓着留白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 留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站在高处台阶上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周杜鹃领着一家人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这位夫人受惊了,海上风大,还请夫人先移步上层豪华厢房歇息。”周杜鹃没有行什么大礼,只是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当家人的从容。 梅妃何等眼力?她一眼就看出,这个衣着朴素、年仅十五六岁的农家少女,竟然是这艘恐怖巨舰、以及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黑甲护卫的真正主心骨! “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梅妃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微微福了福身。 “夫人,先别客气了,这船都快沉了,大家赶紧上船安顿,伤员立刻送去医疗室!”王英是个急性子兼热心肠,见梅妃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的另一边胳膊,“这边请,我带您去房间,这海上风凉,您这身子骨可受不住。” 随着梅家所有人安全转移,那艘破败的货船在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中,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方舟号再次扬帆起航。 顶层最豪华、也是最安静的一间特等厢房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郁霸道的饭菜香气。 为了迎接这位特殊的客人,也是为了让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留白母子压惊,王英亲自下厨,从周杜鹃的草原空间里取出了最高级别的鲜活海产和用灵气滋养过的蔬菜。 桌上摆着金灿灿的红烧野生大黄鱼、晶莹剔透的干贝老鸡汤、清炒水灵灵的芥蓝,还有一大锅用极品干鲍熬制得黏唇糊口的鲍鱼海鲜粥。 这顿饭,没有让南湖村的其他管事参与。 宽大的圆桌上,只坐着老周家一家四口,以及洗去了一身血污、换上了干净衣衫的留白,和重新梳洗过、恢复了几分绝色容颜的梅妃。 梅妃坐在桌前,看着这满桌子在皇宫御膳房都罕见的顶级海陆珍馐,心中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群自称逃难的农户,不仅拥有一艘连大虞水师都望尘莫及的无敌巨舰,手下更是有一支能瞬间全歼海贼的恐怖私兵,现在竟然连随手端出来的一顿便饭,都是这等绝世珍味! “夫人,别拘束,都是些家常便饭,快趁热尝尝,这鲍鱼粥最是养胃安神,您刚受了惊吓,喝这个最好。”王英热情地给梅妃盛了一大碗粥,递到她面前。 “多谢周夫人。”梅妃端起粥碗,轻轻抿了一口。 只一口,那股极致的鲜甜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流,便顺着喉咙直达胃部,仿佛将她这大半年来在逃亡路上的担惊受怕和疲惫,瞬间抚平了大半。 梅妃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气,她是在后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杀出重围的女人,心思何等通透。 她知道,这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何况是这种倾尽全力的救命之恩。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就要对着周杜鹃和周忠信行大礼:“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白儿能遇到诸位,是我梅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知诸位恩人高姓大名? 日后到了琼州,我梅家定当……” “母亲!” 就在梅妃准备说出那些官面上的客套话和许诺时,留白却突然伸出手,坚定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下拜。 梅妃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留白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周杜鹃,又看了看周忠信和王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母亲那张充满疑惑的脸上。 “母亲,您不必用宫里和世家的那一套来揣测他们。” 留白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真诚与坦荡,“我带您来这艘船上,不是来谈交易的,而是带您来见……我在这个世上,除了您和弟弟妹妹之外,最信任的亲人!” 此言一出,不仅梅妃愣住了,连老周家四口人也都是一怔。 第274章 当年的隐情 留白在梅妃困惑的目光中,缓缓把他从三年前被众位皇子趁着老皇帝身体不好,联手诬陷他通敌卖国,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出事得突然,本来在北边带军驻守的我又被急召回京,还没等舅舅和我调查清楚你在琼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被副将举报了和北边的金兵有私下往来,想要联合金兵,夺取皇位, 并且还在我的府邸中,搜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跟金兵往来的秘密书信, 哪怕舅舅顶住各方压力死保我,但是我不在京城多年,各个皇子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我的皇府和梅家, 趁着舅舅死保我的时候,有人举报舅舅吞没了本来应该送往北边干旱地区的赈灾粮,并且在舅舅京郊的庄子里面,查到了大量的证据, 舅舅被抢到了监国权的大皇子下旨革职,全家流放,我也被关入地牢, 幸好舅舅在朝中经营多年,人品贵重,以前出手帮助提拔过不少朝中官员,在舅舅最后的斡旋下, 我和景元他们金蝉脱壳的逃出了京城,但我们没有合法的新身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只能隐姓埋名的流浪, 而舅舅为了转移视线,牺牲了自己,在最后爆出了那些皇子们的丑闻和各种证据,引起几位皇兄们狗咬狗后,在牢狱之中,被毒杀了……” 梅妃刚开始听的时候,还能端得住,因为哪怕她远在琼州,这些消息她也是知道了的。 但是越听到后面,她脸色越白,全是她没听过的内幕。 她面无血色,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停的颤抖:“我…我九死一生后,昏迷了一年多,后面一年多醒了,也是整天浑浑噩噩, 是被你四皇叔所救,一直在他外面的别苑休养,我很多次问他京城的情况,你们的情况,也很想来找你们, 你四皇叔只说,我的处境很危险,有很多人在追杀我,若是被别人知道我还活着,那不仅我会死,还是给你们再带去更多的危险, 自从我醒来后,我就一直在修养身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我才知道梅家在京城出事了,也知道你和景元他们都失踪了, 我很想来找你们,但是你四皇叔一直在跟我说,你们没事,你们只是躲起来了, 如果我回去找你们,被人发现我还活着,再通过我发现你们还活着,那才是真的给你们带来第二次毁灭性的伤害, 我不知道你们失踪后,原来过得这么苦,原来你们中间还受到了这么大的冤枉……” 梅妃说到后面,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她非常自责内疚:“如果我早知道你和景元他们在外面过得这么辛苦,我一定会早点来找你们的,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别说留白这个当事人听到难受了,就连王英这个同样当娘的听了都很难受,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周杜鹃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中间是这样的内情。 周杜鹃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她的重生的确改变了很多,不然按照她上辈子的发展,留白他们死在干旱结束后不久,这位梅妃应该也是在出海的这天,出了意外,命丧大海了…… 反而是留白是最冷静坚强的那个,他反握住梅妃的手:“娘,您别难过,我们到桐琴镇后,就被周家收留帮助了,杜鹃小姐,忠信叔和英姨对我们都很好,他们知道我们身份不明,依旧给了我们一方庇护的天地,我们都过得很好, 所以,我才跟您说,他们在我心中,是跟您一样,最信任的人,我跟他们不会有任何秘密,我们永远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留白没有老周家怎么对他们好的详细说,但寥寥数语,像梅妃这样后宫厮杀混迹出来的人,已经明白了全部,甚至脑补了更多。 梅妃再次起身,这次不顾老周家的阻拦,结结实实的行了一个大礼:“感谢你们对留白景元他们的照顾,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只要你们有要求,只要我做得到,我绝无二话! 先前是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以小人之心度……” “梅妃娘娘,请您万万不要这么说,”周杜鹃连忙打断,她亲自把梅妃扶起来坐下,这才继续说:“您在情况不明朗下,保持戒备心,那是好事,而且我们和留白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 他武力超群,也保护了我们老周家,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只能说是在这过程中,我们走进了互相的内心,成了可以互相信任的挚友,是最坚实的联盟, 说大恩大德实在是夸张生分了,只是日后,我想我们也可以长期合作共赢,成为互相最坚固的盟友!” 梅妃听得连连点头,哪怕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从刚刚的话里,她也看得出来,周杜鹃这一家人不简单,人品行事却都很好。 互相把分别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和情况都交代清楚,等都平复了情绪后,留白才问:“只是母妃,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从琼州出海,你准备去哪里? 难道你还不知道,京城那边父皇已经驾崩,连广口城的港口都在几天前封闭戒严,内陆那边马上就要乱了的消息吗? 你这个时候过去,非常危险啊!” 说到这个,梅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知道,我就是知道马上就要乱的了消息,正好我前些日子才听到你们好像在福德城那边出现的消息,所以就想带人来寻找你们,没想到刚出海就……” 留白皱眉:“母妃,你不觉得这些事情凑在一起都太巧合了吗?为什么正好在外面马上就要乱的时候,你会正好收到我在福德城出现过的消息?为什么你出来找我的时候,正好会被海匪劫船? 我登船救你的时候可听到了,那些海匪并不是单纯的抢劫,他们想要的是活捉您,这目的就很不同了。” 梅妃浑身汗毛直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放出这些消息,都是为了引我出来,目标是我?我的身边……有奸细?” 第275章 达成合作的共同目标 留白缓缓点头,目光锐利:“你在这个时候被捕的话,皇叔肯定很着急,在京城那边权利争夺这么敏感的时间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不定抓你的人会利用你,来威胁皇叔做一些事情。” 说到皇叔,也就是琼州的封王逍遥王,梅妃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不要这样说,我跟你皇叔清清白白,若是我出事,我都已经会选择自我了断,已经亏欠他很多了,不能再让人用我威胁他在做什么文章了。” “所以,你这次出来,皇叔应该是不知道的吧?”留白继续追问。 梅妃轻咳一声,目光有些躲闪:“是没跟他打过招呼……” 留白脸上露出一个“你看,果然如此吧”的表情。 周杜鹃敏锐的感觉到,这里面好像有点瓜,但场合不对,她也没问。 后面主要是留白主要在掌握聊天的节奏,说了周杜鹃他们有自家独有的渠道,可以弄到一些别人弄不到的好东西,并且明说了,这是周杜鹃他们独有的渠道,让梅妃不要过多过问来源。 梅妃当然懂留白的意思,这种渠道都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如果要合作,不过问就是最起码的规矩。 一顿饭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互相说清楚的都互相说清楚了,以后的合作方式也都谈妥当了,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梅妃凌晨受到了惊吓,到现在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到王英安排的房间先休息,等到了儋州的码头再说。 梅妃刚刚在房间休息下,周永健那边就派人来问了,问凌晨那会是发生了什么。 要不说周永健是个老狐狸呢,他也知道这艘船现在的掌控权在谁手上,知道太多事情不是好事。 所以他专门等到这边的事情都结束,彻底安静下来了,才象征性的派人过来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完全不问的话,也很奇怪。 周杜鹃就让周忠信过去说了一下,大概就是说那艘被劫的船,正好是她在琼州认识朋友,所以出手帮助了一下,等到了琼州后会一起下船的。 周忠信没说朋友的具体身份,周永健那边也就没问,非常知道分寸。 只是没一会周忠信回来后,无语的对周杜鹃说:“你凌晨给留白用的快艇被他们看到了,人家非常有兴趣,说从没见过速度那么快的小船,想要问你买,说尽管开价,我说得回来问问看你的意思才行。” 周杜鹃想到那个快艇,用的是柴油发动机,必须要加柴油才能用,还挺耗油的,就凌晨这么一趟,直接用掉四分之一的油箱了。 别说柴油发动机的快艇太罕见,就算不用说明来路,卖了以后他们也无法长期长时间使用啊。 周杜鹃想了想,摇头:“不太方便卖,还是回绝了吧。” 周忠信就去回绝了。 没想到周永健非常锲而不舍,被回绝后,还是直接找上了周杜鹃。 周永健言辞恳切:“杜鹃小姐,你们也看到,无论是哪里的海域都危险重重,哪怕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武装到牙齿,也难免会遇到被劫船的事情,哪怕做更多的准备也不为过, 你们凌晨用的那个快艇,能同时容纳十几人,速度也很快,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快速逃生, 我知道这东西肯定来得肯定很不容易,我也不问你买多,能否割爱两艘,我愿意花两千两一艘买,若是这价格不够,您大可以再加价。” 周杜鹃这两艘快艇是二手收来的,总价十万一台,一千两约定于新时代的一百万,直接翻了十倍。 那……这暴利确实是没有不赚的义务了。 周杜鹃假装沉思纠结了好一会,才说:“周族长,我实话跟您说,这个快艇就算是我的渠道也很难弄来,整个大虞都没有,是海外邦来的舶来品,哪怕是海外邦的原厂地,那也不是随便能弄来的,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我所言非虚。” 周永健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不过呢,周族长您开价得很有诚意,我们以后也要展开更多的合作,我也希望你们汝南周氏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有更多的一份平安的底牌,所以我也愿意割爱,不过……”周杜鹃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很是为难的样子。 “不过什么?可是有什么难处?”周永健赶紧追问。 周杜鹃让周忠信把一桶的柴油拿过来展示:“不过这个快艇是烧这个为燃料的,像灶膛烧火要用柴一样,这个快艇动起来要用的是柴油,它里面的柴油用完了,就会停下,得继续加进去,才能继续开, 它不是永动的,所以你们若是要买快艇,还得买柴油才行,若是要用快艇逃生,也得带上柴油才行,不然就……” 周杜鹃没有继续说下去,周永健却是听懂了,他恍然:“所以这个快艇只能是做临时逃生用,并且只能短距离航行,无法长距离这样快速航行是不?” 周杜鹃点头:“没错。” 周永健想了想,哪怕只能短距离航行,但是它速度够快,用做逃生工具的话,只要在那一瞬间能逃跑就足矣。 他咬了咬牙:“还是要买,就像你说的,是作为最后底牌的存在,值得!” 最后周杜鹃卖了两艘快艇给周永健,一艘一千两,一桶柴油五十两,一共买了十桶。 主要是多了周杜鹃也舍不得卖了,哪怕是在新时代,柴油也是很难买到的! 周永健还跟周杜鹃达成了约定,以后每月的定时通商,他都要固定采购十桶柴油。 这个周杜鹃自然是欣然答应。 中午达成的快艇交易,互相确定了一个月后第一次采购东西的名单,下午的时候,儋州的码头就隐隐约约的出现在了远方。 他们这一路奔波,花了足足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水路转山路,转海航,终于到了。 哨兵护卫最先用望远镜看到,高声喊:“琼州到了!琼州到了!!” 南湖村的村民们顿时呼啦啦全涌到甲板上,踮起脚尖极目远眺,兴奋的互相讨论。 他们也太期待他们这走了一路,即将落脚的新故乡了! 第276章 逍遥王 “那就是琼州?我的乖乖,这得有多大啊!”周大宇趴在船舷上,兴奋地指着远处海平线上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这几天在海上虽然坐着平稳的大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晕得七荤八素,但满眼都是看腻了的蓝色海水,这会儿突然看到陆地,他简直比谁都激动。 周老头和周老太也相互搀扶着走出了船舱。 虽然这几天贴了晕船贴,但老人家到底没怎么出过远门,海上颠簸还是让他们消瘦了一圈。 此刻看到实打实的陆地,周老头感动得差点又要掏出他那宝贝铁喇叭来上一嗓子。 “可算是到了!老天爷保佑,咱们南湖村这一家老小,总算是平平安安地熬过来了!”何老村长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大船破浪前行,儋州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周杜鹃站在最高层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却并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兴奋,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留白,情况有点不对。”周杜鹃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留白,“这儋州码头,可是军港?” 留白闻言一愣,立刻接过望远镜向码头看去。 “不是军港,这是琼州最大的一处民用商港,平时商贾云集,来往客船和货船极多。我母妃前些天就是从这里秘密登船离开的。”留白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了?” “你自己看,这码头上,停的全是战船!”周杜鹃面色冷峻。 留白从望远镜里看去,只见原本应该热闹非凡、停满商船的儋州大码头,此刻却被清空了一大半。 一排排挂着大虞朝皇家水师旗帜和“逍遥”字样战旗的三层楼船,犹如钢铁巨兽般横在海面上,将整个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而在码头的栈桥上,更是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一队队身穿精良铠甲、手持强弩长枪的铁甲精锐,将整个码头戒严。 那股肃杀的军阵之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是四皇叔的人马!”留白看清了那面“逍遥”战旗,心脏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亲自带兵来封锁港口?”周杜鹃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难道是京城的战火已经蔓延到琼州了?还是说……”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时,方舟号那庞大的身躯已经驶入了港口的警戒范围。 “前方巨舰听令!立刻降帆停船,接受盘查!违令者,杀无赦!” 一艘挂着号旗的巡逻快船迎了上来,船头的传令兵用铁皮喇叭大声嘶吼着。 周杜鹃没有犹豫,立刻下令:“降半帆!放慢船速,抛锚停船!” 在这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大军面前,就算方舟号再庞大,也不过是个活靶子,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可是留白他四皇叔的军队,总不至于真的对他们下死手。 巨大的铁锚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入海底,方舟号在距离栈桥不到百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不多时,一艘吃水极深的豪华官船从战舰群中驶出,缓缓靠近了方舟号。 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极其惹眼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蟒袍,腰间束着镶玉金带。 虽然年近不惑,但那张脸却生得极其俊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贵与风雅。 只是此刻,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布满了焦灼、憔悴与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方舟号,那眼神,就像是要把这艘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大叔长得可真好看,就是这眼神太吓人了……”周大宇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留白却没有理会周大宇的吐槽,当他看清那男子的面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随后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在甲板边缘,抱拳高呼: “侄儿留白,拜见四皇叔!” 这一声高呼,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甲板上的南湖村村民和底舱里正准备下船的汝南周氏给炸蒙了。 四皇叔?!逍遥王?! 大虞朝最神秘的一位王爷,封地琼州南疆、手握十万水师重兵的——逍遥王?! 老周家这几口人虽然早就知道留白是皇子,但真当这位传说中权倾一方的藩王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船上的逍遥王听到这一声呼唤,猛地浑身一震。 他循声望去,当看到满脸风霜、却依然挺拔如松的留白时,眼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狂喜! “白儿?!你……你竟然还活着?!” 逍遥王直接施展轻功,犹如一只白色的惊鸿,从官船的甲板上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方舟号的甲板上。 他一把扶起留白,上下打量着这个本该在京城地牢里死去的侄子,眼眶瞬间红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你不应该在北边吗?怎么会来到此处?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 逍遥王死死地抓着留白的肩膀,这位统御千军万马的铁血藩王,此刻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留白也是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说道:“四皇叔,侄儿命大,逃出来了,这一路多亏了南湖村的周姑娘一家仗义相救,否则,侄儿和景元他们,早就死在旱灾和兵乱里了。” 逍遥王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周杜鹃一家,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感激:“原来是周姑娘一家救了本王的侄儿!大恩不言谢,日后在琼州,只要有本王在,谁都不敢动你们南湖村一根汗毛!” 周忠信和王英被这等身份尊贵之人的承诺吓得连连摆手,直呼不敢当。 周杜鹃没被吓到,只是也在心里感慨,看啊,原来这就是被罩的感觉! “白儿,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何不早点派人给皇叔送信?你可知,皇叔这半年来找你找得多苦?”逍遥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忍不住埋怨道。 留白苦笑一声:“四皇叔,侄儿是重犯身份,哪敢轻易暴露行踪?而且,侄儿此次也是为了护送周小姐一家而来,只是这一路确实凶险,若不是有周小姐他们提供的帮助,就光今日凌晨遇到了海匪,可能就无法带着母妃顺利来到儋州码头了!” 第277章 前往琼州府城 “海匪?!” 逍遥王听到这两个字,眼神骤然一冷。 但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那双俊美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抓紧了留白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带着谁来到了儋州码头?!” 留白看着四皇叔这副如遭雷击、失魂落魄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四皇叔,是母妃,我们在海上遇到了海匪围攻一艘货船,我认出了那是母族的商船,便带人过去救援,没想到,母妃就在那艘船上。” “她在哪里?!阿梅在哪里?!” 逍遥王猛地松开留白,堂堂一位手握重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异姓藩王,此刻竟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在甲板上慌乱地四下张望,呼吸急促得连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留白转头,目光看向了底舱通往上层甲板的那道舱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吱呀”一声轻响,舱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梅妃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虽然已经洗去了早上的血污和灰泥,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衫,但那场生死劫难带来的憔悴与苍白,依然清晰地刻在她的眉眼之间。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站在阳光下、身穿月白色蟒袍的俊美男子时,梅妃的脚步猛地一顿,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逍遥王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从昨日失踪,就让他一直寻找到现在的人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沙哑至极的呢喃:“阿梅……” 梅妃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民妇,见过王爷。” 自称民妇,是为了在外隐瞒她梅妃的身份,不然不方便。 这生分又划分界限的一句“王爷”,就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逍遥王的心里。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码头上人多眼杂,虽然被他的水师封锁了,但难保没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逍遥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转头看向留白和周杜鹃等人,恢复了藩王的威严与果断,“白儿,周姑娘,先让乡亲们下船,本王已经让人备好了车马,咱们即刻启程,前往琼州府城!” 随着逍遥王一声令下,码头上的水师官兵迅速行动起来。 不多时,一长溜足有上百辆的宽大马车,在五百匹高头大马的牵引下,整整齐齐地停在了栈桥外。 这些马车原本是水师用来运送军需物资的,此刻全都被腾空了出来,专门用来护送南湖村的村民。 “老天爷啊,咱们这是沾了皇宫里的仙气儿了吧?逃个荒,竟然还能有军马拉车,王爷亲自护送?”李婶坐在铺着干草的马车上,摸着那结实的木板,激动得直搓手。 南湖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几个月来风餐露宿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跟着下船的汝南周氏一行人。 虽然他们是花天价买了舱位,也是名震天下的世家大族,但在这里,逍遥王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永健是个识趣的老狐狸,他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触霉头,压下心头留白竟然是皇子,以及周杜鹃他们竟然是来投奔逍遥王的震惊,老老实实的行礼,跟周杜鹃他们告别后,不再耽误,接着开着方舟号启程南下,前往他们最终要去的南洋。 南湖村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儋州码头,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琼州腹地进发。 周杜鹃、王英和梅妃被逍遥王特意安排在了一辆最宽敞豪华的马车里。 这辆马车不仅铺着柔软的地毯,甚至还放着冰盆解暑,在正值酷热难当的琼州,简直就是移动的避暑胜地。 然而,坐在车里的周杜鹃,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奢华的享受上。 她掀开车帘,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窗外沿途的景象。 随着车队逐渐深入琼州内陆,周杜鹃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里的气候确实没有像北方那样经历严重的大旱,路边的山上依然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植被。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经过的几个村镇,却显得异常的破败和萧条。 “娘,你看那些房子。”周杜鹃指着远处几个村落。 王英顺着看过去,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全是茅草屋?连个土砖房都少见!而且你看那些人的穿着,全都穿着补丁套补丁的短打单衣,面黄肌瘦的,看着比咱们南湖村以前还要穷苦啊!” 确实,那些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车队经过的当地百姓,虽然没有像北方难民那样饿得奄奄一息,但绝大多数人都显得极为清瘦。 他们的房屋极其简陋,很多甚至只是用树枝和茅草随意搭建的棚子,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这可是没有闹天灾人祸的封地啊!怎么会如此凋敝? 听到母女俩的疑惑,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妃轻轻叹了口气。 “周姑娘,嫂夫人,你们有所不知。”梅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这琼州虽然孤悬海外,没有中原那样的连年战乱和旱灾,但这里,却有着另一种更为可怕的天灾。” “风灾?”周杜鹃和王英脱口而出,他们在广府那边的海边渔村可是领教过台风威力的。 “正是。”梅妃点了点头,“琼州地处南海,每年从初夏到深秋,都会遭遇极其猛烈的飓风,那风灾来时,狂风暴雨,摧枯拉朽,沿海的渔村和农田,往往在一夜之间就会被海水倒灌、夷为平地。” “这里的百姓,好不容易种下点庄稼,眼看着要收成了,一阵风灾刮过来,就全毁了,房子盖得再好,也经不住那等狂风的摧残,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认命了,只敢搭些简陋的茅草屋,倒了再建,建了再倒,没有收成,就只能靠着打渔、赶海,或者去深山老林里找些吃食,勉强维持个温饱罢了。” 第278章 皇室大瓜 王英听得直咋舌:“我的个老天爷,这日子过得也太揪心了吧!那这琼州,岂不是越刮越穷?” “是啊,”梅妃苦笑,“若不是逍遥王这些年在琼州轻徭薄赋,又严厉打击海盗,让这里的百姓多少有了点喘息之机,这琼州,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了,不过,等咱们到了琼州府城,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琼州府城建在琼州岛的腹地,周围有群山环抱,风灾的影响要小得多,所以,这岛上稍微有些积蓄的百姓和商贾,都集中到了府城附近,那里,才是这琼州唯一算得上繁华、有人气的地方。” 听着梅妃的讲述,周杜鹃心中若有所思的盘算着。 盐碱地、台风、贫穷的百姓…… 在别人眼里,这琼州简直就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很多有能力的大家族能移走的都移走了,就连梅妃的母族梅家,也是她的哥哥科举考到了京城,然后大部分族人都移到京城了。 那这块地方,完全就是一张未经雕琢的、最完美的白纸啊! 没有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阻挠,没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只要她能在新时代找到和学习一些好的抗风建筑技术、防风设施,高产的粮种,在这里扎下根,她就有信心能在这片白纸上越过越精彩! 就在周杜鹃暗自筹谋之际,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后停了,原来是到了官方驿站,停下来让马匹休息喝水,人们也可以休整一下。 周杜鹃和王英正好在马车里面待得有点闷了,干脆出去走两步,透透气。 她们刚一出来,逍遥王就走了过来,跟她们打过招呼后,径直都马车里找梅妃去了。 周杜鹃和王英娘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留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一点事情,与其瞒着,不如他主动说,于是挠了挠头问:“我想你们应该都看出来一点了,其实我母妃和逍遥王当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 其实早在码头上,看到那位俊美无双的逍遥王在面对梅妃时那种失魂落魄、不顾一切的态度,再联想到留白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周杜鹃母女俩就已经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大瓜。 只是碍于对方尊贵的身份,她们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 此刻见留白主动提起,王英立刻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留白啊,哦不,九皇子啊,要是不方便说,您就别勉强,我们就是个乡下人,嘴严得很,绝对不乱传!” 周杜鹃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好奇怎么也藏不住。 留白看着母女俩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了……” 结果他话没说完呢,梅妃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把逍遥王一个人留在了里面,一看就是“落荒而逃”出来的。 她正好听到留白想说她当年的事情,干脆就把周杜鹃和王英带到了驿站后院外,一边喝着茶,一边自己主动说了当年的事情。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梅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怅惘,“那时候,我还是琼州梅家待字闺中的女儿,因为梅家在海运上有些势力,父亲便将我送到了考入了京城的大哥家,指望着能为我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在京城给梅家找个靠山。” “就是在京城那一年的上元节灯会上,我遇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逍遥王。” 说到这里,梅妃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时候的他,还未及冠,是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们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他甚至向我承诺,要去求先皇赐婚,等他封王之后,就带我回琼州,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 王英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插嘴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您就进了宫,成了留白这孩子的……母亲?” 梅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苦涩。 “因为他当时太年轻了,比我整整小了五岁。”梅妃叹了口气,“而我的美貌,却在那一年的赏花宴上,被当时恰好微服出宫的皇上……也就是他的皇兄,一眼看中。” “皇上下了死命令,要纳我入宫,当时的他,只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年轻皇子,根本无法与已经君临天下的皇兄抗衡,为了保全梅家全族不被灭门,也因为他自觉无法给我更好的生活……”梅妃的眼眶红了,“他选择了放手,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抬进了那座吃人的深宫。” 周杜鹃和王英听到这里,都不由得沉默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她们能想象到当时那对年轻恋人面临的是何等绝望的境地。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如同泡沫般脆弱。 “那……那三年前留白出事的时候?”周杜鹃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三年前,我借着回琼州省亲的名义,本想远离京城的夺嫡之争。”梅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没想到,那些皇子们为了扳倒留白这个无心夺嫡的皇子,竟然先在琼州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先除掉我,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是他……是逍遥王,带着他的亲卫,犹如天降般杀出重围,将我救了下来,但我脑部也受到重创,一直出在浑浑噩噩的昏迷中,” 梅妃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为了保护我,竟然伪造了我暴病身亡的假象,甚至不惜找了一具与我身形相似的死囚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后送回京城, 而真正的我,则被他一直偷偷藏在府城外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里,请遍了最好的名医为我治伤。” “这三年来,他不仅护我周全,还动用了他所有的暗线,满天下地寻找白儿和景元他们的下落,这份情,这份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279章 琼州也不太平啊 听到这里,王英忍不住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哎哟喂!这逍遥王可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啊! 夫人,既然现在先皇已经驾崩了,您也已经‘死’过一回了,那你们俩这不就能再续前缘了吗?” 周杜鹃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她这个在新时代“教育”过的人看来,既然之前的阻碍都没了,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梅妃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啊,嫂夫人,”梅妃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哀,“我是他皇兄的妃子,是白儿的母亲!在世人眼里,这叫什么?这叫乱伦!这叫罔顾人伦的千古丑闻!” “他是一代贤王,受万民敬仰,若是因为我,让他背上这等洗不清的污名,让他半生清誉毁于一旦,我宁愿立刻去死,也绝不答应!”梅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下,周杜鹃和王英彻底没话说了。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底舱相见时,梅妃在面对逍遥王那般深情款款的呼唤时,会用那句极其生分的“见过王爷”来回应了。 这不是不爱,这是爱到了极致的克制与压抑。 隔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仇,而是这座大虞朝数千年来根深蒂固、无法跨越的世俗天堑。 “那……那您这次为什么会偷偷带人出海去福德城?”周杜鹃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道,“既然王爷把您保护得那么好,您怎么会落到海贼的手里?” 提到这件事,梅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愤怒。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梅妃咬着牙说道,“前些日子,别院里突然来了一个负责采买的老妈子,她不经意间在我面前提起,说在福德城那边,看到了几个和白儿、景元长得极其相似的流民,我当时一听,心都乱了,哪里还顾得上跟王爷商议? 而且我知道,如果我跟他说,他一定不会让我亲自去,会他自己带人去,但是现在那边那么乱,他一个王爷去,那多危险?” “于是,我偷偷联系了梅家当年残存的一批死忠旧部,包下了一艘商船,想趁夜出海去寻白儿, 结果……船刚驶出近海没多久,原本负责保护我的护卫里竟然出了内鬼,烧了主帆,紧接着,那帮黑鲨帮的海贼就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将我们死死围住!” 周杜鹃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故意放消息引您出局,然后再在海上截杀,这手段,可真够毒的。”周杜鹃冷笑一声,“夫人,看来这琼州府里,想让您死的人,可不止一个啊!” 梅妃也沉下目光:“这是我已经跟王爷说了,回去就能彻底清查了。” 这一个插曲过后,大家又上车接着赶路。 终于,行路两天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悠长而沉闷的号角声。 “姐,前面就是琼州府城了!”周大宇兴奋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周杜鹃掀开车帘。 只见远方,一座依山而建、规模宏大且城墙坚固的巨大城池,在夕阳的余晖下,犹如一头盘踞在热带丛林中的猛兽,渐渐露出了它的全貌。 琼州府城,巍峨的城门在夕阳的余晖下敞开。 有逍遥王这位琼州最高统帅的兵马亲自开道,南湖村这支浩浩荡荡、绵延了一里多地的车队,甚至连最基本的路引盘查都免了,直接长驱直入。 进了城,周杜鹃这才发现,梅妃之前在马车上所言非虚。 相比于沿海那些被风灾摧残得只剩茅草屋的贫苦村落,这被群山环抱在腹地的琼州府城,确实算得上是这片岛屿上唯一的一方净土了。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虽然比不上广口城那般金玉满堂、奢靡浮华,但也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热闹与生机。 沿街的叫卖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还有饭馆里飘出的阵阵香气,交织成了一幅久违的太平烟火图。 南湖村的村民们牵着分配来的军马,推着装满家当的手推车,一个个左顾右盼,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放松。 “大宇你看,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天爷,这城里的路修得可真平整,比咱们安庆府的府城还要气派些呢!” 听着乡亲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周杜鹃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队在城里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处占地极广、高墙深院的巨大别苑前停了下来。 这处别苑原本是琼州一位大盐商的产业,后来那盐商犯了事,宅子便被充了公,一直空置着。 逍遥王知道南湖村人多车多,寻常客栈根本安置不下,便直接大笔一挥,将这处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大庄园临时拨给了他们落脚。 “忠信老弟,周姑娘,你们带着乡亲们先在这里歇息安置,这里里里外外都有本王的水师巡逻,绝对安全。”逍遥王翻身下马,眉宇间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正准备进内院歇息的梅妃,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压低声音对留白叮嘱道:“白儿,替我好好照顾你母妃。本王先回军府处理一些紧急军务,晚些时候,本王再带上琼州的地形全图过来,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商议一下那崖州湾的自治之事!” 留白重重地抱拳:“四皇叔放心,侄儿明白。” 逍遥王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如风般离去。 别苑内,南湖村的乡亲们已经熟练地开始了安营扎寨的活计。 “老弱妇孺住正房和东西厢房!青壮汉子把手推车全推到后院的校场上去,搭帐篷打地铺!”何老村长拄着拐杖,中气十足地指挥着。 “医疗小组的,赶紧把那几个重伤的兄弟抬进暖阁里,烧热水熬药!”王英也麻利地挽起袖子,在偌大的厨房里指挥着几个婶子生火做饭。 第280章 惊天巨变 这个曾经盐商的别苑特别大,除了前面几近几出的大院子外,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庄园。 小庄园里有之前庄子管事、佃户们住的排屋,正好能容纳南湖村的乡亲们。 大家在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安营扎寨,很快就暂时落脚下来。 周杜鹃看到大家对这边特别满意,还听到他们聚在一起讨论,说可以去问一下看看这个庄子多少钱,如果不是特别贵的话,他们可以凑钱买下这一整个庄子,就在这里落脚。。 这样大家也不用分开,这里就是以后他们的新家了。 周杜鹃知道,这是南湖村的大家一路颠簸太久了,从初夏出发,现在已经是秋末,下个月就要入冬了,所以迫切的想要稳定下来了。 所以她难得跟乡亲们说了一下她接下来的计划。 “大家不要着急,不用把自己的东西全卸下来,也别想着买这个庄子, 这个庄子虽然在府城,但还是太小了,每家每户就那么几亩地,而且以后我们赚了银子想要扩张,多扩张不了,太局限了, 我已经跟上面去申请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有结果了,到时候会分我们到更好的地方,田地更多,更宽广,更能长期发展的地方, 到时候我们家家户户都几十亩田地,都住青砖大瓦房,彻底落户, 我们再把新村子也改名为南湖村!” 大家伙一听,全部都激动了。 他们丝毫不怀疑周杜鹃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这一路上走来,只要是她说出口的,全部都做到了。 南湖村上上下下总共八百多口人,走了这么多路,能一个不少的到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三叔公还开心的说:“这样好,这样更好,正好这一路上走来,我们家家户户不但没花多少钱,还攒了不少的银子,等我们有了自己田地和房子,还可以把我们在桐琴镇那边的亲戚都接过来,带他们也过好日子!” 这不仅仅是三叔公一个人的想法,更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掉的,南湖村的人们多淳朴,他们一开始逃难的时候,没法带上亲戚们,想得更多的就是等他们先当先锋探路,等稳定下来了,再接亲人们过来。 现在看来,他们的选择是对的,这条路算是被他们闯通了。 接下来庄子里面的氛围就更加热火朝天了,在庄子里面安顿的,就继续在庄子里忙碌收拾,还有人组队去外面大街集市去逛,看看这里特产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鲜便宜的好菜好肉。 在到达庄子的第一个晚上,大家伙们家家户户开火做饭的,女人们大秀厨艺,每家每户负责做不同菜,最后全聚在一起吃。 他们专门给老周家开了一桌能坐二十个的人大桌子,上大席面。 让老周家的人都别自家准备了,过来吃席就好。 李婶来邀请王英他们,她满脸笑意的说:“都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感谢这一路上来你们对我们的照顾,就一些自家准备的菜,肯定没你做的好,你们千万别嫌弃!” 王英也算是一路看着李婶她们成长起来的了,从一开始只是村子里面围着灶台转的普通农村妇女,到现在自信果敢,做事情风风火火,上能指挥自家人们摆摊做生意赚钱,下能把男人孩子们收拾得听话懂事。 说是完全脱胎换骨了也不为过。 王英笑着说:“有席吃都算好了,哪里会嫌弃呢!我们都会来的!” 李婶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梅妃来了别苑后,就不愿意再跟逍遥王一起回去了。 梅妃是这样说的,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嫁人后跟着丈夫,丈夫走了就跟着儿子。 现在她儿子留白还没死,回来了,她就要跟着儿子过了。 留白不打算留在琼州府城,要跟周杜鹃他们一起走,那她就跟着周杜鹃他们一起走。 逍遥王好说歹说,怎么都劝不动,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劝留白留在琼州府城。 结果留白拒绝得比他娘还干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杜鹃小姐,会一路护送他们到最后的落脚地,现在还没到最后,我是不会留下来的,皇叔,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当地背信弃义的小人的。” 逍遥王:“……” 什么不能当背信弃义的小人,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分明是对人家杜鹃姑娘有想法!! 所以逍遥王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回去连夜看舆图了,一定要选一块距离琼州府城最近的地方,把南湖村的人们安排过去,这样他时常跑过去也方便。 所以梅妃就这样,莫名其妙入伙了南湖村,也住进了别苑里。 别苑里,周杜鹃临时办公的书房,已经跟留白签订了最新的合作契书。 留白,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原本的真名,宋留白了。 宋是国姓,他是皇子,当然姓宋,但因为这个姓实在太招眼了,他就隐去了。 周杜鹃还打趣:“原来是留白,不是刘白,我舅舅还说呢,怎么你跟你弟弟景元都姓刘,怎么景元的名字取得那么认真,你的名字取得那么草率。” 宋留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情势所迫,还望杜鹃小姐不要介意。” 周杜鹃大手一挥:“直接叫我杜鹃就行,别叫小姐了,我们都这一路走到现在了,就不用那么客气见外了。” 宋留白一愣,直接喊……杜鹃吗? 周杜鹃收起一式两份的契书:“好了,这份你留着,等我们到新地方落脚了,你就回你皇叔这边重新去海师那边吧,你只有更有实力、能更有权势,才能把我们合作的事情做得更大。” 宋留白看着眼前这个说起未来规划就信心十足的周杜鹃,只觉得这样的她好像真的在发光。 他郑重的点头:“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周杜鹃拱手行礼:“合作愉快。” 然后两人就一起来到了后面庄子,这里晚饭丰富的席面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了。 梅妃也跟着王英一起来了,提前落座,正低头不知道和王英聊些什么。 这两个人虽然身份完全不一样,过去的经历也不一样,但是这两人一见如故,特别能聊得到一起去。 王英率真热忱,让梅妃这个见多了带面具生活的大家闺秀的人觉得很舒服,相处起来一点都不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而梅妃的温柔和高情商,能够稳稳接住王英所有的梗,绝对不会让王英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也让王英跟喜欢跟她说话,觉得这女人真是温柔大方又得体,相处起来舒服不说,还有很多值得她学习提升的地方。 周杜鹃和宋留白刚进来,就见王英又不知道说什么逗笑了梅妃,梅妃用帕子捂着嘴巴,笑得快歪到王英身上了。 逍遥王今天也混进来了,大概率是缠着周忠信给带进来,坐在男宾席这边,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向那边笑得开怀的梅妃。 他神色黯淡的说:“好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之前她在我那里的时候,眉间总是有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从没像现在这样……唔——!” 逍遥王多愁善感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周忠信怼了一杯酒。 夺吓人啊,再不给怼口酒,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违背世俗的话呢。 虽然梅妃前头那个老皇帝丈夫已经没了,但是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啊。 这在他们老家,那就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间的背德之恋! 他闺女都说了,这两人的中年之恋也不是不行,但至少得找时机给梅妃换一个身份再说,到时候再让两人从头开始机会比较顺利。 不然现在的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内情,他们只会看到表面,就会议论,增加很多没必要压力,没必要承担这样的指指点点。 所以在逍遥王继续“口出狂言”之前,赶紧用酒堵住了他的嘴。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周杜鹃和宋留白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了。 席面是南湖村的乡亲们准备的,席面的酒就都是老周家出的了。 新时代那边的白酒不贵,散装也有不错,价格也不贵,度数还很高,很过瘾。 周杜鹃拿出来好几大坛给乡亲们随便喝,喝多少都不心疼。 事实上大家都喝不了多久,高度数的白酒很过瘾,但大家之前喝的酒度数都很低,根本扛不住这么高度数的酒,喝不了几杯就都倒下了。 逍遥王的酒量更差,才第三杯白酒,就倒下了,趴在桌上一个劲“呵呵呵”的傻笑。 周忠信赶紧叫逍遥王随身跟着的人把这位冤种王爷给抬了下去。 怎么说都是皇家的人,别真的太丢脸了,到时候人家睡醒后恼羞成怒了咋办。 他们南湖村上上下下要在琼州安居乐业,还是得跟这位爷打好关系的。 这个晚上就这么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就这个晚上的热闹,给了大家一种真的要彻底稳定下来的感觉。 但感觉只是感觉,第二天从内陆那边传过来的噩耗,只花了一个上午不到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琼州府城。 周杜鹃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天不亮,宋留白就被叫到王府了。 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京城那边,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开打了,就在京城那片打起来得,南湖村所在的安庆府就在京城隔壁,是首当其冲受到了冲击的一片。 大皇子不敌三皇子,失守溃逃,安庆府是大皇子封地,三皇子对安庆府的百姓们可没有仁义之心,要求交出家中钱粮支持他们继续打战,拿不出钱粮,就抓去充军,剩下的本地百姓,也充为后备力量的军户。 实际上能被充为军户都是好的,听说三皇子本人心情就是格外残暴,他手下的军队也很残暴,可能在打赢进城的时候,实施的更多的是就地杀光抢光。 如此一来,如果安庆府本地的百姓们第一波没有跑掉的话,等着他们的就是……屠杀殆尽的命运。 实际上也是如此,有几个从安庆府死里逃生出来的百姓,逃到其他地方后,就说他们被屠村了,三皇子的官兵跟恶疯后走投无路的流民们一样可怕,甚至更可怕。 宋留白说这些的时候,浑身紧绷,语气很沉重:“皇叔收到的急报上说,三皇子的大军途经安庆府,直接下达了‘杀城令’,凡是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被强行用铁链锁住,拉上了战场当冲锋的炮灰前锋! 所有的村落、县城,只要家里有存粮的,全部被洗劫一空,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安庆府那些没有逃出来、还留在原地死守着土地的百姓……已经被彻底屠尽了!” 前世的一幕幕一一浮现在周杜鹃的心头,她闭了闭眼,那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噩梦般的现实,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周杜鹃稳得住,旁边一起听的周忠信和王英、周大宇听到这消息,心情更加复杂。 哪怕周忠信强迫自己镇定,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依旧不停地颤抖,王英更是感觉脚软得站不起来。 连最心大的周大宇,也感觉后背汗毛直立。 他们这个时候,才有他们必死命运真的被改变了的深刻认知。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走呢? 如果他们还固执地守在南湖村那道坚固的红砖围墙里,守着地窖里那些刚刚丰收的土豆沾沾自喜呢? 面对饿极了的流民,那道围墙对流民们来说或许是铜墙铁壁,但在那些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正规军面前,那道围墙就是一座困死他们的活坟墓! 又或者他们走晚了,跟周杜鹃说的前世一样,临时收到了要打起来的消息才可以逃,那整个内陆都乱了,藩王割据,他们如同浮萍,哪怕带着这一年来攒下的还算丰厚的家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肯定如同周杜鹃所说的前世那样,折损、耗死在逃难的路上…… 现在他们避开了周杜鹃说的第一难旱灾,第二难内战,第三难……就是金兵入侵,大局拿下大虞国土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哪怕上一世,知道周杜鹃死之前,听到传来的消息都是在琼州的逍遥王还在组织海师军队顽强抵抗,不让金兵进犯琼州,逍遥王这个平时闲散、毫无进取心的王爷,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的血性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但等金兵完全拿下大虞内陆,整顿好了资源,再集合猛攻琼州,琼州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琼州了! 周忠信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个,齐齐抬头看向周杜鹃,周杜鹃也正好抬头看向他们。 一家四口,默契依旧。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留白大哥,我想跟你说说看我的看法,如果你也认可,你能约一下王爷,我们一起坐下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宋留白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知道周杜鹃一定是有什么神通在身上,她见解、看法都非常准确、超前,带着家人和乡亲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准提前一步的。 周杜鹃有大能,他时常都自残形愧、自愧不如,他对周杜鹃早已不是单纯的欣赏了,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是他早就被深深的折服了。 接下来就是周杜鹃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说成了是她的看法和预测来说了一遍。 宋留白越听越凝重,天刚彻底亮,他就带着周杜鹃再次进王府,找了逍遥王。 正厅里,逍遥王端坐上首,他褪去了白日里那一身华丽蟒袍,换上了一袭暗色的软甲,正准备再次前往前线码头部署。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刻满了凝重。 逍遥王以为刚逃到琼州的宋留白和周杜鹃他们是因为当下乱起来的形势而有些担心着急,所以缓声安慰道:“琼州孤悬海外,本王这些年偏居一隅,刻意藏拙,所以那帮为了皇位杀红了眼的兄弟们,第一批的战火并未波及到我这里, 据本王推测,接下来这四个月,也就是熬过这个冬季,直到明年初春之前,琼州都会是安全的,等到时候看最后皇兄的几个儿子谁会最后登上皇位就行,你们不用太过着急忧心。” 周杜鹃却缓缓摇头,一字一顿的说:“王爷,这四个月,恐怕不是什么平安期,而是我们琼州,也是整个大虞朝会不会亡国的最后准备期。” 此言一出,正厅里的逍遥王一愣。 “周姑娘,此话何意?”逍遥王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几次让他刮目相看,但实在过分年轻的少女。 接下来的话,周杜鹃现在还是普通平民的身份就不好说了,她转头看向了宋留白,该说的,她在来之前都跟他说分析推演过了。 宋留白会意,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皇叔,您只看到了内陆皇子争权的内耗,却忽略了北方那头蛰伏已久的饿狼! 大虞连年大旱,国力早已空虚,如今内战爆发,本就不强的北境防线必定空虚到了极点,那些金兵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在我们国力尚且强盛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更何况现在? 他们一定在等,等大虞的皇子们在这个冬天里把最后一丝精锐拼光,等大虞的百姓在严寒和饥饿中失去反抗的能力!” 宋留白猛地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逍遥王:“据我和杜鹃小姐推断,过完年后,刚一开春,当大虞朝的内耗达到顶峰、国力最虚弱的时候,北边的金兵一定会趁虚而入,直接发起全面突袭! 到时候,没有了精锐镇守的北境防线将形同虚设,金人本就强悍的铁骑会像摧枯拉朽一般,在明年的半年时间内,快速席卷整个中原,大虞朝将彻底失守!” “啪!” 逍遥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骇然,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作为统兵多年的将领,他不需要去验证他们这番话是否太过骇人听闻。 只要稍微在脑海中推演一下如今的兵力部署和朝局,他就绝望地发现,周杜鹃和宋留白所预言的这一切——极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这帮蠢货!为了那把龙椅,竟然要把老祖宗的江山拱手送给异族!”逍遥王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如果金兵真的在开春南下,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只有短短四个月了! “留白,周姑娘,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逍遥王声音干涩,“金兵席卷中原后,琼州又当如何?” “孤岛悬海,绝境死局。”宋留白一字一顿的吐出了这八个字后,继续分析:“一旦中原彻底沦陷,琼州就是最后一块肥肉, 金兵就算不善水战,只要封锁海面,断绝内陆的物资补给,琼州这三十万水师和满城的百姓,不用他们打,自己就会被消耗,哪怕后期再拼死反抗,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 逍遥王顿感绝望,可他又不甘心,他低头垂眸,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满是玉石俱焚的孤勇:“就算如此,我也会带着琼州抵抗到最后一刻,让那些金兵知道,我们大虞,绝不全是孬种!” 周杜鹃心中不由对逍遥王产生了几分敬佩,果然,前世最后的传言非虚,逍遥王果然是血性男儿。 “不会到最后一刻的,我们还有整整四个月。”周杜鹃突然出声,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格外安静的大厅里,掷地有声。 逍遥王和宋留白同时转头看向她。 周杜鹃目光平静且坚定:“这四个月里,我们可以要赶在金兵南下之前,把琼州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自给自足的战争堡垒,做好打十年、甚至二十年持久防卫战的准备!” 逍遥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惊人魄力、好像什么困难都不怕的少女,叹了口气:“周姑娘,本王不是不信你,但这琼州的土地你也看到了,连年风灾,盐碱遍地,别说屯粮打持久战了,就算是没有战事,这里的粮食也仅仅够百姓勉强糊口, 四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变出供三十万大军和全城百姓持久消耗的粮草?” 周杜鹃让早就等在外面的周大宇把她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全送了过来,都是她从新时代那边弄过来的好东西。 她一一展示给逍遥王看,高产的粮种、坚韧的武器、药效特别好的药等等。 每展示一样,逍遥王都眼前一亮又一亮,跟手电筒似的。 周杜鹃最后说:“这些就是我刚刚说那些话时候的信心,我有渠道可以源源不断的供应这些给你们,但是我也有几个条件。” 果然是有条件的,听到周杜鹃有条件,逍遥王倒是松了口气:“周姑娘但说无妨。” 周杜鹃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首先,我要有一个官职,是掌握实权的官职,我们南湖村要有一块足够大可以长期发展的地方,怎么发展、大小事务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其次,我要在琼州的海师也有军权,我要有听我调配、命令的军队, 我也不妨直说,毕竟我们提供这些,为的不是什么虚名,是正儿八经能落地、能拿在我们手上的实力。” 逍遥王想过她会要大量的真金白银,万万没想到,她要的正儿八经的实权。 他瞳孔震颤,很不可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周杜鹃像是猜到他会这么说一样,没有丝毫动摇,十分淡定:“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吗?” 逍遥王有点被震撼到了,他很想问,你就不怕我直接绑了你们,强迫你们交出东西吗? 可他看向了站在周杜鹃身边,明显是誓死追随的宋留白。 又想到了琼州未来会面临的绝境,若是强迫,周杜鹃他们选择宁死不从,玉石俱焚,等待琼州的只会是逼死的结局。 这是场权利的博弈,但稳稳站在牌桌上的人,只有周杜鹃,他反而变成了一个只能跟着押注的人。 逍遥王突然笑了起来,他都没说他在回头想想什么的,直接就同意了:“可以,好一句绝对的实力面前,男人女人都是人,本王欣赏你,不愧是我皇侄儿喜欢追随的女人!” 本来一脸严肃紧绷的宋留白:“……??!!” 这是亲皇叔吗?直接把他的隐秘的小心思给卖了?! 逍遥王是一个很豁达的人,周杜鹃想如果按照新时代的星座来说,他大概是个狮子座的。 一言不合就梭哈,或者,经过深思熟虑后…再梭哈! 总之,周杜鹃之前提过她看中的崖州湾,逍遥王大手一挥全部划给了他们,随便他们折腾去了。 又商议了一个上午怎么全面开展种田屯粮、修筑工事、打造兵器等一系列应战准备工作。 第281章 到达崖州湾 最后给周杜鹃到底怎么样的官衔,这个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但不是讨论给不给,而是讨论给官衔取什么样的名字。 本来大虞朝封官,给官衔,都是要京城朝廷那边,由朝廷讨论走流程,皇上最后拍板决定的。 但现在大虞朝廷都乱成一锅粥了,这种流程就没必要走了嘛。 逍遥王觉得在他封地,他也能拍板的嘛,嗯,谁要不服的话,先来琼州找他们再说。 从天刚亮,紧张的讨论到了中午,逍遥王留他们吃了饭,把崖州湾那边能让周杜鹃治理的手续公文全办完后,才亲自送周杜鹃他们出了王府。 而京城那边乱了,内战都打了一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琼州府城了。 不要小看老百姓们的消息网,这种不是秘密的消息,一旦有一个经手的官员知道了,官员说给自家妻子父母听,她的妻子、父母再说给自己亲近的人听…… 一个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一百个传一千个,以此类推,一下子全城的人都能知道了。 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很快,传令兵带来的内战内容,就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琼州府城。 南湖村的村民们当然也知道了。 原本还沉浸在安顿新家的喜悦中、有说有笑的南湖村村民们,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灶台下燃烧的木柴发出“劈啪”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当啷”一声。 李婶手里那个用来盛汤的大铁勺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奔涌而出。 “我娘家……我娘家在安庆府郊外啊……”李婶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没走……他们说舍不得那两亩地,说有土豆吃饿不死……完了!全完了啊!” 不仅是李婶,队伍里好几个外嫁到南湖村的小媳妇,还有那些曾经因为留恋故土而差点动摇的老人,此刻全都崩溃地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三叔公拄着拐杖,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几十个年轻力壮、在护卫队里生龙活虎的南湖村后生。 如果没走,这些孩子们,现在恐怕早就变成战场上被乱箭射成烂肉了吧? “噗通!” 三叔公扔掉拐杖,朝着正厅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何老村长、何货郎、周铁柱……院子里这八百多口南湖村的男女老幼,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刚懂事的孩童,竟然自发地、齐刷刷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庄子中回荡。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重如泰山的感恩与敬畏。 周杜鹃他们才刚回来不久,就遇到了这一幕。 他们快步走出正厅,看到院子里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乡亲,心头也是猛地一酸。 “大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周忠信连忙冲下台阶,伸手去扶何老村长。 “忠信!你别拉我!这一拜,你受得起!杜鹃丫头更受得起!” 何老村长红着眼眶,死死地抓着周忠信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老天爷啊!咱们南湖村,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才出了你们老周家这等活菩萨啊!” “若是没有杜鹃丫头的高瞻远瞩,若是没有你们一家人拼了命地弄来这大船,强逼着咱们背井离乡……咱们南湖村这八百口人的血脉,今天就已经断在安庆府了!咱们就是做了鬼,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杜鹃姑娘!您就是咱们南湖村的再生父母!”一个汉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从今往后,咱们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东,咱们绝不往西!您要开荒,咱们就是用指甲抠,也要在琼州给您开荒种地!” “对!咱们的命是老周家给的!死心塌地跟着老周家干!” 八百多人的齐声呐喊,在这异乡的夜空下汇聚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这不再是一群盲目逃难的乡下泥腿子,而是一支真正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将彼此的命运死死绑定在一起的钢铁洪流! 周杜鹃站在台阶上,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没有去搀扶,因为她知道,这些乡亲们需要一个宣泄恐惧和表达感恩的出口。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这八百多张充满信任与狂热的脸庞,声音清脆而有力,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乡亲们!安庆府没了,但南湖村的根没有断!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南湖村就还在!” “曾经的故土已经变成了吃人的地狱,但我们脚下的这片琼州土地,将是我们新的起点!”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指向南方那片天空方向,“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前往崖州湾!我所有人一起,在这片距老家的千里之地外,亲手再建起一片属于我自己的、能真正安居乐业的新故乡!” 入夜,琼州府城渐渐安静下来,但这处巨大的别苑内,南湖村的核心骨干们却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琼州府城时,南湖村的队伍再次启程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茫然逃难的流民,而是带着藩王手令和数万两启动资金的“开荒先锋军”。 从琼州府城到最南端的崖州湾,路途崎岖难行。 虽然有了军马代步,但队伍还是走了足足五天,才终于抵达。 当南湖村的村民们站在高坡上,俯瞰着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海湾,只觉得心潮澎湃。 这片地方相当的大,靠近海边是一片平坦的大海滩,风景绝美,但这片是盐碱地,是种不出任何庄稼。 另外一边靠内陆的地方,才有长着各种植被,可以种地的地方,但这片地方平坦可种的耕地少,而且连年风灾,附近的村民百姓们都往琼州府城逃去谋生了,这边已经荒芜了很多田地了。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边地方大,但是看这边能种的田地也不是很多啊,感觉还是得大片开荒才行!” “可开荒哪里有那么简单,刚开荒的田地都不肥啊,种土豆都不一定长得肥吧,没个三年五载的,都种不成下等田吧!” “我刚刚在路上跟这附近的村民们闲聊打听了,他们说他们这边的土地偏咸,哪怕是种了很多年的上等田也没多肥,产量就跟我们那边的下等田差不读哩!” “哎哟,那可咋办?” “……” 村民们一对信息,都忍不住忧愁起来。 村民们的担忧传到了周老太他们这,又传给了周杜鹃。 周杜鹃非常理解村民们担忧什么,但是她也是有信心解决的! 提前一年就决定了要来琼州,早就查够了资料,做好了所有能提前做好的准备。 等到了崖州湾这边他们应该落户的崖州县,才发现这边更加荒芜。 崖州县整个县的规模大小甚至还不如他们之前桐琴镇一个小镇,整个县城就一条主街道,除了有一个县衙外,街上来往都没几个人,有也是佝偻着身子,晒得黢黑的老人们,年轻人们基本上都离开得差不多了。 来到县衙,县衙里连个县令都没有,只有一个老主簿。 老主簿姓陈,六十多岁,但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有点眼花耳背。 他提前收到了周杜鹃他们要来的消息,也知道崖州县以及整片崖州湾已经等同于是周杜鹃的“封地”了。 他带着周杜鹃分给他用的人,一趟又一趟的把当地县衙里所有的地契、人口、账目等等资料文书都搬来给了周杜鹃。 他耳背,所以声音很大,却是笑着的:“老身本是崖州湾这四十年来唯一一个有秀才功名的人,因为此地土地贫瘠、人丁凋零,一直没有调任来县令,后面也再无出过秀才、童生,老身为此地仅剩的百姓,只能咬牙坚守在这, 现在老身老了,也终于等来了真正能接管这方土地的人,老身年事已高,已不堪大用,能以秀才之名当这片土地的地方官这么多年,已是此生之幸, 以后这边土地就交给周主公了。” 说完他深深的朝着周杜鹃躬身行了一礼。 因为来县衙,周杜鹃特意带上了舅舅王志棠来,他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拥有秀才功名,肯定更懂这块。 此时王志棠听完陈老主簿的话,早已热泪盈眶。 这是考取功名想造福百姓的读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周杜鹃也很感动,她同样深深鞠躬,拱手行礼:“陈主簿乃大义之人,这位是接下来要接管县衙的县令王志棠王大人,希望您能再辅助他一段时日,等他上手县衙一众庶务后,您再卸任,以后您的养老,我们崖州县衙会负责的。” 陈主簿一愣,他本以来接手的新官们来了,他就可以走了,没想到还能给解决养老问题。 王志棠上前拱手行书生礼,很快本就惺惺相惜的两人一来二去就聊投机了。 后面就不用周杜鹃操心这些县衙的庶务了。 王志棠也是没想到呢,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没能参加科考。 这次不能科考不是因为他身体不行了,特么是朝廷不行了!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没参加科考得举人功名的他,嘿,竟然也当上县令了! 诶,你说说这事,巧不巧? 当然这些都是很小的一部分具体事务。 这边周杜鹃已经率领这南湖村一众干事们,开始热火朝天的开荒干活了! 到达后的第三天,等大家都差不多收拾好落户了。 把大家集中到需要开荒的荒地边。 周忠信和周大宇立刻带着护卫队,将几十辆蒙着厚厚油布的手推车推到了阵前。 “刺啦——” 油布被一把扯下。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逍遥王派来帮忙的、见多识广的老兵,瞬间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农具! 而是一台台在阳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现代小型旋耕机、抽水泵,以及一袋袋包装奇特、上面印着他们看不懂的方块字的现代“土壤改良剂”和“超级耐盐碱水稻种子”! 这几天,周杜鹃在草原空间和新时代之间疯狂地“来回搬运”。 她利用自己卡里那一千多万的巨款,不仅扫空了金市周边所有的农机站,更是重金购买了最先进的盐碱地改良技术资料和设备。 “大宇!带护卫队架设抽水泵!把山上那道淡水河的河水给我抽下来洗地!” “爹!组织老兵,操作旋耕机,把这片盐碱地给我翻个底朝天!把土壤改良剂给我撒进去!” “所有妇女,带人去挖排水沟,建海水淡化蒸馏池!” 随着周杜鹃一条条极其专业、且在古人看来简直犹如“神仙施法”般的指令下达。整个崖州湾,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地! “轰轰轰——” 当第一台吃着柴油的现代旋耕机在盐碱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将那些坚硬的盐碱土犹如切豆腐般轻松翻起时,那些大虞朝的老兵们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以为是哪路神明下凡了。 “别拜了!都给我起来干活!”周大宇大笑着跳上旋耕机,亲自示范操作。 崖州湾的火热开荒持续了整整七天。 小型旋耕机的轰鸣声在平原上回荡,柴油发动机吞吐着黑烟,将千百年沉寂的盐碱硬土翻成松软的深沟。 那一万多名由老兵和流民组成的开荒大军,从最初的惊恐膜拜,到后来的麻木麻痹,再到如今的狂热推崇,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 然而,就在周杜鹃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从新时代批发几十台大型履带式拖拉机、发电机、以及自动化水泥搅拌站,将整个崖州湾的建设速度提上百倍时,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这天深夜,崖州湾临时营地的小木屋里,门窗紧闭。 周杜鹃闪身进了草原空间,一路溜达回新时代,轻车熟路地在连云市的一家重型农机仓库里交纳了全款,订购了十台大型履带拖拉机和两台挖掘机。 当她指挥着送货师傅把这些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运到她在郊区包下的旧仓库,并用意念将其收入草原空间时,一切都很顺利。 巨大的钢铁怪兽静静地矗立在草原绿莹莹的草地上,散发着工业文明的冷酷魅力。 可当周杜鹃站在通往大虞朝崖州湾的那扇古朴红门前,试图如往常一样,用意念将其中一台挖掘机通过红门“搬运”过去时—— “嗡……” 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而古老的震鸣,仿佛黄钟大吕在脑海中炸响。 周杜鹃只觉得脑仁一阵剧痛,那股原本无往不利的意念力量,在撞击到红门框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那台笨重的钢铁挖掘机在草地上纹丝不动,而红门上的光芒更是剧烈闪烁,隐隐透出一股排斥与警告的冰冷法则! 周杜鹃脸色一白,不信邪地又尝试了一台小型发电机。 依然不行! 那股无形的阻力坚如磐石,将所有的重型电气化、自动化机械死死地挡在了门的这一侧。 周杜鹃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跌坐在草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她看着地上那几台早些时候带过去的迷你旋耕机和抽水泵,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瞬间参透了这其中的冥密法则。 “原来如此……这空间门,并不是无底线的‘神仙搬运机’。” 周杜鹃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明悟:“一两台小型机械、些许降维的武器和生活物资,算作是天道恩赐的‘因缘际会’,尚在方圆之内, 但若是直接将大规模的现代工业流水线、自动化重装备倾泻过去,就会彻底绞碎那个时代原本的文明进化轨道,打破生态与历史的平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直接搬运成品的“神明造物”,固然快意一时,可一旦失去了空间的供给,那个时代依然会打回原形。 而真正能在这个混乱末世扎根生芽、庇佑千万人渡过余生的,是知识,是技术,是让这片土地本土孕育出的文明力量! “既然不让直接给大铁疙瘩,那我就自己教他们怎么炼出好铁!” 她当即掏出手机,在各大学术数据库、电子图书馆里疯狂下载了起来—— 《土高炉炼铁与高炉高风温技术》、《古代灌钢法与百炼钢工艺优化》、《水力鼓风与焦炭洗选实务》、《低合金高强度钢的简易冶炼与淬火火候 control》…… 从最基础的矿石选选、焦炭脱硫,到炉温提升、水轮鼓风机改造,再到退火淬火的金属相变原理,她将能搜集到的、最适合在古代落后条件下“现炼现用”的黑科技冶炼资料,一口气全部打印成册,塞满了整个背包。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崖州湾时,周杜鹃召集了周忠信、周二伯周忠义,以及留白。 在木屋里,周杜鹃当着众人的面,将所有柴油机械的使用限制“合理化”地编了个由头——“神物天成,灵油(柴油)匮乏,此等神机不可久用,当存为绝密底牌”。 “闺女,那要是不靠这些神机器,咱们光靠人推手铲,四个月内咋建城、咋打造对抗金兵的兵器啊?”周忠信愁得直揉太阳穴。 “爹,机器不能多用,但咱们自己的手艺可以变!”周杜鹃一把将那厚厚的一沓技术图纸拍在桌上,看向了一直木讷低头的二伯周忠义,“二伯,咱们老周家,就数你手艺最巧,对金石木铁最懂, 从今天起,我不逼你刨木头改车厢了,我要你带着咱们全村的铁匠,还有逍遥王拨给咱们的能工巧匠,把咱们大虞的‘铁’,彻底翻个个儿!” 二伯周忠义一愣,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裤腿,凑上前翻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这位终日与木石铁器打交道的古代匠人,眼珠子就彻底被钉在上面挪不开了!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什么虚无飘渺的神仙符咒,而是严谨无比的流线型高炉剖面图、利用水力联动杠杆的双动式连体风箱、以及注泥脱硫、加石灰石造渣的详细流程! “这……这风箱居然能借水流之力,源源不断地往炉子里猛吹?这高炉加了这叫‘石灰石’的破石头,居然能把铁水里的杂渣全都吸出来?!” 二伯抚摸着那清晰的图纸,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眶爆赤,激动得浑身发抖:“杜鹃!这……这要真能造出来,烧出来的铁水,怕是比官府天工局造的兵器还要纯上十倍啊!” “光纯还不够,我要的是硬,是韧,是轻!”周杜鹃斩钉截铁,“能做锄头犁铧劈开盐碱地,能做船钉铁皮抗住滔天浪,更能做成神兵利器,斩断金兵的弯刀!” “干了!”二伯重重一拍桌子,那股隐藏在老实人骨子里的匠人痴狂被瞬间点燃,“只要有这些图纸和路子,就算几天不睡觉,老子也得把这第一炉精铁给我侄女烧出来!” 三日后,崖州湾靠山近水的一处隐蔽山谷内,热浪滚滚,黑烟冲天。 由周杜鹃出技术资料、二伯周忠义总负责、逍遥王密调来的三十位琼州顶尖老铁匠共同参与的“崖州第一炼铁厂”,在一片火热与喧嚣中,轰然拔地而起! 山谷内部,巨大的怪兽正吞吐着赤红的光芒。 那是一座高达三丈、用耐火黏土和耐酸青砖夯筑而成的简易高炉。虽然外表看起来古朴粗糙,但其内部构造,却是周杜鹃严格按照现代工业早期高炉比例缩放设计的。 高炉下方,一条由山溪引下来的激流轰鸣而过,推动着一座直径达两丈的巨型木制水轮狂暴转动。 水轮带动着一套复杂的齿轮与连杆系统,推拉着两个硕大的连体风箱,将海量的新鲜空气“呼哧!呼哧!”地猛烈压入炉膛底部。 预热的风鼓入炉内,炉温瞬间突破了传统炭火的极限,将空气烤得扭曲蒸腾。 “加焦炭!第三批石灰石造渣剂投进去!” 二伯周忠义光着膀子,浑身被汗水和煤灰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双通红却亢奋无比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铁铲,声音哑得像破锣,却在热浪滔天的炉台前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在他身后,几十个老铁匠和上百名老兵劳力,正在疯狂地搬运着矿石和焦炭。 这些老铁匠起初被军府秘密调来时,心里满是不屑。 他们都是给朝廷打造兵器、在琼州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式,听闻要听从一个农家木匠和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指挥,心里只觉得荒谬。 然而,当他们亲眼看到那由水力驱动的巨型风箱喷吐出毁天灭地般的狂风,看到那座造型古怪的高炉里升腾起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纯白火苗时,所有的傲慢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如拜神明般的敬畏! “周工!这温度太高了,寻常的泥模进去就得炸啊!”一个老铁匠扯着嗓子大喊。 “用杜鹃给的配方!耐火黏土掺三分石墨和细沙!压实了再烘干!”二伯头也不回地吼道。 周杜鹃站在百步开外的避风高台上,头上戴着藤编的安全帽,手里拿着本子和铅笔,神色严谨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 虽然有现代理论指导,但在古代这简陋的设备条件下,想要稳定烧出高质量的低合金钢,依然极其艰难。 这半个月来,他们遭遇了无数次失败。 第一次,因为矿石中的硫磷杂质没有除尽,出炉的铁水冷凝后脆得像饼干,用锤子一敲就碎成满地渣滓; 第二次,因为水力风箱的配重杠杆断裂,炉温骤降,整炉几千斤铁水凝固在炉底,差点把耗时七天建好的高炉彻底废掉,二伯带着人硬是在四十度的高温里挖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三次,淬火的水温和盐分比例不对,锻造出来的刀胚当场崩裂…… 每一次失败,对众人都是巨大的打击。许多老铁匠累得吐血,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此乃天数,人力不可强求”。 每当这种时候,周杜鹃就会带着周大宇,将一桶桶冰镇的酸梅汤、熬得浓浓的骨头汤送进山谷,发给每一个脱力的匠人。她不骂人,不怪罪,只是冷静地和二伯、老铁匠们围坐在一起,用最浅显易懂的“火候”、“杂质”、“柔韧”等词汇,剖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下一次的矿料配比。 她那超越时代的大局观与沉稳如山的气场,成了整个炼铁厂最坚固的定海神针。 第十五天深夜。 山谷里万籁俱寂,唯有高炉内的熊熊烈火将天空映得通红。 “出铁——!放渣——!” 随着二伯一声沙哑至极的爆喝,一名壮汉手持长铁钎,狠狠戳开了高炉下方的出铁口! “轰!” 刹那间,一股刺目至极、犹如熔岩般的金黄色液体,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咆哮着顺着耐火砖槽涌了出来! 不同于以往那些浑浊、夹杂着大量黑渣的生铁水,这一次流出的铁水,纯净得如同流动的液态黄金,流动性极佳,几乎看不到丝毫杂质! “成了……成了啊!”老铁匠们看着这绚丽至极的铁水流,激动得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第282章 冶铁新技术成功! “别愣着!浇铸刀胚!进锻打车间!”二伯一抹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大声咆哮。 早已守候在旁的十组顶尖锻造匠人,迅速将铁水引入特定的复合砂模中,待其稍凝固成暗红色,便用铁夹死死夹住,拖到了巨大的水力锻锤之下! “咚!——咚!——咚!” 重达数百斤的铁锤在水力驱动下,以恒定而恐怖的节奏,狠狠地砸在红热的铁块上。 每一次重击,都砸出漫天的星火,将铁块中的空气与微量杂质进一步驱离,使其内部的晶体结构变得致密异常。 反复折叠锻打,渗碳淬火,最后由最顶级的磨刀师傅用砥石精磨整整三个时辰! 翌日正午,烈日当空。 一把样式古朴、长约三尺半的狭长斩马刀,静静地摆在了山谷中央的石台上。 刀身不再是古代寻常铁器那种乌黑浑浊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青灰色,刀刃上隐隐流动着如云雾般的美丽淬火马相纹,锋芒逼人,单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皮肤发紧。 “杜鹃,试试?”二伯抹了抹脸上的煤灰,眼中满是自豪与期待。 周杜鹃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周大宇。 “大宇,拿咱们从前在官府军营里领的大虞制式军刀来!” 周大宇嘿嘿一笑,立刻抱来了一把厚重的大虞水师精钢砍刀,并将其死死固定在了铁架上。 随后,周大宇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这把刚刚出炉的“崖州一号”精钢斩马刀,他腰腹发力,双臂青筋暴起,暴喝一声—— “给我破——!” “锵——!砰!” 一道寒芒划过日光,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半截残破的刀刃呼啸着飞上了半空,“钉”的一声深深没入了远处的树干中。 在场的所有人定睛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只见那把大虞水师现役、号称精钢打造的军刀,竟被从中间一断为二,切口平整如镜! 而周大宇手中的“崖州一号”,那雪亮冷冽的刀刃上,不仅没有丝毫崩口或卷刃,甚至连一丝极其微小的划痕都没有留下来! 百炼成钢,削铁如泥! “神兵!这才是真正的当世神兵啊!”几十个老铁匠疯狂地欢呼起来,手舞足蹈,如癫如狂。 周杜鹃抚摸着冰冷而锋利的刀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种精铁,不仅能让农夫用上永不磨损的铁犁,能让远洋海船钉上坚不可摧的铁甲,更能为即将到来的滔天战火,打造出一支披坚执锐、无坚不摧的钢铁雄狮! 不一定要从新时代买,他们学了技术,现在也可以自己造了! “大宇,”周杜鹃擦拭着刀锋,轻声说道:“备马,带上这把刀,随我去一趟琼州府城。” “咱们,去给逍遥王送一份大礼!” 琼州府城,逍遥王府,演武场。 午后的日光洒在平整的校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逍遥王身穿一身暗金色的暗纹软甲,双手负于背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场中央正在操练的一队水师精锐。 京城老皇帝驾崩、诸皇子内战血洗安庆府的密报,如同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压得这位镇守南疆的藩王喘不过气来。 虽然琼州孤悬海外,暂时能享得数月安宁,但一旦明年开春金兵南下、内陆全面沦陷,琼州便会沦为孤立无援的绝地。 这几天,他疯狂地下达军令,催促工造局加班加点打造打造刀枪铠甲、修缮战船,可回反馈上来的数据却让他大失所望—— 琼州的铁矿品质极差,含杂质极多,造出来的刀剑不仅笨重,而且极易折断。 工造局哪怕日夜开工,一个月能打造出的合格兵器也不过区区数百件,根本无法支撑一场持久的战争! “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逍遥王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底尽是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就在此时,王府管事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演武场,气喘吁吁地禀报:“王爷!崖州湾的周,带着留白殿下和周大宇求见!” “杜鹃来了?”逍遥王眼神一亮,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几分。对于那个在崖州湾放言要“改天换地”的十六岁少女,他如今报以极大的期待,“快请!不,本王亲自去迎!” 不一会儿,周杜鹃一身利落的青衫,在留白和周大宇的陪同下走进了演武场。 周大宇手里用粗麻布紧紧包裹着长条状的物体,神色间难掩兴奋与得瑟。 “周姑娘,崖州湾开荒进展如何?听闻你这半个月日夜猫在山谷里,连本王设下的接风宴都推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逍遥王温和地笑着问道。 “多谢王爷挂念,崖州湾一切安好。”周杜鹃不卑不亢地微笑道,“杜鹃今日前来,不是来向王爷要粮要人的,而是给王爷送一样能解琼州燃眉之急的东西。” “解燃眉之急?”逍遥王愣了愣,有些不解。 周杜鹃没有废话,直接给周大宇使了个眼色。 周大宇嘿嘿一笑,“撕拉”一声扯开了裹在上面的麻布,将那把散发着冷冽青光的“崖州一号”斩马刀露了出来。 逍遥王也是用兵的大家,眼神何等毒辣?刀身一出,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把刀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森然杀气! “好刀!”逍遥王赞了一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周姑娘,本王知道你有些异域的奇巧心思。这刀看样式与淬火纹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刀。可如今本王缺的不是一两把神兵利器,本王缺的是能装备这三十万水师、源源不断的大产铁器啊!” 在他看来,这等宝刀定是请了当世神铁匠,耗费了无数名贵材料与几个月的心血,机缘巧合下才锻造出一把的“偶然之作”。 周杜鹃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王爷,如果我告诉您,这把刀,从铁矿石进炉,到最终精磨成型,只用了两天时间呢?” 第283章 不行你们自己告老还乡吧 “什么?!” 逍遥王身形一震,那双俊美无双的眼睛猛地瞪大,满不可置信:“两天?!这绝不可能!寻常百炼精钢,光是锻打渗碳就要数月之久!两天怎么可能炼出这等品质的钢材?!” “是不是吹牛,王爷一试便知。”周杜鹃从周大宇手里接过斩马刀,双手呈到了逍遥王面前。 逍遥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沉甸甸的,但相比于同等尺寸的大虞斩马刀,这把刀竟然轻了近三分之一!刀身重心极佳,挥舞间竟带有隐隐的龙吟风声! “来人!取本王佩剑来!再立三层重甲人偶!”逍遥王心中的狂热被瞬间点燃,厉声大喝。 亲卫迅速将逍遥王那把由京城尚方局打造、价值千金的宝剑递了上来,并在校场中央立起了一个穿着三层厚重明光铠的木制人偶。 逍遥王左手持佩剑,右手握着“崖州一号”,走到人偶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全身气血爆开,右手轮起斩马刀,照着那穿着三层重甲的人偶,势如破竹地狠狠一刀劈下! “唰——!咔嚓!” 没有丝毫想象中的剧烈碰撞与阻滞感! 那极其顺滑的切割声,就像是人用利刃划破了一张薄纸!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穿着三层坚硬明光铠的木制人偶,竟被从肩膀到腰侧,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切口处,厚重的铁甲被切得光滑无比,连里面的硬木都齐齐断裂!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王府亲卫们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三层重甲啊!就算是军中威力最大的床弩,在百步之外也未必能将其彻底贯穿!而这把刀,竟然能像切豆腐一样,连甲带人直接劈断?! 逍遥王也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撼得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崖州一号”仔细端详。 刚才那一击,承受了三层铁甲的剧烈反作用力,可这把刀的刀刃上,依然平整如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芒,甚至连一丝极其微小的缺口都没有! “神物……这真是天降的神物啊!” 逍遥王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作为统御几十万大军的军元帅,他太清楚这种金属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把这等精铁用在水师的战船上,战船撞角将无坚不摧,船身铁皮能挡住所有的火炮火箭; 如果用在兵卒的铠甲上,士兵将拥有绝对的免伤防御,而手中的利刃能像削纸一样砍碎敌人的兵器! 这哪里是一把刀?这分明是能改写天下大势、横扫六合的钢铁国基! “周姑娘!” 逍遥王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周杜鹃,声音因为剧烈的激动而嘶哑发颤:“这等精铁……崖州湾一个月能产多少?!” 周杜鹃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把?”逍遥王试探着问。 周杜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而自信的冷笑: “回王爷,只要矿石和焦炭管够,崖州湾炼铁厂,一个月……能产一万斤这等精钢!三月之内,我能让王爷的三万前锋精锐,全部换上这等神兵重甲!” “轰!” 一万斤!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逍遥王的脑海中炸开! 这位镇守南疆多年的铁血藩王,此刻竟激动得眼眶通红。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快与豪情: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琼州!天不亡我大虞啊!” 逍遥王猛地转过身,竟是不顾藩王尊严,当着数百名亲卫的面,对着周杜鹃重重地抱拳躬身一拜: “周姑娘!从今往后,崖州湾便是我琼州第一要塞!你需要什么物资、什么钱财、什么人丁,只要本王手里有的,你随时来调!这琼州的生死存亡,本王与你,共担之!” 周杜鹃落落大方地受了半礼,眼中闪烁着如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有了这个冶铁技术的提升,逍遥王更加清楚了,周杜鹃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之前他跟琼州这边的长史司和知府说,要给周杜鹃要的官职时候,遭到了一种地方大臣的强烈反对。 他们都觉得很荒谬,周杜鹃一个人女人,还是一个农家出身的女人,怎么能入朝为官呢?尤其还是要掌握实权的官职! 这不是在闹呢吗? 长史司甚至退了一步,说如果周杜鹃非要官职实权,才能愿意提供各种急需物资跟琼州合作,那可以给她的爹和弟弟封官职,这样也可以达到互相制衡的目的。 反正总而言之,给周杜鹃一个女人官职,哪怕现在大虞京城朝廷那边风雨飘摇不会有人管,但那也是于礼制不合,万万不行的。 有几个死板的老官员还放话,如果给周杜鹃官职,让一个女人一起为官,跟一个女人一起共事,那他们就辞官不干了。 逍遥王为此很是头疼,所以这二十几天过去了,还是没给周杜鹃的官职落实到位,只是直接放了实权,可说实话,这也挺名不正言不顺的。 可现在,周杜鹃掌握了这样的冶铁技术,那还有啥好说的? 逍遥王当天下午就把琼州府城这几个老官员全都召集齐了,直接把周杜鹃带来的精钢大刀丢到他们面前。 他什么话也不多说,就叫手下在这帮老大臣面前咔咔一顿演示什么叫做实力碾压。 他最后丢下一句:“这就是你们不愿意一起为官的女子周杜鹃姑娘研究出来的冶铁技术,炼铁厂就在崖州湾那边,你们谁不相信的可以自己去看看, 反正这样的人才,本王是留定了,你们现在立刻赶紧,给想两个对应的官职名字出来,哪个老大臣要再不愿意,你们自己辞官告老还乡,本王直接派船给你们一家老小都送回到内陆老家去!” 众位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回倒是没有任何人敢再闹着辞官了。 那逍遥王是真会他们丢到回到内陆去啊,谁不知道内陆现在几个皇子争夺皇位都打成狗脑子了? 现在一家老小回去,那不是送死吗? 顿时没人有意见了,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大臣们就想到了对应的官职名称。 然后敲了逍遥王章的任职文书就下来了,全琼州通知。 周杜鹃对外的军职是琼州水师副都督,直接掌管一支独立海师营,调兵遣将。 对内的地方实职是崖州湾经略总管,崖州湾方圆百里内民政、税收、屯田、建城全由她说了算,官府不得干涉。 任职文书下来后,老周家的人们看着这份文书,都觉得不太真实。 周老头更是反复念叨:“天老爷,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家杜鹃真的当大官了?我们老周家祖宗十八代,出的一个给老周家改换门楣的大官,竟然是个杜鹃这个女娃娃?!” 第284章 种地!高效种地!种肥地! 大红的缎子托着金黄色的绢帛,上面盖着朱红烫金的逍遥王大印与琼州府印。 文书上那“琼州水师副都督”和“崖州湾经略总管”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老头捧着这柄重如千钧的任职文书,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直发亮。 他连夜叫上周二伯,找了崖州湾最好的红木,打了一个极其精致考究的木框,将这份盖着王爷大印的官文小心翼翼地裱了起来。 “快!扶梯子!挂正中间!对对对,不能偏了一丝一毫!” 周老头站在大厅中央,扯着嗓子指挥着周大宇。 那挂的位置,正正好好是新盖好的周家大宅主厅最显眼、最尊贵的正上方。 只要一进门,抬头第一眼就能瞧见那醒目的官印文书。 挂好了官文,周老头依然觉得不过瘾,又将从安庆府一路历经千难万险、用油布一层层严密包裹带过来的老周家祖宗牌位,在供桌上一一恭敬地摆了开来。 香炉里点上了最上等的沉香,袅袅青烟升腾。 周老头整理了一下新换上的整洁长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垫子上,老泪纵横地扯开喉咙: “老周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啊!周氏第十七代孙周大福……今日向祖宗们叩首报喜了!” “咱们老周家祖坟冒雄烟啦!咱们家出大官了!不是七品县令,是正儿八经掌管水师兵权、割据一方的副都督,是统管百里崖州湾的经略总管啊!” “祖宗们显灵,保佑咱们家这代最出息的孩子——是个姑娘!咱们杜鹃丫头,给我们老周家改换门楣,光宗耀祖啦!” 周老头一边大声念叨着,一边“咚咚咚”连续砸了三个响头。 念叨完,他起身擦了把眼泪,腰杆挺得比枪杆还直,扭头对周忠信嚷道:“忠信!快!叫上村里的杀猪匠,再去杀三头肥猪! 咱们要在崖州湾摆上百桌流水席!请全村乡亲、还有逍遥王派来的那些老兵兄弟们,大吃大喝三天!” 这话刚落,周老太一巴掌就呼在了周老头的脑门上。 “摆什么流水席!我看你是脑袋被海风吹糊涂了!”周老太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今是个什么时局?北边战火连天,粮价比金子还贵,咱手里的粮食是拿来救命开荒的,不是给你充阔气摆酒席的! 这要是传到逍遥王耳朵里,还当咱们周家有了点官职就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周忠信也连忙在旁边劝道:“是啊爹,杜鹃说了,明年初春金兵随时可能南下,咱们这四个月得省着每一粒米、每一斤面,全村都在等着开荒种地呢,这会儿铺张浪费,不合时宜。” 周老头被老妻和儿子这一训,顿时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嘀咕道:“我……我这不是高兴嘛!老周家几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能人,我告慰告慰祖宗都不成……” 虽然流水席被拍散了,但老周家上下乃至整个南湖村,依然沉浸在一片狂喜与欢腾之中。 从一个仓皇逃难的小山村,到如今拥有自家姑娘当掌权大官的“经略自治领”,村民们走路都带风,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然而,作为这场狂欢核心的周杜鹃,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 她深知,“琼州水师副都督”和“崖州湾经略总管”这两个头衔,绝不仅仅是光鲜亮丽的名号,更是一座压在肩头的重山。 逍遥王把实权给了她,也把琼州数十万军民未来的粮食命脉和生死防线押在了她身上。 四个月后,金兵若真的踏破中原南下,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兵器,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这天傍晚,夕阳将崖州湾的海面染成金黄。 周杜鹃并没有参加家里后院的小庆祝,而是将周忠信、何老村长、三叔公、宋留白、刘景元以及周大宇等南湖村的核心骨干,全部召集到了新建成的经略大堂内。 桌案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崖州湾地形图与事事细化的开荒清单。 “大家静一静。”周杜鹃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堂,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官职落下来了,地划下来了,但咱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周杜鹃开门见山,神色严肃,“四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建城、屯粮、炼铁,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将接下来种地开荒的活计,定下一个轻重缓急的章程。” 何老村长连忙正色道:“经略总管大人,你说怎么干,咱们大家伙全听你的!” 没错,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的喊杜鹃丫头了,现在杜鹃丫头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官! 周杜鹃对这些官职称呼接受良好,现在也没时间给她谦虚了,得抓紧时间干实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井井有条:“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重中之重——改善土壤!崖州湾临海的这一大片土地是盐碱地,内陆的则是未开垦的生土, 盐碱地不脱盐,种什么死什么,生土没有有机质,出产极低,大宇,你继续带人架设水泵,引山上淡水洗盐,同时将从新时代带过来的土壤改良剂,按照一亩地两袋的量,均匀撒入土壤,深翻一尺五寸!” “明白!这活交给我!”周大宇高声应道。 “第二步,必须要高效堆肥池,提升土地肥力!”周杜鹃看向何老村长和几位老农。 “我这里有个相当不错的堆肥新方式,利用这里的秸秆、海边拾取的海藻、落叶、禽畜粪便以及杂草,挖坑交错堆叠,加入我提供的一些东西, 在琼州如今的高温下,只需半个月就能发酵出肥力极强的农家肥,这项活计,由何爷爷带着村里的老农和流民妇人们专门负责!” 何老村长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这法子好!咱庄稼人最懂这个,这活咱保证干得漂漂亮亮!” “第三步,”周杜鹃指向地图上靠近山脚、水源最充足的一千亩核心试验田,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试种我从外面弄来的一年三熟的高产水稻!”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杜鹃啊,”三叔公忍不住开口,“如今虽然气候炎热,但到底也是秋末冬初了,这会儿下种……能行吗?” 第285章 基建的详细安排 周杜鹃耐心解释道:“琼州地处最南端,四季如夏,你们看这里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还是很温暖,一直到冬天估计就是我们那边秋天的温度, 我这个水稻品种长得很快,大概三个月就能成熟,接下来三个月的气温完全满足这种水稻萌芽和生长的条件, 如果我们现在下种,配合发酵好的有机肥与淡水灌溉,年前就能抢收第一波粮食!” “九十天?一次熟种?!”何老村长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不是能在年底过年前再收上一波粮,那咱们的粮仓可就真正底气十足了啊! 终于可以吃上我们自家种的粮了,外面的粮价再怎么飞涨都不关我们的事了!” 虽然他们逃难之前就大收获了一波土豆,但是土豆毕竟不耐放,逃难路上没有储存条件,必须快点吃掉,不然就会开始发芽。 所以在一开始逃难的路上南湖村的人们,人人都在十分努力的吃土豆,各种花式吃土豆,虽然土豆饱腹不难吃,但是顿顿吃,他们都快吃成土豆了。 幸好一路上一有机会他们就用土豆沿路交换一些粗粮细面啥的,一路上的人家听说这个可以留种,亩产还高,很多人家也愿意换一些。 但很多人家从来没见过没听过,怕被坑骗了,也会不同意的。 后面跟着老周家的人一路干活收集,总算是开始赚银子了,就有钱向周杜鹃买相对外面来说优惠得多的精米白面了。 可一路问过来,那夸张的粮价还是让他们连连咋舌,要不是周杜鹃有平价粮,他们赚的银子估计只够自己一家糊口的。 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不管再怎么折腾,根还在土地里,只有有土地种粮食,他们才会感觉到脚踏实地的安心。 所以现在听说这边都到秋天还是抢种一季稻子,怎么能让他们不激动呢? “没错。”周杜鹃拍案定板,“所以,明早开始,一千亩第一次尝试种新稻谷的试验田立刻育秧下种! 娇妹,你带护卫队负责试验田与堆肥区的安全巡逻,绝不许任何人投毒或破坏。” “是!”何娇妹沉声应道,满脸严肃认真。 何娇妹就是那个在船上第一个举手报名的女孩,她这一路上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表现,已经能率领着护卫队独当一面了。 周杜鹃对周老头说:“爷爷,那我们南湖村在崖州湾的这一千亩试验田,就由你来带领着大家赶进度了,以后生产进度上面的事情,我就问你。” 何老村长毕竟年纪太大了,但这么大的事情又必须有个年长的长辈撑着,所以这个重担就落在了周老头的身上。 周老头的责任感立刻就起来了,他站直身体,郑重应道:“是!” 应完他还得瑟的看了一眼周老太,那意思就好像在说,快看,我现在多厉害。 周老太冷哼一声:“幼稚!” 下一位周杜鹃就点到了周老太:“奶奶,你带领着你的妇女队伍,明天开始赶着牛车去崖州湾附近所有的渔村去收海鲜, 我到时候会把要收的海鲜类型要发给你们,怎么定价收购,哪片区域归谁家收,怎么划分,这个由你来安排她们, 根据收海鲜的多少和品种,给你们提点,就跟以前在南湖村收菌子和鸡蛋、土鸡一样。” 周老太一听,眼前一亮,诶嘿,又来活了,而且一听她的活计就比周老头的要赚得多。 她立刻嘹亮的应了一声:“好嘞!奶奶保证完成任务!” “大伯娘,二伯娘,你们负责把养猪场和养鸡场重新开起来,只是猪和鸡的品种辛苦你们再去寻摸一下,最好找本地最有特色,最好吃的品种, 这次我们有了在南湖村养殖的经验,要开就开大的,几千只起步,慢慢再往上加, 你们要是人手不够,就把之前你们手下的那些员工培养成小干事,让他们带新人,给他们涨工资。” 南湖村的八百多号人,放在这么大的一片崖州湾上干生产,那就非常不够用了。 尤其是周杜鹃这种搞大规模建设的,就是一个人掰成十个人用,那也不够,只能招募的当地村民们一起干。 南湖村本来普普通通的农民们,一个个都成了能领一支队伍干事,干事们都能抽一成他们队伍最后生产创造的总收益。 如此一来,南湖村作为从一开始就跟着周杜鹃过来的核心团队,他们在这边能有一个更高的收益,家家户户都可以把日子过得更好。 又给当地的村镇县创造了很多工作岗位,本来背井离乡跑到琼州府城去讨生活的人们,都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在自家就能养活一家人。 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些都是周杜鹃在新时代刷抖音,看到那些振兴乡村的纪录片,一步步摸索记录下来的。 大伯娘和二伯娘都非常兴奋,她们感觉终于有她们的用武之地了! 两人都摩拳擦掌,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伯伯,周杜鹃也没空下。 二伯周忠义已经被抓去炼铁厂了,那边现在根本离不开他不说,活了三十几年的二伯好像终于找到了他的天命职业。 除了周杜鹃给的那些技术,他能通过一遍遍孜孜不倦的试验做出来,还有很多周杜鹃没有想到的,他也很有想法,会主动带着经验十足的工匠们一遍遍的改进。 连在炼铁这块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忍不住跟周杜鹃夸,说二伯在这一块非常的有天赋,天生就应该干这个的,现在才开始都是耽误太多年了。 所以二伯哪怕现在天天都干得灰头土脸、大汗淋漓的,可脸上的笑容却多了很多。 再加上逍遥王给崖州湾这边炼铁厂“投资”了,二伯每个月能有五十两的工钱不说,光是时常给的补贴和奖金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搞得二伯娘都很有压力,她现在收入比自家男人差了这么多,小家里的家庭地位不保啊,她要话语权的啊! 总之,二伯在炼铁厂干得挺好的,不用再挪动了。 剩下就是大伯了。 被周杜鹃看到的大伯,下意识挺起了后背,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能干一点。 以前他会造房子,是三兄弟里面最能干的,可现在眼看着两个弟弟都有自己的事情整天忙碌,而且越做越好,倒是显得他是最没用的那个了。 说心里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就是特别希望自己也能忙碌起来。 第286章 知识才是力量 周杜鹃好像猜到了大伯在想什么一样,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叠她在新时代请专业人士手画的图纸给了大伯。 “大伯,你以前就是专门学过盖房子的,后面我们崖州湾要盖很多很多的房子,不只是我们日常居住的房子,还有养殖厂、大仓库这些大房子, 这一叠图纸是我花重金从远洋买回来的,跟我们以前的房子、这里的房子都不一样, 这些房子的结构更加结实,能盖得更高、更牢固,我们现在所处的琼州,年年都有大风,我们在路上也经历过一次大风灾, 普通的房子年年盖、年年塌,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为了避免这种损失,所以大伯你务必要带着你的队伍,把图纸上的房子给盖出来的, 对了,这叠图纸里应该还有红砖制作的方式,你肯定需要先建一个能烧制红砖的厂再说,哦对,还有水泥制作的方式,要再盖个生产水泥的厂。” 没办法啊,他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靠手搓。 被草原里的时空之门限制提示过后,周杜鹃也想通了,她现在完全换了一个思路。 红砖水泥这些东西,直接在新时代那边买了也能拿过来用。 但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哪天不能去新时代那边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那她就只能抓瞎干瞪眼了啊。 所以努力学习掌握那边的技术,自己会做,自己能生产,那才是她真正能从新时代那边学过来的真本事! 大伯接过厚厚的图纸,脸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根本掩饰不住,嘴角完全压不住,他连声道:“杜鹃丫头,哦不,周大人您放心,草民一定不负所托,完成任务!” “噗嗤——” 在场所有老周家的人都被逗得笑出了声,这是什么雷霆称呼! 周杜鹃扶额:“不用这样,大伯你还是我长辈,以后叫我杜鹃就好了。” 神特么周大人,别以为她没看见,刚刚大伯喊周大人的时候,十个老周家人有九个都回头了!都觉得周大人是在喊自己呢! 大伯露着两排牙齿憨笑。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很快他就要笑不出来了。 因为现在将是他人生往后二十年最轻松的时候了,马上他就会被的崖州湾大基建建设忙得像一只能飞起来的陀螺! 见人人都有活干,王英有点空落落的了,她主动问:“杜鹃啊,那娘干些啥啊?南湖村大家现在人人都有事干了,什么医疗队庶务队都解散了,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了, 这崖州县城里更是鸟不拉屎的,连行人都没几个,娘也不能在县城里开食铺啊,猛一空下来,娘还有点不习惯嘞。” 周杜鹃笑道:“谁说娘你会空下来的?” 王英一愣:“啥意思啊?” 周杜鹃让领了任务的人都先下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把王英、舅娘、两个表姐全都叫进了她的屋里。 她慢慢的把自己的经商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我打算建立一支以崖州湾为起点的商队,现在崖州湾是还没人,所以我们先做琼州府城那边的生意, 我们成衣、布料、发饰、香胰子等等东西,物美价廉,在琼州府城肯定有市场,琼州府城以及周围来来往往好歹也有十几万人,在那边开几家这样的杂货商行,肯定也有不小利润空间, 其次娘,我们可以不只做这些老百姓们的刚需生意,还可是做一些高端生意,梅妃娘娘在琼州府城那是妥妥的顶层人士, 我们可以跟梅妃娘娘合作,在琼州打造一些上流精品的酒楼、点心铺,到时候我再弄些全透的琉璃工艺品来拍卖,琼州府城就算再穷也是有大户人家的,这些新奇的东西应该挺受欢迎的, 最后我们不是跟汝南周氏那边合作贸易了吗,那边也需要有人去交接货,还有啊,不只是汝南周氏的海外贸易,如果有外邦人想跟我们做生意的,我们也都可以合作, 到时候他们是拿真金白银来做生意,还是拿香料宝石来做生意,就到时候看具体的东西吧。” 周杜鹃一口气说了三四个生意,一向有记录习惯的大表姐王砚秋拿着本子和铅笔,记录的手都快写飞了。 她说完后,满屋鸦雀无声,因为所有人都随着周杜鹃的描述,想着一个个生意做成的样子,那将是一个怎样的商业王国蓝图。 好一会后,王英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说:“我滴个乖乖,如果真的跟你说的这样,那我们这几个人可哪够啊?” 周杜鹃说:“所以你们也得自己组织人手啊,谁和谁负责哪一块,何货郎那样做习惯了生意的人才也可以利用起来,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沈令姝直到被王英叫去挑人进商贸队的时候,还有点晕晕乎乎的,有点不敢相信她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了。 这种突然的感觉,就跟当初在安庆府突然有了绣庄一样,跟做梦一样难以置信。 王砚秋和王书夏两姐妹都是一点都不露怯,反而是跃跃欲试。 王志棠更是在崖州县的县衙天天忙得飞起,王家人跟着老周家,到了琼州依旧开始在各自的领域开始发光发热。 暂时安排好了崖州湾这边一系列的建设事宜,周杜鹃要带着周大宇和宋留白前往前线,任职琼州海师副都督了。 这个代表实权的军队,她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的。 周老太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铜剪刀,一边围着周杜鹃转圈,一边嘴里念念叨叨地抱怨着。 “哎哟,这官家做衣裳就不能量着人做?这么宽的料子,套在身上跟个麻袋似的,哪像个官,倒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娃娃。” 周杜鹃无奈地张着手臂,任由老太太在她腰身处折腾。 这身紫色二品官袍料子极厚极沉,压得她肩膀有些发酸。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胸口那块补子绣得极其精致,可对于她这略显纤细的身架子来说,确实太大了些。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周大宇套了一身千户的皮甲,正挺胸叠肚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那皮甲是生牛皮硝制的,泛着一股油亮,硬邦邦地裹在他身上,衬得他那本就结实的少年身板愈发魁梧。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按着腰间的横刀,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第287章 赴任琼州海师 周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 他斜眼瞧着自家孙子那没出息的样,用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笃笃”磕了两下,啐道:“得瑟个什么劲儿?瞅瞅你那走路的样,屁股一扭一扭的,活脱脱一只穿了壳的绿蛤蟆!” 大宇面色一赧,讪讪地停下脚步,嘟囔道:“爷,这可是正经的千户甲,威风着呢。” 屋檐下,宋留白正从屋里走出来。 他换上了那一身玄黑色的右副都督劲装,腰间系着两指宽的熟铜带,将他那如铁塔般的身形勾勒得极为挺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只靛青色的护腕。 那是梅妃昨夜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密实,边缘还用金线走了一圈云纹。 宋留白将护腕仔细地系在手腕上,拉紧,试了试力道,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孩子的欣喜,转瞬又化为平静。 “好了没有?”周杜鹃从屋里走出来,紫色官袍已经被周老太用别针和细线改得合身了许多,衬得她面容清俊,目光锐利。 “齐活了。”宋留白低声应道。 周杜鹃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盖有逍遥王大印的委任状,抬脚往外走:“走,去营地。” 南湖村的村民们早早就围在了村口。 看到三人出来,人群顿时沸腾了。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一张老脸上满是红光,扯着嗓子喊:“杜鹃丫头……不对,都督大人!一路上当心啊!” “给这帮兵痞子长点见识!”后排的年轻汉子们也跟着大喊。 周杜鹃朝乡亲们摆了摆手,翻身上马。 宋留白和大宇也跨上战马,三人三骑,在村民们的欢呼声中,扬鞭疾驰,扬起一路滚滚黄尘,直奔南边的琼州水师营地。 琼州水师营地坐落在崖州湾东侧的一片平滩上。 还没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海水的腥咸和军营特有的马粪味。 辕门处,几根粗壮的圆木削尖了朝外,拒马横在路中央。 守营的兵卒本是懒洋洋地斜靠着木栏,一瞧见远处有三骑奔来,领头的一个小旗官挑了挑眉,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待到马匹在营门前停下,那小旗官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斜着眼,打量着马背上的三个人。 一个毛都没齐的半小子,一个冷冰冰的小白脸,还有个套着官服的纤弱丫头。 “军机重地,闲杂人等免入!”小旗官拉长了调子,语气里透着股子兵痞特有的傲慢。 周杜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淡淡地从怀里取出委任状,抖了抖递过去。 “新任水师副都督周杜鹃,带人来接印交接。” 那小旗官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甚至还把印章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半晌,他嬉皮笑脸地把委任状往旁边一个士兵手里一塞,摊了摊手:“哎呀,这上面的字弯弯绕绕的,咱个当大兵的也瞅不懂,这红大印瞧着倒像真的,可如今这世道,私刻公章的骗子多了去了。” 他斜睨了周杜鹃一眼,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头顶的日头:“几位大人,里头的主官还没回营呢,要不,你们就在这日头底下歇个一时半刻,等上头大人回来了,查验清爽了,自然会放你们进去。” 此时烈日正毒,地面升腾着滚滚热浪。 这是存心要给他们这几个新来的一个下马威。 周杜鹃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她转过头,朝身侧的周大宇使了个眼色。 周大宇正憋了一肚子火,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吃痛,稀聿聿一声暴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同一块滚石般狠狠撞向那沉重的木拒马。 “轰!” 木屑飞溅,两道拒马直接被战马硬生生撞得散了架,横飞出去。 那小旗官根本没想到这几个人说动手就动手,被激飞的木条抽在胸口,痛呼一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滚。 “强闯军营!拦住他们!”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吼着。 可不等周围的兵卒围上来,宋留白长鞭一甩,胯下骏马已如黑色闪电般掠过辕门。 周杜鹃一言不发,纵马紧随其后。 三骑如狂风般卷入营区,马蹄踏碎了坚硬的泥地,留下一地惊慌失措的守军。 刺耳的哨声瞬间在营房上空响彻。 三人一路横冲直撞,直奔军营中心的演武场。 此时,演武场上正聚集着数百名正在操练的水师士兵。听到哨声,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散发着刺鼻的汗臭味和浓烈的敌意。 几个长得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校尉站在最前面。他们看着马背上身形纤细的周杜鹃,交头接耳,随即发出一阵阵轻佻的口哨声。 “哟,哪里来的俊俏小娘子,穿着这身官服,倒像戏台上唱戏的。” “这是王爷体恤兄弟们天天操练辛苦,给咱们送消遣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长得像黑铁塔似的汉子大步走上前。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正是副千户张彪。 张彪扛着一柄鬼头刀,打量了周杜鹃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子在海里跟风浪拼命的时候,你这丫头片子还没断奶呢!王爷也是糊涂了,让个女娃来当咱们的副都督?怎么,你是来给兄弟们绣红肚兜的,还是来陪老子睡觉的?” 周围的兵痞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言辞粗鄙不堪。 宋留白眼神骤冷,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周杜鹃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轻轻勒住缰绳,在马背上稳稳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一双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周大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宇,谁嘴臭,牙就别留了。” “得令!” 周大宇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他扯掉肩上累赘的斗篷,露出里头紧绷的皮甲,伸手一指张彪,吐了口唾沫:“那个满嘴喷粪的黑炭头,滚出来,小爷跟你单挑!” 第288章 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 张彪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歪了歪脖子,骨节捏得啪啪作响。 “毛都没齐的小鸡仔,爷爷今儿个就教教你,什么叫水师的规矩!” 他随手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跨步而出,带起一阵腥风。 张彪在水师里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这一拳砸过来,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直奔周大宇的面门。 周大宇根本不躲。 他自从在赣州府城外面跟那个土匪头目打架差点没命后,就更加刻苦的跟着宋留白练武,而且没有花架子,全都是必杀技,没有任何招式是多余的。 现在他的身手,跟当年在南湖村里刚开始学习时候的他,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只见他身子一矮,躲过这一拳的同时,整个人像一头小猎豹似的撞进张彪怀里。 他双手如钩,十指指甲直接抠进了张彪胸口的肉里,往下一拉,顿时带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啊!”张彪吃痛,怒吼一声,双臂合拢想要将周大宇箍死。 周大宇身形极灵巧,一击得手,顺势往下一滑,双腿死死夹住张彪的右腿,整个人往后一倒。 两人同时重重摔在地上。 滚烫的泥浆瞬间糊了两人一脸。 张彪在地上翻滚,拳头雨点般砸在周大宇的后背和肩膀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周大宇外头穿着铁甲,里头穿着他姐从新时代那边买的最好的防爆甲,再加上这一路他给自己的体格练得更外结实,这点拳头他还能抗得住。 同时,他找准机会,一把攥住张彪的右手,顺着宋留白平时教他的关节点,身子猛地一扭,借着全身的重量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张彪的小拇指被生生掰成了个诡异的角度。 “嗷——!” 十指连心,张彪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周大宇满脸是血,泥水和着血水从他额角滴落,他却咧开嘴露出一抹坏笑。 他翻身骑在张彪背上,用手肘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双手发力,像按死狗一样,将张彪的脸狠狠拍进泥水坑里。 “服不服?嘴还臭不臭?”大宇一边低吼,一边用力将那颗黑脑袋往泥里摁。 张彪在泥水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周围刚才还在大笑的兵痞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演武场,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海风吹拂军旗的猎猎声。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拢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朝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通道。 副总兵陈克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泛着青光的铁甲,腰悬佩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看到躺在泥水里、右手手指折断、满脸是泥已经快翻白眼的张彪,陈克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他的心腹爱将。 陈克抬起头,目光在周杜鹃身上扫过,眼底的轻蔑不加掩饰。 他是大虞朝正统军功出身,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副总兵,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靠着讨好藩王爬上来的裙带女子。 他直接略过了周杜鹃,将目光落在按刀立在马侧的宋留白身上。 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阴冷与肃杀。 “宋都督,新官上任,手底下人就下这么重的死手,是不是有些太不把咱们琼州水师的兄弟放在眼里了?”陈克冷声开口。 宋留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克冷哼一声,劈手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的一杆长枪,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水师的规矩,从来不是靠嘴皮子和官印说了算的,既然两位大人想接管这片水师,那就让本将见识见识,两位手里有没有这个分量!” 陈克翻身上了一匹战马,长枪斜指地面,盯着宋留白:“宋都督,可敢与本将马战一场?” 宋留白眼皮微抬。 他没有多余废话,反手从后背的皮套里,抽出他的方天画戟。 战戟足有几十斤重,在他手中却好似轻如鸿毛。 他单手提戟,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踱步而出。 陈克心中暗惊这年轻人的气力,但他也并不畏惧,反而兴奋了起来。 “杀!” 陈克大喝一声,率先发难。 胯下战马疾驰,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毒蛇吐信般直刺宋留白的胸口。 这一枪,去势极凶,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宋留白端坐马背,直到那枪尖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时,他才终于动了。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宋留白手腕微沉,重戟横切,精准地砸在陈克的长枪上。 这一招力道极大,陈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枪杆传过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不等他变招,宋留白手中的重戟已如影随形。 第二招,重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横扫而出,狠狠抽在陈克的枪杆中部。 “砰!” 巨力冲击下,陈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注。 那杆长枪脱手飞出十几米远,斜斜地插进演武场的沙地里,枪尾还在剧烈颤动。 第三招,宋留白手腕一翻,冷冰冰的戟尖已经稳稳地停在陈克的喉头前。 只差一寸,便能刺穿他的脖颈。 陈克僵在马背上,脸色惨白,额角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三招,仅用了三招。 “保护大人!” 陈克带过来的几十个亲兵见长官被擒,瞬间红了眼。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腰刀,怒吼着围了上来。 周围的水师士兵也蠢蠢欲动,几十把雪亮的钢刀瞬间将三人一马围在中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周大宇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迹,咬着牙,拎着钢刀死死挡在周杜鹃马前,手里握着的刀柄的指节青白。 周杜鹃依旧端坐在战马背上。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刀尖,她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凉的寒意。 “真当我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马鞍旁挂着的一个牛皮囊里。 第289章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官职 心念微动间,一柄通体黝黑、泛着精钢寒芒的怪物,已经被她从草原空间中移了出来,握在手中。 那是一柄复刻版的火铳。 枪管极粗,枪托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上面刻着奇异的防滑纹路。 这是她二伯周忠义花了半个多月,用崖州湾新炼出来的精钢,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周围的士兵看着这奇怪的铁棍子,面面相觑。 “那是个啥?铁棍?” “难不成这女娃想拿这棍子敲死副总兵?”有人忍不住低声讥笑。 周杜鹃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嘲讽。 她单手托住火铳,斜斜地指向百米开外。 在演武场边缘的沙地上,歪斜地倒着一个废弃的石碾子。 那石碾子足有半米厚,重达数百斤,是以前水师士兵用来磨练力气用的。 她神色平静地拨开保险,在二伯特制的改良火药助力下,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道如九天惊雷般的巨响,瞬间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炸开。 刹那间,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滚滚的硝烟腾空而起。 巨大的音爆声像是有形之物一般,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一阵涟漪。 靠得近的战马受此惊吓,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背上的士兵摔下来。 几十个围在最前面的亲兵更是觉得耳膜一阵剧痛,不少人下意识地抱头趴在地上。 待到那刺鼻的黑色硝烟散去。 所有人顺着枪口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如遭雷击般震惊。 百米之外,那个坚硬无比的厚重石碾子,此时已经彻底碎裂,半边身子直接被轰成了漫天飞射的碎石和石粉。 碎石雨砸在附近的地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几个靠得近的士兵脸上、脖子上被锋利的石屑划出道道血痕,鲜血直流,可他们却像是木雕泥塑一般,呆呆地看着那残存的半个石碾子。 陈克看着那满地碎石,喉头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后背的衣衫在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周杜鹃神色自若地吹了吹枪口那缕尚未散尽的白烟,随手将犹带余温的火铳挂回马鞍上。 她从怀里摸出代表着左副都督的玄铁令牌,屈指一弹。 “当啷。” 令牌在青石地面上滚了几圈,稳稳地停在陈克胯下战马的马蹄前。 “还有谁,想试试我这根棍子的威力?”周杜鹃冷冰冰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整个水师大营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吹口哨、出言不逊的刺头校尉,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咬着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旷的平滩上,只剩下远处海浪一下又一下拍击沙滩的沉闷声响。 海边的风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咸腥味,直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偌大的水师营地,几百号兵痞,此刻竟无一人敢言。 唯有远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击着岸礁。 没错,周杜鹃之所以在拿到任职后,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还在崖州湾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就是为了等这把火铳打造好。 通过琼州府城里,那些文官阴阳怪气抵制女官的态度,就可以推测出,海师的这些武官们对她当副都督的态度绝对不会好。 逍遥王也明里暗里好多次提醒她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有道是阎王好讲话,小鬼难缠,逍遥王作为最上面的王爷,他是认可周杜鹃的,只是他也无法左右下面所有人的态度。 周杜鹃想了很久,怎么样才能在海师服众,还是宋留白说这群武官们都只用实力说话。 那……还有什么实力,会比热武器的实力更大呢? 她现在在新时代那边上网冲浪已经非常熟练了,知道像枪炮这种武器,都是有前身的。 新时代已经淘汰的枪炮前身,放到大虞这边,那完全就是碾压级别的了,完全够用了。 而且火铳这种技术图纸在网上搜都能搜到,完全是公开的了,拿到技术图纸,再加上崖州湾这边的冶铁技术已经改良过了,他们崖州湾炼铁厂完全可以做到了 周杜鹃就这样把图纸给了二伯,带着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一起研究,打造出了这么一把火铳。 二伯是老周本家人,绝对信得过,其他几个有本事参与的匠人都是高薪签订了十年死契的。 制作火铳的技术牢牢的掌握在她周杜鹃的手上,这种能掌握主动权的核心技术,她是连逍遥王都不准备告诉的。 逍遥王想要这些火铳,既然是合作关系嘛,银子拿来买就不用了,他自己提供铁矿这些原材料就行了。 如此一来,既增强了海师力量,让在琼州的周杜鹃他们更加安全,又让周杜鹃能从提供的铁矿里合理利用一些“富余”多打造一些他们自己能用的火铳。 实现真正的双赢。 果然,在火铳这种绝对的热武器实力面前,陈克和张彪这些兵痞子们全都被镇住了。 他们缓过神来一点后,看向周杜鹃手上拿着的火铳,目光中都带着不可控制的畏惧和戒备,但都不敢再放肆的说任何一句不敬的话。 只是让他们就这样听一个女人的话,他们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哪怕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肯定还是不服的。 而周杜鹃要的就是镇住全场的开局,现在已经达到了。 她坐在马上,目光沉浸的扫视了全场一圈后,朗声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想我既没有从底层一战一战的往上升,又是一个女人,凭什么能一来就坐在总副都督这个位置上, 甚至还会有一些肮脏龌龊的想法,但是,我可以坦坦荡荡的告诉你们,我周杜鹃,就是凭着实力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只是我的实力不是强悍的肉身和武功,而是我手上的这把火铳, 这是我家研制出来的火铳,以后不止这一把,我可以给我手下所有的精锐优秀部队,一人配上一把! 不只是火铳,我们家现在还在研制更厉害的火炮,能装在战船上的火炮,射得更远、能够连发的火炮, 我当副都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当副都督这个官职本身, 而是在副都督这个职位上,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真正能称霸大海的战舰队,打造出一支不用我们的战士们用命去搏杀,就能取得胜利的战舰队!” 第290章 拼实力来换 周杜鹃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只是刚刚眼中还明显充满了不服的大家,这时候脸上变成了反应不过来的震撼和懵圈。 他们刚刚对周杜鹃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存心刁难,完全称得上是恶劣。 可周杜鹃呢,一举一动光明磊落,落落大方,她甚至完全不计较他们的冒犯,非常认真的跟大家说了她的计划和想法。 尤其是她说的话,她的精锐部队每人都配上这么厉害的火铳,战船上面还可以用上更厉害的大炮。 这……这也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陈克没有那么容易被几句话说服,他目光沉沉的质问:“你凭什么保证你能做得到你说的话?” “凭什么?”周杜鹃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陈克手中那把崭新的长枪:“就凭你手上那把新精铁做的长枪,那炼铁技术也是我们崖州湾周家研制出来的,是我给的技术研制出来的! 这新的精铁有多好用,我想你们已经用上的人,心里都有数吧?” 陈克站在最前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问什么火器没见过,可朝廷兵仗局造的那些鸟铳,顶多能打个几十步,还动不动就炸膛,哪有这种百步之外把石碾子打成粉末的家伙?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任你穿了什么铁甲,也是个对穿的窟窿。 周杜鹃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手将那把泛着冷光的火铳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 她那身青色的窄袖长衫干净利落,衬得身形有些纤细,但此时此刻,落在这帮水兵眼里,却跟杀神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克身后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千户:“想要吗?想要,就拿你们的实力来换。” 演武场上的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本死水般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些别样的亮光。 在这个乱世,一件好兵器,那就是半条命。 周杜鹃没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往前跨了一步,高声宣布:“逍遥王派我来掌管水师,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不服没关系,军中向来是实力说话, 以前那些按资历、按出身分发军备的烂规矩,从今天起,在崖州水师统统作废!” 她指了指校场中间连夜搭起的几个木台子,朗声道:“从明日起,全军大比武!” “不看你们是谁的人,也不看你们当了几年兵。只看手里的本事。” 周杜鹃竖起三根手指:“比武前二十名者,当场授予本都督刚才所用之火铳,子弹管够!” 底下的士兵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可是神仙一般的火器,拿在手里,在战场上就是保命的本钱。 “前两百名,配发精铁斩马刀或精铁长枪,皆由我周家铁厂精钢所铸!” “前一千名,编入本都督直属先锋队,每人饷银翻倍,另发防刺软甲一套!” 听到“饷银翻倍”和“防刺软甲”,底下的士兵彻底坐不住了。 在大虞当兵,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朝廷还整日拖欠饷银。 如今新都督一上来不仅给神兵利器,还要饷银翻倍,这哪里是来夺权的,这分明是送财神爷来了。 原本那些跟着陈克起哄的刺头,此刻眼里的抵触早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火辣辣的期盼。 “都督,您说的防刺软甲,可是真的?”一个千户咽了口唾沫,大声问道,“天下哪有能防住刀砍的软甲?怕不是几层厚棉布糊弄人吧?” 水兵们跟着哄笑起来,虽然有些意动,但毕竟没见过实物。 周杜鹃淡淡一笑,侧头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宋留白。 宋留白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他弯腰从地上的木箱里取出一件黑色的防爆服套在身上,拉上拉链,往前跨了一步,稳稳立在场中。 “陈副总兵,你拿你手里那把精铁斩马刀,全力劈他。”周杜鹃看着陈克,语气平静。 陈克一愣,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服宋留白,但宋留白毕竟是右副都督,这一刀下去,要是真把人砍死了,他可担不起这罪名。 况且,那精铁刀有多锋利,他刚才可是试过的。 “尽管动手。”宋留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冷淡,“若有死伤,与你无关。” “好!”陈克也是个火爆脾气,被这一激,顿时起了争雄的心思。他沉腰纳气,双手死死握住刀柄,使出十成的力道,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手中的斩马刀如同一道闪电般,狠狠朝宋留白的胸口劈了下去!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半空中竟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陈克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剧痛,那刀仿佛劈在了万年玄铁上,反震之力震得他往后倒退了三四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看宋留白,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脚跟都未曾动过一下。他胸前的黑色软甲上,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连皮质都没破。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呼吸声,目光狂热。 “我要报名!别挤我!” “去你娘的,老子先来的,让开!” 报名处的几张木桌瞬间被黑压压的人潮淹没了。 要不是周大宇带着南湖村护卫队拿着短棍在前面挡着,那几张桌子能被当场踩成木屑。 “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插队,扣除比武资格!”周大宇扯着嗓子大喊。 为了缓和气氛,周大宇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从怀里摸出两包红色外壳的纸盒子。这是周杜鹃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劣质香烟。 他撕开包装,给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带头的百户、什长散了过去。 “来,兄弟,尝尝崖州湾的新鲜货,提神醒脑。” 那些大虞水兵哪见过这种带过滤嘴的玩意儿,学着周大宇的样子用火折子点燃,一口吸下去,呛得直翻白眼,可缓过劲来后,只觉得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浑身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不一会儿,报名处旁边就围了一圈吞云吐雾的汉子,原本紧绷的军民关系,在这一缕缕呛人的烟雾中,竟变得有些诡异地融洽起来。 大比武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为了那二十个火铳名额,士兵们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第291章 有人带节奏 到了下午,最中央的擂台上,副千户张彪已是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他先前被周大宇掰断了左手小拇指,今日是带伤上阵,但他也是个硬骨头,硬是凭着一股子蛮力,连着打趴下了五个挑战者。 第六个上台的是个干瘦的亲兵,这人是陈克麾下的,最是个老油子。 那亲兵看出张彪左手不便,身形不断往他左侧绕,招招不离张彪的伤处。 张彪打到最后,体力早已透支,伤口裂开,鲜血把衣袖都染红了。 “哈!”那亲兵趁着张彪转身的空档,矮身一记扫堂腿直奔张彪下路。 张彪急忙后退,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猛地黑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两米高的擂台边缘摔了下去。 这擂台搭得仓促,下方为了防范践踏,扎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锐拒马,那木尖削得又尖又长,在太阳下泛着白光。 张彪这要是摔实了,非得被串个窟窿不可。 “张千户!”台下的士兵惊呼出声。 陈克脸色大变,想要伸手去拉,却根本够不着。 眼看着张彪就要撞上那排尖刺,一道青色的影子在半空中闪过。 周杜鹃原本坐在一旁的椅上观战,此时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掠水的飞燕,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脚尖在拒马的一根木桩上轻轻一点,借力拔高,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如钢箍,稳稳地揪住了张彪后颈的牛皮甲领。 “起!” 周杜鹃清喝一声,手臂上力道爆发,硬生生扯住了张彪两百来斤的粗壮身躯,在空中转了半个圈,然后顺势往擂台上一丢。 “嘭!” 张彪沉重地砸在木板上,摔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周杜鹃轻飘飘地落在擂台边缘,身上的青衫连个褶子都没起,呼吸平稳如常。 她俯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张彪。 张彪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又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周杜鹃。想起自己昨天在辕门前说的那些混账话,他的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一样,恨不得在擂台上找个缝钻进去。 张彪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是个汉子,懂得知恩图报。 他咬了咬牙,忍着浑身的酸痛,翻身爬起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重重地跪在周杜鹃面前,抱拳高喊:“都督不计前嫌,救老张一命!昨天是老张犯浑,说了那些混账话!从今天起,老张这条命就是都督您的!刀山火海,都督您放一句话,老张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台下的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陈克站在台下,看着单膝跪地的张彪,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威严渐显的周杜鹃,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低下了头。 一场全军大比武,再加上周杜鹃在千钧一发之际展露轻功救下副千户张彪,让演武场上的水师士兵们大受震撼。 张彪当众单膝下跪誓死效忠,更是将周杜鹃在军中的威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接下来的两天里,营地里的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原本那些斜着眼睛看人的兵痞们,如今见到周杜鹃和周大宇,虽然依旧有些拘谨,但眼里的敌意与轻视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神兵火铳的狂热渴望,以及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新都督的几分敬畏。 然而,平静的面纱之下,往往涌动着更为凶险的暗流。 第三天一早,周大宇去营房巡视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围在一起火热讨论比武细节的士兵们,见他走近,竟纷纷像避瘟神一样散开,三三两两地凑在阴暗处低声交头接耳。 当周大宇看过去时,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怀疑甚至是一丝厌恶。 周大宇是个火爆脾气,当即拦住了一个平时交情还算不错的百户,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百户支支吾吾半天,才在周大宇的怒视下,压低声音说出了一段在军营里疯传的“新流言”。 “周千户,不是兄弟们不信你们……只是现在全营都在传,说……说周都督根本不是靠什么真本事坐上这位置的。” “他们传了什么?”周大宇黑着脸问。 那百户咕噜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传言说……周都督是靠着逍遥王当年的旧相好梅妃娘娘,这才攀扯上王爷的! 所谓的周家精铁技术,根本就不是你们农家能研制出来的,那是梅妃母族——琼州梅家隐瞒多年的海上铸铁秘方! 你们老周家,不过是梅妃和王爷私下里用来侵吞水师军饷、中饱私囊的白手套罢啦!” “放他娘的狗臭屁!” 周大宇听完,气得眼珠子通红,一拳打在旁边的木桩上,粗壮的木桩应声开裂。 “这帮吃里扒外的浑蛋!我姐拼了命救张彪,给他们发精铁刀、给他们涨饷银,他们居然敢在背后这么泼脏水?!” 周大宇当即就要去找那些传谣言的人理论,却被刚好路过的宋留白一把拉住。 “别冲动。”宋留白面色冰冷,眼神深邃如寒潭,“这流言传得如此规整,连‘白手套’这种词都用上了,绝不是普通水兵能瞎编出来的,有人在暗中带风向。” 消息很快传到了周杜鹃的耳中。 营房主帐内,周杜鹃正坐在案前看各营的兵员册子。 听完大宇气急败坏的汇报,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姐!你还笑得出来!”周大宇急得抓耳挠腮,“张彪那傻大个刚才听到这传言,气得跟人在伙房打了一架,眼睛都打青了!这流言要是压不下去,咱们前几天立起来的威信可就全白费了!” “急什么?”周杜鹃放下手中的册子,淡淡地说道,“普通士兵脑子直,容易被煽动。但他们想不出‘攀附贵戚’、‘侵吞军饷’这种直指军心要害的攻心计,这暗处的人,是个高手,想用名声把我们逼出水师。” 周杜鹃深知,舆论战如果只靠暴力镇压,只会越压越弹,想要破局,必须抓住那个在背后摇扇子吹风的“脑子”。 第292章 查出幕后主使 “大宇,去把景元叫来。”周杜鹃吩咐道。 “景元?”周大宇一愣,“叫那小子干啥?他那文弱样,还能去跟兵痞打架啊?” “打架用你,破局用他。”周杜鹃白了他一眼。 不多时,穿着一身干练青衫的刘景元走进了大帐。 这半个月来,刘景元虽然没跟着去演武场打打杀杀,但他一直默默地跟着周杜鹃处理崖州湾和水师的后勤账目,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惊人算计,早已得到了周杜鹃的高度认可。 “杜鹃姐,你找我?”刘景元拱手施礼,眼神清澈而睿智。 周杜鹃从案上掏出一方刻着“水师参谋军师”字样的玄铁印章,推到了刘景元面前。 “景元,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琼州水师营的军师。”周杜鹃神色郑重,“不挂虚衔,给正七品饷银,直属于我,我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把藏在水师大营里、在我们背后煽风点火的那条毒蛇,给我挖出来!” 刘景元看着桌上的印章,没有丝毫怯场与犹豫,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印章,眼中闪过一道异彩:“景元领命!三日之内,定将此人的底裤都给杜鹃姐扒下来!” 刘景元接下军师印信后,并没有像寻常官员那样张扬地带兵去搜查,而是化整为零,展现出了他那近乎“多智近妖”的惊人洞察力。 他先是去伙房、伤兵营和后勤马厩这些人流最杂的地方转悠,不着痕迹地与老兵们套近乎。 他记性极好,只要听过一遍的话,就能精准记住是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传出来的。 通过绘制一张极其复杂的“流言传播网”,刘景元发现,所有的风声虽然是在普通水兵之间传开的,但源头却惊人地指向了同几个百户所。 而这几个百户所,无一例外,全都是副总兵陈克的直属亲信队伍! 深夜,水师大营外的一处偏辟海滩上。 刘景元带着两名身手敏捷的南湖村护卫,像壁虎一样伏在礁石后面。 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榕树下,借着微弱的月光,一道穿着将军甲胄的高大身影,正与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海上密使秘密交接。 “这是本月关于崖州湾精铁高炉的布防图,还有周杜鹃在军中动向的密信,尽快送回广口城!”陈克压低的声音在海风中隐隐传来。 “陈副总兵放心,主子说了,只要你把这水师大营搅得人心惶惶,让周杜鹃和宋留白站不住脚,等主子的大军一到,这琼州水师总兵的位置,就是你的!”黑衣密使接过信筒,桀桀阴笑。 “哼,若不是周杜鹃这臭丫头突然弄出什么精铁和火铳,本将早就将这三万水师蚕食得差不多了!逍遥王那昏君只顾着旧情人,根本不知军中半数中层校尉已被本将暗中拉拢!”陈克冷哼道。 礁石后,刘景元用一块特制的湿泥将脚下的痕迹按平,眼中寒芒爆射。 第二天清晨,军师大帐内。 刘景元将一份详尽至极的密查报告,以及昨夜截获的密信拷贝件,啪的一声摆在了周杜鹃和宋留白的面前。 “查清楚了,”刘景元声音清冷,“第一天唆使张彪来挑衅给咱们下马威、表面上被留白大哥三招打服的陈克,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带节奏、造谣抹黑的幕后黑手!” 周大宇一听就炸了:“居然是陈克那老小子!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坐下!”周杜鹃冷喝了一声,制止了周大宇,随后看向刘景元,“景元,信上怎么说?他背后的人是谁?” 刘景元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 “衮王!” 听到这个名字,周杜鹃和宋留白瞳孔同时剧烈一震! 广口城,衮王! 当今圣上的第四子,也是那个在广口城大开城门“养蛊”、野心勃勃试图吞噬一切的藩王! “原来是他……”周杜鹃眼神冷得像冰。 刘景元指着地图分析道:“陈克根本就不是什么朝廷派来的军功将领,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暗中投靠了衮王,是衮王埋在琼州水师里最深的一颗棋子! 衮王所图甚大,他不仅要广口城,他甚至想利用陈克,一点点蚕食、分化逍遥王手里的三十万水师,将整个琼州据为己有,作为他日后争夺天下的海上后路!” 听着刘景元的分析,周杜鹃的脑海中,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上一世,北方大旱后,内陆乱成了一锅粥,而琼州这边虽然有逍遥王抵抗,但最终还是从内部瓦解崩溃了。 周杜鹃一直以为是逍遥王兵败,现在看来,前世衮王在琼州的这场“内部作乱”之所以没有闹得人尽皆知,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封地广口城会在明年开春被金兵以雷霆之势从另外一边强行攻破! 这一世,因为周杜鹃的到来,加速了历史的进程,也让衮王的这条毒蛇提前露出了獠牙! “拔出萝卜带出泥。”刘景元看着周杜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推断,“杜鹃姐,我顺着陈克这条线查下去,还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什么事?”宋留白猛地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安的预感。 刘景元指着密信上的一行暗号,一字一顿地说道:“前些日子,梅妃娘娘之所以会收到假消息,以为留白大哥在福德城,从而偷偷带人出海……也是陈克在暗中操盘!” “你说什么?!” 宋留白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气! 他一步跨到刘景元面前,双手死死抓着刘景元的肩膀,双眼通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是说……我母妃遇险,差点死在海匪手里,是陈克干的?!” 刘景元被抓得肩骨剧痛,但他依然坚定地下颔:“是的,留白大哥!陈克利用别院采买的老妈子放假消息给梅妃娘娘,又暗中联系了黑鲨帮的海匪在海上伏击。如果不是你们赶到,梅妃娘娘早就葬身大海了!” 周杜鹃脸色凝重,按住了宋留白的胳膊,沉声道:“留白,冷静点!听景元把话说完!衮王为什么要对梅妃下手?” 第293章 捉贼捉脏 刘景元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衮王这一招,叫‘一石二鸟’,极其阴毒!” “第一,衮王早就知道了留白大哥你们还活着的消息,在他眼里,留白大哥你是嫡出的九皇子,在军中极有威望,只要你活着一天,对他争夺皇位就是天大的威胁, 他故意用假消息引梅妃娘娘出海,就是想‘斩草除根’,连同留白大哥你一起引出来杀掉!” “第二,”刘景元的眼神冰冷如刀,“梅妃娘娘是逍遥王软肋中的软肋!只要抓住或者弄死梅妃,逍遥王必定心神大乱,甚至会失去理智发兵讨伐, 到时候,琼州水师内部就会彻底大乱,陈克就能趁虚而入,接管大权,将三十万水师奉送给衮王!” 听完刘景元的剖析,整个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大宇和周忠信听得脊背发凉,后汗直流。 这帮生在皇家、长在权谋里的皇子藩王们,心思简直比最毒的毒蛇还要狠辣! 为了那把龙椅,他们把身边所有人、甚至至亲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撕碎的筹码! 宋留白缓缓松开了抓着刘景元的手。 他站在大帐中央,垂着头,额前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恨意,却让整个大帐里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当年,就是这帮丧心病狂的兄长,为了夺嫡诬陷他通敌卖国,害死了他的舅舅,逼得他带弟弟妹妹逃亡九死一生! 如今,他们竟然还不肯放过他,甚至把黑手伸向了他刚刚死里逃生的母亲! “陈……克……” 宋留白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时一片血红,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冰冷。 他拔出腰间的方天画戟,转身就要朝陈克的营房走去。 “站住!”周杜鹃厉声喝道。 宋留白停下脚步,背对着周杜鹃,声音嘶哑得可怕:“杜鹃,别拦我。我要亲手活剥了他!” 营房大帐内,杀气盘旋。 周杜鹃伸手按住了怒发冲冠、按刀欲狂的宋留白。 “留白,冷静点。”周杜鹃的声音清冷而镇定,“陈克在琼州水师扎根多年,手下党羽盘根错节, 若是现在仅凭我们几人的推测和几封没有他当面认下的密信直接动手,难免会被他倒打一耙,反说我们滥杀无辜、打压军中老将。” 刘景元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都督大人说得极是,军队最重军心与证据,陈克如今急着把我们挤走,甚至散布流言,是因为他在大比武中输了势, 昨夜我截获的暗讯显示,陈克已经按捺不住,给海匪下了最后通牒。” “他要做什么?”周大宇压低声音问道。 “他把崖州湾炼铁厂的精确地形图、防务漏洞以及今夜高炉出铁的时间,全部送给了黑鲨帮的残余海匪,”刘景元冷笑一声,“陈克许诺海匪,只要他们今夜潜入山谷,一把火烧了高炉,抢光精铁,事成之后便在近海给他们划出一片放任掠夺的盲区。” 听到“放火烧炼铁厂”,周大宇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这吃里扒外的老小子!那炼铁厂可是二伯和几十个老铁匠流了多少血汗才建起来的!他为了争权夺利,居然引贼烧自家家底?!” 周杜鹃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嘴角却微微勾起:“他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我们就送他一程!既然他把局都布好了,咱们就给他演一出‘守株待兔’,今夜,我要拿到他通敌卖国、勾结海匪的死证!” 半个时辰后,营房后方的偏帐内。 周杜鹃单独召见了副千户张彪。 张彪自从被周杜鹃在擂台上救下一命后,对周杜鹃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听闻陈克勾结海匪、欲毁炼铁厂的阴谋,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拳将身旁的木案砸得粉碎。 “陈克这个狗杂碎!亏老子以前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通敌卖国的白眼狼!”张彪咬牙切齿,单膝跪地高声道,“都督!您吩咐吧!老张手下那二百个换上了精铁刀、穿了防刺甲的兄弟,今晚全听您的调遣!谁敢动炼铁厂一根毫毛,老张第一个剁了他!” 周杜鹃将他扶起,沉声道:“张千户,今夜是一场硬仗,陈克在军中的爪牙不少,我需要你带兵埋伏在山谷两侧,等海匪全部进谷后再关门打狗, 记住,我要活口,尤其是领头的大当家!” “得令!”张彪重重一抱拳,眼中杀意沸腾。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崖州湾靠山的小山谷内,巨大的高炉依然散发着赤红的光芒。 水轮在溪流中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数名“疲惫”的看守正抱着长枪靠在木棚旁打瞌睡,防守显得异常松懈。 山谷外的小溪下游,一阵细微的划水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上百名身穿黑衣、口衔钢刀的海匪,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蹑手手脚地从密林中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黑鲨帮的二当家“独眼龙”。 独眼龙摸着怀里陈克送来的地形图,看着前方防守空虚的山谷,眼中闪过狂喜与贪婪。 “兄弟们,陈大人说了,把火油全泼在高炉和风箱上,一把火烧干净!里头那些神仙精铁,能搬多少搬多少!冲过去,杀光看守!”独眼龙压低声音怒吼道。 上百名海匪呼啦一下拔出凶器,带着火油罐,如蝗虫般扑向山谷中央!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踏入山谷腹地的瞬间—— “啪!啪!啪!” 四道耀眼无比的强光探照灯,猛地从四周的高台上升起! 刺目的白光犹如四道从天而降的神罚之柱,瞬间将漆黑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常年习惯在黑夜中潜行的海匪们,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剧痛,不少人惨叫着捂住眼睛,瞬间乱成一团。 “陈副总兵送诸位来上路,不知这礼数,诸位可还满意?” 周杜鹃冰冷的声音,透过新时代的大功率扩音器,在整个山谷上方轰然炸响,震得海匪们耳膜剧痛。 第294章 自取灭亡 独眼龙大惊失色,歇斯底里地咆哮:“不好!有埋伏!退!快退出去!” “现在想退?晚了!” 山谷四周,张彪的大笑声震天动地。 “轰隆隆!” 两块沉重的巨石被推下,彻底封死了山谷的退路。两侧的高台上,周大宇带领的南湖村护卫队手持现代复合弩,箭雨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嗖!” 漆黑的碳纤维弩箭精准地洞穿了一个个海匪的胸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张彪身先士卒,率领着二百名身穿防刺软甲、手持“崖州一号”精钢斩马刀的水师精锐,如猛虎下山般扑入了贼人群中! “杀!给老子剁了这帮海贼!”张彪狂暴地挥舞着手中的斩马刀,雪亮的青色刀芒划过,迎面砍来的三把海匪钢刀如同脆饼般断成数截,随即将那两名海匪连人带甲拦腰斩断! 这完全是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海匪们的刀砍在水师士兵的防刺甲上,只能爆出一团火星,连皮肉都伤不到;而水师士兵手中的精钢斩马刀削铁如泥,每一刀砍下,必带起一片血雨。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上百名凶悍的海匪便死伤大半,剩下的几十人彻底吓破了胆,纷纷抛下武器,跪倒在地疯狂求饶。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独眼龙一条胳膊被张彪生生砍断,正趴在血泊中剧烈抽搐。张彪大步上前,一把踩住他的胸膛,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周杜鹃在宋留白和刘景元的陪同下,顺着台阶缓缓走下山谷。 “独眼龙,是谁给你的地形图?又是谁让你来烧厂的?”周杜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独眼龙为了保命,哪里还敢隐瞒半点?他抖如筛糠,扯着嗓子大喊:“是陈克!是琼州水师的副总兵陈克!是他派人送信给我们大当家,给了我们图纸和换防时间!他说只要烧了这工厂,就给我们一万两白银,还保我们在近海横行无忌!” “空口无凭,凭证何在?”刘景元冷声质问。 “有!有凭证!”独眼龙用仅存的手慌乱地在怀里掏摸,掏出了一封用防水油布裹得死死的羊皮信件,双手呈上,“这是陈克给我的密信!上面不仅有他画的地图,还有他的私人印信和押字!还有……还有他麾下那十几位千户、百户的暗号名单,说看到这些人可以自行通行!” 刘景元接过去仔细查验,随即对着周杜鹃点了点头:“杜鹃姐,是陈克的私印无误!信中不仅交代了烧厂细节,还提到了与广口城衮王府的联络暗号,甚至包括此前引诱梅妃娘娘出海的全部计划!” “连带勾结海匪的千户、百户,一共十五人,名单清清楚楚!” 看着这份沉甸甸、沾满鲜血的证据,张彪气得眼珠子通红:“畜生!陈克这狗贼,把咱们水师当成什么了?把整个琼州当成他谋取荣华富贵的筹码了!” 周杜鹃收起密信,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景元,大宇,集合所有护卫队和张千户的兵马,天亮之前,随我回营——清算陈克!” 清晨,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琼州水师大营的中军帅帐内,副总兵陈克正端坐在案前,惬意地品着热茶。 按照计划,昨夜黑鲨帮的海匪应该已经将崖州湾的炼铁厂化为一片灰烬。 只要没了精铁和火铳的来源,周杜鹃那个臭丫头和宋留白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到时候他再在军中挑起舆论,定能将这两个毛头小子轰出水师! “报——” 就在陈克暗自得意之际,帅帐大门突然被人“轰”的一声强行踹开! 撞击的巨响震得案上的茶盏摔落在地,泼了一地的茶水。 陈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放肆!何人敢闯本将中军帅帐?找死不成?!” 烟尘散去,宋留白手持方天画戟,一身玄黑铠甲,如同一尊冰冷的杀神般大步跨入。 周杜鹃一身紫色二品官袍,神色淡然地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身后,张彪重重地将一个绑得像粽子一样、满身血污的独眼汉子砸在了陈克的脚下! 陈克定睛一看,当认出地上那人正是黑鲨帮二当家独眼龙时,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太师椅上。 “陈副总兵,大清早的喝茶,好兴致啊。”周杜鹃清脆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克强自镇定,强撑着一口气厉声道:“周都督!宋都督!你们带着兵马强闯本将帅帐,还扔个海贼进来,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想在军中造反不成?!” “造反?陈大将军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刘景元从周杜鹃身后走出,将一沓厚厚的口供、密信,以及那封盖有陈克私印的羊皮信,当着账内数十名赶来的将官之面,“啪”的一声重重砸在了陈克的案前! “陈克!你暗中投靠广口城衮王,通敌卖国!”刘景元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大帐,“你不仅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梅妃娘娘出海、勾结海匪进行伏击,昨夜更是将崖州湾炼铁厂的地形图泄露给贼人,欲毁我水师重器!” “这上面的私印、押字、海匪当面指认,以及你麾下十五名千户、百户与海匪勾结的往来账目,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什么?!陈副总兵勾结海匪?!”“他还想烧了崖州湾的炼铁厂?!” 赶来观望的数十名千户、百户听闻此言,全场一片哗然!他们虽然此前对周杜鹃有偏见,但水师将士最恨的就是勾结海匪、出卖兄弟的叛徒! 陈克看着案上那熟悉的私印和密信,知道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疯狂与狠辣的光芒,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歇斯底里地向着外头狂吼: “亲兵何在!给我杀!杀光这帮人!随本将杀出去!——” 陈克企图负隅顽抗,引动他在军中的亲信造反。 然而,大帐外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宋留白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缓缓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指着陈克的咽喉,冷冷地开口: “别喊了。半个时辰前,你麾下那十五名参与通敌的千户、百户,已被本都督带人全部抄家逮捕,就地卸甲!” “如今这水师大营三万将士,皆已得知你通敌烧厂的恶行,陈克,你……已经众叛亲离了!” 陈克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面如死灰,双眼无神,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再也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周杜鹃整了整身上的紫色官服,目光如炬浪般扫过大帐内所有的水师将官,严厉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中军: “传本都督军令!” “将叛贼陈克及十五名通敌将官捆绑结实,押赴演武场!” “召集全军三万将士,当众宣读罪状,通报全军——!” 第295章 她的任务只是送他去地府 被压的陈克使劲挣扎,他愤怒的大喊:“你就是一个副都督,你没有这个权利,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没有这个权利,那我有吗?”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周杜鹃身后响起。 周杜鹃往旁边一退,露出了身穿软甲,面带怒容,大步流星才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逍遥王。 逍遥王在今天早上收到了所有调查结果,立马动身赶往这边,紧赶慢赶,正好这时候赶到。 听到的就是陈克到了现在还不服气的怒吼,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陈克看到逍遥王,不但不怕,脸上还重新扬起了希望,他大声喊:“王爷,我是被冤枉的! 这些跟海匪勾结的证据,都是他们捏造来陷害我的! 周杜鹃她就因为自己是个女人,不能服众,将士们不服她,更服一点一滴从底层打拼上来的我, 所以这个阴毒的女人就想出了这一招,想要把我拉下来,她才能服众上位! 王爷!您万万不能被她一个女人耍的花招蒙蔽啊!” 陈克说到后面,说得他自己都信了,竟然越说越悲愤,甚至直接泪洒当场! 逍遥王深吸一口气,怒喝:“够了!” 他把送到他手上的那叠证据,全都拍到陈克脸上:“你跟海匪勾结的密信往来,甚至你跟衮王往来证据,全部都在这里了,人证物证具在,你不认罪,不悔过,竟然还在拿周副都督的女人身份说事! 你…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逍遥王虽然管着琼州这边三十万的海师,但他骨子里的本质是京城风雅潇洒的王爷。 他平时很少粗鲁的爆脏话,所以在被陈克气到这份上后,能说得最重的一句话就是“无可救药”。 陈克不仅嘴硬,他为了自保,甚至还挟恩图报:“王爷!末将陈克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出生入死,哪次您遇到危险的时候,末将不是舍命相救? 现在您因为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女人,就这样猜忌我, 王爷!末将不服!” 言下之意,我救了你好几次,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你……”逍遥王是真的被气到了,指着陈克的手一直在颤抖,怼人没经验的他,竟然不知道反击什么话。 “好一个道德绑架!”宋留白冷笑一声,接过了逍遥王没说完的话。 道德绑架这个词还是他在南湖村的时候,听到周杜鹃先说,他觉得非常有道理,才记在心里的。 宋留白走到陈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身为琼州海师中的一员,每次出海打战出生入死,这是你本来就该做到职责,琼州海师上下总共三十万大军,哪个人每次不是出生入死的?” “至于你说你几次救下王爷,保护主将,这不更应该是你一个士兵应该做到的事情吗?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王爷来特别偿还你的恩情吗? 再说了,王爷难道没有因为这几个奖赏你吗?那你是怎么一步步提升到现在副总兵的职位的?” “还有多少战死的士兵,那他们对王爷的恩情不比你大吗?那王爷是不是都得把牺牲士兵的家人们接到王府里面供养,听他们家属的话? 拿过去自己应该做到的事情,拿自己的老资历,扭曲成恩情,用道德来绑架王爷,陈克,你好大狗胆!你果然没有真的敬重、效忠过王爷! 这也从侧面说明,你效忠的另有其人,你就是衮王安插在琼州海师的卧底!” 一番条理清晰、无处可反驳的话说完后,陈克面色惨白,他只能死死咬牙,怒瞪着宋留白,好像要用眼神在他身上盯住一个洞来。 陈克咬牙问:“你又是谁?凭什么来指指点点我和王爷之间的事情?” 宋留白冷笑:“等你死前,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说完宋留白就退到了一边,站到了周杜鹃的身边,把主场让给了逍遥王。 说实话,刚刚宋留白在怒斥陈克的时候,逍遥王一直默默跟着点头,他感觉陈克简直是他的嘴替,他说不出来的话,皇侄子都帮他说了。 真是感觉通体舒畅,身体里的郁结之气都发出来了。 他也不在过多废话,直接宣判了陈克:“押过去,当着全军的面通报完他的罪刑后,即刻处死,斩立决!” 众人齐声应是,张彪应了一声后,就把陈克给押到了校场上。 通报完他的罪刑后,海师很多士兵都觉得很不可思,怎么陈克总兵是一个藏得这么深的卧底奸细,他都已经在逍遥王的手下做到这个位置了,那个衮王到底还许诺了他什么,能让他这样为衮王卖命! 普通人当然是很难理解这种人的贪心的,陈克知道自己很可能后半辈子终其一生,直到辞官,也就只能到副兵长或者兵长这么个位置,想到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跟着这么一个平时逍遥不管事,骨子里又仁慈的逍遥王是成不了的。 所以他激进的选了衮王,想要全力一搏。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激进,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那周杜鹃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坏人是经历了什么成为坏人的,重要吗?那不都是坏人吗?那是坏人自己的人生课题,不是别人理解原谅他的理由。 至于宽恕原谅他?那是地府的事情,他们能做的,就是送他下去! 最精彩的还是陈克在处死前知道了宋留白的九皇子身份,他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衮王一直寻找的九皇子,竟然能在无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一路从内陆走广口城来到琼州,当真是不可思议! 只是还没等他喊出声,就被处死了。 他永远不可能有跟衮王通风报信的立功机会了。 总之,这一次对陈克以雷霆手段的排查肃清,极大的整顿了琼州海师,让大家更加绷紧了神经,加倍努力的训练,不敢有其他心思,军风都更好了。 只是处死陈克这个事情,又惹到琼州的这群文官了。 他们集体联合跟逍遥王抗议,说陈克属于是四品武将,隶属于朝廷,是朝廷命官。 逍遥王只是琼州这块封地的王爷,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权利随意决定处理朝廷命官的,得上报给朝廷,等着上面的裁决,逍遥王这样属于是越权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越权,非常的危险。 如果被朝廷知道了,一旦有人弹劾,甚至可以被安上对皇权居心不良的罪名…… 逍遥王真的不胜其烦,他真的想不通,这群文官怎么能这么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宋留白知道后,主动提出,把这群文官们都叫到一起议事,好好跟他们讲讲外面的局势,和他们琼州的计划和打算,省得这群文官们有力气不往好处使,天天闹事! 第296章 誓与琼州共存亡! 次日清晨,逍遥王府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至极。 十几位身穿各色官服的琼州文官齐聚一堂。 领头的是王府长史司长史与琼州知府,后面跟着户房、兵房等一众七品以上的文官。 这群老大人一个个面色铁青,胡须气得微微发抖。 “王爷!此风绝不可长啊!”老长史拱手向前,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尖锐,“陈克乃朝廷册封的四品副总兵,便是有千般罪过,也当具折上奏,请旨裁决! 王爷擅自斩杀朝廷命官,若传回京城,御史台弹劾下来,王爷如何担得起这‘僭越藐上’的罪名?” “是啊王爷!”知府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况且那周姑娘一介农家女,无功无名,直接册封‘副都督’与‘经略总管’,本就违背祖制! 如今又强行在军中整肃旧将,惹得人心惶惶,这……这简直是置朝廷礼法于不顾啊!” 逍遥王坐在上首,按着太阳穴,听着这群死板老头左一个“朝廷礼法”、右一个“违背祖制”,只觉得脑仁剧痛。 他正欲开口驳斥,议事大厅侧门掀开,两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正是宋留白与周杜鹃。 周杜鹃今日换下了一身厚重的官袍,穿着利落的青色劲装。 宋留白则一身玄黑右副都督铠甲,面容冷峻如冰。 两人一前一后,气场强悍,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了几分。 众文官瞪着周杜鹃,不少人眼底依然带着不屑与抵触。 宋留白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冰冷地扫过这群义愤填膺的文官,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带血的密信和一块沉甸甸的皇家玉牌,“当”的一声压在了桌案上。 “诸位口口声声朝廷礼法,那本都督倒要问问诸位,若朝廷都没了,诸位守的……又是谁的礼法?!” 老长史一愣,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牌上,当看清那雕龙画凤的皇室图腾与“九”字皇印时,瞳孔剧烈一缩:“这是……九皇子殿下的信物?你……” “本都督便是当朝九皇子,宋留白!”宋留白声音低沉如雷,直接揭开了自己隐匿多时的身份。 满堂文官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下官拜见九殿下!” “都起来吧。”宋留白冷冷抬手,语气中毫无波澜,“今天请诸位大人来,不是让你们给本殿下下跪的,而是给诸位好好清醒清醒脑子,看看外面的天,到底塌成什么样了!” 宋留白指着那封血信,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们口中念念不忘的京城朝廷,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瘫痪了!父皇因病驾崩,未留下一字遗诏!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为了争夺龙椅,在京城纠集几十万大军血腥厮杀,京城已沦为一片废墟!” “而你们口中需要‘具折上奏’的内陆州府,如安庆府,三皇子下达‘杀城令’,凡十五以上男丁全部强行锁上链子充当炮灰,凡有存粮者洗劫一空,老弱妇孺就地格杀,整个安庆府……已被彻底屠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霹雳,在寂静的大厅内轰然炸响! 刚才还满口“礼法”的老长史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琼州知府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大皇子与三皇子乃是天子亲胄,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老长史声音发颤,满脸绝望。 周杜鹃从宋留白身后缓步走出,接过了话头。 “诸位大人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诸位安逸在这孤悬海外的琼州太久了。” 周杜鹃目光如炬,声音清脆而镇定:“内陆皇子争权,国力抽空,边防大乱,这不仅仅是一场内战,更是大虞朝濒临灭顶之灾的前兆!” 周杜鹃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天下舆图前,指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冷静地剖析道: “大虞连年大旱,本就虚弱不堪,如今皇子内耗,将镇守北境的精锐军队纷纷调回内陆打内战,北方北境防线此时空虚得如同纸糊! 北边的金兵虎视眈眈多年,他们绝不是傻子,他们正在等!” “等这个冬天,皇子们将大虞最后一点家底拼光,等内陆百姓在饥寒中彻底丧失反抗之力!据我推算,最迟明年开春,金兵必定全面南下!” “到时候,没有精锐镇守的中原大地,将在短短半年内全面沦陷!大虞朝,将迎来真正的亡国之祸!” “亡……亡国?!” 知府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周杜鹃猛地转过头,看向这群瑟瑟发抖的文官,语气掷地有声: “金兵南下之后,内陆化为焦土,而我们脚下的琼州,因为有南海天险和逍遥王手里的三十万水师,将是整个大虞朝……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翻盘希望!” “四个月!我们只有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周杜鹃竖起四根手指,“四个月内,若我们不能在琼州囤够三十万大军与全岛百姓持久消耗的粮草,若不能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重甲,等金兵封锁海面,琼州就是一座等死的孤岛!” “陈克通敌叛国,欲毁崖州湾炼铁厂,斩他,是为了保住琼州的钢铁命脉!我拿军权、掌自治,是为了能在四个月内把盐碱地变成产万斤粮的粮仓!” “诸位大人若觉得我违背了礼法,若觉得斩杀一个通敌的奸细是越权——”周杜鹃将腰间的副都督令牌拍在案上,眼神凌厉,“大可现在就收拾包袱,回你们那早已沦为坟场的中原老家去守你们的礼法!”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拂动着老官员们斑白的鬓发。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将这群终日沉溺于圣贤书、古板守旧的老文官们从自欺欺人的幻想中狠狠锤醒!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只有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的冰冷与绝望。 片刻后,最先站出来的老长史突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官服,颤抖着走到大厅中央,双膝跪地,对着逍遥王与宋留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再抬起头时,老人的眼眶里充满了浑浊的泪水,但那原本懦弱麻木的眼神里,却骤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血性与坚毅! “下官……愚钝!” 老长史声音哽咽,却一字一顿,响亮异常:“下官不知国难至此,险些误了王爷与九殿下的救国大计!国破家亡之际,谈何礼法?! 我等皆是大虞之臣,读圣贤书,食君之禄,岂能在此等时刻贪生怕死、做那动摇军心的罪人?!” 琼州知府也猛地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冷汗,与身后十几名文官一同齐刷刷跪倒在地! “九殿下!王爷!周都督!” 知府拱手高呼,声震屋梁:“我等虽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提刀上阵杀敌,但也绝非无骨之辈!从今日起,琼州府与十二县所有文官,全凭王爷与周都督调遣!” “征集人丁、调拨物资、督运粮草、修筑城防……但凡周都督一句话,我等就是脱了这身官袍去抬石头、去种地,也绝不拖崖州湾后腿半分!” “誓与琼州共存亡!誓与大虞共存亡!” 十几位平日里最死板、最爱拿规矩说事的老文官,此刻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齐声呐喊,满腔赤诚,尽显大虞文人最深沉的骨气与血性! 周杜鹃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头猛地一震,原本冰冷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她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老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确实有些狭隘了。 这群老文官平日里唱反调、阴阳怪气抵制女官,并不是他们本质有多坏、有多厌恶她,而只是因为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死板教条束缚了他们的眼界。 但在大义面前,在国家存亡的关头,这群平日里看似迂腐不堪的老头,骨子里依然流淌着最纯粹的大虞热血与文人风骨! “诸位大人请起。” 周杜鹃主动走下台阶,亲自将老长史与知府扶了起来。 她对着这群老文官深深地拱手作揖,语气真诚而敬重:“诸位大人有此风骨,乃是我琼州之幸,更是大虞之幸!刚才杜鹃言语冒犯,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老长史连忙握住周杜鹃的手,满脸惭愧:“周都督快莫要如此说!老夫等愧不敢当啊!从今往后,这崖州湾的后勤与府城调度,周都督只管吩咐,谁若敢有半点懈怠,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逍遥王看着这一幕,也是大为畅快,抚掌大笑:“好!好啊!文武一心,众志成城!有诸位爱卿相助,有周姑娘的神技,这琼州,必能成为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大厅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死局,在这一刻彻底冰释瓦解。 军队的铁血肃清,加上文官体系的全面归心,使得整个琼州的军政大权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一幅军民一心、全面备战的庞大画卷,在这座南洋孤岛上,正式拉开了最壮丽的序幕! 第297章 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崖州湾那边各方面的事情都紧锣密鼓的忙碌进展着。 周忠信和王英现在早就不只管老周家和南湖村的这点事了,他们管的是整个崖州湾的事情,夫妻两个人每天天不亮睁开眼睛就是干,不到天黑不回家。 不只是他们两个,原本老周家的周老太和周老头,大房、二房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 每天都有排队等着他们去决定处理的事情,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最夸张一次是大伯为了同时建成红砖厂和水泥厂,三过家门而不入,就差睡在厂里了。 大伯娘为了建养猪场,也是忙得飞起。 夫妻两个人在崖州县里面迎面遇到了,愣是都想着自己要忙活的事情,没认出对方,差点面对面的擦肩而过。 还是大伯娘的女儿周水仙先认出了对面那群蓬头垢面好像刚刚挖炭上来的领头人,好像是自家爹。 先试探性的喊了声“爹”,大伯听到熟悉的声音回神,才发现眼前这对母女,不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吗? 一家三口这才在崖州县短暂的团聚了一下,路边小摊吃了碗海鲜面。 巧合的是,开海鲜面摊子的摊主也是南湖村的人,几对老夫妻开荒开不动了,互相一盘算,有在福德城和广口城摆摊经验的他们,就凑在一起,响应号召,来崖州县支了一个小面摊。 还真别说,自从崖州湾这边大刀阔斧的高建设,真是吸引了不少四面八方的人来。 因为增加了很多就业岗位,本来很多外出去琼州府城讨生活的年轻人们,都被留守在老家的爹娘亲人给叫回来,人口回流了很多。 所以本来路上行人都没几个的崖州县,现在路上都有熙熙攘攘不少的路人了。 这小面摊价格划算公道,味道还不错,生意还挺好,一天下来也能挣钱个几两银子。 对于南湖村这些六十几岁,下地干不了多少活,几乎可以说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劳动价值的老夫妻们来说,互相几家分一分,也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他们都很感谢老周家在逃难的路上教会了他们这些做吃食和摆摊的本事,大伯他们一家来吃面,因为他们是老周家的人,甚至都不愿意收钱。 大伯娘直接扔下铜板带人跑的,这才把钱给付上。 类似于这样的小创业,在崖州县还有很多,还算是间接盘活了崖州县的“经济”。 也是因为崖州县南湖村的人多,认出了大伯一家的人也多。 他们一家在县城里互相迎面遇到,忙得互不相认的事情,也一下就在崖州湾传开了。 还成为了老周家为了崖州湾建设付出了多少贡献的一桩美谈。 这桩“美谈”传进周老头周老太这里的时候,两夫妻面面相觑。 周老头嘀咕:“这不就是老大一家的都眼神不行吗?怎么还能成一桩美谈了?” 周老太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面对着大家刻意的恭维,她只能回以尬笑。 等周杜鹃搞定完海师和府城文官们的事情回崖州湾后,周老太绘声绘色的把这个事情吐槽给她听。 逗得周杜鹃是哈哈大笑,她真觉得哪里有家人在,哪里就是家,无论在外面怎么紧绷,一回到家人身边,真是很快就能放松下来。 她这次回来,没把周大宇和宋留白还有刘景元带回来,把这三个人分别留在琼州海师和琼州府城的官场里了。 周大宇需要在琼州海师里好好磨炼,宋留白要在琼州海师执掌大权把控全场,刘景元这小子聪明得用在正道上,到官场里再好好学学,进步能更大。 这次跟着她回来的,是以琼州知府和各地县令为首的文官天团们。 梁知府他们听周杜鹃说现在崖州湾这边的盐碱地经过改良和加肥,种下的高产外邦水稻,已经顺利发芽,并且长到小腿肚这么高了,有望在过年前迎来远超本地田产四五倍的大丰收。 这不仅让梁知府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样的震惊,更让他们疯狂好奇和心动。 追着问周杜鹃,现在迟了十日左右,他们把粮种引回到他们所管辖的区域内种下,能否种活,是否可以在年底收获? 周杜鹃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呢,她故作为难的说:“种田这块的事情,都是我爷爷和我们那的老村长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辈子在负责,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如果各位大人们真的感兴趣,不妨跟着我一起回崖州湾走一趟,实地了解一下,可以的话,顺便还可以带一些高产粮种回去,直接开始种植啊?” 梁知府他们都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就这样被周杜鹃给“诱拐”到了崖州湾。 没错,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整个琼州一起种这种高产的水稻。 但有的时候,你一直推荐,磨破了嘴皮子,不如制造这么一个有诱惑力的现象,挠得他们心痒痒的,最后让他们自己亲眼见到的好。 所以这下一群脱下了官服,乔装打扮成普通的富农模样的官员们,就跟着周杜鹃来到了崖州湾。 周杜鹃叫来了周老头,只跟他秘密说了几位大人身份,交代道:“爷爷,我们南湖村你可是无数不多几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年你可是跟县令都谈笑风生, 这几位大人也就身份比县令高了那么一点,您正常接待发挥,争取把我们的粮种卖给他们,越多越好, 让他们尝到种植这个高产粮种的甜头,这高产粮种是要特别培育的,不能给下一代留种的,他们种得好了,下一批还得问我们买, 那我们这新生意不就做起来了吗?而且这些高产粮种也能让琼州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吃饱饭,一举两得,你说多好,是不?” 周老头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早就不只是当年那个没啥见识的小老头了。 他立刻领会了周杜鹃的意思,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你就交给你爷爷我吧,保证忽悠他们买下咱们得高产量,哦不,说服,是说服他们买下!我刚刚口误了,嘿嘿。” 周杜鹃眯起眼睛露出“我懂”的笑容,爷孙两个相视而笑,就跟在南湖村刚开始种新型蔬菜,两人蹲在田埂边吃西红柿一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98章 来崖州湾进货的 周老头和何村长带着梁知府他们在崖州湾考察了四天。 梁知府他们发现,他们开荒种地不只是种粮食,还种了很多瓜果蔬菜,而且种的面积还不小。 梁知府好奇的问:“开荒这么累,不利用所有土地种粮,还种这么多菜,会不会有点浪费?还有那边那一大块山地也在开荒,山上也能种地吗?” 周老头挺起胸膛骄傲的介绍:“你可别小看这些瓜果蔬菜,这里种的可都是杜鹃他们一路来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品种最好的,种出来瓜果蔬菜不仅个头大,而且味道也很好, 之前在我们桐琴镇那边的时候,就很受欢迎的,都是卖到京城、江南那些富户人家那边,那价格都卖得高高的, 我们现在种了,内陆那边战乱可能是卖不过去了,但是举族迁移到南洋那边的汝南周氏家,可是早在同行过来的路上,尝到了味道不错,就已经定了很多了的, 两个月后他们的船就会过来交尾款运货,这些过瓜果蔬菜的收益,也不比种粮食少呢! 至于那片山地,杜鹃说留着等她弄些好的果树苗子来,琼州这里一年四季温度都高,可适合种果子了,到时候种出好果子卖出去,亦或者做成能长期保鲜的密封罐头,卖给那些常年在海上航行的大船们,又是一笔不错的收益呢!” 何老村长在旁边补充:“是啊,周都督都说了,咱们琼州是一个岛,四面八方都可以开航运,比那广口城的港口也不差啥,人家那边能靠着港口成为一个富饶大城,咱们琼州凭啥不行? 等用这些别处没有的特产把南洋啊,波斯啊,外邦啊,那些地方的商船们都吸引过来,就可以赚更多的钱了嘛, 就我们崖州湾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不抓紧时间搞种植、扩大规模搞发展,说不定等到时候咱们这边发展起来了,东西都还不够卖呢!” 两个小老头的自信发言,把梁知府他们说得一愣又一愣的,竟然有点跟着热血沸腾了是怎么回事? 但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周杜鹃给安排的发展规划,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之前他们对周杜鹃是个女子的偏见实在是太大了。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天才吧,双十不到的年纪,能想到这么多,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尤其是在老周家吃了几天用新型的瓜果蔬菜做的晚饭后,梁知府他们完全被这些瓜果蔬菜的味道给征服了。 更是彻底吃下了周老头和何老村长的安利,不仅爽快走公款买了大量的高产稻谷粮种,更是买了很多新型瓜果蔬菜的种子。 还不忘对两个小老头千叮咛万嘱咐,等有了好的果树种子,可千万别忘记通知他们。 他们到时候会专门派人过来学习种植果树的技巧,他们也想吃上第一波的螃蟹! 周老头和何老村长自然是满口答应,拿着那些订购的契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梁知府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到两个小老头的笑容,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点奸诈的感觉,呃,会不会是他们眼花了? 周杜鹃收到了周忠信送过来的汇总订单,这里面都是接下来崖州湾要在新时代那边采购的物资。 现在由周忠信专门负责集合汇总,需要用到的时间,周杜鹃去新时代负责采购就行。 毕竟周杜鹃不管再努力,她都是一个人,精力有限,实在是分身乏术,不可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 她也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从南湖村开始就放权培养他们。 现在不只是周忠信和王英能游刃有余的驾驭这些事物,整个南湖村所有人,都成为周杜鹃在崖州湾发展中能用的人手。 南湖村的乡亲们,早就成了周杜鹃的核心团队。 那真是指哪打哪,让干啥就干啥,非常有用且高效。 如果没有南湖村这帮可以完全信任的乡亲们当核心团队,就算周杜鹃带着老周家的人来到了这里,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直接开始高效发展。 周杜鹃个人还是觉得,带着全村走这个决定,哪怕路上确实是多花了一些钱和精力,但是这笔账还是很划算的。 周杜鹃来到新时代,先把山野鲜货店在菜市场和高端店的货给供应上。 现在两家店主营的东西,已经慢慢的更换了一遍了。 山野鲜货店现在主卖各种新鲜的小海鲜,保证新鲜野生,价格相当的便宜实惠,野菜也有,但提供得很少了。 现在店里提供的野菜,全是王英自己在草原空间里面种的野菜了。 有了对草原空间里物品隔空控制的能力,种地、播种、采摘都非常方便,完全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且草原空间里面种出来的野菜,自带草原里的BUFF加成,味道比普通的野菜更鲜美不说,吃了后对身体好的效果也更明显。 所以每天野菜只提供五六十斤的,预定都预定不上,哪怕价格又提高了很多,想买到都得靠抢。 琼州的海鲜能多到什么程度更是不必说,价格非常实惠,通过草原空间转运了一下,味道更是鲜美,很快打开市场后,也是大受欢迎,可谓是老少皆宜。 后面等两位伯娘的大型养殖场重新弄好后,还可以再次源源不断的提供土鸡和土鸡蛋、土猪肉这些土货。 周杜鹃都想好了,在琼州比在桐琴镇可好多了,她自己就是掌权的后台,养殖规模再大,都不会遭人眼红和探究,可以不断扩张。 等能供货的规模上来了,菜市场的山野鲜货店还可以到城北新区那边再开新分店。 高端山野鲜货店这边,之前大量收购大甲鱼和银鱼干等等,草原空间里还有很多存货,高端海鲜鲜货,那琼州也有很多,完全不会断供。 内陆那边打起来了,周杜鹃琼州这边的事情忙得脚打后脑勺,也还没过去看过。 不过开始战乱了,想要再从民间收购,估计也是难了。 内战开始都快一个月了,周杜鹃想她是时候通过草原过去看看,那边情况咋样了。 第299章 福德城的情况 第一趟先去了福德城。 上次来福德城的时候,这边城里城外还熙熙攘攘,行人如织,虽然士兵们盘查严格,但是总体井然有序,还是很热闹的。 可今天再来,已经是城门紧闭,城墙之上有重兵把守了。 城门口聚集着不少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们,他们都是逃到这里来,乞求陈大将军能够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给他们庇护的。 这些难民们拖家带口的,带着他们无数不多的家当行李,那状态就跟前世逃难周杜鹃他们差不多,脸上满是惶恐不安,还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和恐惧。 陈家军一直有士兵在外面驱赶他们,态度倒是不强硬,只是一遍遍跟他们说,四面八方的叛军随时可能打过来,城门口随时可能发生战事。 到时候他们这群普通的难民们就是第一批被伤到的人,刀剑无眼,等真打起来,他们福德城的兵也是不会留手的。 最好的方式,还是找一个没人的深山里面去躲起来去避难。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难民里面会不会藏有别军的奸细,放进福德城里后会不会从里面开始作乱,所以想要放他们进去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是深山里面缺粮缺盐,哪是那么容易待的,而且也可能被内战横扫到。 这些皇子们的军队打起来后,最缺的就是粮草,那这些粮草从哪里来,最快的就是从抢掠他们这些百姓们的。 一旦被发现,那是会被抢光的,甚至还会被屠杀。 所以城门口的走投无路的难民们都不走,坚持留在福德城这唯一一个还没被攻破,有朝廷将军镇守的地方。 没有办法,陈将军一直派人在外面劝,聚集在门口的难民们缺越来越多。 陈大将军一生都在战场上厮杀,早就看惯了生死,可是当看到城门口聚集的那么多百姓,全是无辜、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一个应该保护他们的大将军,却无法做到保护他们。 他每天晚上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焦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杜鹃已经来福德城外约定好的地点送过两次货了,跟陈大将军之间的交易都很顺利。 这次是上次就约定好的第三次。 陈大将军手下最得力的副将,亲自在城外约定好的地方提前等待。 本来以为这个月突然开始内战,兵荒马乱的,周杜鹃肯定不会来了。 可正是因为开始打战了,又格外需要周杜鹃这边药品物资。 陈大将军手下的副将一早就来等了,等待的过程十分焦灼、忐忑。 好在约定时间一到,远远就看到周杜鹃赶着一头牛,托着一大车的物资,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能在这种乱世之中如此从容不迫,副将都以为自己眼花,擦了擦眼睛,定睛去看,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难怪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都一直说周杜鹃小姐是有神通在身上的。 如果不是有神通在身上,这么一个纤弱的女子,如何能如此从容不迫行走在乱世之中? 副将对周杜鹃那是肃然起敬,赶紧带人迎了上去。 他对周杜鹃郑重抱拳:“万分感谢周姑娘在这种时候还能守约来送药品物资,这是剩下三千两,陈大将军说了,若是周姑娘这次如期而来,尾款就给翻倍,以表感谢。” 周杜鹃看着副将抬出来的三千两白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温暖多了。 诶,陈大将军多好的人啊,她就是喜欢这么大方的客户! 既然陈大将军仁厚,那她也是很仗义的嘛。 她收下了三千两的现银,却说:“在商言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不会白收多出来的银子,你们福德城的陈家军还缺什么,或者福德城里面还缺什么,都可以直说, 算你们用这多出来的银子当定金买的,我下次再根据约定的时间给你们送过来。” “还…还有下次?以…以后还能再来送?!”副将都惊呆了。 因为他听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分析,现在外面乱世,各种物资都是非常紧缺的。 但凡周杜鹃能来送上一次没开战前定好的药品物资,就算是周杜鹃大义守信了,后面再合作,哪怕是不能了。 可现在,眼前的姑娘竟然说还有下次合作? 周杜鹃笑眯眯的点头,并且补充:“我就是欣赏陈大将军这种豪气的为人,需要什么物资,粮草、武器、药品都尽管说,我按照的开战前的平常价卖给你们。” 副将激动得手都抖了,他连忙说:“这个事情兹事体大,我一个小小的副将怕是做不了主,能否请周小姐移步军营,跟陈大将军当面商议?” 说完他有点忐忑,觉得这随便邀请一个姑娘进军营,可能有点冒昧了,要是吓着人家就不好了。 周杜鹃却是欣然答应,一起前往。 这有什么好怕的,但凡发生点什么危险,她一个闪身就大变活人进草原了,到时候被吓坏的应该是他们。 一路来到军营,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父子亲自接待,以最高礼遇接待的。 陈小将军一直目光灼灼的看着周杜鹃,显然对她非常感兴趣。 可周杜鹃全程镇定自若,一个不自在的表情都没有。 陈大将军在听到粮草那么便宜后,简直是大喜过望。 他激动得猛的一拍桌子:“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福德城的粮草问题解决,就不怕被围困了!我们还可以接纳更多的城外难民,招壮丁再培养成兵,增强兵力!好!好啊!” 后面再问周杜鹃任何问题,她都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说:“我是琼州那边九皇子殿下的人,陈大将军只当我是九皇子将您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将军,才派我来帮助你们的就好。” 第300章 儿子给周小姐提鞋都不配! 陈大将军一愣,他想到了前两个月救了他儿子的宋留白。 那个时候他也很惊讶于宋留白还活着,对于这个众位皇子里面难得正派的九皇子,他其实是欣赏的。 陈大将军问周杜鹃:“你是知道他当年发生的事情,觉得他会是明君,才追随他的吗?” 周杜鹃淡定的喝了口茶,满脸无辜的摇头:“不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准确的说,我也不是追随他,是他在跟我合作。” 陈大将军看周杜鹃的目光里已经有点佩服了,他抚掌:“连九皇子过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合作,周小姐,你的胆子简直比很多男人都要大。” 见时机到了,周杜鹃好奇的问:“所以当年九皇子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可以说吗?” 陈大将军表示:“反正这几乎是官场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了,跟你说也无妨。” 然后他就把宋留白前两年发生的事情都详细了一遍。 原来宋留白小小年纪,十三岁就被各位皇子兄长们排挤到北境去守国土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背地里惋惜呢,觉得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小皇子,被丢到北境军里那等苦寒之地,肯定没过多久就要哭唧唧的求皇上召他会京城了。 到时候就证明了他能力不行,本身母族又不显,等到老皇上传位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他的份了,他将失去所有的竞争力。 可没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小皇子,竟然在北境一待就是四年。 不仅咬牙撑下来了,而且还成了北境军的灵魂人物,数次身先士卒,带着精锐部队冲在最前面,狠狠挫败了好几次金兵的偷袭攻势。 展示出了他超强的武艺,卓尔不群的领袖能力,让整个北境军上下所有军官、士兵都由衷的佩服。 主要他还是难得仁慈的一位皇子,北境的百姓们在他出手治理下,井井有条,安居乐业,军民一心。 就连他福德城现在很多举措,都是受宋留白当时在北境所做事情的影响而的制定的。 这些绝地翻身的政绩一样样传回到京城,传到老皇帝的耳里,老皇帝龙心大悦,数次夸奖,好几次上朝的时候都说自己这是终于后继有人了。 可就在老皇帝决定立宋留白这个九皇子为太子,都把宋留白的玉牒交给钦天监,想看看立宋留白天意如何的时候,老皇帝突然旧疾复发,病情加重,直接病倒了。 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两年,缠绵病榻,终日昏昏沉沉,皇宫里都是各派皇子的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出来。 后面就是九皇子的母妃,梅妃回家省亲出事,九皇子急召回京,结果在皇子府被查出通敌叛国的“铁证”,九皇子的舅舅梅丞相极力斡旋,却被查出通天贪腐巨案。 本该关入天牢的九皇子无故失踪后,九皇子一党彻底陨灭。 当时陈大将军见到了事情的每一步发展,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事情里面分明就是皇子夺嫡的猫腻。 他是真的敬重九皇子的人品和能力,所以就写了一片文牒上奏,把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不好好查光扣帽子的行为喷了一个遍。 当时吸引了不少火力,倒可能是给宋留白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样阴差阳错救下的宋留白,竟然会在后来的一天救下他唯一的儿子。 陈大将军把这些过往一件件的说给周杜鹃听,说完后,他深深叹口气:“没想到我当年只是愤慨的说了几句公道话,竟然让九皇子救下了我唯一的儿子,说来惭愧,我当年帮九皇子的其实真的不多啊……” 通过陈大将军的话,周杜鹃这才把关于宋留白过去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 看来她眼光不错,选中的这个“合伙人”是个人品可靠的人。 面对陈大将军的惭愧,周杜鹃只说:“陈大将军无需多想,所有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善念结善果,您现在守好福德城,争取能庇护更多百姓,也是在做一件更大的善事, 毕竟现在大虞内战,乱成这样,最可怜的还是千万个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一直话少的陈小将军也跟着点头:“是啊,最可怜的就是因为当权者们一己私欲,发动战争,而遭到牵连的无辜百姓们了……” 这个话题突然变得有点沉重了。 已经商议好了后面福德城粮草、药品、武器各方面的订单,又给宋留白造好势头了,周杜鹃也不想继续这么沉重的话,光聊有什么用呢?还是事情上见真章吧! 于是周杜鹃起身:“既如此,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一步了,一个月后约定好的时间,老地点见!” 陈大将军跟着起身,拱手送别。 又要忙着张罗叫副将送周杜鹃出城外,被周杜鹃拒绝了,她表示自己一个人赶着牛车走就行,不必跟着,她自有接应的人。 周杜鹃都这么说了额,陈大将军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看着周杜鹃赶着牛车溜溜达达离开军营,头也不回的走入“乱世”的样子,陈大将军都忍不住跟他儿子感慨:“这周小姐真虎啊!” 陈小将军却笑着说:“我倒是很欣赏这般有能力和胆魄的姑娘。” 陈大将军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吹了一下胡须,都懒得说啥,自己转头回营地去盘点周杜鹃这趟送来的好东西去了。 反正他不看好自家儿子啊,像周小姐这般的神仙人物,他这儿子虽然是有点小优秀,但那也是给提鞋都配不上的。 但他作为老爹,还是少说几句打击自家儿子的话吧。 第301章 再回安庆府 告别了陈大将军父子后,周杜鹃独自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福德城外围的军营警戒区。 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僻静山谷,周杜鹃勒停了牛车。 她机警地爬上高处,四下环顾远眺,确定方圆数里之内都没有任何探子与哨兵后,这才连人带车闪身进了草原空间。 看着草原上郁郁葱葱的作物与安宁的景色,周杜鹃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气。 但想到刚才在福德城外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惶恐无助的难民,以及陈大将军口中讲诉的大虞内战惨状,她的心又沉重了起来。 安庆府,那是老周家和南湖村世世代代扎根的地方,也是这场内战爆发后第一批被血洗沦陷的区域。 虽说在琼州时就已经听过了血报,可没有亲眼所见,心里到底存着一丝不敢相信的侥幸。 周杜鹃抿了密唇,眼神变得坚定,她穿过草原空间,来到了通往安庆府城外旧址的那扇木门前,一把推了开来。 “呼——”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周杜鹃闪身落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断壁残垣后,凝神向前方看去。 曾经繁华热闹、商贾云集的安庆府城,如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模样? 高耸的城墙多处坍塌,城门口高高挂着的,早已换成了三皇子那绣着凶煞恶兽图腾的血色战旗。 城墙脚下,几条由黄泥与碎石筑起的防御工事正在加紧修建。 而正在运送巨石、夯实土墙的,不是军中的兵卒,而是一群群被铁链锁着脚镣、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普通平民百姓! “快点!动作麻利点!没吃饭的狗东西!” “啪!啪!” 刺耳的皮鞭声在空气中爆响,伴随着皮肉开绽的噗嗤声和百姓们压抑而绝望的惨叫。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老态龙钟的老者,因为体力不支,扛着石块摔倒在地。 旁边巡逻的三皇子官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走上前照着那老者的头部就是重重一脚! 老者哼都没哼一声,鲜血喷了一地,当场咽了气。 旁边的兵卒像拖死狗一样将老者的尸体拽走,扔进了城外乱葬坑里,随后挥舞着滴血的皮鞭,继续抽打着周围麻木不仁的百姓。 那些侥幸活着的村民们,眼窝深陷,面色发青,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对生活的希望,只剩下等死的麻木与空洞。 连地里的良田,也全都被军方强行征用,拔光了庄稼改成了马场和兵营。 这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戳在周杜鹃的心上。 这就是内战!这就是乱世! 如果不是她当初态度坚决,带着南湖村全村人背井离乡、一路南下逃往琼州,现在的南湖村民,恐怕早就变成了这乱葬坑里的一具枯骨,或是这城墙下被活活累死的奴隶! 周杜鹃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与酸楚,不忍再看这人间地狱般的府城,进草原后再出来,就到了熟悉的南湖村。 然而,眼前的南湖村,早已没了往日宁静祥和的炊烟。 老周家当初牵头带大家盖起来的那道高大结实的红砖围墙,早就不见了,红砖可是好东西,估计早就被扒了抢光了。 昔日乡亲们住的砖房被改造成了酒池肉林的行乐场所,村中央的大空地上,正架着好几头从附近抢来的肥猪烤得油脂冒烟。 十几名衣着华贵却甲胄不整的军官,怀里强搂着抢来的民女,正一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边肆意高声淫笑,好不快活! 周杜鹃隐在村外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上,眼神冷得像冰。 这群吃着百姓血肉的畜生! 就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杀意准备转身离开这伤心地时,树下突然传来了几道压低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哥几个,慢点走,别让头儿看见了!” 四个身穿普通兵卒服饰、手里提着长枪的小巡逻兵,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树下的阴影里。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兵卒啐了一口,有些嫉妒地回头看了一眼村里的欢声笑语,低骂道:“妈的,那些千户、百户大人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玩着小娘子,咱们几个就得大半夜出来巡逻受冻!” 另一个刀疤脸兵卒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行了,别抱怨了!老子今天叫你们几个出来,可是带你们发大财的!” “发财?发啥财?”另外两人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 刀疤脸神秘兮兮地凑到几人中间,指了指村子后方那座连绵起伏、深不见底的大山——大公山。 “昨儿个老子在大公山外围摸野兔的时候,发现密林深处的树枝有新鲜折断的痕迹,地上还有极其隐蔽的人类脚印和生火后埋掉的灰烬!”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这说明啥?说明大公山深处,绝对躲着一群从附近村子逃进去藏起来的泥腿子!” 另外三个兵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狂喜: “真的?!那些躲进去的流民,肯定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和积蓄都带进去了!” “对啊!咱们私下摸过去,把那群老鼠全给抢了!这事儿绝对不能报给军中,搜出来的银子和粮食,咱们四个平分,直接中饱私囊!” “哈哈哈哈,太好了!等弄到了银子,咱们也能去城里买小娘子了!” 四个兵卒越说越兴奋,当即拎着长枪,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朝着大公山深处摸了过去。 树上的周杜鹃,将这四个兵卒的对话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大公山! 那是南湖村后方最险要、也是最辽阔的深山! 当初有些舍不得离开故土的左邻右舍,或是安庆府附近投奔无门的外戚远亲,如果在乱世爆发后走投无路,最有可能逃进去避难的地方,就是大公山! 这四个兵卒要是摸进山去,那群没有武器、没有防备的平民百姓,下场只有被抢光杀绝! “不能让他们得逞!” 周杜鹃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犹如夜雕般从树上一跃而下,毫无声息地尾随在了这四个兵卒的身后,直奔大公山深处! 第302章 意外救下亲人 夜色下的巨公山,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山林里树木遮天蔽日,空气潮湿而冰冷,脚下满是腐殖质和枯枝烂叶,走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微响。 那四个三皇子的兵卒显然是利欲熏心,凭着刀疤脸昨天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林腹地钻。 “妈的,这破山路可真难走!”瘦猴兵卒一边用长枪拨开面前刺人的藤蔓,一边小声抱怨。 “闭嘴!想发财就少废话!”刀疤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都把眼睛放亮些,那群躲进来的老鼠走不远,肯定找了有水源的溶洞或者山谷!” 周杜鹃踩着树枝,悄无声息地挂在距离他们身后百步远的树冠上,如同猎人观察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就在这时,前方大约二五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踩断了干枯的柴枝。 “谁?!” 刀疤脸瞬间警觉,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另外三名兵卒也瞬间端起了长枪,四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后,一道单薄的小身板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破烂棉傲、满脸脏兮兮的小男孩,因为极度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转过身抱头就往山林深处狂奔! 这小男孩显然是饿极了,趁着夜色偷偷从避难的营地溜出来,想在山林外围刨点野生山药或者掏个鸟蛋充饥,却万万没想到撞上了这四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哈哈哈哈!真有老鼠!” 刀疤脸狂喜过望,大大咧咧地狂笑起来:“是个小崽子!抓活的!折断他的手脚,不怕他不带咱们去他们藏人藏钱的窝点!” “追!别让他跑了!” 四个身强体壮、全副武装的兵卒,犹如四头狰狞的豺狼,呼啸着朝那弱小无助的小男孩扑了过去! 小男孩饿了几天,浑身没力气,腿脚又短,跑了没二三十步,脚下一个绊跌,“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头上,流出了鲜血。 “嘿嘿,小崽子,看你往哪儿跑!” 瘦猴兵卒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小男孩那满是污垢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小男孩剧烈地挣扎着,嚎啕大哭。 “少废话!说!你们村的人藏在哪儿?钱和粮食放在哪儿?不说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耳朵!”刀疤脸狰狞地将雪亮的刀锋贴在了小男孩娇嫩的脸上。 小男孩虽然吓得浑身剧烈发抖,眼泪鼻涕混成一团,但听到问起族人的藏身地,他竟然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死不开口的狠劲,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 “骨头还挺硬?找死!”刀疤脸怒极反笑,扬起巴掌就要重重砸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位官爷,欺负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话?”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上方缓缓飘落。 四个兵卒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根粗壮树干上,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身穿利落青衫、面容清秀的少女。 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辉。 “什么人?!”刀疤脸大惊失色,连忙拔刀防御。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杜鹃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一道闪电般掠过夜空,瞬间落在了四人正中央! “找死的小娘们!”瘦猴兵卒见周杜鹃只有一个人,又是个纤弱女子,当即凶相毕露,端起长枪就朝周杜鹃的胸口刺去! 周杜鹃眼神微冷,侧身避过枪尖,右手顺势从牛皮囊中摸出了一柄泛着幽蓝色电光的黑色铁棒——来自新时代的特种高压电击棒! “嗡——啪啦!” 极其刺耳的电弧爆鸣声在夜空中炸响! 周杜鹃手腕一抖,强力电击棒的头部精准无误地捣在了瘦猴兵卒的腰窝上! “嗷——!!” 高压强脉冲电流瞬间贯穿了瘦猴兵卒的全身体液! 只听得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瘦猴兵卒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扑通”一声如死狗般瘫软在地,当场休克倒地! “这……这是什么妖法?!” 剩下的三名兵卒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能凭空放出“九天雷电”的神仙武器? “点扎点!一起上!砍死她!”刀疤脸歇斯底里地咆哮,挥刀发疯般砍来。 周杜鹃步伐灵活如风,身形一晃便闪到了刀疤脸的身侧,电击棒电光一闪,“啪嗒”抽在了刀疤脸的脖颈动脉处! “噗通!”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百来斤的壮硕身躯就像一塌泥一样轰然倒下。 另外两名兵卒彻底吓破了胆,枪都不要了,转身拔腿就想跑。 周杜鹃眼神冷冽,快步追上,电击棒如飞龙出袖,一左一右精准点在两人的后背上! “啪啦!啪啦!” 耀眼的蓝紫色电花闪烁,两道惨叫声重叠在一起,最后两名兵卒也抽搐着趴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周杜鹃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凶残的官兵,便全被这柄“降维打击”的电击棒串成了一串,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抽搐等死。 周杜鹃利落地收起电击棒,顺手掏出几根高强度的绝缘塑料扎带,将这四人的手脚死死扣绑挂在了树干上,顺便塞住了他们的嘴,防止他们醒来呼救。 做完这一切,周杜鹃才转过身,走向那个蜷缩在地上、早已看傻了眼的小男孩。 “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周杜鹃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她从空间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小男孩额头上的血迹和脸上的泥污。 接着,她又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大包子,以及一小瓶干净的纯净水,递到了小男孩面前。 “饿坏了吧?快吃吧。” 小男孩看着那白生生、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包子,咕噜一声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极致的饥饿让他顾不得害怕,一把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水。 一个大包子下肚,小男孩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仙般的姐姐,小声说道:“谢谢……谢谢神仙姐姐救命之恩。” 周杜鹃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小男孩的面容。 刚才擦干净了泥污后,小男孩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和略显高挺的鼻梁,让周杜鹃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亲切感。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是谁?怎么会躲在这大公山里?”周杜鹃温和地问道。 小男孩眨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我叫魏小虎……我爹叫魏大勇,我娘叫张氏, 我们家原本住在隔壁魏家村……后来官兵杀过来了,爹娘带着我和村里人逃进了这大公山……” “魏大勇?魏家村?小虎?!” 周杜鹃娇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魏大勇!那不正是自家大伯娘亲生的大哥,算起来还算是自己的舅舅吗?! 而眼前这个叫魏小虎的孩子…… “你……你姑姑是不是叫魏翠花?是不是嫁到了南湖村的老周家?嫁给了周大伯?!”周杜鹃急切地一把拉住小男孩的手臂,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小男孩愣住了,随即大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怎么知道我大姑的名字?!我大姑就是嫁给了南湖村的周大伯啊!我还有个表哥叫周大宇呢!” 这一下,彻底对上了! 眼前这个在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的小男孩,竟然真的是大伯娘亲哥的儿子,是大伯娘亲生的小侄子,也是大宇的亲表弟啊! “幸亏我来了这一趟啊!” 周杜鹃激动得一把将魏小虎拉进怀里抱住,眼眶微微泛红。 当初全村撤离时,因为兵荒马乱、路途遥远,大伯娘舍不得娘家人,想去吧自己娘家的亲戚接过来,当时她特意来求过周杜鹃,周杜鹃是同意的。 只是她娘家的爹娘兄弟都觉得,还没到非要逃的程度,又舍不得家中的房子田地,说要守着根,如果大伯娘跟着老周家去外面不顺利,还可以随时回家,就不肯一起走。 大伯娘只能作罢,为此偷偷哭了好几次,内战爆发消息传到琼州的时候,她更是几度哭晕过去,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娘家人了。 却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周杜鹃重回故土,竟然亲手将大伯娘这血脉至亲的小侄子,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第303章 愤怒夫妇的竹笋炒肉 魏小虎更是震惊、惊喜、亲切等多种情绪交替,看着周杜鹃的一双眼睛都在闪闪发光,眼中满是崇拜。 等孩子的情绪平静些后,周杜鹃才摸了摸他的头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乱跑?你爹娘呢?” 魏小虎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小声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自己偷偷跑出来找东西吃的,我之前这样偷跑出来好几次了都没事,没想到这次会被人发现的。” 周杜鹃心中叹这孩子也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可怜,但面上还是很严肃的说:“不是这次才出事的,我在山下就听来抓你的这四个人说了,说是在这附近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 所以他们今天才来这里蹲着抓你的,想来肯定是你前几次出来留下的痕迹被发现的。” “什…什么?!”魏小虎小脸变得煞白,肩膀瞬间耷拉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杜鹃姐姐出现的话,那我肯定就完蛋了!” 周杜鹃最喜欢吓小孩了,主要是这些小孩非得吓唬到位了才能听话,不然不长记性,下次还得出事。 吓唬到位了,她才拍了拍魏小虎问:“那你和你家人们现在都住哪?方便带我过去吗?不方便就算了。” 魏小虎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杜鹃姐姐你不知道,自从你们走了后,我爹娘和爷奶天天念叨着你们呢!都说很后悔当初没有跟着你们走! 走这小路,我给你带路!” 周杜鹃却说:“等下,你先去找个地方躲好,我把这边的痕迹清理一下,就来。” 然后她就把被电晕四个士兵串在一起的士兵,一股脑的丢到了拖车上。 这片山区属于是深山和外围的交界处,深山的地势是从这里开始险峻的。 以前周杜鹃也算是常来这片,对这片挺熟悉。 找到了一处落差很高的石壁,就把这四个士兵解开,一个接一个的丢下去,现场做出失足摔死的痕迹。 这个高度的石壁,摔下去几乎不会有存活的风险,可为了保险,周杜鹃还是把这四个人都挨个电死了,确保真的没气了,再丢下去的。 南湖村的那群官兵们不知道什么是电死,面对摔得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只会判定他们是摔死的。 做完这一切,周杜鹃才回去找魏小虎,在魏小虎的带路下,走了很多隐秘的羊肠小道,穿过一条极其狭窄的石缝,这才到达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里已经是大公山非常非常深山的位置了,连周杜鹃这么一个山脚下长大的“土著”,都不知道原来山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不过想来也正常,大公山说是一座山,但其实是附近无数座山组成的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 周杜鹃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千万不要往深山里走,非常容易迷路,一旦迷路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现在周杜鹃相信了,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跟与世隔绝差不多的地方。 这里确实可以躲避外面的兵乱,如果不是魏小虎自己跑到外面的话,外面大虞的叛军也好,金兵也好,肯定是找不到这片地方的。 魏小虎刚刚带着周杜鹃走出石壁小路,才走到外面,就有一声低呵响起:“谁?!这里是我们魏家村的地盘,谁都不许擅入!” 同时一把火把就冲着周杜鹃他们照了过来。 魏小虎连忙跳起来说:“是我是我,大伯伯,是我!” 魏大伯的火把赶紧停住,他皱眉疑惑:“小虎?!你个臭小子,怎么会从外面回来?你不应该在家里睡觉吗?怎么又偷跑出去了?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外面很危险!” 然后魏小虎的耳朵就被魏大伯一把揪了起来,他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侄子,真是的,多危险啊! 魏小虎捂着耳朵,连声求饶:“大伯,你等等,你先别管我,你看我把谁给带过来了!” 周杜鹃特意等魏小虎被揪耳朵后才出的声:“大伯叔,我是周杜鹃,就是魏翠花嫁过的南湖村的周家,魏翠花是我大伯娘。” 魏大伯的手猛的停住,他这才看仔细周杜鹃的脸。 眼前的高个小丫头,虽然还是很清瘦,皮肤也不算白皙,可整个人的气质跟他上一次两年前时比,相差得实在太多了,现在的周杜鹃眉眼清亮有力,衣服也穿得得体,一看材质就很不错,就跟他以前在府城才能看到的贵人一样。 难怪他第一眼看到没有认出来! “哎哟!杜鹃丫头,竟然是你!”魏大伯激动得一拍大腿,远亲相逢,很是激动。 这时候村口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里面更多人的注意,一大批人拿着火把往这边跑,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天也开始蒙蒙亮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终于过去了。 众人发现是周杜鹃后,赶紧把她迎了进去。 周杜鹃这才发现,里面已经盖好了一小片的茅草屋,仅仅够一家睡觉,能够遮风挡雨的那种。 魏小虎一家是最激动的,他们把周杜鹃领到自己的屋子里,给倒了一杯热水。 魏老头坐在周杜鹃对面,连手都在颤抖,跟其他魏家人一样,全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最后还是魏老头领头问的:“杜鹃丫头啊,你…你怎么会在深山里遇到小虎啊?你们不是七八个月前就全部逃出去了吗?可是…可是你们遇到什么事,然后就只剩你一个人逃回来了?” 魏二伯更是着急的说:“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需要救人,需要我们,你尽管说,我们这就可以去帮你!” 大家都是满脸担心。 周杜鹃笑了,以前老周家跟大伯娘的娘家处的就好,果然是一群厚道人。 “魏爷爷,你们不用担心,大伯娘已经跟着我们家到了琼州,顺利落脚了,我是因为有别的任务,所以才自己回来的,想着正好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小虎!” “是杜鹃姐姐救了我!”魏小虎赶紧“不打自招”,把周杜鹃是怎么救他的事情,跟倒豆子一样,全部都说了一遍。 当然,当场就喜提了一对愤怒的夫妻,也就是他亲爹娘的一顿竹笋炒肉。 第304章 全都是熟人 不过听到周杜鹃就魏翠花没事,魏家人们都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强烈的后悔了,魏老太紧紧握着周杜鹃的手,红着眼眶说:“好孩子,等你回去了,帮我们跟翠花转达一下, 就说我们运气好了,听了她提前的提醒,提高警惕,在流民作乱前逃到了这个老猎户世代相传的秘密地方, 我们家和我们村的人全活下来了,这里环境是艰苦了一点,但我们很安全,让她千万不要担心,自己在那边远的琼州,还没娘家人撑腰了,自己好好生活, 我们现在也确实很后悔,我们都知道错了,后悔当初她那样来叫我们的时候,我们那么固执的不跟着她一起走,把她给气到了, 我们都要努力活着,好好活着,等这乱世结束,我们一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的,呜呜呜……” 魏老太说到后面,实在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说着一定会再见的,可她心里却觉得,她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到再见的时候了。 又是乱世,又隔着这十万八千里…… 魏家人们都被说得红了眼眶,女人们跟着哭,汉子们低头沉默的抹眼泪。 周杜鹃心里也跟着酸酸的,母爱,和真心亲人们之间的真情,真的是无解的。 但她还是压下了情绪,先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困难的地方。 她主动问道:“如你们所说,五个月前难民们刚乱起来的时候,你们就躲到这里了,外面的人都没有发现过你们,你们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们遇到的困难,可是粮食上的?” 魏大伯这个现任当家人点头,他愁眉不展:“是啊,我们逃跑得匆忙,只把最重要粮食带上了,还有土豆, 幸好有土豆,不然我们都撑不到现在,可是实在是太干旱了,这片山谷里的小泉水只有我们每个人每天的喝水做饭,哪里还有水种地,地上干得连土豆都种不活, 我们勒紧裤腰带,一天只吃一顿稀的,一顿比一顿稀,孩子们饿得直哭,粮食还是快见到了, 还有食盐,我们当初逃得匆忙,带的盐都不多,前两天都吃没了,人不吃盐就没有力气,会生病, 这眼看着又快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们都没带冬衣……” 这何止是粮食上有困难,简直是方方面面都快走到绝境了。 幸好周杜鹃来了,不然估计他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也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可还是那句话,救急不救穷的。 她可以临时给他们一批生活所需的物资救急,但长期白给肯定不行。 周杜鹃沉吟了一下问:“我现在在外面帮很多大人物做生意上面的事情,一些基本物资都有,可以通过我们自己渠道,引人耳目的运进来, 但是大人物他们都是做生意的,肯定要拿银子买,或者拿值钱的东西换, 这个山谷里面,可有什么有特色的,外面没有的东西?我可以先看看,能不能和你们做交易。” 听周杜鹃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这时候外面天光正好大亮。 魏大伯赶紧说:“劳烦杜鹃丫头在这等一下,我现在就去跟外面所有人说,看谁家有银子要买东西,各家都有什么值钱或者有特色的东西可以快来做交易!” 他带着魏家人跑出去挨家挨户的通知,整个山谷瞬间热闹起来。 周杜鹃不想在屋子里面待着,起身跟着走到了外面。 没想到倒是从外面聚集的人群里见到了好几个熟人! 首先最令她意外的是,当初把布庄盘给她的徐娘,她竟然跟她哥嫂一家在这。 徐娘看到周杜鹃,甚至以为自己眼光了,还是周杜鹃先打招呼的。 徐娘激动的紧紧的抱住周杜鹃。 原来她是在安庆府城提前有路子知道了这边要乱的消息,她做出的第一个决定,竟然是赶紧来桐琴镇通知对她有恩的周杜鹃他们。 没想到正好遇到这边流民乱起来了,误打误撞的遇到魏家人,魏家人听到他们是来寻周杜鹃一家提醒有难的,就把他们一家给带上,带来了山谷里。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在山谷里活到现在,若是在外面,那才是真没地方逃…… 还有桐琴镇上的那个老大夫,给周杜鹃刚醒时看病过的,他也是正好在魏家村给人看病,人家看他就一个孤寡老头,就把他给捎上了。 甚至还有几个永康城里在沈令姝开的布庄里见到过绣娘和她们的家人们。 原来她们都是魏家村的外嫁女,魏家村有个老祖奶奶,绣技惊人,一代代的传给魏家村的女儿们,给她们当做傍身的本事。 大伯娘不会,那是因为大伯娘从小就跟男孩一样,做绣活能把绣花针给捏歪…… 周杜鹃太惊讶了,她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偶然的机会下,遇到这么一群老熟人们。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简单多了。 家家户户都有女人们会做绣活,徐娘和她嫂子也会做绣活,让那几个帮沈令姝做过绣活的绣娘们带一带,周杜鹃提供所需要的针线材料,她们做绣活来换所需要的生活物资。 老大夫发现这边虽然干,但是周围一圈石壁上是有水渗出的,长着很多铁皮石斛,铁皮石斛在外面是非常稀有难种的药材,大家去采集,也能来换生活物资。 这样一来,家家户户都能换到生活物资,活下去,熬到冬天开始下雨,熬到明年开春能正常的开荒种地、收获。 魏老太本来是非常绝望,让周杜鹃给女儿带的话都跟遗言一般的。 现在这一圈下来,心中又燃气了熊熊的希望,她紧紧握住周杜鹃的手不肯放:“杜鹃丫头,谢谢你,我们一定都会活下去的!会活下去的!” 第305章 更深刻的理解 周杜鹃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让他们把石壁那边进来的窄路彻底用石头给封死。 这样再从南湖村那边过来,就算偶然路过这边,也不会发现这边还有一条路的,只以为这边就是没有路的大石壁。 她以后就从另一边更深的深山进出。 跟魏大伯他们约定了一个地点,三天后会有人把东西放到那附近,到时候去取就可以了。 当然了,这个人说的肯定是她自己啦。 只不过她现在说了她是帮大人物做事的,魏大伯他们自然以为是会有通风本事的人来把东西送过来,皆不敢多问,都是连连点头。 要是谁有疑问,为什么周杜鹃在这深山里,一个小姑娘能来去自如,都是被魏老太呵斥:“人家杜鹃是有能耐人,你管那么多干甚?爱问这么多的话,你自己从这里出去好好打听个清楚。” 马上所有人都噤声了,谁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啊,现在出去,那不纯找死吗? 三天后,周杜鹃准时把约定好交易的物资,全部都放在了约定地点的附近。 她只需要从出去一下,把东西都弄出去就好了,毫不费力。 躲在暗处没等多久,就看到魏大伯他们带着人来拿了。 看到他们拿到物资后,兴奋得手舞足蹈、热泪盈眶的样子,周杜鹃心里也挺舒服的。 她现在对她重生后拥有这等草原空间的神遇又有了一点更多的理解。 可能举头三尺有神明在的话,也是希望她也能利用她的这个本事,尽可能的帮助大虞更多的可怜人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么想着,周杜鹃又想到了那个广府沿路的小渔村。 里面全是厚道人,不知道内战开始后,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她出都已经出来了,干脆就也一起去看了吧。 从山林深处撤出来后,周杜鹃再次通过草原空间进行转运。她心念动处,身形一隐一现,便来到了广府沿海那座熟悉的小渔村外围。 当初,正是这个淳朴的小渔村,在她最需要人驾驶船只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老村长不仅动员全村年轻人帮她试航,村长儿子李水生更是带着二十多位水性极佳的渔家后生,帮她把那艘庞大如山岳般的“大明宝船”一路安全开到了广口城港口。 周杜鹃这次顺路过来,本想着看看这群老熟人,若他们缺粮,便顺手接济一些,顺便继续敲定后续长期收购高端海鲜干货的生意。 然而,当她踩着湿软的沙滩,缓缓走进渔村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陡然一紧。 村口那几棵挂着废弃渔网的枯树下,静悄悄的,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晒场一片狼藉,没有晾晒的鱼干,没有补网的汉子,也没有追逐打闹的渔家孩童。 周杜鹃放慢脚步,推开几间石屋的木门,发现屋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盐罐粮袋一扫而空,就连悬挂在墙上的渔网和船桨都被带走得一干二净。 人去楼空! 整个小渔村静得可怕,只有海风吹过破旧窗棂发出的呜呜声。 周杜鹃站在空无一人的晒场中央,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说……这里的村民也没能逃过战乱,被衮王的军队抓了去当军户,或是被强行征用了? 想到这,周杜鹃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与遗憾。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普通百姓想要活命实在太难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身便准备离开,找个僻静角落回草原空间。 “周……周姑娘?!” 就在周杜鹃刚刚转过身的瞬间,一道极其轻微、带着颤抖与难以置信的低呼声,突然从海边礁石堆的方向传了过来! 周杜鹃脚步猛地一顿,迅速循声望去。 只见几百米外那片高耸狰狞的黑色礁石缝隙里,缓缓探出一个黑黢黑黢、满是海盐结晶的脑袋。 那人猫着腰,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杜鹃,等彻底看清了周杜鹃的面容后,他整个人爆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连滚带爬地从礁石后面钻了出来! “周姑娘!真的是您啊周姑娘!” 来人一身破旧的打渔短打,浑身湿漉漉的,正是老村长的儿子——李水生! 李水生一路小跑冲到周杜鹃面前,激动得双手都在打颤,眼眶泛红:“周姑娘!小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天爷保佑,您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周杜鹃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李水生,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笑着问道:“水生大哥?你怎么躲在这礁石后面?村里的乡亲们呢?老村长和大家伙儿都去哪儿了?” 李水生机警地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海岸边没有任何巡逻的官兵后,才连忙拉着周杜鹃躲进了高耸的礁石阴影里,拍着胸口余悸未消地说道: “周姑娘,这事儿说来……全靠您当初给咱们全村救命的提醒啊!” 李水生咽了口唾沫,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 原来,那天李水生带人帮周杜鹃把“方舟号”开到广口城停靠后,周杜鹃和周忠信不仅当场爽快地结清了五十两尾款,还额外多给了五十两银子作为赏钱。 当时,周杜鹃面色极其严肃地拉住李水生和老村长,斩钉截铁地告诫他们:“广口城看似繁华,实则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封闭港口的绞肉机,天下马上就要大乱,衮王随时会封城征兵抢粮! 你们拿了银子,一刻都不要逗留,立刻连夜赶回渔村,把所有积蓄都换成粮食和日用品,找地方避难,越快越好!” 李水生和那二十几个同族兄弟对周杜鹃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们心里,周杜鹃就是得妈祖保佑、能通天神的神仙姑娘,她的话比黄历还准! “我们当时听了周姑娘您的严厉提醒,吓得浑身白毛汗都出来了,”李水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天拿了钱,我们连广口城的一口水都没敢喝,二十几个兄弟轮流划浆,连夜赶路,硬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村子!” 回到小渔村后,李水生第一时间找到老村长,把周杜鹃的严肃告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村长也是个果断的老江湖,他深知周杜鹃的能耐,当即拍板——信!必须信! 第306章 幸存的小渔村 于是,老村长连夜召集了全村的男女老少,将过去跟周杜鹃做海货生意囤积的几百斤粮食全掏了出来。 又拿着周杜鹃给的一百多两银子赏钱,兵分数路,偷偷溜进周边几个大镇子,趁着粮价还没彻底涨飞前,疯狂抢购了大量的白米、粗粮、粗盐、铁器和防寒衣物! 粮食和日用品囤够了,可村子建在海岸边,终究不安全。 老村长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迁移! 作为世代在南海打渔的土著,老村长知道距离海岸十几海里外,有一座极其偏远、周围布满了暗礁与浓雾的荒凉小岛。 那小岛地方不大,但有淡水泉眼,而且除了本地老渔民,外人根本不知道航线。 全村三四十口人,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把家里的鸡鸭、粮食、锅碗瓢盆甚至连石磨都搬上了渔船,浩浩荡荡地整体搬迁到了那座偏远小岛上,彻底断绝了与陆地的来往。 听到这里,周杜鹃不由得对老村长和李水生他们的果断赞不绝口。 在这个人人人怀揣侥幸心理的乱世,能够克制贪念、听劝并迅速付出行动的人,注定能活得更久。 “那你们……真的避开官兵了?”周杜鹃顺着问道。 提到这,李水生浑身猛地一打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周姑娘!您真是神仙下凡啊!咱们前脚刚把村子搬空逃走,到了第二天下午,我和两个水性好的兄弟划着小竹排,悄悄摸回近海试探情况……结果,就亲眼看到大批穿着衮王军服的官兵,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咱们村子!” 李水生声音发颤,手脚并用地下划着:“那些官兵拿着刀枪,进门就踢砸!他们是来‘征用’村子当哨站的,还要强行征搜粮食和年轻壮丁! 当发现咱们村子空无一人、连一粒米都没留下时,那些兵痞气得把好几间木屋都给一把火给烧了!” “周姑娘……要不是您当时那番死活劝咱们赶紧走的严厉提醒,咱们全村三十多口人,第二天就得被衮王的军队给连窝端了!年轻汉子全得去当炮灰,剩下的老人孩子们还有啥活路!” 李水生说着,“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湿软的沙滩上,对着周杜鹃嘭砰直磕头:“周姑娘,您就是咱们全村的再生父母!救命的大恩大德,我们村一辈子都还完呐!” 周杜鹃连忙上前将李水生扶了起来,看着他发自内心的感激,心里也是一阵庆幸。 善念结善果,当初她不过是顺口的一句真诚劝告,却保下了上百条鲜活的人命。 “水生大哥快起来,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杜鹃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子,“那你们现在在小岛上过得如何?粮食可还够吃?” 李水生站起身,嘿嘿直笑,挠着头道:“够!够吃!周姑娘给的一百多两银子太顶用了,咱们买的粮省着吃,能吃上一两年呢! 岛上有淡水,咱们平日里打打鱼、摸摸螺,日子过得比以前在陆地上提心吊胆强多了! 村长我爹还说了,让我在岸边礁石这儿轮流守着,说周姑娘您要是有神仙手段,说不定哪天还会回这片海域,咱们可不能断了跟恩人的联系!” 周杜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既然这个小渔村的后生们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且转移到了安全的隐蔽小岛,那她后续的高端海鲜干货供应,就彻底稳固了! 虽然琼州那边也不缺海鲜了,但是总有这边的海岸才有的独特品种的嘛! “水生大哥,你们在岛上安心避难,”周杜鹃说了后面的大概安排,“我如今在琼州那边有了落脚的底气,以后每隔半个月,我依然会乘船或者用特殊渠道到这附近的海域来, 你们打上来的大鲍鱼、大响螺、还有砗磲和红珊瑚,我照样之前的价格全收!同时,你们若是缺什么布料、药材或精铁工具,或者粮油,我也能给你们运过来!” 李水生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周姑娘您放心,咱们村的后生们天天在岛周边潜水,攒了好些大个的极品干鲍和红珊瑚呢,就等着给您留着!”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呼啸。 与李水生约定好了下次在暗礁区交接货物的隐秘信号后,周杜鹃目送着李水生熟练地划着小竹排,隐入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深海。 看着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影子,周杜鹃站在翻滚的浪花边,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无论是崖州湾热火朝天的建设,还是福德城的粮草合作,亦或是大公山深处魏家村的救赎,以及眼前这个避开浩劫的小渔村…… 在这民不聊生的乱世洪流中,她周杜鹃,不仅带着南湖村踏出了一条通天大道,更是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乱世中无数苦难的人,撑起了一片充满希望的避风港! 都已经到广省了,周杜鹃想着干脆再去趟广口城吧。 她也有点好奇,广口城关闭得那么突然,还有那么多还滞留在广口城里的世家大族们,他们怎么样了。 心念一动,就从草原推门到了广口城。 令她意外的是,广口城竟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乱。 虽然街道上不再像一个队月前,他们刚到的时候那么热闹繁华, 但是也不是安庆府那种人间地狱的景象。 街上的商铺关了大半,几家连锁的大商行开的铺子却都是还开门营业的。 只是街道上完全没有什么行人,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必须出来办事的行人,也是压低了帽檐,低着头,行色匆匆的模样。 街道上有一队队巡逻的官兵,来来回回的走。 躲在暗处的周杜鹃亲眼看到,有一个出来买盐的女人,被巡逻的官兵拦着盘问。 问她是哪里人,要她把户籍文书拿出来看,拿不出户籍文书就要罚款五两,并且抓到衙门去看押,没人带着文书来赎人,就抓去充军户,给前线打战的军队当免费劳动力血包。 那女人赶紧拿出了户籍文书,结果官兵们指着她户籍文书上的老爹和丈夫说,她家两个男人都在征兵的年龄范围内,有没有被征兵。 被征兵了就要拿出被征兵的文书证据,没有被征兵,就要给二十两银子一个人头的免征兵税。 这个女人拿不出征兵文书,也拿不出二十两银子,就哭着说她男人和老爹身体都不好,家里还有四个孩子,求求官兵们放她一马,她今天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才出来给家里买点盐巴的。 但是官兵们不为所动,直接把女人给拖走了,让人去这个女人的户籍上写的住址去通知,叫她家人来拿着银子赎人,交不上银子,就抓家里男人去当兵。 那女人被拖走的时候,整条空旷的街道上,全是这个女人凄厉无比的哭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第307章 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这些行人大部分还是经过了盘查审核的人。 听着这个凄厉的哭声,都纷纷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加快了回家步伐。 这种风声鹤唳之下,没人会为自己通过了盘查而觉得幸运,反而都是更加好怕。 谁知道哪天盘查的标准就变了,下一个被查到倒霉的就是他们。 看到这一幕,周杜鹃终于知道这路上没有行人的原因了,估计全躲在自己家里,非必要不外出了。 官兵走过后,她从街尾走出来。 “周小姐?!”突然一道略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杜鹃立刻提高了警惕,她抬头看去,发现是街尾茶馆的二楼,有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人在满脸惊喜看着她。 周杜鹃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想了一下记起来,这位不就是那天拍卖抢船的时候,遗憾输给了汝南周氏的清河崔氏的崔族长吗? 现在还在这,果然是还没走掉啊! 崔族长赶紧下楼,紧张的四处观望了一下后,请周杜鹃上楼:“周小姐,这街上情况复杂,不若上我家茶楼一叙?” 周杜鹃也挺想了解广口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还是那句话,反正她有随时离开的底牌,她根本不怕人家暗算她。 欣然点头一起上了茶楼。 她刚到二楼的临街雅间坐下,就又看到一对官兵从下面走了过去。 崔族长亲自给周杜鹃泡茶后,把茶碗递了过来:“周小姐,你们那日不是已经坐船离开了吗?怎么你还在这……?” 周杜鹃模棱两可的说:“对,我就随便回来看看,一会就走。” 崔族长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听,瞧这话说的,随便回来看看,一会就走,就现在这环境,这得是多大的能耐啊! 周杜鹃反问:“怎么城里都这光景了,路上都没有行人了,你们还开着茶楼?这茶楼…能有生意吗?” 感觉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崔族长连连摆手:“害,哪有什么生意,周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开门做生意纯属是身不由己, 衮王下达的强制命令,我们这些被点到名的人家,都必须要在广口城里面正常开店营业, 哪怕每日没有任何收益,那每个月要缴的税费都高得吓人,每家门店要收二百两的税, 谁家要是不交,那就是违反了广口城的律例,直接抄家,充军, 我们这哪是想自己开店,是真的没办法啊,谁叫我们之前倒霉,都没来得及走呢! 现在除了这样暂时苟延残喘,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杜鹃只问了一句,崔族长就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一个族长能这样跟一个外人吐槽,想必真是相当苦闷了。 周杜鹃也说:“那你们不就跟待宰的羔羊一样吗?” 崔族长猛地叹气:“谁说不是呢,这样持续下去,我们只进不出,迟早有被榨干没钱的一天,可如果反抗不给,那就是直接没命,横竖左右最后都是一个死啊!” 周杜鹃抬头瞟向他:“崔族长不用这样跟我卖惨,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如果我们能达成互利互惠的合作,我说不定也是很乐意的。” 崔族长被周杜鹃一句话戳穿也不恼,他嘿嘿笑了两下,肥肥的圆脸看起来还有几分傻憨,但周杜鹃知道,这种一族之长,骨子里绝对是最高明狡猾的狐狸。 “是这样的,”崔族长搓着手说:“我确实是想寻求您的帮助和合作,你能随意进去这广口城,肯定有能航海的船吧? 这广口城虽然看起来巡逻管控得固若金汤,但是我们在这也经营了一点人脉,偷偷摸摸的出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就算能出城,外面现在也不太平,都在打战,除非能去外邦, 我就想问问看,周小姐,您还能不能弄到能远航的船,我们可以花高价买,只要您能在我们出城后,把船停到约定的地方,接应我们就好!” 周杜鹃没想到这崔族长确实是有本事的,现在还能弄到出广口城的路子。 果然能成大家族的没一个简单的,多少都是有自己的底牌在的。 周杜鹃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心里飞速盘算。 船从新时代那边肯定是还弄得掉的,就前两天她在新时代的时候还接到了之前那个卖船的经纪人的电话,他那又有处理的船可以卖了。 只是这些大家族,要逃跑的时候肯定会携带巨额财富,与其看着他们去外邦,不如全接到琼州去。 这样琼州不就能跟以前的广口城一样,热闹富裕起来了吗? 盘算一番后,周杜鹃开口了:“崔族长,我说话不喜欢兜圈子,我就有话直说了。” “请讲!”崔族长连忙说。 周杜鹃:“我确实还有大船,也可以随时到你们指定的地方接应你们,但是我的船这次只租不卖,并且航线还是固定的,只能到琼州的詹州港去, 当然,等到了琼州后,你们是想要留在琼州,还是想接着远航去外邦,那是你们的选择了, 琼州是逍遥王的地方,他的为人风评你们应该清楚,绝不会像衮王这样,把你们当待宰羔羊一样圈禁,琼州现在和以后都是自由出入的。” “这……”崔族长有些犹豫。 琼州是一个独立的大岛啊,要是上去了就封闭了,那才是真正被困在上面了。 那不相当于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火坑里面了吗? 周杜鹃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她也没有多劝,要是劝得多了,反而搞得像是她主动上赶着的了,更像是在骗人了。 所以周杜鹃将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崔组长那边的消息应该跟我这边一样,挺灵通的,衮王的军队已经跟掌控了京城三皇子的打起来, 目前传回来的消息,三皇子那边准备比衮王想象的更加充足,还没推进就胶着住了,估计以后要打的是持久战, 你们这些被圈养的肥羊,可能被宰杀的速度比你们自己想的还要快一些哦。” 言下之意,来琼州可不是你想不想来的选择题,而是你们现在唯一可以博的活路。 第308章 又还价还少了! 听到周杜鹃十分现实的剖析,崔族长的脸皮抽搐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老周家这群人虽然有通天的能耐,到底不过是农户出身,讲究个情面与义气,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看问题竟然如此毒辣透彻,直击要害。 正如周杜鹃所说,衮王封锁广口城,将他们这些世家豪门当成“猪羊”一样圈养榨油,今日是二百两的例税,明日内线战事一急,可能就是直接破门抄家充作军饷! 再留下去,他清河崔氏几百年积累的家业和全族人的性命,都将沦为皇子争权的炮灰。 “周小姐所言,句句戳在中生肺腑之上……”崔族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与狠辣,“不瞒周小姐,当日在龙门酒楼错失了那艘‘方舟号’,看着汝南周氏全族安然出海去往吕宋,老夫这一个月来,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得搥胸顿足!” 周杜鹃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静静地等着崔族长的下文。 崔族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般压低声音:“周小姐,既然您开门见山,老夫也不绕弯子了! 若是周小姐真有船能接应,这琼州,我们清河崔氏愿意去!只要能保住全族底蕴,到了琼州,我们崔家也甘愿听从周小姐和逍遥王的安排!” 周杜鹃放下茶碗,眼神微亮:“崔族长果真是识时务的明白人,不过,除了清河崔氏之外,我今日还想给崔族长抛出一个更加丰厚的合作诚意。” “哦?愿闻其详!”崔族长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 周杜鹃竖起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崔族长,这广口城里,像你们崔家这样被衮王圈禁、惶惶不可终日,兜里揣着万贯家财却急于逃命的大户人家,恐怕不在少数吧?” “那是自然!”崔族长冷哼一声,“江东陆家、颍川陈氏,还有几十家大豪商,哪个不是背地里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大家都在私下里摸索出城的路子,只是苦于没有能在海上远航的船只罢了。” “这就对了,”周杜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崔族长既然有本事摸清暗道出城,那为何不干脆把这件事做成一门‘大生意’?” “周小姐的意思是……”崔族长瞳孔猛地一缩,隐约抓住了什么。 “由崔族长出面,私下里去联系那些急于逃命的大家族,”周杜鹃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您告诉他们,清河崔氏有绝密的渠道能弄到出海的大船,可以带他们一起逃往琼州避难, 至于这船票的价钱——您每家收他们个三万两、五万两白银,甚至更高,那都是崔族长的本事, 而我这边,只按照固定的人头或者船只数量向您收取基础的租船费,这中间庞大的差价,全由崔族长您一个人赚!” 中间商差价! 这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崔族长的脑海中炸开! 崔族长那张肥硕的圆脸因为极度的兴奋与震撼而剧烈抖动起来。 他是什么人?那是浸淫商道与家族管理几十年的老狐狸啊! 周杜鹃这套方案的威力,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得通通透透! 现在广口城里的那些富户豪门,为了买一张能逃命的船票,连十万两白银都敢当场砸出来。 只要他清河崔氏掌握了这唯一的“海上生命线”,那些走投无路的大户人家就会像疯了一样捧着金山银山求上门来! 他不仅能顺理成章地将清河崔氏全族带出火坑,还能在临走之前,狠狠地将广口城所有大家族的财富抽干大半,大赚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惊人中介费! 到了琼州,有了这笔巨款,他们崔家依然是富甲一方的顶尖门阀! 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博弈后,崔族长的呼吸变得粗重无比,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乒乓作响,大声拍板道: “干了!周小姐,这买卖老夫接了!您真乃当世奇女子,老夫这次若是再犹豫,真就白活这大半辈子了!” 见崔族长当场同意,周杜鹃满意地点了点头:“爽快!五日后的深夜,你们出城,在城外东侧二十里的暗礁海湾汇合,到时候,我会让大船在海面上等候!” 两人迅速敲定了具体的接应暗号与细节。 离开茶楼后,周杜鹃避开官兵的巡逻,径直走入了一处无人的偏僻巷弄,一个闪身便进了草原空间,推开红门回到了新时代。 此时在新时代,时间正是深夜。 周杜鹃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卖给她“大明宝船”的那位造船厂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正睡得迷迷糊糊,一看到是周杜鹃这位“五百万全款现结”的超级大客户,打了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态度殷勤到了极点: “哎呀!周总!大半夜的,您这是又有什么大买卖照顾弟兄啊?!” 周杜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上次你跟我说,你们造船厂和附近几个旧港口,有一批淘汰流拍的二手大型木制渔船要处理,还在不在?” “在!太在啦!”经纪人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周总您记性真好!那是几年前沿海远洋捕捞队淘汰下来的五艘深海木质渔船,虽然外观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船体全是用特种硬木包了铁皮的,龙骨扎实得很! 就是因为现在都改用钢制大动力拖拉船了,这批木船才一直砸在手里没人要呢。” “五艘我全要了!”周杜鹃语气果断,“把上面的现代电子仪器、电台全给我拆干净,今晚我就要提货!你报个一口价!” 经纪人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连声说道:“周总爽快!原本这五艘打包要卖一百五十万的,既然是您周总开口,又是全款现结,我做主,直接给您抹个大零头——两百万!五艘您全部开走!” 周杜鹃有了上次砍价吃亏的经验,直接对半还价:“一百万,能成我这两天就过来。” 经纪人更爽快了:“成交!” 周杜鹃:“……” 她是不是又还价还少了?啊?! 第309章 准备接点有钱人过来 因为周杜鹃之前已经跟周暖玉去过连云市了。 所以不用再跟周暖玉从金市出发再去一遍连云市,直接心念一动,推开新时代这边的大门,就可以直接到连云市了。 在连云市那片弃用的旧港口里,周杜鹃见到了那五艘停泊在暗夜中的大型木质渔船。 每艘船长达三十多米,内部舱室宽敞,虽然不如“大明宝船”那般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但胜在坚固耐用、吃水深,每艘装个三五百人根本不在话下! 周杜鹃当场转账了一百万现金,待经纪人和工人拆除完设备离开后,她心念一动,庞大的意念瞬间笼罩了这五艘远洋渔船。 “收!” 虚空中光芒微闪,五艘巨大的木船瞬间凭空消失,稳稳地停放进了草原空间那辽阔无垠的半空中。 做完这一切,周杜鹃马不停蹄地通过草原空间,直接穿回了大虞朝的琼州府城! 回到琼州府城时,天色才刚蒙蒙亮。 周杜鹃顾不上休息,立刻让人通知了留白,并借着留白的关系,径直来到了逍遥王府的中军议事厅。 此时,逍遥王正对着大虞朝的天下舆图眉头紧锁。 当听完周杜鹃将如何在广口城与清河崔氏达成协议、利用崔族长截取广口城大户财力与人丁。 并且自己已经“连夜通过海外特殊渠道”搞到了五艘能远航的大木船的整个计划后,逍遥王和宋留白彻底被震得呆立在原地! “周……周都督,你是说,你要把广口城里那些被衮王圈禁的大户人家,连同他们几百年积累的金山银山,全部‘偷’到我们琼州来?!”逍遥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俊美无双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是‘偷’,是救。”周杜鹃挑眉一笑,语气笃定,“衮王想拿他们当血包,而我们琼州缺的就是人口、资金和人才, 这些大家族到了琼州,带来了天量的金银和各行各业的人丁,正好可以投入到我们琼州的战时大建设中!” “妙啊!这招简直是抽衮王的底薪啊!”逍遥王忍不住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衮王还在盘算着怎么宰羊,周都督却直接把他的羊圈给搬空了!好!太好了!” 宋留白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地图,指着琼州的海岸线分析道:“杜鹃,既然要接应这批陆续过来的广口城大户,崖州湾是咱们的核心秘密基地和钢铁粮仓,绝不能让这些底细未明的大家族贸然进入, 必须在琼州北部设立一个专门的接应与隔离港口。” 周杜鹃赞赏地看了宋留白一眼:“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王爷,您看将这接应点放在何处合适?” 逍遥王走到巨大的琼州舆图前,目光在琼州北部的海岸线上扫过,最后修长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琼州西北端的一处天然大港上—— “就放在儋州码头!” 逍遥王拍案定板,眼神锐利:“儋州码头水深港阔,紧挨着琼州水师的主营盘,本王立刻下令,将儋州码头东侧的三座大型官办仓库与整片栈桥划出来,设立‘儋州安抚接应司’!” “凡是从广口城那边由崔家带过来的大家族,一律在儋州码头靠岸!由本王的水师亲自驻守接应,现场查验身份、登记户籍! 首先要确保这些大户人家翻不出风浪,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带过来的银子给掏出来,哦不对,是给盘活,盘活!” 逍遥王擦了擦额前的汗,真是的,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周杜鹃和宋留白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两人好像都看到了接下来琼州发展活力的样子。 随着逍遥王的一声令下,一封封加盖着藩王大印的军令迅速飞往儋州水师大营。 周大宇就在詹州水师大营历练,他本来天生力气就大,跟着宋留白打下了坚实的武功基础,一路上又都是实战历练,身上本身就带着一股子狠劲。 在正规水师营地里面,又跟着大家一起同吃同睡,更学会了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现在的周大宇已经逐渐褪去了青涩,有了成熟少年的模样,乍一看上去还挺沉稳,挺能唬人的。 他现在在军营里就是周杜鹃最好用的左右手,是周杜鹃各种命令下达和执行的机器。 周杜鹃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军营里,宋留白除了军营的事情,还要跟逍遥王一起管整个琼州的事情,周杜鹃这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个层面的帮忙盯着。 周大宇就是周杜鹃留在水师里最能信赖,也最好用的副手了。 调拨詹州水师接应、看管、安排从广口城来的大户们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周大宇。 詹州军用码头连夜开辟出了一片地方,专门给从广口城来的船停靠、 也从水师里面,挑选出了一批会开船的士兵,来驾驶周杜鹃弄回来的五艘大渔船。 驾驶舱里原本属于现代的仪表仪器全部都已经被拆除了,但是可别小看大虞的行船技术,人家也有自己的罗盘和自己的仪器。 让水师里面负责战舰的工军们来,修理改造了一通,很快就能正常行船了。 崖州湾山谷内,炉火昼夜不息。 自从周杜鹃将新时代下载的老式海战大炮图纸交给二伯周忠义后,炼铁厂与军工局的匠人们便跟疯了一样,一头扎进了炮炉前。 大虞朝原本就有通用红衣大炮,但因为铸造工艺粗糙、用铁含杂质多,不仅炮身笨重无比,而且射程短,甚至稍有不慎便会炸膛。 二伯带着三十多位老铁匠,利用崖州湾最新炼制出的低合金精钢,结合周杜鹃给的炮身壁厚缩减与流线型炮腔图纸,对通用大炮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半个多月里,山谷中试验的炮声震天响。 最终,在耗费了无数精铁后,第一批四门改型海战大炮轰然问世! 这四门大炮炮身冷冽紧凑,因为用的是精钢,重量轻了近三成,但耐压度却翻了倍。 经水师炮手实测,改型后的巨炮有效射程比大虞朝现役的通用大炮,整整远出了五百米! 第310章 被骗出来杀了 别小看这区区半里地。 在海浪翻滚、全凭视线与距离交锋的大海上,多出五百米的射程,就意味着绝对的优势与生死掌控! 你可以在敌人的炮弹完全够不着你的时候,单方面将敌舰轰成渣! 如今琼州三十万水师战船云集,但这等精钢打造的巨炮生产不易,整个水师目前也只分到了这仅有的四门。 周杜鹃与逍遥王、宋留白商议后,当即决定将这四门新型大炮全部调拨给接应船队。 周杜鹃从新时代运来的五艘大型远洋渔船中,最后压后的两艘大船,一艘配装两门。 由詹州水师的张彪亲自带领两百名水师精锐和熟练炮手登船压阵,直奔广口城外约定的偏僻小渔村港口。 五日后的深夜,广口城外二十里,偏僻小渔村港口。 海风呼啸,黑漆漆的沙滩上鸦雀无声。 清河崔氏的崔族长正缩在枯树阴影里,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十个广口城最顶尖的富户家族话事人。 陆家、陈家、金家……这些平时在广口城里呼风唤雨的大老官,此时一个个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缩得像鹌鹑似的,眼珠子不停地向四周乱瞄。 在他们身后的芦苇荡里,还藏着数千名打扮成农夫的族人私兵,以及一箱箱用黑布严密包裹的核心家当。 “崔老鬼,这都快四更天了,连个鸟毛都没看见!”陆家家主压低声音,牙齿打颤,“你该不会是上了那周杜鹃的当吧?咱们可是把全族最值钱的金银宝贝都带出来了,要是被衮王的巡逻军抓到,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的忌日!” 陈家家主也抹着汗道:“是啊,这荒郊野岭的港口水深够不够?五艘大船……真能开过来?” 崔族长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生怕周杜鹃把他给放了鸽子。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只能死撑着咽下唾沫,低骂道:“慌什么!周小姐何等人物?那是能把大明宝船弄出来的神仙!再等等!” 正说着,原本被浓雾笼罩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五束强光! 这强光能从大老远的海面直接射到他们这边的海岸,然后按照事先跟崔族长约定好的节奏,有规律的闪了三遍。 众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齐刷刷抬头望向海面。 只见黑压压的海雾中,五艘轮廓高大、船身包着铁皮的巨型木船,如同一排悄无声息的深海巨兽,划破浪涛,稳稳地驶进了港口! 船头高挂着琼州水师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船真的来了!”崔族长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直接跳起来。 十个世家富户看着那五艘整整齐齐靠岸的庞然大物,原本死绝的心瞬间复活,爆发出压抑无比的欢呼! “快上船!陆家的先上!” “凭什么你先?我们陈家给崔族长的中介费多!陈家先上!” 上一刻还称兄道弟的豪门主事们,到了生死关头瞬间撕破了脸皮。 几千号人推搡拥挤着往栈桥上挤,不少私兵甚至拔出了腰刀,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械斗! “都给老子住手!” 随着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张彪手持精钢斩马刀,领着两百名身穿防刺软甲的琼州水师士官,直接从船跳板上杀了下来! “噗嗤”一声,张彪一刀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劈成两半,环视全场,眼神凶狠: “周都督有令:按排号顺序依次登船!谁敢哄抢争斗、擅拔兵刃者,当场砍了抛尸入海,取消全族登船资格!” 水师士官们早已得到周杜鹃的严格叮嘱,出手极其强势。 两百把雪亮的斩马刀刷地一排亮出,冰冷的杀气顿时将发疯的人群镇住。 豪门家主们看着那断裂的木桩,吓得脖子一缩,哪里还敢造次? 老老实实约束私兵,排着队将族人和一箱箱核心资产搬运上船。 一个多时辰后,数千人和上千箱财宝全部登船完毕,五艘大船拉起巨帆,缓缓驶离港口,向外海开去。 船舱内,精致的油灯摇曳。 崔族长与陆家主等十个富户坐在宽敞的舱房里,听着外头浪涛拍击船身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离了广口城这鬼地方,咱们到了琼州,依然能过富贵日子!”陆家主端起茶碗,长舒一口气。 “是啊,多亏了崔兄拉咱们一把。”众人纷纷附和,舱内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 然而,这轻松的气氛才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异变突生! “敌袭!全体警戒!” 外头甲板上突然传来了张彪粗犷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水师士官们急速奔跑和拉动弩栓的喀嚓声。 富户们心头一紧,崔族长连忙推开窗户向外看去,这一看,吓得他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只见原本空旷的前方海域,不知何时升起了滚滚烟雾,数十艘挂着衮王府“衮”字大旗的三层巡航战舰,呈弧形包围圈,从薄雾中疯狂包抄过来! 战舰上密密麻麻全是全副武装的衮王水师,黑洞洞的红衣大炮全部推出了炮门! 衮王的主舰上,一名身穿铁甲的大将站在船头,指着这边猖狂大笑: “崔老鬼!你们这群肥羊,真以为能逃出衮王殿下的手掌心吗?!” “殿下早就摸清了你们的计划,故意等你们把全族的金银细软全部搬上船、齐聚在海面上再出手! 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把你们全给轰沉了,天下谁知道是殿下干的? 你们几百年攒下的金山银山,今日全归殿下了!给我围起来,准备开炮!” 猖狂的笑声横扫海面。 船舱里的崔族长和其他世家大族家主们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丁点血色,绝望地瘫倒在地。 “完了……衮王早就布好了局,这是要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几十艘战舰包围,咱们这几艘商船,要被轰成碎渣了!” 世家富户们抱头痛哭,悔恨交加,以为今日必死无疑。 衮王战舰缓缓逼近,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到六百米左右。 衮王大将正挥刀高喊:“再进二百米!进入射击范围就开炮!” 然而,就在衮王战舰还没进入自身大炮射程的瞬间—— 押在队伍最后方的两艘琼州大船,突然横向一侧,露出了侧舷隐蔽的黑洞洞炮口! 第311章 反将一军 张彪站在炮台前,眼中满是狂热,猛地挥下令旗: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轰!” “轰——!轰——!轰——!轰——!” 四道犹如九天怒雷般的剧烈轰鸣,在海面上震天炸响! 巨大的音爆将海浪炸起丈许高,连前方几艘大船上的世家富户们都被震得双耳发麻,桌上的茶盏粉碎! 四颗由崖州湾精钢打造、填充了改良高爆火药的重型炮弹,划破长空,带着肉眼可见的气浪,精准地砸在了衮王领头的两艘主力战舰上! “砰——!轰隆!!” 降维打击,摧枯拉朽! 在恐怖的精钢炮弹面前,衮王战舰那看似坚固的木制甲板和船身,简直就像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 剧烈的爆炸在敌舰内部轰然开花,冲天火光伴随着撕裂声,两艘庞大的三层战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场炸成了两截,巨木横飞,船上的水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卷入了滔天大海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大炮?!”衮王的大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红衣大炮射程顶多四百米,对方在六百米开外,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把他们的主力舰直接轰沉了?! “装填!二轮齐射!”张彪再次兴奋咆哮。 “轰——!轰——!” 又是两声闷雷降世,又有两艘衮王战舰被炸得凌空解体! 剩下的衮王战舰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抢什么金银?疯狂地转动船舵,哭爹喊娘地掉头狂逃,恨不得翅膀插在战舰上! 张彪站在船头,双手叉腰,张狂大笑:“爽!哈哈哈哈!哄得太爽了!不枉费我给了周大宇那小子我家传的马刀秘籍,换了这次来领队的机会!哈哈哈哈哈!!” 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木屑残骸和吞噬敌人的白浪,一片死寂,还有……张彪那夸张的大笑声。 五艘大船上的崔族长和世家大族们,贴在窗户上,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看着那瞬间覆灭的衮王舰队,又看了看后方那两艘冒着硝烟、威严无比的琼州巨船,整个人彻底怀疑人生了! 那是大炮?那分明是神仙落下的天雷啊! 那周杜鹃……那琼州水师,到底掌握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神迹……这是神迹啊!”崔族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敬畏与庆幸。 五日后,航程一帆风顺。 当五艘载满了中原顶尖世家及其几百年核心财富的大船,平稳地驶入琼州儋州码头时,看着码头上那一排排列队整齐、手持精铁神兵的琼州水师,以及早已等候在此准备登记户籍盘活银两的琼州官吏,世家大族们全程如同梦游。 他们终于明白,这天下大势,以后很可能不再是那些内陆所谓掌权的皇子们说了算了。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拂在儋州码头的栈桥上。 虽然顺利脱离了广口城那个吃人的火坑,又在海上亲眼见识到了琼州水师那毁天灭地般的魔改大炮,但清河崔氏、江东陆家等十个世家富户的族长们,在踏上琼州土地后,心中的震撼与热血很快就被现实冲淡了大半。 从儋州码头一路往内陆走,入眼的依旧是许多被风灾肆虐过的破败村落,满目疮痍的茅草屋、衣衫褴褛且面黄肌瘦的当地百姓。 这场景,在这些惯会享受、享尽了人间富贵的豪门门阀眼里,简直就是蛮荒不毛之地。 “这琼州……终究还是太穷太苦了啊,”陆家主走在队伍里,压低了声音跟崔族长嘀咕,“虽然逍遥王兵强马打,大炮利害,可这地方一年到头刮几次飓风,地里连粮食都种不出几斤来,咱们把家族落在这种风灾不断的荒岛上,岂不是自讨苦吃?” “谁说不是呢?”陈家主也在一旁摇头叹气,“咱们手里握着万贯家财,去南洋那边买几个岛,招募几千土著当包衣奴才,那可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必留在这海岛上吃沙子、担惊受怕?” 世家大族们的心思活络开了。 在他们看来,琼州不过是他们绝路上的一个中转站。 他们之所以心甘情愿给周杜鹃交天价的租船费,是因为周杜鹃能把他们从衮王的眼皮子底下安全接出来。 如今到了琼州,这海阔凭鱼跃,他们自然还是想寻大船,扬帆出海去往那些世家大族更爱去、也更安全自由的南洋外邦。 这天下午,以崔族长、陆家主为首的十一位世家大族话事人,捧着烫金的拜帖,结伴来到了周杜鹃在儋州接应司的临时官署。 茶香袅袅,周杜鹃一身利落的青衫,坐在上首,神色淡然地看着这群心思各异的老狐狸。 “诸位族长今日结伴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啊?”周杜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问道。 崔族长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门见山:“周都督,老夫等今日冒昧打扰,是……是有些私事想向都督请教, 当日在广口城的茶楼里,周都督曾亲口允诺过,只要咱们到了琼州,往后是想留在琼州,还是想接着弄船去往南洋外邦,全凭咱们自己做主,绝不强留, 不知……这承诺可还作数?” 陆家主也连忙跟上:“是啊周都督!咱们在南洋那边早有族人开路,族中不少家眷也更习惯那边的风土人情,所以……咱们还是想在儋州港口租用或购买几艘大船,前往南洋落脚。” 听到这群人一落地就急着想跑,坐在周杜鹃身侧的周大宇眉头一挑,刚想发作,却被周杜鹃用眼神制止了。 周杜鹃非但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十分爽快地大笑了起来: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诸位族长放心,我周杜鹃说话向来一字千金!当初说了自由出入,就绝不会动用武力扣留诸位!诸位若想去南洋,本都督甚至可以调拨水师战船护送诸位一段水程!” 这无比宽厚大度的大方态度,反倒让崔族长和陆家主等老狐狸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周杜鹃费尽心思把他们从广口城“抢”出来,定会漫天要价或者强行将他们扣留在琼州充当血包,却没想到人家答应得如此丝滑爽快! 第312章 更……大的野心! “不过嘛……”周杜鹃话锋一转,抬头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崔族长心头一紧,连忙拱手:“周都督但说无妨!” 周杜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微笑道:“诸位远道而来,这几日在儋州码头舟车劳顿,恐怕还没正儿八经领略过咱们琼州真正的风光, 诸位急着走我不拦着,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由本都督做东,带诸位去咱们琼州的自治核心——崖州湾走一趟,参观参观再决定去留也不迟嘛。” 诸位族长互相看了看,心里暗琢磨,去就去呗,难道看一眼这破岛还能变出花来不成? “既然都督相邀,老夫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崔族长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支由重甲水师亲自护卫的豪华马车队伍,载着这十一位世家大族的族长,向着琼州最南端的崖州湾驶去。 起初,车窗外的风景依然是稀疏的茅草屋和荒凉的山丘,世家家主们坐在车里,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视,心里更加坚定了去南洋当土皇帝的念头。 然而,当车队驶入崖州湾地界的那一刻,原本百无聊赖的世家家主们,眼珠子却在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路?!” 陆家主猛地掀开车帘,失声惊呼! 只见原本崎岖颠簸的土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三丈、表面灰白平整如镜、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巨大道路! 马车行驶在这条道路上,不仅没有丝毫的颠簸,甚至连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都变得极其轻微! “这既不是青石板,也不是碎石子,竟毫无缝隙,宛如一整块巨石铺就而成!老天爷,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道路?!”陈家主直接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延伸向远方的水泥大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周大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旁,挺着胸膛得瑟道:“没见识了吧?这叫‘水泥大路’!乃是我们崖州湾大伯带领工匠们亲自烧制建造的!别说是马车了,就是几十吨重的重型攻城车碾过去,都留不下一道痕迹!” 不给这群世家大族消化震撼的时间,马车顺着水泥大路继续向前。 前方,一座庞大而巍峨的现代城镇轮廓,在阳光下展露出了峥嵘! 不同于内陆那些用土砖和木头搭建、动辄被风灾吹倒的简易房屋,眼前耸立着的,是一座座高达三四层、通体用赤红色的硬砖与灰色水泥砌筑而成的方正高楼! 那些高楼错落有致,高大坚固,墙体厚重无比,甚至连窗户都镶嵌着光洁透亮的全透琉璃! 在热带烈日的照耀下,整座红砖新城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力量与沉稳厚重! “红砖……琉璃窗……四层高楼?!” 崔族长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风灾虐掠的琼州,当地百姓连土砖房都盖不起,可这崖州湾,竟然拔地而起了一座全部由红砖与铁骨水泥建造的庞大城池! 这等房屋的结构与坚固程度,别说是台风飓风了,就是投石车对着轰,恐怕也轰不塌啊! 当然,如果周杜鹃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肯定会说,投石车对轰都不塌,那就有点夸张了。 “诸位族长,这边请,再看看咱们崖州湾的农田。”周杜鹃骑马走在最前头,微笑道。 车队拐过红砖新城,来到了靠近山脚的万亩平原上。 放眼望去,原本刺眼的白霜盐碱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由淡水渠交错分割的绿色稻田!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内陆早已一片荒凉,而这崖州湾的稻田里,水稻已经长到小腿肚,全都开始结穗,而且看这结穗量,一看就知道产量很高! 无数由南湖村干事带领的流民与老兵,正在地理背着轻型铁皮做的铁桶,手摇着一根奇怪的管子,在往田里喷着什么东西。 旁边有干事帮忙介绍,说这是在打预防起病虫害的农药。 天老爷,只听说过给人用药的,第一次听说还是给稻田用药的! “这…这是一个半月前才种下的稻谷?!周都督,你真没骗我们?!”知晓农事的金家主扑下马车,直接抓起一把刚刚打下来的新谷,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现在都已经是秋末冬初了,正常稻谷这时候都应该已经长了半年收割完了,这里还是青苗?! 而且看这长势,这一亩地的产出……少说也有上千斤啊!这怎么可能?!这是神仙稻啊!” 水泥大路、红砖高楼、百炼精钢、万斤稻海…… 这一个个远超大虞朝时代的降维产物,如同重锤一般,接二连三地狠狠砸在十一位世家族长的心头上! 把他们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慢,砸得粉碎! 崔族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金黄稻海,再看看远处山谷里轰鸣喷吐着赤红铁水的高炉,整个人浑身颤抖,心中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些世家大族的话事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精通朝局算计与家族利益的顶级老狐狸?! 他们原本以为逍遥王只是个守着孤岛、吃老本的等死藩王,所以急着想逃去南洋当土皇帝。 可如今亲眼看到崖州湾这等神迹般的基建与恐怖至极的生产力,他们瞬间参透了这背后的恐怖大势! 有这等削铁如泥的神兵重甲,有这等亩产千斤的高产神粮,有这等能抗飓风的钢铁红砖城池,再加上逍遥王手里的三十万水师…… 一旦明年开春金兵南下,中原大乱,这独立于风浪之外的琼州,哪里是什么苟延残喘的孤岛? 这分明就是未来能横扫天下、收拾旧山河的龙兴之地啊! “从龙之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从龙之功啊!” 崔族长在心里狂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无比炽热与贪婪的光芒! 若是他们现在逃去南洋,虽然能当个小岛上的土皇帝,但那不过是蛮荒苟活罢了。 可若是他们押宝留在琼州,倾全族之力支持周杜鹃与逍遥王大建设,万一将来逍遥王与九皇子平定中原、登基称帝…… 那他们这十几个家族,可就是正儿八经开国重臣、拥立有功的开国功臣!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再次立于这天下权利与富贵的巅峰! 第313章 “兵荒马乱”的热闹 “周都督!” 崔族长猛地转身,竟是不顾长辈与族长尊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周杜鹃重重地抱拳躬身,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地高喊道: “老夫不走了!我清河崔氏全族,愿彻底扎根崖州湾!愿倾尽家族所有的金银财宝与族人,全力支持周都督的大建设!” “老夫也不走了!江东陆家愿遵周都督调遣!” “陈家也愿在琼州扎根,求在崖州湾落户建城!” 十一位原本叫嚣着要去南洋当土皇帝的世家大族族长,此刻抢着喊着要留下来,生怕慢了一步,就错失了这改写家族命运的最高彩头! 周杜鹃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各位族长,我承认,我一开始愿意派兵把你们从广口城接到琼州来,的确是藏了几分私心的, 我们琼州现在刚刚开始全面发展,百废待兴,非常需要像你们这样有实力的大家族加入,一起投入到建设中来, 但我们跟衮王他们不一样,我们讲究的是一个合作共赢,不止我们琼州能建设起来,更要让大家的也有钱赚,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期合作,长久发展,越来越好嘛!” 崔族长他们听着周杜鹃讲话,尽管心里有点不以为意,觉得这就是一点好听的场面话。 可周杜鹃代表的是上位者的态度,琼州官府他们的态度至少是友好的。 这对他们也够了,至于后面怎么在琼州赚钱,都能赚些什么钱,估计还是要各凭本事,看他们自己的手腕有多厉害了。 果然,崔族长这个老狐狸先笑眯眯的开口问了:“周都督说得对,我们也是想在琼州好好发展的,那首先得先落户, 听闻周都督同时也是崖州湾这边的总经管,能管理决定这边所有的事情, 我们既然是跟着周都督来琼州的,那自然是更信任的周都督,想留在您管理的这片崖州湾上, 不知道在你们这边落户的话,都有什么条件?” 其他族长们心里暗骂一句,这个崔老贼脑子转得是真快,谁都没有他精! 赶紧纷纷附和,也都想留在崖州湾。 开什么玩笑,整个琼州,这一路上走来,除了中途路过的府城,其他地方都是又穷又破,只有这崖州湾最有发展实力。 他们肯定要留在最有实力的地方啊! 正好这时候,老宅那边派小黄莺带着丫鬟来叫他们去吃晚饭了。 周杜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急,这些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想邀请几位族长一起合作, 家中备了一些薄宴,要不先到我家去,我们边吃边谈?” 崔族长他们自然连连应是,跟着小黄莺往前放周家老宅走了。 周家老宅是的大伯掌握了水泥红砖盖房后,盖得第一栋楼。 四进院落的构局配列,只是每栋楼都是红砖水泥盖的二层小楼。 图纸是周数显从新时代那边找专业建造师的重新画过的,专门讲清楚了大虞这边现在所有的建造技术,花了一个能建成的图纸,保证安全。 建造师说了,这个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常建造的农户小楼,主打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里面空间大,更加实用,建造起来也比较简单。 老周家的爷爷奶奶和两个伯伯家当时看了一眼周杜鹃画的大致示意图,当场就拍板要盖这个了,并且愿意做大伯父第一个实践练手的“民房”。 本来以为这种红砖水泥的房子造价会很贵,毕竟在之前的南湖村老家,一栋四间房子的青砖大瓦房子造价都需要五六十两银子,这还不包括人工的。 结果因为红砖是本地红砖厂自产的,水泥也是自己水泥厂自产的,原材料价格都不高,对南湖村的本地村民还有额外的八折优惠。 最后四进的四栋的红砖水泥房盖完,竟然只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全部费用都包括那种! 核算下来,一栋小楼只花了二十五两银子! 而且这还是一栋在崖州县城里的房子,紧挨着县衙,这简直就是黄金地段啊! 南湖村的其他村民们,这一路过来,谁家没跟着周杜鹃转上些钱啊。 说每家每户都存了上百两了肯定是夸张,但是二十五两银子谁没有啊! 二十五两银子就能建这么一栋宽敞明亮又不怕大风的红砖大瓦房,房子里面还是清爽干净的水泥地,简直是太划算了! 于是,老周家新建的老宅,简直快成了南湖村村民们的观光打卡必选地。 但凡只要看过的,全部都想给自己也建,都找到大伯父,要跟他预约档期。 大伯父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先前他在南湖村带着村里兄弟们出去给人盖房子的人生巅峰。 不,这次的人生巅峰明显更高,这次光盖这个红砖大瓦房的档期都约到明年夏天了! 不仅如此,已经是崖州县县令的王志棠还三天两头的往他这边跑,说周杜鹃有下达过三年规划一年任务的,明年秋天之前,从崖州县出发的水泥主干道必须建成。 就是官道重新翻新成水泥路的,还要加宽,至少能左右并行跑四辆马车! 还有崖州县的平粮仓要在冬天年底收获前建好,也要红砖的大仓库,要能绝对抵抗风灾的哪种,还是另外一种跟民房完全不一样的建法。 崖州县城里的路也实在太差了,一场小雨就泥泞不堪,大雨就发水灾。 这些都是周杜鹃点名了需要首先改造处理的地方。 而这些活全部都是交给王志棠这个县令的,王志棠能找谁呢,只能找大伯这个老熟人了。 一下子,大伯就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用大伯娘的话说就是:“你大伯现在恨得自己的美猴王,能薅一把头发吹开十个分身用!” 周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比了一下自家大儿子那比自己还稀疏的头发,拍着自己胸口庆幸:“幸好我老头子不用这么忙,不然我这几根毛可扛不住……” 总之,就在这样“兵荒马乱”的热闹中,整个崖州湾就这样一点点发展起来了。 今天崔族长他们就是到老宅那边新盖的大房子里吃饭,本来是想放在县城里新开的酒楼里请的,但周老头存了一点的炫耀自家新盖大房子的心思,硬是热情的给张罗到自家去了。 第314章 给城巴佬们长长见识 崔族长他们一进去,果然就被这独特造型的红砖大瓦房给吸引了。 当然啦,里面的陈设他们是看不上的,只是这个结构对于他们来说相当的新奇。 周老头就自告奋勇的,带着他们先进去参观了一圈。 周老头已经连知府这样等级的官员都已经招待过了,再招待这样富商们,简直是手到擒来,游刃有余了。 崔族长他们在里面参观的时候,就有线人来跟周杜鹃悄悄汇报过了。 说的崔族长他们族人,有开始在崖州湾问田地价格了,问得还很详细,还问了这些田地目前都在谁手上,看样子是想大批量买。 周杜鹃一听就笑了,果然,像这些世家大族,新到一个地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面积买光的当地的田地,这中间可能会用上各种手段。 这样一来,当地的百姓们没了田地,又需要种地,就只能向这些大户们去租,要交田租,那最后一年辛辛苦苦的干下来,可能真是连吃饱饭都吃不上。 富户们靠着这个,积累更多的财富,变得越来越富有,而普通的百姓,就会从失去田地开始,变得越来越穷…… 这也是逍遥王和宋留白之前说的,引起大家族和富户需要注意的地方。 就是怕一不小心又被他们给垄断掌控本地经济了。 周杜鹃心中有数,当然也准备了应对的措施,她让来通报消息的人下去,自己进了招待他们的饭厅。 周家老宅新落成的红砖主楼内,宽敞明亮的正厅里摆开了两桌大圆桌。 水磨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通透的玻璃窗将夕阳最后余晖无遮无拦地引进来,映得屋里通堂亮堂。 空气中早已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勾得人唾液分泌,可此时坐在席上的十几位世家族长们,心思却压根不在这上头。 清河崔氏的崔族长端坐在上首,屁股下仿佛长了针一般,频频将眼神朝周杜鹃抛去。 “周都督,”崔族长到底没忍住,用手捏着茶盏,身子前倾,迫切地压低声音道,“老适才我们在崖州湾看了一圈,这红砖高楼、水泥大道,还有那神仙水稻,着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奇观! 我们这十几家既然铁了心要留下,这落户安家、买地置业的章程,咱们是不是趁现在赶紧定下来?” 周围的陆家主、陈家主等人也纷纷放下茶碗,眼神热切地盯着周杜鹃。 “是啊周都督!咱们带来的几千箱家当还在港口押着,族人们也都盼着有个定所,”陆家主擦着额头上的细汗,急切接话,“咱们愿意出重金!只要崖州湾这边将那好地段的耕地、宅基地划给咱们,银钱绝对好说!每亩地咱们出双倍、三倍的价格都成啊!” 这些世家豪门在内陆习惯了圈地买田,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反应就是拿银子砸,把最好的土地和资源抢先垄断在自己手里。 周杜鹃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微笑,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 “诸位族长,莫急,莫急,”周杜鹃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正被丫鬟婶子们端上桌的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诸位从广口城一路乘船赶来,又在崖州湾颠簸奔波了一整天,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咱们今日只谈风月,尝尝咱们老周家的家常便饭,落户的大事,咱们吃饱喝足了再细细盘算也不迟。” 崔族长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发嘟囔:我们这等世家门阀,在中原什么山珍海味、宫廷御膳没吃过? 平日里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精脍细脍,谁稀罕你这一顿农家便饭?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抬高身价罢了! 陆家主也是在心里直翻白眼,觉得周杜鹃到底是农家丫头出身,上不得大台面,有点好吃的就当作宝贝。 但眼下周杜鹃是掌管崖州湾实权的“经略总管”,更是拥有强力巨炮的军中大佬,众人哪怕心里再急、再不屑,面子上也得给足。 “罢了,既然周都督盛情难却,咱们便先尝尝这崖州湾的土特产!”崔族长打了个哈哈,端起面前的一小碗清汤,打算做做样子,浅尝一口便罢。 可他并不知道,今儿个桌上这满当当的十二道菜,从主料到配菜,甚至连掌勺熬汤用的清泉水,全都是周杜鹃提前从草原空间里搬运出来的! 如今周杜鹃的草原空间早已升级,凡是在空间里存放过、或是由空间灵气滋养出来的食材,都自带一股提鲜去腥、锁住最本源生机的神奇“美味BUFF”。 桌中央,摆着一大钵清蒸红东星斑、一盘蒜蓉粉丝蒸大响螺、一盆鲜滚的极品鲍鱼海鲜汤,还有几盘翠绿欲滴的清炒空间蔬菜和红烧土猪肉。 崔族长用白瓷勺舀了一口清亮如水晶的鲍鱼海鲜汤,极其矜持地送入嘴里。 他本想着随便咽下去就接着切入正题,可当那汤水触碰到舌尖的刹那—— “轰!” 崔族长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瞬间爆睁! 那是怎样一种极致的鲜美! 没有丝毫海鲜常见的腥咸与杂味,口腔中瞬间炸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甘甜。 汤水顺着喉咙滑下,竟化作一股令人浑身毛孔舒张的温热暖流,瞬间将他连日来奔波逃命的疲惫与焦虑抚得平平整整! “这……这汤?!”崔族长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矜持的风度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坐在他旁边的陆家主见状,心里还嘀咕这崔老鬼演得太夸张,也随手夹起了一块蘸了蘸料的清蒸东星斑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嫩滑得如同最顶级的凝脂豆腐,而那股独属于海洋深处的鲜甜在舌尖绽放,咀嚼间竟然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回甘! “天哪!这鱼怎会如此鲜嫩?!”陆家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手里的筷子都剧烈抖动起来! “吸溜——”“唔!这青菜……这青菜居然比蜜还甜?!”“我的老天爷!这红烧肉香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什么神仙猪肉?!” 原本还各怀心思、满脑子想着买地套话的十一位世家族长,在尝到第一口菜后,整座大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什么世家风范?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什么门阀仪态? 在空间“美味BUFF”的降维打击下,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315章 崖州湾不准落户 “崔老鬼!你别抢那最后一块鲍鱼!那是老夫先瞄准的!”陆家主眼疾手快,筷子如疾风般将盘子里最后一只大鲍鱼抢进了自己碗里。 “陆瘸子!你放屁!老夫适才还没尝出味儿来呢!把你碗里的鱼皮给老夫留下!”崔族长急得直跺脚,连胡子都吹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严自持的族长模样? “这盘蒜蓉响螺是本家主的!谁跟本家主抢,本家主跟谁急!” “把那汤钵给老夫推过来!老夫还能再喝三碗!” 桌上响起了狂暴的咀嚼声、抢菜声、甚至是争夺盘底汤汁的刮盘声。 几位平日里衣冠楚楚、走路都迈方步的世家老头,此时一个个眼发绿光,吃得满嘴油光,手里的筷子舞出了残影,简直跟三天没吃过饭的饿狼一模一样! 坐在隔壁桌上、正优哉游哉嚼着炒花生米的周老头,看着这群富户族长们的吃相,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周老头用烟烟锅子戳了戳旁边的周老太,压低了声音,极其无语地嘀咕道: “老婆子,你瞧瞧……这就是你说的中原大门阀?这就是富可敌国的贵人们?这吃相……咋跟咱们以前村头饿急了的无赖抢食没啥两样啊?感情这些中原大户人家,平日里也没吃过啥好东西啊?”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你懂个啥?那是咱们家英子和杜鹃手艺好,食材神!你当年第一次吃杜鹃弄出来的西红柿,不也是连汁水都恨不得舔干净?” “胡说!我那是珍惜粮食!”周老头梗着脖子反驳,眼里却全是骄傲。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 十二道盛得满满当当的大菜,被十一位世家族长连汤带水、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盘子光洁得简直不需要下水洗,连蒜蓉和汤汁都被他们用面饼擦得一滴不剩! 直到最后一口汤下肚,崔族长靠在靠背椅上,揉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当着众人的面,极其失态地打了个响亮而舒爽的嗝—— “嗝~!” 打完嗝,崔族长看着面前比洗过还干净的盘子,再看看周围同样揉着肚皮、满嘴是油的同僚们,老脸“唰”地一下红透到了脖子根。 “这……这……周都督,老夫等失态,失态了啊!”崔族长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杜鹃端坐在主位上,优雅地抿了一口清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无妨,吃得香,说明诸位族长与咱们崖州湾有缘,”周杜鹃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与严肃,“既然诸位酒足饭饱,那咱们……就正式谈谈这崖州湾落户买地的大事吧!” 正戏,终于开场了! 丫鬟与后厨的几位婶子麻利地将杯盘狼藉撤下,换上了泡着热气、清香扑鼻的空间特制山茶。 正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从刚才狂热的狼吞虎咽,切换到了凝重肃杀的政商博弈。 十一位刚刚吃得撑着肚皮的世家族长,此刻全部正襟危坐,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 崔族长与陆家主更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周杜鹃,就等着这位掌管实权的经略总管开出买地落户的具体底价。 周杜鹃端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捧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清澈的眼眸平视着全场众人。 “诸位族长,”周杜鹃放下茶碗,声音清脆而响亮,“既然大家诚心想要留在琼州落户,那本都督便开门见山了。” “第一,崖州湾的土地,一亩不卖,只租不售!” 此言一出,全场文官与豪门主事早已在上一回有了心理准备,虽然神色微变,但倒也没有过于失态。 可紧接着,周杜鹃落下的第二句话,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第二,给诸位世家大族落户安置的地区,并非这崖州湾,而是——儋州码头!” “什么?!” 陆家主直接失声惊呼出来,甚至激动地站半起了身! “儋州码头?!”崔族长也是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周都督,老夫等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了崖州湾的水泥平途、红砖高楼与万斤稻海! 咱们十一家带着全族底蕴与几百万两白银投奔而来,您却要把咱们安置在北部那片刚遭过风灾、破败不堪的儋州码头? 这……这未免也太敷衍咱们了吧?!” “是啊周都督!咱们可不是寻常难民,咱们手里有资金、有人才!”陈家主也焦急万分地抗议,“崖州湾有神仙设施,咱们留在崖州湾才能建工厂、做大事业啊!” 其他几家族长也纷纷露出了疑虑与不满的脸色,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厅里喧闹起来。 周杜鹃看着这群有些情绪失控的老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周杜鹃的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力,“且听我把话说完,诸位便知我为何要如此安排。” “崖州湾,是咱们琼州军府的战时核心基地、钢铁重镇与第一试验粮仓,”周杜鹃神色严谨地剖析道,“这里地形偏南,靠山临海,军府的炼铁厂、火炮局与独立先锋营全部驻扎在此, 诸位族长皆是手底下带着几千私兵、家眷众多的庞大家族,将你们这十几家底细各异的庞然大物全部塞进军府的核心粮仓与兵工厂旁, 不仅我们军府防务吃紧,诸位自己住着,恐怕也觉得身旁刀枪林立、不自在吧?” 崔族长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想:这话倒是不假,天天跟军队重炮贴着住,谁能睡得安稳? “更何况,”周杜鹃站起身来,指着墙上巨大的地图,“崖州湾固然好,但它的定位是内防与军工基石, 而儋州码头,水深港阔,紧挨着琼州水师的主营盘,更处于向北连接中原、向西向南直通大洋的枢纽要冲!” “诸位族长只看到了儋州码头如今因风灾而显得破败,却没看到它背后蕴含着的、能让诸位家族流芳百世的滔天财富!” 周杜鹃开始了画饼吟唱,别说,现在她画饼技能是越来越溜了。 陆家主愣了愣,忍不住问道:“滔天财富?周都督,内陆如今战乱爆发、封城断路,这詹州码头就算是个大港,又能往哪里卖货?咱们能赚谁的钱?” 第316章 全部都是广告位 “内陆封了,可这天下……难道就只有大虞这片陆地吗?!只有我们大虞这一个国家吗?” 周杜鹃铺垫了那么多,终于进入了正题。 当然是不止大虞这么一个国家的,像这些世家大族们举家要逃离的海外之地,大部分本身也是个小国,也有不少人口。 而且普通百姓们可能不知晓,但他们这种手眼“通天”的世家大族们都是知道的。 从覆灭的前朝开始,大虞第一个开国皇帝建朝到现在,上一任刚刚去世的老皇帝是第四任。 几乎每一任皇帝在刚上任的时候,朝廷都会因为沿海的通商口岸到底开不开放而发生一轮激烈的争论。 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彻底开放通商口岸的先例,这事都是被搁置的。 从来没有过一个官方正儿八经对外开放的通商口岸过,有很多从遥远地方来的洋人商船,真的很想跟大虞官方做生意,最后也只能是败兴而归,转而去南洋那些国家。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实际上,沿海有很多地方的本地大族,一直以来都有私下偷偷跟洋人做买卖的,还有很多本地大族的家底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个不能被朝廷知道,不然就属于是走私,是要抄家的。 可他们知道,一般这种敢进行大型走私的大家族,在朝中都有自家人,会分很多利益给朝中人。 这在他们这些拥有大宗买卖生意的世家大族的圈子里,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 而且他们还知道,从大虞内战还没开始,只是传出风声,这些沿海大家族们就是第一批跑路的。 他们常年在海上做生意,家里就有大型船队,离开对于他们是相当轻松简单的事情。 他们在海外也有资产置地,有本族人在外面打理,出去避难,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歌舞升平的享乐生活,甚至可以无缝衔接的继续做生意。 可比他们这些内陆的大家族们简单轻松得多。 现在,周杜鹃只需要说“不止大虞这么一个国家”这句话,崔族长他们马上就把周杜鹃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给想明白了。 周杜鹃看着崔族长他们脸上变化的脸色,他们互相之间交换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肯定听懂了。 果然,跟聪明人谈事情就是省力啊,什么话都不用说出头。 崔族长他们经过一开始震惊后,各个心思千回百转一番后。 崔族长才压低的声音试探着问:“可是……开放通商口岸这事,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您……确定逍遥王那边会同意?” 这边主要还是逍遥王的地盘,所以大家还是更在意逍遥王这边的想法。 周杜鹃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冠,轻轻一声咳嗽。 早就在旁边准备好的周忠信立刻会意,将两份盖了大红章的卷轴解开,送到了周杜鹃的手上。 周杜鹃分别打开给崔族长他们看:“这是两份逍遥王和琼州知府他们分别盖章认可的任命文件,我不仅是崖州湾的总经管,以后更是詹州湾那边的总经管,拥有对这两片地方的绝对管理权, 同时,以詹州湾为试点,开放通商口岸的政策,也是逍遥王他们同意的,这是他们同意的文件, 到时候我们会在詹州码头建立起一个詹州海关,会把这份文件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各位族长们放心,我周杜鹃没有精钢钻,不揽瓷器活,绝对不会跟大家用这种大事来开玩笑, 我们都是农村出身的,家训就是真诚朴实,所有事情能先讲清楚就先讲清楚,绝对不会给大家挖坑,我们的目标是长久的共赢发展,而不是短期利益, 这就是我们想跟大家合作的诚意,我想大家应该能感受到吧?” 崔族长他们听完都齐刷刷的愣住了,看着眼前坦荡真诚,落落大方,身上又散发强大磁场的年轻少女,好像终于对书上写的那些自古才有的天才少年有了实感。 再加上有两份任命文书,一份正儿八经同意盖章同意的文件,这还有什么能不相信的? 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 严格来说,周杜鹃是官,他们现在只是商,身份地位悬殊。 周杜鹃都这样“礼贤下士”了,他们要在不领情,那就是真是拎不清了。 崔族长带头起身,朝着周杜鹃毕恭毕敬的行礼:“能够被周都督选中合作,是我们荣幸,不胜感激!” 族长们纷纷行礼,周杜鹃回礼。 这顿晚宴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了。 崔族长看着满桌子差不多吃光的菜,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周都督,听闻王夫人在府城也开了酒楼,是否也是这种级别食材和味道?” 周老头用气声问周老太:“王夫人是谁啊?” 周老太:“……王英!你个大聪明!” 周老头一拍脑袋:“瞧瞧,这称呼太有派头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而周杜鹃就等着他们问这话呢,一桌子从草原空间里拿出来的高级食材可不是白给他们吃的。 周杜鹃笑道:“我母亲是在府城开了一家,用的是一样食材,菜品味道都是我母亲亲自把关的,但是这一桌子好吃的秘诀是这些食材好,都是我们家独有的优质食材, 回头我给你们送上一些对比的,你们可以自己做做看比较, 而且这些优质食材,也是我们以后想出口的一大特色,就跟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崖州湾“特色”是一样的, 今晚族长们可以回去跟自家族人们讨论一下,明日上午,我们出发回詹州码头, 等到了后,我会把关于詹州码头建设项目的合作策划文书统一发给大家,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晚饭也是展示的一部分,周都督果然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而且这些建设项目,合作策划文书什么的,全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新名词,主要是他们竟然还都一听就懂。 大家纷纷应是,这天就歇在了崖州县城里。 幸好周家这新老宅修建的够大,不然还真安排不下这十一位族长呢! 第317章 恨哥不成钢啊! 次日上午,周杜鹃送走了十一位族长。 她顺路去了的府城,带着周忠信找到了刘景元和宋留白,四人一起去找了逍遥王,具体商谈怎么跟十一位族长合作开发詹州码头的事情。 周杜鹃率先详细说明了她的想法:“我的打算是,我们琼州现在大量资金要用在备战上面,开发建设码头的银子,不如就用合作的方式,让这些大家族们出, 比如扩建民用码头,增加大船能停靠的停泊位置,码头那边的官道也要重新修建,加宽浇灌水泥, 还要扩建的商业区,海外的商人们来,总得有个能逛的地方,就把我们琼州本地的特产全部都摆放展示在商业区的店铺里, 这么算下来,相当于就是原地重新修建了一座小城, 他们这些家族每投建一个大项目,就可以拿下一个独家商品出海的独家特权,前三年可以完全垄断,只有他们家能卖的特权, 当然啦,他们在码头上后面做生意,依旧是还要缴税的, 只是他们同样也能大额获利,除了独家授权的东西外,他们家有自己家族特色的东西,也同样能通过港口卖出去的,这些只要合法交税,我们都不设限。” “杜鹃姐,你好厉害!”刘景元听完当场发乎感叹:“这样一来,就是双赢,哦不,是多赢! 大家族们可以心甘情愿的掏钱建设詹州码头,给我们解决了建设资金的问题,我们几乎不用出什么银子,就可以坐收他们后续做海贸的缴税, 对于大家族们来说,也是一条堪称暴利的合法经营之道,他们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应该就是坐吃山空,现在有了这个进项,无疑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宋留白也是不掩崇拜的看向周杜鹃:“是啊,不仅如此,詹州码头在建设过程中,也能给当地居民创造一批赚钱干活的岗位, 等对外商贸城建成后,不只是大家族们,本地百姓们也可以去做小生意,开脚店、做吃食等等,甚至他们自家有东西,也可以卖给洋人外商, 百姓们不用再守着农田和大渔靠老天赚钱,能有额外的收入,可以改善生活!” 逍遥王:“……”你们把夸人的话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 他只能在旁边鼓掌:“妙啊,这个点子妙啊!” 周杜鹃对他们这种夸张的彩虹屁都快免疫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刘景元和宋留白两个就是故意夸得这么夸张的。 所以她很无赖的双手一摊:“行了,别夸了,我已经把我的想法都说了,剩下具体怎么执行,各种细则什么的,可不关我的事了, 我爹是最了解我想法,一会让我爹留下来,跟你们一起讨论具体落地的细则, 哦对,你们讨论制订细则的时候,把知府他们也顺便叫过来,他们毕竟在当地为官多年,更了解具体情况,也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都在做些什么,是为了什么,互相之间的沟通联系尽量不要有信息差和时间差, 也让他们看看,他们当地的人,能做些什么,可以参与进来,得利什么, 这个你们肯定比我厉害,我的事情就结束了,先走了,你们好好干,讨论好制定好后跟我对一下,我们三天后出发去詹州码头。” 然后她就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了,被周忠信一把拉住:“杜鹃,你准备干嘛去?” “去找娘啊,她和舅娘表姐她们在府城这边开铺子呢,我都没好几天没见到娘了,想她了,我找她去啊。”周杜鹃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说。 周忠信气哼哼的说:“我也好几天没见你娘了,我也想去找她呢!” 可怜他就跟一头老黄牛一样,自从女儿当上了总经管,女儿顺手就给他封了一个副经管,正儿八级的四品官,后面还给他送了套官服来。 一开始他还沉静在女儿一朝成凤,飞黄腾达,连带着他这个爹都跟着鸡犬升天,直接当上了四品官的惊喜里,试问哪个男人心里能没个当官梦呢?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先是整个崖州湾的统筹管理离不开他,他在各种部署之间奔波忙成了陀螺。 崖州湾那片整体总算是弄得像样,各方面走上正轨了,女儿有成了詹州湾的总经管,他又跟着成了副经管! 好家伙,那是被女儿提溜起来就走啊,又到詹州湾这边从头开始忙了,这边的事情还更多更杂。 瞧瞧,以前跟老妻在一起十几年没分开过这么久,现在他忙得连媳妇都见不到了。 大哥二哥他们一天忙完了回家,还能见到自家媳妇孩子,家里还有人呢。 他一天忙完了回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冷锅冷灶的,只能去老宅那边蹭口吃的。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府城,女儿说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了,说去找娘就去找娘了,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干活。 周杜鹃哪里会看不透自家老爹的心思,她笑眯眯的说:“爹你别急,你好好干活,娘说了,叫我到府城了就去找她,逍遥王给我们家分了府城大宅院,娘说她拿不定主意选哪个,叫我来帮忙一起选呢, 等我这会去选好大宅院,下午我们就全家搬进去,晚上你忙完就可以直接回新家吃晚饭啦!” “果真?!”周忠信眼睛瞬间亮了。 周杜鹃使劲点头:“当然啦,所以你再拉着我,耽误了我去帮娘选房子的时间,耽误了娘的事,娘要闻起来……” 周忠信赶紧推着周杜鹃就往外走:“行行行,别说了,你快走吧,我们这边还有得忙呢,你别添乱!” 刘景元在房间里挥手:“杜鹃姐,晚上我和留白哥也要来吃晚饭,能不能给我们留一口,我们在府城好几天没吃上热乎的了!” 周杜鹃回头应道:“没问题!没问题!” 等周杜鹃走后,宋留白才小声皱眉问刘景元:“我们不是天天在王府里面蹭吃蹭喝吗,哪有几天没吃上热乎的?” 刘景元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家这便宜表哥一眼:“哥,现在杜鹃姐天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难道不想跟杜鹃姐一起吃饭,多相处一会吗?” 宋留白醍醐灌顶状,给刘景元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心眼子多。” 刘景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要靠他哥自己追妻,估计等到他能娶媳妇了,他哥都没能追上杜鹃姐呢!! 第318章 移动的广告位——逍遥王 周杜鹃前脚走,逍遥王后脚就跟上了。 他溜溜达达的往外走:“我也跟着周都督去看看,看他们看中了那套宅院,我直接就批给他们了,省得周都督他们再跑来通知了。” 宋留白皱眉:“皇叔,这边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定呢,您……” 逍遥王头都没回,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哎呀,本王都是逍遥王了,那自然是不通政事的,你们都比本王有本事,你们自己找那些大臣商量讨论就好了,最后通知本王来盖章,哦不,来通知本王拍板,拍板就行啊。” 说完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溜没影了。 刘景元扶额:“王爷肯定又是去找姑姑去了,他每天都这样,一有时间就找借口往那边跑。” 不怪内陆那群皇子互相都打成狗脑子了,都没人忌惮那个在琼州拥有三十万海军的王爷会不会对皇位横叉一脚,人家对皇位、对政事,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当初先皇会给他分派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当王爷,还是个逍遥王,真不是没有道理。 这就是口碑! 宋留白:“……” 不行他也要抓紧时间干活,干完活可以早点去找杜鹃,不然她一下又跑没影了。 想着找媳妇的周忠信,想着找杜鹃的宋留白,单纯想着去找英姨炫饭的刘景元,三个人对视一眼,就找知府他们去了,干活!都给我爬起来干活!! 周杜鹃出了王府,婉拒了王府给准备的马车,溜达到旁边无人的巷子里,掏出了三轮车,骑上三轮车,溜溜达达往王英在府城新开的铺子骑去。 一路上回头率爆表,马路上几乎所有人都会回头,看周杜鹃骑的三轮车。 他们从没见过三轮车,不用牛和骡子拉,光靠自己两条腿蹬着就能走?这也太神奇了! 琼州这边民风比桐琴镇那边要热情淳朴得多,这里的百姓们都挺自来熟的。 没一会就有一个大娘忍不住,跟着周杜鹃的三轮车旁边快走着问:“小姑娘啊,你这三个轮子的车叫什么啊?我看你骑得很顺啊,这后面大车斗能放多少东西啊?” 周杜鹃单手一拉手刹就停下了,她也很自来熟的给介绍:“我这个叫三轮车,崖州湾那边产的,很好上手骑的,一开始上手骑慢点都不会翻, 后面车斗可以拉几百斤的东西,车斗和车子是不会坏,主要是看装上东西后,前面骑车的人能不能踩得动了!” “哎哟,这东西可真好,这要是我们家能买上一辆,不是去哪都方便?连骡子和牛这些都不用买了!”大娘看着三轮车,那叫一个喜欢。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对这个三轮车很喜欢很感兴趣,但大家都挺有分寸的,都是看看没人真的上手摸。 估计也是看周杜鹃是从逍遥王府正门出来的,人家小姑娘看起来好说话,但这不代表人家好惹啊! 逍遥王一出来就看到前面围了一片人,看起来还挺热闹的。 正好他是私服出门的,就穿过人群挤到前面去凑热闹。 没想到挤到前面一看,哟呵,热闹竟然还是熟人的。 他听着三轮车介绍,也很感兴趣,他问周杜鹃:“这三轮车崖州湾还有不?本王…不,我也想骑骑看,阿梅也很喜欢这种新奇的玩意儿,如果她能坐后面,我载着她去兜风,想必她应该就会愿意跟我出门了!” 风流倜傥的逍遥王骑着三轮车,车后斗载着温婉绝色的梅妃……出去乡野兜风?! 周杜鹃一想到这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赶紧喊停:“王爷,这三轮车主要是载东西,或者同时载好几个人的,后面很颠簸,您那位心上人的身子骨不一定承受得住啊。” “这样啊……”逍遥王很失望的样子。 “但是!我的确还有好东西,是两个轮子的自行车,后面有坐垫能载人,而且不会那么颠簸,就是骑车需要学过,自行车载着人出去兜风,倒是挺舒服的,您感兴趣不?” “当然感兴趣?在哪,快带我去看看!”逍遥王激动了。 周杜鹃为难的说:“就是这第一辆自行车的造价不菲……” 逍遥王秒懂:“你开价,我买!” 周杜鹃这才笑了,叫逍遥王在原地等一下,她假装骑三轮车去拿。 没一会就用后斗载着一辆崭新漂亮的双人自行车回来了。 就是一前一后两个位置都有脚踏板的双人自行车,后面的人可以一起骑,也可以不骑,前面的人踩就能动了。 这还是周杜鹃在新时代逛商城的时候看见,感兴趣多看了两眼,周暖玉看她喜欢,直接买下来送给她的。 一直放在她的草原空间里面吃灰,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用来给逍遥王追妻助力再好不过了,能赚逍遥王这个大户一笔银子不说。 周杜鹃都能想象到,要是逍遥王骑上这么一个双人自行车,很快就会成为琼州上层圈子一个流行起来的新风向运动。 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贵族们来找她买,瞧瞧,这不又在无形之中拓展了一样新生意吗? 相当于逍遥王就是她免费的人形广告立牌了。 果然,逍遥王一见到的双人自行车就喜欢疯了,当场花了三百两买下。 然后他就用马车载着双人自行车,去郊外学习怎么骑车去了。 周杜鹃终于重新骑上自行车,溜达到了王英他们新开的店铺里。 第319章 王英的新铺子们 “娘!”周杜鹃跳下马背,快步走上前,满脸惊喜地看着这几间气派的铺子,“您这也太神速了吧?!这才多长时间,您居然把选址和装修全都给弄好了?!” 王英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得意地挺了挺胸脯,眼里泛着无比自豪的光彩: “那可不!你娘我这阵子天天跟着你舅娘、令姝,还有你两个表姐抱团研究, 你之前给咱们画的那些商业规划图,我和砚秋丫头一字一句全都背下来了!你说咱们崖州湾要搞新城,最缺的就是高端又实用的好铺子,我这不就带着人赶着工给全盘落实了吗!” 说着,王英一把拉起周杜鹃的手,神秘兮兮地往第一间铺子里走: “走!娘带你一家间看!第一间铺子,就是按照你的安排,专门给你打造的——‘美容养颜阁’!” 周杜鹃一跨进这间铺子,一股清新淡雅的奇香便扑面而来。 铺子内部装潢得犹如宫廷内苑般精致高雅,雕花木几上摆着一樽樽冰裂纹的精美瓷瓶与玉石小罐。 里面不仅有精心培训过的南湖村灵巧姑娘当导购,甚至还设了屏风隔开的舒适软榻,专供贵妇们试用体验。 王英指着那些瓷瓶,压低声音对女儿眨了眨眼: “杜鹃,你看!这些都是咱们换了古代名贵瓷瓶包装的新鲜货! 你从新时代带回来的那些敷面贴(面膜)、保湿玉容水(护肤水乳),还有洗发香露、沐浴香膏(洗发水沐浴露),全部拆了胶盒装进这玉罐里! 咱们挂着‘南海古法密方、珍珠深海养颜’的名号,专门卖给从内陆逃过来的富户女眷,还有梅妃娘娘带过来的那些高门贵妇!” 王英乐呵呵地拿起一罐涂抹式面膜:“前儿个梅妃娘娘试用了一抹,直夸这香膏比御药房的玉容散还要服帖百倍,当场就把她别院里的几十个丫鬟老妈子的洗沐用品给包圆了! 这一罐香膏咱们进价不过几百块钱,卖给那些贵妇,直接开口叫价二十两银子,她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杜鹃听得直伸大拇指:“娘!您这招‘换包装卖高端概念’,简直把新时代的营销手段给玩明白了啊!” “那可不!”王英笑得合不拢嘴,接着将周杜鹃拉到了隔壁第二间足有两层高的宏伟建筑面前,“来,再看看咱们的第二间主打——‘南湖云锦成衣阁’!” 推开雕花大门,屋内的格局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咱们这成衣铺子,按照你说的分层经营!”王英拉着周杜鹃边走边介绍,“这一楼,摆的全是平价实惠的精细棉布、耐磨短打和耐穿鞋袜, 咱们崖州湾如今开荒做工的流民和工匠多,一楼专门面向普通老百姓,薄利多销,两百文钱就能买上一身随便浆洗就能洗得得干干净净的好棉衣,还质量好,天天门庭若市!” “而这二楼嘛——”王英拉着周杜鹃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别有洞天,铺着厚实地毯,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由沈令姝与本地顶尖绣娘们共同裁剪缝制的绫罗绸缎、高档旗袍改良长裙,以及用新时代优质混纺面料做成的挺拔披风! “二楼专门接待世家豪门与高官家眷!”王英抚摸着一件刺绣精致的长裙,骄傲道,“令姝带的那批绣娘手艺绝了,配合咱们从新时代带过来的那些色彩鲜艳、不褪色的好料子,做出的一件高级成衣,能卖到上百两白银! 如今那些刚落户的世家太太们,天天排队登楼定做秋装呢!” 离开了成衣阁,王英又领着周杜鹃看了第三间和第四间铺子。 第三间是“八鲜大酒楼”。里面不仅有王英亲自传授厨艺的南湖村妇人们掌勺,专门供应注入了空间鲜味BUFF的野生海鲜、红烧土猪肉与灵气蔬菜,更是挂牌出售新时代平价冰镇酸梅汤与高度白酒,生意爆满到需要排号等位。 第四间则是“南湖平价杂货行”,专门出售平价粗盐、精制酱油、无烟火柴、精铁锅具与防寒棉被,直接一举打碎了市场上居高不下的物价,成了整个崖州县百姓最拥戴的“民生神店”! 看着这四五间风格各异、功能互补、涵盖了平价民生与高端奢侈的全方位商业矩阵,周杜鹃由衷地抱住了王英的胳膊,感叹道: “娘,您太厉害了!当初您还说自己不行,现在这几间铺子办得,比新时代那些连锁大商场还要气派高效!” 王英温柔地摸了摸闺女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与感慨: “杜鹃啊,娘一开始确实怕自己给你丢人,可后来娘想通了,你和你弟在前面提着刀枪跟敌人拼命、你爹镇守崖州湾造大炮打战、盯着新稻种生产和各方面建设, 娘在后方要是不把这生意拉起来、把咱们南湖村的乡亲们带上富裕路,那娘还算什么主心骨?这不要跟你们都脱节掉队了吗?” “娘看着咱们南湖村的妇人们如今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工钱、昂首挺胸地过日子,看着那些普通百姓能在咱们铺子里买到平价粮和平价衣,娘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母女俩相视而笑,手牵着手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俯瞰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与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夕阳将金色的余辉洒在她们身上。 周杜鹃把头靠在王英温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们的生意可不止做在府城呢,这里的店铺都是给娘练手的, 等娘上手了,詹州码头那边外贸新城开起来,你还得到那边把这些铺子再开一遍, 不止如此,等到了那边,这些铺子你就要交给舅娘表妹她们去干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外贸商城那边的做生意的都得归你管, 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大商人!那些世家大族都得找你合作拿主意!” “啥?!”王英惊呆了,她把女儿的脑袋扶正,不可思议的问:“娘这才上手熟悉管理经营这么多铺子的事情呢,你就又给我上难度了?!” 第320章 琼州府城的日子1 被王英用手扶着脑袋的周杜鹃一本正经的说:“那是当然啦,能者多劳啊,娘你可是统筹我大后方的人,詹州商贸新城的建设怎么可以少了您呢?! 等您这边忙完了,你再来詹州,我得给你安排一个不低于舅舅的官职,让您各方面形式都更方便些。” 王英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给…给我官职吗?我一个女子,又没科考过,你舅舅好歹是个秀才,我啥也不是,也能当官吗?” 周杜鹃一挺胸膛:“那你看你女儿我,不也是女官吗?” 王英连连摆手:“你不一样,你那是真有通天的本事,我这……”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拘束又紧张的在自己的衣裙上使劲蹭。 周杜鹃却说:“那娘也有本事啊,在我说了算的地盘上,只要是有本事的人,都可以做官,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娘,我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遇到关键时刻,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有分过男人女人吗? 你不会到现在连这点都没想通吧?” 王英其实可期待当官了,只是长久以来的思想一时半会还没那么容易改变。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有点天方夜谭。 想象她以前的秀才老爹,明明很疼爱她,也从小就教她读书写字看文章。 明明也一直都夸她聪明,可却总喜欢在夸完的最后,加上一声深深的叹息:“英姐儿这么聪明,可惜是个女孩,以后不能科举,也不能当官,真是可惜了,不然你以后考学,定不会比你哥差!” 一开始她心里是会难过的,但难过的是,为什么她是个女孩呢,如果她是个男孩就好了。 后来遇上周忠信,成亲生子,日子被琐事填满,她就再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女儿能通过新时代带着全家全村赚钱后,她遇到遭遇了不公平对待的女孩,都是能帮就帮上一把,只觉得没办法,谁叫女孩就是天生处境比较难呢。 可现在她的思想转变了,女儿说得对啊,为什么女孩不能呢? 明明这一路上艰苦困难的走过来,无数次证明了,女人也能! 再说了,现在这片地盘可是女儿做主,女儿说得算! 想通后的王英咧嘴一笑:“对!我女儿的地盘,娘这么厉害,当个官怎么了?放心,娘一定努力干,干到最好,让他们对于你让娘当官这件事情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周杜鹃给王英翘起大拇指:“那必须,娘就是最厉害的!” 王英乐呵呵哼着歌给周杜鹃做晚安去了。 周杜鹃叫她别忙活了,不是培训好会做饭的厨娘了吗。 王英却说:“我就爱给我闺女做饭,你现在越来越忙了,也是难得有时间能吃娘做的饭菜了!” 说完轻哼一声,就去酒楼后厨了。 娘两个已经选好琼州府城的院子了,一个比较靠近王府的三进小院子。 小院子不是很大,但是花圃、池塘、亭子、水井等等一应俱全,属于是小而精致的那种。 琼州府城没有其他人来住,最多就他们一家四口和梅妃一家住,这个院子绰绰有余了,搭理起来方便,精致又温馨。 没错,梅妃现在跟王英已经成了挚友。 她到了崖州湾后,发现崖州湾那个地方她确实是住不惯,正好王英又要回府城发展生意,她就跟着回来了。 之前都跟王英临时住在先前那个盐商的别苑里,现在王英正式搬到这边了,她也跟着搬过来了。 王英跟周杜鹃早就悄悄说过了,说琼州府城的房价也很贵,很贵不说,像这种王府旁边好地段的宅院,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完全是拖了梅妃的福,逍遥王才会给他们家送宅院,而且还是给了好几个宅院任选的那种。 所以因为梅妃才白得了一个万两的宅院,那让人家梅妃住又怎么了? 周杜鹃连连点头,表示那也很合理! 下午选好的院子,在梅妃的张罗下,就开始收拾布置了。 本来宅院就保养得很好,梅妃又是个细心利落的人,等傍晚王英让把在酒楼做的席面送回来的时候,到处都弄得亮堂堂的,已经可以住人了。 周杜鹃刚刚走进内院,还没仔细欣赏内院的小花园呢,一道花蝴蝶一样的身影已经跟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了周杜鹃一个满怀。 “杜鹃姐姐,安歌好想你!” 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小安歌。 她和刘景元都是梅妃亲妹妹的孩子,梅妃的亲妹妹在京城嫁给了姓刘的吏部尚书。 但因为宋留白和梅家事情的牵扯,刘家仗义执言,却被满门抄家流放,就剩了刘景元和刘安歌这一对小兄妹。 宋留白的剩下一对双胞胎兄弟,翊文和翊武是梅妃亲哥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才姓梅。 自从跟梅妃相认后,梅妃对这几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们宝贝的不得了。 自觉对这几个孩子亏欠太多,就像个母鸡护鸡崽一样,把这几个孩子全部都带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照看着。 从崖州湾回府城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几个孩子在府城才能受到更好的教育,至少能请到好先生更多些。 小安歌现在被养得就跟布娃娃一样,从头到脚的装扮,全部都是府城这边贵圈最好的,小姑娘也展示出了她本来就有贵气。 可是她最喜欢的发饰,还是早前在南湖村时,周杜鹃给她带回来花蝴蝶发夹,天天都戴在头上。 梅妃想给她换成更精致的、真宝石的蝴蝶发饰,她都不要呢,说这是杜鹃姐姐送她的,别的都代替不了,永远是她的最爱。 要是就不给她带,她还会红眼眶呢。 梅妃知道,这是这孩子还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一直牢牢抓住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希望这个周杜鹃送蝴蝶发夹。 这时候小安歌跟花蝴蝶一样冲进周杜鹃怀抱里,头发上的小蝴蝶还在不停抖动:“姐姐,安歌可想你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周杜鹃抱住安歌,掂了掂:“哎哟,小安歌长胖啦!姐姐也想你哦!” 刚说完,后面就跑出了一溜小萝卜头,分别是翊文翊武和福宝。 没错,福宝就是二伯家的周福宝,他因为展现出了不错的学习天赋,为了培养他好好读书,就放到梅妃这边来了。 跟着翊文和翊武两兄弟天天跟府城这边的府学读书。 三个小萝卜头都星星眼的看着周杜鹃,跟她行礼打招呼,那眼睛里的崇拜简直不加掩饰。 第321章 琼州府城的日子2 周杜鹃招招手让他们都过来,估计假装严肃的问:“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都有好好学习吗?我上次可是说过,如果不认真学的话,是不会有礼物的哦。” 三个小萝卜头加上怀里的小安歌,全部都挺直了后背,齐刷刷的应道:“有!” 周杜鹃继续假装狐疑的样子:“真的吗?” 三个小萝卜头立刻去找后面跟着的梅妃:“姨娘(姑姑),快点把我们的评级单给杜鹃姐姐看!” 梅妃只能让人去把他们的评级单子给拿了过来,笑得无奈:“这三个小家伙,分别靠了府学他们这个年级段的前三甲, 这还算,不知道他们中是谁带的头,考了前三甲不算,还去跟原来前三甲去炫耀成绩,把原来的前三甲给气哭了, 夫子都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我还是头一次处理夫子告状的事情……” 梅妃第一个孩子是宋留白,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更是没有夫子告状这种事情过。 没想到老了老了,反而被请家长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还没等周杜鹃问怎么回事呢,小安歌就先脆生生帮忙解释了:“不怪哥哥们,是原来的那三个前三甲嘲笑哥哥们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 说哥哥们连考试都没考过,不配进府学,还带头孤立哥哥们, 然后福宝哥哥就说,他们要更加努力学习,考试的时候把他们全比下去,再拿测评的卷子去刺激他们,说这样才是最好的报复, 这叫做那个什么,哦对,这才叫做杀人诛心!” 梅妃惊讶:“你们在书院里受欺负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 翊文挠头:“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就是不想让您担心嘛……” 翊武同款挠头:“我是想着先按福宝弟弟说的做,实在不行,我就把他们都打一顿。” 梅妃:“……”这群孩子怎么感觉比宋留白腹黑得多啊?! 周杜鹃问福宝:“杀人诛心是你的主意?” 福宝装傻挠头:“嘿嘿,嘿嘿嘿……” 周杜鹃使劲呼噜了一下他的脑壳:“可以,干得不错,老周家老宅那边的心眼子也算是全长你一个人身上了,不错!” 福宝傻了:“……啊?杜鹃姐姐,你不应该教育我要做正人君子吗?夫子就是这么教我的。” 周杜鹃却笑:“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你又没做什么伤害无辜人的事情,你用堂堂正正的成绩打败了他们,这属于是阳谋,最是正人君子了! 好了,既然你们都做得这么棒,那我得奖励你们。” 说完就跟变戏法一样,从她随身背着的背后里面抽出了四个小盒子,一人分了一个。 小安歌擦着手心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问:“我还没去学堂上学呢,也没有考试考第一呢,我也有份吗?” 周杜鹃点头:“有呀,小黄莺也有,只要你们表现得好,就都有。” 四个小萝卜头这才双手接过。 “你们可以现在就打开,没事,是我让你们打开的,不会失礼。”周杜鹃又笑着说。 四个小萝卜头这才迫不及待的打开,等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后,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呼:“哇——!” 只见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方透明的砚台,每个砚台都是不一样的,砚台内部藏着不同的风景,湖光山色,大江大河,巍巍高山,全部都有。 小安歌的砚台是迷你大小的,只有孩子自己一个巴掌大,透明的砚台最中间竟然是一只漂亮的七彩蝴蝶,振翅欲飞的模样,不同角度看还是不同颜色的,很是绚烂好看。 小黄莺的奖品也是一方透明的砚台,她的砚台最中间是一只明亮漂亮的小黄莺,张开翅膀,仰头唱歌的样子,也很是灵动。 最绝的是,每个砚台上都有对应孩子的大名,龙飞凤舞的漂亮毛笔字。 一看就是专属于他们的礼物。 没错,这一批砚台是周杜鹃在新时代定制的。 逃难结束,大规模的囤货也告一段落了,现在周杜鹃在新时代那边的购物逐渐走向了精细化。 以前经常刷到,但是从来不会停留的抖音购物直播间,现在看到有兴趣的,也会停下来多看看了。 这方透明的工艺品砚台就是她在新时代刷抖音的时候,从抖音直播间刷到的。 说是源头工厂,有很多花样可以选择,还可以定制,不仅可以定制图案,还可以加上专属名字。 周杜鹃一眼就被吸引了,这种二十九块九定制一个玻璃工艺品砚台,根据自己对每个孩子性格的了解,定制了不同的图案和名字。 直接成了那个直播间里面的大客户,主播还给她送了不少赠品。 从南湖村出发前就跟孩子们承诺过的,只要能跟着大人们一起到琼州,路上听话懂事、不哭不闹,表现得好,就送他们礼物。 孩子们全都做到了,还表现优秀,她一直没时间送礼物,现在好不容易空下来一点,当然得抓紧时间补上了。 每个孩子收到都爱不释手,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小心翼翼的捧着生怕弄坏了。 小安歌更是抱在怀里大喊:“姨娘,我今天晚上要抱着它睡觉!” 哄得大家都笑出了声。 正好这时宋留白、刘景元和周忠信在衙门忙完公事回来了,见院子里这么热闹就问发生了什么。 周杜鹃抬手又送了个盒子给刘景元:“喏,这个是景元的。” 刘景元诧异的指着自己:“我…我也有吗?” “对啊,每个小孩都有啊,你不还没及冠吗?也是小孩,当然也有啊。”周杜鹃理所当然的说。 不能因为刘景元聪明,就忽略了他是个小孩啊! 刘景元那一直学习大人绷着的脸色瞬间都软和下来了,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砚台,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谢谢杜鹃姐姐!” 能遇到这样的杜鹃姐姐真是他这辈子好运爆发了,脑子异常聪明活跃的他又想到了周杜鹃今年就及笄了,他留白大哥还没追到人,以后要是被别人给抢先了,杜鹃姐姐要被别人抢走,也当别人的姐姐了怎么办? 气得刘景元又恨恨的瞪了自家留白大哥一眼,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宋留白被瞪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又关他什么事了? 第322章 第一次招标开始 王英一直朝门口看,看到周忠信进来才收回目光。 周忠信穿过人群,挤挤挨挨到王英旁边,挤眉弄眼:“咋一直看我,是不是几天没见,想我了?” “去你的!”王英往周忠信的腰间就捏了一把,压低声音:“都一把年纪了,不要脸!” 周忠信像是有预判一样,老腰往旁边一扭,笑嘻嘻的把声音压得更低:“不管你想不想,我还挺想你的嘞,后天我们就一起跟着杜鹃去詹州,把这府城的活都丢给你嫂子她们这群铁娘子干去!” “噗嗤——”王英终是没忍住笑出声了,却还是装模作样的瞪了周忠信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周杜鹃一直偷偷看着这边呢,也跟着笑。 突然想到周大宇还一个人在海师里吃苦磨练了,他知道爹娘这样偷偷秀恩爱吗? 一想到这个,嘴角真是比AK还难压…… 灰头土脸的逍遥王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周忠信和王英挨在一起笑的画面。 看着人家老夫老妻成双成对,再想想自己追妻路漫漫,逍遥王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啊。 还是宋留白先看见了大门口逍遥王,惊讶的喊:“皇叔,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可是路上马车翻了?” 梅妃闻言,赶紧担心的看过去,就看到一向丰神俊逸的逍遥王这时候不仅发髻散乱,灰头土脸,连身上的长袍都撕破了,这……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遇刺了? 逍遥王看到梅妃担心的目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是骑自行车摔的……” 然后他就把还在门外的自行车抬了进来。 看到这新奇的玩意儿,大家都一脑门子问号。 还是周杜鹃很好心上去骑给大家展示了一圈,才缓解了逍遥王的尴尬。 但是大家只要一想到平时形象近乎完美的逍遥王,学骑这个自行车时不停地摔跤,还摔得这么灰头土脸…… 瞬间忍不住了,全都破功笑出了声。 尤其是梅妃,她笑得是最响的。 结果逍遥王还鼓足了勇气邀请她一起共骑,她一想到她再跟着逍遥王一起摔…… 直接把梅妃给笑到捂着肚子差点没喘上气。 最后还是大家看逍遥王实在可怜,追妻路漫漫啊,在大家的撺掇,哦不,建议,建议下,梅妃同意了明日跟逍遥王去外面庄子骑双人自行车散心。 逍遥王一高兴,差点又送老周家一座大宅子,当然是被拒绝了。 琼州府城的日子很快乐,也很热闹,但是只有短暂的两天。 第三天周杜鹃就带着爹娘,带着宋留白和刘景元,带上新通过的詹州外贸城建设招标文书,还有拉拉杂杂五六个从府城薅来的骨干官员,出发去了詹州码头。 以崔族长为首的十一位世家大族代表们,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三天了。 招标大会,在周杜鹃他们到了后的第二天,大家都了解吃透了招标文书后,正式开始。 开场由周杜鹃介绍,等全面介绍完后,她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绝伦的自信弧度,抛出了最核心的杀手锏: “这就是我今日要给诸位族长的真正合作共赢的方案!” “第一,儋州码头及配套商贸城池的建设,由诸位世家大族出资筹建!总管府负责规划水泥主干道、划分商业街区,并由水师重兵驻守安全!”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按资分配,独家授权!” 周杜鹃竖起五根手指,掷地有声: “诸位族长根据你们各家出资建设码头与城池的资金多寡,进行公开竞标!出资最高者,总管府将颁发盖有藩王大印与本都督印信的五年独家专营出口授权文书!” “什么叫独家专营出口授权?!” 周杜鹃指着茶案上的各种物资,详细解释道: “比方说,清河崔氏出资最多,竞标拿下了‘精铁农具与刀具’的泰西独家专营权!那么未来五年内,凡是从琼州詹州码头出口到泰西诸国的所有精铁农具与斩马刀,只能由崔氏独家统购统销!其他任何家族、任何商贾,皆不得染指此项贸易!违者以走私论处,水师直接扣船抄家!” “又比方说,江东陆家竞标拿下了‘果蔬罐头与烈酒’的南洋独家专营权,那未来五年,整个南洋成千上万的洋人与海船,想吃罐头喝烈酒,就必须从你陆家的手里买!” “五年!整整五年的绝对垄断!” 周杜鹃眼神炽热,字字如金:“诸位都是做生意的顶级老手,你们心里最清楚,一项独霸全球某个区域的垄断生意,在五年内能给你们的家族带来多夸张的暴利?!” “轰——!” 五年独家专营出口授权! 这八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世家大族们最后的疑虑与退路! 全场死寂! 随即,十一座世家大族的族长们,眼珠子彻底红透了!血管暴起! 垄断!这是货真价实的全球独家垄断啊! 在大虞朝内陆,做生意还要面临官府层层盘剥、同行恶意竞争、战乱抢劫;可在这琼州,只要他们出银子建码头,就能拿到某种神仙物资面向全世界某个大洲的独家专营垄断权! 这哪里是花银子建码头?这分明是花银子去买一座源源不断吐出黄金的印钞机啊! “五年的独家专营……五年的垄断出口……” 崔族长喃喃自语,浑身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发抖。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滔天巨利——清河崔氏若是拿下了精铁工具面向泰西的独家出口权,洋人们疯狂抢购,五年内赚回来的黄金,能直接把崔家的地窖塞爆! 什么兼并耕地?什么收几斗薄粮的田租?在这等全球独家专营的垄断暴利面前,买地收租简直弱爆了,就像是乞丐在捡碎铜板! “周都督!” 崔族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狂热,啪的一声将腰间挂着的一块价值连城古玉重重拍在桌上,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我清河崔氏,出资一百万两白银!全盘承包儋州第一深水码头与货栈的修建!这‘精铁器具’面向泰西与波斯的五年独家专营权,我崔家要定了!” “崔老鬼你休想独吞!”陆家主也疯了般拔掉头上的玉簪,眼珠子通红地狂吼,“我江东陆家出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承包第二码头与水泥商业街!南洋的‘罐头与琉璃’独家专营权,我们陆家志在必得!” “苏州金家出资一百万两!竞标‘高产棉布与成衣’专营!”“颍川陈氏出资一百一万两!竞标‘茶叶与干果’专营!” 刚才还称兄道弟、叫嚷着琼州破败要回南洋的世家族长们,此时此刻为了抢占儋州码头建设计划的第一批出资份额,为了抢夺那绝无仅有的“五年独家专营权”,在周家老宅的正厅里彻底引爆了狂热的竞标厮杀! 第323章 招标会险变自由搏击场 本来从琼州府城跟着来的那几个文官还担心,这种第一次举办的什么招标大会,会因为没有人投标出资而冷场。 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这些世家大族,尤其是从内陆来的,上面有人当官的,是最精明的。 只有他们找官府政策漏洞,利用漏洞赚钱的份。 想要让他们主动出钱来投资建设,还是一个连年风灾,那么破落的詹州码头,这怎么可能? 所以一路上这些官员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他们是认可周杜鹃这种想建设琼州的心情,可他们觉得周杜鹃还是太年轻,想法太想当然了,估计这次招标就要受挫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第一次招标大会不但没有冷场,反而呢,这些大家族们的族长和骨干们,在指标大会上为了能中标,互相又争又抢,到最后直接打起来了。 陈家马上要继任的大公子是个敢说敢做的火爆脾气的人,他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毛笔架子就站了起来,往对面崔族长的小儿子脸上砸去。 中间还隔着两张桌子呢,这陈大公子也是略通些拳脚,那笔架子就这样精准的砸到了崔小公子的鼻子上,瞬间鼻血直流。 陈大公子还不解气,大喊:“崔小贼,你怎么比你爹还黑!你们都已经拿下精铁农具的独家贩卖权了还不够,还想抢水果罐头的贩卖权,你们手怎么这么长?!” 崔小公子捂着鼻子,清俊的脸上再控制不住,满是怒火:“你们自己钱不够,年纪轻轻的跟耄耋老人的反应一样慢,举牌子也举得不够快,自己拿不下标,你怪我?你应该拿笔架子砸你自己的脑袋!” 陈大公子不甘示弱,爬过两张桌子,直接挥出正义铁拳:“呸!我让你嘴臭!” 崔小公子只是看起来文弱,但也是不甘示弱,两个人直接颤抖在一起,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 负责记录的文官赶紧站起来,上去拉架:“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们这里是官府招标,可不兴打架啊!” 可崔家和陈家的人看到自家两位公子都扭打在一起了,那里还有什么理智,互相都觉得对方过分的他们,直接开团秒跟。 从两个人打,变成了两群人打。 那两个真·文弱的文官,根本拉不开两拨人,连他们乌纱帽都被扯掉了。 这边一波未平,那边一波又起。 金家和梁家这边又因为水泥的独家售卖权打起来了,这两家人的战况还更加激烈。 剩下两个文官又只能到这边拉架。 一场招标会下来,最累的就是这四个文官了。 最后周杜鹃实在忍不可忍,下令说谁再动手就把谁家都丢出去,不能参加本次后面的所有竞标。 大家这才赶紧收手,悻悻然的安静下来。 招标大会结束,散会,第二天会把中标的详细红榜挂在詹州码头外最大的榜单上公示。 周杜鹃还是有人性的,她提前让娘准备了宴席,作为詹州商贸城第一次招标大会顺利结束的庆功宴。 周忠信啧么着嘴说:“总共十一个家族,一场招标会下来打架受伤了二十几个人,这招标大会真的顺利吗?” 招标大会结束才过来的王英一听,直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惊讶的问:“不是吧,就平时最讲体面的这群大户人家,还能在招标大会上直接打起来?” 刘景元唏嘘摇头:“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要不是有杜鹃姐姐下令再打就都丢出去,估计还不止二十几个人受伤,那场面,啧啧啧,英姨你下次一定要来现场看看。” 周杜鹃背起双手,抬头望向宽广的大海:“可是这场招标大会一共为我们詹州码头,以及崖州湾那边的新官道、新基建,总共募集到了一百八十万两的建设资金,这怎么能不算是成功呢?这庆功宴开得也很有必要嘛!” 大家一听,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宋留白还附和:“是啊,我们本来明明可以像衮王一样,直接抢的,但是我们还给了他们一个以后赚钱的机会,我们怎么不能算是好人呢?” 望向大海装深沉的周杜鹃一下子装不下去了,回头跟宋留白一对视,两人差点发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是这时候回去更衣完毕重新过来赴宴的大家族来人及时打断了他们对话。 只见快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崔小公子,他的鼻梁青紫红肿了一大片,还手拿纸扇,对着周杜鹃风度翩翩的行了一礼:“周都督,刚刚多谢您仗义执言,维护了招标大会的秩序。” 这话说的,再配上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感激眼睛,好像周杜鹃维护的不是招标大会的秩序,是维护了他一样。 宋留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哪里来的心机小白脸! 他这是在向周杜鹃暗送秋波吧?是吧?! 还没等周杜鹃说话,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直接把周杜鹃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行了一个比崔小公子更标准更漂亮的拱手礼,微笑:“崔小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周都督一向是如此正直的人,维护招标大会秩序,是我们应该做的。” 崔小公子:“……???”我是在跟你道谢吗? 陈大公子大步从后面走来,一个侧身就把崔小公子给挤到了旁边,跟周杜鹃他们行礼后,还记恨着招标大会上崔家的贪心呢。 他直接阴阳怪气的说:“崔小公子果然是风流倜傥,是你们清河那边有名翩翩公子呢,家里都有一个正妻和八个小妾了,还在外面无时无刻的散发自己的魅力呢?” 崔小公子脸色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陈大公子好像对本公子的私事很关注?” 陈大公子露齿一笑:“那倒是没有,只是你年纪轻轻就能为你们崔家这般开枝散叶,我们都觉得很佩服而已。” 崔小公子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周杜鹃他们看他的目光都变了,一个个都是震惊中带着讳莫如深。 好了,这下在周都督面前再怎么刷好感都没有用了。 他只能恨恨的瞪了陈大公子一眼,眼珠子一转,笑道:“那在下确实是不能跟陈大公子比,陈大公子及冠四年还未娶妻,知道的是您为了家族事业操心,不知道还以为您可能有龙阳之癖呢!” “你个崔小贼!” “干嘛,陈断袖,你被我说中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差点打起来了。 第324章 庆功宴 本来挡在周杜鹃面前防御的宋留白,没办法,只能上去拉架。 他可比那些文弱武官强多了,上去一边一个,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直接把这两个人给提溜开了。 周杜鹃扶额,真是没眼看啊。 周忠信赶紧上前打圆场:“诶,这宴席还未开始呢,瞧两位公子就高兴得好像喝了几杯一样,快快里边请,先落座吧。” 两位公子这才尴尬整了整衣冠,互相冷哼一声,往里面走了进去。 干啥不能耽误干饭,周都督家的席面是出了名的好吃,他们只听说过,还没吃到过呢! 周忠信靠近王英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看这些大家族们的家风都不怎么样,这些少爷公子们也就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根本不行,咱们家可不能选这种人家的当女婿,他们说得再天花乱坠,你可也不能心动啊!” 王英冷哼一声:“放心吧,你爹娘早就说过了,咱们家的杜鹃可是要找赘的,可不嫁出去!” 宋留白耳力极好,他在旁边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反而松了口气。 招赘婿好啊,杜鹃这么优秀的女孩,就应该赘一个回家,嫁出去?哪户人家配得上?!哼! 后面几个家族的人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互相竞标过的人家都是骂骂咧咧的过来的。 除了各位家族族长、骨干,今晚还来了每家每户的女眷。 庆功宴这种场合,没有那么正式,带上家眷都是正常的。 这些大家族们都打算在琼州长久定居了,这种夫人小姐们之间的交际还是要展开的。 毕竟在大家族里,厉害当家主母和大家闺秀的小姐们,可不像是周杜鹃从新时代看的那些无脑宅斗文一样,只顾着家里的那点争斗。 她们都是从小培养,管账、盘货都是基本功,那算学单独拎出来,可不比新时代那些学阿拉伯算学的学生们差的。 她们在家族里都帮着自家男人、父亲、兄弟们管着大后方,是不可缺少的厉害角色。 贤内助贤内助,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幸好王英在梅妃那里紧急补习,学了几招这方面的礼仪,再加上这些夫人小姐们现在都是为了结交王英而来,在王英的接待下,女眷这边分开落座,倒是其乐融融。 等客人们差不多都入场后,他们最后入场,分别落座在男宾区和女宾区。 庆功宴上的应酬就不用周杜鹃出面了,有周忠信和琼州府城的官员在,这种小场面还是轻松应对的。 倒是女宾这边,一开始还是有点拘束,看得出她们都很想聊天,但是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她们都知道王英和周杜鹃是乡野出身,怕聊点什么太“高大上”的东西人家听不懂,反而是冒犯了。 可周杜鹃不觉得尴尬啊,这一屋子顶级富家太太和小姐们坐在一起,她只看到了一屋子的商机。 她一直在等待时机。 直到同桌的崔家大小姐伸手捋了一下头发,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金家小姐。 碰都碰了,两位小姐就随便寒暄了一下。 金家小姐惊讶的问:“哇,崔姐姐你的豆蔻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染出这种云霞粉,也太好看了~” 崔大小姐呵呵呵一顿笑,明明是精心打扮过的细节,却还是假装谦虚的说:“这个啊,就是去广口城路上碰到一些当地只有的花,当时采集了,秘法做成了花泥,随便敷一下就有了,这个颜色留得久,我那还有呢,回头我送你一些。” 周杜鹃一听,眼睛一亮,诶,机会来了! 她朝崔大小姐的指头看去,就是指甲被染成了浅粉色嘛,跟新时代周暖玉做的那些颜色鲜艳、图案漂亮的美甲根本没法比。 当时周暖玉还热情的拉着她一起做美甲,但是她那一手美甲带回大虞肯定不合适啊,而且她经常舞刀弄枪的,做这种美甲也不方便。 她遗憾拒绝后,周暖玉就给她买了很多穿戴甲,各种价格各种花样的都有,让周杜鹃自己回家戴着玩。 用周暖玉的话说就是,周杜鹃和她现在也是有点钱人,不用再一天到晚只关注基础生活的东西,可以适当的多享受享受生活,不说体验有钱人的生活,一些娱乐活动体验还是可以安排上的。 周杜鹃试戴过一次穿戴甲,上手之后感觉的确不一样,感觉光是看自己的手就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后面一直放草原空间的储物架上面无用武之处,诶,现在不就有用上的时候啦? 周杜鹃凑过去问:“崔大小姐喜欢装扮指甲吗?” 崔大小姐和在座所有小姐都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问得一愣,没想到周杜鹃会主动搭话这个话题。 崔大小姐反应过来后,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搭话机会,连忙说:“啊,是,是啊!我甲面比较小,总觉得太素净了,所以就爱往上面涂点豆蔻,周都督喜欢的话……” “那太好了,我这里有一些外邦得来的穿戴甲,可能正好适合你们,稍等,我这就给你们去取来。” 周杜鹃不等她说完呢,就高兴的一拍手,兴高采烈的就到楼上她临时住的地方拿东西去了。 崔大小姐:“……”啊?! 她真是被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位周都督到底…是想干啥? 不只是她,其他小姐夫人们的目光都被这边吸引了。 王英笑呵呵打配合:“诶,你们不知道,我们家杜鹃路子广,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新奇玩意儿多,谁也不知道她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但保准都是大家没见过的。” 夫人小姐们全都笑着点头应是,可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能有什么新奇东西是连她们都没见过的呀,说不定是周杜鹃以为她们没见过的东西而已。 崔大小姐更是下了决心,不管周杜鹃一会拿出什么,她都要装作没见过的样子,给周都督做足面子。 周杜鹃很快回来了,她打开一个琉璃小盒子,里面是争气贴着穿戴甲的小纸板。 她打开递到崔大小姐面前,一推:“喏,你看看,就是这个,它有专门的果冻胶,可以直接贴到指甲上,若是想换了,可以直接取下。” 崔大小姐第一眼是被全透明的琉璃盒子吸引的,这么高透无杂质的琉璃,竟然只用来当盒子? 但是当她看到那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穿戴甲时,目光就瞬间完全被吸引了。 第325章 男宾打完女宾打 崔大小姐双眼死死盯在周杜鹃打开的琉璃盒子上,美眸中满是惊艳与不可置信。 那精致的纸板上,整整齐齐贴着十片小巧玲珑的“假指甲”。 甲片主体是极其娇嫩透亮的浅粉色,在屋内的日光与灯影流转间,甲面上隐隐散发着一道如猫眼般狭长吸睛的清亮光芒(猫眼款)! 不仅如此,在甲片末端与边缘,还描绘着一层极其细腻精美的白色交织纹路(蕾丝),轻盈得如同笼着一层薄纱,巧夺天工到了极点! “这……这是何物?竟能将粉色与猫眼光芒做在指甲形状的东西上?”崔大小姐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未见过此等新奇之物。 在她们世家闺秀的认知里,装扮指甲无非就是用捣碎的凤仙花泥或者包膏敷在指甲上,染出红颜色,不仅颜色单一,且极易染得不均匀,甚至显得手指粗短。 周杜鹃见她这般模样,笑眯眯地拿出了一张特制的“果冻胶”。 “崔大小姐,这叫‘穿戴甲’,”周杜鹃极其热情地拉过崔大小姐的左手,柔声指点教道,“贴法极其简单,先挑选出与你真指甲大小相近的甲片,将这软乎乎的果冻胶贴在你原有的指甲上, 按压平整,再将上面的薄膜轻轻撕开……最后把这穿戴甲顺着指甲根部往上一贴,按住三秒,便成了!” 说话间,周杜鹃动作利落地帮崔大小姐贴上了两根手指。 崔大小姐原本的手掌就白皙娇嫩,只是天然的指甲盖偏短一些。 此时被周杜鹃贴上这带有一点弧度与长度的浅粉猫眼蕾丝穿戴甲后,甲片完美无缝地贴合了她原本的甲型,并且顺势拉长了指甲的线条,竟将她那一双本就白皙漂亮的手,衬得愈发纤细修长、水润动人! 崔大小姐举着左手,在阳光下轻轻翻转着手指,看着那随着动作闪烁如宝石般的猫眼光芒与精致白蕾丝,整个人都看呆了! “天哪……这不仅完美贴合,甚至把本小姐的手指显长了近一倍!”崔大小姐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摸着指甲爱不释手,“且毫无生硬之感,简直就像是从本小姐指甲上长出来的一般!” 周围同桌落座的另外十家世家小姐们,原本还在矜持地端着茶碗,此刻一见崔大小姐那双瞬间蜕得如同神仙玉手般的手,眼睛全都看直了! “我的老天,这猫眼光辉居然还会动!” “崔姐姐这手本就好看,贴上这穿戴甲后,简直比画里的仙女还要修长娇嫩啊!” “这上面的白色花纹是怎么画上去的?比最细的绣花针还要精细百倍啊!” 一时间,满桌的大小姐们围成了一团,看着崔大小姐的手,眼中满是赤裸裸的羡慕与渴望! 周杜鹃将众女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诸位小姐不必羡慕,我这里还有许多花样呢!” 周杜鹃像变魔术一般,顺手从身旁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更大的全透琉璃展示盒! 盒盖一打开,琳琅满目的穿戴甲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有华贵典雅的酒红金箔款,有冷艳高光的极光裸色款,甚至还有几套甲面上用特殊工艺立体制出了朵朵含苞待放、栩栩如生的水润鲜花(立花款)! 那鲜花晶莹剔透,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美得震撼人心! “今日诸位小姐远道而来,以后要一起在琼州长居,我非常喜欢大家,这穿戴甲便当做见面礼,送诸位一人一套!” 周杜鹃相当大气地将一盒盒挑选好的穿戴甲双手奉上,爽快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大家闺秀。 大小姐们喜出望外,连忙欢天喜地接过来,当场按照周杜鹃刚才教的法子,撕果冻胶互相帮忙往指甲上贴。 不一会儿,整个女宾席上的十几位世家小姐,全拥有一双双修长夺目、光彩照人的纤纤玉手。 崔大小姐摸着自己开满逼真小花的绝美指甲,简直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胸口,迫切地看向周杜鹃: “周都督!这穿戴甲实在太神奇、太美了!不知这东西在何处有卖?若我们日后用完了、或是还想要更多的新花样,可有什么地方能够买到?” 另外几家的大小姐也纷纷停下动作,眼巴巴地盯着周杜鹃,生怕以后用不到这么好看的神物。 周杜鹃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诸位大小姐,实不相瞒,这穿戴甲乃是我通过海外极其绝密的特殊渠道弄来的独家货源,全天下除了我这里,别无二家!” 周杜鹃清了清嗓子,眼神微闪:“我手里的货源极其稳定,每个月都能拿到成千上百种款式不同、绝不重样的样品,不过,我平日里要掌管管崖州湾的民政与水师,可没工夫去开小铺子一套套零售。” 说到这里,周杜鹃停顿了一下,眼光扫过这群面露遗憾的大小姐们,突然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所以,我今日想问问诸位大小姐——你们可有兴趣,与本都督合作,做这‘穿戴甲’的外贸出口大生意?” “外贸大生意?!” 崔大小姐与金大小姐等人浑身一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错!”周杜鹃的声音极具蛊惑力,“诸位看,刚才男宾那边,你们的父兄为了詹州码头的建筑与精铁、罐头专营权打得不可开交, 可诸位大小姐都是掌管家族内务、冰雪聪明的人,你们心里最清楚——这天下女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这小小的一套穿戴甲,放眼世间都是稀罕物,在我们这些爱美的女子眼里,更是万金难买心头好! 不仅咱们大虞的豪门贵妇、后宫嫔妃会为之疯狂,那南洋诸国、波斯天竺,乃至泰西诸国的王室贵族女眷,难道就不爱美了吗?” “只要诸位大小姐与我合作,拿到各个区域的独家专营授权!咱们把这穿戴甲通过詹州码头卖向全世界! 到时候,诸位拿到的分红与属于你们自己的私房嫁妆!” “轰——!” 穿戴甲外贸!独家授权专营! 这一番绝妙的商业逻辑,如同一道霹雳,直接点燃了这群从小精通算学、却被困在后宅的大大小姐们心中的野心与狂热! 她们不仅爱美,更渴望像周杜鹃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与泼天财富! 一瞬间,刚才还矜持温婉、姐姐妹妹叫个不停的闺秀们,眼神全都变了! “周都督!”崔大小姐一把拍在桌案上,头上的金簪剧烈晃动,声嘶力竭地高喊,“南洋诸国的穿戴甲独家专营权,我清河崔氏要定了!我以我所有的积蓄与嫁妆作保,出资三万两白银入股!” “崔大姐姐你休想独吞!”金家大小姐尖叫着站了起来,连矜持都不顾了,“我们母亲家本就是做珠宝首饰起家的!泰西诸国的穿戴甲专营权必须归我们金家!我出资五万两白银!” “内陆京城与各州府的独家专营权是咱们陈家的!”陈家大小姐也红了眼,直接拔下头上的玉簪往桌上一拍,“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我出六万两!” “我拿我私房的两箱夜明珠作保!” 刚才男宾那边在招标会上因为精铁和水泥打得不可开交,而此时此刻,女宾席这边为了争夺这小小穿戴甲的独家授权,各家大小姐们掏嫁妆、拍桌子、抢名额,竟然也险些当场打起来! 现场的气氛简直比男宾那边还要狂热三分! 男宾那边听到了动静都面面相觑啊,啊这,今天是什么日子?男人们打完了,轮到女人们开掐吗? 第326章 被全家遗忘的好大弟 最后还是周杜鹃安抚大家,说她这种类型的新奇东西还有很多。 到时候王英会在詹州商贸城开一家专门卖这些东西的铺子。 詹州商贸城这家铺子和琼州府城的铺子是连锁的,装修风格和卖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只是詹州商贸城这边的铺子上的新品速度更快,所有新品都会詹州商贸城这边的铺子先跟大家见面。 同时詹州商贸城这家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可以大批量拿货的,可以直接跟店铺预定,预定好数量和交货时间,到时候各家定的各家自己来提就是。 詹州商贸城这边的店主打一个大量批发,琼州府城那边的店就是体验和零售了,不一定的功能。 周杜鹃最后笑呵呵的总结:“反正在座的各位小姐们,自家都有去外面的商船,订购的这些东西放到商船上,顺便一起带出去卖了,这岂不是一笔轻松的额外收入,这不是更省力,更可行吗?” 众位小姐们一听,确实是这样哦,直接进货只要付货款就行了,不用像招标大会那样,还要先投资中标什么项目,先掏出去一大笔钱,才能有回报。 周杜鹃笑着说:“这其实是我专门给姐妹们想的一样生意,不用多大的成本,就是喜欢姐妹们,就想带着大家多赚点。” 再看周杜鹃笑意盈盈的模样,眼睛清亮,目光的坦荡。 在座的各位小姐夫人们哪一个不是识人厉害的人精,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聊上几句话就能摸得差不多了。 周杜鹃给她们的感觉就不像是被拘泥于后宅的女子,她能当上琼州,乃至是大虞的第一位女官,首先就有她的魄力和本事在。 现在接触下来,更是感觉她就像是山间的清风一样,直接、坦荡又让人觉得舒服,有种莫名想要跟随的感觉。 崔大小姐更是喜欢周杜鹃,她也眼睛亮晶晶的:“嗯!以后我们要多向你学习,你是我们女子的榜样!” 周杜鹃以茶代酒,敬向在座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是从这里开始,老周家风风火火的风格,已经开始蔓延了。 第一届招标大会,在第二天红榜公式完各种具体的项目后,终于顺利结束了。 后面就是一场整个琼州都跟着一起忙碌起来的大基建。 周杜鹃在新时代这边查了好久的资料,把一些关于码头建设的图纸方案,都跟牛吃草一样,依葫芦画瓢的描摹了下来。 不管她看不看得懂,没关系,琼州这么大一个岛,再加上十一个大家族带过来的自家养的能工巧匠那么多,总有专业人士。 她只要把这些新时代来的新主意、新想法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受到启发。 詹州商贸城这边的事情,完全交给了爹娘和刘景元去负责,周杜鹃就负责总进度。 在跟着周忠信和王英在海军码头不远处的空地,看几块地的选址哪里合适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到一道熟悉的喊声:“姐!爹!娘!” 三人闻声转头一看,好家伙,那个穿着军装,跟猴子一样,大老远就蹦跳着过来的人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啊。 再定睛一看,哟,这不是周大宇吗? 周大宇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惊喜的问:“爹!娘!老姐!你们怎么来了,是来海师看我的吗?哎哟,真的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在海师里适应得蛮好的,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周杜鹃和周忠信、王英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敢先说话。 他们能说啥,能说他们来了詹州后一直在忙,把这么大的一个好大弟都忘在脑后了吗? 还是这会突然偶遇了,他们才想起家里还有这个一个好大弟。 周忠信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周大宇的肩膀:“好啊,大宇现在也是长大懂事能独当一面了,我们都非常欣慰啊! 本来我们早就想来看你了,你娘和你姐心里都记挂着你呢,要不是怕来你们海师看你会给你带去麻烦,让你手下的兵笑话你离不开爹娘姐姐,我们早就来看你了!” 周杜鹃和王英连忙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们都是怕影响你,我们心里都特别为你感到骄傲!” 周大宇胸膛挺得更高了:“哎呀,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在军中说一不二,他们都想要我姐那些厉害的武器,巴结我还来不及呢,不会不听我话的。” 周杜鹃真是没忍住笑了,她这些好大弟对自己的认知还是那么清晰。 王英这才说:“詹州码头现在要扩建了,除了你们海师所在的军用码头要扩建外,里面的民用码头也要扩建,我们家负责这事,以后我们就住在詹州了, 詹州镇上搞了一个院子,我们家暂时住那,一会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认认路,也回家吃顿好的。” 周大宇先是高兴得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又在同个地方了!” 随即才反应过来,奇怪的问:“可是詹州码头扩建,为什么是我们家负责啊?老姐的地盘不是在崖州湾吗?这一南一北的,相差得还挺远的吧?” 周杜鹃:“哦,这个啊,是我们忘记跟你说了,现在詹州这边也归我管了。” 周大宇:“……???” 不是,这才过去多久啊,老姐就又拿下一个地盘吗? 他只是在海师里当兵啊,又不是在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当野人,怎么老姐拿下新地盘的速度会这么快呢? 后来他会崖州湾看到自家新建的大房子,老周家遍布崖州县和琼州府城的产业,才是真正的被自家的发展速度给震撼到了。 十一个大家族的资金到位,基建开展,同时,大家族们也要在琼州重新建造属于他们自家的房子。 有钱人建房子,肯定不会只建一处。 他们统一选择都是在詹州商贸城这个以后一定会发展起来,寸土寸金的地方先盖一个,再在琼州府城这种适合家眷居住,也相对来说更安全的地方再建一个。 一下子整个琼州都投入到了火热建造中。 本来感觉琼州的人口还挺多,还有很多沿海地区的人,因为连年的风灾影响,好多人被迫背井离乡,集中到府城找活计找活路。 来府城的人太多了,没点本事人脉还找不到活计呢,更别提是好伙计了。 可现在崖州湾建设要人,詹州码头建设要人,外来的大家族们大批量建房要人,各地都在开荒种地,种冬季也能收割的高产水稻等等,全都要人! 第327章 卯足劲种田 但这些所有要人的优先级里面,最优先的肯定还是种地和尽可能的多开荒种地。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明年四月份金兵南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要做好到时候真的打起来,一旦被封锁,外面的粮食不能进来,自家琼州岛上种的粮食还够的打算。 当然,周杜鹃心里是不慌的,因为到时候如果真的被封闭得粮食不够了,她还能从新时代那边弄粮过来。 这是下下策,能尽量自己可以生产,最好是自己生产。 她听知府和刘景元一起计算过了,如果今年最后这一季,全琼州都种上高产水稻的话,收获粮够供养琼州上下所有人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面还可以种三熟,粮食短缺问题就可以彻底被解决了,他们可以稳稳的实现岛内循环。 从外面封锁琼州,将不会对他们再造成什么致命的威胁。 所以原本在琼州府城的,或者在其他几个大城镇的人们,都纷纷回到了自己老家种地。 毕竟大部分人在自己老家乡下多少都是有几亩薄田的,现在各地官服号召他们回家种地不说,还赠送荒地,荒地哪家开荒出来就是给哪家的,荒地接下来五年都免田税呢。 这还不止,只要是响应当地官府号召期间回家种地,你家农具不够?没关系,可以问当地官府先借了用,年底家庭重量超过多少石的人家,这农具直接半价卖给他们。 好几次周杜鹃从詹州会崖州的路上,都会看到路边本来荒置的农田,已经有人重新种上了。 她还会故意放慢马车速度,听路边种地的农人们聊天。 农人们都在讨论,说官府新推出的曲辕犁好用,犁地轻松快速了很多。 又讨论官府借出的新农具好用,那个精铁不知道是怎么打出来的,又轻又硬,用新铁做的农具干活都不累了,以前一亩地的力气,现在可以干两亩地的。 大家都铆足了劲头,下狠心这一季的地要好好重,争取达到购买半价农具的亩产,怎么着都得在年底用半价把这些好用的农具从租的变成买的。 而曲辕犁和新的精铁,这些都是从崖州湾出来的,都是周杜鹃从新时代带过去的新技术,现在慢慢的普及到了琼州的各个角落了。 不只是对种地的农人们设置了一个可以半价购买农具的亩产“KPI”,在这方面对各地县衙的县令官员们也是设置了奖励机制的。 首先提升官职,加薪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周杜鹃提出的一个更有诱惑力的奖励是,在同级别县和郡之间展开比赛。 产量最高的县,他们的县可以获得一次命名海上战舰机会,比如如果莲花县赢了,那么就有一个战舰身上会喷涂上“莲花号”,特别威风。 该县的县令也会在年底述职大会上得到特别的表彰,获得“琼州亩产大王父母官”的荣誉称号,还会有逍遥王提笔,给单出开一页族谱。 请问谁能拒绝一个族谱单开的诱惑呢? 于是县令们铆足了劲努力,下面的农人们也铆足了劲努力。 距离知府县令们到崖州湾地理参观,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多月,周杜鹃这一路上骑马过去,两边有田地的,全是绿油油一片了。 琼州的农业发展,那是如火如荼,蒸蒸日上。 可是,农业这边用了这么多人,其他建设上的人就有点不够用了。 各个项目的人只要看到了周杜鹃,喊的就是,人手不够,人手不够啊,加了工钱都招不到足够多的人。 第一次周杜鹃让他们不要限制性别,只要是能胜任的,妇女都可以招。 他们想说妇女怎么能干得了力气活呢,结果真的同工同酬的招了女人后,女人们很珍惜这种工作,干活干得卖力又仔细。 可很快,他们发现人手还是不够啊! 这会儿周杜鹃也没办法了,她也没法把人给变出来啊。 琼州岛最大的劣势就在这里,哪怕这边发展得再好,也没法吸引到自发来的人口。 因为这周围都是大海,根本没有人能上来啊! 所以周杜鹃哪怕从不主动催进度,还是被追着喊人口不够的时候,她只能抱头鼠窜。 琼州这边的事情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同时周杜鹃新时代那边的事情也从没放下过。 现在新时代这边的生意链已经很完整了。 菜市场的山野现货店,除了店里的海鲜能供稳定供应上外,现在拥有了一整个琼州海鲜供应的周杜鹃,能供应上这边更多货了。 周暖玉听周杜鹃说了每天能供应的海鲜量,并且听她问怎么才能卖更多后,直接说:“那还不简单,我们这家店在本地口碑可好了,只是我们这里是一家固定的线下门店,很多住得更远一点地方的人,想来买不方便,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本地团购的小程序,直接在小程序下单,骑手送货上门,给人家配送到位,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一整个金市的海鲜生意了, 如果海鲜量还能更多,我们就在网上开网店,我们自己开个抖音号,开个抖音店铺,请两个主播来直播卖海鲜,再冷链包装好快递出去,全国隔日达, 这样我们就能把海鲜卖到全国了!” 周杜鹃听得莫名激动,她问:“就是我在抖音上下单买过东西的直播间吗?” “嗯!是啊,就是那种!”周暖玉点头:“我记得你不是在上面买过各种小工艺品吗?你看,这种直播间卖,是不是比普通链接店铺的更直观,销量更好?” 周杜鹃点头如捣蒜,她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前段时间她就迷上了直播间里各种九块九的东西。 一看只需要九块九,好便宜啊,赶紧捡便宜,买买买,结果不知不觉间,无数个九块九下去,一晚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花出去好几百了…… 周暖玉问:“那我们就干?不过这样扩张的话,就我和我妈两个人估计是忙不过来了,得招人了, 不过招人的话你也不用担心,就是招些负责网上卖货的主播、维护的运营客服,现在就是招些仓库打包发货的人, 你到时候每天正常运海鲜过来,送到仓库就行,也不会多什么麻烦的。” 周暖玉想说的其实是,就算扩招了,我也能守住你货源的秘密,不会被发现的。 第328章 从零售端变成生产端 周杜鹃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定定的看着周暖玉。 周暖玉对她俏皮的眨眨眼。 周杜鹃笑了,她主动靠到周暖玉肩膀上:“能在这里遇到你这个朋友,真好。” 周暖玉这个眼窝子浅的人,就这样被这话弄得红了眼眶。 她轻轻拍了拍靠在她肩膀上的周杜鹃头脑:“说什么话呢,是我遇到你真好,你看我妈妈现在换了更贵更先进的治疗方案后身体也好了,我们家还全款换了三室一厅,我跟我妈妈一人有了一辆车, 这好日子我以前一天打五份零工的时候哪里敢想啊,所以是我遇到你真好,你是财神爷听到我诚心的呼唤,赐给我的礼物嘞!” 周杜鹃“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暖玉讲话总是这么有趣。 于是就这么说定后,周杜鹃在新时代生意也终于跨出了从个体工商户转向有限责任公司的转变。 她们把菜市场店铺上面的三四楼买了下来,店铺的房东知道了,主动过来问一楼铺子加二楼套房一起打包卖,问她们愿不愿意买。 原来是收购了团购和网购这种新型商业方式的冲击,这个老菜市场人流量越来越少了,大家的生意都越来越不好做,关门的商贩越来越多,能挺下来的都是老客多,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店铺。 可是菜市场这边的房价一直在降,这个月比上个月又每平方降了几百块。 这个房东的儿子要结婚了,想要买新房,房东就打算趁着这边价格还没低太多,直接把房子卖了好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商量了一下,以她们现在的存款,真的不在乎这一点房子掉价的差价。 菜市场的这家门店是她们发家的地方,周暖玉妈妈也说了,老话说不管以后多发达,你发家的地方,就是旺你的根,最好是不能丢的。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把一楼店铺,连上面的总共四层,也就是这一小栋都买了下来。 这里是商住两用楼,就以这个地址,周暖玉重新去注册了一家杜鹃山野鲜货公司。 本来是想图方便上本地团购APP的,结果发现在外面开店,中间会收很高的手续费,如果当人家的供货商,不管你的东西多好,都会被疯狂压价。 所以周暖玉还是决定自己开发一个小程序好了,微信上划开就可以下单,还可以互相分享,很方便。 就在她们讨论怎么找开发小程序的团队时,徐玉溪又溜溜达达的来店里买菜了。 周杜鹃有段时间没长时间在店里了,她看到徐玉溪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位高冷霸总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还会亲自来店里买菜? 徐玉溪问她们在讨论什么,听到是想开发小程序后,他直接说:“既然都开发了,还开发什么小程序啊,直接开发一个APP不更好吗? 反正你们家东西种类多,除了海鲜和山野鲜货,我看杜鹃老板这边不还有很多其他可以卖的东西吗? 你们直接开发一个APP,口碑好,推广起来可快了,到时候在上面什么东西可以卖,同城的,异地的都可以,不更好吗?” 周杜鹃眼睛一亮:“这个好!我以后还有很多手工工艺品之类的东西,也想卖呢!” 周暖玉也觉得好,可她对这方面就不懂了:“那APP应该怎么研发,怎么上线呢?应该做些什么工作呢?” “这还不简单,我公司里正好有专门负责这个的部门,我给那个部门负责人打个电话,让她来帮你,你有不懂的,直接找她。” 徐玉溪说着就拿出了手机,被周暖玉赶紧拦住:“诶诶诶,我先说好啊,这是我跟杜鹃的生意,不接受第三者啊,我请你的人帮忙,这算另外的合作,我们单独算报酬,你要想借此机会入股我们,横叉一脚,那可不行啊!” 徐玉溪:“……” 看着周暖玉那警惕的样子,他有点受伤:“我没打算横叉一脚,跟你们一起开公司分钱啊,我只是想帮你…你们,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在你心里连这点交情都没有吗?” 周暖玉误会了人家,被徐玉溪受伤的表情看得有点心虚,赶紧道歉:“哎呀,我这就是把话说明白嘛,省得有误会有扯皮不是,啥都清清楚楚的,对我们都好。” 徐玉溪深深的叹了口气:“那也不用跟我算钱了,我不跟你们合伙,就是单纯看我们的交情上愿意帮你们,你们以后有好货多给我留些,这总行了吧?” 周暖玉连连点头:“那行那行。” 旁观者周杜鹃看看周暖玉那生怕资本家分钱的迟钝模样,再看看徐玉溪霸总那不得其法的追求方式,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 算了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瞎,这层这么有意思的窗户纸,还是不要由她来捅破吧! 于是杜鹃鲜货APP的研发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周杜鹃也受到了其他,她在新时代这边,也可以从零售端的购买者,变成生产端的生产者啊! 而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很快被她遇到了机会! 第329章 陈明珠的朋友 忙完周暖玉这边的事情,周杜鹃顺便去了陈明珠那边一趟。 自从在琼州稳定下来,搭建起琼州府城的销路后,在陈明珠这边订购的汉服销量逐渐增加到一个数量后稳定下来。 今天是想来跟陈明珠讨论一下新品,之前款式已经卖了很久了,顺便看看有没有那种能卖得上高价的创新汉服,十一个大家族的夫人小姐们在呢,她们这奔波了一路才稳定下来,可不得给自己好好添几身新衣服嘛。 陈明珠的汉服厂,现在全靠周杜鹃的大单子养活着,从原本从老父亲厂里扣出来两条流水线,到现在有了自己独立的小厂,十来条生产线专门给周杜鹃生产单子。 唯一可惜的是,本来已经做出名气的各种传统手工刺绣,因为内陆乱了后,周杜鹃去好几个原本收刺绣的地方去看过了。 原本这些地方稳定供货的绣娘们,早就因为旱灾、战乱不见了,所以大规模的收是没有了。 只剩下躲在大公山里的大伯娘娘家人躲的地方,那里还有七八个会刺绣且手艺不错的绣娘,每个月可以稳定提供一小批手工刺绣。 就是太少了,根本不够,一上就秒空,也卖不上像双面刺绣那样的高价,只能说是维持着这一方面的生意,聊胜于无。 现在陈明珠再也不用担心销量问题了,每天就有更多心情从事汉服的设计创新了。 看周杜鹃溜达过来,直接把这尊财神爷热情迎进门:“杜鹃大宝贝!你终于来了,本来你再不来的话,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快来快来,我又设计了几个新款,刚刚做成成品,还在调试,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周杜鹃被拉进门店,现在门店都已经扩张过了,把旁边的铺子也给盘下来了。 刚走进去的地方是一个展示间,再往里面走一点是陈明珠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里面已经摆放了好几个穿了新款汉服的模特了。 不得不说,陈明珠是真的很喜欢汉服,她对汉服的热爱是真的,审美也很高,她设计出来的汉服都很漂亮,拿到大虞那边后,都是被抢购的那种。 而且她在赚到钱后,还招了好几个跟她一样热爱汉服的设计师,专门设计新款汉服。 现在陈明珠除了有周杜鹃这个稳定的大客户外,她在网上的店铺也有了起色,因为爆火的刺绣终于被看见,在网上的销售额也很稳定了。 周杜鹃一看到那几款漂亮的新款,就知道这一波的新品又稳了,大手一挥,就先下单了一波。 这时候陈明珠给周杜鹃定的外卖也到了,各种美味的点心奶茶,有很多是最新网红甜点。 可以说周杜鹃对新时代所有网红食品的了解,都是从陈明珠这里来的。 “您好,您的外卖。”一道女声在店门口响起。 陈明珠跑出去拿:“我的,谢谢……诶?!潇潇?!怎么是你?!” “我去!明珠!这是你的店啊!”那个叫潇潇的女生也很激动。 周杜鹃听到声音跑到门口看,就看到陈明珠跟一个穿着外卖服女生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的。 等两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陈明珠才问:“潇潇,你怎么跑起外卖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原来这个叫做李潇潇的女生,是陈明珠的大学室友,陈明珠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李潇潇学的是数字油画专业。 两人自从大学分开后,到现在过去了三年才第一次相见,还是这样的情况下偶遇的。 李潇潇很不好意思,长长的叹了口气:“哎,别提了,都怪我自己恋爱脑,大学毕业我陪着男朋友北上了,他在那边考公上岸了,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斩我这个意中人,直接跟我分手了, 我刚刚回来,数字油画不好就业,去好几个机构应聘当老师,人家都要教师资格证, 你也知道我家前两年破产负债了,我也不想待在家里当家里的负担,就干脆在考教师资格证期间,出来简直跑跑外卖,多少还能挣点。” 陈明珠真是气死了:“我们当年怎么劝你来着,劝你别跟你那个对象去,你那个对象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老老实实留在本市大学里考个研究生,顺便考个教师资格证,发展不更好吗? 你偏不听!对了,我记得你不是很爱做美甲吗?看你朋友圈还发过卖穿戴甲的广告,怎么没有继续做了?做美甲不也挺赚钱的吗?” 李潇潇苦笑摇头:“一开始穿戴甲是还可以,但是后面机械化冲击,穿戴甲多开始批量生产了,我买不起机器,手搓穿戴甲刚原创出一个新款,很快就被机器给盗了,生意当然就做不下去了, 去人家店里当美甲师的话,人家要求一开始当学徒免费给干半年,我家这情况,我也拖不住啊, 跑外卖挺好的,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赚得也多,能养活自己,时间自由,够我备考教师资格证。” 李潇潇说得很乐观,陈明珠却很是心疼:“好什么啊好,这风吹日晒的,你当年可是我们宿舍身体最弱的小公主,这样,你别跑外卖了,你来我店里上班,当我的助手,我给你开工资,你在我店里随时可以备考。” “那怎么行,我不是给你增加负担了吗?”李潇潇很不好意思。 “那个……打扰一下,”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周杜鹃突然问:“这位潇潇小姐姐,是会做穿戴甲吗?” 李潇潇还没反应过来,陈明珠眼珠子一转,马上开始推荐:“是啊,潇潇会做穿戴甲,还给我送过,她大学就喜欢研究美甲这些,技术相当不错,审美也很高级, 潇潇,你快点把你手机相册里自己做的美甲图片给杜鹃看看,这位是我的朋友杜鹃,她也是做生意的,我店里的汉服大部分都是她买的。” 李潇潇秒懂了,这是在给她介绍客户呢,赶紧打开手机,给周杜鹃展示了自己做的美甲。 第330章 建穿戴甲加工厂 不得不说,这美甲做得是相当之精致,那一个个长甲上的花纹像是用头发丝画上去一样,繁复的、华丽的,什么样都有。 周杜鹃觉得她已经看到过很漂亮的美甲了,还是被这种精致程度的美甲给折服了。 她都已经能想象到,把这些穿戴甲再带回去的话,那真是能卖上另一个高价了。 周杜鹃当即问:“这样一副手绘的穿戴甲,你卖多少?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想要长期大量的收购。” 李潇潇一听,激动了,可她也不敢报高价,小心翼翼试探的问:“你看这么一副388,超长的588,行不行?材料是不贵,但是画这么一副,我大概就需要花大半天的时间,超长的话画,我几乎一整天的事件都要花在上面了……” 周杜鹃皱眉。 李潇潇以为是嫌弃她的价格报高了,当即说:“如果你嫌贵的话……” “不是,”周杜鹃摇头:“我不是嫌价格贵,你这个手艺完全值得这个价格,我是觉得速度有点太慢了,一天只能画上这么一副超长的话,你一个月完全不休息,也只能画三十副,太少了!” 李潇潇:“……啊?!” 算算一副超长的六百块,她一个月三十天都能接单的话,一个月就是两万四立刻,我去,她是不是真的遇到大客户了? 等等,就这还嫌不够多是什么情况? 周杜鹃的思索了一下问:“之前你说,穿戴甲也可以用机器大批量的生产,我不太懂这块,更不会画新样式,但是我的确是很大的单子,每个月能卖上万副那种, 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开穿戴甲厂,同时接做高端的这种手绘穿戴甲?” 李潇潇:“……啊?!” 她傻掉了,完全跟不上周杜鹃这极度跳跃脑回路。 还是本身就在开厂的陈明珠先反应过来,赶紧跟李潇潇解释:“杜鹃大宝贝的意思,就是她想开一家做穿戴甲的厂,然后跟你合伙,你主要就管产品的研发、生产、质量,杜鹃就负责出资、销路,懂了不?” 李潇潇懂了,李潇潇激动了,她完全这就像是一个天降馅饼一样,突然就砸中她了。 陈明珠可太懂这种感觉,当时周杜鹃突然找到她下单的时候,她也是这种好像突然被馅饼砸中的感觉。 这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啊,更何况周杜鹃是陈明珠长期合作的大客户了,信誉可靠。 最后商量下来,是跟李潇潇合作开厂,周杜鹃拿八成,李潇潇拿两成。 李潇潇很满意,她一分钱都没出,能拿两成,已经非常满足了。 等详细商量完后,她们就在网上找做穿戴甲机器的源头工厂,找到了三四家附近的,相约好明天就一起去看厂。 最后,李潇潇才发现自己下面一单的外卖单子已经的超时一个小时了,那边都客户都已经直接退单了,还吃了一个投诉。 周杜鹃有点不好意思,都怪她着急的拉着李潇潇直接讨论,才害得她超时的的,还主动给李潇潇发了一个红包的,让她赔给了那个等到了一个小时的客人。 后面几天,去厂里看机器,在郊区租厂房,拜托周暖玉跑开厂的手续,短短半个月内,就直接把穿戴甲厂给开了起来。 一百多平方的厂房,其中二十几个平方被隔出来当美甲工作室,李潇潇平时就在这里绘制的手工精品穿戴甲。 周杜鹃从陈明珠雇设计师那里得到了灵感,大手一挥,又追加了一波投资,让李潇潇也招几个做手绘精品穿戴甲的美甲师过来,遇到合适的,再招个自己能做原创设计,不要很前沿潮流抽象的那种风格的,最高是更擅长古风典雅的。 李潇潇看着坐落在眼前的厂,才有了不是在做梦的实感,她保证一定会好好干。 穿戴甲厂正式开工第三天,就打样出了一批满意的,第一批生产了五百副。 周杜鹃带着这五百副回了大虞,这代表着她在新时代也拥有了第一家生产的厂。 打出来的第一份量产的这个穿戴甲,是那十一个家族的小姐都觉得好的那种,比较适合当打开市场的大众款。 带回去后,就以二十两银子一副的批发价卖出去了,而且是手慢无的那种抢购。 于是,崖州湾的商贸城建设正如火如荼地推进着,而琼州府城与崖州新城里,“美容养颜阁”的生意更是火爆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自从那些从新时代弄回来的穿戴甲在世家小姐圈子里一炮而红后,连带着店里的面膜、水乳、面霜以及香波,也成了全琼州富妇贵女们疯狂抢购的香饽饽。 可这风光无限的生意背后,却藏着老周家母女俩说不出的“甜蜜烦恼”。 深夜,草原空间静谧的草地上,沉香木架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王英与周杜鹃母女俩正围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现代日用品前,扯着嘴角、撸着袖子,埋头苦干。 周杜鹃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片现代面膜的塑料外包装剪开,把里面浸满精华液的面膜纸夹出来,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光滑小瓷罐里。 而王英则拿着湿毛巾,把大桶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一点点挤进精致的彩釉小陶瓶里,再用红绳系紧木塞。 地上散落着一大堆被拆下来的塑料袋、烫金塑料瓶盖以及带有Barcode(条形码)的塑料外壳。 “哎哟,我的腰啊……”王英弯着腰忙活了半宿,忍不住揉着发酸的腰眼,苦笑着抱怨,“杜鹃啊,咱们这生意好是好,可这天天撕塑料袋、挤塑料瓶,手指头都快剥破皮了! 万一哪天不小心留了个塑料盖子或者印着古怪方块字的塑料纸在大虞那边,被那些精明的大户人家瞅见,那不就露馅了吗?” 周杜鹃看着满地狼籍的现代塑料包装,也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以前规模小的时候,母女俩在草原空间里手动换包装倒还应付得过来。 可如今这需求量成千上万地往上涨,不仅是琼州府城的贵妇们抢着要,连南洋商船和世家大族们都吵着要大批量进货! 光靠她们母女俩在空间里用手撕、用瓶装,就算把两条胳膊累断,也根本跟不上这惊人的消耗速度! 第331章 收购日化品厂 周杜鹃看着手里的瓷罐,突然灵光一闪。 前两日她才刚刚和李潇潇在金市合作办起了穿戴甲厂,直接掌握了源头生产,不仅效率翻了几十倍,而且款式随心所欲。 既然穿戴甲能自己开厂生产,那这面膜、水乳、洗发水,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在现代开个厂子,从生产线上就搞定“纯古风”的包装呢?! 只要在生产的时候,直接采用纯纸质、木盒、竹筒或者瓷罐,上面印上繁体古风字,完全杜绝任何现代塑料、条形码和阿拉伯数字,那拿回大虞朝,不就可以直接大批量上架,连手都不用换了吗?! 想到这里,周杜鹃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娘!咱们不剥了!你先回去,我这会就要去新时代,自己开个日化厂去!” 第二天一早,金市新时代。 周杜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现代便服,直接找上了正在穿戴甲厂里核对图纸的李潇潇,顺便叫上了对金市商业环境极其熟悉的周暖玉。 听周杜鹃说想在金市找一家能生产面膜、水乳、洗发露的日化生产线,周暖玉抿了一口咖啡,顿时笑了起来: “杜鹃,你这运气可真是绝了!我还真知道一家!就在金市郊区,叫‘金美老牌日化厂’, 那可是咱们金市几十年的老字号厂子了,以前专门生产老牌珍珠霜和草本洗发水。, 惜这几年互联网电商冲击太大,他们家不擅长做营销投流,产品包装又太老气,已经被市场边缘化了,听说上个月资金链断裂,正准备破产拍卖呢!” “老日化厂?设备和工人都是现成的?”周杜鹃眼睛陡然一亮,“走!咱们现在就去看厂!” 半小时后,金市郊区的一座带有些许岁月痕迹的工业园区内。 周杜鹃见到了金美日化厂的老厂长张老先生。 老厂长看着车间里保养得得当、却被迫停工的自动化灌装生产线,满脸皆是落寞与不舍。 周杜鹃也不跟老厂长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张厂长,我不仅全盘接收你们厂里的所有设备和工人工资,甚至连你们原有的草本配方和老老实实做产品的工艺也一并保留,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周杜鹃指了指车间里的包装台,语气斩钉截铁:“生产线出来的所有产品,从外包装到内容器,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丁点塑料、铝箔胶袋、条形码或者简体字阿拉伯数字!” 张厂长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总……您这是要干啥?现在的日化品哪有不用塑料和条形码的?不用塑料膜封口,怎么保鲜?没有条形码,超市怎么扫码上架啊?” 周杜鹃神秘一笑:“这您就别管了,我这批货专门走‘高端复古古法出口’路线,客户就喜欢最纯粹的东方木石纸素风。 内胆全部用特种高温消毒的竹筒、木盒与陶瓷瓶,外包装全部采用厚重的复古手工汉麻纸与油油纸! 上面的文字,全用老烫金工艺印上繁体书法字!” “全款现结,第一期我先注入三百万资金,只要能按我的要求改改造灌装模具和包装线,今天就能签合同过户!” 听到“三百万全款现结”和“保留所有老工人”,张厂长激动得眼眶通红,当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签!周总,您就是咱们全厂几百号工人的救命恩人!别说要纯纸纯木包装,您就是要求用金子打盒,咱们也加班加点给您赶出来!” 收购完老日化厂,生产线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最核心的,就是产品外包装的“灵魂设计”。 周杜鹃直接将这个重任交给了对古代美学极其敏锐的李潇潇。 李潇潇本就是数字油画与美甲设计出身,对古风线条与色彩搭配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一听说要给整套高端日化品设计“汉方古风礼盒”,她整个人亢奋得废寝忘食,泡在图书馆和博物馆里研究了整整两天两夜。 三天后,当李潇潇将设计出来的第一批产品包装样张摆在周杜鹃面前时,连周杜鹃都被这惊艳绝伦的审美给震撼到了! 原木打磨得光滑无瑕的胭脂盒里,盛装着膏体如凝脂般细腻的“珍珠雪肌面霜”。 用特种高密汉麻纸包裹、外面系着细麻绳与压花封泥的,是“灵草冷敷贴”面膜,纸壳上用龙飞凤舞的繁体瘦金体写着诗句。 而洗发露与沐浴膏,则装在青竹打磨成的竹筒罐里,盖子用软木塞紧,外面套着一层暗纹烫金的古风礼盒,盒面上印着水墨绘制的荷花、兰花与山水。 礼盒根据不同的功效,被李潇潇赋予了极其唯美的名字——《四季驻颜·雪肌礼盒》、《汉方首乌·润发礼盒》、《沉香养玉·洗沐礼盒》。 整套礼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尽是岁月与文化的厚重感,不仅没有丝毫现代工业的廉价塑料感,反而散发着一种连朝廷御贡都未必能比拟的高贵与雅致! 生产线迅速完成改造,老工人手艺精湛,配合着新改的木石灌装模具,第一批整整一万套“古风汉方日化礼盒”,在短短七天内便顺利下线! 周杜鹃爽快地将这批货全盘验收,在一个风黑高光的深夜,借着旧仓库的掩护,心念一动,庞大的意念将整整一万套包装精美的古风礼盒,全数收入了草原空间之中! 周杜鹃站在空间里,看着那堆叠如山、古香古色的精致木盒,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老周家在琼州岛的第二波“美妆外贸暴富狂潮”,要正式刮起来了! 大虞朝,琼州府城。 位于府城最繁华大街上的“美容养颜阁”,今日大门未开,门前却早已停满了各色香车宝马。 十几位身穿绫罗绸缎、头戴金翠的世家贵妇与高门大小姐们,正聚在门前,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与焦急。 “崔夫人,您听说了吗?今日王夫人这养颜阁里,要上新一批从外邦运来的‘汉方神仙驻颜礼盒’呢!”陆夫人用烫金的手帕捂着嘴,小声道,“听说这次的东西,连包装都是用名贵沉香木与蜀锦汉纸做的,比先前那些小瓷罐还要尊贵百倍!” 第332章 琼州的贵妇们都为此疯狂 清河崔氏的崔夫人整了整头上的翡翠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得瑟:“我能不知道吗?我家那丫头前几天从周都督手里拿到了第一批五百副的‘穿戴甲’,今儿个我可是受了周都督的特邀,专门来抢第一批新品的!” 正说话间,“嘎吱”一声,养颜阁那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拉开。 身穿一身暗香细纹锦缎长裙、气质端庄干练的王英,在几名身穿统一青衫的灵巧丫鬟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诸位夫人、大小姐们,久等了!”王英笑得合不拢嘴,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今日咱们养颜阁的新品已全部上架,请诸位登楼一观!” 众贵妇们呼啦一下涌上了二楼最奢华的体验大厅。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一排排红木展示架上时,整个二楼大厅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尖叫与惊呼! “老天爷啊……这……这是装面霜的盒子?!” 只见红木架上,整齐划一地摆放着一个个散发着淡淡木香与墨香的精致礼盒。 那些礼盒有的用天然青竹打磨成筒,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水墨兰花。 有的用厚重的沉香木做成小巧的梳妆匣,锁扣处系着冰洁的丝绸盘扣。 更有那一盒盒用手工粗麻纸精心包裹的面膜,上面用烫金繁体字写着《四季驻颜·雪肌膏》、《汉方玉容散》。 整座大厅里,混合着沉香木的幽香与草本植物的清香,奢华典雅到了极点! “诸位夫人请看,”周杜鹃一身利落青衫,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指着中央最显眼的一盒《四季驻颜·雪肌礼盒》,微笑着介绍:“此乃我等耗费无数心血,从失传孤本古籍里复原的古法驻颜神物。” 周杜鹃伸手轻轻拔开一樽青竹筒的软木塞,挖出一小块如凝脂般细腻雪白的面霜,涂抹在自己的手背上。 “此乃‘珍珠凝脂霜’,采用了深海罕见的黑珍珠与雪山灵草萃取而成,抹在脸上,一秒化水,能让肌肤如二八少女般水润光泽, 而这一盒汉纸包裹的,乃是‘草本灵露贴’面膜,敷在脸上半刻钟,便能将脸上的黄气与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我们已经经过了多轮试验,但口说无凭,诸位夫人可亲自一试。”周杜鹃挥了挥手,几名训练有素的姑娘们立刻端着铜盆与温水上前,伺候贵妇们试用。 崔夫人率先按捺不住,伸出双手让丫鬟洗净,涂上了那“珍珠凝脂霜”,又在额头贴了一块冰凉舒爽的草本面膜贴。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当崔夫人揭下面膜、抹干面庞,拿镜子照向自己的脸庞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发出了高八度的尖叫声! “天哪!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得如此白嫩弹润?!” 可能是第一次使用面膜,或者是从新时代来的面膜科技与狠活加持下,即时效果比较好。 不过周杜鹃也试验过了,大概率是经过了草原空间BUFF的加持,她亲自试用过,进过草原空间的护肤品,效果就是比没有进过的护肤品要好很多。 镜子里的崔夫人,原本因为岁月与海风侵蚀而略显松弛干燥的皮肤,此时竟然变得如同剥了壳的煮鸡蛋般水灵娇嫩,甚至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光泽! “我也试试!我也要试!” “我的老天,这洗发竹筒里的香膏(洗发水),居然能让我的头发如此顺滑黑亮,还散发着冷香?!” “买!我全要了!” 体验大厅里彻底疯了! 这些世家贵妇们在中原享尽了荣华富贵,什么胭脂水粉没见过? 可何曾见过这等包装高雅如艺术品、效果却堪比“神仙驻颜术”的降维日化品?! 更何况,这礼盒全是用纯木、汉纸与瓷罐盛装,上面印着古朴典雅的繁体书法,拿在手里去参加茶会,那是何等的身份与尊贵?! “周都督!王夫人!这《四季驻颜礼盒》,给我包五十盒!不,一百盒!”崔夫人眼睛都红了,直接掏出一张张银票往桌上砸。 “陆家要二百盒!日后送给内陆与南洋的族人,那是绝佳的厚礼啊!” 然而,周杜鹃看着这些挥舞着金银疯狂抢购的贵妇们,却微微一笑,抛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静止的话: “诸位夫人,零售购买固然可以,但诸位莫要忘了,这等绝无仅有的神仙日化品,不仅咱们琼州贵妇爱用,若是放到詹州码头的外贸商船上,卖给南洋诸国、波斯甚至泰西的外邦王室贵妇……那得是多夸张的暴利?” “本都督今日在此宣布——古法汉方日化礼盒,正式开放詹州外贸独家代理竞标!” “轰!” 外贸独家代理! 贵妇们娇躯一震,那些跟来的世家大小姐与管事们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前有精铁大炮与水泥,后有绝美穿戴甲! 如今这风靡全城、效果惊人的“古风日化礼盒”,竟然也要开启外贸独家专营了! 这哪里是一盒盒洗面面霜?这分明是另一座能从全世界女人手里疯狂抢夺黄金的绝密印钞机啊! “南洋区域的日化独家专营权,我清河崔氏出资一万两白银抢定!”崔夫人当场揭下头上的金簪,拍案高喊。 “我们江东陆家出资二万两!泰西区域的日化专营归我们!” “陈家出资三万两!我们要波斯与天竺的专营权!” 养颜阁二楼的大厅里,再次掀起了一场极其抓马而疯狂的掏钱抢标狂潮! 世家贵妇与大小姐们挥舞着银票嫁妆,为了抢下一条日化外贸专营权,喊价声此起彼伏,火药味十足! 王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闺女三言两语间便将上万套汉方礼盒一抢而空,更是揽下了数万两白银的外贸预定金,激动得手心全都是汗。 詹州商贸城招标会上的东西,是跟琼州官府合作,为了建设整体的,而这些化妆品日用品招标的银子,是他们老周家自家的财富啊! 周杜鹃端坐在茶案旁,与王英相视一笑。 而周杜鹃在不知不觉间做的一切,从新时代收购即将倒闭的老日化厂,到李潇潇惊艳绝伦的古风礼盒设计,再到今日大虞朝琼州岛上的倾城爆抢…… 她用了超前的商业智慧,不仅救活了现代的一座工厂与数百名老工人,更是在这南海之滨,为琼州的外贸大业开辟奠基了牢固的基石和先河! 第333章 直播带货卖爆啦 新时代这边除了开了一家穿戴甲加工厂,收购了一家日化厂外,老本行山野鲜货这块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杜鹃山野鲜货APP正式研发好上线了,同时一起好的还有微信小程序,抖音小店、淘宝店铺等等。 周暖玉这个当年在最困难的时候,可以一天打五份散工的高精力人群,那行动力和执行力开不是说说厉害而已的。 她这半个月直接多方面研发,妥妥的多手一起抓,多手都要硬! 周杜鹃在这半个月里每天都忙得像陀螺,突然周暖玉就兴致冲冲的来跟她说:“杜鹃,我看了一下日子,明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国家法定节假日,大家都放假了,刷抖音的人会特别多, 我妈看了一下黄历,也说今天日子好,适合开业,所以我决定明天上午八点半,正式开启我们抖音账号的第一场带货直播, 带货直播的背景就选在我们菜市场山野鲜货店门口,我已经在门口搭好了一个防风遮阳的棚子, 正好又可以让观众看到我们的实体店铺,又可以实地展示我们的商品, 你觉得咋样,或者你还有什么想法,我们现在就加进去!” 周杜鹃正站在山野鲜货店门口,看着店门口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的可伸缩棚子,里面摆好了补光灯、多机位手机支架,还有一台控场上链接的电脑。 她哪有什么意见,完全是目瞪口呆:“我昨天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些东西啊,这都是你昨天一天之内弄好的?” 周暖玉得瑟的叉腰:“是啊,不过这个定制的可伸缩棚是我几天前就下单定制了的,是昨天才送过来送到,干脆就昨天装棚后,顺手把里面给布置好了, 你放心,我早就已经问过菜市场的管理了,店门口这一块在菜市场里本身就是允许摆摊的,只是我们不选择摆摊,弄了这个棚子,用来直播,这个是不违背标准的, 到时候晚上关门的时候,把这个伸缩帐篷给收起来就可以了。” 这周杜鹃还有什么好说的,不仅行动力超强,还把各方面的规则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周杜鹃竖起大拇指:“你是在是太牛了,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你有这个行动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就是天生的企业家,未来即将冉冉升起的女企业家之星!” 周暖玉就是喜欢周杜鹃提供的这种情绪价值,她被夸得可高兴了,叉腰故作得瑟的叉腰狂笑:“嘎嘎嘎,那肯定啊,我跟你说,就你这样不断的用我的名义开厂下去,我们再继续合作,做大做强,那福布斯富豪排行版迟早有我一席之地!” “好——!!”周杜鹃卖力的鼓掌喝彩,虽然不知道福布斯是什么意思,但是富豪排行榜她听懂了,鼓掌就对了! “什么?暖玉老板要登上福布斯排行榜了?这么厉害?”一道略带调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转过头一看,是徐玉溪来了。 吹牛逼被熟人看到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周暖玉收起叉腰的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的鼻子,熟稔的问:“你又来买菜啊?对了,杜鹃今天有带来一批新上新的文昌鸡,散养土鸡,可好了,特意给你留了一只,让你今天你换换口味。” “谢谢,还是暖玉老板懂我。”徐玉溪道谢。 他没说的是,前段时间家里天天都是野菜和海鲜,他爸都快吃吐了。 徐老董事长本来早年就因为吃得太好,有点轻微的痛风,不能多吃海鲜,但是因为这海鲜实在太鲜甜了,就跟有魔力一样,根本控制不住,他嘴上喊着快吃吐了,实际根本忍不住不吃。 都快吃得痛风复发了,他妈都叫他不要再往家里买海鲜了。 可是……不来买野菜和海鲜,哪里有天天跟周暖玉见面的机会嘛。 而且周暖玉这半个月来特别特别的忙,就算来买菜也不一定能见到。 偶尔见到了聊一下,发现周暖玉还有一堆的事情,这一天天的,简直比他这个集团总裁都忙。 周暖玉笑着说:“那你给我帮了这么大忙,我肯定得先想着你,有啥好的都得先给你留着啊。” 徐正溪还没因为这个高兴呢,就听见周暖玉又说:“不过我们家现在已经把外卖的业务包给当地配送公司了,以后你就不用天天跑过来了,想吃什么给我发个微信,我直接下个单给你送过去,这种外包的配送费可便宜了,又快又省事!” 徐正溪刚刚露出来的大牙,就这样默默的收了回去。 他每天来买菜,又不是真的为了买菜,就连这么一个每天能见周暖玉的机会都要失去了吗?! 还是周杜鹃看出来,出声帮了徐玉溪一把:“哎呀,人家徐总一天就难得这一点出来买菜的时间能放下工作放松一下,他亲自买回去的菜他爸妈吃得也更香啊,人家还是差配送费的人?” “对对对,杜鹃小老板说得对!”徐玉溪向周杜鹃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周杜鹃回了他一个“我都懂,你加油”的眼神。 周暖玉一想也是,笑着说:“也对哦,不好意思啊,忘记你是没自己生活时间的霸总了,那明天上午八点半,我们抖音第一次开带货直播,也希望徐霸总来捧捧场啊。” 徐正溪:“一定一定!” 他信心满满,一定要买下周暖玉带货场的第一单。 结果现实是残酷的,正式带货直播那一天,徐霸总……一单都没有抢到! 原来是因为杜鹃山野鲜货店在本地口碑实在太好了,开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快成这块的地标性店铺了。 再加上周暖玉和她妈妈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在店铺和他们的顾客群里宣传预热了。 而且抖音直播开播前三天,都有发满减的优惠券,折算下来价格更加便宜,所以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八点半开播的时候,大家都在蹲守。 等周暖玉介绍完上链接,直接秒空。 上一个连接就秒空一个链接。 第334章 徐霸总厉害 抖音带货直播间的流量分配,一直是那个直播间卖出去的单数多,就给哪个直播间流量多的。 在老顾客们的抢购下,直播间的流量蹭蹭蹭的就上去了,开播第一天,就冲上了在线人数高达一千的小热门直播间。 有很多点进来纯路人,不是金市本地的新人,在直播间了解完情况后,都觉得这个口碑品质有保证啊,就抢几单试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白送的就算是好东西也不要,但如果是抢来的,那不是好东西也稀罕。 于是,揣着巨款准备给周暖玉冲销量,刷热度的徐霸总,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单都没抢到…… 更可怜的是,线上下单没抢到,他下午抽空去店里买,结果没货了。 周暖玉忙得是满头大汗,看到徐玉溪的时候,她猛的一拍脑袋:“我去,我忘记给你留了,今天实在是太忙了,都卖断货了,不好意思啊!” 徐玉溪:“……” 所以昨天说的什么,他是特别的,一定会提前给他留的,全部都是哄他的场面话,是吗? 偏偏碰巧的是,今天徐老董事长正好在家里请客,请平时一起钓鱼下棋的老哥们在他家吃晚饭。 徐老董事长把周杜鹃他们家的野菜、海鲜和昨天送来的文昌鸡,吹得那味道是天上有地下没的。 他的老哥们都不信,徐老董事长就把他们都聚在自家,想要今天晚上让他们涨涨见识的。 可偏偏平时吃得不要的东西,就今天要用的时候没有了,他这可怎么回家交代? 要是被他爸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他? 幸好,救星杜鹃小老板再次出现了。 原来是周杜鹃有临时要回新时代加购的东西,想到今天上午的直播间带货效果好,怕店里第一天搞这个,忙不过来,想过来看看。 她空间里囤着野菜和海鲜那多了去了,只是每天供货数量固定。 知道徐玉溪今天家里等着要请客,而周暖玉偏偏今天忘掉后,周杜鹃就借口回去了一趟,送了一些食材过来,这事儿才算解决。 不仅如此,小程序和APP上也都售空了。 原来是很多在直播间没有买到的人,在看到抖音视频后,知道了还有小程序和APP,上面都有一些货存,直接也都冲掉了。 连带着周杜鹃挂在APP里的,一些南湖村乡亲们在路上做的竹编手工篮子都卖掉了大半。 这个山野鲜货的老本行,在第一次全面扩张后,再次爆火,在周暖玉和周杜鹃的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她们这都是高品质的东西,有草原空间的增益加持,卖的价格又只比市场价高一些,能卖得好那是必然的事情。 意料之外是,她们都听说了现在互联网带货竞争十分激烈,她们以为至少要做上一段时间,才能把销量跑起来,没想到是刚开始卖就火了。 后来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也是这点小意外,意外的增进了周暖玉和徐玉溪的关系。 原来是她们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分走了抖音上一些原本卖野菜和海鲜的同行的流量。 同行们就好奇,这家店到底是什么来历和路数。 结果点进来一看,直播间销量每天几千单,而且价格还是都高于市场价的。 再一看,金市? 金市一个本地没什么山,跟不靠海的地方,你卖什么野菜和海鲜啊! 再结合他们价格偏高,那不就是一个妥妥的二道贩子吗? 能把直播间热度做得这么高,肯定是投流了,要不就是营销做得好呗! 然后他们就有人发视频阴阳怪气,说杜鹃山野鲜味就是一个二道贩子,实际都是从他们这边进货的。 这确实造成一些影响,只是还没等周暖玉采取什么措施,他们就先被喷了。 有些人看到他们的视频后就信了,为了能便宜一些,就去他们的店铺里买。 结果买到手后发现味道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杜鹃山野鲜货里卖的好吃。 被骗的消费者们就怒刷差评,甚至也发文回怼,说味道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路子进货的,纯纯是看人家热度高蹭流量的。 于是杜鹃山野鲜货店的生意更好,更稳定了。 可这中间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同样想赚钱的有心之人,偷偷跑到了金市,想来调查杜鹃山野鲜货的进货渠道是哪里,想来截胡,或者插一脚来赚这个钱。 周杜鹃最先发现她来送货的时候有人在他们的仓库附近鬼鬼祟祟,立刻告诉了周暖玉。 正好徐玉溪又在,知道后就叫她们别担心,他来出手。 徐霸总一出手,那层次立刻就不一样了,瞬间变成商战模式。 他顺藤摸瓜查到了是谁在蹲守,想截胡,直接知道了他们背后的人警告,说他们徐氏集团就是给杜鹃山野鲜货店撑腰的人,让想作对的人掂量着看看,在金市能不能压过他这个地头蛇。 这些人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山野鲜货店是徐氏集团的徐总裁开给自家意中人玩,最后这事就在这么无声无息中被摆平了。 周杜鹃和周暖玉都长松了口气。 周暖玉很感谢徐玉溪,单独请他吃饭,然后两人的关系当然就顺理成章的更近一步啦! 从此,周杜鹃在新时代这边的第三条产业又稳稳的扩建并且站住了。 保住了她在新时代这边稳定紧张的一条现金流。 不止如此,她还马上就能多开两条进账的现金流,只是…卡在了琼州的人口实在不够用了上面! 第335章 福德城最新情况 周杜鹃为什么会在今天下午又突然回新时代呢,是因为她刚刚去福德城送货了。 距离上次跟福德城重新建立起定期送货的交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里,福德城已经打过两次战了。 两次都是被动跟人打。 第一次是跟三皇子打的,三皇子占领了京城,入主皇宫,单方面宣布自己是继承了皇位的下任皇帝,还把不听话得文官杀了一批,暂时把控了朝政。 但除了京城和他自己之前相连的那块封地以外,其他地方都被其他皇子们占着,根本没人听三皇子的,说三皇子就是个自封的假皇帝。 三皇子下达的“皇令”都出不了京城。 至此,大虞王朝大一统彻底结束,进入了藩王割据的时期。 谁占领京城谁就是皇帝,这种还算和平的解决方式已经彻底结束了。 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想要让人家听话归顺,就得打,谁打赢了,谁才是最后皇帝。 所以镇守福德城的陈大将军就变成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福德城不属于任何一个皇子的封地,它是独立的,地处中原和广省的中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军事重城! 无论是哪个皇子拉拢了陈大将军,都会得到一大助力。 甚至可以说,会成为决定战局的一大关键。 一开始三皇子和衮王同时向陈大将军抛出了橄榄枝,想要招揽陈大将军,给的待遇也是诚意十足。 说福德城的十万精兵,也需要粮草和军备,这是仅凭一个福德城,哪怕是福德城所在的整个赣州,都供养不起的。 他们愿意继续给福德城的精兵提供足够的粮草军备,如果成了大事,陈大将军就会成为唯一的镇国大元帅,再给封能世代袭爵的侯位。 就现在如果陈大将军愿意,只给陈大将军个人都能给二十万两白银。 这诚意不可谓是不足,诱惑不可谓是不大。 但是陈大将军在听到两边来的使臣给出的条件后,气得是当场就仰天大笑:“齐王和衮王可真是有钱啊,十万大军说养你们就养了,二十万两白银说给你们就给了, 之前我向朝廷要军粮军饷的时候,一个个都喊穷,都说我只会要钱,说朝廷有多穷,叫我体谅朝廷,缩减军费, 原来朝廷没骗我,是真的穷啊,钱都在你们这些封王手上呗,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那我还真是误会老皇帝了!” 这下把两边的使臣都弄懵了。 最后陈大将军直接同时拒绝了两边,一个都没选择。 三皇子齐王和四皇子衮王都没想到,陈大将军会两边都拒绝。 他们都觉得陈大将军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难道分不清楚现在的形式吗? 北边那边两个皇子都是废物,很快就会被他们吞并。 眼下他们两个就是实力最强的皇子,以后天子一定会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两边都得罪,没想到他的以后吗? 而且就陈大将军自己,能养得活十万大军吗? 既然拉拢不了,那就来硬的。 第一场是三皇子率先攻击的,三皇子大败。 第二场是衮王趁着福德城刚被三皇子打过,想趁着福德城还没恢复过来捡漏,衮王大败。 福德城竟然比他们想象中的实力更强,陈大将军手下的兵各个勇猛,悍不畏死,用武器也更加精良,他们盔甲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更难击穿。 周杜鹃再来的时候,就是福德城经过了两场战役后。 本来以为福德城经过了两场战役,城外应该没有流民了,没想到还是聚集了一大批流民。 周杜鹃刚在城外出现,守城的副将就急忙把她迎进了城。 陈大将军出营迎接,周杜鹃把带来货物交给副将他们后,奇怪的问:“我刚刚在城外听到你们已经打过两场战了,怎么城门外还是这么多人?他们不怕再打战打起来,波及他们吗?” 说到这个,陈大将军也是头大如斗,他使劲挠了挠他那爆炸般的头发:“别提了,还不都是齐王和衮王那两个不做人的实在太过分了, 过分到这些流民们在他们那边根本没法活,宁愿冒着突然打战会被波及的风险,也要来我们福德城,等着我们七日一次的流民审核进城嘛! 现在我们福德城真是人满为患,要不是有周大人你一直定期运送物资来,我们福德城早就撑不住了!” “你们福德城开始收容流民了?”周杜鹃惊讶的问。 陈大将军叹了口气:“收啊,从你上次离开开始收的,反正我们福德城山野鲜货、水货多,这些东西跟周大人做交易换来的物资,不仅能够养活大军,还能顺便多养活一些流民, 打战大军会有损耗,收容流民,还可以招兵一些补上,这些流民们也能有个去处,算是双赢了, 只是没想到,我们福德城收容流民的消息传出去后,会有那么多的流民过来, 那我们福德城的东西再多也是有个限度的啊,现在已经养得很勉强了,再多下去是真的要养不起了, 偏偏来的流民还越来越多了,我现在因为这个,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真是服了!” 陈大将军和他儿子两个都是难得的将才,能够率兵打战,但是让他们治理城池,那确实不是这块料,现在沿用的都是从宋留白在北边治理军民关系的制度,再多是没有了,真的有点勉强了。 而周杜鹃听完却是眼前一亮。 流民、难民源源不断的闻讯赶来福德城,福德城人满为患,实在太多了。 可琼州上的人不够用,人太少了。 这两者如果合作,把福德城这边太多的人,想办法转运到琼州去,岂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到就要干,周杜鹃直接跟陈大将军说了她的想法。 “陈大将军,情况就是这样,我觉得我们除了交易物资外,还可以更深度合作一下, 如果琼州到福德城的路真的能打通,那将会是福德城最坚实的后盾!” 第336章 干他很合理吧? 陈大将军越听眼睛越亮,直接把他给听激动了。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周杜鹃这是在从侧面拉入琼州,也就是宋留白的阵营呢! 只是,陈大将军可没真的傻到那种程度,觉得仅靠他这个将军,就可以死守护住福德城,随着局势的发展,他肯定得做出一个到底是跟随那个皇子的选择。 他对宋留白这个九皇子是认可和欣赏的,再加上宋留白知恩图报,还救过他的儿子,他加入宋留白的阵营是最稳妥,也是最心甘情愿的。 陈大将军坦白:“我懂周大人的意思,也很愿意效忠的九皇子,只是我们福德城不靠海,在赣州,如何能跟琼州的相连呢?就算从琼州直接大海行船过来,这中间好歹也得有个海岸口吧?” “什么海岸口?海岸口怎么了?”是陈小将军从外面赶过来了,一进来就听到了这个。 陈大将军眼睛一亮:“我儿子读书比我多,看舆图制定兵法比我厉害,周大人可以跟我儿子讨论看看可行性。” 然后陈大将军就如此这般的把决定跟琼州那边深度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小将军直接打开了舆图,不只是赣州舆图,还有下面福州的舆图。 把两张大图上下拼接在了一起看,这样就一目了然了。 陈大将军惊讶的问:“你怎么有了福州的军事舆图?” “哦,上次不是查到暗杀我的那伙人是福州那边那个徐帅派的吗?我伤好后,自己带人潜过去,收了一点利息,顺便把他们舆图也都给拿了, 他们不讲武德都差点把我搞死了,我收点利息,很合理吧?” 陈大将军和周杜鹃一起点头:“很合理。” 不得不说,这种专业的军事舆图,还是比周杜鹃用新时代地图对比着大虞类推出来的好用啊,各种小路细节,全部都清清楚楚。 陈小将军单手托住下巴,一只手在舆图上规划路线:“其实我们福德城距离海岸倒是不远, 你们看,我们距离最近的海岸,只隔着福州的这一座城,只要我们拿下这里, 我们就拥有了海岸口,到时候直接从这里出发,海上直线距离,就缩短了最起码两倍!” 陈大将军眼前一亮:“这个可以,福州那个徐帅老看我们福德城不顺眼,就是觉得我们距离他们福州太近了,觉得我们是威胁, 他明面上干不过我们,所以老是用那种的下三烂的手段,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上个月就已经投靠三皇子了是吧,那三皇子是叛王,他投靠了叛王,就是投敌造反了, 我们作为大虞的正规军,干他很合理吧?” 周杜鹃和陈小将军齐刷刷的使劲点头:“合理!!” “哈哈哈哈!”找到了突破口的陈大将军畅快的仰头狂笑。 当即狠狠一拍桌子下令:“好!那就这么干!我们直接把这个福清城给拿了,那下这个海岸口,然后打通从福德城南边到福清城的通道,以后过来的流民就从这里到福清城的海岸口, 那周大人,后面流民们的接送,海上的航渡……” 周杜鹃拍了拍胸口:“放心,交给我,包在我身上!” 之前在广口城弄不到船,是大家都需要大船,广口城的衮王又刻意管控着船。 而在琼州呢,琼州本来就是一个海岛,他们本地船本来就多,直接就地买都很多,实在不够的话,还可以造船,再不够,她就去新时代买呗。 那个时候在广口城会卖大明宝船,是因为在那个时机卖船最划算而已。 这个深度合作就这么谈定了。 周杜鹃的物资也带到了,就离开回了琼州。 她直接到的崖州湾,找到了宋留白和刘景元。 找到宋留白的时候,他在主持着军事防御的设施,但是全程紧锁眉头。 周杜鹃就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宋留白转头看到是周杜鹃,先是惊喜了一下,随即叹气:“不是什么难事,都很顺利,只是进度太慢了,距离明年四月越来越近了,就现在这个进度,恐怕很难完成了, 人又只有这么多,就算大家都加班加点的,也忙过来……” 周杜鹃一听却笑了:“这个啊,挺巧的,我倒是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宋留白一听,眼前一亮。 周杜鹃把手往身后一放:“走,先去找景元,一起去府城找王爷,我直接跟你们三个一起说了,省得一件事情要说三遍。” 找到刘景元的时候,他正在崖州商贸城刚划分出来的地基上,这边原来是海岸边的荒地,大石头很多,现在正组织人手平整地面,完事才能在上面盖房子呢。 刘景元跟宋留白一样,同款锁眉,小小年纪十二三岁的少年,这时候看起来就跟苦大仇恨的老头一样。 周杜鹃一问怎么了,原来是跟宋留白同款的烦恼,人手太少了,进度太慢了,这商贸城想快点搞起来,吸引外邦的商人,都快不起来。 刘景元叹气:“照这个进度,杜鹃姐你规划初步商贸城想要建成,最起码要八九个月,这还是最快的速度,那到时候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吗?” 周杜鹃依旧笑呵呵的:“不急不急,我有解决的办法呢!” 就这样,吊着刘景源和宋留白两个人的胃口,三个人一路骑快马到了琼州府城。 找到了逍遥王后,周杜鹃把福德城那边的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 结果就是收获了逍遥王、宋留白和刘景元三个人的同款震惊脸。 逍遥王跟老周家的人待久了,也是学了一点同样的口头禅:“我滴个乖乖,周都督的路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广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跟福德城那边这么畅通无阻的联络?” 他这话一说,刘景元赶紧解释:“王爷,杜鹃姐自有她的路子,您就拍板运送难民过来这个事情可不可行就好了!” 宋留白也急忙说:“是啊,皇叔,您就负责最后拍板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都懂”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周杜鹃到底是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是必须给杜鹃瞒好了! 第337章 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啦! 听到周杜鹃提出将福德城挤压的大批流民转运至琼州的计划,逍遥王哪有半点不同意的道理? 现下整个琼州为了赶在明年金兵南下前完成大基建、大屯粮,到处都在扯着嗓子喊“缺人”! 崖州湾的开荒需要人,红砖厂、水泥厂需要人,炼铁厂和扩建的詹州商贸城更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八个用。 如今有现成的大批流民送上门来,在逍遥王看来,那简直是老天爷在给琼州下“人口雨”! “同意!本王一万个同意!”逍遥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直跳,激动得双眼发光,“周都督,你这哪里是给福德城解围,你这分明是给咱们琼州送救命的人丁啊!” 逍遥王当机立断,立刻让人敲响了王府的议事钟,召集梁知府以及户房、工房、屯田司等负责各大重点项目的官员火速入府议事。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厅内呼啦啦站满了文官。 当梁知府等人听闻周杜鹃与福德城陈大将军达成了协议,即将通过海路源源不断转运大批流民过来时,这群原本沉稳的老官员们,眼睛瞬间全绿了,跟饿狼看见了肥羊似的。 “王爷!周都督!这第一批来的流民,务必先划给我们屯田司啊!”屯田司的官吏抢先跨出一步,拱手大喊,“崖州湾和各地县衙开垦的万亩荒地正等着播种高产水稻,没有足够的人手,错过了这季稻谷,拿什么屯粮啊?!” “放屁!你们屯田司上个月才动员了一批在城里的人回乡!”负责修建水泥主干道的工房官员不干了,吹胡子瞪眼地嚷嚷道,“从崖州到詹州的水泥大道还在赶工,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明年春天前必须通车!我们这边抬石头、铺水泥全靠人工,必须先分给我们!” “都给老子往后稍稍!”负责詹州商贸城招商建设的官员更是直接爆了粗口,“十一个大家族的筹建资金都到位了,人家天天催着开工建商埠!要是没人手盖房子,那些豪门世家闹起来,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原本规矩森严的王府议事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几位七品、五品的朝廷官吏为了多抢几十个流民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扯着对方的官服领子,差点没在厅堂中央直接掐起来。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梁知府,你管管你手下的人!”逍遥王头大如斗,赶忙从上首跑下来拉架,一会儿抱住这个的腰,一会儿按住那个的胳膊。 “别打了!都给本王松手!人还没运到呢,你们自个儿倒先打出脑脑汁来了!” 周杜鹃和宋留白站在一旁,看着平时满口圣贤书的大人们为了抢人口打成一团,逍遥王被迫沦为拉架的“劝和员”,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最终,在周杜鹃的协调下,逍遥王拍板定下了流民落地的详细安抚政策: 凡是运抵琼州的流民,先统一在詹州码头的“安抚接应司”进行体检、登记户籍与发放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保障。 有种田手艺的,优先分往崖州湾及各县屯田。 年轻力壮、有把子力气的,招募为基建工匠,享受同工同酬。 妇女与半大孩子,则安排进成衣厂、养殖场以及商贸城做轻便活计,若是有厉害的妇女觉得自己也能胜任重活想多赚钱的,当然也可以报名其他的。 政策制定完毕,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如何安全将人从内陆接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宋留白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统筹与执行能力。 他以琼州水师副都督的身份,在詹州港迅速集结并组建了一支由三十艘大型深海货船组成的长期航海接应船队。 为了确保海上航线的万无一失,宋留白贴出告示,从全琼州范围重金招募到了一批经验丰富、直接去过福清城海岸口的老船长与老水手。 这些老水手对近海的暗礁、洋流与风向了如指掌,有他们掌舵,船队的航行安全得到了极大保障。 同时,周杜鹃从新时代弄来的四门改型精钢海战大炮,被全部安装在了领航与压后的六艘重型护航战舰上。 这几艘战舰由副千户张彪亲自带兵押运,甲板上的水兵全副武装,配备了精铁斩马刀与复合弩,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叛军或海匪偷袭。 半个月期限一到,詹州港内风帆猎猎,三十艘巨轮与护航战舰排列整齐,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随时可以拔锚起航,直扑福清城海岸口接人! 而与此同时,内陆的福德城那边,陈大将军师徒的动作更是快得令人咋舌。 福清城本是福州徐帅的地盘,但徐帅此前因为暗杀陈小将军未遂,又投靠了三皇子齐王,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加上陈大将军连破三皇子与衮王的大军,声威大振,福德城的陈家军在百姓心中那就是正义之师。 收到周杜鹃的合作信号后,陈大将军与陈小将军当即点齐了三万精兵,以“讨伐投敌叛贼徐帅”为名,浩浩荡荡出兵福清城。 陈小将军手握精准的福清城军事地形图,绕开了正面防线,直接带一支精锐小队夜袭了福清城的守军大营。 福清城的守军本就军心涣散,加上徐帅早已抽调了大半兵力去投靠三皇子,城内留守的兵力虚弱不堪。 面对如猛虎下山般的陈家军,福清城守将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主将便被陈小将军一枪刺落马下。 仅仅用了短短三日时间,陈大将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彻底攻克并占领了福清城! 城头之上,迅速换上了陈家军的战旗。 陈大将军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封锁了福清城的海岸口,并顺着山路修筑起了连通福德城与福清城的安全走廊。 至此,一条由福德城内陆转运流民、经由福清城海岸口登船、直通琼州的大通道,被彻底打通! 远在福清城海岸口的灯塔上,陈小将军扶着佩剑,遥望着碧波万顷的南海,嘴角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周大人,海岸口我们拿下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琼州的船队了!” 第338章 高级搬运工 周杜鹃通过草原空间可以直接到福德城查看情况。 这次过来没有见到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只见到了特意留下等她的副将。 副将说陈家军已经顺利攻打下福清城,并且已经在修建山中安全栈道,估计很快就可以修好,把福德城这边聚集流民们一批批运送过去了。 陈小将军正在福清城坐镇,怕徐帅那边集合兵马反攻。 而陈大将军呢,则是吃到了打战的红利,他发现徐帅的兵原来这么弱鸡。 他早就看这个徐帅不爽很久了,他把自己所在福州弄得鸡飞狗跳还不算,手长的伸到赣州这边来,把赣州弄得也是乌烟瘴气。 之前周杜鹃他们从赣州府城走,被跟官府勾结的土匪们伏击,这些官匪全是徐帅纵容的手笔,甚至官匪都是他敛财的工具。 陈大将军在打下福清城后,跟儿子连夜看了舆图,觉得只拿下一个福清城不保险,福清城孤零零一个海岸口悬在外面,太容易被伏击了。 所以干脆把跟福清城连接的两个城也一起打下来算了! 打下的城越多,山上可跟周杜鹃置换交易的资源就越多嘛,能换到的粮草、药品和武器装备也越多啊! 陈大将军说干就干,他的大军现在什么不缺,还相当得民心,直接就带兵出发打战去了。 副将跟周杜鹃说这些的时候,相当的激动,他还很可惜:“就是陈大将军派我守在这接应您过去福清城看情况,不然我肯定也是要跟着大将军去打徐帅那个老阴……咳咳!” 说到后面,副将察觉到了自己用词不当,周大人好歹是个姑娘家,他用词实在是太粗俗了,所以紧急刹车。 周杜鹃嘴角抽了抽,但是她确实没有去过福清城,没有去过的地方,草原空间就不能直接到达。 为了以后能直接到福清城,周杜鹃骑上了副将安排的快马,一路一起赶去了福清城。 从福德城到福清城,本身就有官道,重新修一下很快,现在已经快完工了。 快马一日便到,走路得快则两天,慢则四日,这个具体在大虞已经算很近了。 陈小将军已经在福清城门口等着了,看到周杜鹃来,亲自下城门迎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下带周大人进城逛逛吧?” 周杜鹃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城。 福清城里的情况跟福德城就差远了,很她之前会安庆府城看到的景象很像,都是特别萧条破落的样子,只是没有那些挥舞着鞭子压迫百姓们干活的官兵。 只是福清城里,还是随处可见一群群蜷缩在路边,衣不附体的百姓们。 当陈小将军这些穿着军装的官兵走过来的时候,他们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色,慌张的往更路边躲。 陈小将军叹了口气:“我们才刚拿下福清城两日,还没做好整顿安排,这里的人都特别怕官兵,避之如蛇蝎, 我们问了一下,知道之前老皇帝走了,内战开始,朝廷乱后,徐帅在这片地方就跟土皇帝一样,跟他好亲戚、给他送钱当地豪绅们,根本不把本地百姓们当人, 壮丁抓去充军,其他只要还能动的老弱妇孺只要还有价值的,哪家权贵有需要就随便抓了去当奴隶, 当地百姓们活得水深火热,内战开打两个月,这么好好的一个城,就被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这些百姓们看到我们这些穿军服的都害怕成这样,刚开始我们进城的时候他们更夸张呢,如惊弓之鸟,看到我们就跪下疯狂磕头求饶命, 这两天我们在城里各地施粥,派本地人跟他们说我们没有恶意,这才稍微好一点,估计等我父亲拿下其他两城,他们那边的情况也跟这边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个,陈小将军的就头疼的捏眉心:“但我们这种武将粗人,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更多我们这边也没有了,毕竟我们的银钱还得紧着军中的粮草、军饷和武器。” 周杜鹃心里叹气,果然普通老百姓们的处境大部分都差不多。 宁做盛世狗,不当乱世人,这话真是有道理的。 她点头道:“没事,我带了琼州那边接应外来流民的政策文书过来,九皇子已经考虑到了你们这边会遇到的问题,都写在文书里了, 你们当地应该还有文官吧,把他们召集起来用,按照这份文书去执行,你们派些人手给他们用就行, 这样你们只要管好带边打战和守城的事情就好,剩下的不用你们多操心。” 这些是宋留白想到的,周杜鹃回去只说了要大批接流民过来要详细的政策安排,没想到福德城福清城这边的情况。 是宋留白自己想到的,还跟知府他们具体商讨,熬了两个大夜,连夜做出来给她转交的。 周杜鹃先看了一遍,里面写得很详细。 陈小将军一听,当即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是再好不过的了,小王,去把这两个城里的县令啥的都抓过来,哦不,请,请过来!” 小王副将一听,应了一声,就飞快领命抓人,哦不,请人去了。 周杜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好好好,武将果然是武将,果然够效率。 顺便周杜鹃还带来了琼州那边船队顺利的话会在八到十日后到达福清城海岸口的消息。 陈小将军有些惊讶:“原来从琼州走海路直接来福清城这么快?” 周杜鹃点头:“是的,我也是在琼州招募来过福州的老船长水手们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条航线自古就有,只是朝廷方面是不允许,属于走私,抓到要判刑的,所以以前大部分都是偷偷的走, 现在秋季过半,海上大风也少了很多,海路还算安全,正式转移的好时机。”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此事是天助我们也!”陈小将军更宽心了。 周杜鹃笑,她有草原空间这等神迹,怎么不算是老天在帮忙呢? 约好等十日琼州船队差不多到的时间,她再过来后,周杜鹃就离开了。 她现在天天通过草原空间天南海北地跑一趟,倒腾各种物资,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多牛逼。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就是一个忙得停不下一天的高级搬运工!! 第339章 琼州的船队到了 十日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琼州海师港口内,三十艘巨轮与六艘配有精钢大炮的重型战舰早已按时启航,由熟练掌握海路的琼州老船长掌舵,借着季风直扑福清城海岸口。 而此时的福清城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穿过晨雾,缓缓向着城内走去。 这人正是周杜鹃。 不过,此时的周杜鹃早已换下了正常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破旧竹斗笠,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灰布粗麻短打,肤色也用特制的草药汁抹得略显蜡黄,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打扮得像个逃难途中随处可见的普通农家丫头。 周杜鹃知道自己必须这样乔装打扮。 按照常理,她这位“琼州水师副都督兼崖州湾经略总管”,此时此刻应该正稳稳坐在数千里之外的琼州府城或崖州湾主持大局。 若是让从琼州带队远道而来的张彪或者水师将士们在福清城码头上撞见她,看到本该在琼州的周都督突然“闪现”在几千里外的福清城,那整个军中非得彻底乱套不可! 只怕“周都督是神仙会飞天术”的谣言眨眼间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没错,就她现在在琼州水师中的威望,绝对没人觉得她会的是邪术,只会觉得她肯定是个神仙…… 因此,周杜鹃特意通过草原空间穿梭过来后,便给自己做了这套伪装,悄悄混在普通百姓之中。 只为了亲眼实地考察第一批流民登船去琼州的全过程,看看这套预案在实际落地时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走进福清城,眼前的景象让周杜鹃暗自点头。 仅仅过了十天,这座曾经被徐帅糟蹋得白骨露野、死气沉沉的破败城池,渐渐焕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治理军纪极其严明,入城后不仅开仓放粮设了救济粥棚,还雷厉风行地清扫了原本盘剥百姓的坏恶霸。 城内的街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原本蜷缩在墙角等死的百姓们,眼里重新泛起了光彩。 而最热闹的,莫过于通往城外海岸口的那条主官道。 因为陈家军打通了福德城到福清城的山间安全通道,这十日里,被福德城接纳并一路引导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如同一条源源不断的长龙,汇聚到了福清城的外围。 “听说没?今儿个海边要来几十艘大船,专门来接咱们老百姓去琼州落户呢!” “可不是嘛!听说去那边只要肯干活,官府就给分地分房,前五年还不收田税!” “走走走!快去码头看热闹!万一咱们也能碰碰运气混上去呢!” 街道两旁,不单是源源不断赶来的难民,连福清城本地那些恢复了一丝精气神的居民们,也纷纷携老扶幼,成群结队地往海岸口涌去,现场人山人海,喧闹非凡。 周杜鹃低着斗笠,默默混在看热闹的人群末尾,随着人浪缓缓向海岸口移动。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福清城的天然深水码头。 沙滩与栈桥周围,已被陈小将军派出的三千名精锐士兵戒严,围出了一片极其宽敞平整的登船集合区。 就在此时,原本被浓雾笼罩的海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 “呜——呜——” 号角声穿透云霄,响彻天际! 海面上薄雾渐渐退去,在现场近万名百姓与流民震撼绝伦的注视下,整整三十艘整齐划一的航海大船,以及六艘装配着冷冽精钢大炮、船头高挂“逍遥”与“琼州”大旗的重型战舰,如同一排破浪而来的钢铁巨兽,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福清港湾! “老天爷啊!那是船还是漂在水上的城堡啊?!” “你们看那战舰侧面黑洞洞的铁疙瘩!是不是就是广口城那边传说来的传闻中一炮能轰碎战船的神仙大炮啊?!” 岸上的百姓们爆发出阵阵没见识的惊呼声,不少没见过这等宏伟阵仗的流民甚至吓得直挺挺跪在地上海磕头。 最前方的重型战舰缓缓靠岸,跳板轰然搭在栈桥上。 副千户张彪一身亮堂堂的精铁甲胄,扶着腰间的斩马刀,威风凛凛地第一个踏上了跳板。 周杜鹃站在人群角落里,压低了斗笠,看着远处张彪那张黑红黑红的大粗脸和那得瑟的走姿,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憨货,在琼州憋坏了,跑出来带队接人倒是威风得很。 不过周杜鹃心里明白,接下来才是最考验组织力与政策落实的关键时刻。 这三十艘大船虽然运力惊人,但一趟最多也只能安全承载八千人左右。 而眼下聚在福清城与福德城一线的流民,少说也有数万人! 这第一批能走的人,必须严格按照先前周杜鹃与宋留白、刘景元商讨确定的筛选标准来进行。 周杜鹃藏在人群后方,双手环胸,静静等待着登船仪式的开启,准备亲眼看看这套“人才引进与人口迁移”政策在这边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码头中央,由陈家军与琼州接应司联合搭起的高台拔地而起。 几位身穿官服的文官手持厚厚的花名册,站上了高台,手里拿着新时代大功率铁皮喇叭,开始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读登船规矩。 铁皮喇叭放大的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片海岸: “安静!全体肃静!听本官宣读第一批赴琼州登船规矩!” 沸腾的海岸瞬间压低了音浪,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高台。 “本次到港大船共三十艘,首批运载定额八千人!为确保到达琼州后能迅速落户安居、开展建城与屯田,首批登船名额已在过去十日内由官府核验筛选完毕!” 那文官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念道: “第一优先等次:凡拥有木匠、铁匠、船匠、医者、以及深海捕渔经验之技艺者,优先全家登船!” 这话一出,下方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几声欢呼。 人群中,一位带着一家老小、背着沉重木工箱的老者激动的眼眶通红。 他是个做了一辈子木工活的老木匠,原本在战乱中以为自己这手艺没用处了,却没想到在官府登记时,一听说他是老木匠,官吏当场就给他们全家发了第一批优先登船的竹牌。 第340章 分批次登船 “第二优先等次:凡拖家带口、整户迁移者优先登船!琼州官府仁慈,绝不强行拆散任何一户骨肉亲人!” 听到“整户迁移、绝不拆散”,无数拖家带口、抱着孩子的流民小媳妇们感动得掩面痛哭。 在内陆叛军那里,他们见多了丈夫被抓去当炮灰、妻子被抢走、孩子被遗弃的惨剧,而这里的官府,居然把“保全家庭”放在了这么高的位置! “第三优先等次:凡无特殊手艺但年轻力壮、立志前往琼州学习建筑、冶铁、农耕新技术者,亦可登船!到达琼州后,官府将开启‘人才引进与技能培训’,只要勤劳肯干,通过考核者皆可直接获得琼州正式户籍与分房分地资格!” 听完这清晰无比的三等筛选条件,藏在人群末尾的周杜鹃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正是她和宋留白、刘景元连夜商讨出来的最合理方案。 琼州目前最缺的是两样东西:一是能直接投入生产的熟练技术人才,匠人、大夫、渔民,二是能够提供稳定劳动力与社会长治久安的家庭单元。 通过这种“技能优先+整户保全+勤劳引进”的组合拳,既能快速抽调琼州建设急需的人才,又能彻底安抚流民的心,让他们到了琼州后有强烈的归属感。 “下面,念到花名册者,按户按组上前集合,核验竹牌,排队登船!” “第一组:魏家村张铁匠一户,共六人!上台!” “第二组:老木匠赵师傅一户,共五人!上台!” “第三组:医者孙大夫一户,共四人!——” 随着文官洪亮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早已拿到号码竹牌的流民们,在士兵的引导下,秩序井然地排成了几条长龙,向着栈桥上的大船走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与没轮上第一批的流民们,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有人满脸羡慕,咽着唾沫道:“哎呀!老赵头平时就靠刨木头过活,没想到这会儿凭着这手艺直接飞黄腾达了!听说到了琼州直接有新盖的青砖大瓦房住呢!” “可不是嘛!连没手艺的后生去那边学干活,都能拿双份工钱落户!等下批船来了,我也要报名去学开旋耕机!” 当然,人群中也少有一些生性谨慎、交头接耳的怀疑声:“切,吹得天花乱坠!万里迢迢跑去那穷海岛,谁知道那边到底是啥情况?万一是把人骗过去当奴隶呢?” “就是,海风那么大,要是遇上海怪或者台风,命都没了!留在陆地上好歹脚踏实地,我可不去冒这风险……” 听到这些质疑与动摇的声音,周杜鹃并没有觉得丝毫意外。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永远是少数。 等这八千人到了琼州,住进了红砖房,每顿都能吃得饱饭,把第一封家书和好消息传回福清城时,这些观望怀疑的人自然会哭着喊着抢着要上船。 栈桥上,张彪带着琼州水师士官们维持着秩序。 虽然张彪平时长得凶神恶煞,但今日对待这些将要成为琼州乡亲的流民们,却显得格外有耐性,甚至还主动伸手帮几个裹着破棉袄的老人提行李。 八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流民,整整搬运登船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正午时分,三十艘大船的船舱全部满载,登船跳板准备收起。 就在最后一名流民踏上跳板、水师士官准备收起缆绳之际,站在码头观礼的陈大将军与陈小将军大步迎了过来。 陈大将军豪爽地拍了拍张彪那厚重的铁肩,咧嘴大笑道:“张千户!你带兵从琼州远道而来,老夫已经在城内备好了上好的烧刀子与热腾腾的烤肉! 今夜且随老夫进城痛快喝上一场,好生休息一晚,等明日天亮海风平浪静了再走也不迟啊!” 陈小将军也在一旁笑着点头相邀。 却见张彪闻言,虽然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抱拳高声道:“多谢陈大将军与陈少将军的好意!咱老张这心里也馋酒,可咱们周都督军令如山! 周都督还在琼州那边眼巴地等着咱赶紧把这八千新乡亲带回去落户建城呢!” 张彪扯着嗓子,转头看了一眼晴朗碧蓝的天空,继续说道:“况且咱们周都督算无遗策,早在咱们出海前,就已经在每艘大船的底舱里备足了这八千人航行所需的米粮、淡水与生活物资,连一丝一毫的补给都不需要在这福清码头耽搁! 眼下海面上难得没有大风大浪,正是赶路的最佳时机,咱老张断不敢因个人贪杯耽误了都督的大计!” 说到这,张彪对着二位将军重重抱拳一挥:“等下回!等下回咱们把内陆的叛贼彻底收拾平了,老张一定带上咱们琼州最烈的好酒,跟两位将军喝他个三天三夜!告辞!” 说罢,张彪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踏上跳板,登上了领航战舰。 看着张彪那风风火火、毫不拖泥带水的挺拔背影,陈大将军与陈小将军立在码头上,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与惊叹。 陈大将军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赞许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你看这张彪不过是一介粗犷千户,面对美酒肉香却能恪守军纪、心系主官与流民! 这琼州海师纪律严明至此,周都督驭下之严、眼光之远,令人惊叹啊!” 陈小将军也深以为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浩浩荡荡的船队:“是啊父亲,有如此严明军纪与吞吐天下胸怀的盟友,咱们福德城选这琼州与九殿下、周都督作为长期合作的对象,果真是选对了!” “拔锚——!升帆——!启航返琼——!” 张彪站在战舰最高处,拔出斩马刀,向着天空豪迈一挥! “轰轰轰!” 六艘护航战舰鸣响了礼炮,巨舰拉起漫天白帆,在海风的鼓动下,载着八千名满怀希望的流民,劈波斩浪,缓缓驶离了福清港湾,向着南方那座充满希望的坚固城堡极速驶去!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庞大船队,站在崖壁树阴下的周杜鹃,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竹斗笠。 海风吹拂着她秀丽的长发,她那双清澈的眼中倒印着广阔的大海和天空。 第一批八千名优质人口与技术人才已经顺利上路。 周杜鹃笑了笑,转过身,一个闪身便再次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进入了草原空间。 她要赶在船队靠岸之前,重返詹州码头与崖州湾,去为这即将到来的八千新乡亲,亲手揭开琼州大建设的全新篇章! 第341章 流民船队到琼州 八日后,从福清城回来的琼州船队到达了詹州码头。 比去的时候还少花两天的时间。 周杜鹃带着周大宇带着人,等在这边的民用码头上。 三十艘的大船缓缓靠岸,现在的码头还没完全修建好,还停不下,只能轮流靠岸下船。 第一个从第一艘船上跳下来的就是张彪,他一下来就兴奋的到跑到周杜鹃面前,拱手行军礼:“周都督,属下幸不辱使命,顺利把福清城的人都带回来了!” 周杜鹃赞许的点头,夸道:“你干得很不错,上次答应你的那把精铁大刀已经准备好了,等回了军营后去领,这十八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边会有人接管的。” “好嘞,谢谢周都督!”张彪再抬头的时候,那脸上黢黑的笑容,只看得见一口大白牙了。 周大宇见张彪这么威风,很羡慕,他问张彪:“怎么样,这一趟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他本来很想自己来执行这个出海的任务的,周杜鹃觉得他需要锻炼,让他去也没有问题。 周忠信和王英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不能把儿子一直留在身边,狠狠心,也是愿意的。 但周老头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说周忠信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周大宇出什么事情,就绝后了。 要是周大宇出什么事绝后了,那少了这么一个好大弟,以后有人欺负周杜鹃怎么办? 要知道,很多富裕的人家,哪怕是那些权贵世家,没了儿子,只有女儿的话,被吃绝户的也很多的! 就算是招赘婿,他也亲眼看到过桐琴镇上有人招了赘婿,等女儿父母老了走掉后,就强迫孩子改了夫姓,还把男方那边的亲生父母接过来,硬是软饭硬吃的吃了女孩绝户。 所以周大宇这个好大弟必须好好,他是给周杜鹃撑腰的底气。 等周杜鹃以后招了赘婿,赘婿如果不听话,那就直接往死里揍。 所以周大宇可不能随便出海的,那海上大风大浪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没错,周老头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周大宇要出海,硬是被周老头给赶过来拉下来的。 所以现在周大宇只能干看着羡慕。 张彪本想在周大宇小老弟面前疯狂炫耀一顿,让周大宇好好羡慕一番的。 但看不远处周老头也在,就只能挠挠头,老老实实的说:“也没啥好玩,全是海,有啥好看的呀,为了赶时间,也没在福清城那边多停留就回来了。” 周大宇听了这才心里好受一点。 周老头一直盯着张彪的警告眼神这才收回来,轻哼一声,算张彪这小子识相,晚上王英新酒楼里做的五花肉可以给他送一盘过去。 没错,周老头自从赶到詹州这边,把周大宇从船上拽下来后,干脆就没回去。 他到这边听说要从外面拉人到琼州后,就肩负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崖州湾那边在搞大开发,大建设,除了南湖村自家开的那些厂外,还在修路搞基建。 主要是就南湖村开的那些厂,南湖村自己的人早就不够用了。 南湖村自己的人现在基本上都是小管事,一个人管好几个人干活。 本来崖州湾本地人陆陆续续回来后,还吸引了不少从其他地方的人过来找活计,看着人就要够用了。 没想到他们老家的亲人又来消息了,说他们老家现在也发展很好。 一开始是来消息说会老家种地有扶持,高产稻种都是按照人头免费领取的。 后面干脆传消息过来说,现在老家开荒地都有奖励,谁开出来的荒地就是谁,荒地还免五年的田税。 如果本身老家是海边的渔民,就算出海打渔也有补贴,对船只有补贴不说,打渔回来的所有收获,用公开后的制冰法子存着送到指定地方,会有人来全部按照市场收走。 这下子,这些外地来找活计的人哪里还能待得住,外面哪有自己老家好啊,全部都收拾收拾回家了,后面也没有从外面来崖州湾讨生活的人了。 崖州湾的发展一下就停滞了,不是他们不行了,是实在人手不够了啊。 那些重要的厂,因为人手不够,产量就提不上来,整个琼州都在问他们要,他们偏偏生产不来及。 这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尤其是周忠信在来詹州帮周杜鹃前,把崖州湾都交给他和王志棠全权负责拿主意了。 所以各方面的催促就落到了周老头和王志棠的身上。 周老头还好说,他还有个何老村长这个老伙计顶着,一起分担压力。 那当了崖州县令的王志棠已经快忙成疯子了,每天看到他发髻都是散乱的,不是他不注重自己形象不打理了,是他实在没有时间收拾自己了,睁眼就是忙啊! 王志棠现在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幸亏桐琴镇那一年给我把人参补够了,不然我已经忙升天了!” 是什么一个讲究风雅气度的读书人逼到这个份上,是道德的扭曲,还是…… 咳咳,反正崖州湾现在那叫一个忙乱,每个人都掰成好几个人用。 长期这样下去也不行啊,短时间忙还好,长时间人人都这样忙,身体也吃不消啊。 南湖村那个以前跟掉钱眼里一样,看到别人赚钱就羡慕得眼红的王麻子,现在都天天哀嚎了:“不行了不行了,就算有钱我也赚不到了,这光赚钱,没得花钱享受的时间咋行啊,我家新盖的红砖房我每天都住不上几个时辰嘞!” 从中可见,南湖村的用人压力有多大。 来这边后的周老头既然知道了这边要来大量的人,那就是大量的劳动力啊。 这周老头哪有放过的道理,当即就决定留在这里。 等人到了后,他高低得抢一批有用的回去。 现在,人终于到了,是他发挥的空间了。 只见第一批下船的人,已经拖家带口,背着行李包裹下了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不安,有几个跟着父母一起过来下船的孩子,都紧紧贴在自己的父母身边,怯生生的打量着下面岸边的新环境。 第342章 流民钟铁匠一家 福清城海岸口的风带着一股湿咸的海水味,刺得人眼睛生疼。 四十岁的钟铁匠紧了紧腰间系着的一根破草绳,一双长满老茧、布满烫伤疤痕的大手死死揽着身旁小女儿的肩膀。 在他的身后,站着身材高大、同样一身肌肉却神色紧绷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八,二儿子十六,最后面则是面色苍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包袱的妻子。 一家五口,站在拥挤的流民队伍里,显得有些异样的扎眼。 不同于其他那些饿得皮包骨头、双眼无神的流民,钟铁匠父子三人身材极为魁梧。 那是长期在铁匠铺里挥舞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日夜被烈火炙烤锻打出来的筋骨。 可即便空有一身力气,在这场席卷中原的滔天乱世里,他们也没能逃过家破人亡的命运。 原本在老家小有名气的钟氏铁匠铺,在叛军入城时被洗劫一空,几十年攒下的积蓄和房舍全化为了灰烬。 钟铁匠凭着一股狠劲和一家人的团结,硬是用锤子砸开一条血路,护着妻儿一路乞讨流浪。 他们逃到了福德城,靠着一身力气过了流民审核,又跟着安全走廊到了福清城。 在福清城码头,当听到官府用铁皮喇叭高喊“琼州大建设、凡有铁匠手艺者优先全家落户、分房分地”时,早已家财散尽、一无所有的钟铁匠咬了咬牙,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报名去琼州! “爹,这琼州……真有官府说得那么好吗?”十八岁的大儿子钟大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问,眼里满是迷茫,“咱们这可真是把命押上了,听说那地方孤悬海外,万一要是骗咱们去当奴隶杀掉……” “闭上你的乌鸦嘴!”钟铁匠低声呵斥了一句,可他握着女儿手掌的大手却隐隐在发抖:“咱们家除了这几条命和这一把子力气,还有啥能让人家骗的?在内陆留着也是等死,不如去这琼州搏一搏!” 就在父子俩低声咕哝时,三十艘巨轮终于越过南海,平稳地驶入了琼州的港湾。 “到站了!下船!按顺序下船!” 水师士官粗犷的吆喝声打断了钟铁匠的沉思。 一家五口怀着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跟着乌泱泱的流民队伍,沿着宽阔的木跳板走下了大船。 然而,当钟铁匠的双脚踩在坚硬平整的码头陆面上、抬起头向四周望去时,眼前呈现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预想中的蛮荒破败,也没有荒凉不毛的景象!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宽阔得能并排跑几辆马车的平整道路正向前延伸,远处一座座高达数层的赤红色红砖高楼拔地而起。 而在码头与工地四周,一排排身穿精钢明亮铠甲、手持雪亮斩马刀与重弩的水师精锐战士严密把守,那肃杀而威严的气势,瞬间震住了所有刚下船的流民。 “老天爷啊……这、这就是琼州?这建得比咱们老家的府城还要气派啊!”十六岁的二儿子眼睛瞪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钟铁匠也看傻了眼,原本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在看到这强盛工业与精锐军队的刹那,消散了大半。 “别愣着!跟着指引往外走!登记户籍、选择落户去向!” 守卫码头的水师官兵挥手示意。 钟铁匠一家五口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群,顺着警戒线往码头出口走去。 刚一跨出码头警戒区的栅栏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热浪与喧嚣声便迎面扑来! 只见前面的空地上,一字排开支着数十个五颜六色的遮阳棚摊位。 而在那些摊位后面,竟然站着一个个身穿正经大虞朝官服的官员! 这些平时在老百姓眼里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泥腿子一眼的官老爷们,此时一个个扯着脖子上的筋,手里拿着铁皮喇叭或者大竹筒,面红耳赤地对着下船的流民狂吼招聘! “屯田司!屯田司招人啦!凡落户屯田司者,开荒十亩归自家,前五年免收田税!种出千斤高产稻,官府免费发砖房啊!” “看过来!看过来!这里是军事部署及基建司!招募筑路工、运石工!一日三顿管饱,顿顿有肥肉!每月保底四两白银!手脚麻利的来啊!” “水师后勤司招募裁缝、绣娘、伙房小工!管吃管住,工钱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数十个官府部门的摊位前,高挂着各种写着丰厚福利的红布招牌。 官官之间甚至互相瞪眼拉扯,为了争抢刚下船的优质流民,喊得嗓子都哑了。 钟铁匠一家五口站在人群中央,被这犹如菜市场买菜般的抢人盛况给彻底整懵了。 自古以来,只有老百姓磕破头求官府给条活路,何曾见过官府的官员们摆摊拉横幅、跟卖菜一样求着老百姓去他们那里落户干活的? 就在钟铁匠张着嘴巴、不知该往哪个摊位走时,排头的一个摊位后面,突然冲出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干净精细棉布袍子的小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半白,却精神抖擞,一双小眼睛精明得直冒光。 老头打量了钟铁匠父子三人的魁梧身材和那一双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眼珠子猛地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肥羊,直接径直朝着钟铁匠一家冲了过来! “哎呀呀!几位乡亲,一路走海路辛苦了吧?下船口干舌燥的,快快快,先喝口汤水解解渴!” 小老头就是周老头,他笑得褶子都开了花,极其熟络地一把拉住钟铁匠的胳膊,顺手从身后小撕拉一声拎出一个散发着冰凉寒气的粗竹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钟铁匠的手里! 钟铁匠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凉,连带着手掌上的烫伤疤痕都透着一股舒爽。 他低头一看,那粗竹筒里盛装着满满一筒暗红色的液体,上面竟然还漂浮着几块白生生、冒着寒气的硬冰! “冰……冰块?!”钟铁匠失声惊呼出来。 第343章 周老头为抢人拼了 在这热带岭南的炎热天气里,冰块那可是内陆达官贵人们夏天才能用得起的稀罕物! 眼前这普通老头,居然随手拿出一大竹筒带冰块的饮料给他们这等流民喝? “哎呀,就是自家熬的冰镇酸梅饮,解暑最好!快喝快喝,别跟老夫客气!”周老头笑眯眯地催促道。 钟铁匠实在耐不住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仰头咕噜灌了一大口。 酸甜可口、极致冰爽的酸梅汤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刹那间将船上颠簸八天带来的恶心与燥热给驱散得一干二净,舒服得钟铁匠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爹,我也想喝……”十岁的小女儿咽了口唾沫。 周老头二话不说,又从身后拎出三个粗竹筒,分发给钟铁匠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一家五口咕噜咕噜喝完冰酸梅饮,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看向周老头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感激。 “老人家……多谢您的好意!不知您是哪个衙门的?找我们一家有何贵干啊?”钟铁匠擦了擦嘴,客气地抱拳问道。 周老头一听,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拉着钟铁匠就往自己的招人摊位上领: “老夫乃是咱们琼州自治核心——崖州湾经略府的特别招人代表!走走走,去老夫那摊位上坐着聊,老夫给你们细说,保证让你们一家子不后悔!” 到了崖州湾的招人摊位前,周老头给他们搬来几张木凳,开门见山地打量着钟铁匠父子:“这位汉子,看你这身筋骨和手上的老茧,以前是干啥活计的?” 钟铁匠赶忙回道:“不瞒老人家,老小人姓钟,在老家干了二十五年的铁匠!这两个是我儿子,从小跟着老小人打铁抡锤,手头上也是有几斤打铁本事的!” “什么?!铁匠?!你们父子三个全是铁匠?!” 周老头听闻此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激动得拍案而起! 天爷啊!铁匠啊!这可是崖州湾炼铁厂和军工局最缺的宝贝疙瘩啊! 自家二儿子周忠义和那些老铁匠天天催着要懂金石铁器的高手,没想到今天让他在码头上给一窝端到了三个! 周老头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深吸了一口气,拍着桌子掷地有声地开出了条件: “钟大兄弟!你们一家来咱们崖州湾,那是走对路了!老夫今日给你们开出的条件如下: 第一,你们父子三人,全部进入‘崖州湾精钢炼铁厂’做工!每人每月保底工钱——二十两白银!” “啥?!二十两?!” 钟铁匠吓得手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眼睛瞪得铜铃大! 在老家的时候,他辛苦打铁一个月,除开矿石成本,能赚七八两银子就算丰年了! 这琼州一个炼铁厂,每人每月给二十两保底?他们父子三人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六十两白银?! 周老头没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第二!你们一家五口,免费分发一套崖州新城新建成的红砖水泥三室一厅大房子!水磨水泥地面,通透琉璃窗,独门独户,直接落户拿地契!” “第三!你媳妇可以去咱们南湖养殖场或者成衣阁做工,一个月也有三两银子的进项,你十岁的小女儿,免费送进崖州县学读书,管午饭!” “不过嘛……”周老头话锋一转,“咱们精钢厂技术绝密,你们需要先去外围试干两天,双方查验信任后,正式签订劳作契书,契书要十年起步,这条件,你们可愿意?” 保底六十两月月到手的工钱! 免费送的三室一厅红砖大瓦房! 连媳妇和女儿的活计读书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 别说要签十年契书了,就是签一辈子死契,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里,这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天堂生活啊! “愿意!我们愿意!求老人家带咱们去崖州湾!我们这就按手印!”钟铁匠激动得眼眶发红,拉着两个儿子就要给周老头下跪按手印。 周老头笑嘻嘻地麻利帮他们登记好了试干文书,一挥手叫来几个崖州湾的护卫:“带钟大兄弟一家去后方歇息,晚点坐咱们崖州湾的专车回新城!” 眼看着一户五口人、包含三个高级铁匠的优质流民就被周老头用几筒冰酸梅饮和高薪大房给收入囊中,周围其他招人摊位上的文官们眼睛都红了! “周老头!你个老奸巨猾的坏老头子!”屯田司的官吏气得跳脚,“有你这么开价的吗?二十两保底还送三室一厅?你这是扰乱招人市场!” “就是!你用冰酸梅饮勾引人家下船的流民,不讲武德!”基建司的官员也扯着嗓子大骂。 周老头把横幅一拉,拍着肚子得意扬扬地对周围的文官们嚷道:“嘿!你们管得着吗?咱们崖州湾有精钢厂、有红砖厂,咱们出得起这钱,给得起这房子!有本事你们也拿冰酸梅饮去招人啊!” 这嘚瑟的模样直接引爆了全场。 下一刻,其他招人摊位的文官们纷纷效仿,有的赶忙叫人搬来冰镇西瓜,有的高喊“凡进我们司者额外发两套细棉服,一场盛大而狂热的码头抢人才大战,在这南海之滨的港口轰然爆发! 八千名流民,即便是在这秩序井然的儋州码头上,也绝非一日工夫就能全数招揽安置完毕的。 为了妥善安置这批浩浩荡荡的人群,琼州安抚接应司联合军府在码头外围搭建了数以百计的临时木棚与帐篷,支起了几十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浓郁的白米粥香与热腾腾的馒头香味飘散在海风中,彻底安抚了流民们久经沧桑的心。 这场破天荒的“码头官府抢人大战”,足足在儋州码头上火爆上演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屯田司、基建司、后勤司以及各个县衙派来的文官们,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面具。 一个个抱着竹筒酸梅饮、拿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大喊,开出的福利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直到第三天傍晚,随着最后一名流民在接应司文官手里领到属于自己的户籍竹牌与安置去向表,这八千名流民才算是彻底被瓜分安排得干干净净! 第344章 我的英明形象! 而在所有抢人的摊位中,成果最显眼的,莫过于崖州湾经略府的那个小摊子。 此时的周老头正戳在摊位前,身上那件精细棉布袍子早就在抢人过程中挤得全是褶皱。 最惨的是他的嗓子——因为这三天没日没夜地高喊“崖州湾福利最好”、“包住红砖大瓦房”,再加上疯狂给人灌冰酸梅饮,周老头的嗓子此时已经彻底哑得连半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嘎……啊……”周老头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却只传出一阵如风箱破损般的沙哑摩擦声。 然而,即便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周老头那双小眼睛里的亮光与得意,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 因为在这整整三天的狂轰滥炸下,周老头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和好福利,生生从屯田司和基建司那帮饿狼文官嘴里,为崖州湾抢到了整整四百名流民! 这四百人里,大半都是像钟铁匠父子那样身怀绝技的硬核技术人才——有打了几十年铁的熟练铁匠、有会烧砖盖房的木匠石匠、更有懂水利修渠的老农,而剩下的小半,也全都是年轻力壮、能下地干活或进厂做工的家属! 周老头看着身后那排成整齐队伍、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四百号新乡亲,心里那个美啊,恨不得当场仰天大笑三声! 只可惜,他现在的嗓子实在是太哑了,根本嘚瑟不动,连一句完整的装腔作势都发不出来。 周围那些只抢到些寻常劳力的文官们,看着周老头身后那密密麻麻的技术人才,一个个酸得眼睛发绿,背地里暗骂周老头这老狐狸狡猾透顶。 “嘎……走!” 周老头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用手势对着身后的四百号人一挥,大摇大摆地领着队伍向着崖州湾方向返程。 一路上,周老头一只手倒捏着旱烟锅子,另一只手则反过去,死死扶在自己的后腰上,一边走一边发出极其沉重而痛苦的“哼哧”声。 那模样,仿佛他刚刚不是去码头抢了四百个人,而是独自一人背着半座山走了几百里地似的。 到了崖州县城外,早已接到消息的崖州县令王志棠领着几名干事一路一路一路迎了出来。 当王志棠看到周老头居然带回了整整四百名流民,而且其中还有几十个正急缺的铁匠和木匠时,这位连日来忙得发树散乱的县令大人激动得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握住周老头的胳膊: “周老老老伯!您可真是咱们崖州湾的大功臣啊!有了这批精壮工匠和铁匠,咱们的水泥大道和平粮仓建设计划就能提速一倍了啊!” 王志棠连声吩咐手下干事:“快!把新乡亲们带去新盖好的临时安抚房!上热汤热饭!登记户籍,按周老伯开出的条件安排住房!” 见王志棠这般推崇感激自己,周老头心里的自豪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把扶在腰上的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些,挺了挺腰杆,用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对王志棠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腰,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露出一副“老夫为了崖州湾大业已经鞠躬尽瘁、折了老腰”的宏伟英雄姿态。 然而,周老头这精心设计、准备用来向全家人邀功的“英雄落幕”造型,还没维持三秒钟——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周大宇,突然挠了挠头,眨巴着那双憨厚的大眼睛,极其认真而又大声地问了一句: “爷爷!你明明是在码头上用大竹筒喝冰酸梅汤、连着大喊了大三天把嗓子给喊哑的,你这会儿又不干重活,为什么要伸手死死扶着腰啊? 难不成你用嗓子喊话,还能把自个儿的腰给喊折了不成?” “噗嗤——” 周围几个正准备登记户籍的崖州干事没忍住,当场喷出了声。 王志棠也是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看户籍册子。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周老头那原本极其威严、扶着腰装英雄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双泛着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自家这个毫无情商、当众拆台的傻孙子! 那一瞬间,周老头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自己辛苦装出来的英雄形象,竟然被这傻小子一句话给砸得稀碎! “嘎——!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小子!!” 周老头气得眼珠子爆赤,哑着嗓子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愤怒怪叫,连腰也不扶了,反手抽下腰间挂着的旱烟锅子,照着周大宇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 “哎呀!爷!你打我干啥啊?我说的是实话啊!”周大宇身手敏捷,脑袋一偏便躲了过去。 “站住!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周老头彻底疯了,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拎着烟烟锅子,在身后四百名新流民和王志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抬脚就朝周大宇追杀过去! 周大宇在前头跑,周老头在后头追。 师从宋留白、在军营里天天负重越野的周大宇,那跑起来跟猎豹似的,要是真想跑,十个周老头也追不上。 可周大宇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看。 当看到自家爷爷因为嗓子哑了、又狂奔得太急,整个人喘得跟风箱似的拉哮、脸色涨得通红、随时可能跑岔气厥过去时,周大宇瞬间吓了一跳。 “老天爷!爷!你快停下!别跑岔气了啊!”周大宇大喊。 眼看周老头依然梗着脖子狂追不舍,周大宇在跑出了一里地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往前一蹲,撅起自己那魁梧结实的大屁股,双手护着头,大声嚷嚷道: “行行行!爷!我不跑了!你别跑岔气了!你打吧!你打吧还不行嘛!” “呼……呼……你个……小兔崽子!” 周老头气喘吁吁地终于追上了前,扶着树干剧烈咳嗽了几声,看着自家孙子那高高撅起的屁股,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巴掌和旱烟锅子,对着周大宇的大屁股就是一顿狠狠地重拍! “啪!啪!啪!” 那清脆的拍打声在空旷的水泥大路上回荡。 周大宇皮糙肉厚,穿着厚实皮甲,这点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啥区别,但他为了给自家爷爷找回面子,硬是扯着嗓子配合地惨叫连连: “哎哟!疼!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嗷嗷嗷!” 打了几下,手掌被皮甲震得发麻的周老头,看着自家孙子那装模作样惨叫的搞笑模样,心里那股子被拆台的怒火终于散了个干净。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旱烟锅子敲了敲周大宇的脑袋,沙哑着嗓子哼了一声:“哼……算你小子……有孝心!起来……跟老子回家吃五花肉!” 爷爷孙俩相视一笑,周大宇乐呵呵地扶着呼吸平复下来的周老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夕阳余晖的拉长下,顺着平整的水泥大路,向着温馨的周家老宅溜溜达达地走去。 第345章 全面发展 八千名流民的到来,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强劲活水,彻底灌溉了原本有些卡壳的琼州大建设。 崖州新城,住宅区。 四十岁的钟铁匠正站在一栋新建成的二层红砖小楼前,整个人呆若木鸡。 在他身前,一位来自崖州自治府的年轻干事笑眯眯地将一把黄铜钥匙与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薄纸塞进了钟铁匠手里: “钟师傅,这是咱们崖州湾精钢厂给高级技术骨干分配的住房凭证,二楼东侧套房,三室一厅!里面水磨水泥地面、全透琉璃窗户都已经装好了,灶台、水井应有尽有,今儿个你们一家就能提包入住!” 钟铁匠捧着那冰凉的钥匙,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领着妻子和三个孩子踏上水泥楼梯,推开木门的那一刹那,全家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阳光透过光洁如水的大琉璃窗无遮无拦地倾泻进来,照得水泥地面亮堂堂的。 三个独立的卧房里通风极佳,甚至连木床都已经打磨平整摆放妥当;角落里还留着抽水引水的水道。 “爹……咱们真的住进神仙房子了?”十八岁的大儿子钟大摸着光滑冰凉的琉璃窗,眼眶通红。 钟铁匠的妻子更是紧紧抱住十岁的小女儿,坐在铺着新凉席的木床上,捂着嘴嚎啕大哭——在逃难的路上,他们见惯了倒在沟壑里的冻骨与乱葬岗,以为这辈子注定要客死异乡,却做梦也没想到,到了这琼州,不仅没当奴隶,反而住上了连内陆地主老爷都住不起的红砖琉璃大房! “哭啥!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指了一条明路!” 钟铁匠擦干眼角泛出的热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毅与狂热。 他转过头对两个身材魁梧的儿子厉声道:“大儿,二儿!明儿个跟着爹进精钢厂!咱们就是拼了这条命,夜里不睡觉,也得给周都督、给咱们崖州湾烧出最好的精铁来!” 次日清晨,当钟铁匠父子三人跟着二伯周忠义走进山谷里的“崖州第一精钢厂”时,眼前的工场构造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打铁”二字的理解。 高达三丈的巨大耐火砖高炉吞吐着纯白的火苗。 山溪急流推动着两丈宽的巨型水轮狂暴转动,带动双动式风箱将漫天狂风压入炉膛。 重达数百斤的水力锻锤以恒定而恐怖的节奏“咚!咚!咚!”地砸在红热的铁块上,将杂质瞬间挤离。 周二伯光着膀子,浑身被煤灰熏得漆黑,却精神抖擞地拿着图纸穿梭在炉台前。 钟铁匠父子凭着二十多年的老手艺,很快就在出铁与锻打岗位上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爆发力。 在亲眼看到那流出的液体如融化金金般纯净、打出来的斩马刀能削铁如泥后,钟铁匠彻底对老周家的手艺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便带着两个儿子签下了十五年的长期做工契书。 不仅是精钢厂,随着这八千名精挑细选的流民迅速融入,整个琼州岛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疯狂推进! 屯田司分到了最迫切需要的上千名老农与壮丁。 在崖州湾以及各地县衙的荒地上,数不清不惜力气的劳力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唱出劳动的新篇章。 被加入了降维土壤改良剂与堆肥发酵农家肥的盐碱生土,在短短十天内被翻整得松软肥沃。 受周杜鹃下达的“亩产大王父母官”与“战舰命名权”双重刺激,各地县令们跟打了鸡血一样,领着农人们没日没夜地下种育秧。 此时放眼望去,从最南端的崖州湾,到中部的琼州府城平原,再到北部的儋州沿海,全琼州凡是能种上高产水稻的数万亩农田,早已全部拔青插秧! 一排排绿油油、长势喜人的稻苗在热带海风的吹拂下翻滚着青浪,沉甸甸的稻穗正在孕育,只等过年之前迎来一场令人振奋的大丰收! 而在詹州码头,十一个世家大族投建的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全面落地。 水泥主干道以一天几里的速度向前延伸,红砖砌筑的庞大商贸城池正在拔地而起,海关官署与大型深水货栈初具雏形。 由李潇潇设计的古风汉方日化礼盒与手绘穿戴甲厂也在金市流水线上昼夜不停地生产,源源不断地通过空间转运至养颜阁。 世家夫人与大小姐们手握独家出口专营权,将一箱箱香气扑鼻的神仙日用品搬上商船,准备发往南洋与泰西,换回成箱成箱的真金白银。 解决掉了人口问题的琼州,才慢慢迎来它真正的发展。 与琼州岛上蒸蒸日上、歌舞升平的火热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口城内阴云密布的衮王府。 议事大殿内,气氛沉闷得令人发慌。 衮王身穿一袭暗紫色蟒袍,面色阴沉如水地靠在龙木太师椅上,下首站着几位神色忐忑的军中将领。 前些日子,衮王本打算一鼓作气,在内陆与三皇子齐王决一死战,一举拿下京城大权。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油盐不进的福德城陈大将军! 陈家军不仅死守中间要冲,连破三皇子与衮王的大军,甚至陈小将军还在短短几天内雷霆出击,轻而易举地一枪挑了福州徐帅,直接强行收入了福清城与周边数城! 陈家军这一作乱,硬生生在衮王与三皇子的战场侧翼扎下了一根坚硬无比的毒刺,彻底切断了衮王迂回包抄的后路,导致这场本就胶着的内陆大战不得不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该死的陈蠢货!宁可守着那几座破城养流民,也不愿归顺本王!”衮王重重一拍桌案,眼中满是阴狠。 既然内陆战线暂时打不通,坐镇广口城的衮王便将心思转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南海与琼州。 前些日子,手下水师曾回报,说去截杀广口城几家出逃富户的巡航舰,在海面上遭到了不明巨舰的恐怖重炮轰击,损失惨重。 第346章 衮王震怒 这让衮王心中生出了极大的不安与疑虑。 琼州是一个庞大无朋的海岛,海岸线绵延数千里。 除了詹州、崖州等几个大型官办码头外,沿海多的是被密林与礁石遮蔽的僻静海湾,自古以来就是私枭与渔民走私的暗道。 “来人!”衮王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派一队最精锐的‘飞鹰密探’,乔装成避难的普通渔民与走私小贩,乘小舟从琼州东侧暗礁海岸潜入!本王倒要看看,逍遥王那个闲散废人,到底在岛上捣鼓些什么名堂!” 两日后。 夜黑风高,一艘毫无标记的破旧小渔船悄无声息地绕开了琼州水师的正面巡逻线,从琼州东部一处礁石密布的隐蔽海湾偷偷溜上了岸。 带队的是衮王麾下最狡黠的斥候队长李鹰。 李鹰带着十名身手敏捷的密探,踩着湿软的沙滩摸上了岸。 他们本以为,跨过这片荒凉的海岸,看到的会是一如既往被风灾肆虐、满目疮痍的茅草村落与奄奄一息的饿殍。 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扒开密林,登上山丘向下俯瞰的那一刻,整队密探如遭雷击,集体僵在了原地! “队长……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密探指着前方,声音发颤,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只见山脚下,一条宽达数丈、表面灰白平整如镜、看不到丝毫缝隙的庞大巨路(其实是水泥大道),正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穿过了整片平原! 马车行驶在上面毫无颠簸,两侧甚至立着引水的水渠! “这既不是青石,也不是黄土……天下竟有这等神仙道路?!”李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阵阵冷汗。 众人不敢耽搁,换上破旧衣衫,假装成逃难的流民,沿着水泥大道偷偷向内陆摸去。 而接下来的所见所闻,更是让这群见过大世面的衮王密探们彻底怀疑人生,三观崩溃! 走不过十里地,前方拔地而起一座庞大的城镇——那根本不是用土块建造的平房,而是一座座高达三层、通体用赤红硬砖与水泥夯筑而成的结实大楼! 窗户上镶嵌着的光洁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城镇外围的万亩平原上,原本应该盐碱坏死、一片荒凉的土地,此时竟然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绿色稻海! 长势凶猛的水稻结满了沉甸甸的穗子,无数农民互相畅聊着勤奋的在田间干活,根本看不到半点饥荒与绝望的影子! 他们继续混入詹州商贸城与琼州府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贾云集。 店铺里摆放着平价的精盐、酱油、无烟火柴、精铁锅具。 还有高级养颜阁里,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从门口能看到世家贵妇们整齐停放的马车。 最让李鹰感到魂飞魄散的,是他们摸到水师营地附近时看到的景象—— 那里的琼州士兵,人人身穿连精钢斩马刀都砍不破的黑皮防刺软甲,还有一批人在练习手持能百步之外将石碾子轰成粉末的怪异火铳。 他们想再看更多,但是这里巡逻森严,他们差点被发现,只能赶紧离开。 可港口停泊的重型战舰侧舷,更是架着数门长达一丈、散发着刺骨寒芒的魔改精钢巨炮,这是大喇喇停在岸边,随便人们看的。 军民一心,物资充沛,工农繁荣,兵坚炮利! 这哪里是什么风灾不断的蛮荒苦地? 这分明就是一座正在快速积蓄力量的世外堡垒啊! 他们甚至在这一座孤悬在外的偏僻海岛上,感受到了只有史书里记载的盛世之风。 感觉这里假以时日,一定会成长得实力更强! “快走!回去!立刻回去禀报殿下!这琼州……要变天了啊!!”李鹰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带着密探们溜回了小船,连夜疯狂划桨逃回了广口城。 当日深夜,衮王府大殿。 “砰——!轰隆!” 一张由百年沉香木打磨而成的昂贵桌案,被衮王一巴掌拍得粉碎,茶盏碎屑溅了一地! 衮王死死抓着那份由李鹰用鲜血和冷汗写成的密查报告,双眼通红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震惊至极! “水泥大道?!红砖高楼?!亩产千斤的神稻?!削铁如泥的精钢重炮?!” 衮王咆哮着,声音因震怒而沙哑破音:“逍遥王!老九宋留白!你们好深的算计!好狠的伪装啊!!” 直到这一刻,衮王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和内陆所有的皇子,统统都被耍了!被当成小丑一样戏弄了! 他们以为逍遥王是个只顾着跟旧情人叙旧、不理政事的闲散藩王。 以为九皇子宋留白早就在京城地牢里化作了一具枯骨。 可事实却是——逍遥王一直都在默默倾尽全力扶持失踪已久的九皇子宋留白! 他们利用琼州孤悬海外、拥有南海天险的绝佳地理位置,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贵人的帮助,得了神兵利器和一些闻所未闻的技术,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躲在背后疯狂屯粮、炼铁、造炮、收容人口,偷偷发展。 当他们这些内陆皇子在内战中拼得兵孤粮绝、血流成河、把老祖宗的家底全部打光的时候…… 琼州却早已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头坐拥三十万铁血水师、高产粮沧与无敌重炮的一方势力! 他们才是这场天下大乱中,隐藏得最深、实力最恐怖的潜在赢家与最大威胁啊! “传本王军令!” 衮王一脚踢飞断裂的木案,面色狰狞,厉声爆喝:“立刻给三皇子齐王飞鸽传书! 告诉他,别跟本王在内陆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咱们兄弟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把所有的战舰和兵马调回来,给我死死锁住琼州的海口——!” 第347章 两王的“谋略” 广口城,衮王府。 一封盖着火漆、由最快的信鸽从福州方向送回来的密信,被亲兵一路疾跑着送进了议事大殿。 “殿下!齐王回信了!” 衮王猛地抬起头。 自从看完李鹰带回来的那份琼州密报后,他已经整整一夜没合眼。 桌案早被他一掌拍碎,重新搬进来的新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南海舆图。 琼州、广口、福州、福清城,还有周围大大小小的海港,都被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其中琼州那个圈最红,几乎要把纸划破。 “拿来!” 衮王一把夺过密信,拆开扫了几眼,脸色便迅速阴沉下来。 信是齐王亲笔所书。 开头倒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什么眼下宋留白暗中坐大,确实该暂时放下彼此争端,共同防备。 可等衮王看到后面,脸直接黑了。 齐王不同意他的第一套方案。 衮王原本的想法很简单。 琼州不是正在大批从福清城接流民吗?那就让齐王驻扎在福州沿海的水师直接出动! 把福清城通往琼州的航线掐死! 来一艘扣一艘,来十艘便沉十艘! 只要这条人口运输线一断,琼州缺人,福清城那边的流民又运不走,两边都难受。 到时候再慢慢耗死他们。 结果齐王压根不上当。 信中甚至写得相当直白。 ——“皇兄若真觉得此计甚妙,不妨先遣广口水师北上拦截。” “好个老三!” 衮王气得冷笑一声,把信纸拍在桌上。 “这是怕本王拿他当刀使呢!” 旁边谋士低着头,小心翼翼道:“齐王殿下有所顾忌,倒也不算没有道理。” “如今福清城在陈家军手里,陈家父子本就与我们双方都不亲近,前些日子陈大将军又连着拿下数城,军势正盛。” “而琼州来往福清城的船队,听说每次都有重型战舰护航。” 说到这里,那谋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鹰回报的那些东西,他们如今可都知道了。 能一炮把战船轰穿的巨炮。 百步之外就能把石碾轰碎的火铳。 还有不知道用什么钢铁打造出来的怪异战舰。 谁也不知道琼州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若齐王真傻乎乎派福州水师去截船—— 截到了还好。 万一没截住,反被琼州水师顺藤摸瓜杀到福州沿海,再加上陈家父子从陆地一起动手…… 那齐王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衮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明白,他才更气。 他本来就是想让齐王先试试琼州水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没想到老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别人脸上了。 “继续念!” 衮王烦躁地一摆手。 谋士赶紧把齐王后半段的回信展开。 看到后面,他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殿下,齐王虽然不同意截断福清航线,但……他另外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封商路。” 衮王眉头一皱。 谋士迅速将信摊平,指着南海舆图道: “齐王说,琼州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新奇货物,又有那么多世家大族举家迁往岛上。” “他们总不能只是跑到琼州种地。” “尤其那些世家,全天下哪个不是追着银子跑的?” “既然他们如今在詹州修码头、建货栈,还弄出什么外贸商贸城,那就说明他们真正图谋的,是南洋、西域乃至更远处的海贸!” 衮王的目光逐渐落到了舆图南面大片海域上。 谋士继续道: “咱们何必要去碰琼州那些装着巨炮的军舰?” “军舰不好打,商船还不好堵吗?” “只要咱们不去管琼州到福清城的接人船队,专门在琼州通往南洋、泰西诸国的几条主要商道上巡逻。” “凡是琼州出去做买卖的世家商船——” “全部拦下!” “货物扣了,船只扣了,人可以放回去。” 衮王眯起了眼。 谋士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这样一来,咱们既不用直接跟陈家军开战,也不用正面去硬碰琼州那些大炮战舰。” “可那些投了大笔银子进琼州的世家,很快就会急!” “他们是为了赚钱才去的。” “如今码头建了,货物生产出来了,结果一艘商船都出不去。” “一天两天他们还能忍。” “一个月呢?” “两个月呢?” “几百万两银子砸进去,一文钱回报都见不到,他们还能继续跟周杜鹃和逍遥王一条心?” 衮王的手指缓缓敲击桌面。 咚、咚、咚。 越听,他嘴角越往上扬。 “然后呢?” 谋士低声笑了。 “然后,齐王殿下建议,等那些世家内部开始焦躁,再派人偷偷进入琼州。” “许他们好处,离间他们,策反他们,只要其中有两三家愿意暗中合作,咱们便能慢慢摸清琼州真正的粮仓、军械库、水师驻地。” “到时候外面封着商路,里面有人接应……” 谋士做了一个狠狠合拢的动作:“里应外合!” 衮王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这个法子好!老三这人虽然阴得像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可论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确实比本王更擅长!” 大殿里的几名将领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让他们现在直接跟琼州水师硬碰硬,他们是真有些发怵。 可欺负商船—— 这就简单多了。 毕竟那些世家再有钱,商船终归只是商船。 船上最多养些护卫家丁,哪里扛得住正规水师? 衮王盯着舆图看了片刻,忽然又冷笑起来。 “不过……” “想让本王一个人出兵封海,他老三坐在福州岸上看热闹?” “做梦!” 谋士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衮王抓起毛笔,直接在舆图上狠狠画出两道线。 一道从广口城南下。 一道从福州沿海南下。 最后两道线一左一右,卡在了琼州通往外海的几条主要航路上。 “回信齐王,告诉他,他出的主意,本王同意了,但是既然要联手,那就谁也别想偷懒!” “本王从广口调二十艘战舰,封锁琼州西北往南洋去的航道,让他也从福州水师抽一批船出来,封东面的航路,双方互相呼应,谁发现琼州商船,谁就负责截。” 衮王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至于扣下来的货物……” 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各自截的,自然各自留下。” 周围众人瞬间都明白了。 这哪里只是封锁? 那些所谓的“神仙货物”,连他们看过密报以后都眼馋得厉害。 精钢器具、琉璃、罐头、烈酒、奇异日化…… 若真能截下一两船,光卖货都能赚上一大笔! 衮王一拍桌子。 “传令!广口水师立刻调二十艘速度最快的战船!不要靠近琼州军港,不要跟他们那些装着巨炮的重舰正面纠缠!咱们就在外海等。”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护得住军港,难道还能护得住每一条出海发财的商船不成?!” 大殿中众将轰然应声。 “末将领命!” 很快,一封新的密信被绑上信鸽,趁着夜色冲天而起,朝着福州方向疾飞而去。 而此时此刻。 刚刚开始热闹起来的詹州商贸城里,十一大世家的第一批外贸货物已经装船完毕。 崔家的精铁农具、陆家的罐头、金家的穿戴甲和养颜礼盒。 一箱又一箱,几乎把几艘大商船装得满满当当。 码头上鞭炮齐鸣,各家管事满面红光。 崔族长甚至亲自站在岸边,望着那几艘即将驶向南洋的大船,笑得胡子都在抖。 “出海!” “等这一船货卖回来,咱们这詹州商贸城的第一桶金,可就真正赚到手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 几百里之外。 两张巨大的网,已经悄悄朝着他们的船队张开了。 第348章 第一批商船起航 詹州。 世家大族们来到琼州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海贸易,几乎成了整个詹州的大事。 尤其是十一大世家。 从几个月前狼狈离开内陆,一路南下逃到琼州,到后来咬牙掏出一百八十万两白银投资詹州商贸城,他们嘴上一个个喊着什么“相信周都督”“合作共赢”,实际上真金白银砸下去,谁心里能一点不打鼓? 现在不同了,码头第一批泊位已经正式竣工,货栈建起来了,水泥大道通了。 他们手里的独家货品,也终于一箱箱装上了船! 这可是要真正出去赚钱了! 为了这一天,各家准备得一个比一个隆重。 连出海用的商船都不是他们以前从内陆带来的旧船。 琼州本就是南海大岛,靠海吃饭的百姓多,民间造船业比内陆发达得多,各家早在决定扎根琼州的时候,就开始四处高价收购当地最好的远洋大船。 收来还不算,又送到詹州船坞重新加固。 船底、船身几个最容易破损的位置,全加了精铁构件,关键连接处重新包铁,连桅杆和船帆都仔仔细细检查更换了一遍。 为了防火,每艘船上还额外备了水桶、沙袋,为了防海盗,又从各家护卫里挑选出了最能打、最熟水性的好手随船。 可以说,这几艘船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砸钱! 可各家一点都不心疼。 崔族长甚至摸着自家新船的船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船才能装好货嘛!咱们以前卖茶叶瓷器,一船货能赚个两三成,已经算是极好的买卖。,现在呢?咱们装出去的可是精钢农具!” 旁边陆家族长马上接话:“我们家的罐头也不差啊!南洋那边海船一跑就是几个月,最缺什么?最缺能放得久的吃食!” 金家的人更是满脸自信:“你们卖的是实用,咱们卖的可是不讲道理的女人钱。,就那穿戴甲和养颜礼盒,只要到了南洋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手里……” 金家族长嘿嘿一笑:“多少银子不是咱们说了算?” 一群人越聊越兴奋。 出发前一晚,甚至专门包下詹州最大的一家酒楼,举办了一场出海宴。 周忠信作为如今詹州商贸城贸易事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一顿饭从天刚擦黑吃到月上中天。 席间所有人几乎都在畅想以后,这次先去南洋,下一次去天竺,再往后,他们的船还可以绕得更远,什么波斯、泰西…… 只要海船能到,只要对方手里有金银,他们就敢把生意做过去!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第二批、第三批货物了。 还有人觉得自家现在只买了三艘商船太少,等第一趟回来,立刻再买十艘! 周忠信坐在其中,听得也是满面红光。 别人想着赚钱,他除了赚钱,还想着另外一件更让人高兴的事情。 税啊! 货物从詹州码头出去,是要正规报关交税的! 现在的詹州商贸城已经砸进去一百八十万两。 道路要修,码头要修,货栈要修,官吏要发俸禄,水师也要养。 真是哪哪都要钱,他现在甚至有重新体会到了以前在南湖村的时候,那种手头发紧的感觉了! 虽然大部分银子都是世家出的,但想让整个商贸城以后真正良性运转起来,总不能永远伸手问人要钱吧? 现在好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海外商税,马上就能进账了! 周忠信越想越美,等宴会散场回到家,他一路走路都还在哼歌。 刚进院子就迫不及待跟妻女说起了晚上的热闹:“你们是没看到!那崔老爷子喝高兴了,一开始还说这一趟只要把货卖出去就算成功,后面喝了两杯,直接说要让整个南洋以后用的锄头铁锅都是他们崔家的, 陆家更夸张,说他们准备以后专门搞一条罐头商路!” 王英听得直乐:“都还没出海呢,先吹上了。” “这哪叫吹?”周忠信一本正经,“做生意嘛,就得有这个雄心壮志!” 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唯独周杜鹃没有笑。 她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开始,她这心里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不是那种马上要发生危险的预感。 就是…… 太顺利了,顺利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这两日水师那边不断有消息传回来。 广口城方向,有陌生战舰出现在琼州外围海域。 那些船没有靠近,远远看到琼州巡航战舰过去,就转头离开。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连续两三次,就不是巧合了。 衮王已经注意到琼州,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 偏偏现在琼州能用的重型战舰并不宽裕,一部分正在几处重要港口布防,还有几艘跟着接应流民的大船去了福清城。 剩下的船,也得留着随时防备广口城。 轻重缓急摆在这里。 他们不可能为了第一次出海做生意,就把重要战舰全部调走给世家的商船护航。 周杜鹃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不行。” 她突然站起来。 周忠信愣住:“什么不行?” “爹,你今晚可能还得辛苦一下。” 周杜鹃说完,一个闪身进入草原空间。 没多久,地上就多出来一大堆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艘艘可以折叠、充气或者快速放下的小型逃生艇。 这些东西还是她当初准备全村出海逃难的时候囤的。 那时候她生怕海上出事,救生衣、救生圈、充气艇、手摇求救设备,什么都买过。 后来一路平安到达琼州,大部分东西都没用上,就一直堆在草原空间角落里。 现在正好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重新处理过外包装的急救包、止血纱布、消毒用品、伤口敷料。 一些看不出大虞时代明显违和痕迹的常用急救药,另外就是压缩饼干、糖块、淡水袋和简单的海上求生物资。 周忠信看着地上堆起来的东西,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你觉得他们这次会出事?” 周杜鹃摇头:“不知道,但海上不比陆地,哪怕没有敌人,也可能遇到风浪、暗礁,有备无患,总不会错。” 她顿了一下,又说:“还有,爹,你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原本每家准备出三四艘船的,全部减掉,第一次最多两艘,货物也别全部压上去,先少带一点。” 咱们第一次跑这条正式外贸航路,最重要的不是一趟赚多少银子,是把航路跑通,把货安全送到,把口碑打开,只要路线跑顺了,以后有的是赚钱机会, 没必要第一趟就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忠信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行!我现在就去!” 这一晚上,詹州十一个世家的宅院陆陆续续被敲响了大门。 一开始各家当然舍不得。 “什么?四艘减成两艘?” “我货都装好了!” “周兄,不是我们不听周都督的话,可这多跑一艘船,利润就是多一大截啊!” 周忠信也不急。 挨家挨户把这两日水师在外围发现不明战舰的事情说了。 再把周杜鹃那句话原封不动带过去,第一趟不是去赌命赚钱,是去探路。 只要航路还在,货还在,以后他们能跑十趟、一百趟。 可如果第一趟就贪多,一旦真出点什么意外,损失的可不只是货。 还有各家的船、水手、掌柜和最有经验的一批海商。 众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更何况,周杜鹃送来的那些逃生艇、救生用品,又明明白白说明她确实不是没事瞎操心。 折腾到后半夜,终于全部谈妥。 十一家,每家最多两艘,有些本来准备四艘船全出的,也把一半货卸回了货栈。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新建成一部分的詹州商贸港已经人山人海!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长长的鞭炮从码头一路铺到商贸城门口。 锣鼓队敲得震天响。 附近百姓听说今日是詹州新码头第一次正式有商队出海,纷纷拖家带口赶来看热闹。 十一大世家更是几乎全员到场。 族长、管事、夫人小姐们全部站在码头边,一个个脸上全是喜色。 随着吉时到来,负责主持仪式的官员高声喊道:“开港——!” “出海——!” 巨大的缆绳一根根解开,船帆扬起。 一艘接着一艘经过精铁加固的大商船缓缓离开崭新的码头。 岸边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挥舞手臂,有人高喊一路顺风。 世家族长们笑得合不拢嘴。 周忠信也站在岸边,激动得使劲挥手。 这是詹州商贸城第一次真正把货送向海外。 也是他们花费无数银钱、人力修建这座商贸城以后,第一次向天下证明——这座新城真的要活起来了! 周杜鹃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没有跟着所有人一起欢呼。 只是安静望着那些越来越远、最终一点点驶向海天交界处的船影。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从昨日起就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她缓缓眯起眼,希望……只是她想多了吧。 第349章 崔家的商船没有回来 崔家第一批出海的两艘商船,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艘去往南洋更深处,而另外一艘,则被崔族长特意安排去了安南国的交趾码头。 原因也很简单,崔家在安南有根基,早些年崔家就有人举家迁往安南做生意,几十年下来,已经在当地繁衍出了一支旁系族人。 虽然双方隔得远,平日里往来并不算频繁,但逢年过节依旧会有书信,崔家祖宅里也一直留着那边族人的族谱。 因此这次第一次正式出海,崔族长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先挑最稳妥的地方试水。 交趾距离琼州不算远,这条航线自古以来便有大量商船来往,只要不碰上恶劣风浪,快则半个月便能往返一趟,便是稍微耽搁些,最迟一个月左右也该回来了。 而且崔家这一船装的还是精铁农具。 安南本就比大虞更加缺少好铁,寻常铁锄、铁犁在当地都算值钱物件,更别说琼州如今生产出来的这批精铁农具。 崔族长想得很清楚,第一趟不求把生意铺得多远,先去最近的地方,把路跑通,把货卖掉。 顺便看看这些新式精铁农具在外邦到底能卖到什么价。 因此商船上的崔家大掌柜还专门随身带上了家族令牌以及写给安南旁支族人的书信。 事实证明,前半程的确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商船抵达交趾码头以后,崔家大掌柜拿着令牌一找到当地崔氏商行,对方验证了身份,当天便把整条商船的人全接进了自家宅院。 等看到那一批批精铁农具,更是惊得眼睛发直! 在大虞都能算上等货色的精铁工具,放到安南,自然更加抢手。 还没等他们大规模往外宣传呢,闻讯赶来的当地豪商、庄园主就已经开始抢着订货。 第一批试水的货,短短几日便卖掉了大半。 崔家大掌柜高兴得当晚就给族长写了一封厚厚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兴奋。 只等回到琼州,再把第一笔外贸银钱和这封捷报一起送回去。 然而—— 这封家书,迟迟没能送到崔族长手里。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个多月里,琼州却没有因为第一批商船出海而停下发展的脚步。 从福清城往返的接应船队又顺利跑了两趟,又有上万名流民陆续踏上琼州土地。 各处码头每天都有拖家带口的新百姓下船,屯田司、基建司、各县衙门依旧像饿狼抢肉一样蹲在港口抢人。 詹州商贸城一天一个模样,水泥路越修越长,新货栈一座接着一座投入使用。 就连街边的客栈、酒楼、茶铺都越来越多,而最让全琼州上下期待的,还是田里的高产粮。 从崖州到詹州,再到琼州府城周围大片平原,几批高产水稻已经种下去接近两个月。 远远望去,一片片稻田被压得微微低头,青绿色的稻穗已经结得密密麻麻。 有经验的老农几乎每天都要蹲到田埂边看,越看越高兴。 “好!好啊!” “照这个长势,再有一个月就能收!” “这一亩怕是真能打出以前两三亩的粮食!” 眼看离年底越来越近,若是一切顺利,今年过年前,全琼州正好能赶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处处都是喜气。 只有崔家,越来越坐不住。 “一个月零三天了!” 崔族长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交趾离咱们琼州才多远?便是去的时候逆风、回来的时候又逆风,也不至于一个月还没回来!” 旁边的崔家大公子赶紧安慰:“爹,也许是在安南那边生意太好,大掌柜想多留几日,把当地销路彻底铺开呢?” “放屁!” 崔族长张嘴就骂:“老陈跟了我几十年,他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第一次跑外贸,他就是在那里赚到金山银山,也知道家里所有人都等着消息!” “真要留下,他不会托别的商船带封信回来?” 一句话,说得屋内众人全都沉默了。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没有船,没有信。 偏偏这一个多月,琼州水师一直都有记录海上的风向天气。 除了偶尔几日风浪稍大,根本没遇上什么能掀翻大型商船的台风。 那艘船还是崔家花重金改造过的! 船身精铁加固,船上又有最熟悉南海航线的老水手,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崔家这一慌,其他几家也跟着慌了。 他们的商船去得更远,正常往返本就得两个月甚至更久,按理来说现在没回来很正常。 可架不住崔家的先出事了啊! 于是这两日,周忠信几乎每天都能被世家的人堵住。 “周兄啊,我们也不是催。” “就是想问问,海师最近巡航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商船?” “我们陆家那两艘船走的是南洋方向……” “还有我们金家的……” “行了行了!” 周忠信被他们围得头都大了:“你们不用一个个说!杜鹃早就知道崔家的船没回来,她前几天已经特意传话给大宇,让水师往外海巡航的时候多留意!” 听到这话,各家才勉强安心一些。 谁也没想到,这一留意,还真留意出了结果。 三日后。 南海深处。 入夜后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突然变了天。 狂风卷着乌云从远处压来。 不多时——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 负责带队巡航的周大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船头大喊: “把帆收一半!” “都抓稳了!”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这一趟他们已经沿着琼州外围海域转了一大圈。 依旧没找到崔家失踪商船的踪迹。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继续在外海停留也危险,周大宇正准备让船队转向回港。 就在这时。 旁边一名水兵突然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周千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闪?!” “啥?” 周大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 除了黑还是黑。 海天连成了一片,雨幕重得连几十丈外都看不真切。 “你眼花了吧?” “不是!” 那水兵使劲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刚刚真的亮了一下!” 话音刚落。 遥远的黑暗海面上—— 唰! 一道极亮的白光突然扫过雨幕! 一闪而逝。 过了一会儿。 又亮! 而且这一次,明显在不停左右晃动! 周大宇瞬间瞪大眼睛。 “夜明珠!” 不对! 普通夜明珠哪有这么亮?!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是他姐给那些出海商船准备的救生物资! 里面就有一种奇怪的“强光夜明珠”,说是只要白日放在太阳底下晒过,夜里便能照出去老远! “转舵!” 周大宇猛地指向那片海域。 “过去!” “快!” 几艘巡航战船立刻调整方向,顶着风浪向亮光传来的地方靠近。 越靠近,所有人的神色越凝重。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船。 而是四条小小的逃生快艇! 在此刻风高浪急的海面上,四条小艇就跟几片随时会被浪头拍碎的树叶一样上下翻腾! 其中一艘船上的人正拼命挥动着强光手电。 其他人几乎全趴在艇里,若是他们再晚发现半个时辰—— 这几条小艇恐怕真要彻底消失在风雨里! “救人!” “放绳梯!” “快快快!” 水师士兵冒着大雨冲到船舷边。 绳索、救生圈全部丢了下去。 折腾了整整半个多时辰,才终于把四条逃生艇上的人一个不落全部拖上大船。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被拽上甲板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可他一抬头看到周大宇身上的琼州水师军服,眼睛瞬间红了。 “琼……琼州……” “真的是琼州水师……” 说完,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竟一屁股坐在满是雨水的甲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回来了!我们真的活着回来了啊!” 周大宇心里猛地一沉。 他一把蹲下,抓住男人肩膀。 “你们是哪家的?!” 男人抬起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 “崔家……” “我们是清河崔家的商队!” 周大宇瞳孔骤然一缩。 第二日清晨。 詹州码头。 得到消息后连夜赶来的崔族长,带着崔家上下几乎所有人站在港口。 当水师战舰缓缓靠岸。 当那群衣衫破烂、满脸胡茬,甚至不少人身上还缠着纱布的商队成员被一个个搀扶下来时—— 崔族长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正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崔家大掌柜。 人回来了。 可是—— 他们那艘装满精铁农具、花重金改造的远洋商船。 不见了。 第350章 崔家商队遭劫掠 崔家出事的消息,几乎是在水师战舰靠岸之前,就已经先一步送到了周忠信手里。 昨夜周大宇在外海巡航,冒着雷雨救上来二十多名崔家船员后,一问清楚身份,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小。 崔家那艘本该一个月前就从安南交趾返回的商船—— 真的出事了! 所以他一面命战舰全速返航,一面放出随军信鸽,把消息提前送回詹州。 周忠信收到消息的时候,天都还没彻底亮。 一看信上的内容,他睡意瞬间全无,鞋子都差点穿反了。 “杜鹃!” “留白!” “出事了!” 周杜鹃这几日原本就因为崔家商船迟迟未归,一直留在詹州没有回崖州湾。 宋留白和刘景元也在这边。 三人几乎是被周忠信第一时间从不同院子里叫了出来。 等周杜鹃赶到的时候,头发都只来得及简单束起。 “人找到了?”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周忠信连连点头。 “找到了!” “你弟昨晚在外海巡航的时候碰上的,二十多个人,坐着四条你之前给他们准备的救生艇!” “人都还活着!” 听到最后一句,周杜鹃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 活着就好,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好说! 宋留白却已经敏锐抓到了另外一个重点。 “他们坐的是救生艇。” 他皱眉问:“那崔家的商船呢?” 周忠信摇头:“不知道,信里没来得及细说,只说找到了人,让我们先去码头等着。” 几个人脸上的神情瞬间都沉了下来。 如果只是船坏在海上,或者遇上风浪触礁,应该还有残船。 整整二十八个人却全部弃船坐上逃生艇……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简单。 几人没有再耽搁,立刻赶往詹州码头。 等他们到的时候,崔家上下也已经闻讯赶来了。 没过多久,水师巡航舰终于从远处海面上缓缓出现。 战舰靠岸,舷梯刚刚放下,崔族长就拄着拐杖迎了上去。 “大掌柜!” “老陈!” “到底怎么回事?!” 被两个水兵搀扶着下来的崔大掌柜抬起头。 看到熟悉的族长、熟悉的詹州码头,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族……族长……”才说出两个字,牙齿便控制不住地打起颤来。 咯咯咯—— 整个人脸色惨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其他二十多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下船后直接跪在地上,有人抱着码头木桩嚎啕大哭。 还有两个年纪轻一点的船工双腿发软,一落地便瘫坐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他们在海上漂得实在太久了,身体上的疲惫是一回事,真正折磨人的,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绝望。 崔族长本来满肚子问题,一看他们这样,也问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周杜鹃赶紧制止:“先别问了,让他们洗澡换衣服,吃点热乎清淡的东西,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等人缓过来再说。” 崔族长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让人把他们带回去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天彻底黑了。 崔家宅院的议事堂内。 周杜鹃、宋留白、刘景元、周忠信都到了。 崔族长和几个崔家核心人物坐在另一边。 崔大掌柜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足足睡了几个时辰以后,精神终于恢复了不少。 可脸色依旧发白,手里捧着热茶,半晌都没有喝一口。 周杜鹃没有催。 直到崔大掌柜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安南的时候……其实特别顺利。”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条航路我们崔家以前就走过,这次船上请的老船长,更是跑过安南交趾不知道多少次,从詹州出去一路风平浪静,不过几日便到了交趾, 我们拿着家主的令牌,找到了安南那边的崔氏旁支,他们一看到令牌就认出了我们。” 说到这里,崔大掌柜脸上甚至短暂浮现出了一点笑意。 “生意也好得很,好得出乎我们预料,咱们这次带过去的精铁锄头、铁犁、砍刀,一拿出来,当地那些商人都抢疯了,安南那边的铁器,比咱们大虞之前的还差上一截,更别提我们琼州的精铁了, 有个大庄园主,亲自拿咱们的锄头去地里试了一遍,当场就定了好几百把,我们带去的一船货,原本还想着至少卖上半个月,结果没几日就卖掉了大半。” 崔族长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咱们的精铁货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可话说出口,他又想到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赶紧闭嘴。 崔大掌柜也重新沉默了一下:“货全部卖完以后,我们没空船回来,按照周都督之前交代过的,我们就在当地收了一批安南特产,沉香、檀木、藤料,还有香料、药材, 这些东西周都督说过,只要品相好,有多少都可以收。” 周杜鹃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拿到新时代,尤其是一些稀有的天然香料和木材,只要来源和销售渠道处理妥当,价值很高。 对于大虞这些世家来说,也等于返程不走空船,多赚一笔。 “还有这次卖货赚来的金银。” 崔大掌柜指了指身边那个一直没有离身的木箱。 “最重要的一部分,都在这里。” 崔族长一怔,有些不可思议:“银子还在?” “在!” 四十几岁的崔大掌柜还哭得鼻眼通红呢,还死死守着装着白银黄金的大木箱, 这敬业程度,让旁边的周大宇连竖大拇指,直夸:“不亏能外姓做上大掌柜的,真敬业!” 而说到这里,崔大掌柜眼睛一下红了:“多亏周大人和周都督!要不是你们……咱们这次别说银子,连人都回不来!” 他声音骤然哽咽。 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从交趾返航的最初几日,也是一切正常。 天气很好,风向也顺。 按照老船长的估算,再有几日,他们就应该能够看到琼州附近熟悉的海岛,可就在船行到安南交趾与琼州之间的海域时——出事了。 “那天中午,瞭望台的人突然喊,说西北方向出现了大船,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普通海商,结果等他们靠近了,我们才看清楚。” 崔大掌柜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发抖。 “一艘、两艘、三艘……,最后足足好几艘战舰,从不同方向朝我们包过来!” 宋留白眸色瞬间冷了:“战舰?” “是!而且所有船上,一面旗都没有挂!” “当时船长就说不对劲,普通海盗哪有这么多制式战舰?更不可能排出那么规整的阵形!” 崔大掌柜咬紧牙:“我以前在广口城做过好几年的生意,衮王水师进港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们的战舰,其中有两艘,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广口城水师的船!” 砰! 崔族长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衮王?!这个狗东西!” 周忠信也一下站起来:“难怪!难怪这阵子一直有广口城那边的战舰在琼州外围鬼鬼祟祟!” 宋留白却没有立刻发火。 他盯着崔大掌柜,沉声问:“他们有攻击你们吗?” 崔大掌柜摇了摇头:“没有来得及,我们根本没给他们那个机会!”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崔大掌柜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当时我们看到那几艘战舰包围过来,就知道真要等他们靠近,咱们一艘商船绝对不可能打得过,就算他们只是要抢货,谁敢赌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所以老船长当机立断,弃船!” 全场一静。 “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了!” 崔大掌柜说得斩钉截铁。 “那一船沉香木材和香料值不少银子,可周都督在我们出发前,跟我们交代过,再值钱也没有命重要!我们二十八个人,立刻把最重要的金银、家书和一些随身东西拿上, 然后把周都督提前给我们的救生艇全部放下去!” 一说起那几艘救生艇,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那东西真是神物啊!真的太快了!咱们的大商船是大,可转向慢,逆风更慢,可那救生艇根本不用风!后头那个什么……机器一响,嗖的一下就冲出去了!” 那是带小型柴油舷外机的应急快艇。 周杜鹃之前准备的时候,为了让普通人也能用,还特意让船上的人提前学过简单操作。 每艘艇上的备用燃油,正常控制速度的情况下,足够他们应急行驶很长时间。 当然不可能真的连续开半个月。 但只要不是全速狂飙,配合漂流和划桨,用来海上求生已经绰绰有余。 “那几艘战舰估计根本没想到,我们会连那么大一条船都不要。” 崔大掌柜越说越激动:“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他们的大船反而追不上!后来我们就看到他们围住了咱们的商船,至于船最后怎么样……” 他苦笑:“不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被扣走了,那艘精铁加固的大商船,连带满船从安南收来的香料、木材和药材,全落到了衮王手里。 可崔族长这时候竟然一点都不心疼船了。 他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事!没事!人回来就行!船没了再造!货没了再买!” 崔大掌柜眼睛瞬间又红了:“可我们逃出来以后,才知道真正可怕的是后面。” 四条小艇一口气冲出去不知道多远,等彻底看不见那些战舰,他们才敢慢下来,可茫茫大海上,四面都是水,根本看不到陆地,他们为了逃命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航线。 指南的东西他们看不懂。 最后还是船上的老船长凭着几十年的经验,每晚看星宿,白天辨太阳,再根据风向、洋流,一点点判断。 “老船长说,只要大方向没错,咱们就是往琼州漂,琼州水师现在巡海巡得勤,只要靠近琼州外海,说不定就能遇上,我们就这么撑, 一天,两天,三天……,每天都盯着海面,看到远处有一点黑影,就以为是琼州战舰,结果不是云,就是浪。” 崔大掌柜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幸好周都督给我们准备的东西够多!那饼特别顶饿!一小块吃下去,再喝些水,半日都不会饿,受伤了有药,晚上冷了有保暖毯,船上还有淡水。” “最重要的是那颗……那颗能发光的夜明珠!” 旁边一直沉默的一个老船长也红着眼睛补充。 “昨夜雷雨那么大,要是没有那颗夜明珠……,周千户他们的战舰就算从我们旁边几里外过去,也绝对看不见咱们!那时候四条艇已经被风浪吹散了一些,我们真以为……” 老船长喉头滚动,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真以为要死在海里了。 议事厅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 崔大掌柜突然站起来。 扑通! 重重跪在了周杜鹃和周忠信面前。 “周都督!” “周大人!” “救命之恩啊!” “要不是你们出发前硬是让我们减船、少装货,还塞了这么多我们当时觉得根本用不上的救命东西……” “我们二十八条命!现在全都没了!” 他这一跪。 身后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船员、护卫、老船长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一个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多谢周都督救命!” “多谢周大人!” 周杜鹃赶紧站起来:“快起来!都起来!东西准备了就是给你们保命用的,你们自己当机立断才是最重要的。” 她嘴上这么说,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因为到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清楚了。 商船失踪,不是意外,不是海难,更不是海盗,衮王已经正式出手了。 而且他没有攻击琼州本岛,没有去碰接应流民的水师船队,反而精准盯上了刚刚开始出海贸易的世家商船。 宋留白和刘景元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也同时变得凝重。 刘景元缓缓开口:“他们这是……想断我们的海贸。” 周杜鹃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许久。 她才轻轻冷笑了一声:“好啊,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第351章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崔家议事堂里的这一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 等崔大掌柜把该说的事情全部说完以后,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口一个多月的大石头,脸上的疲倦也再也遮掩不住。 周杜鹃见状,没有继续追问:“陈掌柜,你们这一个多月吃够苦头了,今天先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商船和货物的损失,等后面再清算,只要人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崔族长也赶紧点头:“对对对!老陈,你赶紧回去睡!其他的有我们呢!” 崔大掌柜这次倒没有再逞强。 实在是人在海上漂了那么久,哪怕下午已经睡了一觉,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依旧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他站起来,再次郑重朝周杜鹃等人行了一礼,这才由崔家人搀扶着离开。 剩下那些幸存的船员和老船长,也早就已经安排到客院休息去了。 等人一走,周杜鹃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她和宋留白对视一眼,两个人甚至都不用商量。 “去水师营地。” “好。” 周杜鹃回头又喊:“爹,大宇,景元,一起。” 周忠信刚刚还在跟崔族长说让他不用太担心,听到女儿喊自己,赶紧应了一声。 “来了!” 一行五人没有带太多随从。 趁着夜色,直接去了詹州水师营地。 这个时间水师大营里依旧灯火通明。 尤其是负责巡海、情报和舆图推演的中军大帐,昼夜都有人轮值。 周大宇今日才刚从海上回来,本来按规矩是可以回去休息的。 结果他连甲都没来得及脱,就又跟着姐姐回到了这里。 一进大帐,周杜鹃直接把墙上那张巨大的南海舆图取了下来,铺在中间长桌上。 “先看这里。”她伸手在琼州和安南交趾之间比划了一下。 “崔家的人是在这片海域被拦的。” 具体位置不可能百分百准确,可按照老船长根据出发时间、风向、航速以及当天所见岛屿推算出来的结果,大概范围已经能圈出来。 宋留白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片刻:“比我们现在正常巡航的范围还要远很多。” “嗯。”周大宇点头:“我们水师平时最主要还是守琼州外围,太远的话,一来船少不够用,二来以前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次要不是风浪把他们四条救生艇往我们巡航范围里推了一段,我们可能还真碰不到。” 宋留白的手指沿着崔家商船返程的航线缓缓滑动,最后停在被袭的位置。 “衮王既然已经动手,就绝对不会只盯崔家这一艘船。” 他一句话,让帐中的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周忠信下意识问:“你的意思是,其他家的船也危险?” “不是危险。”宋留白抬头:“是很可能已经遇到危险了,只是其他世家的船去得更远, 他们来回至少要两个月,现在还没到该回来的时候,所以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 周忠信:“……” 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次第一批出去的可不止崔家一家。 十一大世家,每家一到两艘。 哪怕崔家这艘因为安南最近,是最先回来的,可其他地方的航路早晚也要经过琼州外围海域。 要是衮王真的专门在外面蹲着…… 那不就是一蹲一个准吗? “那怎么办?”周忠信急了:“总不能让他们全被抢了吧?船和货还好说,主要是人啊!崔家这次是因为杜鹃提前给了逃生艇,二十八个人跑得快,那下次呢?” 周杜鹃抱着双臂,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舆图:“所以巡航范围要扩大。” 宋留白显然跟她想到了一处。 他拿起一旁的朱笔,直接在琼州现有的巡航线外围,又画出了一个更大的半圈。 “以往水师主要守岛,是因为最大的任务是防止外敌靠近琼州,可现在,我们的商路已经铺出去了,以后水师的任务就不能只有守岛,还要护航。” 周大宇一听立刻精神了:“那我明天就带人往外扩大!” “慢着,”宋留白抬眼看他:“不是让你带几艘船出去漫无目的乱找。” 周大宇:“……” 他默默闭上嘴。 好吧,他姐说得对,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这些心眼子多的人吧。 宋留白继续道:“崔家是在安南和琼州的中间海域被堵上的,这其实已经暴露了衮王水师的一个弱点,他们不敢靠琼州太近。” 周杜鹃很快接上:“因为靠近以后,会进入我们的巡航范围。” “没错。”宋留白点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战舰和火炮比他们强,所以不敢跑到家门口来抢,可他们也不可能无限往外跑, 广口城的战舰续航能力远不如我们改造后的船,船上的淡水、食物、燃料,都会限制他们长期待在海上,所以他们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刘景元突然伸手,那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几条商路交汇的位置:“就是这里。”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 刘景元解释:“不能离琼州太近,又不能离他们自己的补给线太远,还必须保证能截住从南洋、安南甚至更远地方返航的商船,那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宋留白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巡航线扩大到这里,尤其重点盯住几条返航的主要航道,我们的商船出去的时候,船上装的是商品, 回来以后,装的可就是黄金白银,还有各地交换回来的珍贵货物。” 周杜鹃闻言,眉心狠狠一跳。 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崔家反应快,卖货得来的金银全塞进了救生艇,衮王只抢走了一艘船和一批安南特产。 可其他家未必次次都有这个运气,要是真被截下几船返程货物——那可不是普通损失。 那是在拿他们琼州做出来的东西,给衮王养兵! “绝对不行。”周杜鹃斩钉截铁:“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凭什么拿去给他买粮养兵,最后再来打我们?大宇!” “在!” 周大宇立刻站直。 “从明日开始重新规划巡航路线,现有守岛兵力不能撤,另外增加远海巡航队,重点就是留白刚刚圈出来的范围,尤其是各条返航航线,只要看到咱们琼州回来的商船,尽可能护送一程, 再通知水师所有巡航舰,凡是发现不明战舰,不管有没有挂旗,先记船型、数量和行动方向,不要冲动开战,除非他们主动攻击咱们的人。” “明白!”周大宇答得干脆。 现在水师的战舰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有一点确实比衮王他们强—续航。 周杜鹃从新时代弄来的很多东西并不能明目张胆全用上,可水密储水设备、更耐用的船帆材料、食品保存方式,再加上各种经过改造的航海工具,都让琼州战舰可以在海上停留更久。 敌人能埋伏,他们为什么不能巡? 只要把商船返程的范围保护起来,至少不能让衮王再这么舒舒服服白抢东西! 事情说到这里,最紧迫的问题暂时有了解决办法。 可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刘景元,却始终低着头。 他一只手撑在桌沿,另外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着舆图,一下,一下,又一下。 显然还在想什么。 周杜鹃很快注意到了:“景元?” 刘景元没反应。 宋留白却太了解这个小表弟了。 他看了刘景元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这次刘景元终于抬起头,那张还带着明显少年气的清秀脸庞上,没有半点平时在周家人面前的活泼,反而沉得有些吓人。 “我就是觉得……这事情太像齐王的手笔了。” “齐王?”周大宇挠头:“不是衮王的船吗?” 刘景元看了他一眼:“船是衮王的,不代表主意就是衮王自己出的。” 众人一静。 刘景元年龄是在场最小的。 可论起揣度人心,有时候就连宋留白都觉得,这小子的脑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从小经历抄家、流放、逃亡,看人看事从来不会先往好的地方想,相反,他最习惯的,是先把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最坏选择想一遍。 事实证明,这种性格在乱世里反而格外好用。 刘景元慢慢说道:“衮王这个人贪、狠、好面子,他真要自己知道琼州有这么多好东西,最先想到的应该是怎么攻进来、怎么抢。像这样避开我们的水师,不打琼州,不碰福清城,只在外围掐商路…… 太绕了,更像齐王。” 周杜鹃眯起眼:“你觉得他们两个已经联手了?” “很有可能。”刘景元看向宋留白:“表哥,陈大将军那边是不是前几日才送过消息?衮王和齐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打了。” 宋留白脸色也一点点沉下来:“是,原本两边都已经打红了眼,突然同时停手,现在衮王又开始截我们的商船……” 有些事情,单独看只是奇怪,可一旦连起来,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周忠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个不是为了抢皇位,恨不得把对方脑袋都砍下来吗?他们还能合作?” 刘景元扯了扯嘴角:“当然能,他们只是想让对方死,又不是想自己也跟着死,如果他们都觉得琼州已经强到足以坐收渔翁之利,那在先解决掉我们之前,暂时停手有什么奇怪?” 这话说得周忠信后背都凉了一下:“那……,他们现在一起断了咱们的海上商路,下一步还想干啥?” 刘景元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看向舆图。 海贸、世家、琼州、衮王、齐王…… 十一大族举家迁入,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商贸城、第一批商船、封锁、亏损…… 原本零零散散的东西,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连成一条线。 突然,刘景元指尖一顿。 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下一刻,他抬起头,脸色骤然变了:“等等。” 宋留白眉头一皱:“你想到什么了?” 刘景元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舆图,又转向周杜鹃。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某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东西。 周忠信最受不了他们这群聪明人说话说一半,他急得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哎哟景元!你到底想到啥了?你倒是说啊!他们除了堵咱们的商船——还能干什么?!” 第352章 皇家人玩得真阴啊! “他们除了堵咱们的商船——还能干什么?!” 周忠信这一嗓子问出来,整个中军大帐里反而安静了一瞬。 刘景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目光还停留在那张铺满整张长桌的南海舆图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指,点在了詹州的位置:“如果我是齐王,第一步,我先封琼州的商路,那么最先着急的人是谁?” 周大宇毫不犹豫道:“那些做海贸的世家?” “对,”刘景元点头:“尤其是这十一个世家,他们举家迁到琼州,投了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修码头,修商贸城,建货栈,又花钱买船、雇人、囤货,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银子,绝对不止一百八十万两, 他们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成大善人,想帮咱们建设琼州。” 周忠信很实在地接话:“当然是为了赚钱。” “没错,”刘景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就是为了赚钱,所以齐王和衮王只需要把他们的船堵住,让他们花出去的银子看不到回报,一趟不回来,两趟不回来,三个月、半年都赚不到银子……, 急的甚至都不需要是族长,族里的其他人自然会先坐不住。” 宋留白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然后派人来接触他们。” 刘景元抬眼:“正是,十一个世家迁过来的,不可能每一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一条心,有人赞同来琼州,就一定有人不赞同,有人愿意赌五年十年之后的暴利,就一定有人只想马上看到现银, 更别说这些大族人口众多,旁支、嫡支、姻亲、管事、客卿,里面的关系复杂得很,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心有不满的人, 告诉他,琼州的商路已经彻底被封死,再许他一点好处,说只要他愿意投靠齐王或者衮王,将来琼州被拿下,他们家的货照样可以走,甚至能分到更大的生意……” 刘景元冷冷一笑:“总有人会心动。” 周忠信的脸顿时更难看了:“这群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吧?杜鹃给他们这么多好东西卖,还让他们投钱以后都有收益,不是白拿他们银子的!” “爹,”周杜鹃终于开口:“不能把希望放在所有人都有良心上。” 周忠信一噎,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刘景元却又摇了摇头:“不,还不够。” 众人看向他。 刘景元皱着眉,像是在脑中不断推演:“只是策反世家,不够让琼州乱,哪怕十一个世家里面真有一两家动摇,只要咱们提前发现,把人控制起来,对整个琼州影响还是有限, 如果我是齐王……” 他的视线从詹州慢慢移开,一路滑到崖州、琼州府城,又落向周围大片密密麻麻标注出来的村镇:“我还会去找另一批人。” 周大宇问:“谁?” “流民。” 两个字一出。 周杜鹃眼神微微一动。 刘景元继续道:“还有那些刚刚搬来琼州、生活才稍微好起来的百姓,甚至不一定是流民,只要是家底薄、没多少存粮、最容易害怕的人,都可以,他们不需要真的策反这些人,只需要散布消息。” “什么消息?”周忠信下意识追问。 刘景元随口便说出几句:“比如,衮王和齐王已经联合数十万大军,把琼州彻底包围了,所有出海的船都会被击沉,琼州以后再也买不到外面的粮食,等高产粮收完这一季,明年就没有种子了, 再比如,琼州水师根本打不过外面的朝廷大军,只是官府为了稳住百姓,才一直瞒着,甚至可以说……” 他顿了一下:“逍遥王、周都督都准备带着周家和世家大族坐船逃往海外,把普通百姓留在岛上等死。” “胡说八道!”周大宇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姐什么时候要跑了?!” 刘景元非常平静地看他一眼:“所以才叫谣言,谣言要是真的,还叫什么谣言?” 周大宇:“……” 好有道理,他又生气又没法反驳。 刘景元继续说:“很多刚从福清城过来的流民,经历过旱灾、战乱、被官兵抢粮、被叛军杀人,他们为什么到了琼州以后那么容易感动?因为以前吃过的苦太多, 但同样的,他们也比普通人更怕再失去现在的生活,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可怕的,可他刚住进红砖房,刚分到田地,刚吃上饱饭,刚觉得日子终于有盼头…… 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这些东西马上又要没了,他才会真正恐慌。”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周大宇都没有出声。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招实在太毒了! 他们如今的琼州,看起来确实繁荣得很。 可真正稳定下来的时间其实还很短。 刚来的流民更是只有一个多月。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动。 周忠信脸色发白:“要是几万人一起信了,那不得乱起来?抢粮、抢东西、都不肯干活……” 刘景元点头:“所以他们若真想从内部瓦解琼州,这一步很有可能会做,不过——” 他说着,眉头却越皱越紧:“不对。” 周忠信已经快被他这些“不对”“还不够”折磨疯了:“又咋不对了?这还不够阴啊?” 刘景元没搭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地图。 “谣言只能让人害怕,可现在琼州的情况摆在这里,街上店铺开着,田里的稻子长着,粮仓里有粮,工厂里每天正常开工。” 老百姓只要眼睛没瞎,短时间慌过以后,很快就会发现事情根本没坏到那个程度,所以……” 刘景元猛地抬起眼:“如果他们真的想让谣言变成真的呢?” 这句话落下。 宋留白的脸色也骤然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明白了刘景元的意思。 “细作。” “对。” 刘景元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一定还会再往岛上送人,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负责打探消息的密探,这次来的,可能是真的要动手的人。” 周杜鹃眼神彻底认真起来:“你觉得他们会动哪里?” 刘景元开始掰着手指:“最容易引起大范围恐慌的地方,第一,粮仓,如今全琼州各县都在集中囤粮,尤其是各地平价粮仓, 如果突然有一两座粮仓夜里失火,而且正好配合着‘琼州马上断粮’的谣言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周忠信脸一下黑了:“他们会以为真的没粮了!然后去抢粮!” “对,”刘景元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崖州湾的工厂,尤其是人最多的地方,精钢厂、成衣厂、食品加工的工坊,还有给水师供应物资的那些作坊,烧厂只是其次,最恶毒的办法——” 他声音微微压低:“下毒。” 这两个字听得周忠信浑身一哆嗦。 周大宇脸上的怒火更是一下窜了起来:“他们敢!” 刘景元淡淡道:“他们连满门抄家、屠城、抓百姓当炮灰的事都干得出来,为什么不敢下毒?在工厂的井里下毒,在集体食堂下毒, 哪怕毒不死多少人,只要一下病倒几十上百人,再有人出去喊一句‘琼州被下毒了’,整个崖州湾当天就会乱。” 周大宇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娘的!这些皇家人玩起阴的来是真脏!打不过就烧粮、下毒、挑拨百姓!一个比一个缺德!” 周忠信正在旁边狠狠点头:“就是!还皇子呢,我看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 话说到一半。 父子俩突然同时顿住。 两双眼睛一点点转向宋留白。 宋留白:“……” 周忠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侄子,我不是说你。” 周大宇也赶紧补救:“留白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虽然也是皇家人,但是你……” 他憋了半天:“你比较像我们家的人。” 宋留白:“……” 这到底算不算夸奖? 旁边的周杜鹃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就连刚刚气氛凝重的刘景元都嘴角抽了抽。 宋留白无奈地摇头:“行了,说正事。” 他的手重新落在舆图上:“景元这个猜测,我觉得很有可能,而且还有一点。” 众人又看向他。 宋留白缓缓道:“衮王和齐王现在能如此精准地盯上我们的海贸,说明他们已经不是只知道琼州有几艘厉害战舰那么简单了,他们知道我们在修商贸城,知道世家大族跟我们在做海贸, 甚至很可能知道我们缺人口,在从福清城接流民,这些消息…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广口城和齐王那里去。” 刘景元点头。:“所以之前那批密探,绝对已经把琼州不少情况摸清楚了。” 宋留白神情凝重:“对,既然第一次可以偷渡上岛,第二次当然也可以,而且这一次,他们有了第一次探查的结果,再派来的人只会更有针对性。” 周杜鹃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插太多话,她只是认真听,把每一个人的推测都记在心里。 事实上,她之前确实也想过衮王封商路之后,很可能会从内部搞事情,但她想到的更多是世家反水、有人趁乱抢粮。 并没有像刘景元这样,一路从世家、流民、谣言,推演到放火、投毒、细作潜伏。 果然,术业有专攻,让她做生意、搞建设、想怎么利用新时代的东西,她脑子转得快,可论起这些权谋阴招…… 她是真比不过从皇家斗争和抄家流放里一路活下来的这两个。 “行,”周杜鹃直接开口:“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想到了,那就别等事情发生了再去补救,她抬眼看向宋留白和刘景元,如果他们接下来真的会去策反世家、散布谣言、烧粮仓、在工厂下毒、继续送细作上岛—— 我们现在该怎么防?” 这一问,刚才还在分析敌人会怎么下手的几个人,立刻换了一个方向。 宋留白先拿过一张空白纸,刘景元直接搬了椅子坐下。 周大宇开始把水师现有巡逻和各处岗哨情况往外说。 周忠信则负责补充商贸城、世家宅院、码头货栈现在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周杜鹃时不时问上一句,有些地方摇头,有些地方直接否决。 “这样不行,动作太大,会让普通百姓先慌。” “这个可以。” “但不能只靠官兵盯。” “还有这里。” “新来的流民那么多,户籍登记必须重新核一遍……” 声音越来越低,讨论却越来越细。 从詹州商贸城,到崖州湾。 从各地粮仓,到工厂、码头、水井。 从十一大世家的内部人员,到新近迁入琼州的外来人口。 甚至连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一些地方,都被他们重新过了一遍。 一张又一张纸被写满,又被折起来。 最后统一收进了宋留白随身带来的木匣里。 没人知道这一夜,他们到底商量了什么。 只知道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詹州水师中军大帐里的灯火,依旧没有熄灭。 而从第二天开始,整个琼州看起来依旧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百姓照常下地,工厂照常开工,商铺照常做买卖,流民照常一船一船从福清城接过来。 甚至詹州商贸城的大门口,每日依旧热闹得人来人往。 仿佛崔家商船遇袭,只是一场普通的海上意外。 可一些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而这时候的衮王和齐王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们还没有真正把下一枚棋子落下来。 琼州这边的人,已经先一步,等着他们了。 第353章 都走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场从半夜开始的商议,一直持续到天边彻底泛白,才终于结束。 最后一张写满字的纸被宋留白叠好,放进木匣里。 刘景元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目前能想到的,差不多都想到了。” 周大宇也早就从一开始精神抖擞,变成了现在哈欠连天。 他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道:“那就这么安排吧,水师那边我回头亲自盯着,只要海面上有陌生船靠近,我保证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周杜鹃点头:“别光盯着大船,小渔船、小商船也不能放松,之前衮王的密探能摸上琼州,肯定走的就不是正经大码头,还有沿海那些偏僻海湾,以前渔民、私商走私用的地方,全部重新排查一遍。” “知道。”周大宇一听涉及军事,立刻又精神了几分:“我今天就安排。” 该想到的基本都想到了,再坐下去,也只是反复推演。 周杜鹃干脆站起来:“行了,大家都回去休息,接下来就看他们到底准备怎么出招了。”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只有周忠信还站在原地,他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平静?” 周杜鹃奇怪地回头:“那要咋样?” “不是咋样!”周忠信急得比划:“咱们刚刚说的可都是烧粮仓、下毒、细作、策反啊!万一真来了呢?万一防不住呢?” 他这大半辈子,最大的心眼,以前基本都用在怎么做生意别被人坑、怎么跟亲戚邻居打交道上。 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动不动就有人要烧粮、投毒、毁一座城的阴谋? 现在光是听他们推演,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偏偏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宋留白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刘景元把木匣盖好。 周杜鹃已经开始琢磨早上吃什么。 就连自家那个平时看起来最没心眼的傻儿子周大宇,这会也只是打了个哈欠。 周忠信忍不住又问:“你们真不怕啊?” 这一次,几个人的反应居然出奇一致。 周杜鹃先耸了耸肩:“怕有什么用?” 宋留白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 刘景元点头:“能想到的提前防,想不到的真发生了再解决。” 周大宇更直接:“爹,咱们一路从南湖村逃到琼州,土匪打过,叛军见过,海上风浪也闯过,现在家里有粮,有兵,有炮,这都还怕的话,那以前啥都没有的时候咱们早吓死了。” 周忠信:“……” 他看着眼前几个年轻人,突然说不出话了,好半天,他才十分复杂地感慨:“行吧,果然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王英刚刚起床。,一出来就看到自家男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整个人蔫巴巴地走进院子。 “你这是干啥去了?昨晚不是说崔家商船的人找回来了吗?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周忠信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先端起桌上不知道谁放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这才长长叹口气:“开会,开了一宿!” 王英惊讶:“啥事这么严重?衮王那边的事。” 周忠信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挑着能说的给她说了一遍。 什么崔家的船被衮王水师抢了,什么可能有人会来策反世家,还有散播谣言、放火之类,涉及具体布置的部分,他倒是没说。 不是不信自家媳妇,而是昨天他们就定好了,防范手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英听完,脸色也一点点沉下来:“这些人真够坏的,打仗就打仗,有本事真刀真枪打呗,老想着霍霍普通百姓算什么本事?” “可不是嘛!”周忠信一拍大腿,终于找到知音了:“我就是这么想的!结果杜鹃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冷静!我问他们能不能防得住,他们四个全是一副‘防不住再说’的样子, 尤其咱儿子!他居然还跟我说都走到今天了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反而笑了起来,笑完以后,神色里又带上几分感慨:“英子,咱们是不是老了?” 王英白了他一眼:“你才老了!我现在还能当官呢!” “对对对,”周忠信赶紧改口:“我说错了,不是老了,就是突然觉得,这以后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清晨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阳光:“咱们以前遇到点事,第一个想的是怎么躲,杜鹃他们现在遇到事,第一个想的是怎么把人家下一步都算出来, 咱儿子以前在村里一天到晚惹事,现在都敢自己带着战舰去外海巡逻了,留白和景元更不用说,一个比一个脑子好使。” 周忠信摇头啧啧两声:“真不得了。” 王英听得忍不住笑:“孩子厉害还不好?” “好,当然好!”周忠信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以后咱们把自己能干的事情干好,别给他们拖后腿就成。” …… 与此同时,宋留白并没有回住处休息,他只简单洗漱更衣,便直接带着昨夜整理出来的密报和一部分布置文书,快马赶回了琼州府城。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詹州一地的问题,而是整个琼州都必须提前防备。 尤其一些调动官府、粮仓、各县巡防的事情,没有逍遥王点头,不方便大规模执行。 琼州王府,逍遥王刚用完早膳,就被宋留白堵进了书房。 “这么早?”逍遥王一脸惊讶:“你昨晚不是还在詹州吗?” “出事了。”宋留白言简意赅。 随即把崔家商船遇袭、衮王水师拦截海贸,以及他们昨晚关于齐王和衮王可能联手的分析,完整说了一遍。 逍遥王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 越听,脸越黑。 等听到刘景元推测,对方下一步可能会策反世家、散播谣言、纵火甚至下毒以后—— 一向文质彬彬、说话都不太爱带脏字的逍遥王,终于没忍住:“这两个狗东西!” 宋留白:“……” 逍遥王气得在书房里转圈:“本王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老三、老四,这兄弟两个看着一个比一个人模狗样,实际上满肚子都是坏水! 尤其老三!小时候父皇考校骑射,他自己射不好,还能提前把别人的弓弦弄松! 老四更不是好东西!他表面脾气直,其实一肚子小算盘!” 逍遥王越骂越来劲:“怎么?正面打不过咱们,就开始堵商船?堵完商船还想往岛上安插人?他们怎么不直接把心眼子从肚子里掏出来挂脑门上算了?!” 宋留白沉默片刻:“皇叔,先办正事。” “……”逍遥王深吸一口气:“对,办正事。” 骂归骂,能在皇室斗争里全身而退,又坐稳琼州藩王这么多年的逍遥王,本来也不是真正的闲散废物。 气过以后,他立刻进入状态,宋留白带来的东西看得极快,看完一份,便立刻盖印下一道命令。 各县粮仓加强夜间巡逻,集中用水点重新安排专人看守,新迁人口户籍重新复核,沿海私港、废弃码头、偏僻渔村由官府配合水师暗中重新摸排。 这些都还只是明面上的,真正让逍遥王格外重视的,是官员:“百姓好防,官不好防。” 逍遥王把手中的笔轻轻放下,脸上的怒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凝重:“如果我是他们,与其花十个人去煽动百姓,不如花十万两银子买一个知县。” 宋留白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部分必须暗查,不能大张旗鼓。” “对,”逍遥王眯起眼:“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搞得满城风雨,不然细作还没抓到,咱们自己先让官员人人自危了。” 他直接叫来自己的几个绝对心腹,命他们重新核查近期各地官员家中是否突然多出大额钱财,是否有人频繁与陌生商人往来,是否有人家眷突然离开琼州。 甚至官员府中的门客、幕僚、管家,也要一并留意。 一切都暗中进行,表面上,整个琼州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 而周杜鹃,却没有跟着宋留白去府城。 也没有回崖州湾。 昨夜会议散去以后,她回到住处,先去新时代那边送货,把接下来三天的生意货源都安排好。 回家后足足睡到了下午,醒来第一件事情,就又是进草原空间。 她站在那道熟悉的大门前,没有立刻推门,只是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昨晚刘景元他们说了很多,他们可以做很多预防,但这些终究都只是推测。 他们不知道齐王和衮王到底已经合作到了什么地步,不知道两人准备派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更不知道现在这些猜测里,到底猜对了几成。 防守当然重要,可周杜鹃不喜欢永远等着别人出招,既然已经确定是衮王在背后动手,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去看看? 她忽然抬起眼,望向面前这道大门,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别人想查衮王和齐王的计划很难,得派细作,得买通人,得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一点点摸进去。 可她不一样,她有草原空间,只要是自己亲自去过的地方,这扇门都能直接打开。 而广口城她去过,甚至,衮王府附近,她同样去过! 周杜鹃缓缓勾起嘴角,论带兵打仗,她未必比得过宋留白。 论算计人心,她也没有刘景元那颗七窍玲珑心。 可要论这天下谁最适合神不知鬼不觉跑到别人眼皮子底下刺探消息,还有谁能比她更合适? 更重要的是,仅仅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还不够,她需要证据,最好是能直接扔到十一个世家面前。 让他们亲眼看看,衮王和齐王究竟是把他们当合作对象,还是当一群养肥以后,随时可以宰掉的肥羊。 只要拿到这种东西,以后不管对方派什么人来挑拨。 那群世家首先想到的就不会是动摇,而是——谁敢挡他们发财,他们先跟谁拼命! 想到这里,周杜鹃终于伸出手,按在草原空间的大门上。 第354章 草原空间大门再升级 周杜鹃的手掌贴在草原空间那扇熟悉的大门上,脑海里想得很清楚,广口城,衮王府。 她曾经去过的王府附近那条街巷,下一瞬,她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吱呀。” 木门打开。 周杜鹃刚刚迈出去一只脚,整个人就猛地顿住了。 “……?” 不对啊,她眨了眨眼,脚下不是广口城王府外熟悉的青石街道。 耳边也没有街上商贩、人群来往的喧闹声,眼前竟然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的书房!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暗纹地毯,靠墙摆着一整面顶到房梁的紫檀木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书卷和各种精致古玩。 窗边是一张宽大的沉香木桌案,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一座白玉雕成的卧虎镇纸,就连角落里放花瓶的高几,都雕着繁复的祥云纹路。 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周杜鹃:“……” 她一时间甚至没敢继续往前走。 这是哪?她明明想的是衮王府附近啊!草原空间给她干哪来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连接草原空间的木门还安安静静敞着。 没错,她确实是从空间里出来的,没有走错门。 周杜鹃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往四周打量。 很快,她的视线便被书房东面墙上挂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极大的舆图,上面不仅详细标注了广口城内外的城门、河流、军营、粮仓、码头,甚至连附近一些小村镇和道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用朱笔留下不少只有军中才会用到的标记,周杜鹃的目光一点点移过去,又看到舆图下方压着的一张小一些的海防图。 南海、琼州、詹州,几个位置旁边甚至还有被朱笔画出来的重重圆圈。 她的眉梢慢慢挑了起来。 等等,能把广口城军防舆图这么大大咧咧挂在书房里,还能同时放着琼州海域图…… 这地方不会是——衮王自己的书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杜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可能吧……” 她明明从来没有进过衮王的书房啊! 别说书房,她以前就连衮王府内部都没进来过! 草原空间那扇门不是一直只能去她亲自到过的地方吗? 从南湖村一路到琼州,这个规律从来没变过。 所以之前她哪怕知道福清城在哪里,在没有亲自走过一趟以前,也根本无法直接通过草原空间过去。 可现在…… 周杜鹃再次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空间门,又看了看眼前明显属于某个大人物的书房。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慢慢浮上心头:“难道……空间门又升级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没这个可能! 仔细想想,草原空间本来就是会发生变化的。 最开始的时候,它能存放的东西有限。 后来随着她往里面送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交换的物资越来越多,空间一次次扩大,功能也越来越方便。 而以前空间每天吞吐的是什么? 南湖村的野菜、菌子、鸡鸭、布匹,再加上他们一路逃难时,在各地收来的那些东西,说白了,虽然东西多,但是总量有限。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自从到了琼州以后,她通过草原空间运的物资简直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海鲜、珍贵木材、药材、各种手工艺品。 甚至还有整个琼州发展起来以后,从各县、各作坊、各大世家手里汇聚来的货物。 以前是南湖村几百号人在给空间“供货”。 现在呢? 四舍五入,差不多小半个琼州岛都在给她提供各种可以送去新时代变现的产出! 数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价值更不是以前能比的。 她以前一趟弄几十筐野菜回新时代都觉得自己是大户。 现在动不动就是几仓库几仓库的货! 如果草原空间真的是通过两界物资交换不断成长…… 那这一次再升级,太合理了! 周杜鹃越想越激动,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一次升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空间门不再局限于她去过的地方了! 以前是,她必须亲自去过,留下过“坐标”,以后才能再次打开。 现在可能变成了:只要她能够明确知道一个地方的存在,并且足够具体地想到那个地方,就能够直接过去! 这个功能…… 周杜鹃呼吸都忍不住重了一点。 这哪里只是升级?这简直就是质变啊! 她正准备再仔细确认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衮王书房。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殿下刚刚说了,舆图还放在书房桌案上,让奴才回来取……” 声音越来越近。 周杜鹃浑身一个激灵。 我去!来人了!她现在身上甚至还穿着自己在詹州家里休息时的普通衣裳,连伪装都没有! 这要是让衮王府的人一推门,看见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个女人……别说刺探情报了,第二天整个广口城都得流传衮王书房闹女鬼! “咔哒——” 门锁已经响了! 周杜鹃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 刷! 整个人瞬间退回草原空间。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刻。 外面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内侍匆匆走进来。 他熟门熟路来到桌案旁,拿起一卷舆图,又转身快步离开。 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间平日里严禁闲杂人等进入的书房,刚刚曾经凭空出现过一个人。 草原空间内,周杜鹃站在门后,捂着胸口缓了两口气。 好险! 不过现在她已经顾不上后怕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情,验证!必须马上验证! 刚刚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巧合?万一只是空间出现什么异常,把她随机丢到了衮王府里呢? 想确定空间是不是真的升级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而且必须是她明确知道、能清楚想到的地方。 周杜鹃脑子飞快转动,下一瞬,一个地方跳了出来。 京城,齐王的书房! 她以前没有去过京城,更别说齐王如今处理政务的御书房,这地方她绝对没留下过任何空间坐标。 如果还能过去……那就彻底实锤了! 想到这里,周杜鹃甚至没有急着再去找衮王。 衮王跑不了,空间门的新功能,却必须第一时间搞清楚。 她重新站到木门前,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确定自己的目标。 京城、皇宫,齐王,齐王现在平日处理政事的御书房。 她根本不知道那间书房具体长什么模样。 但她知道,她要去的就是那里。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无比坚定地想着那个地方,然后,握住门把,推开。 原本紧闭的木门缓缓向外展开,没有熟悉的詹州,没有广口城。 门外,竟然真的又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周杜鹃的眼睛瞬间瞪大。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草原空间真的升级了!! 只是这一次,她运气显然比刚刚“差”了一点,空间门打开的位置竟然没有直接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角落。 而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后面。 周杜鹃才刚探出半边身子,就听见屏风另一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还有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透过屏风边缘极小的缝隙,小心翼翼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暗金色常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旁边堆满奏章,桌案边还放着几封拆开的密信。 男人低着头,手里的朱笔快速写着什么,哪怕没有穿正式朝服,那通身久居上位的气势也遮掩不住。 周杜鹃心脏砰砰狂跳,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齐王本人,可在这种地方,这个时辰,能坐在这张桌案后批阅这些东西的人—— 除了齐王,还能有谁? 她真的直接闯进齐王眼皮子底下来了! 周杜鹃正震惊,桌案后的人握笔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齐王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 御书房里似乎……刚刚多了一点什么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屏风。 “谁?” 周杜鹃:“!!!” 刷! 没有半点犹豫,她直接闪回草原空间! 屏风外,齐王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皱了皱眉:“来人。” 门外立刻有内侍小心进来:“殿下。” 齐王指了指屏风:“方才有人进去?” 内侍一愣,赶紧摇头:“回殿下,没有,奴才们一直守在外头,未曾见任何人进入。” 齐王眉头皱得更深,他亲自起身,绕过屏风,后面空空荡荡。 别说人,连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他站了片刻,最后只当是刚才有宫女或者内侍从外廊经过,脚步声隔着门窗传进来,让他听岔了。 “罢了。” 齐王转身重新坐回御案:“都出去。” “是。”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齐王再次拿起朱笔,继续处理桌上的政务。 他并不知道,与他仅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之门。 周杜鹃正站在草原空间里,双眼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面前那扇已经重新关闭的木门。 半晌,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直接到了衮王书房,她还只有七八成把握,那么现在——已经彻底不用怀疑了。 草原空间的大门,真的又升级了。 第355章 顺利拿到密信 确定草原空间的大门真的又升级以后,周杜鹃足足兴奋了好一会儿。 但兴奋归兴奋,等真正冷静下来,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次她能从衮王书房和齐王御书房里全身而退,纯属运气好! 衮王书房里刚好没人,有人进来以前,她又提前听见了脚步声。 齐王那边更险,她推开门的时候,人家本人就坐在屏风后面! 要不是空间门进出方便,她动作再慢上一点,或者出现的位置不是屏风后面,而是直接出现在齐王面前…… 周杜鹃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脚趾都要抠地了。 她凭空出现在齐王御书房。 齐王:“你是谁?!” 她:“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然后再当着人家的面凭空消失? 第二天估计就不是齐王查刺客的问题了。 而是整个京城请道士和尚进宫抓妖怪。 “不行,不能这么莽。”周杜鹃摇了摇头。 新功能很厉害,但是越厉害,越不能乱用,至少要搞清楚目标什么时候肯定不在书房。 而且这种事情,她还真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可以问,宋留白。 他也是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齐王、衮王都算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哪怕这些年众皇子的生活习惯有所变化,总比她这个连人都没见过几次的外人了解得多。 想到这里,周杜鹃直接离开草原空间,去找宋留白。 宋留白从琼州府城回来已经是第二日下午,刚进詹州落脚的院子,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下人说周杜鹃找他。 他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神色瞬间散了不少:“让她直接进来。” 话音刚落,周杜鹃已经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方便吗?” “方便。”宋留白嘴角已经不自觉扬起来:“你找我什么时候不方便?” 周杜鹃倒没听出这句话里那点不太明显的暧昧。 她进屋以后,还很谨慎地把门关上了。 宋留白一看这个动作,神色也认真起来:“怎么了?” “我想问你点事。” “你问。” 周杜鹃在他对面坐下,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开口。草原空间的事情肯定不能全说。 不是不信任宋留白,而是这个秘密实在太大。 现在宋留白知道她身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本事,却始终没有刨根问底,这种相处方式反而让她很舒服。 所以她打算继续维持现状。 “就是……”周杜鹃眼珠子转了转:“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 宋留白:“嗯。” “这个人吧,有办法偷偷进衮王的书房。” 宋留白:“……” 他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周杜鹃继续说道:“而且……,也有办法进齐王平日处理政务的书房。” 宋留白:“……” 这一次,哪怕他早就知道周杜鹃身上的秘密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沉默了一瞬。 衮王书房、齐王书房,什么人能同时自由进出这两个地方? 衮王如今在广口城,齐王却还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有人脉”能解释的事情了。 宋留白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周杜鹃眨眼:“你不问问我这个朋友是谁?” “不问,”宋留白回答得相当自然:“既然你没有主动说,自然有不能说的理由。” 这一下反而轮到周杜鹃心里舒服了。 看看!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她哪知道宋留白其实根本不是不好奇,而是太好奇了! 可他跟周杜鹃相处这么久,早就摸出经验来了,她身上那些明显超出常理的事情,不能追着问。 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时候,自己越刨根问底,她越容易警惕。 宋留白才不干这种蠢事,他巴不得周杜鹃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愿意来找自己。 这样她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至于秘密到底是什么—— 重要吗?不重要。 人别跑就行。 周杜鹃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人心眼已经绕了十八个弯,她很快进入正题:“我想知道,齐王和衮王什么时候肯定不会待在书房?” 宋留白瞬间明白她要干什么了,他没有劝阻。反而开始认真回忆:“衮王,也就是四皇兄,从小习武,他的作息很规律,哪怕这些年掌兵以后应该有所改变,大体习惯不会差太多, 他喜欢卯时左右起身,大概就是天刚亮,先练一个时辰的刀枪骑射,再用早膳,然后才进书房处理政务。” 周杜鹃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所以很早的时候,他书房肯定没人?” “多数如此。”宋留白点头:“不过他有时会让幕僚提前进去整理文书,反而是入夜之后更保险,他不喜欢熬夜处理公务,只要不是正在打大战,戌时之后基本不会再进书房。” 周杜鹃认真记下。 衮王——晚上去。 “齐王呢?” 一提齐王,宋留白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齐王正好相反,我三皇兄这个人……特别能熬。” 周杜鹃:“啊?”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常常处理事情到后半夜,心思重,睡得也晚,后来开始参与朝政以后更严重,他经常丑时甚至寅时才睡。” 周杜鹃算了一下,那不就是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 好家伙,这是什么古代熬夜冠军。 “怪不得我——” 她差点脱口而出“怪不得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还在”,幸好及时刹车。 “怪不得什么?”宋留白抬眼。 “没什么!”周杜鹃立刻摇头:“你继续。” 宋留白非常体贴地假装没发现:“所以齐王最不可能在书房的时候,反而是清晨,只要不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辰时以前,他大概率都还在补觉, 就算有急事,也多半是贴身内侍先处理,书房反而是最空的时候。” 周杜鹃又记。 齐王——清晨去。 记完以后,她刚准备合上本子。 宋留白突然又开口:“如果你那个……朋友。” 他说到“朋友”两个字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如果是想找两人之间往来的密信,不能只翻桌面。” 周杜鹃眼睛一亮:“那翻哪?” 宋留白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我们宋家人……有几个祖传藏东西的地方。” 周杜鹃:“???” 等等,什么叫祖传藏东西的地方?藏私房钱还能祖传?藏密信也能祖传? 宋留白倒说得一本正经:“太祖当年起兵的时候,经常需要隐藏军令,所以习惯在书案右侧第三格暗设夹层,后来宫里造书案的工匠,大多沿用了这种习惯, 我们这些皇子从小都知道,只是大家长大以后,会根据自己的习惯稍微改变。” 周杜鹃已经听呆了。 宋留白继续:“还有书架最下一层,一般从左往右数第七或者第九块背板,有些能取下来,里面通常会做暗格,再就是书房挂舆图的墙, 因为舆图常年不动,后面很适合藏东西,如果墙面有一块敲起来声音发空,就很可能有夹层。” 周杜鹃:“……”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新时代看过的无数古装电视剧,什么转动花瓶打开暗门,什么书架后面有机关,什么墙里藏密信。 她以前看的时候还吐槽,古代人怎么都喜欢把重要东西藏书房? 现在看来——电视剧诚不欺我啊! “还有吗?”周杜鹃赶紧又翻了一页。 宋留白看着她这副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有,镇纸、香炉底座、笔架,有些看起来是实心的,其实底部能打开, 不过这些地方更适合藏印章、小钥匙,不适合放大量书信,真要找信,先看书桌暗格、书架、舆图后面。” 周杜鹃狂点头:“明白!” 这不比她自己进去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翻强多了? 时间有了,位置有了,剩下的就是行动! 接下来三日,周杜鹃表面上依旧每天在詹州忙自己的事情,去码头看看,去商贸城转转,偶尔还跑一趟崖州湾。 谁也不知道,每天夜深人静或者天还未亮的时候,她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小会儿。 第一晚。 广口城,衮王府,戌时过半,衮王果然不在书房。 周杜鹃从草原空间里探出脑袋,先听,没人。 再看,没人。 很好!行动! 她像只进了粮仓的小老鼠一样,轻手轻脚钻进去。 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书案右侧第三格,拉开摸底板,敲一敲。 “咚咚。” 声音果然不一样!周杜鹃眼睛瞬间亮了。 “还真有?!” 她摸索了一会,很快摸到一道细微凸起,轻轻一推,咔哒,底板居然真的弹起一道缝! 下面整整齐齐压着几封火漆密信,最上面一封,落款赫然写着“齐”。 周杜鹃心脏猛地一跳,找到了! 她没时间细看,直接连信带封全部收进草原空间。 然后原样盖回暗格,不到半刻钟,撤! 第二日清晨,京城,齐王御书房。 宋留白的判断同样准确,齐王果然不在。 周杜鹃这次胆子大了一点,但依旧谨慎得要命,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次外面的动静。 结果齐王显然比衮王还会藏,书桌暗格找到了,只有几枚私印,书架暗格找到了,里面是账册。 直到她突然想到宋留白说过—舆图。 她转头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天下舆图,走过去小心掀开一角,后面果然露出一块与周围墙面颜色略有不同的木板。 周杜鹃:“……” 你们老宋家的人真是一脉相承啊!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一个上锁的小木匣,周杜鹃连锁都懒得研究,整个匣子直接收入草原空间! 第三日。 她又分别去了一趟,这一次更加熟练,也更加大胆,几封过往往来的密信,两本密账。 一份没有盖正式大印、却写着几家世家名字的手稿,还有几封与广口城水师调动有关的秘密文书。 全部被她悄无声息地收走,整个过程刺激得她每次回来以后心脏都还在砰砰狂跳。 可偏偏顺利得出奇。 没人看见她,没人知道她来过。 甚至衮王和齐王短时间内,都未必会发现那些被他们藏在暗格深处的旧信少了。 第三天清晨。 周杜鹃坐在草原空间的草地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这三日来的“战利品”。 她搓了搓手,目光一点点亮起来:“好了,现在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背着琼州,商量了些什么好东西。” 第356章 顺利拿到关键证据 草原空间里。 周杜鹃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已经摆了一地从衮王和齐王书房里“顺”回来的东西。 信件、账册、水师调动文书,还有几张写满了世家名字的草稿。 周杜鹃原本只想找齐王和衮王联手封锁琼州海贸的证据,结果真正翻起来才发现,好东西还真不少! 其中几封往来书信,正好印证了刘景元之前的推测,衮王和齐王确实已经暂时停战,甚至双方很早就开始互通消息,尤其是琼州这边的情况。 詹州商贸城,十一大世家,世家出钱修建码头,琼州正在大规模发展海贸。 这些事情,对方知道得比他们预想中还详细。 更让周杜鹃觉得有意思的是,其中一封齐王写给衮王的信里,还真提到了世家。 虽然没有把整个计划写得明明白白,但其中一句:“商贾逐利,大族尤甚,断其财路,则人心自散。” 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后面还有一句更狠:“待其内部生隙,可许以旧利,诱之为用。事成之后,琼州诸业,皆可重新分配。” 周杜鹃当时看到这里,直接乐了:“重新分配?说得还挺好听。” 翻译一下不就是,先骗世家反水,等琼州倒了以后,再把他们手里的产业全部重新洗牌? 至于到时候承诺给这些世家的东西还算不算数……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不过真正让周杜鹃最在意的,还是从齐王书房里整个端回来的那个木匣。 那东西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宽,黑漆木制成,外表看着平平无奇。 偏偏上面安了一把极其复杂的连环锁。,她已经跟它较劲快半个时辰了。 簪子试过,小刀试过,甚至还从新时代买过来的工具箱里翻出各种东西试过,就是打不开。 “这皇家的锁感觉比新时代防盗门的锁还复杂,”周杜鹃蹲在地上研究:“电视剧里不都是簪子伸进去咔嗒两下就开了吗?” 她正准备再换一个工具,身后突然传来王英的声音。 “杜鹃?你蹲这里干啥呢?” 周杜鹃回头,就看见自家老娘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货单,正朝她走过来。 整个周家,除了周杜鹃以外,唯一能够自由进入草原空间的人就是王英。 一开始这件事情还没什么,后来琼州生意越做越大,王英的作用就越来越明显。 周杜鹃一个人不可能天天亲自搬货,尤其詹州商贸城建起来以后,十一大世家和崖州湾等地方隔三岔五就会送来一长串货单。 有现代的布料,包装处理过的日用品,一些工厂需要的工具,还有各种不能让外人直接看出来源的原材料。 周杜鹃通常都是根据清单,在新时代那边分批买好,往草原空间里一放,剩下的就不用她管了。 王英会带着南湖村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提前准备好仓库,再把这些人都遣散,在绝对没有任何人在的时候,她自己进入空间,把对应货物一点点转出去。 对外就是说是外面来的货,反正水师现在巡航的总负责人是周大宇,他会帮自家老周家瞒着这个大秘密的。 最后再经过仓库、商队或者周家商铺转一圈,最后发到需要的人手里。 所以到了现在,王英四舍五入已经成了这片草原空间的专属仓库管理员。 哪一片区域放的是詹州的货,哪一边是崖州湾工厂的东西,哪几排不能随便动,有时候比周杜鹃本人记得还清楚。 王英走近以后,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是干啥?开箱子呢,开半天没打开,啥箱子这么难开?” 王英也蹲下来,随手拿起看了一眼:“锁着?” “嗯。” “钥匙呢?” “没有。” 王英:“那你在这撬啥?” 周杜鹃:“……没钥匙不得撬吗?” 王英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她,然后站起来,转身往不远处那一大片现代工具区走去。 没过多久,她就拎回来一样东西。 周杜鹃看到以后,表情顿时变得微妙:“娘,“你拿切割机干啥?” 王英比她还疑惑:“切啊。” “……不是,这里面东西可能挺重要的,你别把箱子弄坏了。” “谁要切箱子了?”王英把木匣转了个方向:“切这锁鼻不就行了?” 说着,她熟练地接好移动电源:“你往后一点,别让火星溅着你。” 周杜鹃默默后退。 下一秒—— 滋啦啦啦!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火星乱飞。 什么复杂连环锁,什么古代精巧机关,在新时代电动切割机面前,一视同仁。 不到一分钟。 “啪嗒。” 锁掉了。 王英关掉机器,把护目镜往上一推:“这不就开了吗?” 周杜鹃:“……” 她沉默两秒,非常真诚地鼓起掌来:“娘,果然还是你,出手就是不凡!” 她刚刚在那里研究机关研究半天,结果人家过来直接物理破锁。 她娘现在用起新时代的东西,已经比她还丝滑了。 王英白她一眼:“有工具不用,你非跟这破锁较什么劲?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下周杜鹃也来了兴趣,她把被切断的锁拿开,小心打开木匣。 本来还以为里面会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书信,结果打开以后,最上面居然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 周杜鹃一愣:“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翻了个面,下一秒,眼神就变了。 令牌正面雕刻着皇家纹章,背面刻着一个“衮”字。 纹路、材质,还有边缘特殊的暗纹—— 她太眼熟了:“娘,这个我见过!以前我的官职还没正式落下来的时候,逍遥王是不是给过我一块差不多的?” 王英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 周杜鹃越看越确定,那是代表亲王身份的特殊信物! 逍遥王以前为了方便她在琼州办事,就暂时把自己的令牌交给她用过。 拿着那东西,在某些情况下几乎相当于逍遥王亲临。 而她现在手里这块——是衮王的! 周杜鹃呼吸都微微停了一下:“好家伙,这次真掏到宝贝了,只是,衮王的令牌怎么会在齐王那里?还那么宝贝的藏起来?啧啧,看到齐王对衮王还是有后手的啊。” 信可以伪造,字迹也能抵赖。可亲王随身级别的信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出来的! 尤其她手里还有衮王和齐王双方往来的原件、信封火漆、私印、纸张、笔迹。 再加上这一块能证明衮王身份的信物,一条证据链已经越来越完整了。 王英看她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问:“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周杜鹃这才想起来,自家老娘还不知道这堆东西是什么。 她也没说自己能直接开门去别人书房,不是怕娘知道她的草原空间们升级的秘密,而是怕娘担心。 只简单解释:“衮王和齐王不是在算计咱们吗?我托了点特殊的办法,从他们那边弄了一些证据回来,估计后面用得上。” 王英一听是对付衮王和齐王的,也没有多问,只叮嘱一句:“你自己小心点,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自己的命重要。” “知道。”周杜鹃笑着点头。 不过她没有立刻拿着这些东西出去找宋留白。 太快了,崔家人才刚回来,他们这边刚刚怀疑衮王和齐王联手,转头第二天就有人把对方藏在书房深处的绝密信件送过来了。 哪怕宋留白不问,时间上也实在太离谱。 所以周杜鹃耐着性子等了几日,照常去商贸城,照常查工厂,照常听取各处建设汇报,中间还去了一次崖州湾看即将成熟的水稻。 足足过了四五日,这个时间,勉强足够一个安插在外面的线人“收到消息,再想办法把东西送过来”。 周杜鹃这才把宋留白和刘景元叫到了一起,房门关上,几封信,几张密令,一个已经被切开锁的木匣。 最后,还有那块刻着“衮”字的亲王令牌,一样一样摆上桌。 原本还不知道她叫他们来做什么的刘景元,表情越来越精彩,最后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 宋留白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真的。” 身为皇家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东西的制式:“这是四皇兄的王令,就连王府里普通的亲信都未必能碰。” 刘景元又迅速拆开几封书信,一封、两封、三封,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明显:“好啊,还真让我们猜中了,封商路只是第一步,后面果然打的是这十一个世家的主意。” 宋留白也看到了那句“事成之后,琼州诸业,皆可重新分配”。 他轻轻冷笑:“先许利,借这些世家的手撕开毁掉琼州的开头,等琼州真乱了,再重新瓜分他们的产业,齐王还是老样子。” 刘景元啧啧两声:“这下可好,以后他们要是派人上岛,跟那群世家说什么只要弃暗投明,过去的买卖照做不误,咱们都不用费口舌解释,直接让他们自己看信。” 一边是陌生细作嘴里的许诺,一边是齐王和衮王亲笔留下来的原话,世家会信谁? 更别说还有王令在! 周杜鹃抱着胳膊:“所以现在这些东西,要直接给世家看吗?” “不要。”宋留白和刘景元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刘景元先笑了:“现在给他们看,效果不够好,他们知道有人要算计自己,最多只是生气,而且咱们还得解释证据从哪来的。” 宋留白把那几封信重新收好:“等,“等对方的人真正上岛,等他们自己找上那十一个世家,等他们许诺好处,甚至……” 宋留白眼神微冷:“可以让他们把话多说一些。” 周杜鹃瞬间懂了,先让人家把饼画圆,画得越大越好。 告诉世家,只要他们帮忙,以后海贸照做,独家生意照旧,甚至可以把更多利益都分给他们。 等那些世家心里真的开始动摇,再把齐王和衮王真正的往来信件甩到他们脸上。 那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他们琼州逼着世家站队,而是让世家自己亲眼看清楚:对方一边想利用他们。 一边早就在背后商量好了,等利用完以后,再把他们一起吃干抹净。 刘景元把最后一封信叠好,这几日始终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下来:“现在好了,该防的已经防了,证据也有了,接下来咱们什么都不用多做。” 周杜鹃挑眉:“等鱼上钩?” 刘景元笑得一脸无害:“对,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窗外阳光正好,詹州商贸城依旧车马喧闹。 十一大世家的商铺每日照常开门,百姓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看起来,整个琼州依旧一片平静。 只有周杜鹃几个人知道,网已经提前铺好了。 现在只差——对方亲自把下一枚棋子送进来。 第357章 你们可以看清楚再选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琼州表面上一切如常。 詹州商贸城每日照常开门。 崖州湾的工厂照常冒着烟。 从福清城来的流民船,也依旧按照原来的安排一批批靠岸。 甚至因为年底越来越近,田里的高产水稻逐渐灌浆成熟,各地百姓脸上的喜色一天比一天浓。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热火朝天的繁荣下面,一张早就提前铺开的网,也已经一点点收紧了。 沿海巡防增加了,却不是明着增加。 以前那些经常有人走私的小海湾、废弃渔港,表面看起来依旧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渔民。 实际上附近高处早就安排了水师的人轮流盯梢,各县衙门也暗中将最近新来的陌生人口重新过了一遍。 尤其是没有明确户籍、没有家眷、又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的人,全部被悄悄记了下来。 果然。没过几日,鱼来了。 …… 琼州东南一处荒废的小港,这里说是港口,其实早就破得不像样了。 只有几根发黑腐朽的木桩还泡在海水里,岸边杂草足有半人高。 以前朝廷管得松的时候,经常有走私的小商船从这里偷偷卸货,后来琼州海贸逐渐正规起来,这地方才慢慢废弃。 深夜,海面一片漆黑。 一艘没有挂任何旗帜的小船借着夜色,悄无声息靠近岸边。 船不大,上面只有六个人,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 船刚靠岸,几个人便迅速将提前准备好的包袱背到身上。 其中一人低声道:“分开走,按照之前说好的地方汇合,记住,这次不是来杀人的,先摸清楚他们内部到底稳不稳。” 另外几人点头,随后借着夜色迅速消失在荒草和树林里。 他们没有发现,距离海岸数十丈外,一棵歪脖子树后,一名趴在草里的水师斥候缓缓抬起头。 没多久,一只信鸽飞入夜空。 …… “上岛了。” 第二天一早,一张极薄的小纸条便已经摆在了周杜鹃面前。 周杜鹃看完,没有半点意外:“几个人?” “第一批发现六个。”前来报信的人压低声音:“另外两个地方昨晚也发现了小船,加起来至少十几人,按照之前的安排,一个都没动,现在全部有人远远跟着。” 周杜鹃点头:“很好,别靠太近,也别让他们察觉,我要知道的不是他们从哪里上岸,是他们上岛以后,准备找谁。” “明白。” 等人离开以后,宋留白才拿起桌上那张纸看了一眼:“比我们预想的还快。” 刘景元却笑了:“越快越好,说明他们急,只要急,就容易留下破绽。” 三个人谁也没有提抓人,甚至连沿途关卡都没有刻意收紧。 他们已经商量得很清楚,现在把这些细作抓起来有什么用? 最多审出齐王或者衮王几个外围联系人,真正想知道的,是他们到底准备从琼州哪里下手,所以——放。 让他们继续走。 …… 第一路细作,比众人想象中还要直接,他们上岸以后先换了衣裳,又故意在不同县城住了两日。 其中有人甚至去码头扛了半天货,故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等确认后面没人追查,才一点点向崖州湾靠近。 崖州湾如今已经是整个琼州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这里工厂多,货栈多,世家产业也多。 十一大世家虽然大部分族宅不在这里,但几乎家家都在崖州湾置办了产业。 自然也少不了常驻的话事人。 细作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他们没有一上来就去找各家族长,太容易暴露,反而专挑那种,在族里有一定地位能说得上话,手里又掌握着产业,偏偏还不能真正一锤定音的人。 这种人最容易动摇,也最容易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第一家,那人找的是陆家二房一个负责货栈生意的长辈,对方一开始还很警惕。 “你是谁?” “陆老爷不必知道我是谁。”那细作穿得像个普通海商,脸上始终带着笑:“您只需要知道,我是来给陆家留一条后路的。” 陆家那位二房老爷脸色顿时一沉:“什么意思?” 对方不急不缓:“陆家的两艘船,还没回来吧?” 只一句,陆家二房老爷端着茶杯的手就停住了:“你到底是谁?” 细作笑了:“崔家的船已经出了事,陆家的船去得更远,如今整个琼州外围海域都已经有人盯着,陆老爷真觉得,你们那两艘船还能安安稳稳回来?” “胡言乱语!”陆家二房老爷猛地放下茶杯。 可那细作丝毫不慌,反而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再等一个月便知道了,只是到那时候……陆家还能损失几艘船? 你们为了詹州商贸城出了多少银子?买船、造货、建货栈,又砸进去多少? 如今东西卖不出去,银子收不回来,难不成还真准备陪着周家和九皇子,一起困死在琼州这座岛上?” 这一句话,终于让陆家二房老爷彻底沉默。 细作眼里的笑意更深:“其实各位贵人想要的,也并不是陆家的命,无非是一个态度罢了,若将来形势有变,陆家只要愿意稍微配合…… 从前的生意还能继续做,甚至——”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琼州如今这么多产业,往后未必只有现在十一家来分,第一个识时务的人,总该比最后一个投诚的人,吃得更多。” 说完,他根本没有逼陆家二房老爷当场答复,甚至没留下一个联络方式,起身便走。 从头到尾,陆家二房老爷都没叫人抓他。 …… 这不是个例,接下来几日,类似的事情一连发生了好几次。 有人找的是世家旁支,有人找的是负责商铺的掌事,还有人甚至专门挑家族内部曾经反对迁居琼州的人。 不得不说,齐王的人确实很会挑,一戳一个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 可——有人真的被说动了。 “要不第二批投资先停一停?”一名世家管事回去以后,私下对自己兄长说道。 “咱们前面投进去的银子已经够多了,现在第一批船都还没回来,万一海路真被封死……再往里砸,不就是填无底洞吗?” 另一边,还有人想得更加现实。 “我没说要投齐王,但咱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琼州真要守不住,难道全族都跟着死?咱们可以先把一部分金银细软转出去,真有事的时候,最起码还能走!” 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家以后,当晚便让心腹把账房里现银重新清点了一遍,显然已经做好观望准备。 这些动静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发现,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那些细作踏上琼州开始,后面一直有眼睛盯着。 见了谁,说了多久,谁出来以后脸色不对,谁当天晚上突然召集自家几个亲信,全部被一条条记了下来。 消息送到刘景元手里的时候,他看得直乐:“还真有人动心。” 周杜鹃倒不觉得意外:“正常,这么大家族,几百上千号人,难不成真能每个人都是一条心?有人害怕,有人想跑,有人想停投资,都不奇怪。” 宋留白看完名单,只问了一句:“那些细作呢?” “还没走呢,他们这几日明显很满意。”刘景元把纸条往桌上一放:“应该觉得第一步已经成了,明日还有两个人准备再见另外几个世家的人。” 宋留白点头:“继续等。” 于是他们又等了两日,直到那几路细作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有人开始往回传消息,有人转去准备下一步,甚至已经有人悄悄离开崖州湾。 周杜鹃这边才终于动了。 …… 当天夜里,崖州湾一处不挂牌匾的院落,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今晚却一辆接一辆马车悄悄从侧门进入。 没有随从,没有大阵仗,甚至每辆马车抵达的时间都故意错开。 崔族长来了,陆族长来了,金家族长也来了,除此之外,前几日那些被细作接触过的家族话事人,一个不落,全都被“请”了过来。 有些人刚下马车时脸色都白了,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前几日干过什么,一路被带进最里面的议事厅。 看到自家族长也在,更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难道事情暴露了?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厅里没有官兵,没有刀斧手,更没有上来就抓人。 周杜鹃坐在最上手,左边是宋留白,右边是刘景元,桌上还放着一个木匣。 等所有人都到齐以后,周杜鹃才抬头:“各位不用紧张,“今天请大家来,不是问罪。” 这话一出,下面几个人反而更紧张了。 陆族长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眉问:“周都督,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杜鹃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陆家那位二房老爷:“陆二老爷,前日有人跟你说,只要陆家以后愿意配合齐王和衮王,陆家现有的外贸权益全部保留,等拿下琼州以后,还能再多分一些产业,对吗?” 轰! 陆二老爷脸色瞬间惨白。 陆族长猛地扭头:“老二?你——” “族兄!”陆二老爷一下站起来:“我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他确实找过我,可我只是听了,什么都没做!” 其他几个被接触过的人脸色也变了,有人下意识想解释,周杜鹃却摆摆手:“我说了,今天不是问罪,他们能找你们,说明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至于你们有人听完以后想停投资,有人想转移财产,有人准备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 她顿了一下:“我都知道。” 整个议事厅一下安静得可怕,被点到的人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可周杜鹃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愣住:“我也不怪你们,人想保命,很正常,想保家族,更正常,当初请你们来琼州的时候,我就说过,愿意来,我们欢迎,不愿意来,我们不强求, 现在也一样,谁若觉得琼州这条船要沉了,想走,可以。” 她语气平静得甚至没有半点怒意:“产业该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能带走的私产,你们都能带走,琼州绝不扣着你们不放。” 这一下,反而没有任何人说话了,几个原本真动过跑路心思的人甚至更加坐立难安。 金族长皱眉:“周都督,你今晚把我们全叫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当然不是。” 周杜鹃终于笑了:“我只是想在你们决定走不走以前,先给你们看点东西。” 她看了一眼宋留白,宋留白伸手,将桌上第一封信推了出去。 “这是齐王亲笔。” 第二封。 “这是衮王回信。” 第三封。 “这是双方关于封锁琼州海贸的往来。” 最后。 周杜鹃打开那个木匣。 一块玄黑色令牌落在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 却让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族长脸色同时一变。 崔族长第一个站了起来:“这是……” 宋留白淡淡道:“四皇兄的亲王令,真的,我可以认。” 整个议事厅里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 那几个刚刚还想着解释自己为什么接触细作的人,也彻底愣住。 刘景元笑眯眯地抽出其中一封信:“各位不是想知道,齐王和衮王到底准备给你们什么好处吗?正巧,他们自己写得挺清楚。” 他慢悠悠念道:“商贾逐利,大族尤甚,断其财路,则人心自散。” 在场十一族之人,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刘景元却还没停:“待其内部生隙,可许以旧利,诱之为用。” 听到这里。 刚刚还说“人家只是让我们留条后路”的几个世家话事人,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可真正致命的,是下一句。 刘景元脸上的笑都更深了:“事成之后,琼州诸业,皆可重新分配。”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刚刚细作怎么说的?只要他们愿意配合,过去的利益不变,独家贸易不变,甚至还能得到更多! 结果呢?人家自己私底下写得明明白白,重新分配! 什么叫重新分配?他们十一家砸进去的一百八十万两还算不算?花重金买的船呢?建的货栈呢?拿到手里的独家经营权呢? 真到了齐王和衮王手里——谁还认他们? 陆族长慢慢扭过头,看向自己那个前两日还差点被说动的族弟:“这就是你说的……给咱们陆家留一条后路?” 陆二老爷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半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娘的!“他们耍老子?” 周杜鹃:“……” 她差点没绷住。 上一刻还在想着要不要跑路。 下一刻发现对方是想先骗他反水再杀猪。 立场转得倒是挺快。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那几封信一封一封摊开,让所有人自己看:“证据就在这里,信,你们可以验笔迹,火漆,可以验,王令,也可以验,至于前几日来找你们的人说过什么, 你们自己最清楚,所以今晚我不替任何人做决定。” 周杜鹃坐回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是那句话,觉得琼州不值得赌,现在想走的,可以走,我周杜鹃绝不拦。”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决定留下,那从今晚开始,就请各位先弄清楚一件事,外面那群人封的,不只是琼州的海,他们盯上的,也不只是我们周家和宋留白。”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齐王与衮王亲笔写下的那几封信:“还有你们,你们现在手里的货、船、商路、工厂、独家经营权,全都是他们眼里的肉。” 厅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可那些族长原本只是凝重的脸色,已经一点一点变成了难看。 尤其崔族长,他想到自家被抢走的那艘商船,想到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大掌柜差点死在海上,又看着眼前那句轻飘飘的—— “琼州诸业,皆可重新分配。” 老人家的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周杜鹃没有催。 宋留白也没有开口。 他们今晚真正要做的从来就不是逼十一大世家表忠心。 而是把选择摆到他们自己面前。 走,或者留,都由他们自己选,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得看清楚了再选。 第358章 动摇的都是傻缺 周杜鹃说完以后,便真的不再开口。 她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丢给了在场的十一大世家。 要走,可以,要留,也可以。 反正从他们举家迁入琼州的第一天开始,周杜鹃就没打算靠强留把这些人绑在这里。 真到了危难关头,一个心都不在琼州的人,留下来反而是隐患。 议事厅内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桌上那几封来自齐王和衮王的密信还摊在那里,那一句:“事成之后,琼州诸业,皆可重新分配。” 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刚才还有些气愤的陆二老爷,这会儿也没声音了。 其他几个被细作接触过、心里产生过动摇的世家话事人,更是一个个低着头。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呵。”一道有些苍老的笑声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是崔族长。 老人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那几封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摇头笑了起来。 那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在嘲笑自己:“我也是老糊涂了。” 崔家大公子一愣:“爹?” 崔族长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我真信了他们,我是觉得,咱们坐在这儿认真讨论要不要相信齐王和衮王这件事情,本身就够可笑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崔族长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为什么会来琼州了?” 一句话,让整个议事厅再次陷入安静。 为什么来琼州?当然是因为中原大乱。 可十一大世家里面,有好几家真正下定决心南下,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广口城,衮王。 崔族长目光扫过众人:“当初咱们到广口城的时候,他衮王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你们这么快就全忘了? 嘴上说着保护世家,实际上呢?,城门说封就封!人想走都走不了! 咱们家里有多少银子、有多少粮、有多少商铺、多少护卫,他恨不得查得清清楚楚! 说是为了守城,今天征粮,明天借银,后天又说军中缺东西,要咱们出人出力,那时候咱们是什么?” 崔族长冷笑一声:“就是一群养在圈里的猪!养肥了,他什么时候缺银子,就什么时候过来割一刀肉!” 几个当初同样从广口城逃出来的族长脸色一下都变了。 那些记忆,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忘记? 只是这几个月到了琼州以后。 日子太安稳了,商铺照常做生意,家里的孩子照常读书。 族里的年轻人有的进了工坊,有的开始学着做海贸。 他们又把银子投进商贸城,天天想着以后一年赚多少、五年以后能把生意做到多远。 人一旦过得舒服,对以前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竟然真的会渐渐觉得遥远。 崔族长却不会忘,当时他们偷偷离开广口城的时候。 一大家子人轻车简从,大部分宅院、铺子,甚至很多带不走的产业全都不要了。 一路上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土匪,不是流民,反而是怕衮王的人发现他们逃了,把他们强行抓回去! “我们当初费了多大劲才从广口城出来?” 崔族长指了指自己:“我这把老骨头,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在马车里颠得腰都快断了! 好不容易上了琼州来接的船,在海上还差点被衮王派来的战舰击沉! 结果现在呢?衮王忽然又派人来告诉我们,说大家以前那些事都不算事,只要咱们帮他对付琼州,以后还是一家人, 生意继续做,好处继续给,他娘的!” 老人家气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这种话你们也有人信?!就算没有周都督今天拿出来的这些信!谁信谁也是个傻缺!” “……”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尤其是那些确实动摇过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陆二老爷脸都涨红了。 他前几日虽然没有真的答应细作,可确确实实想过——要不要给自己这一房留条后路。 甚至想过如果琼州真的撑不住,提前把一部分家财转出去。 如今被崔族长这么一骂,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留什么后路?往哪儿留?回广口城?重新跑到衮王手底下? 当初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难不成现在还自己送回去? “我……”陆二老爷张了张嘴,最后老脸通红地低下头:“是我昏了头。” 旁边另外一个被接触过的世家掌事也苦笑:“我也是,主要崔家那艘船出了事,咱们家的船又迟迟没回来,我一着急…… 就想着先看看情况,倒是真没想过投齐王,可现在这么一说……” 他自己都觉得丢脸:“咱们当初能逃到琼州来,不就是因为外面已经没有能安心做生意的地方了吗? 要么只能逃去外邦,可外邦的发展那是那么简单的,就外邦那种环境,赚不到银钱,全族还是吃老本,坐吃山空罢了!” 一句话,让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这时。 坐在另一侧的金族长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反正我们金家没什么好考虑的。” 众人纷纷朝他看过去,金家是这一次十一家里面,少数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产生过动摇的。 细作不是没找过他们,甚至因为金家如今靠穿戴甲、养颜礼盒这些东西,眼看能赚得盆满钵满,对方给出的条件还格外优厚。 可金家那个被接触的话事人,回去当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族长,连一句都没瞒。 金族长当时只回了四个字:“当他放屁。” 如今见所有人看过来,金族长也不遮掩:“你们一个个都只想着船出不去、货卖不了。 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讨论货卖不卖得出去?外面什么样了?京城乱成什么样?多少城池换了主人?” 多少商路断了?咱们以前认识的那些商户,这半年倒了多少家?还有多少人连宅子都保不住?” 金族长越说,声音越沉:“咱们在琼州却在干什么?建商贸城,扩工厂,买商船,谈南洋的生意, 我夫人现在甚至每天都在家里研究下一批养颜礼盒要怎么卖得更贵!” 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这地方安全!不是外面没乱,是琼州替咱们把乱挡在外面了!” 这一番话,终于让在场不少人彻底安静下来。 是啊,不是天下太平了,只是他们到了琼州以后,差点忘记天下还在大乱。 金族长指了指宋留白,又看向周杜鹃:“说句现实的,老夫支持周都督,支持九殿下,也支持琼州,不是因为我金某人多有情有义,是因为我金家想继续赚钱!” 想让族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琼州能让我赚钱,能让我睡觉不用担心半夜有人冲进家里抄家,我投出去的银子,至少真的修成了码头、道路、货栈! 我家船出事了,琼州水师会找,有人来算计我,还会提前把证据摆到我面前让我自己选,那我凭什么不站琼州?” 他冷笑一声:“难不成去站那个先把我船抢了,再告诉我只要听话就把生意还给我的人?那我不是有病吗?” “哈哈哈哈!”崔族长第一个笑出了声:“金老头,你今天这话说得像个人话!” “滚!”金族长笑骂。 原本沉重的气氛,竟然一下松快了不少。 可笑过以后,一个个世家族长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坚定。 陆族长先开口:“我们陆家留下,商路是被堵了,可只要琼州还在,生意总还有重新打通的一天。” “我也留下,我们赵家当初从中原出来,就已经丢掉过一次根基了,好不容易在琼州重新扎下来,现在再跑?能跑到哪儿?” “我们孙家也不走!老子银子都投进去几十万两了!现在衮王想来摘桃子?做他的春秋大梦!” 一个接着一个,十一家竟没有一家真正提出离开。 反而越说越气,尤其是想到那些被扣住的商船,更是群情激愤。 “齐王和衮王这两个缺德玩意!好好的仗不打,跑来堵咱们做生意!” “咱们这一批货多好卖啊!我家去南洋的掌柜出发前都算过,来回一趟至少能赚这个数!” 有人狠狠比了几根手指。 “现在好了!船到现在还没回来!耽误老子赚银子,比抢我银子还难受!” “就是!他们不是想封海吗?打!咱们又不是没有水师!周都督!”崔族长最直接,拐杖往地上一杵:“你就说吧,要多少银子?咱们十一家都出!造船要钱,养水师要钱,大炮要钱,都可以商量!” 要船也行!我们家的商船虽然打不了仗,但可以运粮、运兵、运物资!” “还有水手!”另外一家立刻接话:“我们族里招了不少常年跑海的老船长,他们熟悉南洋航线,哪里有岛,哪里能避风,哪条水道暗礁多,比舆图都清楚!都能借给水师!” “我们也有人!” “我们出钱!” “我们出粮!” “赶紧把衮王和齐王那些船赶出去!” “不然再这么堵下去,一天天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一时间。 整个议事厅竟然从刚开始的沉默犹豫,变成了大型声讨现场,一个比一个激动。 恨不得今晚就掏钱凑出一支水师,明天早上直接冲出去把衮王和齐王的船全砸了。 周杜鹃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终于笑了,这才对嘛。 以前这十一家和琼州之间,说到底只是合作,他们出钱,琼州给利益。 大家因为赚钱暂时站在一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齐王和衮王亲手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让这些世家终于真正意识到,琼州倒了,他们的利益也就没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才算真正被绑到了一条船上。 “好了好了,”周杜鹃抬了抬手:“各位先别急,谁说现在就让你们掏钱去拼命了?” 崔族长一愣:“那咱们还等什么?等他们继续堵?” “当然不是,”周杜鹃笑了笑:“打肯定要打,这条海路也肯定要重新打开,不过……” 她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既然齐王和衮王觉得你们现在已经有人动摇了,还觉得他们派来的那些细作,第一步走得很成功,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快告诉他们,他们失败了?” 议事厅一下安静。 刘景元坐在旁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族长,也逐渐露出了恍然之色。 周杜鹃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各位不是都说了吗?愿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那正好,接下来,还真有几件事情需要各位配合。”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只是这第一件嘛,得先委屈几位,继续装作——已经被他们说动了。” 第359章 凭什么好处都是你们南湖村的 又过了七日,十二月十七。 距离琼州第一批高产稻大面积收割,已经只剩下半个多月。 进入腊月以后,整个琼州的空气里都开始带上一股越来越浓的年味。 田地里更是一日比一日热闹。 从崖州湾到詹州,再到琼州府城附近,大片大片的稻田已经彻底由青转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风一吹,金黄色的稻浪便一层接一层往远处翻滚。 那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高产粮种的老农,每天从田边经过都恨不得蹲下来看上几眼。 “今年真能收这么多?” “肯定能!” “我昨天偷偷掐了一穗数过了,那稻粒密得吓人!” “再有十几天!” “过年前正好收粮!”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今年家里新分的粮能吃多久,明年是不是能多养两头猪,孩子过年能不能扯上一身新衣裳。 可同样也是这个时候,远在琼州岛外的人,也在死死盯着这一片即将成熟的稻田。 衮王和齐王知道琼州大面积种植高产稻,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最开始听到“一亩产量可抵过去两三亩”的消息时,连齐王都以为细作夸大了。 可后来几路人马送回来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琼州真的有高产粮种!而且已经种了数万亩!再过半个月,就能收获! 乱世里什么最珍贵?黄金?珠宝?绸缎?都不是,是粮! 只要有粮,就能养兵,能招流民,能稳城池,能让饿红了眼的百姓替你卖命! 所以到了这一步,琼州在齐王和衮王眼里,已经不只是一个需要提前除掉的威胁,更是一块越来越肥的肉。 只要让琼州先从内部乱起来,让周杜鹃、宋留白和逍遥王忙于镇压。 等岛上元气大伤,他们再从海上攻进去! 那些已经建好的码头是他们的,工厂是他们的,商贸城是他们的,那些世家积累的金银是他们的。 最重要的是,连即将成熟的高产稻,和那些神奇的高产粮种,也全都会变成他们的! 于是十二月十七这日,早已潜伏在琼州各处的细作,终于同时开始动了。 …… “听说了吗?” “海路彻底被封死了!” “什么?!” “你还不知道?” 崖州一处茶棚里,一个穿着普通短打的男人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我有个亲戚就在詹州码头做工,前些日子崔家一艘船被抢了!人差点全死在海上!现在外面几十艘战舰围着琼州呢!”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要是假的,那十一大世家的工厂怎么突然都停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原本还不太相信的人,脸色果然变了。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崖州湾不少属于世家的工厂,真的陆陆续续宣布了暂时停工! 有的说盘点货物,有的说原料不足,还有的干脆什么原因都没解释,只通知工人先回去,什么时候复工另行通知。 一时间,整个崖州湾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议论。 “好端端怎么突然停工?” “是不是货真卖不出去了?” “那以后还招不招工?” 谣言便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往外散。 “我早就说了,岛上这么多人,光靠种田怎么养得起?” “现在海都被封了!” “外头粮进不来,里面的货出不去!” “等这批粮吃完,以后怎么办?” 甚至还有人说得更加夸张。 “听说齐王和衮王已经联合了几十万大军!” “等过完年就攻琼州!” “那些有钱的世家为什么停工?肯定是准备跑了!” “人家船多,随时能逃。” “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办?” 从崖州到詹州,从码头到县城。 类似的话几乎在同一天,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而就在这些流言越来越多的时候,另外几路细作也已经偷偷盯上了各地平价粮仓。 有人提前踩点,有人观察守卫换班,甚至连火油、火折子都已经悄悄准备好了,只等时机一到,一把火下去,粮仓着火。 再配合外面“琼州即将断粮”的流言,只要百姓开始抢粮,琼州就乱了一半!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最先真正爆发冲突的地方,并不是粮仓。 而是,崖州湾! …… “凭什么?!” 午时刚过。 崖州湾原本热闹的街口,突然响起一道极大的怒吼声。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南湖村的人就高我们一等?!” 附近不少人都被声音吸引过来。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街边,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同样从福清城新迁过来的流民,几个人明显早有准备,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们也是逃难来的!每天干的还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搬石头、修路、下地!凭什么工钱跟人家不一样? 南湖村的人就因为跟周都督来得早,现在好处全让他们占了!” 这一嗓子下去,周围很快围上来几十号人,其中不少正是这几个月刚迁来的流民。 带头的男人见人越来越多,心里一喜,越说越来劲。 “你们自己想想!南湖村那些人现在有田有房!还有人在工厂里当管事!有人进官府!有人跟着周家做生意! 凭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跟周家关系近!咱们呢?咱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最后拿几百文工钱! 现在世家的工厂都停了!说不定明天连这几百文都没有!都是一起来建设琼州的,他们吃肉,凭什么让咱们只能喝汤?!” 人群里终于有人皱起眉头。 而那男人见状,更加激动:“要我说!以后这些工厂赚的钱,就该分给我们这些干活的人!不能光让周家和那些世家赚!咱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突然从人群外炸了进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 所有人一愣。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只见周老太挽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周老头。 “哪个瘪犊子说俺们南湖村的人白占好处呢?!” 带头闹事的男人显然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老太太。 愣了一下才梗着脖子:“我说的!咋了?!” “就你?!”周老太上下一打量:“你算哪根葱?!我们南湖村的人逃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儿呢! 我们一路上死人没有?打土匪的时候出力没有?开荒的时候干活没有?崖州湾刚来的时候这里有啥? 路没有!房没有!工厂更没有!那都是我们一砖一瓦跟着建出来的!” 周老太叉腰:“现在你刚来几天!给你安排住处!给你工钱!给你饭吃!你倒好!吃饱了就开始嫌锅不是你的了?!” “你——”男人脸一下涨红。 可还没等他反驳,周老头已经冲上来补刀:“咋的?你说工厂利润得分给你?那建工厂的时候让你出银子,你出了几两? 机器坏了你会修啊?生意赔了你替人家赔钱啊?赚了钱你倒知道上来分了!你咋这么会想呢?!” “爹!娘!” 后面又传来一阵声音。 大伯娘、二伯娘也挤了进来。 “听说有人欺负咱南湖村的人?!” “谁啊?” “就他!” “嘿!” “你脸挺大啊!” 很快。 南湖村其他听到消息的人也一窝蜂赶来了。 一开始还是周老太和周老头两口子激情对喷。 没多久就变成,大伯娘接棒,二伯娘补位。 然后七大姑八大姨、叔伯兄弟一拥而上。 那几个闹事的人硬是被骂得连完整的话都插不进去。 “你们这是仗着人多欺负人!” 带头男人气得大喊,终于想起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围观的流民:“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他们南湖村的人!仗着自己来得早就欺负咱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按照他们提前几天私下说好的,只要他今天带头闹起来,那些已经被煽动的流民就会一起站出来! 人只要一多,事情就能彻底闹大! 他们甚至提前商量好了条件,不仅要提高工钱,还要要求以后各大工厂每年拿出一部分利润,分给所有工人! 只要第一步闹成功,后面就会有更多人跟上。 男人等着,他身后那几个同伙也等着,可是—— 一息、两息、三息。 周围那群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带头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不是……你们昨天不是还说——” “说个屁!”人群里突然有人骂了一声。 “谁跟你说好了?!” “就是!” “你自己想闹别拉上我们!” “周都督让咱们一家老小活下来,你还好意思闹?” 原本还等着众人响应的几个男人,当场懵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流民里骂得最凶的一拨人,很快从后面挤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钟铁匠一家! 钟铁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提前布置,也不知道周杜鹃他们在钓什么鱼。 他只知道自己一家以前连活命都难,铺子被毁了,家没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路逃难,到了琼州以后呢? 他因为有打铁的手艺,刚下船没多久就被抢着招走。 一家人直接分到三室的红砖房,两个儿子有活干,女儿能吃饱,媳妇也不用每天担心明天是不是又要逃命。 他现在每天最愁的事情是什么? 是厂里活太多!自己技术不够用!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居然有人跳出来闹?! 钟铁匠指着那带头男人,手都在抖:“你们到底想干啥?!工钱少?你以前逃难的时候一天能赚几个铜板?!现在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孩子病了医馆还能给看!你还嫌少?!” 钟铁匠老婆也忍不住骂:“俺们一家以前都差点饿死!你们有啥不满足的?!” 旁边其他真正的流民也纷纷出声。 “就是!” “嫌活累你换轻松的啊!” “人家招工牌子上都写了不同工种不同工钱!” “南湖村的人来得早,人家会的东西就是比咱们多!” “我现在在砖厂,管事就是南湖村的,可人家真会烧砖,我不会啊!” “凭啥人家不能比我拿得多?” “你们几个是不是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局势完全反过来了。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对,这不对! 他们明明提前接触了那么多人!明明有不少人当时都跟着抱怨,甚至还有人主动说,到时候一定一起闹! 怎么今天,一个都不出来?! 带头男人猛地看向人群,突然发现,之前那几个跟他说得最起劲、最愤怒的人,此刻全站在人群最外围,正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其中一人甚至在跟旁边一个穿普通短打的男人交换眼神。 下一瞬,街道两头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让开!” “官府办事!” 早就在附近等候的巡卫迅速围了上来。 那几个男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 可哪里还来得及? 不到片刻,一个个全被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只是替流民说话!放开——!” 带头男人被反剪着双手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些流民不是临时反悔,更不是他们煽动得不够。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暴露了! 那些答应跟着闹的人,那些私下抱怨的人,甚至他们以为已经被挑动起来的不满……全他娘的是演给他们看的! 男人整张脸瞬间惨白。 而旁边,周老太还在叉着腰骂:“还想分工厂的钱!你咋不上天呢?!” 钟铁匠则气得胸口起伏,完全没察觉四周有几个人已经悄无声息离开。 消息很快从崖州湾送向詹州,送向琼州府城,也送到了周杜鹃手里。 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360章 是不是有病? 崖州湾“流民闹事”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周杜鹃手里。 只不过,送到她这里的消息,和外面正在流传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闹得挺大?”周杜鹃坐在詹州的临时议事厅里,接过密报看了一眼。 前来送信的水师小校表情古怪地点头:“挺大的,按照之前安排,南湖村的人都配合了,周老太太和周老爷子……尤其卖力。” 周杜鹃:“……” 她抬起头:“有多卖力?” 小校忍了忍,没忍住:“差点没收住。” 旁边正在喝茶的刘景元噗嗤一声笑了。 宋留白也抬起眼:“怎么回事?” 小校这才把崖州湾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从那几个真正负责煽动流民的细作被盯上开始,琼州这边就已经提前把他们接触过的人摸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一部分流民确实因为待遇、工钱这些事情有过抱怨。 人嘛,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可真让他们跟着闹,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掀翻,大部分人又根本不愿意。 于是官府暗中把那些明显已经被煽动、却还没做出实质行为的流民单独叫过去说清楚利害,该解释的解释,该敲打的敲打。 然后,顺手借他们的嘴,给细作们传了一个假消息,流民已经越来越不满了,崖州湾马上就要乱!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真,水师干脆挑了几个年轻士兵,换上破旧衣服,混进新来的流民里。 平日故意抱怨几句,今天嫌工钱少,明天嫌南湖村的人待遇好,后天再说一句“凭什么大家不一样”。 没几天,暗中观察的细作果然以为火候到了。 十二月十七这日一到,双方几乎同时“发作”。 只不过真正的细作才刚刚准备煽风点火,就已经被埋伏在附近的人悄悄带走。 而剩下那一场闹剧还是照演不误。 于是才有了昨日街上那一幕。 水师士兵假装不满,周老太、周老头按照提前说好的冲上去骂,南湖村一群叔伯婶娘跟着“助阵”。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双方吵得脸红脖子粗,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远远盯着这里的剩余细作,看到的也只会是觉得崖州湾真的乱了! 问题就出在……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演戏。 尤其钟铁匠那批后来从福清城迁来的流民,他们是真的生气了。 “你说他们闹什么?!”钟铁匠当时一听有人说南湖村欺负新流民,整个人都炸了。 他们一家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店没了,钱快花光了,一家五口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到了琼州以后,钟铁匠每天起床就觉得现在这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结果呢?突然冒出来一群人,说什么不公平!说什么工厂赚的钱也该分给他们! 钟铁匠当场血压都上来了。 于是,本来只是安排好的“口角冲突”,莫名其妙变了味。 先是几个真正的新流民冲上去骂,骂着骂着不知道谁推了一把。 被安排扮演闹事流民的水师士兵为了演得真实,按照事先交代还故意还了一下手。 这一下——坏了。 “他们还敢打人!” 不知道哪个大婶嚎了一嗓子。 呼啦啦! 一群人直接冲了上去。 “打他们!” “吃饱了撑的!” “好日子不过非要闹!” “老子一家差点饿死才跑到这里!” “你还想把工厂闹关门?!” 几个假扮流民的水师士兵都懵了。 不是,剧本里没这一段啊! 他们又不敢真还手,只能抱着脑袋躲。 偏偏围观的人完全不知道内情。 看到南湖村的人都在那里“义愤填膺”,更加确信这群人真的是来闹事的。 最后愣是十几个打几个,拳头、鞋底、扫帚。 不知道哪个老太太连菜篮子都砸上去了。 周老头在旁边看傻眼了。 “哎哎哎!” “别真打!” “差不多行了!” 周老太也急了。 她本来骂得最凶。 这会反而变成拉架的。 “别打脸!” “不是——” “都别打了!” 可惜已经完全控不住。 最后还是提前埋伏好的巡卫赶紧出来抓人,这才把几个鼻青脸肿的“闹事流民”从人群里解救出来。 小校说到这里,自己都快憋不住笑了。 “昨日晚上,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特别过意不去,亲自去看了那几个兄弟,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银钱,还送了不少吃的,说是……汤药费。” 周杜鹃扶额:“人没事吧?” “没事,”小校赶紧摇头:“都是皮外伤,有两个眼睛青了,一个嘴角破了,还有一个屁股上不知道被谁踹了好几脚,但是拿到补偿以后都挺高兴的。” 小校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说……这顿打挨得值,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活,还找他们。” “噗——”刘景元这次彻底笑出了声。 周杜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结果确实不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最容易骗人。 如果全是他们自己安排的人在那里演,说不定还有破绽。 偏偏钟铁匠他们完全不知情,那份愤怒是真的,骂人是真的,打人更是真的,反而把这场戏补得天衣无缝。 于是,当日下午,几个还没有暴露身份、藏在崖州湾外围观察局势的细作看到的就是—— 世家工厂停工,流民和南湖村的人爆发冲突,街上甚至打成一团,官府出面抓人。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很快就变成:“崖州湾已经因为工钱和分配问题发生大规模冲突!新流民对周家极为不满!南湖村旧人和新迁百姓矛盾激烈!官府甚至出动兵马镇压!” 负责联络的细作大喜,成了!真的乱起来了!那他们下一步自然可以继续! …… 当天入夜。 詹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一个男人收到崖州湾传来的消息后,立刻把手里的纸条放到油灯上烧掉。 “可以动手了。”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低声问: “粮仓那边呢?” “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子时换防,东侧小门会留着,里面有人接应。” 男人冷笑:“崖州湾既然已经乱起来了,那咱们再给他们添把火,只要平价粮仓一烧,明日再放出消息,说岛上粮食根本不够吃,这些刚来的流民自然会抢, 一个地方抢起来,其他地方就会跟着抢,到时候,整个琼州都别想安稳!” 几个人迅速散开,没人知道,他们才刚刚从后门离开。 隔壁院墙后面,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抬起了头。 半个时辰后,负责烧粮仓的几路人马才刚刚赶到约定地点。 一个男人趴在黑暗里观察了片刻,然看到粮仓东侧的侧门虚掩着。 他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里面的人没有骗他们! “走!” 几个人拎着装有火油的陶罐迅速靠近。 第一个人刚推开门。 下一秒—— 刷刷刷! 周围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片火把! “不许动!” “放下东西!” “全部拿下!” 几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巡卫同时冲了出来。 几名细作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按倒在地。 有人还想跑,才冲出去几步,直接被外围埋伏的人一脚踹翻。 “怎么会……”领头那人脸色惨白:“里面的人明明说……” 声音戛然而止,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如果他们被提前埋伏了——那里面那个给他们开门的人呢? 这一夜,不只是这一处粮仓。琼州三地同时收网,准备放火的细作,一个都没跑掉。 而且顺着他们身上的联络信物、口供以及那条所谓的“内部接应线”,很快就摸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第二日清晨,琼州府衙。 逍遥王看着跪在下面的那名官员,脸都绿了:“你?居然是你?!” 跪在地上的,竟然是负责其中一处粮仓调度的官员! 官职不算特别高,却因为职务之便,可以提前知道粮仓换防时间,甚至能以检查仓储为名,把不该出现的人安插进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这人府里搜出了一箱金银,还有一封来自岛外的密信,铁证如山。 逍遥王气得拿着那封信在屋里转了三圈:“有病吧?!真有病吧?!本王缺你俸禄了?还是周杜鹃他们亏待你了?! 现在琼州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收外面那群人的银子帮他们烧自己的粮仓?!你脑子被驴踢了?!” 旁边几个官员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逍遥王越想越气:“关起来!给本王好好查!看他还牵扯了谁!” “是!” 这件事情同样惊动了负责琼州政务的知府。 知府知道以后,整个人一天都黑着脸,到了晚上回家,本来都睡下了,越想越憋屈。 翻个身,没睡着,又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最后干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把旁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夫人都吓醒了。 “老爷?你干什么?” 知府一脸愤怒:“我就是想不通!” 夫人:“?” “那么好的日子不过!他去当叛徒!还帮别人烧粮仓!他是不是有病?!” 夫人:“……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骂这个?” 知府气得胡子都翘了:“他是我手底下的官!现在逍遥王殿下怎么看我?九殿下怎么看我?周都督怎么看我?我以后出去见人都丢脸!” 夫人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反叛,睡觉!” 知府憋屈地重新躺下。 过了半刻钟,黑暗里突然又冒出一句:“他就是有病!” 夫人:“……” 而此时,那些还藏在琼州、没有被抓到的细作却根本不知道。 他们以为已经开始燃烧的第一把火。 从头到尾,都只是琼州特意演给他们看的一场戏。 第361章 鱼咬饵了 既然要演,那就得演全套,光是崖州湾那边闹一场,远远不够。 毕竟齐王和衮王派来琼州的这些人也不全是傻子。 他们虽然互相之间并不一定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却都带着各自的任务。 有人负责挑拨世家,有人负责煽动流民,有人负责破坏粮仓,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只负责藏在暗处观察各地情况,再把最后的结果送回去。 如果崖州湾前脚闹得不可开交,后脚那些准备烧粮仓的人却全部凭空消失,粮仓还一点事情都没有…… 谁都会觉得不对。 所以,十二月十七日当晚,琼州好几个地方,真的起火了。 …… “着火了!” “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啊!” 子时刚过,詹州城西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一下照亮半边夜空,浓烟滚滚,隔着大半座城都能看到! 值夜的百姓从家里惊醒。 有人披着外衣跑到街上。 “哪里着火了?” “听说是平价粮仓!” “什么?粮仓?!” “快快快!” 消息一传开,不少人脸都白了。 这年头,什么地方失火都还好说,粮仓不行啊! 尤其最近街面上本来就在传海路被封、琼州将来可能缺粮的消息。 这会儿粮仓又突然起火,哪里还能不让人多想? 一大群百姓很快朝着那个方向赶去,远远就看到仓区里火光冲天,巡卫提着水桶跑来跑去。 还有人高声大喊。 “打水!” “快!” “东边也烧起来了!” “都往后退!” “不许靠近!” 一片兵荒马乱。 隐藏在人群里的一个灰衣男人盯着远处火光,眼睛越来越亮。 成了!真烧起来了! 他没有往前挤,反而趁着人越来越多,悄悄退进一旁小巷,直到确定没人跟着。 才飞快从怀里摸出一截小纸条,借着墙角微弱的灯光写下几个字—— 詹州粮仓已燃。 他却不知道,所谓的“粮仓”里,真正的粮食早就已经被连夜转走了。 起火的几间仓房,里面堆的全是稻草、谷壳、废旧麻袋,还有特意搬进去的一些已经不能食用的陈谷。 烧起来烟大,火也旺,远远一看,绝对热闹! 真正的粮食,早在前几日就已经通过夜间调运,分散进另外几处隐蔽仓库。 甚至连负责搬运的人都只知道奉命换仓。 不知道原因,所以这一把火,看着吓人,实际损失还不如一间普通货栈失火来得大。 而且不只是詹州。 同一晚上,琼州府附近,崖州辖区,也先后出现了“粮仓失火”。 有一处烧得尤其夸张,大半夜城里都敲起了铜锣,连县令都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指挥救火”。 第二日一早,消息彻底炸了:“听说了吗?昨晚三个地方粮仓都烧了!” “三个?明明是五个!” “我怎么听说十几个?” “啊?!” “不会吧!” “怎么不会?” “你想想,最近世家的工厂都停了,海路又让人家封了,现在粮仓也烧!” “这不是要出大事了吗?!” 谣言以一种连提前安排的人都觉得离谱的速度迅速扩散。 等传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从“三处粮仓失火”,变成了“全琼州粮仓被烧了一半”。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我亲戚就在官府!说这次烧了几十万石粮食!官府不敢往外说!” 旁边真正知道内情的巡卫听得嘴角直抽。 几十万石? 他们琼州自己都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烧了几十万石。 不过没人站出来解释,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 到了午后,更乱了,詹州东街一家粮铺门口,忽然冲过来十几个衣衫破旧的男人。 “买粮!” “给我十袋!” 粮铺掌柜一愣:“十袋?咱们铺子规定,一个户籍一次最多只能买——” “什么最多不能最多!”那男人猛地一拍柜台:“粮仓都烧没了!再不买,过几天大家都得饿死!” 说完,竟然直接往里面冲。 “抢啊!” “再不抢就没了!” 旁边几个人呼啦一下跟进去。 一人扛起一袋米就跑。 粮铺伙计急得大喊。 “来人!” “有人抢粮!” 这一下。 街上彻底乱了。 原本只是排队买粮的百姓瞬间骚动。 “真没粮了?” “他们都开始抢了!” “那咱们怎么办?” “赶紧买!” “别让他们抢光了!”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卫冲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挤进去,又有人从后面高喊。 “西街也有人抢起来了!” “官府粮仓昨晚全烧了!” “大家快囤粮!” 一时间。 整条街都人心惶惶。 有人急着往家跑拿银子。 有人赶紧喊家里人来排队。 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急得直哭。 类似的情况很快又出现在其他几条街。 崖州,詹州。 几乎同时冒出好几拨“抢粮”的流民。 官府的人忙得焦头烂额,巡卫满街跑,有些粮铺甚至直接关门。 这一幕落在暗中观察的细作眼里,简直再完美不过。 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些最开始带头冲进粮铺,喊着“再不抢就要饿死”的所谓流民—— 一个个全是水师士兵换上破衣服假扮的。 而且这一次大家都学聪明了,提前说好了,只负责喊,负责抢,负责演。 绝对不跟真正的百姓打起来! 尤其是几个参加过崖州湾“流民闹事”的士兵。 坚决拒绝再次出演挨打角色。 “我上次眼睛才刚消肿。” 一个年轻士兵把自己脸抹得黝黑,还心有余悸。 “这次说啥我都只负责扛米!” 旁边人忍笑。 “放心,这次官府的人也全知道,等会你扛两袋跑,记得往东边巷子钻,别真把粮扛回家了啊!” “知道!” 于是在外人眼里。 场面就是流民疯抢粮食,官兵追,百姓慌,粮铺关门。 甚至还有几个人在街上哭喊,说琼州要完了! 而真正的粮铺后仓里,剩下的粮还码得整整齐齐。 负责演戏的掌柜一边装得满头大汗,一边在心里算账,刚才被“抢走”的八袋,一会官府的人还得原封不动送回来,少一袋都不行! …… 到了傍晚。 隐藏在詹州的一名细作头目终于彻底放心了。 他已经在琼州潜伏了快一个月,世家动摇,他亲眼看到了,崖州湾新旧流民打起来。 他也收到消息了,昨晚各地粮仓起火,今天白天街上又开始抢粮。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王和衮王的计策成功了! 而且成功得比他们一开始预料得还快! 琼州看起来繁华,实际上根基根本不稳。 世家只认银子,流民本就没有归属感。 南湖村老人仗着跟周家关系近,长期压着后来者。 如今外面海路一封,里面粮仓一烧,稍微挑拨一下——所有矛盾全爆出来了! 细作头目甚至觉得,他们之前还是太高看周杜鹃、宋留白和逍遥王了。 “最多再乱半个月。”他低声道。 “等高产稻快收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他们自己忙着镇压流民、保护粮田,哪里还有精力防海上?” 旁边属下也兴奋:“大人,那是不是该把消息送回去了?” 细作头目点头:“我亲自回去。” 这么大的功劳,当然要亲自报! 尤其是他们还带回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消息,十一个世家里面,至少已经有四五家的话事人明显动摇,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转移家财。 只要衮王那边再加一把火,说不定都不用真打进来,琼州自己就先散了! 当天深夜,还是他们来时那个偏僻的旧港,一条提前藏好的小船被从芦苇荡里推出来,细作头目带着两名亲信悄悄上船。 岸边还有人低声道:“大人一路小心。” “嗯,你们继续留下,只要岛上有新情况,立刻往外送消息,尤其盯着世家和粮田。” “是!” 小船缓缓离岸。 借着夜色一点点驶向外海。 负责在远处暗中盯守的水师斥候趴在礁石后面,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直到那条小船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旁边年轻士兵才压低声音:“真放他走?” 年长些的斥候看了他一眼:“不放他走,谁替咱们报喜?” 年轻士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没错,崖州湾乱了,粮仓烧了,街上开始抢粮了,世家也开始动摇了,这么多“好消息”—— 总得有人一五一十送到衮王耳朵里。 年长斥候从怀里摸出纸条,借着微弱月光写下几个字,随后绑到信鸽腿上,双手一松,信鸽迅速飞向詹州方向。 …… 当晚,周杜鹃还没睡,宋留白和刘景元也在。 接到纸条以后,她扫了一眼。 “走了?”刘景元凑过来。“哪个?” “负责回广口城报信的那个。”周杜鹃把纸条递给他:“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岛。” 刘景元看完,眼睛弯了起来:“那就好。” 宋留白淡淡道:“该让他看到的,都看到了?” “差不多,反正他们最想看到什么,咱们基本都给他演了一遍。”刘景元忍不住笑:“这下齐王和衮王应该能放心了。” 周杜鹃也笑了。 “可不是,人家费这么大劲,咱们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鱼已经把第一口饵吞下去了,而且还吞得非常开心。 接下来,就看广口城那位衮王,准备怎么接着往下走了。 第362章 塑料兄弟联盟 从琼州回来的细作,比衮王预想中还要快。 当天傍晚,一条不起眼的小船靠进广口城外围的小码头。 两个时辰后。 那名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细作头目,已经跪在了衮王书房里。 “殿下!成了!” 只四个字,原本正在看舆图的衮王猛地抬起了头:“说!” 细作头目一路回来几乎没怎么休息,嘴唇都干裂了,可这时候精神却格外亢奋。 “属下亲眼所见!琼州已经开始乱了!詹州、崖州好几处世家的工厂突然停工,崖州湾新迁入的流民和南湖村旧民之间爆发冲突,甚至当街打了起来! 地粮仓也已经按照计划陆续起火!第二日,詹州街上就有人开始哄抢粮食!官府的巡卫到处抓人,粮铺闭门,百姓人心惶惶!” 如今整个琼州外松内乱,九皇子和逍遥王的人都忙着压制百姓呢! 衮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世家呢?”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细作头目立刻道:“也动摇了!咱们的人分别接触了几家的话事人,至少有四五家已经开始观望,有人准备暂停后续投资,还有人已经开始暗中清点财物,给自己留退路。” 虽然暂时还没人敢公开投靠殿下,但属下以为……” 他抬起头,笑得十分笃定:“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好!”衮王重重一拍桌子:“哈哈哈哈!好!” 憋屈了这么久,他总算觉得心口那股气顺了。 琼州不是厉害吗?不是有新式战舰吗?不是把那些世家哄得一个个掏银子修商贸城吗? 结果呢? 人心这种东西,哪是几条水泥路、几座红砖房就能收买得住的? 尤其乱世里,只要让百姓看到一点危险,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衮王立刻走到那张巨大的南海舆图前,目光落在琼州。 最近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没有闲着,第一艘崔家商船被截下来以后,他便尝到了甜头。 那艘船本身就值不少钱,船上从安南带回来的香料、沉香、木材更是价值不菲。 所以这段时间,他已经陆陆续续往几条主要返航航线上派了更多战舰。 算算时间,第一批那些去南洋更远处的世家商船,也该回来了! 若再截下几艘,光船上的真金白银就不知道有多少。 原本衮王还想着先慢慢耗,等琼州海贸彻底断掉,等那些世家自己跟周家翻脸,可现在…… 粮仓已经烧了,流民已经乱了,世家也已经动摇,再过半个多月,琼州田里那大片大片的高产稻就要收割! 那东西才是真正让衮王眼红的宝贝。 乱世里有银子不一定能买到粮,可如果他自己手里有高产粮种呢? 来年种上几十万亩,他手里就能养更多兵,甚至用粮食招揽更多灾民、流民! 琼州如今的一切,他都想要! “不能再等了。”衮王忽然道。 旁边幕僚一惊:“殿下的意思是……” “出兵。” 两个字。 让书房内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衮王伸手重重按在琼州的位置上:“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内部正乱,水师还要分兵去接应那些商船和福清城的流民,这个时候不打,难道真等他们把粮收完,把岛上的人心重新稳住?” 幕僚皱眉:“可咱们现在不少战舰还散在外海截商船……” “那就把剩下的调起来!”衮王已经等不及了:“广口城留够基础防备,其余能动的战舰全部集结! 先打一处港口!,只要在琼州沿岸撕开一个口子,让咱们的人上岸——” 他冷笑:“本王倒要看看,那些本来就已经吓破胆的流民,还能不能替宋留白卖命!” 至于齐王? 衮王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他压根没有第一时间通知。 齐王确实出了不少主意,可琼州离谁更近?谁的水师一直在南海活动? 谁先把岛打下来——东西自然就是谁的! 等他把詹州港口拿下,把那些高产稻和粮种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王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隔着这么远飞过来抢? “传令!立刻集结水师!” …… 衮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的命令刚刚下出去不到一天,远在琼州的周杜鹃已经知道了。 草原空间升级以后。 周杜鹃当然没有浪费这么好用的能力。 尤其前几次进衮王和齐王书房,虽然拿到了不少密信,可每天跑进去翻东西还是太危险。 于是她在新时代研究了一圈,最后盯上了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纽扣录音机。 体积很小。续航却非常长。 藏在书架、桌案或者柜子底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于是这几日,衮王书房一个,齐王御书房一个。 每天固定时间,周杜鹃都会趁他们不在,悄悄进去把录音机收回来,进入草原空间,把里面的录音听完,再重新充好电放回去。 说实话,一开始她还有种奇怪的负罪感,毕竟这种操作实在太像新时代那些谍战电影里的间谍了。 可转念一想,这两人都准备烧她粮仓、抢她产业、攻她琼州了。 还讲什么隐私? 听!往死里听! 于是衮王前脚在书房里说“集结水师,趁琼州内乱攻过去,第二日清晨,周杜鹃坐在草原空间里,耳机一摘,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还真来啊?” 她原本还以为两边会继续耗上一阵,结果衮王比他们预计的更加心急。 显然高产稻即将成熟这件事,给了对方很大的刺激。 更有意思的是衮王完全没提齐王。 周杜鹃当即又去听了齐王书房那边的录音。 齐王这几日同样一直在问琼州的消息,只不过比衮王谨慎得多,他没有急着亲自出兵,反而一直催福州那边继续探查。 尤其有一段录音,让周杜鹃听得直挑眉。 “让衮王先动。” 这是齐王亲口说的。 “琼州那些巨炮到底有多厉害,先让他的水师试,若四弟真能撕开口子,我们再南下也不迟。” 旁边还有谋士笑着说:“若衮王和九皇子两败俱伤,才是殿下最好的机会。” 周杜鹃听完:“……” 好家伙。 一个想瞒着队友先吃独食,一个想躲在后面等队友跟敌人两败俱伤,塑料联盟都不足以形容这两人。 周杜鹃托着下巴,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既然都这么喜欢算计自己人…… 她不帮一把,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们? 当天下午,齐王御书房。 内侍进去打扫的时候,忽然发现御案旁边多了一封不起眼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只有薄薄一张纸。 齐王得知以后,自然第一时间让人检查。 确认没有毒,这才打开。 里面内容也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 ——衮王已暗中集结广口水师。 ——准备趁琼州内乱,先取詹州港口。 ——世家、高产粮种、商贸城,四王皆欲独得。 齐王看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老四……” 他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两日没有再给本王送信。” 原本他确实想让衮王先试水,可那是建立在双方都还没真正攻入琼州的情况下! 一旦衮王真先占了港口呢? 高产稻呢?那些神奇货物呢?尤其琼州那些能够制造精铁、药品和无数新奇东西的工厂—— 真落到衮王手里,以后还有他的份? “不行。”齐王几乎没有犹豫:“传信福州,原本准备的船队立刻南下!” 好在齐王比衮王早有准备,他虽然一直喊着让衮王先打,但福州沿海早就提前屯了一支可以随时调动的战舰,防的就是今日。 如今一声令下,不过两日,福州船队便已经陆续出港。 而另一边,衮王就没这么顺利了。 他的主力战舰里,有一部分正在外海蹲守那些即将返航的世家商船,还有几艘承担广口沿海巡防。 真正临时能够集结起来的数量,并没有他最初想象中那么多。 调船、补粮、补水,集结水兵,又多耽搁了几日。 等衮王的战舰真正大规模驶向琼州时,齐王那支从福州南下的船队,反而已经绕过海岸,一路向南压了过来。 双方谁都不知道对方具体走到了哪里。 直到这一日正午,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 衮王水师最前方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眯起眼睛:“将军!前面有船!” 领兵将领立刻起身。 “多少?很多!好像是一支水师!” 众人脸色微变,这里距离琼州还有一段距离,难道琼州这么快就发现他们了? “挂的是谁的旗?!” 瞭望手死死盯着远处,随着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海风卷开远方战舰上的大旗。 下一瞬,瞭望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琼州,也不是宋留白。 那面旗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齐”字! 与此同时,齐王水师前方的战舰上。 负责领兵的将领也看清了对面的旗帜。 双方隔着大片海面,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齐王水师:“……” 衮王水师:“……” 他们不都是抢先来打琼州的吗? 为什么,自己人先在半路撞上了?! 第363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海面上的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齐王水师,衮王水师,两边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来的。 偏偏谁都没想到,会在距离琼州还有一段路程的海面上迎头撞上。 最前方的两艘战舰隔着老远,甚至都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衮王水师的主将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齐”字大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齐王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副将小声道:“会不会……是齐王殿下得知咱们出兵,特意派人过来配合?” 主将猛地转头:“配合?殿下若真约了齐王一起出兵,会不提前告诉我们?” 副将:“……” 也是,他们临走前,衮王可是特意交代过,此番出兵讲究一个快! 要趁着琼州内乱,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以前,先撕开琼州港口。 至于齐王那边,一个字都没提。 这说明什么?自家殿下分明就是想吃独食! 可现在齐王的人也来了,那只能说明,对面跟他们打的是同一个主意。 一群将领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前?” “咱们若在前,他们跟在后面,等咱们跟琼州水师打起来以后,他们直接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办?” “那让他们先?” “你傻啊!” 另一个将领当场骂出声。 “真让他们先把詹州打下来,高产粮、世家产业、码头全进齐王手里,咱们回去怎么跟殿下交代?” “可咱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停着吧?” “谁说要一直停?” “那你说怎么走?” “……” 没人答得出来。 最前面那位主将脑袋都快炸了。 进,不敢。 退,更不敢。 往前冲,怕后面齐王的人捅刀子。 让路,又怕对面真的抢先一步登陆琼州。 甚至两支水师并排往前都不行。 万一半路上谁突然加速呢? 谁能保证另一边不会抢在前面? 于是极其离谱的一幕出现了。 两支浩浩荡荡、原本杀气腾腾准备进攻琼州的水师,竟然就这么在海面上停住了。 …… 齐王水师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领兵的赵将军站在船头,脸色难看地看着对面:“衮王果然想吃独食!殿下猜得一点都没错!” 旁边谋士却提醒:“可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就是专门来抢先机的,要不派人过去问问?” “问什么?”赵将军冷笑:“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家殿下偷偷来抢琼州?” 谋士:“……” 这话当然不能问。 两边王爷现在名义上还是“联手”,至少在彻底拿下琼州以前,谁都不准备先撕破脸。 很快,两边各放下一艘小船。 双方使者在两支水师中间见了面,见面以后还都特别客气。 “原来是齐王殿下麾下。” “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没想到衮王殿下也派兵来了。” “我家殿下是想着琼州如今内乱,正该趁机出兵,为齐王殿下分担压力。” “巧了,我家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笑眯眯。 心里同时骂了一句。 放屁! 最后谈了半天,什么都没谈出来。 齐王的人建议一起走。 衮王的人担心走着走着被人抢先。 衮王的人提议齐王水师先在后方策应。 齐王的人差点当场翻脸,你们去抢岛,让我们在后面策应? 想得倒挺美! 于是一个时辰过去。 两支船队还在原地。 两个时辰过去。 依旧没动。 双方瞭望台上的士兵甚至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大眼瞪小眼。 偏偏谁也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们很远的一片海域,一艘极小极快的海上斥候艇,早就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琼州水师如今扩大了巡航范围后,专门设了一批海上斥候。 大船目标太明显。 周杜鹃索性从草原空间里拿出几艘以前准备的快速救生艇,经过简单处理以后,专门给熟悉海况的水师斥候使用。 不用于作战,只干一件事—看。 看哪里有船,看多少船,看往哪个方向走,然后跑得越快越好。 眼下两个负责侦察的斥候趴在小艇里,用周杜鹃给的“千里镜”远远观察了一会儿。 其中一人表情都古怪了。 “他们怎么不走了?” 另外一个也纳闷。 “好像撞上了。” “那边是不是齐王的旗?” “是。” “另一边是衮王。” 两人对视。 都乐了。 “自己人堵自己人?” “不管!” “先回去报!” 救生艇很快调转方向,一路向琼州疾驰而去。 …… 詹州,外面形势越来越紧张。 而周家一处极隐秘的院子里,气氛却一点都不紧张。 “对三。” “对五。” “对九。” “不要。” “不要。” “王炸!” “……” 刘景元默默抬起头。 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杜鹃。 “表嫂——” “闭嘴!” 周杜鹃条件反射。 宋留白原本准备出牌的手一顿,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刘景元笑得那叫一个无辜。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我不知道?”周杜鹃瞪他:“还有,不许乱叫!” “哦。”刘景元十分乖巧地点头。 “周都督。”然后他把手里最后两张牌往桌上一放“”“对二,“没了。” 周杜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的一大把牌,又看看宋留白:“你刚刚为什么不要?” 宋留白异常淡定:“打不过。” “你手里不是还有——”周杜鹃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宋留白!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宋留白低头整理自己的牌:“没有。” 刘景元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这斗地主还是周杜鹃前些日子闲得无聊,从新时代拿回来教他们的。 刚开始两个人还觉得规则奇怪。 结果玩熟以后,刘景元上瘾最快,宋留白则最气人,因为这家伙记牌能力好得离谱! 打过几轮以后,谁手里可能剩什么,他大概都能猜出来。 偏偏有时候他还故意不赢。 尤其跟周杜鹃一伙的时候。 刘景元对此非常鄙视,说他没有牌品。 周杜鹃正准备再开一局。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都督!海上急报!” 三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下,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一变。 周杜鹃放下牌:“进来。” 水师斥候快步入内:“都督,九殿下,刘公子,海上发现两支大型水师!” 周杜鹃眼睛一眯:“齐王和衮王?” 斥候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猜到了:“是!分别悬挂齐、衮旗帜!双方在琼州北面外海相遇以后,便停住了, 属下观察了近一个时辰,双方都没有继续南下,中间还分别放了小船,应该是派人接触。”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周杜鹃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刘景元也笑了。 宋留白低头把手中最后几张牌重新放回桌上:“真的撞上了。” 周杜鹃啧了一声:“还真上钩了。” 她虽然给齐王留了那封匿名信,本意就是让两边互相猜忌。 但能不能真让他们刚好在海上碰头,其实谁也不确定,只能说天公都帮忙。 现在一看,效果比他们预计的还好。 两边根本不是齐心协力来打琼州,而是都想抢在对方前面吃掉琼州! 这一碰面,谁敢放心把后背交给另一个? 周杜鹃看向宋留白和刘景元,十分谦虚:“好了,接下来怎么办?这种坏水……啊不是,这种政治上的事情,我确实没有你们两个专业。” 刘景元:“……” 宋留白:“……” 她是不是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刘景元手里的纸牌轻轻敲着桌面:“还能怎么办?” 宋留白几乎同一时间接话:“声东击西。” 两人对视一眼。 周杜鹃瞬间坐直:“展开说说。” 刘景元直接把桌上的牌往旁边一扫,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画出琼州周边海域。 “齐王和衮王的主力现在都在这里,彼此牵制,谁都不敢先动,而他们注意力现在也一定全部在对方身上。” 宋留白顺着往外一点:“但衮王之前派出去截世家返航商船的那些战舰可还在。” 周杜鹃眼睛一亮。 对啊!那些才是真正堵着琼州海贸的钉子! 崔家的船就是被那群人抢的,其他世家去得远的商船眼看着也快陆陆续续返航。 要是不先把那些船解决掉,等自家商船满载着黄金、白银、香料和各种货物回来,照样危险。 刘景元笑眯眯道:“衮王不是想靠那些船吃咱们的商队吗?那就趁他主力离开,先把伸在外面的手——剁了。” 周杜鹃一拍桌子:“行!我喜欢这个!传消息给大宇!”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帘猛地被掀开。 周大宇大步走进来:“还传啥消息?我自己来了!” 周杜鹃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果然,周大宇进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姐,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带船出去!” 周杜鹃挑眉:“我还没说不让你去呢。” 周大宇一愣,显然提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被堵了回去:“真的?” “真的,”周杜鹃抱着胳膊看他:“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能一看见敌船就上头,更不能像以前一样追着人跑,咱们这次出去不是逞英雄,是清路。” 宋留白也看向他:“找到外围负责封锁商路的战舰,能赶走就赶,能控制就控制,最重要的是先把返航航线重新打开,同时接应各家即将回来的商船。” 周大宇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明白!那我现在就去点船!”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回来,把桌上刚刚他们拿来记分的一把铜钱一把抓走。 周杜鹃:“?” “你干嘛?” 周大宇理直气壮:“讨个彩头!等我回来再还你!” 说完撒腿就跑。 周杜鹃看着空了一半的铜钱:“……他最好给我连本带利还回来。” 刘景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宋留白却已经走到了窗边。 远处,水师码头方向很快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号角声。 原本停靠在港口里的几艘战舰,开始陆续升帆。 一队队水兵快速登船,海风卷动旗帜。 周大宇披着甲,踩着登船板最后一个踏上旗舰。 这是衮王开始封锁琼州海域以来,琼州第一次真正主动出击。 而此刻,远在北面的齐王水师和衮王水师,还在互相防备,谁都不敢率先前进一步。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彼此身上。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身后更加辽阔的海面上,一支琼州船队已经悄无声息驶出港口。 目标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留在外海——专门等着吃世家商船的那几只手。 第36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詹州水师码头,号角声一响,整个营地迅速动了起来。 水兵登船,补充淡水,搬运干粮,重新检查船帆、绳索以及船上的火炮。 一箱箱炮弹也从军械库里运出来,整整齐齐送上战舰。 周大宇站在码头边,盯着几艘已经整装待发的战舰,整个人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终于轮到他了! 这些日子,他天天带人在琼州近海巡逻,崔家那二十八个人也是他救回来的。 可真到了和衮王、齐王正面打的时候,姐姐他们却始终压着水师不让乱动。 理由他也明白,琼州战舰本来就不算多,敌人的底细又没彻底摸清楚,港口、流民航线、商船航线处处都得用船。 他们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全打进去。 可明白归明白,憋屈也是真憋屈。 如今总算轮到他们主动出去清理那些蹲在外海抢商船的王八蛋,周大宇连晚上吃什么庆功宴都快想好了! “这次可得试试新改过的大炮,”他一边往旗舰上走,一边兴奋地跟旁边张彪道:“上回试炮的时候,隔那么远都能打中海上的浮标, 衮王那些破船不是爱蹲咱们商船吗?这次我非得——” 话还没说完,周大宇脚步忽然一顿,他看见了一个特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姐?” 周杜鹃正站在码头上,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方便行动的窄袖装束,连头发都利落束了起来,里面穿着防刺马甲,外面穿着都督制式的软甲,飒爽利落。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来送行的。 周大宇心里忽然冒出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你来干啥?” 周杜鹃理所当然:“跟你们一起出海啊。” “啥?!”周大宇声音都劈叉了。 旁边几个水兵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 周大宇顾不上他们,几步冲到姐姐面前:“不行!这次绝对不行!” 周杜鹃挑眉:“为什么?” “还为什么?”周大宇都快被她气笑了:“姐,咱们这次是去打仗!不是去福清城接人!也不是出去做生意!” 外面那些是衮王和齐王的正规战舰!上面有弓箭、有火油、有投石器,还有那么多水兵!真打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越说越坚决:“我自己带人去就行了,你留在詹州。” 周杜鹃抱着胳膊看他:“我去有我的用处。” “你有什么用处都不行!”周大宇想都没想就反驳“”“姐,你可是咱们老周家最重要的根!爹娘他们平时不说,我还能不知道?你要真出点啥事——” 他指了指整个码头:“咱家现在这些东西怎么办?琼州这些生意怎么办?那么多工厂怎么办?新时代那边的货怎么办? 还有整个南湖村!这么多人都指望着你呢!” 越说,他自己越觉得有道理,最后直接伸手拦在周杜鹃面前:“反正不行,今天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让你上船!” 周杜鹃:“……”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弟弟这么婆婆妈妈? “大宇。” “没得商量!” “我——” “不行!”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大宇梗着脖子:“不管你说啥,反正——” “草原空间升级了。” 周大宇:“……” 原本还慷慨激昂的人瞬间卡壳。 他眨了眨眼:“啥?” 周杜鹃看了看四周。 码头人来人往,有些话当然不能站在这里说。 她一把拽住周大宇:“你跟我过来。” 姐弟俩很快钻进旁边一间没人的小屋,门一关。 周大宇还一脸懵:“空间咋了?” 周杜鹃声音压低:“前些日子又升级了一次,现在那扇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只能去我亲自到过的地方,现在——” 她顿了一下:“只要我能明确想到一个地方,基本上都能直接过去。” 周大宇:“……”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息。 他缓慢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眼睛越睁越大:“啥?!” 周杜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唔唔唔!”周大宇疯狂点头,等姐姐松开手,他才压着嗓子,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真的?” “真的。” “你没去过的地方也行?” “行。” “京城也行?” “行。” “广口城也行?” “行。” “衮王府呢?” 周杜鹃表情微妙了一下:“去过了。” 周大宇:“……” “齐王那边?” “也去过了。” 周大宇彻底沉默。 难怪!难怪这几日他总觉得姐姐他们消息灵通得过了头。 外面齐王和衮王刚一动,姐姐这边很快就知道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宋留白和刘景元在两边安插了特别厉害的密探。 结果—— 合着最厉害的密探就在他面前! 周大宇表情越来越复杂:“所以你这次要跟着出海……” “因为我比你安全,”周杜鹃直接把他后面的话接上:“大宇,你别忘了,真遇到不可控制的危险,我随时可以进草原空间,船沉了我能进去,有人杀过来我也能进去, 甚至真出了什么大问题,我都不需要跟着船回来,只要找机会打开门,我直接就能回詹州。” 周大宇:“……” 他下意识问:“那我呢?” 周杜鹃非常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进不去。” 周大宇:“……” 这一刀扎得真准。 草原空间除了姐姐本人,目前家里也只有他娘王英能够进去。 至于他?从最开始就被空间拒之门外。 周大宇以前还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觉得,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不是,凭什么啊?同一个娘生的!我还是你亲弟!空间怎么还重女轻男呢?!” 周杜鹃差点笑出来:“你问我我问谁?” 周大宇憋屈,可仔细一想,姐姐说的还真一点毛病都没有,真遇到必死的局面。 姐姐能原地消失,他不能,姐姐能开门直接回家,他还得老老实实坐船往回跑。 姐姐甚至能跑去敌人完全想不到的地方,而他…… 周大宇忽然有点怀疑人生,合着刚才自己站在姐姐面前一副“我要保护你”的样子……纯属多余? 他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我担心谁不好,非担心你,简直自取其辱。” 周杜鹃没忍住:“噗!” “你还笑!”周大宇更郁闷了:“我是你弟!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行行行,”周杜鹃努力把嘴角压下来:“你特别有用,真的。” “那你说我哪有用?” 周杜鹃认真想了一下:“你会打仗。” 周大宇:“……” “还有呢?” “你会开船?” “……” “你力气大。” “姐!” “好了好了!” 周杜鹃彻底笑出了声。 姐弟俩闹了一会儿。 周大宇到底还是没再阻止,只不过临出门前,他还是认真叮嘱了一句:“你有空间归有空间,真打起来也别乱跑,待在旗舰里,有事第一时间躲进去。” “行。” “还有,不许自己跑到敌人船上去。” 周杜鹃脚步一顿。 “我为什么要跑敌人船上?” 周大宇盯着她:“因为你干得出来。” “……” 不得不说,亲弟弟确实了解她。 “放心,这次我是跟着看情况的,不会乱来。” 得到了保证,周大宇这才重新高兴起来:“那走!今天晚上就出发!” 兵贵神速,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齐王和衮王根本不知道琼州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更不知道北面那两支水师互相提防的时候,琼州真正盯上的其实是外海那几艘负责封锁商路的战舰。 所以拖得越久,越容易失去这个机会。 当天傍晚,几艘经过改造的琼州战舰已经补充完最后一批物资。 天色刚刚擦黑,码头上的火把便陆续熄灭。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送行仪式,甚至连旗帜都暂时收了起来。 战舰借着越来越浓的夜色,一艘接着一艘离开詹州港口。 周大宇站在船头,海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周杜鹃则站在他身后,看着灯火越来越远的詹州。 这还是她来到琼州以后,第一次真正跟着水师出去主动打仗。 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话,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她也想看看,这段时间投入那么多银钱、材料和精力改造出来的琼州战舰—— 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 与此同时,詹州外围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一个男人望着远处海面上逐渐消失的船影,脸色大变。 “不对!水师出港了!” 按照他们从广口城收到的判断,琼州现在应该忙着镇压流民、看守粮仓。 水师也该被齐王和衮王的主力牵制住,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战舰连夜出海? 男人越想越不安:“不行,必须马上把消息送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原本约定的联络时间,收拾好最重要的东西,趁着夜色离开詹州。 一路朝他们之前偷偷登岛的私港赶去,他走得极快,路上还特意绕了两次,确认身后没有人。 直到看见熟悉的芦苇荡和藏在岸边的小船,男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要出海,最多一两日,就能联系上外面的人。 他快步走进芦苇荡,手刚碰到船,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这么晚了,去哪啊?” 男人浑身一僵。 下一瞬,四周骤然亮起一圈火把! 哗啦! 十几名早已埋伏好的水师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出来。 男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才跑出去几步,迎面一脚狠狠踹在胸口! 砰! 整个人当场摔进泥地里。 “抓住!” 两名士兵冲上去,直接反剪住他的双手。 男人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我是普通商人!我只是夜里出海——” “编,”旁边负责盯守的水师小校蹲下来,笑眯眯看他:“继续编,普通商人知道这处废弃私港?普通商人半夜水师一出港,你就连夜往外跑?”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如果他们今晚才刚刚暴露,水师的人不可能提前埋伏在这里! 除非……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 粮仓、流民、世家,崖州湾的冲突,街上的抢粮…… 一个又一个画面飞快从脑海闪过,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小校笑了,没有回答,可这一笑,已经什么都说明了。 男人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原来如此。 什么琼州内乱,什么世家动摇,什么流民暴动,他们所有人从上岛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落进了别人提前准备好的局里! 他们以为自己在煽动琼州,以为自己一步步把这座岛搅乱,甚至还兴高采烈地把“成功”的消息送回了广口城。 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计中计。 而现在,真正的消息,已经再也送不出去了…… 第365章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海上的风,比陆地上要大得多。 周杜鹃一行从詹州港口出发的时候,天才刚刚黑下来。 八艘战舰几乎没有停歇,一路朝着此前根据崔家商船遇袭地点,以及水师斥候摸排出来的那片外海全速前进。 整整一夜,第二天又行了大半日,到了下午,海面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微微西斜。 周杜鹃站在旗舰甲板上,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大海茫茫,四面都是水,一开始看得还挺新鲜,看上一整天以后,人都快麻了。 “还没发现?”她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旁边周大宇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快了,按照崔家那个老船长推算的位置,再往前走一个多时辰,就应该进入衮王那些战舰最可能活动的范围, 而且咱们沿路都有斥候艇放出去,只要附近真有大船,早晚能发现。” 他说着,脸上甚至隐隐带着期待。 周杜鹃瞥他一眼:“你是不是特别希望今天能碰上?” “那肯定啊!”周大宇想都没想:“咱们跑这么远出来,难不成真就为了兜风?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舰:“这几艘船改造完以后,还没真正跟敌人的战舰狠狠干过一场呢!” 为了这一次出海,詹州水师能抽调出来的八艘主力战舰,几乎全部被他带了出来。 其中几艘还是最近才经过第二次加固改造的,关键位置包了精钢,船身内部也重新做过加固,就连炮台都按照周杜鹃从新时代弄来的资料和材料,重新调整过。 至于威力到底如何,以前最多也就是对着海面上的浮标、废船试过,真正上战场,还是第一次。 周大宇怎么可能不兴奋? 正说着,瞭望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将军!前面有烟!” 周大宇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猛地抬头:“什么方向?!” “东南!像是炮火!” 周杜鹃和周大宇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个人同时转身。 “望远镜!”周大宇一把接过水兵递来的望远镜,快步冲到船头。 一开始还只能看见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片模模糊糊的黑烟,随着战舰继续往前,声音也一点点传了过来。 轰——! 隔得还很远,炮声已经被海风吹得十分沉闷,但绝对不会听错,有人在打仗! “全速!”周大宇脸色一变:“过去看看!” 号角声迅速在海面上传开,原本还保持着正常航速的八艘战舰立刻提速。 周杜鹃重新拿起望远镜,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远处的船影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艘、两艘、三艘…… “好多船。”她眯起眼。 很快就数清楚了,最外围一共有六艘明显属于敌方的战舰,而被夹在中间的是四艘船! 其中两艘是琼州水师的战舰,另外两艘明显要大很多,船身宽,吃水也深,一看就是满载货物的远洋商船! 周杜鹃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她立刻调整望远镜方向,死死盯着其中一艘商船高高扬起的旗帜。 海风很大,旗帜不断卷起又展开。 终于,一个巨大的“金”字出现在视野里! 再往旁边,另外一艘。 “陆!”周杜鹃猛地放下望远镜:“是金家和陆家的船!” 周大宇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周杜鹃重新看过去:“但情况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已经到了危险至极的程度! …… 一刻钟以前,金、陆两家的商船已经快绝望了,他们这次出海,比崔家的船走得远得多,整整跑了近两个月。 一路上生意却好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琼州那些东西放在大虞都稀罕,到了更远的地方,更是抢手! 两家带出去的大批货物,几乎全部售空,带回来的除了当地特产以外,还有大量交易所得的黄金、白银、珠宝。 船上的掌柜一路回来时,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一趟,光净赚的钱都够他们吹上一年! 等回了詹州,族长一高兴,说不定还要给他们所有人发大赏钱! 船上的水手甚至前一日还在讨论,等回家以后第一顿到底吃什么。 谁能想到眼看距离琼州越来越近,他们竟然被人堵了! 还不是一艘两艘,而是整整六艘战舰! 其中几艘从西北方向包围过来,另外几艘却明显不是一路。 后来他们才反应过来,竟然分别是齐王和衮王留在这一片海域蹲守的水师! 双方原本甚至还互相防备,结果一看到两艘满载货物、挂着琼州世家旗帜的大商船,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先抢了再说! 幸好金家和陆家的船还算命大,他们返航以后,在距离琼州数百里的一处海域,碰上了两艘扩大巡航范围的琼州战舰。 那两艘战舰原本就是奉周大宇的命令,专门出来接应世家返航船队的。 双方一会合,两家人那叫一个高兴,觉得这下稳了,有琼州水师护送,剩下这段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结果还没高兴半日,六艘敌船就围了上来。 二对六,几乎是三倍的差距!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其中一艘敌舰射出的炮弹重重砸上琼州战舰侧面,整艘船猛地一震! 甲板上的水兵纷纷抓住身边能够固定身体的东西。 “又中了!” “右舷!” “快检查!” 负责这一艘琼州战舰的校尉擦掉额头上的血,一把抓住船舷。 右侧船身已经挨了两下! 幸好这艘船前不久刚刚做过精钢加固,普通木船最脆弱的几个位置全部重新处理。 否则光刚才那两下,船身早就开裂进水了! 可现在虽然还能撑,也撑不了太久! “娘的!”校尉气得眼睛通红:“他们人多了不起啊?!“左舷大炮装填!给老子打回去!” “是!” 甲板上的炮手满脸硝烟。 一个个却半点没有退缩,敌人六艘又怎么样? 他们两艘船一路上一直把两艘世家商船护在中间。 左面来人就挡左面,右面来人就挡右面! 实在顾不过来了,就硬扛! 打到现在,其中一艘敌舰侧面的船身已经被他们轰出了一个大窟窿,另外一艘桅杆也被打断了半截。 可他们自己同样越来越吃亏,毕竟战舰数量差距实在太大,两个方向同时攻击。 他们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另一边! 两艘琼州战舰上的士兵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护不住,那就拼,临死前能轰沉一艘是一艘! 绝对不能让后面两艘商船轻轻松松落到这些王八蛋手里! …… 可后面的金、陆两家商船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群掌柜、水手、护卫早就吓得脸色惨白。 尤其每一次听到炮声,整条船上的人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怎么办?琼州的战舰好像也撑不住了!”金家大掌柜死死抓着船舷:“救生艇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都已经放到最方便下水的位置了!周都督当初给咱们的那些东西也都在!” 当初他们跟崔家是一起出海的,紧急逃生设备当然也给他们全套配备了一套,现在这些都成了真正的救命宝贝。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被六艘敌舰围着,对方已经就在旁边! 他们这时候放下救生艇,能跑得掉吗? 而且这两条船上可是装着整整两个月赚来的金银! 他们欢天喜地跑出去做生意,真的赚到了,赚得比所有人一开始预估的还要多! 满船的金银,满船的货,一路上每个人都在想着回去以后,詹州商贸城一定会炸锅。 第一批真正的海外大生意成了! 结果眼看着就要回家,难不成全部交代在这里? 金家大掌柜眼睛都红了:“实在不行……” 他咬了咬牙:“钱不要了!只要真的撑不住,所有人上救生艇!” 旁边陆家掌柜一听,却满脸苦涩:“现在就怕想跑都跑不了了。” 他们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六艘敌舰明显已经开始调整位置,这是想把他们彻底堵死! 而前方负责保护他们的两艘琼州战舰,一艘船身已经挨了两炮,另一艘船帆也被火箭烧掉一角。 虽然上面的琼州士兵依旧跟疯了一样还在往回打,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渐渐落入下风了! …… “校尉!左侧又来一艘!” 受伤的琼州战舰上,水兵急得大喊。 校尉抬头看了一眼,敌方两艘战舰正在一左一右包过来。 他喘着粗气,忽然笑了:“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甲板上数十人齐声怒吼。 “好!” 校尉一把拔出腰间长刀:“老子来琼州以后吃得饱!拿得到军饷!媳妇孩子住上了新房!真要今天回不去了,也不能便宜这帮狗东西! 真让他们冲过来,咱们就撞!” 旁边副手眼睛瞬间红了:“撞!” “拉一艘一起沉!” “干他娘的!” 甲板上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后拼命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 呜——! 一道极其悠长的鸣笛声,突然从遥远的海面传来! 最开始,所有人甚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呜——!” 第二声! 第三声! 一个正在装填炮弹的年轻水兵猛地抬起头:“什么声音?” 瞭望台上的士兵已经转过了身。 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疯狂挥起手臂:“船!后面有船!咱们的船!”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金家商船上的掌柜也几乎是扑到了船舷边:“哪呢?!哪呢?!”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先出现的是几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一艘、两艘、三艘,越来越多!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高高扬起的旗帜终于被海风彻底展开! 上面的图腾,所有琼州人都再熟悉不过,琼州水师! “是咱们的人!” 有人嗓子都喊破了。 “援军!” “援军来了!!” “八艘!” 瞭望手激动得整个人都快从瞭望台上跳下来。 “整整八艘!” 刚刚还已经准备撞船同归于尽的琼州水兵们,愣了一瞬。 下一刻,整艘战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哈哈哈哈哈!” “老子就知道!” “援军来了!” “干他们!” 金家大掌柜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到甲板上。 旁边几个船员又哭又笑。 “得救了!” “我们真的要到家了!” “是琼州的船!” “这么多,全是我们的!” 而另一边,原本以六对二,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齐王、衮王六艘战舰上。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失了,他们也看到了。 远方,八艘悬挂琼州旗帜的战舰,正劈开海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片战场全速压来! 最前方的旗舰上,周大宇握着望远镜,看到自家那艘已经被轰得船身冒烟的战舰以后,脸上的兴奋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把望远镜往旁边一递:“姐,咱们还是来晚了一点。” 周杜鹃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两艘死死护在世家商船两边、哪怕已经伤痕累累都没有后退半步的琼州战舰。 她抿紧嘴唇:“不晚,人还活着,船也还浮着。” 她抬头目光落向前方那六艘敌舰:“正正好,接下来,轮到咱们了。” 第366章 不好意思,我们是三连炮 八艘琼州战舰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快撑到极限的两艘巡航战舰瞬间士气大振。 可这口气才刚刚松下来,瞭望台上又传来一声急喊。 “西北方向又有船!还有船过来了!” 周大宇猛地抬头:“多少?” “六艘!” 周杜鹃立刻举起望远镜。 果然,远处海面又陆陆续续冒出六道船影,船帆鼓满,速度极快。 而随着距离拉近,其中几艘船上悬挂的旗帜也逐渐清晰,齐、衮,又是他们! 显然,这些战舰本来就分散在附近几条返航航路上,听到炮声,或者提前收到了同伴放出去的信号,这才迅速赶了过来。 如此一来,敌方战舰从原本的六艘,一下增加到了十二艘! 琼州这边却只有十艘,而且最先负责护送金、陆两家商船的那两艘,已经苦战许久。 一艘船身连续中了两炮,另一艘桅杆和船帆都有不同程度损伤。 真正保持完整战力的,实际上只有周大宇刚刚带来的八艘,敌我双方的数量差距,瞬间再次拉开! 金家商船上,刚刚还因为看到援军欢呼起来的一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又来了?!” “他们到底在这里埋伏了多少船?!” “十二艘啊!” 有人数清敌舰以后,声音都开始发抖。 刚刚六艘便已经把两艘琼州战舰逼到了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地步,现在变成十二艘…… 真的还能打吗? 而和他们截然相反,齐王、衮王两边战舰上的将领,在看到己方增援出现以后,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缓和。 “援军来了!” “六艘!” “哈哈哈哈!” “加上咱们这里的,足足十二艘!” 衮王麾下一名将领立刻大喊:“不能退!琼州的船再厉害也不过十艘,而且他们先前护着商船的那两艘已经快废了! 真正能打的只有八艘,咱们十二打八,还怕他们不成?!” 另外一边齐王的将领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之前彼此之间确实互相提防,可这种时候,谁都知道不能散。 琼州战舰已经到了,如果他们这时候各自想着保存实力,被对方一边一边追着打,反而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先联手,把琼州这批战舰打掉再说,所有战舰靠拢,保持阵形! 他们的大炮威力大又怎么样?咱们的船比他们多,同一时间放出去的炮弹也比他们多! 只要压住他们第一轮炮火,趁着他们重新填弹的时候冲过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个想法,在他们看来完全没有问题。 大虞现在海上战舰使用的大炮虽然已经比以前先进很多,但有一个问题始终避免不了。 一炮一弹,打完以后,必须重新装填。 哪怕再熟练的炮手,中间也会存在一段空隙。 所以海战的时候,大多数将领都会尽量让不同炮位错开时间。 第一门打完,第二门接,第二门打完,第三门补。 如此才能让火力不至于彻底断掉,之前那两艘负责巡航的琼州战舰用的也是这一套。 甚至正因为如此,齐王和衮王这边才敢仗着船多,死死压着两艘琼州战舰打! 你的炮厉害,可我船多,你打我一发的时间,我两三艘船同时打你,总能压死你! 所以看到琼州新来的八艘战舰以后,两边将领虽然心里发怵,却远远没有到直接逃跑的程度。 十二艘战舰迅速靠拢,甚至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各自为战。 “传令!” “所有炮手准备!” “他们第一轮打完,立刻全速压上去!” “别让他们有装填第二轮的机会!” “是!” 一门门大炮开始调整方向,炮口逐渐对准琼州战舰。 海面上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 旗舰上,周大宇放下望远镜,忽然笑了:“姐,他们好像想冲过来。” “看出来了。”周杜鹃也在看。 十二艘敌舰正在慢慢收拢阵形,明显就是准备利用数量上的优势,用密集炮火压住他们。 而且,对方甚至还在主动拉近距离。 周杜鹃哪里还看不懂,他们是觉得琼州战舰第一轮炮火打完以后,也需要漫长的重新装填时间。 所以想硬吃第一轮,然后趁着他们火力中断的空隙冲过来。 “想法挺好,”周杜鹃忍不住感慨:“就是消息有点落后。” 周大宇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因为这一次他从詹州带出来的八艘船,跟前面那两艘负责远海巡逻的战舰不一样! 那两艘是较早改造完成的,虽然加固了船身,也换上了威力更大的火炮,可装填方式大体上还是以前的老办法。 而他们这八艘,是第二批,也是这几个月以来,詹州船坞和水师花了最多银钱、最多时间重新改过的一批! 尤其船上的主炮,周杜鹃从新时代拿回来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直接照搬,很多东西他们连做都做不出来。 可有些思路,却可以借鉴! 在琼州工匠一次又一次试验、报废不知道多少材料以后。 终于把其中几门主炮改成了能够提前完成数次连续发射准备的新式火炮。 打不了几十发,更不可能像新时代那些武器一样没完没了地连续轰击,但是达到了一次三发。 足够了! 很多时候,第一发和第三发之间差的那一点时间,就足够改变整场海战! “让前面受伤的两艘船往后退,”周杜鹃沉稳开口:“先护住金家、陆家的商船,今天已经打够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周大宇点头:“传令!前方两舰退到商船两侧,八舰展开,炮口对外!” 号角和旗语迅速传递出去。 最前面那两艘已经打得伤痕累累的琼州战舰收到命令以后,船上的校尉还有些不甘心:“老子还能打!” 旁边副将赶紧拉住他:“上面让咱们护商船,你船都快漏了,再打下去真得沉!”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炮火轰得坑坑洼洼的船舷,再看看正从后方快速压上来的八艘琼州战舰。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便宜那群狗东西了!撤!” 两艘受损战舰开始向后,而周大宇带来的八艘船,则在海面上慢慢展开。 齐王与衮王的人一看,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他们要正面跟我们对轰!” “准备!” “稳住!” “等他们先放炮!” 十二艘敌舰同样调整炮口,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海浪一下又一下撞击船身,所有炮手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 “放!” 周大宇一声令下。 轰!!! 最前方琼州战舰猛地一震!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轰轰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炮响瞬间在海面炸开,浓烈的白烟从炮口喷出,炮弹划过海面。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其中一艘衮王战舰船身直接被砸开大片木板! “中炮了!” “稳住!” “不要慌!” 敌方主将反而大喜。 来了,第一轮,只要撑住这一轮—— “所有船向前!轮到我们——” 话还没喊完,他声音忽然一顿,因为远处琼州旗舰上,两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影根本没有半点慌乱。 周大宇甚至一手扶着船舷,站得稳稳当当,周杜鹃就在旁边,海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隔着这么远,当然看不清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敌舰主将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们……是不是太从容了? 第一轮炮都已经打完了,为什么没有人慌着装填?为什么炮手没有乱?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琼州战舰最前方那门刚刚才喷吐过硝烟的大炮,竟然再次调整了炮口! 等等,不是才刚打完吗?! “他们怎么——” 轰!!! 第二声炮响。 几乎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炮弹破空而来,重重砸在旁边另外一艘战舰上,甲板木屑四溅! 水兵惨叫着倒下一片!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应该在装炮弹吗?!” “为什么还能打?!” 还没等混乱中的士兵想明白—— 轰!!! 第三声又来了! 那门炮,同一门炮,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连着响了三次! “啊——!” “右舷破了!” “快堵!” “躲开!” 敌舰上瞬间尖叫一片。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一艘琼州战舰三连响,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紧随其后。 轰! 轰! 轰轰轰——! 原本在齐王和衮王的将领计算中,琼州第一轮炮火过后应该出现的那段空隙,根本没有出现! 硝烟刚散一点,第二轮就来了! 第二轮还没结束,第三发再次呼啸而至! 一时间,整片海面仿佛都被震得翻腾起来,炮声连成一片。 浓烟迅速遮住半片天空,十二艘敌舰刚刚才准备利用数量优势往前压,阵形甚至还没有完全展开,迎面便撞进了远远超过他们预想的密集炮火之中! “退!” “先散开!” “不要挤在一起!” “左边!左边又来了!” “砰——!” 一枚炮弹重重砸中一艘齐王战舰的船头,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另一艘衮王战舰刚想转向,旁边又是轰然一声,甲板上大片木屑炸开,原本还信心满满的敌军将领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十二艘,琼州真正完好的明明只有八艘,数量优势分明在他们这边! 可为什么真正打起来以后,反而是他们在挨着打?! 金家和陆家的商船上,刚才还抱着救生物资瑟瑟发抖的一群人,此刻已经全看傻了。 “这…这是咱们琼州的战舰?”有人呆呆问了一句。 旁边金家大掌柜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准备逃命时要带走的账册。 半晌,才咽了口唾沫:“应该…是吧?” 不远处,最早负责保护他们的那两艘受伤战舰上,却已经爆发出了震天欢呼! “打!” “打得好!” “刚才不是仗着船多吗?!” “再来啊!” “哈哈哈哈哈!” 甚至还有水兵直接站在船舷边扯着嗓子大喊: “周千户!替咱们多轰两炮!” 旗舰上。 周大宇听不见他们具体喊了什么,却能看到那些挥舞起来的手臂,他嘴角越咧越大:“姐,这银子没白花。” 周杜鹃同样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已经彻底被打乱阵形的十二艘战舰,心里那口从看到自家两艘船被围攻以后便一直憋着的气,终于慢慢顺了。 “当然没白花,”她轻声道:“咱们这几个月,又不是只顾着修路种田做生意。” 想吃琼州?当然可以来。 只是,要看你们的牙得够不够硬才行。 第367章 就让他们活着回去呗 海面上的炮声还在继续,只是和刚才不同。 现在乱的已经彻底变成了齐王和衮王的水师。 “轰——!” 又一枚炮弹狠狠砸在最前方一艘战舰的船舷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飞大片木板,船上的士兵惊叫着往旁边躲。 “漏水了!” “右舷漏水!” “快堵!快堵住!” “后面的船不要再往前了!” “退!” “赶紧退!” 最开始的时候,十二艘敌舰还勉强维持着阵形,毕竟数量占优。 他们觉得只要一起压上去,扛过琼州战舰的第一轮炮火,后面就还有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琼州新来的八艘战舰,第一轮打完以后根本没有他们预料中的长时间空档! 连续三轮炮击砸下来,原本还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的十二艘战舰,阵形直接被打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几艘,简直成了活靶子! “撤!”齐王水师主将终于扛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旁边副将:“传令!所有船立刻分散撤退!不要再跟他们缠斗!” “是!” 另外一边,衮王水师的人甚至比他们动作更快,几艘战舰早就已经开始转向。 什么联手,什么一起对付琼州,到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谁,保住自己的船才是真的! 可这一乱,原本勉强还算齐整的阵形彻底散了。 有船往东,有船往西,还有两艘为了争着调头,差点直接撞到一起! “让开!” “你们往那边走!” “滚!” “别挡路!” 甲板上的将领急得破口大骂。 刚刚他们还在想着十二艘船一起上,怎么都能把琼州的八艘完整战舰压下去。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这群疯子越远越好! …… “他们要逃!” 琼州旗舰上,周大宇看得眼睛发亮。 尤其是最靠近他们的三艘敌舰,刚才为了抢占射击位置冲得最前,现在想跑,也成了最难跑的。 “右边那艘!”周大宇一手扶着船舷,大声道:“别让他转过去!” 旗语迅速传递,旁边两艘琼州战舰同时调整方向。 轰! 又是一声巨响,炮弹正中那艘战舰本就已经受损严重的侧舷! 船身狠狠一歪,海水顷刻之间倒灌进去! “完了!” “船要沉了!” “跳船!” “快!” 船上的士兵彻底顾不上反击,有人抱住木板往海里跳,有人慌忙解开小艇,还有人直接扒着船舷,脸色惨白地看着海水一点点漫过甲板。 没过多久,整条船就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越来越斜,最终彻底侧翻! “沉了!” 琼州战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艘!”周大宇兴奋得一拍船舷:“继续!” 根本不用他多催,另外几艘船上的水兵们现在一个比一个兴奋。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了自家那两艘巡航战舰被六艘敌舰围着打成什么样! 现在想跑?晚了! 第二艘敌舰原本就已经被连续击中两次,桅杆断了一半,船身左侧又破了口子,转向的时候速度明显比其他船慢。 不过片刻,便再次被琼州战舰追上射程。 轰! 轰——! 两轮炮火过去,浓烟腾起,那艘船甚至没能再坚持多久,船尾便开始明显下沉。 第三艘更惨,为了躲避前方沉船,它临时改变方向,结果正好暴露了整个侧面,几门炮齐齐调整过去。 片刻后,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三艘!” “又沉了!” 短短时间,十二艘战舰,三艘直接沉没! 其余战舰看到这一幕,跑得更快了,连回头放炮都不敢。恨不得直接在船上插上翅膀! 周大宇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船影,越看越来劲:“追!全速追!今天都别让他们——” “回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平静的声音。 周大宇一顿,转头一看,周杜鹃正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姐?” “别追了。” “为什么?”周大宇有些不甘心:“他们都已经乱成这样了,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再留下两三艘!” 周杜鹃却把望远镜直接递给他:“你自己看,除了刚刚沉掉的三艘,剩下的那几艘,至少还有六艘伤得不轻。” 周大宇接过去,重新朝远处看,仔细一看,还真是,有一艘船尾明显已经低了一截,还有一艘侧舷冒着黑烟。 另外几艘虽然还在逃,速度却越来越慢,甚至隐隐能看到甲板上不断有人提着水桶来回跑,显然正在处理漏水。 周杜鹃道:“这里距离他们自己的港口有多远?” 周大宇一愣。“很远。” “那不就行了,”周杜鹃摊手:“咱们今天不追,他们还能不能活着把船开回去都是两说,这么远的外海,船身都伤成这样了,后面要是再遇到一场大风浪——” 她耸了耸肩:“说不定半路自己就沉了,就算真撑回去,受损到这个程度,重新修船花的银子和时间也少不了,搞不好直接报废。” 周大宇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他还是有些手痒:“万一他们真跑回去了呢?” “跑回去就跑回去,”周杜鹃一点都不在意:“留白以前不是说过吗?穷寇莫追。” 周大宇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微妙:“姐,你之前不是都喊留白大哥的吗?怎么现在直接喊……嗯嗯~” 在大虞,直接喊名是很亲昵的行为。 周杜鹃面无表情地抬脚:“周大宇,你是想现在下海游回琼州吗?” 周大宇:“……” 他果断闭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来。 行吧,不说就不说,回去跟娘说。 周杜鹃压根不知道自家弟弟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出卖自己。 继续指着远处那些逃跑的敌舰说道:“宋留白说的也有道理,真把他们逼到绝路上,跑不了的人一定会拼命, 到时候他们调头冲回来,不管是撞船还是拼死反击,咱们多少都会有损伤,咱们今天出来干什么的?又不是为了比谁杀得人多, 是为了把商路重新打开,现在三艘沉了,剩下的船一半以上重伤,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蹲在这里抢咱们的商船?” 周大宇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也是!” 他顿时不追了,不但不追,还越想越高兴,很快便叉着腰站在船头,对着那些正在逃命的战舰方向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跑!赶紧跑!最好跑快点!” 旁边几个水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张彪忍不住问:“大宇老弟,你笑啥呢?” “我高兴!”周大宇一指远处:“你们说齐王和衮王这群人,之前是不是一直觉得咱们的大炮跟他们一样?一炮打完,就得停下来重新装?” 众人立刻乐了。 “肯定啊!” “他们刚才还主动往前冲呢!” “明显就是想趁着咱们装弹的时候压上来!” “结果做梦都没想到——” 有人忍不住嘿嘿笑。 “三连响!” 周大宇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咱们以前藏着掖着,自己试炮归试炮,外面谁知道? 今天这一下,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越说越得意:“让他们活着回去也挺好,总得有人回去告诉齐王和衮王,现在的琼州跟以前不一样了! 别觉得自己船多一点,就敢跑到咱们门口撒野,真想伸手——” 他冲着远处比划了一下:“老子直接给他们把手打断!” 甲板上一群水兵听得哈哈大笑。 周杜鹃也没反驳,因为周大宇这一次说得还真没错。 有时候,全杀了未必比放一部分回去效果更好。 今天这一场海战,琼州后来赶到的八艘主力战舰几乎毫发无损! 真正受伤严重的,只有前面为了保护金家、陆家商船苦撑的两艘巡航战舰。 可齐王和衮王呢,十二艘战舰,三艘当场沉没,至少六艘重伤,剩下的也被打得仓皇逃窜! 这样悬殊的战果,只要活着回去的人把消息带到广口城和福州…… 周杜鹃几乎都能想象出齐王和衮王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尤其两人还会知道,琼州水师竟然又多了一批和以前不一样的新式火炮。 下一次想再派几艘船过来拦商路,他们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到底送多少艘才够沉的! 周杜鹃放下望远镜,看向另一边,没有了敌舰包围,金家、陆家两艘商船正慢慢朝他们靠近。 船上早就已经欢呼成一片,而那两艘伤痕累累的琼州巡航战舰,也终于可以停下来检查伤势。 夕阳落在海面上,大片大片的金光顺着浪涛铺开,远处敌舰正在狼狈逃命。 身后的世家商船上,却装着第一批真正从外邦赚回来的黄金、白银和各种货物。 周杜鹃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彻底散了。 “这下好了,”她轻轻笑了一声:“他们以后再想堵咱们的商路,就得先问问琼州水师同不同意。” 周大宇也咧嘴:“所以,海路算是重新打通了?” “至少短时间内。”周杜鹃点头。 这一仗之后,齐王和衮王若还有脑子,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随便派几艘战舰到外海蹲守世家商船。 只要把巡航和护航制度真正建立起来,詹州商贸城的船便能继续出,已经远航的商船也能继续回。 被硬生生掐住一个多月的琼州海贸,总算可以重新转起来了。 不过,周杜鹃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更北面的海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外面这几只伸出来的手,是剁掉了,可别忘了,齐王和衮王真正的两支主力水师,现在还在另一片海域上,互相盯着呢。 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第368章 周都督带船回来了! 原先保护金家和陆家商船的两艘琼州战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其中一艘右侧船舷连续中了两发炮弹。 虽然靠着提前加固的精钢结构,硬生生扛了下来,没有当场被轰穿,可船身依旧出现了好几处裂口,海水已经渗进去不少。 另外一艘也没好到哪里去,船帆被烧掉了一角,桅杆有损伤,船尾还有一处被敌舰炮弹擦过,甲板上更是到处都是刚刚大战留下来的焦黑痕迹。 刚才还在打仗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现在敌军退了海面重新恢复平静,两艘船上的人这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开始检查战舰的损毁情况。 “右舷下面再堵一下!” “把船舱里的水往外舀!” “这边拿木板过来!” 负责战舰的校尉才刚刚喊了几嗓子。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金家和陆家的两艘远洋商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靠了过来。 随后搭水桥,搬木板,拿工具,两边商船上的老船工、木匠、水手,一窝蜂开始往他们战舰上来。 “等等!”校尉都懵了:“你们这是干啥?” 金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长已经带着人蹲在船舷破损处,闻言头也没回:“修船啊!” 校尉:“……我们自己有人修!” “你们自己的人刚打完仗,一个个累成这样,哪有咱们这些跑商船的熟练?”老船长一边检查破损,一边嫌弃地摆手:“让开让开,别挡着,这里先堵,老三,把咱们备用的防水料拿过来!” 远洋商船和普通船只不同,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海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风浪、撞礁、木板开裂,船帆破损等等。 所以金家和陆家这两艘船上,本来就备着大量维修材料,更别说船上的老船工,个个都是常年跟船打交道的熟手。 真让他们造一艘战舰未必行,可这种海上应急修补,简直不要太熟练! 甚至还没等两艘琼州战舰上的将领们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分工完毕了。 有人补船身,有人检查桅杆,有人处理船帆,还有人直接带着水手进入下层船舱,帮忙把积进去的水往外排。 “这边裂口不深!” “铁还在!” “先用木板顶死,外面再做一层防水!” “回琼州没问题!” “那边绳子重新换一根!”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两艘战舰上的水兵站在旁边,一个个反而不知道该干啥了。 周大宇看得直乐:“姐,咱们这算不算救了两个随船修理队回来?” 周杜鹃也笑:“还真是。” 不到一个时辰,两艘战舰最严重的损伤都被临时处理好了。 想要恢复到战前完整如新的程度,那当然不可能,还是得等回到詹州船坞以后重新大修。 可至少现在继续正常航行回琼州,已经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最后一块临时加固的木板钉好,金家的老船长站起来拍拍手:“行了,只要路上别再跟人打一场,回詹州绝对没问题!” 负责那艘战舰的校尉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朝他重重抱拳:“多谢!” 结果老船长反而瞪了他一眼:“谢啥?你们为了护咱们的船,差点连自己命都搭进去,咱们帮忙补两块木板算啥?” 另外一边,金家、陆家两位大掌柜也亲自过来找了周杜鹃。 周杜鹃本来还想向他们道谢:“这次多亏你们船上的人……” “哎哟!”金家大掌柜赶紧摆手:“周都督,您可千万别谢,您这么一谢,我们才真没脸了!” 陆家大掌柜也连连点头:“就是!这两艘战舰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保护我们?” 要不是水师兄弟们硬扛着六艘敌舰,咱们这两船人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也就帮着修个船而已,严格算起来——” 他认真朝周杜鹃拱手:“该说谢的,是我们才对!” 周杜鹃一怔,随即笑了:“好,那大家谁都别谢来谢去了,都是琼州人,早点一起回家。” 一句“都是琼州人”,听得旁边不少人心头都热了一下。 尤其是最早那两艘战舰上的水兵,他们本来真没想那么多,接到命令巡航,遇上金家、陆家的商船,发现有敌军围堵,那就护! 这是他们水师该干的事,更何况他们每个月拿着琼州发的军饷,媳妇孩子住着琼州分的房子,家里老人有粮吃,孩子还能进学堂。 他们自己都觉得遇到危险往前挡,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没想到,他们拼命保护下来的这些商人,也把这一切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种感觉……还挺不一样。 …… 到了晚饭的时候,就更不一样了。 原本水师这边都已经准备像平时行军一样,随便吃点干粮、肉干对付一下。 结果饭还没拿出来呢,两艘商船上的小船就先过来了。 “送饭,金家、陆家给各位军爷送饭!” 一桶又一桶热气腾腾的饭菜被送上几艘战舰,红烧鱼、炖鸡、咸肉,还有一锅不知道用什么海货煮出来的鲜汤。 甚至还端上来两盘只有远航商船上才舍得保存的腌制海味。 周杜鹃看了一眼:“他们这是把船上剩下的好东西全掏了吧?” 周大宇已经拿着筷子蹲过去了:“管他的,人家送都送来了,不能浪费!” 两边商船上的人倒是真没心疼,眼看都要到家了,这些原本留着路上改善伙食的好东西,也没必要再藏,干脆全做了! 一场大战之后,海面晚霞正浓。 十艘战舰,两艘商船,就这么在相对安全的海域暂时停了下来。 没有大摆宴席,却吃得比任何一顿庆功宴都热闹。 尤其是那两艘最早参战的琼州战舰,金、陆两家的掌柜还亲自过去敬了他们茶。 那名原本都已经做好撞敌舰准备的校尉,硬是被弄得满脸不自在:“真不用,都是该干的,我们要是放着你们不管,回去周千户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周大宇隔着不远听到,当场大喊:“我什么时候扒过人皮?!” 顿时惹得整片甲板哄堂大笑。 周杜鹃看大家高兴,索性找地方进了一趟草原空间,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几坛提前换过包装的好酒。 “今天破例,每个人都能喝一点,但是——” 她话才说一半,甲板上已经爆发出了欢呼。 “周都督威武!” “有酒!” “哈哈哈哈!” 尤其周大宇,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周杜鹃立刻瞪他:“你少来,一人一小碗,多了没有!” “啊?”周大宇一脸失望:“这么大的碗还是这么小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周杜鹃没好气:“在海上刚打完仗,敌人还没死绝,你还想喝醉?” 一句话,顿时把那些刚想厚着脸皮讨第二碗的人全堵了回去。 于是最后每人只分到一小碗。 香醇的酒一入口,不少水兵眼睛都亮了。 “好酒!” “这也太香了!” “周千户,再来一点?” “不行。” “半碗!” “不行。” “那再舔一口?” “滚。” 大家笑成一团。 酒没喝多,气氛却已经足够热烈。 吃完以后,该值夜的照样值夜,该休息的抓紧休息。 毕竟周杜鹃说得没错,这里还是外海。 刚赢了一仗,不代表就能彻底放松警惕,尤其商船返航线如今还需要人继续巡逻。 所以第二日一早,周大宇重新调整了舰队,留下两艘装备了新式火炮、船况最好的战舰继续在这一片外海巡航。 一来接应后续可能返航的世家商船,二来防止齐王和衮王的人再杀个回马枪。 虽然感觉他们的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剩余六艘战舰,则护送两艘受过损伤的巡航舰,以及金家、陆家两艘商船返航。 归心似箭,一行船队几乎没有再过多停歇。 整整一天一夜,到了第三日清晨,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陆地轮廓。 “琼州!” “看到琼州了!” 船上的水兵一下全精神了。 金家、陆家商船上的人更是呼啦啦全跑上甲板。 两个多月,他们这一趟出去整整两个多月,经历了陌生外邦,赚到了真金白银,又差点死在返航途中。 如今终于,回家了! …… 清晨的詹州码头已经开始忙碌,装货的,卸货的,扛麻袋的,修船的,卖早食的摊贩已经在路边支起锅灶。 谁也没有注意到,最开始只是一个站在瞭望台上的港口水手,突然举起千里镜。 看了几息,整个人猛地站直。 “船!” 旁边人头也没抬。 “每天都有船,有啥好喊的?” “不一样!” 那水手声音越来越大。 “是咱们水师,后面还有商船,等等——”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旗帜。 下一刻,激动得直接趴在栏杆上大喊。 “金家!还有陆家!金家和陆家的商船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滴水落进滚油。 整个码头瞬间炸了! “什么?!” “又有商船回来了?!” “哪呢?!” “快看!” 越来越多人停下手里的活,全部往海面看去。 果然,清晨薄薄的海雾里,六艘琼州战舰正护在周围,中间两艘巨大的远洋商船缓缓驶来。 高高扬起的旗帜上,一个“金”,一个“陆”,清清楚楚!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更快的消息,一路狂奔着喊:“是周都督!周都督亲自带水师接回来的!” “外面的敌舰被打跑了!” “咱们赢了!” 轰! 码头彻底沸腾。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商路没断!” “哈哈哈哈!” “琼州的船能出去,也能回来!” 越来越多百姓朝港口涌过来,附近商铺的人跑出来了,货栈里的伙计也出来了。 甚至连不少原本在吃早饭的人都端着碗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 等金家和陆家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半个詹州码头都快挤满了! 金族长一看到自家那面旗,眼眶当场就红了。 陆族长也顾不上什么世家风度,拄着拐杖一直往最前面挤。 “让让,让我看看!真是我们家的船回来了!” 船越来越近,最终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缓缓进入新建不久的詹州港。 缆绳抛下,搭板放好。 金家大掌柜第一个从船上下来,脚刚踩上码头,迎面就被自家族长狠狠抱住了。 “好!回来就好!” 旁边水师士兵陆续下船,周大宇最后从旗舰下来,周杜鹃紧随其后。 “周都督!”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片又一片声音响起。 “周都督回来了!” “水师回来了!” “咱们打赢了!” “商船也回来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杜鹃站在码头上,甚至看见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抬起袖子偷偷擦了擦眼睛。 还有几个最近才从福清城迁来的流民,挤在人群后面。 他们并不懂海贸到底能赚多少银子,也不知道金家和陆家这一趟带回来了多少货。 可他们明白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外面有人想堵琼州,有人想让这里的船出不去,有人想把他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重新毁掉。 可是,没成功,琼州顶住了! 水师把敌人的船打跑了,出去的商船又顺利回来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继续在工厂里干活,商铺可以继续做生意,码头以后会有更多船,他们在这里扎下来的家也不会说没就没?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喃喃了一句。 旁边人重重点头。 “肯定会!” “商路都打通了!” “以后咱詹州这港口,船只会越来越多!” “南洋的、西域的,说不定以后还有泰西的!” “到时候码头需要多少人干活啊!” “咱还愁没饭吃?” 太阳从海平面彻底升了起来,金色晨光洒在崭新的詹州码头上。 也洒在那两艘满载而归的商船上。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詹州商贸城修起来,只是开始。 第一批船出海,也只是开始。 只有今天当满载着海外金银和货物的商船,在琼州水师的护送下重新驶入港口,才意味着这条路真正跑通了。 乱世依旧在外面继续,可琼州的海没有被封死。 他们的生意,他们的日子,也还能继续往前走,而且会比以前……越来越好的! 第369章 别动了,等明年 和詹州码头上的欢天喜地相比,三四日后的广口城港口,气氛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天刚亮,港口守卫便远远看见海面上出现了几艘战舰。 一开始还有人高兴:“是咱们的水师回来了!” 可等那些船越来越近以后,港口上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 太惨了,最前面那艘战舰半边船帆几乎全部烧毁,船头缺了一大块,侧舷上更是补着一块块临时钉上去的木板。 后面几艘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船身明显倾斜,有的桅杆断了,还有一艘甲板上到现在都能看见大片大片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船刚靠岸,上面的水兵便开始大喊:“快,先拿东西堵住,右边还在漏水,船坞的人呢?!快来人!” 整个广口港一下乱了起来,而真正让所有人心头发沉的是船少了。 明明出去的时候数量更多,现在回来的却只有这么几艘! “还有两艘呢?”港口守将抓住一个下船的军官:“怎么没回来?” 那军官脸色灰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沉了。” “什么?!” “回来的路上沉的。” 其中一艘原本就连续中了几炮,虽然当时勉强从战场上逃了出来,可船身已经伤得太重,一路上不停进水。 全船的人昼夜不停往外舀水、堵缺口,还是没能撑住,最后只能弃船。 另外一艘倒是比它多坚持了一日,可伤到了主要船体,半路遇到稍大一些的海浪,裂口越来越严重,最终同样没能活着回到广口城。 幸好附近还有其他战舰同行,人倒是救回来大半,可船彻底没了! 这个消息几乎当天就送进了衮王府。 “砰!” 书房里一只上好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飞得到处都是。 衮王脸色铁青:“十二艘战舰,十二艘,跟琼州水师在外海打一个照面,当场沉了三艘,回来的路上又沉两艘,还有几艘直接送进船坞大修?!” 跪在下面的将领额头全是冷汗:“不、不是十二艘全都是殿下的……” 其中还有齐王的人,可这时候谁敢说? 果然,衮王一听更加火大:“本王管他是谁的,本王问的是琼州,宋留白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本王不知道的?!”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根本不是输了,而是输得太莫名其妙! 之前探子明明已经把琼州水师调查过,战舰坚固,火炮威力大。 这些他们都有心理准备,可谁告诉过他,同一门炮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连续打三次?! 按照逃回来的将领描述,他们当时就是因为判断琼州第一轮炮击之后必然需要重新装填,才决定抓住那个空档直接压上去。 结果呢?第一轮过去,第二轮马上就来了,第二轮之后还有第三轮! 他们非但没等到琼州火力中断,反而自己主动往人家的炮口上送! 衮王越想越气,最终狠狠一拳砸在舆图上:“宋留白,好你个宋留白,老九小时候在宫里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本王还真当他没什么野心! 结果呢?一个人缩在琼州,暗戳戳搞出这么多东西,屁都不放一个,就等着阴本王这一波是吧?!” 旁边几个幕僚低着头,没人敢提醒他,琼州从头到尾好像也没说过自己只有以前那点本事。 而且这次还是他们主动跑去拦人家商船的。 但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容易挨打,于是满书房的人全都安静如鸡。 等衮王骂够了,其中一个幕僚才小心翼翼问:“殿下,那原定南下琼州的主力水师……” 衮王脸上的怒气一下卡住,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打不打? 先前他敢打,是因为觉得琼州已经内乱,外面的水师再厉害,总归数量有限。 只要集中力量打下一个港口,兵一上岸,后面就好办了。 可现在自己只是派在外海截商船的几艘战舰跟人家碰了一次,就打成这样! 琼州那八艘新战舰甚至几乎没有明显损伤,这还怎么打? 真把主力全部压上去,最后就算能赢,得沉多少船? 更别说齐王还在旁边盯着! 想到这里衮王脸色一阵变幻,最终极其不甘心地吐出一句:“撤回来。” 幕僚一愣。“什么?” “本王说!”衮王咬牙切齿:“让准备去琼州的船全部撤回来,先修船,守广口!” 这仗不能打了,至少现在不能! …… 京城,齐王得到消息,比衮王稍晚一些。 可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废物!全是废物!”齐王把战报往桌上一扔:“十二艘船打不过人家十艘?!” 跪在下面的人硬着头皮解释:“殿下,不是打不过十艘,真正正面交战的时候,对方先前那两艘已经受伤,后来主要出手的只有八艘。” 齐王:“……” 书房里安静得更可怕了,旁边谋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你还不如别解释! 果然,齐王差点气笑了:“八艘?你告诉本王,十二艘,被八艘打成这样?” 那人脸都白了:“主要是他们的炮能连续发射,我们根本没想到……” 齐王当然已经看过详细战报,也正因为看过才更加心惊。 他和衮王不同,衮王发火的时候,更多是因为丢脸和损失,齐王真正意识到的是,琼州又变强了,而且变强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最早他们得到琼州水师消息的时候,只是炮打得远,船更坚固,后来变成有钢铁加固的战舰。 现在呢?火炮竟然又变了,如果继续给宋留白半年、一年,谁知道他还能弄出什么东西? “老九……”齐王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还真是本王小看他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认定,琼州这些东西背后的主导者就是宋留白! 毕竟调查回来说在琼州很得重用的周杜鹃再有能力,在他们这些自小长在皇室的人眼中,也更加像是一个精通奇技淫巧和经商之道的女子。 真正把这些东西大规模用在军中,又藏得这么严实,怎么看都像宋留白的手笔! “好一个老九,”齐王冷笑:“平日里不声不响,这是等着所有人把他当病猫以后,再一口咬死人啊。” 幕僚沉默片刻:“那咱们在福州南下的水师……” 齐王闭了闭眼,最终也只能说:“撤,现在不能打。” 最重要的是,不能继续损耗水师了! 天下已经乱成这样,各方手里的兵船就是命根子,外海那一仗,已经让他们看清双方海上实力差距。 再继续硬打,很可能不是攻下琼州,而是把自己手里的水师家底全部填进去! 更何况他和衮王从来就不是真的盟友,两个人现在都已经知道对方想趁机独吞琼州。 一旦自己损失太大。谁敢保证另一个不会立刻翻脸? 于是原本在琼州北部外海互相僵持、谁也不肯让谁先行的两支水师,在陆续收到自家主子的命令以后,竟然不约而同选择了撤退。 前几日还杀气腾腾,现在一个往北,一个往西北,走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 消息传到琼州的时候,逍遥王正在王府后院喝茶,听完探子汇报,他先愣了两息,随即:“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大得隔着两座院子都听得见:“走了?真走了?” 探子忍着笑:“回王爷,真的走了,齐王水师已经北撤,衮王那边也退回广口方向。” “好!”逍遥王一巴掌拍在腿上:“好啊,本王这两个侄子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封商路,又是派细作,又是烧粮仓的,最后连琼州边都没摸到,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爽,尤其听说外海那一战,敌方十二艘战舰,三艘当场被击沉。 又有两艘没撑到港口,剩下还有大批重伤,而琼州后来赶到的八艘新式战舰几乎没有损伤! 这种战绩谁听了不舒坦? 等周杜鹃他们过来的时候,逍遥王的笑都还没完全收住:“杜鹃!” 他一看见她就问:“本王正想找你,你说咱们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趁现在直接打?他们那两支水师不是都在外海吗? 趁他们回撤,再追一程,就算不能全打沉,再留下一批也好啊,把齐王和衮王水师打残了,看他们以后还拿什么到琼州海面上蹦跶!” 周大宇在旁边疯狂点头,显然非常赞同:“就是,我之前也说追,我姐不让!” 周杜鹃白了弟弟一眼:“你闭嘴。” 周大宇立刻安静。 逍遥王却不解:“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惹咱们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反而放他们回去?” 周杜鹃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她走到旁边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手指从琼州一路往北,最终落在了大虞北方那片区域。 “因为开春以后,金兵就要南下了。” 一句话,屋里的笑声瞬间没了,逍遥王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从周杜鹃第一次拿出她那些近乎预言一样的消息开始,他们就在防这一天。 明年四月,金兵大举南下。 而现在距离过年都已经没多久了,真正留给他们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周杜鹃继续道:“齐王也好,衮王也好,他们跟咱们争,是因为皇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大家都想要地盘,说白了这是大虞自己人的仗,我当然烦他们,他们想抢琼州,我也肯定会还手,可金兵不一样。” 她抬眼:“那是外敌,明年他们一旦南下,最先顶在前面的,不只是咱们。齐王有兵,衮王有兵,陈大将军也有兵,这些兵以后哪怕多杀一个金兵,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坏事。” 逍遥王渐渐不说话了。 周杜鹃指了指海图方向:“这次已经够了,齐王和衮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对琼州出手,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商路也重新打开了,这个时候还非得追着他们,把他们剩下的水师全部打烂,除了出口气,对大局有什么好处?” 周大宇张了张嘴,最后也慢慢闭上了。 他是喜欢打仗,喜欢赢,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开春后的金兵南下才是姐姐重生以后一直防备的真正大灾难。 逍遥王沉默半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也是,本王刚才光顾着痛快了。” 他看着舆图上支离破碎的大虞疆域,语气也有些复杂:“这几个混账侄子再讨厌,说到底……也是宋家人。” 周杜鹃没接这句话。 宋家人不宋家人的,不管她的事,她要的就只有金兵死。 上一世就是从那里开始,金兵南下,战火席卷,城池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她的家人,南湖村的乡亲,甚至她自己,最终都被那场战争吞了进去。 上辈子最后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刻血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刻入了她的骨髓,出现在她每个午夜梦回。 这辈子走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事情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琼州建立起来了,南湖村的人活着。 家人活着,他们有粮、有船、有兵。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乱世里逃到这里,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可真正改变命运的那一仗还没来。 周杜鹃慢慢收回目光:“所以先让他们回去吧。等明年真正该打的人来了,到时候再打。” 屋里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田野里,即将成熟的稻穗被风吹得一片接着一片弯下腰。 再过半个月,就是琼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而再往后便是新的一年,也是周杜鹃重生以后,一直等着的那一年。 第370章 买下市区小洋房有戏了! 家和陆家的两艘商船回到詹州以后,整个码头足足热闹了两日。 一开始,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人,毕竟崔家那艘船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这次金家和陆家又是在海上被齐王、衮王的战舰围堵,好不容易才被琼州水师救回来。 所以两家族长见到自家掌柜和船员的时候,第一反应根本不是问赚了多少钱,都是在问安全问题。 “人都齐不齐?有没有受伤的?船上少没少人?” 确认两边除了在海战时有几个水手受了点轻伤以外,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这口气才算彻底松下来。 然后真正属于世家商人的本性,瞬间就暴露了。 “账本呢?!”金族长一把拽住自家大掌柜:“这次到底赚了多少?!咱们的货在那边好不好卖?穿戴甲卖了没?养颜礼盒呢?价格怎么样?!” 陆家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罐头呢?你们信里不是说那边的人特别喜欢罐头吗?到底卖了多少?银子带回来没有?” 两边掌柜被围得头都大了,最后干脆把账本往族长手里一塞。 “家主,别问了,您自己看!” 这一看金族长的眼睛直接瞪大了:“这么多?!” 陆族长那边更夸张,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的时候,老人家手都开始抖:“你确定没算错?” 陆家大掌柜哭笑不得:“家主,这一路上我跟账房先生算了至少十遍,就怕算错,没错!” 何止是没错,甚至比他们最开始预估得还要好! 这次两家去的地方比安南更远,路上花费的时间也更长,但同样的能够获得的利润也高得多! 琼州现在生产出来的东西,在大虞都属于稀罕货,到了那些更远的外邦,有些东西甚至根本没人见过! 尤其是金家的穿戴甲,那边当地贵族女子一开始根本不懂这是什么。 结果金家商队带过去的女掌柜当场给几名贵族夫人试戴,一刻钟,连一刻钟都没到,价格直接翻了几番! “您是不知道!”金家大掌柜说起这件事情还眉飞色舞:“那边有个大商人的夫人,第一次看到手上贴着花纹还能这么漂亮,直接把咱们带去的几个高端款全包了! 后面那些贵族夫人一个个攀比起来,原本十两银子一套的东西,卖到后面有人出三十两!” 金族长听得心花怒放:“好,我就知道,这女人的钱好赚!” 旁边金家夫人听见,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怎么说话呢?” 金族长立刻改口:“我是说夫人们都慧眼识珠!” 另一边陆家的罐头同样卖得极好,尤其是他们去的地方气候炎热。 海上航行又远,能够长时间保存,又有肉又有汤汁的罐头,几乎一出现就被不少当地海商盯上。 甚至有人当场问明年还能不能继续供货,要多少有多少! 这一趟两家不但把带出去的货全部卖空,带回来的黄金白银加在一起,价值足足是最开始那批货成本的好几倍! 这还不算返程时买回来的东西,而这些才是真正让周杜鹃惊喜的地方。 …… 商船回来的第三日上午,周杜鹃刚刚从水师营地出来,金家的管事便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周都督!我家家主请您去一趟码头仓库。” “怎么了?海外带回来的货都卸完了。” 管事笑得一脸神秘:“家主说您之前不是交代过,有些海外东西,只要品相好,您有多少收多少吗?这一趟带回来不少!” 周杜鹃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走!” 她连午饭都不准备先吃了,转身就往码头去,等到了金家和陆家共同租下的那片仓区。 还没进门,周杜鹃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 不是一种味道,而是很多种香料混合在一起,浓郁得甚至有点冲鼻。 “周都督来了!”金族长早就在里面等着,看到她进门,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来来来,快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东西!” 仓库大门被彻底推开,下一刻周杜鹃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况,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满仓库,一整排一整排的木箱,有些已经打开了,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各种颜色奇异的矿石、宝石原石,旁边还有大量装在陶罐和木桶里的香料。 还有一些周杜鹃自己都一时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再往里面走,整整齐齐堆着一批品相极好的天然香木,有些只是原木,有些已经被当地工匠粗加工过。 周杜鹃随手拿起一块闻了闻,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个是沉香?” 金家大掌柜赶紧点头:“当地人叫法跟咱们不太一样,不过按照您之前给的图册对比,应该就是,还有这里!” 他又带着周杜鹃往里面走:“这批是珍珠。” 一只木箱打开,里面不是新时代珠宝店里那种全部经过严格筛选、颗颗大小一致的成品珠,而是未经深加工的大批天然珍珠。 圆的,椭圆的,还有形状不规则的,颜色也不完全相同,白色、淡金,甚至还有一些带着微微粉紫光泽。 周杜鹃:“……” 钱,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白花花的钱! 不,金灿灿的钱,这些东西放在大虞,当然也值钱。 但古代受限于市场和加工能力,很多天然材料的价值远远没有被开发到极致。 可拿到拿去新时代去,天然香料、天然珍珠、特色木材,还有那些品相特殊的手工艺品只要把来源、鉴定和销售渠道处理好,价值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陆家这边带回来的东西也很有意思,除了各种香料之外,还有大批当地特色染料、藤编材料、天然树脂,以及一些造型极其精美的手工器皿。 最让周杜鹃惊喜的是,竟然还有几箱非常漂亮的手工织毯,纹样复杂,色彩浓郁,完全不是大虞常见的风格。 周杜鹃展开其中一条,看了半天:“这个好。” 这个拿去新时代,应该特别好卖。 陆家掌柜笑道:“我们也是觉得稀罕才买的,当地这些东西不算特别贵,主要运输不方便,普通大虞商人很少愿意大批量往回带,可您之前说过,只要是少见的海外东西,有多少都能收,所以我们这次就多买了一些。” “买得好!”周杜鹃一点都不吝啬夸奖,她越看越高兴:“这些我全收!” 金族长一听,更高兴了:“全部?” “全部!”周杜鹃直接拍板:“按照现在琼州正常收购价来,品相特别好的单独挑出来,价格另算,以后你们再出去, 这些东西还能继续带,尤其天然香料、珍贵木料、特色工艺品,只要不是滥竽充数,有多少,我收多少。” 有她这句话,两家人哪里还有不高兴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他们的商船不但出去的时候不空。 回来的时候同样不空,琼州的货卖到海外赚一遍,再用赚来的钱收当地特产,回来以后又直接卖给周杜鹃,一趟海贸赚两头! 金族长想明白以后,脸都快笑烂了:“难怪周都督一直说海贸才是真正的大生意,以前咱们还是胆子小了,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捡银子啊!” 周杜鹃没忍住:“银子也不是白捡的,你们前几天差点连船都没了。” 一句话几个人笑容顿时收敛了一点,也是利润高是真的,风险大也是真的。 若不是琼州水师及时赶到,这满仓库的东西,满船赚回来的金银,甚至连他们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金族长很快正色道:“所以以后水师护航的事情,我们世家一定配合,该出银子出银子,该出物资出物资,海贸赚得越多,水师越不能省。” 周杜鹃点头,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海贸养水师,水师护海贸,两者互相反哺,以后才能真正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又重新被仓库里的东西吸引过去。 尤其等金家账房按照清单,把一箱箱货物数量全部报出来的时候。 周杜鹃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响,这一仓库东西,先不算她自己留给新时代公司的部分,只挑其中最有价值的精品拿过去,联系好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和渠道,再通过她现在的公司正规销售…… 她都不敢想最后能赚多少钱。 周杜鹃忽然想起了一件自己惦记很久的事情。 她在新时代那边的“杜鹃山野鲜货公司”,现在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小门店。 员工越来越多,业务越来越大,直播、电商、线下高端客户全都在做。 他们现在一直使用的那栋市中心独栋小洋楼,原本只是租的,就是徐总裁倾情赞助的。 位置特别好,环境也漂亮,前面能做接待和展示,后面还有院子,楼上办公。 徐大总裁一开始说送她们,她们不可能真的白要,问了问价格要几千万。 那时候她公司刚开始扩张,还要囤各种逃难物资,手头现金始终有别的用处,所以当然是没舍得下手。 可现在周杜鹃环顾眼前几乎堆满整个仓库的海外货物,眼睛越来越亮。 以前没钱买,现在呢,这些东西一倒腾,不就是钱? 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出,等这些香料、珍珠、手工织毯、木料和各种海外特色商品运到新时代以后,那栋她惦记很久的小洋楼,差不多也该真正姓“周”了。 周杜鹃忍不住笑起来:“行,这一趟你们是真没白跑。”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装满珍珠的木箱:“这些东西,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收。” 金族长笑眯眯点头:“周都督慢慢收,后面还有呢!” 周杜鹃猛地转头:“还有?” 陆家大掌柜在旁边笑起来:“当然,周都督不会以为,咱们这两艘大船回来,就带了这一仓库吧?” 周杜鹃:“……” 她看着仓库后面还没打开的另外几扇大门,沉默两秒,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好,非常好,看来那栋市中心的小洋楼,这次是真的可以买了。 第371章 崭新的好年 詹州那边的海贸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以后,整个琼州终于迎来了今年年底最大的一件喜事——收粮! 而且不是一县一地,是整个琼州,从南到北,从崖州湾到詹州,再到琼州府城周围,之前陆陆续续种下去的高产水稻,全部进入成熟期! 十二月底,天气晴好的第一日。 崖州湾外大片大片的稻田里,几名早就守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农一大早便钻进了地里。 掐穗、脱粒、晒干,称重。 等最后一斗稻谷倒进木桶的时候,负责记录的农官手都开始抖:“多少?” 旁边围着十几个人,一个个伸长脖子。 “你倒是说啊!” “是不是比上次试种的还多?” 那农官咽了口唾沫,又重新把账上的数字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算错以后,才猛地抬头:“丰收,真正的大丰收,这一片上田,亩产比咱们琼州过去最好的年景,足足高了四倍还多!” 轰! 周围所有人一下炸开了。 “四倍?!” “真有四倍?” “俺没听错吧?!” 旁边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直接冲上去,自己抓起一把刚脱下来的稻谷,颗粒饱满,沉甸甸的,他用粗糙的手掌捧着看了半天,眼眶竟然一下红了。 “四倍啊,俺们以前要是有这种种子,哪里还用怕灾年饿死人?” 这消息当天就从崖州湾传向整个琼州。 而且很快,其他地方的试收结果也一个接一个送上来。 不同的地方增幅都不同,有些土壤肥沃、照料精细的田地,甚至逼近了过去普通稻种的五倍收成! 不是某一亩田偶然高产。而是大范围全部丰收! 这一下整个琼州都疯了。 “收粮!” “赶紧收粮!” “趁这几天天气好,全给它收回来!” 原本年底最忙的应该是商贸城、工坊和各家商铺,结果一道道通知下来,不少非紧急生产的工厂直接暂时放假。 “回去收粮,有田的收自己家的,没田的帮官田、村里的地,工钱照算!” 甚至一些世家自己都主动把工坊关了几日,开玩笑,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地里那可全是粮! 真遇上一场连绵阴雨,把已经成熟的稻子淋坏了,那才叫心疼! 于是短短几日,整个琼州几乎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抢收现场。 道路上到处都是牛车、驴车、独轮车,田埂上全是人。 男人割稻,女人捆稻,孩子捡落下来的稻穗,老人坐在晒谷场边帮忙翻晒。 连从福清城刚迁来没多久的流民都主动卷起裤腿下田。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把粮全部收进仓里! 然后,过年! 过一个真正不用担心明年没饭吃的丰收年! …… 詹州这边,码头安全了,商路重新跑通,金家和陆家的商船也平安回来。 外海又留下了新式战舰巡航,短时间内,齐王和衮王显然都不会再来找不痛快。 于是忙了快一个月的周杜鹃和周大宇,非常突然地——被放假了。 “回去过年。”周忠信坐在詹州商贸城的衙署里,头也没抬。 周大宇一愣:“爹,那你呢?” “我留着。” “凭啥?” “总得有个人在这边,”周忠信翻了一页账册:“再说你爹我现在是詹州商贸这边的负责人,年底这么多账要盘, 而且前两天不是又有远洋的商船回来了嘛,码头又不能真一个管事的都没有,你们先回,我把这边忙完,除夕前肯定赶回去。” 王英一听丈夫不跟着,倒也没矫情:“行,那你自己记得吃饭,别一忙就糊弄,反正杜鹃有空间,随时可以过来,到时候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也给你送一份一样的过来,年货也都给你送过来。” 看,这就是草原空间的好处,至少跟闺女随时都能见面,那也没什么好不放心和心疼的。 然后王英女官大手一挥:“杜鹃,大宇,收拾东西,回家过大年!” 周杜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在琼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出了门别人都叫一声周都督,结果在自家老娘面前,依旧跟小时候一个待遇。 叫走就走,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风风火火的,当真是老娘说一不二。 于是第二日,王英带着自家一儿一女,晃晃悠悠离开詹州,回了崖州湾。 准确来说,是新南湖村。 从原来的南湖村逃难出来以后,一路走了那么远,坐过船渡过海,最后真正定居琼州。 当初一起逃出来的几百户乡亲,大部分都在崖州湾附近重新落了户。 大家还是住在一起,还是熟悉的那些姓氏,熟悉的邻居,熟悉的鸡毛蒜皮。 所以后来村子建起来以后,大家几乎没有商量,直接又挂上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南湖村。 只是私底下为了跟以前那个区分,都叫它“新南湖村”。 可在王英他们这些人心里,这地方已经跟老家没什么区别。 家人都在,祖祖辈辈认识的乡亲都在,那不就是家吗? 三人马车刚进村口,甚至还没到周家大院,远处便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王英回来了!” “英子回来了!” 不到一刻钟,大伯娘、二伯娘已经从家里冲出来,后面还跟着周老太。 三个人看到王英的表情非常统一,都是跟看到救星差不多。 “哎哟!” “你可算回来了!” “快快快!” “赶紧进屋!” 王英都被她们这架势吓了一跳:“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呸呸呸!”周老太立刻啐了两声:“大过年的说啥晦气话,家里没出事,是要忙死了!” 大伯娘一把拉住王英:“你看看现在啥日子了?再过几天就过年,腊肉没熏够,香肠才灌了一半,糕点没做,年糕没打,炸货更是一点都没开始!” 二伯娘在旁边疯狂点头:“还有鸡鸭鱼,杀年猪,拜祖宗要准备的东西,家里今年这么多人,工坊里还有几个跟着咱们干了一整年的管事,过年也得送东西吧? 你再不回来,我们真要忙飞起来了!” 王英:“……” 她看了看三个妯娌长辈,终于明白了,这是等着她回来当总指挥呢。 周老太理直气壮:“英子会弄,英子开的大酒楼在琼州都是人家排队都排不上的,英子弄的年货肯定比我们的都好吃!” 大伯娘、二伯娘一点都没觉得被婆婆踩了一脚。 反而疯狂赞同。 “就是!” “之前你弄的那个蜜汁烤肉,今年还做!” “还有那什么蛋糕!” “孩子们都念叨一年了!” “那个炸鸡也得有!” 王英哭笑不得:“你们这是等我回来干活啊?” 三个人同时摇头。 “不用你干!” “你指挥!” “对!” “现在咱们家又不是没人!” “这么多下人呢!” “你告诉他们咋做就行!” 这话倒是真的,周家如今早就不是当初南湖村那个普通农户,家里光固定帮工就不少,再加上今年要过第一个真正安定下来的丰收年。 王英自己也想热闹一点,于是东西都没来得及彻底收拾,直接拿来纸笔:“行,先列单子,猪先杀两头,鸡鸭……” 话还没说完,大伯娘突然一拍脑袋:“鸡!对了,杜鹃!” 她一把抓住刚准备偷偷溜走的周杜鹃:“你回来得正好!” 周杜鹃:“……咋了?” “去看养猪场!”大伯娘满脸骄傲。 二伯娘也立刻挤过来:“还有我的养鸡场!” “先看我的!” “凭啥先看你的?” “我养的鸡多!” “我猪值钱!” “我鸡天天下蛋!” “我猪还会下崽呢!” 刚刚在婆婆面前完全没表现欲的两个伯娘,在周杜鹃这个小侄女面前倒是轮流抢着表现起来。 周杜鹃:“……” 旁边周大宇没忍住:“噗哈哈哈哈!” 然后下一秒,两个伯娘同时转头:“你笑啥?” 周大宇瞬间闭嘴:“没啥,我觉得都特别厉害。” 周杜鹃被大伯娘一边一个架着,直接拖走。 “走走走!” “必须去看!” 原来当初刚到崖州湾的时候,南湖村里不少人都重新找了营生。 有人种田,有人进工厂,有人做买卖。 大伯娘、二伯娘则被安排了老差事,继续开养殖场。 并且这次她们是自己出资了一半,算是她们自己当老板了,专门给周杜鹃在新时代那边卖土鸡土鸡蛋土猪肉的山野鲜货生意供货。 土猪肉还现在还没供上,但这么发展下去成果肯定非常不错。 周杜鹃那时候索性根据新时代规模养殖的一些思路,给两人更详细的出了不少主意,比南湖村养殖那会要更详细,毕竟这次是正儿八经做多大规模,都不怕被人惦记了。 如今,周杜鹃站在扩建过两次的养猪场门口,都愣了一下:“这么大了?” 大伯娘瞬间挺直腰杆:“那当然,你以为大伯娘这半年天天在家闲着啊?” 猪圈比最开始足足扩大两三倍。 干湿区域分开,一排排猪舍收拾得干净利索,就连味道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不少本来收来就是半年大的半大猪种,现在已经长成的大肥猪正趴在里面哼哼。 后面还有专门的母猪区和小猪区。 大伯娘一路走一路介绍:“这些是准备过年出的,你找个时间全部收走,这些不卖,留着生崽,还有后面那一批,从现在开始,以后一批一批都能源源不断了!” 说完她忍不住偷瞄周杜鹃,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周杜鹃哪里看不出来,立刻竖起大拇指:“大伯娘厉害,这规模可以啊!” 大伯娘嘴角一下咧开,却还努力装得很淡定:“还行吧,也就一般,主要是你大姐水仙辛苦,这些都是她一手抓的,可比我细心多了,光靠我的话也做不了这么大。” 周杜鹃想到大家周水仙,这个现在全家最风风火火,嗷嗷有劲赚钱养儿子,励志成为独立富婆的大女人,又伸出大拇指:“大姐也厉害!” 二伯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来的路上都念叨八遍,要给杜鹃看看你养了多少猪了,现在装淡定呢!” “你!” “走!” 二伯娘一把拉住周杜鹃:“看鸡,让她知道谁更厉害!” 于是半个时辰后,周杜鹃又站在另一边扩大了不知道多少的养鸡场里。 各种各样的鸡,蛋鸡、特色文昌鸡,新孵出来的小鸡,甚至还有专门单独养起来准备育种的鸡群。 周杜鹃:“……” 她看了看左边满脸得意的大伯娘,又看了看右边等着夸奖的二伯娘。 突然觉得特别想笑,她们真的走了很远。 以前在南湖村的时候,大家想的是今年粮够不够吃,家里的鸡能不能多下几个蛋,养的猪年底舍不舍得杀。 后来逃难,更是只想着一家人怎么活下来。 而现在大伯娘有自己的养猪场,二伯娘有自己的养鸡场,大伯和二伯分别创办了砖头水泥厂和精钢厂。 王英在外面当女官、做生意,周忠信管着詹州商贸,周大宇成了水师将领。 南湖村的乡亲们,也各自在这里重新扎了根。 远处,大片已经成熟的稻田里,正传来一阵又一阵收粮的笑声。 村子里开始有人杀猪,有人晒腊肉,孩子们满地跑,空气中甚至已经能闻到不知道哪家提前炸年货飘出来的香味。 周杜鹃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一年很不一样,是一个她梦里都没想象到过的崭新的好年。 第372章 杜鹃,我快不行了…… 大虞琼州这边还有三四日过年,新南湖村从早到晚热闹得跟开了锅一样。 王英一回来就被周老太、大伯娘、二伯娘抓了壮丁,整日里指挥着家里帮工杀鸡宰猪、熏腊肉、灌香肠、打年糕。 周杜鹃也没闲着,前脚才被两个伯娘拉去参观完养猪场和养鸡场,后脚就直接把第一批准备出栏的土鸡、土鸡蛋和一部分年货收进了草原空间。 这些东西在大虞是年货,放到新时代照样是最抢手的年货! 而且新时代的年味虽然没有大虞这边这么浓,可论起置办年货花钱,那可比大虞舍得多了。 条件好了,一年到头就这么一个春节,普通人家都想买点好的吃,有钱人家更别说。 平日里买东西还会问问价格,到了过年前,很多人只问一句:有没有货? 网上早就有人吐槽过了,一到了过年,那钱就好像变成了纸一样,库库就是往外花,等过完年才会反应过来心疼。 凌晨五点,新时代城市远郊,天还黑着。 一座占地极大的仓库里,周杜鹃丝滑闪现。 整片仓库区一片安静,除了她外没有任何人,最早一批员工六点半才会来上班。 这里就是她一个月前才刚刚买下来的新时代总仓,不是租的,是她直接花钱买下来的,足足三千多平方米! 以前这里是一家已经倒闭很多年的大型批发仓库,位置特别偏,离市中心远,周围也几乎没有居民区。 当初第一次来看地方的时候,外墙斑驳,屋顶还有几个地方漏水,院子里的杂草都快长到膝盖。 可周杜鹃看到的第一眼就特别满意,偏好啊,越偏越好,最好方圆几百米除了仓库一个人都没有! 后来一问价格,连仓库带这么大一块地,总价三千多万。 周杜鹃:“……” 她很不能理解这边为什么会这么贵,结果人家说不是这一个仓库的价格,是这整片地方四千平的面积的房产权一起的,买下就是她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上面报备能通过,做生意、开厂还是当仓库,都完全自由。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地方吗? 可是三千多万,说不心疼是假话,她以前在现代卖个几万块钱的野菜都能高兴半天。 现在呢,她眼睛一闭,牙齿一咬,三千多万就花出去了! 那几天她每次看银行账户,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没办法,这是她必须花的钱。 她现在新时代的产业规模早就跟最开始不可同日而语。 一开始只是菜市场一个山野鲜货铺,每天卖一点野菜、野生菌,那时候货少,她每天早上开着三轮车装模作样的直接去门店送货,完全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呢,山野鲜货铺扩张,微信小程序、专卖APP、抖音直播带货,市中心的高端山野鲜货店,还有越来越多固定的大客户。 每日需要的货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她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过去补货,好家伙,那早晚得把自己补死! 她一整天啥也不用干,光在新时代当送货员了! 更重要的是暴露风险也越来越大。 租仓库更不安全,那是别人家的房子,房东哪天心血来潮过来看一眼怎么办? 今天仓库还空着,第二天突然多出几十吨蔬菜、土鸡、鸡蛋、菌子和山货,又没有货车进出,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这些东西半夜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要是一个不巧,房东是那种喜欢经常查看的,突然有一天过来看到周杜鹃凭空变出一仓库,那不得一下吓得嘎巴在那? 所以在发现这个仓库以后,周杜鹃狠狠心,买! 花钱能解决的安全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琼州海贸也做起来了,她还打算长期在这边发展呢! 买下以后,她托周暖玉花钱请了专业团队,花整整一个星期重新翻修,屋顶加固,地面重做,仓储区重新划分,冷库、电路、水路全部重新布置,外围更是重新安装了大门和安保系统。 最重要的是整个地方现在彻彻底底是她一个人的,没有房东,没有外人会突然拿钥匙进来。 所有什么时候让员工上班,什么时候让运输车进入,全部由她自己说了算,安全感瞬间拉满。 至于周暖玉,用她的话说就是,她现在每天赚钱忙得连放屁的功夫都没有,管销售端就够她忙的了,根本没时间会来这个比较偏远的仓库这边。 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杜鹃山野鲜货最大的总仓。 新时代这边每天最早一批仓库员工,六点半上班。 而周杜鹃每天固定五点之前过来,这一个半小时,就是她的补货时间。 关好大门以后,周杜鹃先看了一眼昨天晚上周暖玉发给她的总仓缺货清单。 好家伙,整整四页! “老品种土鸡,文昌鸡,各两千只……” “土鸡蛋,五千斤……” “各类海鲜、各类野菜、有机蔬菜……” 越往下看,她眼皮越跳:“这是卖货还是喂军队啊?” 嘴上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她先走到生鲜区,心念一动,轻轻挥手。 下一秒原本空了一大片的塑料周转筐里,凭空多出一筐又一筐翠绿新鲜的蔬菜。 全部是大虞那边前一天刚收的,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和清晨露水。 接着是一框框土鸡蛋,再往里面生擒区,则是往笼子里放一只只活蹦乱跳、毛羽鲜亮的土鸡。 这些土鸡有老品种土鸡,也有琼州本地才有的文昌鸡,它们进入空间的时候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出了空间来到仓库的笼子里后,一只只开始苏醒,个个活蹦乱跳。 其中不少正是新南湖村二伯娘养鸡场里的第一批大规模出栏货。 周杜鹃一边往外拿,一边忍不住想起昨天二伯娘那副得意样。 “我鸡天天下蛋!” 还真没吹牛,这产量确实上来了。 再过一阵子,等大伯娘那边的土猪也能开始稳定出栏,新时代山野鲜货铺的高端猪肉产品线也能正式上线。 她继续往前走,一个区域、两个区域、三片货架的往下分别投放,偌大的仓库很快一点点充实起来。 这些货放到总仓以后,还不会直接送到顾客手里。 六点半,仓库员工过来,他们会按照当天的调拨单重新分货。 一部分送去最早的菜市场山野鲜货铺。 现在那边也早就不是最开始一间小店了。 左右几间铺子,陆续都被周杜鹃买了下来全部打通了。 前面是线下门店,后面则专门改成了微信小程序、APP和直播平台订单的分拣小仓库。 每天总仓把货送过去以后,那边直接打包发全市、全国,都是走最快的隔日达。 另外一部分精品货,则会专门送去市中心那栋高端山野鲜货洋楼。 那里的客人跟普通线上用户完全不同,这边专供的就是精品中的精品,各种最高级品相好的海货、多少年以上的纯正老品种土鸡土鸭土鳖等等。 价格贵? 根本不是问题,没货才是问题。 有了这个总仓中转以后,至少从所有员工的视角来看,整个货物流向终于正常了许多。 菜市场门店的人只知道,货从郊区总仓送来的,高端店的人也知道,东西是总仓配送的。 而总仓每天六点半开门以后,大家看到的便是已经按照区域存放好的货。 自然只会以为是上一批负责采购运输的人提前送到了。 至于货到底是哪里来的,公司现在供应商那么多,谁会闲着没事挨个追查? 大家都是普通打工上班的牛马,干完活,拿工资,福利待遇还不错,那就够啦! 至少目前为止,这一套流程运转得非常顺畅,从来没有人发现异常。 周杜鹃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 “还早。” 继续! 眼看马上过年,今天多补一点,省得周暖玉又给她发几十条催货信息。 想到周暖玉,周杜鹃还特意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未读消息整整二十三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周暖玉老板。 【老板!!!】 【鸡没了!】 【菌子也没了!】 【礼盒库存今天早上必须给我加!!!】 【高端店昨天又断货了!!!】 【看见回我!】 再往下。 【周杜鹃!!!】 【你人呢!!!】 周杜鹃:“……” 她默默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反正货都补了。 等六点半员工一上班,她自然就消停了。 周杜鹃转身准备再去补一批干货,结果才走出两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她脚步一停,猛地看向旁边一排高大的货架:“谁?” 没人回答,周杜鹃眉头瞬间皱起来。 下一秒,大门口外面幽幽探出来一个脑袋,披头散发,眼底发青,身上裹着长款羽绒服,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周杜鹃:“……” 周暖玉:“……” 两个人隔着几米距离。 大眼瞪小眼。 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 “周杜鹃!!!” 一声凄厉的嚎叫,瞬间响彻三千多平方米的空旷仓库! 周杜鹃差点被她吓得原地跳起来:“我去!暖玉你干啥啊,大早上五点多你不好好睡觉休息,你躲我仓库外干什么?你啥时候来的?” “我干什么?!” 周暖玉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咖啡朝她冲过来,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杜鹃欠了她几千万没还。 “我来抓你!我今天要是不来这里堵你,我还能见到你吗?!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每天早上神出鬼没补完货就跑! 菜市场你不去,高端店你不去,电话你看心情接,微信我发二十条,你回我一个‘知道了’!” 周杜鹃心虚:“我这不是……” “你别说话!”周暖玉一把抓住她胳膊:“货呢?!” 周杜鹃:“不是都在这吗?” “不够!” “这还不够?!” 周杜鹃转头,后面大半仓库都快让她填满了。 周暖玉却一脸悲愤:“马上过年了,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有多疯! 昨天小程序上了八百份年货礼盒,多久没的你知道吗?六分钟! APP那边更离谱,你那批野生菌礼盒,我后台库存刚打开,人家直接秒光! 我刷新一下!没了!” 周暖玉越说越崩溃:“还有市中心那边,你知道现在每天多少人给我打电话吗?一个个都问我能不能留货! 张总要土鸡,李老板要菌子,陈太太直接开口要二十盒年货礼盒,还有人跟我说加钱,加一倍,只要我给他留!” 她猛地抓住周杜鹃肩膀,用力晃了晃:“问题是我没货啊,人家拿着钱追着我跑,我想赚都赚不到,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痛苦吗?!” 周杜鹃被她晃得头晕:“停停停!别晃,我要吐了!” 周暖玉终于停下来,却还是死死盯着她:“所以,今天必须补货,狠狠补,不,不只是今天,过年之前你每天都至少要来补两趟,不三趟的货!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接那些大老板电话,接得手机一响我都心慌,我真的快不行了!”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往旁边货架上一靠。满脸生无可恋:“杜鹃,算我求你,快点补货吧,再没有货,你这个公司合伙人还活着,我这个负责运营的先被客户催死了!” 第373章 周暖玉的赚钱痛苦 被周暖玉这么一通控诉,周杜鹃确实有点心虚。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了琼州那边。 新时代这边虽然每天早上五点照常过来补货,但更多已经变成一种固定习惯,补完就走。 对于公司真正已经忙到什么程度,反倒没有周暖玉这个天天坐镇的人清楚。 可去年年底,她又不是没经历过,临近春节所有吃食的销量都会暴涨。 尤其杜鹃山野鲜货现在早就不是什么普通小店了。 一年的口碑发酵下来,老客户越来越多,送礼客户也越来越多。 去年还只是菜市场店加高端店都差点被挤爆,今年多了小程序、APP、直播间,销量能不炸才怪。 想到这里,周杜鹃赶紧举手认错:“行行行,我的错,最近确实没顾上这边。” 周暖玉抱着胳膊:“你还知道啊?” “知道。” “那怎么办?” “加货。” “加多少?” “加倍。” 周暖玉眼睛瞬间亮了一点:“真的?” “真的,”周杜鹃认命:“年底之前,我每天至少过来两次,早上五点一趟,下午找时间再补一次,如果还是不够,你提前把各渠道数据整理给我, 该限购还是要限购,不能为了过年这几天,把平时的供应体系全搞乱。” 周暖玉立刻点头:“这个我知道。” 周杜鹃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又搞到了一些新东西,你过来看看。” 周暖玉一愣:“什么?” “过来。” 周杜鹃冲她招招手,带着人往仓库最里面走。 那里是她刚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一小片区域。 她在那个区域放了一些,从草原空间里挑了一部分最适合在新时代正常销售的海外货物。 没有什么一眼看上去就不该大量出现的稀世珍宝。 更多还是天然香料,特色手工织物,一些品相特别好的天然珍珠。异域风格手工器皿,天然藤编。还有几箱造型和纹样都很漂亮的手工织毯。 看到这些东西,周暖玉眼睛一亮:“你从哪搞来的?” 她先拿起一小罐香料,闻了闻:“这味道好特别。” 又去看旁边的织毯:“这个花纹也好看,现在国内这种异域手工毯挺有市场的,如果真是纯手工,价格不低啊,哎哟,这料子也不错啊,纯羊毛的?” 她现在天天做生意。 眼光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是散工女王的她能比,现在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东西能卖钱! 而且是比卖菜更容易做出高利润的钱! “货源那边新搭上的。” 周杜鹃依旧用了老办法,含糊解释:“数量以后应该不会少,这些都是我提前挑过,如果市场反馈好,后面可以单独做一条线。” 周暖玉仅花了0.01秒就接受了新货源,嗯,原来周杜鹃还有爱倒腾外国货的小精灵亲戚! 她越听眼睛越亮:“你的意思是……明年?” “嗯,”周杜鹃点头:“咱们现在这个公司,主要还是山野鲜货、生鲜、农产品,高端店里放一点香料、手工艺品还行,真以后大批量卖这些,定位就有点乱, 所以我在想,等今年过完年,咱们可以再开一家公司,专门做这种高端天然香料、珠宝原料、手工艺品、异域家居,以后货源稳定的话,利润应该比现在还高。” 周暖玉:“……” 她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周杜鹃奇怪:“怎么了?不想做这个生意吗?” “想。” “那你什么表情?” 周暖玉缓缓抬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什么?” “现在就一个山野鲜货,”她伸出一根手指,我已经每天被几十个人追着要货,明年再开一家公司。”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而且你说的这些东西,明显也是那种一上架就有人抢的东西,那我以后是不是……” 她脸色逐渐惊恐:“每天要被两拨人追着杀?” 周杜鹃愣了两秒笑出了声:“哈哈哈,你怕什么?招人啊,你忙不过来就大胆的招人,咱们现在又不是没钱!” 有钱且有稳定货源的周杜鹃现在财大气粗! 周暖玉一听,好像又有道理,她低头看看地上一箱箱看着就很值钱的东西,再想想未来又多一个赚钱公司。 赚钱兴奋,是真的兴奋,辛苦,也是真的辛苦。 最后干脆整个人往周杜鹃身上一倒,脑袋靠着她肩膀,长长叹气:“唉——” “怎么了?”周杜鹃推她:“起来啦,别叹气了,抖音上都说了,叹气破财的!” 周暖玉死活不起来,幽幽道:“杜鹃,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幸福的烦恼吧,钱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大,公司也越开越多, 可我怎么感觉我越过越苦了呢?这种太赚钱的痛苦,竟然也有一天会在我这种社会闲散牛马身上发生吗?” 周杜鹃笑得肩膀直抖:“放心,明年先给你配个牛马天团,实在不行你再向你的徐玉溪霸总取取经,怎么经营好公司!” “……周杜鹃!!” 周暖玉咆哮着摇晃周杜鹃,不过只是虚张声势。 两个人在仓库里闹了一阵,眼看时间快到六点半,周暖玉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公司,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强调。 “你答应我的啊,每天两次,年底不能消失一整天!” “知道了!” “高端菌子多补!” “知道了!” “土鸡也要!” “知道了!” “年货礼盒至少加一倍!” “再不走你自己留下搬货。” 周暖玉瞬间闭嘴,转身就跑。 …… 而周杜鹃当天也没有清闲多久,郊区总仓这边安排好以后,她还有两个地方必须去,那就是穿戴甲厂和日化厂。 这两家工厂跟山野鲜货还不一样,那是真正替她连接两个时代的重要生产线。 尤其这一次金家和陆家从海外回来,带回来那么多黄金白银和奇珍异宝,里面不知道多少利润,就是靠这两个厂生产出来的东西换来的! 以前一盒穿戴甲成本才多少? 放到大虞贵族夫人小姐手里,再经过世家带去海外,价格能翻多少倍? 更别说日化厂那些重新设计成古风包装的养颜礼盒,在大虞是贵妇疯抢,去了外邦一样抢。 这哪里是工厂,在周杜鹃眼里,简直就是两个稳定往外吐钱的小金库! 所以年底了,该奖必须奖。 下午,穿戴甲厂,员工们本来还在做过年前最后一批订单,结果厂长突然通知:“大家先停一下,周总来了!” 一群员工纷纷抬头,只见周杜鹃从门口进来,后面跟着好几辆装货的小推车。 所有人第一反应还是又来催订单了? 没想到周杜鹃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明天做完最后半天,下午开始放假。” 厂里安静两秒,大家开始兴奋议论。 “真的?!” “放假了?!” “年假这么早?” “带薪吗?” 周杜鹃笑:“带薪。” 欢呼瞬间炸开。 “还有,”她又往后看了一眼:“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年货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后面的东西很快搬出来,员工们一看,眼睛都直了。 竟然是杜鹃山野鲜货的春节海陆空大礼包! 为什么叫海陆空,因为一个大礼包里同时有海鲜、土鸡土鸭、腊肉腊肠、菌菇山货、鸡蛋、干货,甚至还有精品有机蔬果,整整一大箱! 最近这东西在网上可太火了,很多人想买都抢不到,厂里有几个年轻女孩自己还蹲过小程序,结果一上线就秒空。 可现在老板竟然一人发一份?! “周总!” “这个真给我们的?” “真的。” “我昨天抢都没抢到!” “那你今天不用抢了,”周杜鹃笑眯眯:“直接带回家。” 众人已经高兴得不行,结果这还没完,周杜鹃下一句话,直接让全场安静:“还有年终红包,干满一个月以上的每人一万八。” 空气静止,大概两秒后大家更激动了。 “多少?!” “一万八?!” “我没听错吧?!” “每个人?!” “对。” 周杜鹃点头:“每个人。” 这下彻底炸了,有员工甚至当场蹦了起来。 “老板万岁!” “一万八啊!” “我工资都才多少!” “今年这个年能过肥了!” 穿戴甲厂这样,日化厂那边更夸张。 那边员工本来就以四五十岁的婶子居多,很多还是以前老厂留下来的熟练工。 当初厂子快倒闭的时候,她们一个个愁得饭都吃不下,都这个年纪了,真失业出去还能找什么工作? 附近小区的人当时见了她们,还会问一句:“你们厂是不是快关了?” “还不早点找下家?” 有人甚至背地里都觉得,这群人早晚得失业。 结果呢,厂子不但没关,换了老板以后,订单反而越来越多! 工资涨了,奖金有了,加班补贴不少,现在过年还带薪放假! 一人一大箱外面抢都抢不到的年货,再加一万八红包! 几个婶子领东西的时候,脸都笑成一朵花。 当天晚上,附近几个小区里便出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 一个个日化厂员工,不是儿子开车来接,就是老伴骑三轮车过来拉,因为那年货礼包实在太大! 其中一个婶子刚把箱子搬到楼下,旁边邻居就认出来了:“哎?这个是不是杜鹃山野鲜货那个过年大礼包?” 婶子立刻挺直腰:“对!” “你买到了?” “没买。”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们老板发的年货!” “……” 周围瞬间安静。 “发的?!” “这么贵的东西当年货?” “你们厂现在待遇这么好了?” 婶子表面摆手:“哎呀,也就这样啦。” 其实心里已经爽飞了。 更别说旁边还有人知道,她们今年红包有足足一万八! 当初那些说她们厂早晚倒闭的人,现在一个个眼睛都快羡慕红了。 几个婶子拎着年货往家走,腰杆都挺得笔直。 谁能想到,去年她们还担心明年有没有工作,今年已经开始烦恼,这一万八的红包该怎么花了。 只能说,这周杜鹃这老板真是跟对了! 第374章 大公山深处的年 新时代这边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周杜鹃并没有立刻回琼州。 她在草原空间里清点了一遍东西,又单独装出了好几大堆年货。 因为还有一个地方,她得去。 南湖村后面,大公山深处,那里还藏着一群人。 大伯娘魏翠花的娘家人,魏家村的乡亲,还有当初从永康城一路逃过来,阴差阳错和他们碰上的徐娘、绣娘、老大夫等人。 周杜鹃现在虽然大多数时候人在琼州,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和这边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几乎每隔七日,她都会固定来一趟。 只是现在不需要再像最开始那样,亲自一户一户见人了。 大家把这一周采到的药材、晒好的山货、做完的绣品,提前放到约定好的地方,她来收走,再按照价值留下他们需要的粮食、布匹、盐油和其他东西。 一次又一次,这条藏在乱世深山里的小小交易线,竟然就这么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 周杜鹃重新从南湖村附近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 鹅毛一样的大雪飘飘洒洒,不过一夜,附近山野便已经白了。 她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一会儿。 和上一世一样,今年年底,南湖村还是下了这么大一场雪。 只是如今再看,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最怕的就是下雪。 雪一下,路不好走。 偏偏还是在他们南湖村整村逃难的路上开始下雪,身体弱一些的老人孩子根本熬不过一个冬天。 她爷奶也是因为大雪生病,接连去世。 可这一世,她的家人已经远在琼州准备过丰收年。 而对于藏在大公山里的这些人来说,虽然依旧只能困在深山,生活远远谈不上富贵,却也不用再怕一场雪就把人逼上绝路。 周杜鹃熟练的准备前往更深处的山林,草原空间如今能够直达她熟悉的位置,倒不用真的冒雪走上几个时辰。 等她重新出现时,人已经到了山坳外围一片无人经过的密林里。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批批移出来,红纸包着的糖,腊肉腊肠,杀好收拾干净的鸡鸭。 还有鱼、虾干、鸡蛋、菌菇、米面粮油。 最主要的还有三头大肥猪,而且这三头猪都是从大伯娘的养猪场里来的。 甚至还有几大包新时代公司刚刚发给员工们的“海陆空大礼包”。 当然,原本那些现代包装全让她拆了,换了适合大虞的包装,看上去依旧一份特别丰盛的年礼。 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后,她这才拎着两大包往山坳里走。 才刚靠近,雪地边便有人冒了出来。 “谁?” 警惕的声音响起。 周杜鹃还没回答,对方已经认出了她:“杜鹃姑娘?” 下一瞬,那人嗓门一下高了:“杜鹃姑娘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安静的山坳顿时跟活过来似的。 一扇扇屋门打开,魏家人、徐娘他们都从里面跑了出来。 周杜鹃也有一阵子没有真正进到山坳里面来了,如今站在这里仔细看,她都有些恍惚。 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片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小茅草屋,所有人饿得面黄肌瘦,孩子连哭都没有多少力气。 魏老太拉着她说起魏翠花时,几乎像是在交代遗言。 现在呢,地方还是窄,前后都是高耸的山壁,冬日太阳照进来的时间都比外面短。 但原本的草屋已经大半变成了小小的红砖房。 并不豪华,一间两间地挤在山坳里,有些人家房子旁边甚至连院子都没有,只能留一条勉强走人的小路。 可墙结实了,屋顶不漏雪,窗户用油纸封好,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往外冒着白烟。 路边还能看到一垛垛劈好码整齐的柴火。 这是他们用绣品和药材一块砖、一袋水泥慢慢换回来的。 他们真的一点一点,在这深山里给自己重新搭出了一个家。 “杜鹃姐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面炸出来,魏小虎裹着厚厚的棉袄冲了过来。 几个月下来,这孩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饿得自己偷跑出去找吃食,差点被官兵抓走的小可怜了。 他脸上长了肉,身量也窜了一点,甚至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 “慢点!” 后面的张氏还在喊。 魏小虎根本不听,一溜烟冲到周杜鹃跟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一大堆东西上,人傻了:“这,这都是啥?” “过年了,”周杜鹃笑眯眯地看着他:“年货啊。” “那是三头猪吗?” “是。” “那一只一只的是鸡?” “是。” “还有鱼?!” “也有。” “这么多?!” 魏小虎彻底控制不住了,他先是在原地蹦了一下,又蹦一下。 最后不知道是太兴奋了还是怎么的,张开两只胳膊就在雪地里疯狂转圈。 “过年啦!今年有肉吃啦!还有鸡,还有鱼,还有好多好多东西!” 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周杜鹃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转成了一个人形螺旋桨,再把自己给转吐了,挨了他娘张氏好几个大屁股巴掌。 实在没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悠着点,别等会儿年货没吃上,人先晕得吃不下了!” 周围的大人也全都笑了。 张氏又好气又好笑地抓着儿子,拍着他的大屁股:“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嘴上训着,她自己的眼圈却也有些红。 哪里是孩子馋这一口肉,是因为以前饿怕了。 真饿过的人,看见家里堆满吃的,那种高兴是刻在骨头里的。 很快大家就一起把年货往里面搬。 周杜鹃这次带来的东西多。 除了吃的,还有给老人孩子准备的新棉布、棉花,以及一批常用药。 她原本还担心送得太多,惹得众人不好意思。 没想到魏大伯主动道:“杜鹃丫头,今年各家也都攒下不少东西,本来还准备过两日送到交易的地方,正好你来了,咱们该算多少算多少。” 周杜鹃摇头:“平时交易归交易,这些是过年的年礼,今年你们第一次安安稳稳在这里过年,大家都吃点好的。” 一句话说得不少人安静下来。 安安稳稳,这四个字,以前谁都觉得稀松平常,如今却成了最难得的福气。 徐娘站在人群里,望着那些红砖屋,又望望外面被大雪覆盖的山壁,轻轻笑了:“也是,外面乱成那个样子,咱们人一个没少,还能有屋住、有饭吃,确实该好好过个年!” …… 东西全部分完以后,周杜鹃本来准备走。 结果魏老太忽然拽住她:“等等!杜鹃丫头,你先等等!” 老太太腿脚倒是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利索多了,急急忙忙回屋。 魏老头也赶紧跟上,没多久,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袱出来。 “拿着。”魏老太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 周杜鹃低头一看,里面装的全是他们自己做的东西。 手工打的年糕,晒好的山货,红薯干、炒花生,还有好几大包炸得金黄酥脆的响铃。 甚至还有几双一针一线纳出来的新鞋垫。 “这……” “拿着!”魏老太生怕她拒绝:“不是啥值钱东西,你可不能嫌弃,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魏老头也在旁边帮腔:“你一直给我们送东西,我们总不能真一年到头只知道拿,外头买来的好东西我们没有,也就这些,你拿回去尝尝。” 徐娘也在旁边笑:“杜鹃姑娘,你就收下吧,这几日大家准备年货的时候,魏婶可天天念叨,说你也该来了, 那个响铃炸了以后,小虎想偷吃一个,她都没舍得给。” 魏小虎顿时瞪大眼睛:“奶!你不是说那一包不能碰吗?原来都是给杜鹃姐姐留的!” 魏老太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少说一句!” 众人又笑起来。 周杜鹃也笑:“行,那我收,全部都收。” 魏老太一下放心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东西送出去了,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反而站在原地犹豫,嘴唇动了好几次,欲言又止。 周杜鹃很快察觉到了:“外婆,还有事吗?” 这一声外婆,叫得魏老太鼻子猛地一酸。 她低下头,半晌才很小声地开口:“杜鹃啊,这些东西里面,有一包是我们单独给翠花准备的……” 旁边魏老头也不说话了。 周杜鹃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才发现角落里果然还放着一个不算大的旧包袱。 包袱洗得很干净,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扎得整整齐齐。 魏老太小声解释:“里面也没啥,就是翠花以前爱吃的炸响铃,按她喜欢的口味做的,我还给她做了一点米糕,她爹给她编了两个竹篓,还有她嫂子给她做的一双鞋。”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你之前说她在琼州过得好,我们知道,她也不缺这些,我们就是……” 她顿住,似乎突然觉得自己的要求太麻烦人,赶紧又摆手:“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千万别为了这点东西专门跑,琼州那么远,还隔着海呢, 你能偶尔来看看我们,告诉我们翠花好好的,我们已经知足了。” 魏老头也赶紧跟着说:“对对对,不方便就别带,东西不值几个钱,路上再给你添麻烦。” 两个人越说越快,越说越卑微,明明那是他们自己的女儿。 明明只是想托人给远方的女儿带一点过年的东西,却像是怕自己提了多么不得了的要求。 周杜鹃看着他们,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她想到大伯娘前些日子拉着自己看养猪场时,那副精神十足、满脸骄傲的样子。 还记得刚离开故乡的时候,大伯娘曾经无数次偷偷抹眼泪。 她说后悔,说当初应该再坚持一点,把爹娘兄弟一起带走。 后来知道安庆府乱了,更是哭晕过好几次。 而如今吗,他们一个在琼州,一个在大公山。 隔着兵荒马乱,隔着千山万水,双方都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周杜鹃没有再让两位老人继续解释,直接走过去,把那个包袱抱了起来:“带。” 魏老太愣住。 周杜鹃认真看着她:“我一定给大伯娘带到,不会丢,也不会少,你们给她做的响铃、米糕、鞋子,全部都会送到她手里。” 魏老太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很远的……” “不怕,”周杜鹃笑了笑:“我路子多,你们忘了?再远的东西,我也有办法送!” 魏老太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她却还在笑:“好,好,那你跟她说,就说爹娘好着呢,吃得饱,穿得暖,让她别挂念,今年我们也过年。” 魏老头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再跟翠花说,她当初叫我们走,是爹娘没听她的,她别往心里去,我们现在好好的,她也好好的,这就够了。” 周杜鹃抱紧怀里的包袱:“好,我一句不少,全都告诉她。” 说完她看气氛太沉重,转了一个话题,指着她带来的那三头还活着的大肥猪说:“我跟你们说,大伯娘现在可厉害,在琼州开了琼州最大的养猪场,这三头猪就是她养猪场里出的,我特意来的嘞!” 一听这三头猪竟然是自家女儿养的,远隔千里,还能吃到自家女儿养的猪,魏老头和魏老太都激动了。 两老夫妻不哭了,跟魏家村的其他人一起,一个劲的围着猪转,时不时的互相打趣,哈哈大笑。 山坳外的雪还在下,很大。 把出去的路、外面的乱世,全部遮得白茫茫一片。 可一间间小红砖屋里,却有炊烟升起来。 有人开始煮肉,有人忙着收拾鸡鸭,孩子们追着魏小虎在雪地里跑。 徐娘已经叫上几个女人,说要把红纸拿出来,给每家门口都贴点喜庆东西。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她这一世真正改变的,从来不只是老周家。 还有许许多多,本来应该死在饥饿、战争和寒冬里的人。 他们没有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只是藏在一个狭窄的山坳里。 不说大富大贵,却都衣食无忧,有亲人在身边。 年关将近的时候,还能坐在一起商量今年的肉怎么炖。 可对于经历过乱世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称得上新生的年了。 第375章 最好的年礼 离开大公山以后,周杜鹃本来是准备直接回琼州的,结果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李水生他们那边也快到约定交易的日子了。 既然今天都已经出来送年货了,索性好人做到底,把该送的全送完,也省得过年前再往外跑一趟。 李水生他们如今藏身的地方很隐蔽,为了不让外人顺藤摸瓜发现他们真正落脚的海岛,双方后来一直没有直接在岛上交易,而是在附近另外寻了一处几乎没人经过的礁石滩。 退潮的时候能靠小船,等海水一涨,岸上的脚印和搬运痕迹很快就会被冲干净,最适合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偷偷来往。 周杜鹃到的时候,离约好的时辰还有一会儿。 她找了个周围完全没人的位置,把提前准备好的物资从草原空间里一批批拿出来,除了李水生他们这段时间用海货和她交换的米面粮油、布匹药品。 今年还额外多出了好几个盖着红布的大竹筐,里面就是她照着新时代海陆空大礼包准备的过年年货,只不过包装全部换成了大虞这边寻常的竹筐、油纸和陶罐。 没过多久,海面上就出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船,李水生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几个男人也全是当初帮周杜鹃开方舟号的熟面孔。 船还没完全靠岸,李水生已经远远冲她挥手,等几个人跳上礁石滩,看见地上那一大片东西后,脚步都跟着停了一下。 “周姑娘,这回怎么这么多东西?我们这次带来的海货,可换不了这么多啊!”李水生第一个反应就是周杜鹃是不是算错了。 自从在岛上安顿下来后,他们一直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法子,晒鱼干、做海货、收珍珠贝壳,能换多少就拿多少,谁也没想着白占便宜。 周杜鹃笑着指了指旁边正常交易的物资:“这些还是照以前的规矩来,至于旁边这几筐,不算在里面,马上就过年了,我给你们准备的年货,一家分一点,回去好好吃几顿, 都在海岛上躲这么久了,平日里节省归节省,过年总不能还让孩子们天天咸鱼配稀粥。” 李水生听完却迟迟没有伸手,旁边几个同族兄弟也是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周姑娘,你平时已经够照顾我们了,要不是能一直拿海货跟你换粮换药,我们岛上那么多老人孩子,哪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这些鸡鸭肉蛋一看就不便宜,你还是拿回去卖钱吧,我们有粮有盐,今年已经能过个好年了。” “让你们拿就拿,又不是天天白送。”周杜鹃没跟他们客气,“平时做买卖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今天是年礼,不能混在一起, 你们当初肯冒险帮我开船,我也记着这份情呢,再说了,大过年的桌上有点肉,孩子高兴,大人看着也高兴,这才像过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水生也没再推辞,抿着嘴笑了一会儿,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只重重点了点头:“那成,我们收,等回去以后,我爹他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回头招呼后面的兄弟:“对了,把咱们给周姑娘准备的东西也拿下来,别光顾着收东西!” 几个人重新跳回船上,很快也抱下来好几个坛坛罐罐。 有晒得油亮的小海鱼干,有用当地香料腌制后风干的鱼鲞,还有村里老人自己熬的海鲜酱和几包当地过年才会做的小食。 李水生把东西递给她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都不值什么钱,只是家里老人知道快过年了,早早便开始念叨,周姑娘总给他们送好东西,他们也总得送点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年货。 周杜鹃自然一点没嫌弃,反而全部收进了手里:“当然不会嫌弃,这些看着就好吃,这趟真是的满载而归了, 行了,你们送我的我都收下,我送你们的也不许省着,过年就吃,别又想着留到什么时候再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 海边风大,也不是久留的地方,双方没有多聊,清点完东西后,李水生他们便把一筐筐年货搬上小船。 临走以前,李水生还站在船尾冲她喊了一句“周姑娘,过个好年”,周杜鹃也远远摆摆手,让他们路上小心,明年再见。 等重新回到新南湖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周杜鹃故意从村外一处偏僻地方出来,手里还拎着两包魏老太和李水生他们送的年货,看起来就像是从外面办完事情回来。 如今整个琼州都知道周都督忙,谁也不知道她一天到底要跑多少地方,路上遇到的乡亲最多问一句“杜鹃回来啦”,听她说外面有事,也就招呼她赶紧回家吃饭,根本没人会认真打听她究竟去了哪里。 走到村口不远处,周杜鹃正好碰见从养猪场忙完回来的大伯娘。 大伯娘身上还穿着干活的旧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手里夹着一本养猪场的账册。 一看见她就先问明天那批准备出栏的猪什么时候收走,说这都快过年了,再不赶紧腾地方,她那边下一批小猪都不好安排。 “明天就收,保证不给你耽误,”周杜鹃笑着应完,目光落到大伯娘脸上,忽然想起了魏老太临走前红着眼睛托她带东西的样子,心里一下就软了下来:“对了,大伯娘,你跟我回你家一趟,我今天还给你带了个东西。” 大伯娘听得稀奇:“给我带的?谁还能托你给我带东西?” 她平时大半时间都泡在养猪场里,做生意也都是琼州这些熟人,实在想不到外面还有谁会特意给她捎年货。 周杜鹃也不说,只笑着让她回去就知道了。 到了大房新盖的院子里,家里这会儿正好没人,周水仙还没有带孩子回来。 周杜鹃这才把草原空间里那个洗得干干净净、却已经有些旧了的小包袱拿出来,放到桌上:“喏,有人托我给你带的年货,你自己打开看看。” 大伯娘一边解包袱一边还在念叨:“你这丫头还会卖关子了,我倒要看看是谁。” 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有米糕,有一双手工做的棉鞋,有两个小竹篓,还有一大包已经炸得金黄酥脆的响铃。 大伯娘愣了一下,下意识捏起一个:“这不是炸响铃嘛,我前两天还想着让你娘今年也炸一点……” 说着,她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清脆的一声轻响过后,大伯娘剩下的话忽然就没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只咬掉一角的炸响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停下来,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似的,又拿起一个重新尝了一口。 这次她嚼得很慢,嚼着嚼着,眼神却慢慢变了。 “杜鹃……”她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怔,“这个味儿,怎么这么像我娘做的?” 周杜鹃看着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以前她在新时代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妈妈给常年在外地的孩子包饺子,事先什么都不说,孩子吃第一口就能认出来那是自己妈妈做的。 她当时还觉得哪有这么神奇,结果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些味道真的不用刻意记,从小吃到大的东西,早就跟一个人、一段日子一起刻在了记忆里,换个人就是做不出完全相同的味道。 大伯娘又低头咬了一小口,眼睛已经有些红了:“我娘炸响铃跟别人不一样,她喜欢盐放得稍微重一点,火还不能太大,慢慢炸出来才酥, 我小时候老偷她刚炸出锅的,她每次都骂我,说还没凉透就吃,早晚烫烂嘴……”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周杜鹃,眼神里全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周杜鹃没有再卖关子,只轻轻点了点头:“大伯娘,就是外婆做的,这个包袱,也是你爹娘特意给你准备的。” 大伯娘整个人一下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像终于听懂这句话一样,嘴唇狠狠颤了一下:“我爹娘?他们……他们还活着?” “都活着。” 周杜鹃把自己提前想好的说法告诉她,只说外面认识的人路子广,前阵子正好联系到了安庆府那边,辗转找到了藏在大公山深处的魏家人。 “外公外婆、大舅大舅娘、小虎,还有魏家村的人都活着,他们躲得很深,外面的官兵找不到,虽然日子远远比不上咱们琼州, 可现在有粮、有衣裳,也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今年一样在准备过年。” 大伯娘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掉下来了,连手里的响铃都顾不上放下,只死死看着周杜鹃:“真的?一个都没少?我爹娘,大哥他们也在?小虎呢?那孩子还活着?” “都在,都好好的,”周杜鹃伸手握住她,“外婆还专门让我告诉你,他们现在能吃饱、能穿暖,让你千万别挂念, 外公也说,当初你叫他们跟着一起走,是他们固执没听你的,让你别再往心里去, 这个响铃、米糕、鞋,还有竹篓,都是他们提前给你准备的。” 大伯娘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忽然一把抱住桌上的旧包袱,弯下腰就哭出了声。 她哭得一点都不好看,眼泪鼻涕全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从安庆府乱起来以后,她嘴上很少再提娘家。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敢想。 她亲眼见过逃难路上死人是什么样,也听说过那边乱军进村以后有多惨,所以很多个夜里,她其实早就把最坏的结果想过无数遍。 如今她在琼州有房、有田、有自己的养猪场,女儿也争气,平日里整个人风风火火,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缺,可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一块,谁也补不上。 现在却不一样了。 桌上就摆着她娘亲手炸的响铃,脚边放着嫂子给她做的鞋,爹编的小竹篓甚至还带着熟悉的手艺痕迹。 人活着,才能做这些东西,人活着,才能在过年前惦记隔着千山万水的女儿。 大伯娘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却突然又笑起来,伸手擦了擦眼泪,把剩下那半块已经有点凉的响铃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就是这个味儿,一点都没变,我娘做的东西,我吃一口就知道,别人做不出来。” 她低头摸了摸那个旧包袱,像是隔着它摸到了远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爹娘,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一年,她终于不用再害怕娘家人已经没了。 他们都活着,她也活着,这已经是乱世里,最好最好的一份年礼了。 第376章 总有回去的一天 大伯娘这一场哭,最后还是把老周家其他人全给惊动了。 周老太原本正在正院里盯着下人炸年货,一听说大房那边出事了,手里的筷子往案板上一扔,鞋都差点没穿稳就一路赶了过来。 结果人刚进门,就看见自己大儿媳妇抱着一个旧包袱,坐在凳子上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周杜鹃坐在旁边陪着,桌子上还摆着一双棉鞋、一对竹篓和一包已经吃了几个的炸响铃。 “咋回事?!”周老太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翠花,你哭啥?是不是养猪场出事了?还是水仙那边怎么了?” 大伯娘本来都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一听婆婆这么问,又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抬头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娘,不是坏事,是好事……我爹娘他们还活着,我大哥他们也还活着,魏家村的人都藏在大公山里,活得好好的!” 周老太一下没听明白,站在那里愣了好几息:“你说谁?” “我爹娘!”大伯娘抱紧怀里的包袱,这次说得更清楚了,“我爹、我娘,我大哥大嫂,小虎他们都还在!这些东西就是我娘他们托人给我带过来的!”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周老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她当然知道大儿媳妇这段时间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当初他们全村逃难的时候,翠花为了娘家人偷偷哭了多少回,后来安庆府彻底乱了以后,更是连问都不敢问。 平日里这个大儿媳妇嗓门大,干活利索,跟着她这个婆婆也从来不扭扭捏捏,可有几次半夜起夜,周老太都见过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如今突然听见人都活着,周老太自己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棉鞋看了看,又摸摸那只竹篓,好像也从这些东西里确认到了远方的人真的还在,最后一巴掌拍在大伯娘肩膀上:“好啊!活着就好!人还在比啥都强,你看你哭啥,大过年的这是喜事!” 嘴上这么说着,她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大伯娘本来还在努力憋,一看婆婆也哭,瞬间又绷不住了,起身就抱住周老太。 婆媳两个一个哭自己失而复得的娘家人,一个哭这些孩子们这一年一路逃到琼州的不容易,最后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旁边闻讯过来的大伯、周水仙、王英和周大宇,看得眼眶发酸,却又都忍不住跟着笑。 周大宇还想活跃一下气氛:“大伯娘,你这下可以放心了,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再带着咱们琼州的大肥猪回去,让外公外婆看看你现在多厉害。” 大伯娘红着眼睛瞪他:“我带猪回去干啥?我不能自己回去啊?” “能能能,当然能!”周大宇赶紧认怂,“我就是觉得你养的猪也挺争气的,值得一起衣锦还乡。”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杜鹃也偷笑,他们还不知道呢,其实大伯娘养的猪早就被她送过去过啦! 原本谁都以为这件事也就是老周家自己知道,可南湖村这些人住得实在太近了,东家杀猪西家都能听见猪叫。 更别说大伯娘哭了一场以后,走出门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谁问她发生什么好事了,她都忍不住想说一句自己爹娘还活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到了下午,消息就开始在新南湖村传开了。 “听说没有?翠花她娘家魏家村的人没死!” “啥?真的?” “真的!杜鹃带回来的消息,连她娘亲手炸的响铃都带回来了!” 这一传开,最先坐不住的就是村里那些从魏家村嫁过来的媳妇。 南湖村和魏家村本来就离得近,两边这些年不知道结了多少亲。 你家姑娘嫁到我家,我家姑姑又嫁到你们村,关系绕上几圈,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沾点亲。 没到傍晚,老周家院子外面就围了一群人。 “杜鹃在不在?” “杜鹃丫头,我想问问我娘家!” “我也是魏家村嫁过来的,我爹姓魏,家住村西头那棵大槐树后面,你有没有听过?” 还有个年轻媳妇跑得太急,怀里孩子都让婆婆抱着跟在后面,一进门眼睛就红了:“杜鹃,我爹娘还有我两个弟弟,他们……他们也在吗?” 周杜鹃早就知道,消息一旦传开肯定会有这一幕。 好在她前面去大公山的时候,也大概问过现在藏在山坳里的人都有哪些。 面对这些急得眼睛发红的人,她也没卖关子,只尽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们:“魏家村当时逃得比较早,你们村嫁到南湖村的女儿多,咱们逃难以前,你们是不是基本都往娘家送过消息,让他们赶紧囤粮、挖地窖、准备逃?” 周围好几个女人连连点头。 “送了!我还让我男人骑骡子跑了一趟!” “我把家里分给我的土豆都给我娘家送了一袋!” “我也给银子了,让他们别舍不得家里那些破东西,真乱起来赶紧跑!” 周杜鹃点头:“所以魏家村准备得比附近很多村都充分,后来外面流民和乱兵真正起来的时候,他们跑得也算早,又正好有村里人知道大公山深处有一处以前老猎户才知道的山坳,最后大部分人都藏进去了。” “大部分?”有人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脸一下白了。 周杜鹃赶紧解释:“我说大部分,是因为我也不可能把魏家村以前每一户人都认全,但我见到的那批人确实很多,老人孩子都有,你们说的几户,我有印象的基本都在。” 这下院子里瞬间就乱了。 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哭了:“我娘还活着……我娘真的还活着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一边哭一边笑:“我弟弟也在?那个臭小子命真大,他小时候天天跟我抢吃的,我以前还说早晚打死他,现在我真想再让他跟我抢一回。” 一群女人哭成一片,却跟以前得知老家沦陷时那种绝望的哭完全不一样。 她们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停追问那些人现在吃什么、住哪里、冬天冷不冷、有没有生病,哪怕得到的答案只是“有粮食、有衣服、有房子、暂时安全”,都能让她们高兴半天。 最有意思的是,大伯娘和周老太上午还是被人安慰的,到了下午反而成了安慰别人的那一批。 大伯娘一边给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媳妇递帕子,一边特别有经验地说:“哭啥哭,这是好事!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哭了,哭完就好了,只要人活着,早晚都有见面的时候。” 周老太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就是,咱们现在在琼州过得这么好,他们在山里也能活着,这不是老天爷开眼嘛,人这一辈子,只要命还在,啥事都有盼头。” 可这份高兴并没有维持太久。 魏家村的人问完以后,很快又有其他村嫁到南湖村的女人听到消息,抱着同样的希望跑了过来。 “杜鹃,那我娘家张家村呢?” “还有我家,我是赵家沟嫁过来的,你有没有听说过?” “我爹娘住桐琴镇外面的刘家庄,你出去的时候有见过那边的人吗?” 一个接一个。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脸上多少都带着期待,既然魏家村的人能活下来,那自己的爹娘,是不是也有可能? 可这一次,周杜鹃只能沉默了。 她去过的地方有限,能确认的人更有限。 魏家村是她真正找到了,才敢明确告诉大家,可其他那些散落在安庆府周围大大小小的村落,她哪里可能一个个都去过。 最终,她只能遗憾地摇头:“这些地方,我现在都没有确切消息。” 原本还满怀期待的几个人,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婶子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慢慢掉下来:“也是……哪能人人都这么好运呢。” 旁边年轻一点的小媳妇本来还在憋,听到这一句直接捂着脸哭出了声:“我走以前我娘还骂我,说我嫁出去以后胳膊肘往外拐,老想着吓唬他们逃难, 后来我给她送银子,她还说要留着给我弟弟娶媳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跑。”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周杜鹃看着她们,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这种不知道结果的等待,比明确知道坏消息有时候还折磨人。 因为只要一天没见到尸体,心里就会留一丝希望,可又时时刻刻害怕那点希望最后什么都不是。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你们也别现在就往最坏的地方想,当初咱们离开以前,我不是让各家尽量往娘家送过土豆、银子,也让你们提前传消息,说天下马上要乱,让他们早点做准备吗?” 大家慢慢抬起头。 “魏家村能跑掉,确实有运气的原因,但提前准备也很重要,其他村只要有人听进去了,提前藏粮,提前找退路,真正乱起来以后活下来的机会肯定比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大得多, 现在咱们只是没有消息,不代表他们一定出了事。” 这话不能保证什么,却多少让那些已经快绝望的人重新生出一点念想。 周杜鹃看着院子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又想到如今远在琼州之外依旧乱成一团的大虞。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认真起来:“所以咱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天天坐在这里猜他们到底怎么样,而是把自己眼前的日子过好, 咱们一起把琼州建设得更富、更强,粮食多一点,船多一点,兵也更厉害一点。”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等有一天,琼州真的强到能把外面的乱世平下来,让天下重新太平,咱们就能回去看看了, 到时候你们自己回老家,回自己出生的村子,一家一家去找。现在不知道消息的人,说不定哪天真的就能在老家的村口重新遇到。” 没人说话。 可原本低头哭泣的人,慢慢都抬起了头。 那一天听起来还很远。 甚至远到没人知道究竟要多久。 可总比没有盼头好。 大伯娘第一个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对!我爹娘都能在大公山里活下来,谁知道别人就一定不在呢?咱们先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以后真能打回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回魏家村!” “我也回!” “我也去找!” 刚才还哭成一片的女人们,渐渐又有了声音。 周老太坐在旁边,看着这一院子的老老少少,最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都给我好好活着,谁都不许先垮了,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咱们南湖村的人一个不少,都回故乡看看去!” 院子外面,夕阳已经慢慢落到了稻田尽头。 远处新南湖村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空气里飘着炸年货和炖肉的香味。 这里已经是他们新的家。 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遥远的北方,还有一个故乡。 那里或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或许曾经的房屋田地都已经没了,可只要人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们还有机会重新走回那片土地。 再看一眼曾经的家。 也再找一找,那些走散的人。 第377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亩产大王? 眨眼间,就到了年三十的前一天。 整个琼州最后一批高产稻,也终于在连续几日的抢收之后全部收完、脱壳、称重、入仓。 前些天田里还是人挤人,到处都是割稻子、挑担子、赶牛车的百姓,如今田里一下空了,村里晒谷场却堆得满满当当,一袋一袋的新粮垒得跟小山似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而粮食全部称重入账以后,还有一件整个琼州各县县令惦记了好几个月的大事,终于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候。 大事就是评选“亩产大王县”和“亩产大王县令”! 这比赛最早提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觉得逍遥王和周杜鹃是不是太闲了,种田就种田,怎么连种个地还要争第一? 可真正开始以后,各县县令一个比一个来劲。 今年雨水怎么样,哪片地肥,哪片地还需要多施肥,水渠够不够用,下面的农官有没有偷懒,村民有没有严格按照新法子育秧,一个个盯得比自家孩子读书还仔细。 有两个县令甚至在府城见面的时候还互相阴阳怪气。 “听说你们县今年新开了上万亩荒田?” “哪里哪里,不值一提,哪比得上赵大人你们县土地肥沃啊。” “我们土地肥沃有什么用,你们县不是天天吹自家农官照料精细吗?” “哪有吹啊,都是百姓自己说的。” 表面笑呵呵,心里全都只有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于是等最终数据真正送到府城的时候,负责统计的官员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数字必须准,而且得准到谁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差一点,那可能丢的就不是一块牌匾,而是一县人的脸面! 这天上午,琼州府城最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逍遥王亲自坐镇。 各县县令、农官全部到齐,后面还有不少专程从各县赶来的百姓代表。 负责宣读结果的官员捧着厚厚一叠账册,额头竟然都冒了汗。 “琼山县,今年高产稻总种植……” “平均亩产……” “较往年……” 一个县一个县念过去。 每念到自己县,下面对应的县令腰杆就会不由自主挺直一点。 念到比别人高,嘴角就压不住。 念到稍微低一点,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恨不得现在冲回去把所有地重新种一遍。 周杜鹃站在逍遥王旁边看得想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在放榜考状元。 实际上就是一群县令在比谁家地里的稻子长得多。 可偏偏大家还真就把这个当成了大事。 因为今年这一次高产稻丰收,已经让所有人彻底看明白了,粮食才是现在这个乱世里最硬的底气。 工厂可以慢慢建,生意可以慢慢做。 可老百姓吃不饱,一切都是空的。 所以谁能把粮种好,谁就真有本事! 随着一个又一个县的数据公布,最后只剩下两个最有竞争力的地方,崖州县和如州县。 王志棠坐在人群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旁边如州县的老县令更夸张,嘴里已经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祖宗保佑。 负责宣读的官员低头看了一眼最终数字,声音故意停顿了片刻。 下面瞬间有人不满。 “你倒是念啊!” “别卖关子!” “急死人了!” 连逍遥王都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快念!再拖拉,本王让你明年去种田!” 那官员吓得赶紧开口:“崖州县此次高产稻平均亩产,位列全琼州第二!”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惋惜声。 王志棠肩膀也瞬间垮了一下,差一点啊,真的就差一点! 下一秒,官员高声宣布:“此次全琼州高产稻平均亩产最高者——如州县!以微弱优势位列第一!” 轰的一下,如州县那边彻底炸了。 “赢了!” “咱们如州第一!” “亩产大王县!” 如州老县令更是一脸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 旁边属官疯狂拽他袖子:“大人!大人!咱们赢了!” “赢、赢了?” “对!” 老县令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转头就朝着如州方向拱手:“列祖列宗保佑啊!” 逍遥王看到这一幕,笑得胡子都在抖,然后亲自命人把提前做好的两块牌匾抬了出来。 一块写着“亩产大王县”,另一块写着“亩产大王县令”。 字体又大又醒目,还用了金漆,离老远都能看见。 逍遥王甚至嫌这还不够热闹,当场又宣布:“本王之前说过,谁拿下今年亩产第一,除了赏银、牌匾之外,年后琼州下水的第一艘新式主战舰,就用那个县的名字命名。” 他一拍桌子:“所以第一艘,就叫——如州号!” 如州老县令这次是真差点哭出来。 本来只是种个田,结果种着种着,县名都要刻到琼州主战舰上去了! 这以后谁还敢说他们如州没出息? 下午,两块牌匾被一路敲锣打鼓送回如州县。 那阵势真的跟送状元回乡差不多。 前面锣鼓开道,后面人抬牌匾,沿路还有百姓跟着看热闹。 如州老县令骑在马上,原本还努力装出一副为官者该有的沉稳模样,可嘴角从府城出门以后就没放下来过。 晚上逍遥王又在王府设了个小型庆功宴,主要就是犒劳这阵子为了抢收粮食忙得团团转的各县官员。 然后所有人就发现,这又骑马赶回来的如州老县令已经彻底飘了。 一名官员过去敬酒:“恭喜李大人啊,今年如州收成确实不错。” 老县令端着酒杯,一脸谦虚:“哪里哪里,不过就是全琼州第一罢了。” 那官员:“……”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过来:“李大人,敬你一杯。” 老县令立刻笑眯眯:“王大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如州是亩产大王县?” 王大人:“???” “我还没说呢。” “哦,我看你来敬酒,我还以为你是恭喜我们如州拿第一。” 再过一会儿,有人只是从他旁边路过,随口打了个招呼:“李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老县令顿时精神了:“是啊,主要是我们如州今年成了亩产大王县,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方沉默了两息:“……恭喜。” 周杜鹃坐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她偷偷数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如州老县令已经主动提了八遍“亩产大王县”。 第九遍的时候,逍遥王终于忍无可忍:“行了行了!全琼州都知道你们如州第一了,你今晚是不是恨不得睡觉都抱着那块牌匾?” 老县令一本正经:“王爷,臣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 整个宴席安静一瞬,随后轰然大笑。 逍遥王更是直接笑骂:“滚!” 老县令一点不生气。 甚至坐回去以后还小声跟旁边人说:“王爷这是高兴的,你看,他也知道我们如州是亩产大王县。” 旁边官员:“……” 救命,谁来管管这个得瑟的老头! 而另一边,作为崖州县县令的王志棠,今晚心情就复杂多了。 羡慕,特别羡慕,眼睛都快看绿了。 他也想要“亩产大王县”的牌匾啊,更想让下一艘主战舰叫“崖州号”! 可真要说今年输得冤不冤,其实也不冤。 崖州县这半年发展的东西实在太多,工厂、养殖、道路、码头、各类工坊,还有崖州湾那一大片工业区。 别的县很多精力主要放在农业上,他们崖州却几乎是工农商一起跑,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拿到第二,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道理归道理,看着如州老县令那张今晚快笑烂了的脸……还是好气哦! 王志棠默默喝了一口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年崖州还有哪些荒地能开?哪些地方能再修水渠?哪些地能轮种? 工业当然不能丢,可农业也得继续冲! 不就是一个第一吗?明年谁拿还不一定呢! 事实上,在场其他县令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 原本有几个今年排名靠后的,刚开始还觉得有些丢脸,可看着如州那风风光光的阵势,再听说年后还有一艘“如州号”主战舰,心里的那股劲瞬间就起来了。 今年不行,明年再来! 土地不够就开荒,水渠不够就修,农官不懂就学。 百姓不愿种新稻,就把今年丰收的粮食堆到他们面前给他们看! 一场原本只是为了鼓励各县认真推广高产水稻的小比赛,就这么莫名其妙把所有县令的胜负欲都给点燃了。 周杜鹃看着一群人表面喝酒吃菜,实际上眼珠子都在转,估计已经有人开始偷偷琢磨明年怎么把如州第一的位置薅下来了,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这倒挺好,不用她催,也不用逍遥王天天下命令,大家自己就会往前跑。 你县粮食多,我县工厂多。 你县路修得好,我县养殖厉害。 今天比这个,明天争那个。 只要争的不是谁贪得多、谁搜刮百姓狠,而是谁能让自己的县发展得更好,这种较劲越多越好。 琼州如今就像一个刚刚真正转起来的大轮子,所有人都在推。 而一旦这个轮子转得越来越快,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再靠周杜鹃一个人拉着往前走了。 只是今晚,如州老县令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成为全场最欠打的人。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他端着酒杯走到王志棠旁边,十分真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人,别灰心,你们崖州今年第二,也很不错。” 王志棠皮笑肉不笑:“多谢李大人安慰。” 老县令又补了一句:“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当亩产大王县嘛。” 王志棠:“……” 他默默放下酒杯。 明年,必须赢。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这个老头闭嘴!! 第378章 确实也不算完全的失败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这一日的琼州,从天还没亮开始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前些日子刚刚丰收的新粮全部入仓,家家户户屋檐下面挂满了腊肉腊肠,杀鸡宰鸭的声音从村头传到村尾,就连平日里军纪森严的水师营地都比往常多了几分喜气。 除了必须轮值巡航的士兵以外,其他人都领到了过年的肉菜、酒和年礼,不少士兵家属一大早就提着食盒去营地送吃食,笑声隔老远都能听到。 对于周杜鹃来说,今天更是难得真正意义上的全天休息。 新时代那边公司和工厂全部放假,郊区总仓也已经提前备足了节前库存,她终于不用凌晨五点爬起来往仓库里塞货。 詹州那边海贸稳定,码头上的事情有周忠信和下面一大群官员盯着,府城也不用跑,大公山和李水生他们的年货更是前两天就已经全部送完。 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地方非得她去。 于是这一觉,周杜鹃睡得格外踏实。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早已经太阳高照,院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声都快掀房顶了。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吓得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还以为是不是错过什么大事。 结果洗漱好出去一看,什么大事都没有,只有一院子过年的人。 宋留白和刘景元已经来了,梅妃也带着小安歌和翊文、翊武过来了。 福宝府学一放假就回了新南湖村,一早就跟他们混到了一块,这会儿几个孩子连影子都看不见,问了一圈才知道,全部跑村口新铺好的水泥广场玩弹珠去了。 弹珠还是周杜鹃前段时间从新时代带回来的。 最开始她只是想着大虞这边的小孩娱乐太少,过年了总得给他们找点新鲜玩意儿,便带回来一大袋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又亲自教了一遍怎么玩。 结果这群孩子上手快得离谱。 尤其翊文、翊武和福宝,本来就因为一起在府学读书,天天形影不离。三个孩子前阵子才刚把府学原本的前三甲全给挤下去,福宝出主意“杀人诛心”,翊文负责稳着局面,翊武则一副实在不行就上手揍人的架势。 如今到了玩弹珠这件事情上,同样迅速混成了新南湖村孩子堆里的核心人物。 等周杜鹃走到村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片小孩。 崭新平整的水泥广场简直天生适合弹珠,玻璃珠落在上面滚得又快又远。 小安歌穿得跟个小团子似的,头上依旧戴着她最喜欢的花蝴蝶发夹,蹲在一旁抱着自己那几颗最漂亮的弹珠观战。 福宝则跟个小军师一样蹲在地上,时不时指点一下角度,翊文虽然话不多,却玩得很稳。 至于翊武,这小子已经彻底杀疯了,面前那一小堆赢来的弹珠就是他的战功。 “你这个角度不对!”翊武蹲在地上,十分得意地跟一个比他小一点的孩子教学,“你要从这里弹,手指要压低一点,不然肯定撞不到。你看我!” 他说完手指一弹,玻璃珠“啪”一声精准撞中前面那颗,周围孩子立刻“哇”了一片。 周杜鹃站在广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想笑。 明明就是几颗不值钱的玻璃珠子,这群小孩一个个却比大人谈几十万两银子的买卖还认真,赢一颗能高兴半天,输一颗又心疼得直吸气。 宋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看她一直站着不动,好奇问道:“怎么不过去?这东西不是你教他们的吗?” “就是因为我教的,我才不过去,”周杜鹃非常有自知之明,“我现在的水平已经打不过他们了,过去就是送弹珠,再说光看他们玩就挺热闹的,你不觉得吗?” 宋留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翊武那边一颗弹珠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竟然“嗖”一下弹飞出去,直冲周杜鹃这边飞过来。 周杜鹃还没来得及躲,旁边宋留白已经伸手一捞,准确地把那颗弹珠接在掌心里。 “身手不错。”周杜鹃挑了挑眉。 宋留白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翊武已经抬起头了。 小家伙看看他,又看看周杜鹃,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特别欠揍的表情,冲着宋留白挤眉弄眼,还故意朝旁边的翊文和福宝努了努嘴。 那意思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表哥又跑去跟杜鹃姐姐站一块了! 翊文默默转开脸,福宝则捂着嘴偷笑。 宋留白看得都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弹珠抛了两下,忽然转头朝周杜鹃伸手:“借我十颗。” 周杜鹃立刻来了兴趣:“你想干嘛?” “有人太嚣张了,我去教教他做人。” 周杜鹃没忍住笑,从旁边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弹珠袋里数了十颗给他:“行,那你悠着点。今天大年三十,别真把人家小孩弄哭了。” 宋留白十分淡定:“放心。” 这两个字刚说完,他就走到了翊武面前,把十颗弹珠往地上一放:“来不来?” 翊武一愣,随后眼睛立刻亮了。 翊文却本能觉得不妙:“翊武,算了吧。” 福宝也难得没想着坑人,赶紧拉了一下翊武:“宋表哥肯定不是来给你送弹珠的,你别冲动。” 偏偏宋留白还嫌火烧得不够旺,淡淡补了一句:“不会不敢吧?” 翊武当场炸了:“谁不敢!” 翊文:“……” 福宝:“……” 完了,这小子没救了。 翊武把自己刚才赢来的弹珠往前一推,豪气冲天地说:“来!今天咱们决一死战!” 宋留白笑了一下:“行。” 半个多时辰以后。 新南湖村一代弹珠小霸王,惨败。 刚开始翊武还挺有信心,他这段时间在孩子堆里几乎没输过,结果真正跟宋留白玩起来以后才发现,成年人会武功、眼力又准到底有多欺负小孩。 一颗接一颗的输,他面前那堆弹珠一点一点减少,最后连自己原本最喜欢的几颗都搭进去了。 等最后一颗也被宋留白弹走以后,翊武蹲在原地,盯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整个人都沉默了。 另一边宋留白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弹珠。 宋留白甚至还十分气人地问了一句:“还来吗?” 翊武嘴巴一抿,眼圈已经开始红了。 翊文蹲下来安慰:“我刚才就让你别玩。” 福宝也摇头:“你就是太经不起激将了,早跟你说了以后得改。” 翊武本来还只是生闷气,结果一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梅妃正朝这边走过来。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 下一秒,原本只是红眼睛的人直接坐到地上,扯着嗓子“哇”一声哭了起来。 “姑姑——!” “宋表哥欺负我——!” 这一嗓子,把整个广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周杜鹃:“……” 刘景元:“……” 翊文和福宝更是同时沉默了。 刚才还没哭呢,姑姑一来就哭,这演技多少有点太自然了。 梅妃一听赶紧走过来,问清楚事情经过以后,再看看自家已经成年的儿子,又看看坐地上嗷嗷哭的小侄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留白,你多大了?” 宋留白有点无奈:“是他自己要跟我玩的。” “他自己要跟你玩,你就把他所有弹珠都赢光?” “他先挑衅我的。” “他才几岁!” 梅妃直接被气笑了,“大年三十的,你一个这么大的人,跑来跟小孩子抢弹珠,还把人家赢得一颗不剩,你也不嫌丢人!” 旁边已经围满了来看热闹的南湖村小孩,宋留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事确实有点不光彩,只能把刚刚赢来的弹珠全部推回去:“行,都还你。” 翊武的哭声立刻小了一半。 结果梅妃还没完,指着那十颗最开始的本金问:“这十个呢?” 宋留白一愣:“这是我借的。” “借谁的?” “杜鹃。” “那也给翊武。” 宋留白:“……” 周杜鹃在旁边已经快笑疯了。 宋留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母妃:“这十颗跟他有什么关系?” 梅妃理直气壮:“谁让你大过年的欺负小孩,就当赔礼!” 最后没办法,宋留白不仅把赢来的全部吐了回去,还搭进去周杜鹃借给他的十颗。 翊武这下彻底不哭了,抱着自己失而复得、还额外多出来的十颗弹珠,一边吸鼻子一边偷偷数,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周杜鹃终于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树笑得直不起腰:“留白啊,你今天这买卖做得不错啊,忙活半天,倒赔十颗。” 宋留白幽幽看了她一眼:“你还笑?” “为什么不笑?挺好笑的啊。” 而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刘景元,这时候终于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年纪明明也不大,偏偏平时总喜欢学着大人的样子,连叹气都叹得特别成熟。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数弹珠的翊武,又看看明显有点郁闷的宋留白,最后十分老成地摇了摇头。 “算了,表哥也不算完全失败。” 周杜鹃忍着笑问:“怎么说?” 刘景元一本正经地分析:“虽然弹珠赔了,姨母也骂了,人也丢了,但是杜鹃姐姐笑得这么开心,表哥本来就是来找杜鹃姐姐的,这么算的话,也算从侧面取得成功了吧。” 周杜鹃愣了两秒,笑得更厉害了。 宋留白:“……” 他忽然觉得,今天真正需要被教做人,好像不是翊武。 是刘景元小朋友! 第379章 全都追过来了! 大年三十中午刚过,新南湖村村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杜鹃那会儿还在村口看几个孩子玩弹珠,远远便看见一匹快马沿着新修好的水泥路跑过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身后还绑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等人越来越近,她才认出来,竟然是前几日还说今年可能赶不回来过年的周忠信。 “爹?!” 周杜鹃都愣了一下。 周忠信到了村口才勒住马,翻身下来时动作还挺利索,就是一路快马赶回来,头发都让风吹乱了。 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到家了。” 现在从詹州新城到崖州湾的水泥大道已经彻底修通,路面比以前的土路好走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忠信天不亮就从詹州出发,一路换马赶路,到了中午竟然真的赶回来了。 王英听到动静也从家里出来,一看见丈夫,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奇怪:“你前两日不是还托杜鹃跟我说,今年詹州事情多,大年三十恐怕赶不回来,让我们别等你吗?怎么今天又突然跑回来了?” 周忠信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后面没有什么人跟着,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不回来不行啊,我再不跑,怕是年都过不明白了。” “咋了?” “这两日,我收到了十一个世家的二十三张拜帖。” 周忠信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崔家昨天请我喝酒,金家今日请我吃饭,陆家问我初一有没有空,还有陈家、梁家……反正一个个全说年底辛苦,要请我小聚, 我数了一下,二十三张!有的家里族长请一次,家中公子还要再单独请一次。” 王英愣了两息,随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周大宇刚好也在旁边,一听更乐了:“爹,这不是好事吗?以前咱们在南湖村的时候,过年谁家请你喝酒,你不都高高兴兴去?现在这么多大家族排着队请你,说明你混出头了啊。” “好个屁!” 周忠信现在已经十分熟练地跟着逍遥王学会了偶尔说两句粗话:“一家喝两杯,二十三场喝下来,你爹明年就不用管詹州商贸城了,直接抬回来埋了吧!” 周杜鹃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英也笑得不行:“所以你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天都没亮我就走了。” 周忠信说起来还有点小得意:“我连下面几个管事都没告诉,留了封信,说年底公务都处理完了,我回家陪老娘老婆孩子过年,有事初三以后再说,然后骑上马我就跑了。” 周大宇冲自家老爹竖起大拇指:“爹,你现在也算是有了当官以后幸福的烦恼。” “你懂个屁。” 周忠信沉重地摇了摇头:“果然有些苦,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一家人正笑着,谁也没想到,周忠信的得意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 下午申时还没到,新南湖村外面忽然又热闹起来。 最开始村口的人还以为是附近哪个村过年来串门的亲戚,毕竟最近几日水泥大道上来来往往的牛车马车很多。 可等第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出现以后,后面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然后就没完了。 “咋这么多车?” “后面还有!” “这是哪家的队伍啊?” 村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周忠信听说外面来了客人,也没有多想,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去迎。 结果刚走到村口,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最前面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他这几个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笑呵呵地走了下来。 “周大人,过年好啊!” 周忠信:“……” 崔族长。 紧跟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金族长。 再后面陆家、陈家、梁家…… 一个,两个,三个,周忠信越看,表情越木。 十一家,一家没少。 他早上才从詹州偷偷跑回来,下午这群人竟然集体追到新南湖村来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是每家来一两个人,各家族长来了,夫人来了,家里的核心公子小姐也来了。 甚至管事、贴身仆从、负责照顾老人的嬷嬷都跟着来了不少。 崔小公子刚从马车上下来,后面陈大公子的车也到了,因为前面的车太多,停的位置不够,陈家的车夫稍微往前挤了一点,差点碰到崔家的车尾。 崔小公子立刻回头:“陈兄,大过年的,你们陈家就这么着急?前面一共就这么点路,还能让你们插队插出一条新路来?” 陈大公子从马上翻身下来,闻言冷笑:“谁让你们崔家出门过个年都带十几辆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河崔氏准备搬来南湖村定居了。” “我们家人多。” “你家仆人比主子多。” “怎么?陈家穷得连下人都养不起了?” “崔小贼,你是不是大过年还想挨揍?” “来啊,陈断——” “咳!” 崔族长猛地回头咳了一声。 崔小公子瞬间把后面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袖”字咽了回去。 大过年的,不吉利,先不打。 周杜鹃跟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熟悉又混乱的场面,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至于周忠信,更是连这几个月练得越来越熟的官场寒暄都忘了。 他看着面前十一个族长,震惊之下直接脱口而出:“不是,你们不在自己家里过年,都来我家干嘛?” 这话一出口,王英在后面就忍不住扶额,这是真让人给吓到了,一点客套话都没想起来。 偏偏崔族长脸皮厚得很,一点都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反而笑呵呵地拱手:“周大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今年若不是琼州收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家族,又有周都督带着大家建设詹州商贸城,咱们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准备过年?” 他说着还很认真地叹了口气:“我们几个昨晚一合计,今年这个年不来跟周家一起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连家里的年夜饭吃起来恐怕都不香,所以干脆一商量,一起来了!” 周忠信:“……” 你们昨天商量好的? 所以那二十三张拜帖其实都是幌子? 就等着看我跑哪儿是吧! 金族长一看周忠信那复杂的脸色,赶紧上前安慰:“周大人放心,我们绝对不是来给贵府添麻烦的, 席面酒水都是自备的,家里大厨昨日就把能提前做好的菜全部做好了,装在食盒和陶罐里一起带来,今晚只要热一热便能上桌。” “对对对!” 陆族长也说道:“桌椅我们也带了。” 陈族长补充:“碗筷也有。” 梁族长想了想:“我家还带了两车炭。” 周忠信:“……”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他下意识往这些人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沉默了。 好家伙,刚才他注意力都放在人身上,现在才发现村外的新水泥路已经彻底堵住了。 一眼看过去,全是马车,载人的,装菜的,拉桌椅的,带年礼的。 甚至还有一辆车上绑着好几个大酒坛子,马车一动,那坛子就在后面叮铃咣啷地碰。 原本修得又宽又平、村里人一直引以为傲的新水泥大道,竟然在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堵车了!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超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只有新时代过年才堵车。” 没想到来到大虞以后,她又遇上了。 就是堵的不是汽车,是马车。 王英也看傻了:“你们这叫自备席面?” 她指着那一眼快看不到头的车队:“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搬家来了?” 崔族长面不改色:“王夫人说笑了,也没带多少东西,都是过年必需的。” 他话音刚落,后面有人高声问:“家主!那两箱烟花摆哪里?” 崔族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大宇直接笑出了声。 最后大家也别说什么进老周家院子吃饭了,因为根本塞不下! 十一家核心族人加上随行人员,再加老周家、梅妃、宋留白、刘景元,以及南湖村本来就要来串门拜年的亲朋好友,粗略一算就是乌泱泱一大片。 王英看着自家院子,沉默半天,只能拍板:“别折腾了,直接去村口广场摆!” 那里地方最大,水泥地又平。 桌椅一铺,几十桌都摆得下。 于是大年三十下午,新南湖村出现了一副极其壮观的景象。 男人们搬桌子,女人们带人热菜,各家大厨互相抢灶台,仆从抱着食盒来来回回跑。 孩子们从弹珠场地被赶到旁边,围着堆成小山的年货转圈。 崔小公子和陈大公子不知道又因为谁家的桌子多占了半尺地方开始互相阴阳怪气。 连周老太都站在旁边叉着腰指挥:“那边!酒别放小孩桌上!猪肘子先端厨房去!谁家的车堵村口了,赶紧往边上赶赶!” 一直忙到天色渐暗,几十张桌子才终于整整齐齐摆好。 冬天夜里黑得早,广场这么大,普通灯笼根本照不亮。 好在周杜鹃别的不多,新时代这些乱七八糟的实用东西最多。 她趁没人注意,弄出了几个大容量移动电源,又接上户外露营用的大灯,往广场几个高处一挂。 啪的一下打开,整个广场瞬间亮得跟白天差不多。 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的世家众人齐刷刷抬头。 周杜鹃已经很淡定了:“别看了,吃饭用的灯。” 大家又默默低头。 行吧,周都督这里出现什么东西都正常。 而周忠信站在灯火通明的广场中央,看着几十张桌子、十一家世家、满地乱跑的孩子,再看看村外还没有完全疏通的长长马车队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早上拼命从詹州逃回来,到底逃了个啥? 那二十三张拜帖确实不用赴了。 因为写拜帖的人,全追他家来了! 第380章 年夜饭变成全武行 今年老周家的年夜饭,最后吃成了整个新南湖村开村以来最热闹的一顿饭。 村口新修好的水泥广场上摆了几十桌,桌子一张挨着一张,十一大世家带来的厨子和老周家自己的厨娘一起忙活,什么烧鸡、烤鸭、红烧肉、海鱼、虾蟹、各色点心流水一样往上端。 孩子们根本坐不住,吃两口就跑出去疯玩,大人们则端着酒杯到处串桌,原本互相还多少讲究点身份的世家族长们,几杯酒下肚以后,也很快就混成了一片。 最先被围起来的是周老太。 十一大世家的老夫人和当家夫人们,那是什么人?一个个在大家族里混了几十年,说话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夸人从来不是一句干巴巴的“您有福气”,而是能从周老太头发夸到鞋底,还每一句都让人听着特别真诚。 “老夫人这一看就是有福相的人,怪不得周家这一大家子都这么有出息。” “可不是,别的不说,能把儿子孙女都教得这么好,这可比外面那些只会讲几句大道理的所谓名门老太太强多了。” “我之前还一直奇怪,周都督这么聪明厉害到底随了谁,今日见到老夫人算是明白了,这根儿就在这呢!” 周老太刚开始还努力摆摆手:“哎哟,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我就是个乡下老太婆,以前天天种地喂鸡的。” 结果崔老夫人立刻接上:“这才更难得啊!富贵窝里养出来的老太太多了,能从泥地里带着全家闯出今天这个局面的,整个大虞能有几个?” 周老太:“……” 这话听得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没一会儿,她就被夸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上还在说“别夸了别夸了”,手却十分诚实地又给对方夹了一大块肘子。 另一边的周老头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个族长围着他,一口一个“周老爷子”,硬是把当初他第一个跟着周杜鹃试种高产稻的事情翻出来说了好几遍。 金族长甚至拍着桌子感叹:“若不是老爷子当年敢第一个下田试种,后面哪有这么多人敢跟?没有那第一批高产稻,哪有琼州今年这个丰收年!” 周老头本来还想谦虚一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那当然不是您一个人的功劳,可这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最重要啊!” “就是!这叫高瞻远瞩!” “老爷子种了一辈子地,眼光比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还准!” 周老头端着酒杯,嘴角一点一点咧开,最后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周杜鹃坐得不远,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被十一世家这一通高水平马屁拍得找不着北,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这些大家族能传这么多年,果然不是没道理。 别的不说,情绪价值拉满了。 至于周忠信那边,也没逃过。 他上午还在庆幸自己成功从詹州二十三张拜帖里逃出生天,到了晚上直接被十一家族长抓住轮番敬酒。 最开始还知道推辞,说自己酒量一般,后来两杯下肚,脸开始红,再往后谁过来敬酒,他都端杯子跟人碰。 “周大人,来,敬您这一年为詹州商贸操劳!” “好!喝!” “周大人,明年继续合作发财!” “必须发财!” “周大人……” “来!” 王英隔着两张桌子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过头。 算了,让他喝吧。 白天还说别人不懂他的苦,现在看这样子,苦得挺开心的。 更要命的是,今天桌上的酒还是周杜鹃从新时代拿回来的高度白酒。 当然,外面的包装早换掉了,只说是新酿出来的烈酒。 十一世家这些人平时喝的酒度数都不算高,哪见过这种入口一线火、下肚以后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的东西。 第一杯的时候一个个都被呛得直咳嗽,第二杯却开始觉得有意思,等第三杯下肚,商人的本能就冒出来了。 崔族长拿着酒杯闻了闻:“周都督,这酒……能量产吗?” 周杜鹃:“……” 来了,她就知道。 金族长已经非常敏锐地接上:“若是拿去海外卖,绝对是门好生意。尤其一些寒冷地方,冬日喝一口这种烈酒,怕是比披两件棉袄都管用。” 陈族长也点头:“军中是不是也能用?当然不能喝多,但寒夜值守的时候少量饮一点,倒是能暖身。” “年后再说。” 周杜鹃赶紧把话按住:“先把现有的工厂和海贸弄好,别看到什么都想开厂。” 结果旁边好几个族长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酿酒坊建在哪里、原料用什么、海外哪些地方最可能卖得贵了。 周杜鹃:“……” 这群人真是喝醉了都不忘赚钱。 然而今晚最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酒过三巡,不知道是谁先看着周杜鹃感慨了一句:“说起来,周都督今年也及笄了吧?”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点。 另一个夫人顺口问:“可定亲了?” 王英:“还没有。” 这四个字一出来,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在聊酿酒生意的几个族长,眼神一下全亮了。 尤其家里正好有适龄儿子的。 崔族长第一个笑起来:“哎呀,那可巧了,我们家——” 话还没说完,陈族长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巧什么巧?你家那个小子正妻都有了,还巧呢!” 远处正在喝酒的崔小公子立刻不服:“有正妻怎么了?我家又不是不能——” 陈大公子直接一拍桌子:“你闭嘴吧!周都督这样的女子,你还想让人家去做平妻?你脸怎么这么大!” 崔小公子:“陈大愣子,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来啊!”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开始,结果这次还没等他们真动手,旁边其他世家也加入了。 “我陆家二公子尚未婚配!” “我们梁家三郎也没有!” “我侄子文武双全!” “你侄子去年不是还因为逛花楼被他爹打断了一根棍子吗?” “那是年轻不懂事!” “放屁,二十三了还年轻?” 好好一顿年夜饭,眨眼之间竟然变成了大型说亲现场。 周杜鹃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互相揭短。 这家的儿子花心,那家的侄子爱赌。 还有一家刚夸自家公子温文尔雅,旁边马上有人揭穿他前两个月在詹州码头跟人抢最后一坛南洋香料,差点把鞋都跑掉了。 周杜鹃本来还觉得挺好笑。 听到后来,笑不出来了。 怎么感觉再不拦,这群人今晚真能现场写婚书? 她刚准备起身说话。 旁边忽然“啪”的一声,酒杯砸在桌上的声音,硬是把周围说话声压下去一截。 宋留白站起来了。 他今晚喝得也不少,耳根已经有些红,眼睛倒是亮得吓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留白扫了一圈那些蠢蠢欲动的公子们,忽然开口:“周都督这么优秀的女子,当然得最厉害的男人才配得上。” 周杜鹃眉头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句就听宋留白说道:“你们谁想提亲,今晚先跟我打一场,连我都打不过,就别说什么娶周都督了。” 周杜鹃:“???” 你等等,谁让你给我设擂台了? 然而根本没人给她阻止的机会,大家都喝上头了。 尤其刚才被互相激出火气的那些年轻公子,一听这话竟然真来劲了。 陈大公子第一个挽袖子:“行!我来!” 崔小公子冷笑:“你先上也好,正好让本公子看看他有多少本事。” 然后—— 砰! 陈大公子飞了出去。 幸好后面两个人眼疾手快把他接住,落地以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众人:“……” 安静了两息。 然后更兴奋了。 “我来!” 第二个上。 又飞了。 第三个还算坚持久一点,走了十来招,最后还是被宋留白一脚送回了自家桌边。 周杜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更离谱的是,围观的人不但没人拦,反而开始喝彩。 “好!” “九公子这一招漂亮!” “陆二公子,攻他下盘啊!” “你倒是上啊!” 逍遥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端着酒杯挪过来了,看得津津有味。 梅妃坐在旁边扶额。,她已经懒得管了。 大年三十,爱打打吧,反正又打不死。 最后轮到崔小公子。 他本来今晚就喝得有点多,再加上刚才被陈大公子挤兑了半天,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我今天必须证明自己”的奇怪状态。 他一甩衣摆:“来!” 宋留白看了他一眼。 “你有正妻了?” 崔小公子理直气壮:“又不影响……” 话都没说完,宋留白已经动了。 众人只看见一道身影冲过去。 下一秒—— “咻——” 崔小公子整个人像只放飞的风筝一样,从人群中间横着飞出去,越过两张桌子,最后“啪”一下摔进了旁边提前铺好的草垫里。 头一歪,晕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陈大公子第一个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崔小贼!你也有今天!”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疯了。 连崔族长都没忍住,一边让人去看看自家儿子死没死,一边捂着肚子笑。 反正宋留白下手有分寸,顶多晕会儿,死不了。 这场大年三十年夜饭,最终就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全武行里走向了尾声。 想提亲的,全趴了。 想说亲的长辈,这下也安静了。 宋留白一个人硬生生把所有可能冒头的人全打了回去。 等周围终于消停一点以后,他站在人群另一头,隔着几十张桌子看向周杜鹃。 刚才打人的时候还一副谁来谁死的样子。 现在见周杜鹃看他,却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特别傻。 周杜鹃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个新时代刷短视频时特别熟悉的动物。 哈士奇。 对。 就是那种刚刚拆完家,满地狼藉,自己还坐在中间冲主人摇尾巴傻乐的二哈。 周杜鹃:“……”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今晚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第381章 周族长的后悔 大年初一,新南湖村天才刚亮,村子里就此起彼伏响起了一阵阵十分不吉利的惨叫。 “嘶——我的腰!” “谁昨天踹我屁股了?!” “扶我一下,扶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这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昨晚那场莫名其妙发展起来的“比武招亲”,宋留白虽然下手都留着分寸,不至于真把谁打出内伤,可架不住这群公子哥昨晚一个个都喝高了。 酒劲上头的时候,飞出去摔地上还能自己爬起来喊一句“再来”,睡了一晚上酒醒以后,昨天被踹过的地方全都开始跟他们算账了。 其中最惨的自然还是崔小公子。 他昨晚喝得最多,最后被宋留白像放风筝似的直接送出去,当场就断片了。 今天早上一睁眼,刚准备坐起来,浑身上下顿时传来一种仿佛昨天晚上被十头牛轮番踩过的酸痛。 “啊——!” 崔小公子“啪”一下又倒回床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小厮:“我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浑身上下都疼?是不是昨天晚上有人趁我喝醉把我打了?” 小厮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公子,您确实被打了。” 崔小公子顿时怒了:“谁?陈家那个莽夫是不是趁我喝醉偷袭我了?我就知道那个陈断……不是,我就知道姓陈的没安好心!” 小厮赶紧摇头:“不是陈大公子,是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殿下为什么打我?” “因为您昨晚说,想娶周都督做平妻。” 崔小公子脸上的愤怒,连血色一点一点消失了。 小厮还很贴心地补充:“然后九公子说,想娶周都督的人先打赢他再说,您喝多了,非要上去,还说您纵横清河多年,区区一个九公子……” “闭嘴。” “后来您就飞了。” “我让你闭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崔小公子面无表情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的整张脸都盖住了。 “出去吧。” “公子,族长还让您等会儿起来拜年呢。” “告诉我爹,本公子今日突发恶疾,命不久矣,不宜见客。” “……公子,您就是挨了一脚。” “滚。” 类似的场景在新南湖村好几户人家里同时上演。 陈大公子倒是皮实,虽然肩膀和后腰也疼得厉害,好歹还能自己走出来。 结果刚扶着腰去见自家亲爹,就听陈族长十分嫌弃地问:“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拳脚功夫不错吗?怎么昨天连十招都没撑住?” 陈大公子脸都绿了:“爹,大年初一,您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行。” 陈族长想了想:“祝你明年能多撑十招。” 陈大公子:“……” 他忽然有点羡慕还在床上装死的崔小贼了。 另一边,周忠信从早上起来开始,头就没小过。 昨天十一世家的人呼啦啦来了一大片,晚上喝酒打架的时候是挺热闹,可真正到了睡觉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老周家就算现在房子盖得再大,也不可能凭空塞进去几百号人。 幸好新南湖村这两年家家户户都盖了红砖大瓦房。 以前逃难的时候吃够了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的苦头,现在有条件了,村民盖房子一个比一个舍得,恨不得儿子孙子的房间都提前准备出来,所以空屋子还真不少。 昨天晚上村里东塞几个,西塞几个,倒是把这些世家主子们都安排妥当了。 至于下人护卫,能挤的跟着挤。 实在挤不下的,就自己想办法。 周忠信早上看着村口还停着一长串的马车,忍不住跟王英嘀咕:“幸好咱们村房子多,不然这帮人昨天晚上就只能睡车里了。” 王英白他一眼:“谁叫人家追着你来的?” “我就说那二十三张拜帖不对劲!” 周忠信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上当了:“我还以为我偷偷跑回来就清净了,结果他们倒好,连席面带厨子一起追过来,我这是躲了二十三场酒,换成了一场二十三桌的酒!” 王英没忍住笑:“那你昨天喝得不是挺开心?” 周忠信沉默了一下:“喝酒时候的事,能叫受苦吗?” 话刚说完,就被路过的周大宇听见了。 “爹,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当官以后也有幸福的苦恼,还说我们没办法感同身受吗?” 周忠信:“……” 这个儿子话怎么这么多,让他滚回水师算了。 不过南湖村的乡亲们倒是一点都不嫌弃这群突然留下来的客人,甚至巴不得他们多住几天。 没办法,这些世家实在太大方了。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孩子们一个个穿着新衣裳出来拜年。 往年在村里转一圈,能收到几十文上百文压岁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今年可不一样了。 “老夫人新年好,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崔老夫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就是一把银瓜子。 “金爷爷新年发财!” 金族长直接掏出两个小金鱼:“来来来,一人一个!” “陆夫人越来越漂亮!”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又是一把银瓜子。 不到一个上午,新南湖村的小孩们集体掌握了一项新技能——嘴甜。 有些平时见到长辈都恨不得绕路跑的小皮猴,今天远远看到世家的人,隔着二十步就能冲过去行礼拜年。 南湖村的大人们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 到了后来—— 住!都住!房间不够是吧? 我家还有间杂物房,今天马上给你腾出来! 不就是多住几天吗?这有什么! 按照这种发压岁钱的架势,他们甚至觉得这群贵人住到正月十五都不碍事。 而世家众人也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们吃过早饭以后很快就自己凑成了几桌,玩起周杜鹃从新时代弄回来教他们的纸牌。 几个平日里在外面一副老谋深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模样的族长,打起牌来以后照样拍桌子瞪眼。 “等等!你为什么压我?” “我的牌比你大,我不压你我留着过十五吗?” “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 “谁跟他串通了?我们两个昨天还抢酒喝呢!” “别废话,给钱!” 女人们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梅妃她们最近迷上的麻将,成功在一天之内征服了十一世家的老夫人和夫人小姐们。 整个院子里都是“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碰!” “你又碰?!” “为什么不能碰?” “我就等这张呢!” “那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周杜鹃从外面经过,看见崔老夫人一脸庄严地把面前的牌推倒:“胡了,给钱。” 桌上其他三个老夫人的脸同时垮下来。 周杜鹃差点笑出声。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麻将桌上都没有什么百年世家的体面。 …… 就在新南湖村这边热热闹闹的时候,一艘远道而来的商船,也在大年初一这天缓缓驶入了詹州新港。 船头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周”字族旗。 来人正是汝南周氏。 而且这一次,连他们的族长周永健都亲自来了。 按照最早双方签下的契书,汝南周氏每隔三个月会有商船从吕宋返回琼州提货,再把红宝石、龙脑香、沉香以及周杜鹃特意要的橡胶树浆送来。 原本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这个族长亲自跑。 坏就坏在前段时间,周永健在南洋遇见了其他几家从琼州来的商船。 最开始他还挺淡定,等真正看到人家往外卖什么以后……淡定不了了。 精铁农具,各种罐头,穿戴甲,洗发膏,养颜礼盒,还有一大堆他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关键是卖得还死贵! 偏偏那些南洋贵族和商人跟疯了一样抢。 周永健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天,越看心情越复杂。 当初一起从广口城逃出来的时候,这些家族里有不少人在汝南周氏面前都只能算晚辈。 现在好了,自己去吕宋辛辛苦苦开荒。 人家留在琼州,已经开始拿麻袋装银子了。 后来再一打听,得知十一家一起往詹州投了一百八十万两,不仅拿到了五年贸易专营权,还参与建城、修路、造码头。 周永健当晚就失眠了。 第二天继续失眠。 第三天终于想明白了。 他当初为什么非得全部走?留一部分人下来不行吗?! 于是这一次商船返航,他越想越不甘心,索性自己跟着回来了。 可等船真正靠近詹州港以后,周永健还是懵了。 他站在甲板上盯着外面看了半天,最后十分谨慎地问身边的族人:“咱们是不是走错港口了?” 旁边族人也看傻了:“族长,旗号上写的是詹州。” “可是三个月前,詹州有这么大?” 没有,当然没有。 三个月前这里只是一个连年风灾完全破败的港口。 现在放眼望去,深水码头、巨大货栈、海关官署、整齐的红砖商铺已经连成大片,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货车沿着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往城里运货。 这哪里是修了三个月,这是偷偷换了座城吧?! 商船靠岸以后,码头负责登记的官员一听来的是汝南周氏族长,也不敢怠慢,亲自过来接待。 周永健一路走,一路问,然后心越来越痛。 十一大世家投建商贸城了,高产稻全岛丰收了,工厂越来越多了,水师又扩建了,海贸已经彻底打开了。 就连年后即将下水的新式主战舰都已经开始排队命名了。 周永健听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他现在已经不是后悔了,是心痛。 尤其听见负责接待的官员随口说道:“周族长来得巧,今日大年初一,其他十一家族长如今全在新南湖村陪周都督一家过年呢。” 周永健脚步一下停了。 “他们都在?” “都在。” “十一家,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听说昨夜可热闹了。” 周永健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自家的大管事。 “咱们船上带了多少年礼?” 管事愣了一下:“不少,原本就是准备送给周都督和几家合作商户的。” “挑最好的。” “多少?” “十车。” 管事眼睛都睁大了:“族长,十车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 周永健看着远处崭新的水泥大道,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就去新南湖村。”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那十一个老狐狸不光投资抢在了前面。 现在连过年抱大腿都抱在了前面! 他已经落后三个月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落后。 不就是去新南湖村过年吗?谁还不会了! 第382章 有着关系你不早说 周永健觉得,自己这次大年初一亲自从南洋赶回来,还带了足足十车年礼,怎么都算是有诚意了。 而且他想得很好。 别人过年都在家里,他偏偏这个时候亲自上门,既显得重视,又容易在人少的时候跟周杜鹃一家单独谈谈。 再加上大家都姓周,当初又在方舟号上合作过,他怎么说也比普通商户多那么一层关系。 结果马车刚进崖州湾的新南湖村,周永健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一路上的马车怎么那么眼熟? 前面那辆车边上挂着的,好像是清河崔氏的家徽吧? 再往前看,江东陆家、金家、梁家、陈家,越看越多。 等马车真正走到村口,周永健掀开车帘往外一瞧,沉默了。 好家伙,一个不少。 当初在广口城跟他一起抢方舟号船位的那些熟人,如今全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今天刚到,人家明显已经在这儿住熟了。 几个族长正坐在村口晒太阳打牌,旁边世家老夫人和贵妇们不知道从谁家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麻将,后面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嘴里不是喊“崔爷爷”就是喊“金奶奶”,亲热得跟一家人似的。 周永健:“……” 不是,你们这些人不是没抢上方舟号吗? 怎么最后反而一个个全扎根琼州了? 最气人的是崔族长。 他眼睛还特别尖,远远就看到周家的车队,立刻放下手里的牌,笑呵呵走了过来。 “哎呀,我说这么气派的车队是谁呢,原来是周族长啊!这不是巧了吗,咱们又见面了!” 周永健看着他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老脸,心情瞬间就不太好了。 “确实挺巧。”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记得当初在广口城的时候,崔族长可没抢到方舟号的船位。”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族长都齐齐看过来。 当初那场抢船大战实在太惨烈。 汝南周氏最后十万两银子一锤定音,把其他家族气得够呛。 本来周永健是想刺激一下崔族长,谁知道崔族长现在心态好得不得了,听完不但不生气,反而特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是啊,是没抢到。” “可谁知道呢,后来我们兜兜转转,不还是来了琼州?” 崔族长说着,还故意往四周看了一圈。 “如今我们家在詹州有铺子,有货仓,还有五年的海贸专营权,今年光是南洋这一趟就赚了不少, 家里新宅子也盖好了,吃得饱穿得暖,昨天大年三十还跟周都督一家吃了年夜饭。” 说到最后,他还一脸感慨地拍了拍周永健的肩膀。 “所以说啊,人生这东西真不好说,命运的因缘际会,谁搞得清楚呢?” 周永健:“……” 他差点被这一句“因缘际会”气得当场仰过去。 什么叫因缘际会? 说白了不就是当初你们没抢上船,后来反而留下来吃上更大的红利了吗! 偏偏这老狐狸现在还一副云淡风轻、看破人生的样子。 最气人的是周永健还没法反驳,因为人家现在确实混得好。 他只能强行扯出一丝笑容:“那还真是恭喜崔族长了。” “客气客气。” 崔族长一脸谦虚:“也就是运气好一点。” 旁边陈族长没忍住:“你差不多得了,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我这不是跟老朋友叙旧吗?你那叫叙旧?你那叫往人心窝子里扎刀。” 周永健默默看了一眼陈族长。 第一次觉得这姓陈的说话还挺中听。 不过周永健是什么人? 能坐稳汝南周氏族长这个位置,脸皮和耐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生气归生气,该争的机会还是得争。 所以接下来几天,他彻底放下了自己作为中原顶级门阀族长的矜持。 周杜鹃去哪里,他就十分自然地“顺路”。 周忠信跟人讨论詹州商贸城,他也刚好有一点经验可以分享。 王英说到家里工坊扩张,他甚至都能认真聊一聊汝南周氏以前是怎么管理几千人的大庄子。 有一回最离谱。 周杜鹃一大早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周永健蹲在自家院子边上,正跟周老头研究高产稻。 周老头背着手,很认真地说:“这稻子想种得好,最重要的是舍得下力气,田里的水得看住,肥也得跟上,什么时候插秧都有讲究。” 周永健点头如捣蒜:“老爷子高见。” “还有啊,这田埂不能漏水。” “确实。” “杂草得拔勤快。” “有道理。”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非常确定,周永健这种世家族长,过去几十年估计连稻田都没正经下过几次。 现在都快拜周老头当种田师父了。 可惜,他刷了好几天存在感,效果还是很一般。 不是周杜鹃故意拿乔。 而是现在琼州已经不是刚到时那个穷得叮当响、看见投资就两眼放光的琼州了。 当初十一世家愿意在最需要银子的时候掏出一百八十万两,自然换到了第一批五年专营权。 现在詹州商贸已经开始赚钱,想进场的人多得很。 汝南周氏有钱归有钱,单纯靠钱,已经没那么稀缺了。 周忠信私下里还跟周杜鹃说:“周族长这些天都快住咱们家门口了。” 周杜鹃正在嗑瓜子,头都没抬:“让他住呗。” “他昨天还问我明年詹州第二批商铺什么时候招标,想买商铺正常走流程,还问有没有新的专营权。” “竞标。” 周忠信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父女俩意见出奇一致。 钱嘛,谁的钱不是钱? 凭什么你姓周就能插队? 结果转折来得特别突然。 大年初五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正好聊到了南洋的生意。 金族长说,最近琼州的日化礼盒、穿戴甲和一些精致工艺品在南洋卖得特别好,但是能接触到的主要还是大商人和地方贵族。 真正各个小国的王室,却不好进去。 “那些王宫采买都有固定的人,外面的商人想直接把东西送进去不容易。咱们的东西好是好,可见不到人也白搭。” 陆族长跟着点头:“尤其是穿戴甲和那些养颜礼盒,卖给普通贵妇已经很贵了,可要是能卖进皇宫,价钱至少还能再往上翻几倍。” 周杜鹃听着也觉得可惜,真正的大客户就在里面,结果进不去。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周永健十分自然地来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 桌上一圈人齐刷刷转过头。 周永健还被看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周杜鹃第一个问:“周族长,你有路子?” “有啊。” 周永健语气那叫一个平淡:“汝南周氏在南洋经营这么多年,吕宋几个小国不用说,安南、暹罗、真腊那边也都有合作的皇商和大贵族, 有些王室日常用的香料、丝绸,本来就是通过我们周家的渠道采购的。”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若只是送几箱东西进宫,见一见负责采买的人,这能有什么难?” 桌上顿时安静了。 周杜鹃默默放下筷子。 周忠信也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父女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 这次是真的心有灵犀,两双眼睛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你怎么不早说? 周永健本来还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厉害的。 可看到周杜鹃父女俩这个反应,心里一下就亮了。 有戏! 果然,下一秒,周忠信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比前几天亲切多了。 他轻轻咳嗽两声,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个……周族长啊。” “周大人请说。” “其实我这几日仔细想了想,咱们都是姓周的。” 周杜鹃低下头,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周永健则精神一振。 周忠信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虽说你们汝南周氏离咱们安庆周家远了些,可这天下姓周的人,往上倒个几百年,说不定还真有点关系。” “八百年前,没准咱们还是一家呢。” 周杜鹃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爹,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人家周族长问能不能给点优惠,你还说“公是公,私是私,做生意得按规矩”。 今天知道人家有皇室渠道,八百年前都认上亲戚了。 偏偏周永健也一点不觉得尴尬,立刻顺杆往上爬:“周大人说得太对了!我其实第一次见到周都督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切!” 崔族长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周老狐狸,你当初第一次见周都督的时候,明明还说她若是男子未来定能大有可为。” 周永健脸一黑:“有你什么事?” 崔族长呵呵笑:“我就是帮你回忆一下。” “你吃你的饭。” “急了?” “崔老贼!” 眼看两位族长大年初五就要现场开战,周杜鹃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现有十一家的五年专营权已经签了契书,不可能动,这一点周族长应该明白。” 周永健立刻正色:“这是自然。” “不过我们年后确实准备增加一批新商品,另外开第二轮海外特许经营权竞标。” 周永健立刻坐直:“汝南周氏能参加吗?” 周杜鹃看着他,笑了:“只要你们愿意按照琼州的规矩来,当然可以。” 这一句话,周永健足足磨了三天的嘴皮子,总算等到了。 大年初八,新一轮海外特许经营权的预备名单正式整理出来。 汝南周氏四个字,终于赫然在列。 周永健拿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这趟亲自回来真是来对了。 偏偏崔族长又来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笑呵呵地说道:“哟,周族长,恭喜啊,终于混进来了。” 周永健心情不错,决定不跟他计较:“嗯。” “你看,我当初是不是就说了。” 周永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什么?” 崔族长感慨地捋了捋胡子。 “命运的因缘际会——” “崔老贼!” “哎哎哎!大过年的你怎么还急眼呢!” 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周杜鹃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绕着桌子互相骂,笑得瓜子都快嗑不下去了。 这个年到这里,也算是真正热热闹闹地过完了。 大年初八以后,各家工坊陆续复工,詹州商贸城重新开建,商船开始准备下一轮出海,新战舰也进入最后的下水阶段。 前几日还天天打牌、搓麻将、吃吃喝喝的人,一个个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整个琼州再次飞快地运转起来。 周杜鹃桌上那张大虞舆图,也重新摊开了。 开春以后,时间就会走得很快。 她记忆里真正改变整个大虞局势的那场金兵大举南侵,已经越来越近。 过年时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暂时把外面的乱世丢到脑后。 但年过完了,他们也该继续往前跑了。 毕竟下一回真正热闹起来的时候,可就不一定是打麻将、抢生意和两个老头绕着桌子吵架这么轻松了。 第383章 新的宝藏 年一过完,琼州所有人都重新忙了起来,周杜鹃自然也一样。 不过和年前相比,她现在最头疼的已经不是詹州商贸城,也不是水师,更不是高产稻,而是新时代那边的高端山野鲜货馆,快没东西卖了。 准确一点说,是那些真正能撑得起“高端”两个字的东西,开始断货了。 以前高端馆刚开的时候,周杜鹃手里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逃难一路走来,她靠着草原空间收过不少山货,还有后来局势越来越乱以后,她趁着各地百姓逃难、村子空下来的时候,也陆陆续续跟人做过不少交易。 大甲鱼、大银鱼、老山参、百年茶树上采下来的茶叶,还有一些山里长出来的稀有菌子、野生蜂蜜、药材。 这些东西放在大虞,不一定人人都觉得多稀奇。 可到了新时代,那就是纯天然、稀少、带产地故事、根本很难稳定买到的高端食材。 尤其那些大甲鱼和野生银鱼,刚拿进高端馆时,一些有钱客户几乎都是按抢的买。 一只甲鱼卖几千上万,一盒银鱼价格也不低。 百年茶树采下来的茶叶更夸张,有几个爱喝茶的客户喝完以后,根本不是问“多少钱”,而是问“还有多少,我全要”。 以前周杜鹃看到这种消息只觉得高兴。 现在再看,头疼,因为真没有了。 她坐在新时代公司的办公室里,把高端馆最近半个月的销售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暖玉坐在对面,也是一脸无奈。 “甲鱼库存最多还能卖十天。” “银鱼更少,估计一周。” “老茶树那批茶叶我已经开始限购了,不然三天就能卖完。” “还有之前那批野蜂蜜,也快没了。” 周杜鹃揉了揉太阳穴:“普通鸡鸭鱼肉和菌菇这些倒是没问题,现在我这边自己就能养、能种,海鲜也可以长期从海上收,可最顶上那一层东西续不上。” 周暖玉点头:“对,高端馆现在的问题不是没货,是没有足够特别的货。” 这句话算是一针见血。 普通山货再好,也只能撑住基本盘。 高端馆真正能让那群不差钱客户不断回来,靠的就是那些外面买不到的东西。 以前周杜鹃还能去大虞内陆收,现在基本别想了。 内陆乱得越来越厉害,很多地方今天还是这个势力,明天就换了主人,官道断了,商路断了,好几个原本有长期合作的山村甚至已经没人了。 她草原空间再厉害,也不能满天下钻山沟里碰运气。 更何况现在她要管琼州,哪里还有时间天天跑出去找一棵老茶树、一只大甲鱼? 想到这里,周杜鹃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以前赚钱是没地方卖,现在有地方卖了,又愁没东西。” 周暖玉笑了:“幸福的烦恼,别再幸福了,再幸福下去高端馆下个月真只能卖高端海货了,干脆改名叫高端海洋馆吧。” 两个人正说着,周杜鹃忽然看到办公室角落里放着的几个食盒。 那是她从大虞带回来的。 准确来说,是过年的时候十一大世家带到新南湖村的年夜饭里,她特意留出来的一部分点心。 她当时其实纯粹就是觉得好吃。 因为那顿年夜饭人太多,各家又都带了自家厨子,光白案点心就摆了十几二十种。 有些东西周杜鹃两辈子都没见过,外形跟花一样,一层一层薄得像纸,里面还有用果仁、花蜜、豆沙做的馅。 甚至有一种看着普普通通的酥皮点心,掰开以后里面竟然能分出十几层,每层都薄得几乎透光,入口轻轻一咬就碎。 她那天还特意问过梅妃:“这种点心外面酒楼能买到吗?” 梅妃当时都笑了:“买不到,这是崔家的家传白案方子,听说传了快两百年,专门养着几房厨娘做这个,每一代只传固定几个人,连家中普通管事都不知道完整配方。” 周杜鹃当时还没太往心里去。 现在再看那几个食盒,脑子里的某根筋忽然搭上了。 她猛地坐直。 周暖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等等。” 周杜鹃起身把几个食盒拿过来,一个个打开。 里面的点心都是她当天特意留好后放进草原空间保存的,拿到新时代以后几乎跟刚做出来时一样。 “之前我不是给你吃过几个吗?” “吃过啊。” 周暖玉一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就是我问你能不能进货的那批?” “对。” “能进了吗?” “还不能。” “……” 周暖玉顿时没兴趣了。 周杜鹃却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靠谱:“你还记得你上次查过,说这些点心很多现在都没有了?” 周暖玉点头:“不只是没有,我后来还专门找人问了,有几个名字只在古籍和老食谱里见过,现代有人复刻,但做出来根本不是这个味,还有两个连具体做法都失传了。” 她说着随手拿起一块小巧的花形酥:“这个我给一个做传统点心的老师傅吃过,人家研究了一下午,说里面有两道工序他没吃明白。” 周杜鹃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就是现成的高端产品吗? 现在新时代最不缺普通糕点,蛋黄酥、鲜花饼、绿豆糕,网上一搜一大把。 可失传点心不一样。 尤其这种不是靠“编故事”包装出来的失传,而是真的在大虞世家厨房里一代一代传到现在的方子。 她要是能稳定生产出来,再配上足够精致的包装,完全可以直接走高端路线。 而且比野生甲鱼、百年茶叶稳定多了。 甲鱼得找,茶叶得等,点心只要配方和厨子在,原料能供应,就可以一直做。 周杜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天下午就拿了一部分点心去了高端馆。 也没正式上架,就是给几个熟悉的高端客户送了几盒,说是春节后试吃新品。 结果当天晚上,消息就来了。 “周老板,这个梅花酥还有吗?” “那个里面有松仁和桂花的糕点怎么卖?” “我妈特别喜欢那个千层酥,说小时候在她外婆家吃过类似的味道,后来再也找不到了。” 还有客户更加直接。 “别试吃了,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成盒订。” 第二天甚至有人给周暖玉打电话。 “你们高端馆不是卖山野鲜货的吗?那个点心也卖吧?我不介意你们改行业。” 周暖玉挂掉电话以后,忍不住看向周杜鹃:“我觉得你这个思路真能做。” “我现在也觉得。” 周杜鹃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琼州有糖,有米面,有鸡蛋,特殊的坚果和花蜜可以从南洋进,不行退一步,新时代啥原材料买不到? 水果也不缺,最重要的是有方子的人就在岛上。 十一大世家不是才刚过完年吗? 而且一个个还都欠着琼州的人情。 尤其这几年内陆乱成这样,他们这些家族虽然保住了核心族人和财富,可很多产业、田庄、铺子都丢了。 现在到了琼州以后,本来就在重新找产业落脚。 那为什么不能合作? 世家出方子,琼州出工坊、原料、人工。 做出来以后大虞这边可以卖给贵族、外商。 新时代那边直接进入高端馆,甚至以后还能单独做一个传统点心品牌。 想到这里,周杜鹃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看这些世家,看得还是太简单了。 她一直盯着他们的钱,商路,船队,人脉,可这些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真正值钱的东西根本不只有这些。 家传菜谱、酿酒方子、香料配方、染布技艺、刺绣技法、制香、木工、玉器雕刻、金银器工艺。 甚至一些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药膳、养颜方、生活用品做法,这些东西在大虞或许只是各家的“家底”。 可放到新时代,有些就是已经失传的老手艺。 周杜鹃想到这里,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周暖玉。” “嗯?” “我觉得我发现了一群宝藏。” 周暖玉愣了:“什么宝藏?”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周杜鹃卖了个关子。 她想起那群过年期间在新南湖村打牌、搓麻将、互相阴阳怪气,顺便还差点为了给她说亲打起来的世家族长们,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灿烂。 十一大世家,还有刚回来的汝南周氏,这些人在别人眼里,是几百年传承的豪门了,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十二座还没开发的传统文化资料库。 而且还是自带厨子、自带匠人、自带技术、自带商路的那种。 她以前怎么就只想着让他们掏银子呢?太浪费了! 周杜鹃越想越兴奋。 乱世里的东西越来越难收,这是事实。 但她根本没必要继续走以前那种东收一点、西抢一点库存的老路。 琼州已经稳定下来了,那她就可以自己生产,自己建作坊,自己培养人。 让那些原本只能藏在某个家族后厨、某间祖传作坊里的手艺,真正变成能够稳定生产的商品。 周杜鹃低头看着桌上的一盒点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年过得还真不亏,不光多了一个汝南周氏,还让她顺手发现了一整片新矿。 至于怎么把这些老狐狸家里的祖传宝贝一点点挖出来…… 那就是年后该慢慢谈的事情了。 第384章 “最亏”的买卖 年一过完,琼州这边重新忙起来以后,周杜鹃除了筹备着怎么从那十几个世家身上继续“挖宝”,把他们家里那些祖传点心、酿酒、制香、染布之类的老手艺变成能稳定生产的工坊,也重新恢复了往内陆跑的日程。 年前为了丰收、海贸、水师和过年,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认真去看内陆的情况了。 结果这次一回去,周杜鹃才发现,今年大虞内陆的日子,比她上一世记忆里还要惨。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早已经跟着家里人一路往南逃,沿途虽然也见过死人、流民和空村,可到底一直在赶路,很多地方只是匆匆经过。 如今她有草原空间,想去哪里只要脑子里能清楚地想起来那个地方,就能直接过去,反而把这场乱世看得比上一世更加清楚。 她第一站还是去了大公山。 主要是过了个年,想着给魏小虎他们再送一批吃的和常用物资,也顺便看看山谷里面的人过完这个冬天没有。 结果周杜鹃刚从草原空间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这雪是不是下得有点离谱了? 整个大公山白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有些细一点的树已经被压弯了腰。 山风从林子里刮过来的时候,雪沫子直往脸上扑,周杜鹃裹着厚棉袄站在那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上一世当然记得这个冬天冷。 可那时候一路逃难,只记得很多人冻死了,至于到底下了多久的雪,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算。 这次到了山谷里一问才知道,年前那场雪竟然断断续续一直下到现在,眼看都快元宵了,天还是阴的。 山路早就彻底封死,别说人出去,连山里的野兽都很少见了。 好在魏家村这批人现在的情况,比刚躲进来的时候强了太多。 最早的时候大家挤在破茅草屋里,靠土豆和一点薄粥吊着命,现在山谷中已经起了好几排结实的红砖房。 房子谈不上多漂亮,可墙厚,屋顶也压得稳,门窗缝隙都用布和草堵严实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听周杜鹃说今年冬天可能不好过,大家早早用刺绣、药材和山货换了一批炭,又把能晒干的木头全部劈好囤着。 现在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还能烧得暖烘烘的。 周杜鹃刚走进去,魏小虎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这小子大概是在屋里憋坏了,一看见她,兴奋得跟见了救星一样:“杜鹃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奶不让我出去,说雪太厚了,再跑丢一次就把我的腿打断!” 后面的魏老太直接追出来:“你还好意思说!上回你就是乱跑差点让兵抓走,现在外面的雪都能把你埋一半,你出去干什么?给山里的狼送年货啊?” 魏小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狼现在也不一定有我吃得好。” 周杜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话还真没说错。 山里的狼现在能不能找到吃的不好说,魏小虎他们至少还有米有面有腊肉,偶尔还能吃个鸡蛋。 魏老太骂完孙子,再一转头看到周杜鹃带来的那些东西,眼圈一下就红了。 “丫头,你怎么又送这么多?” 这次周杜鹃带来的东西比平时还多,除了粮油盐糖,还有棉花、棉布、药、炭和几大包容易存放的干菜腊肉。 她看这边的雪下成这样,临时又在草原空间里加了不少东西,反正琼州现在不缺粮,新时代那边采购这些普通物资也更方便。 魏老头跟着出来,看见地上那堆东西,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雪封山以后,我们这边是真弄不到什么东西了,山里的石斛采不了,野菜、草药也没法找,今年冬天除了徐娘她们还能在屋里做点刺绣,其他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来跟你换的。” 旁边几个魏家村的人也有些不安。 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己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能一味接受接济。逃难以后,很多人什么都没了,可人只要还能靠自己换口饭吃,心里总归会更踏实一点。 周杜鹃一听就摆摆手:“没事,你们大雪天还往外跑才是真的给我找麻烦。再说了,大伯娘现在知道你们都还活着,早就把银子塞给我了,让我缺什么给你们买什么。” 魏老太一下愣了:“翠花给的?” “对啊。” 周杜鹃一想到大伯娘前几天塞银子时那个架势就想笑:“她生怕我不收,差点把钱袋子直接缝我衣服上, 还说她现在养猪场赚钱,你们想吃什么、穿什么就买,别给她省,不然等以后见了面,她要跟你们算账。”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魏老太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这个死丫头……” 她嘴上骂着,脸上却又哭又笑:“小时候让她学个针线,她能把针都掰弯,让她少吃两口肉,她还跟她哥抢,现在倒知道往家里送钱了。” 魏老头也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旁边几个魏家人本来还在笑,听着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周杜鹃最怕的就是这个。 前几次还会跟着心里发酸,现在她一看这群人又要集体开哭,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趟可不是来看你们掉眼泪的,东西都在这,你们赶紧收,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魏老太赶紧拉她:“吃口饭再走啊!” 魏老太赶紧拉她:“吃口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 “锅里刚炖了肉!” “真不用!” “还有我特别炸的响铃!” 周杜鹃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十分艰难地继续往外走。 “下次再吃!” 再不走她怕自己又被按在这里塞三大碗饭,最后还得听一屋子人哭着感谢。 她丢下物资跑得飞快,魏小虎站在后面还扯着嗓子喊:“杜鹃姐姐!响铃我给你留两个!” 周杜鹃头也不回:“你自己吃吧!” 等重新回到草原空间,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 大公山里面有她一直来往照顾,魏家村又提前知道危险,逃得快,找的地方也好,还算幸运。 可这么大的雪,其他地方呢? 她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沉。 于是接下来几天,周杜鹃开始按照记忆,把自己曾经去过、能够清楚想起来的地方,一个一个重新走了一遍。 结果越走越难受。 有些村子已经彻底空了。 屋顶被雪压塌,院子里连脚印都没有。 有些深山里却还躲着人。 几十个人挤在废弃猎户屋里,粮食已经见底,老人躺在草垫上不敢多动,孩子饿得脸都瘦尖了。 第一次看到她突然出现的时候,那些人吓得差点拿锄头拼命。 周杜鹃也没解释自己是谁,只说是走山货的商人,有路子弄到粮食。 有人听说有粮,第一反应就是摸遍全身找钱。 可乱成这样,哪里还有几家能拿得出银子? 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问:“姑娘,我们现在没钱,能不能……先欠着?” 周杜鹃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啊。” 她随手从包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 “打欠条。” 所有人都愣了。 “真能欠?” “能。” 周杜鹃一本正经:“我这人做生意讲规矩。没钱就欠着,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们有钱了再还。”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就变得有点奇怪。 几十个饿得快没力气的人,排着队给她打欠条。 有人欠五斗粮,有人欠两床棉被,有人欠一包盐。 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旁边,见大人都在写,也认真问她:“姐姐,我能不能欠两个鸡蛋?” 周杜鹃没忍住笑:“可以。” “那我要打欠条吗?” “你会写字?” 孩子摇头。 “那按个手印吧。” 小孩十分认真地在纸上按了个红手印,拿到两个鸡蛋以后,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转头就跑去塞给床上生病的娘。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鼻子忽然有点酸。 第385章 老周糕点工坊 当然,周杜鹃这几天在内陆到处“赊账卖粮”,也不是完全只做赔本买卖。 每到一个地方,她在让那些百姓按手印、打欠条的时候,都会顺便把自己的来历讲清楚。 她也不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只告诉他们,自己是从琼州来的,安庆府南湖村周家人,如今南湖村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琼州安顿下来,那里有粮食、有工坊、有水泥路,也有越来越强的水师和军队。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活下来,别觉得外面彻底没希望了, 琼州那边正在拼命种粮、造船、炼钢、造武器,逍遥王、宋留白,还有我们周家人都在想办法把那里建设得更好, 等哪一天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重新打回内陆,到时候不只是琼州百姓能过好日子,你们也一样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被大雪困在深山、已经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模样的百姓,几乎都会怔怔地看着她。 有人忍不住问:“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琼州真的没有乱吗?” “当然是真的。” “那里真有人能吃饱饭?” “去年刚收了高产稻,粮仓都快装不下了。” “还有工坊,干活能领钱?” “能,而且现在很多地方还缺人呢。” 周杜鹃每次说到这里,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些人眼睛里的东西慢慢变了。 原本只是熬一天算一天。 现在却像突然知道,远方真的还有一个没有被乱世彻底吞掉的地方。 人只要知道前面还有路,就没那么容易垮。 周杜鹃当然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不是圣人,也没打算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切全部白送出去。 她既然拿出了粮食、棉衣和炭火救命,就顺便替他们老周家、替琼州,把这个名声种进这些人的心里。 今天几十个人知道。 以后他们活下来,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 一百个人能变成一千个人,一千个人能变成一万人。 真等有一天琼州反攻内陆的时候,老百姓知道琼州军队不是来抢粮杀人,而是那个曾经在大雪封山时给他们送过粮、说要让他们以后过上好日子的琼州,那完全是两回事。 百姓看起来没有兵,没有权,也没有多少银子,可关键时刻,人的力量从来都不能小看。 带路的是他们,传消息的是他们。 愿不愿意给军队一口热饭、一碗水的也是他们。 周杜鹃一边给人送救命物资,一边顺手把琼州的口碑也铺出去,怎么算都不亏。 所以等她重新回到琼州以后,反而像被内陆那些景象狠狠推了一把。 忙,继续忙,而且得比以前更快。 琼州现在多强一分,未来就有可能少死一些人。 年后的第一波新建设,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落地的,就是之前周杜鹃已经惦记了好一阵子的——老周糕点工坊。 过年期间那十几个世家被她盯上以后,她没有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让人家把祖传几百年的秘方全部交出来。 真这么干,估计那些老族长能当场跳起来跟她来一段霹雳舞,对,就是想新时代那看到的又跳又抽搐的那种。 她采用的依旧是合作。 你们出糕点方子和真正懂手艺的大厨、大厨娘,老周家出厂房、原料、工人和销路,卖出去以后按照方子和品类分成。 一听不用他们自己掏钱盖作坊,还能让祖传的手艺长期变现,几个世家顿时就没那么抗拒了。 尤其崔家。 崔族长嘴上还在说:“这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不好轻易示人。” 转头一听销售分成比例,沉默了不到十息。 “其实祖传手艺嘛,若是一直锁在自家后厨里,反而容易失传,周都督这是替我们崔家发扬祖上传承啊!” 周杜鹃:“……” 这话让你说的,昨天还祖宗秘方不能外传,今天就成发扬传统文化了。 有崔家带头,其他家族也很快陆续拿出了一批适合量产的糕点方子。 真正压箱底、工序极其复杂的顶级点心,他们当然还留着。 周杜鹃也不贪,能先把第一批做起来就行。 周杜鹃也不贪,能先把第一批做起来就行。 于是崖州湾工业区附近,很快又多出了一座新盖的红砖大院,牌匾写得十分朴实——老周糕点工坊。 工坊第一批只招女工。 一是糕点制作本来就有很多细活,琼州现在不少女性也需要稳定收入。 二是精钢厂、码头、水师这些地方吸纳了大量男劳动力,正好把女性就业的口子再扩大一些。 报名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工坊最后索性像精钢厂一样设了正式考核。 手脚麻利,爱干净,能按规矩做事,最关键的是得守得住嘴。 所有录用的女工都要签十年独家做工契书和保密契书,尤其不能把自己负责的糕点工序往外乱说。 不过周杜鹃也没有傻到把完整方子直接教给所有人。 整个工坊拆成了很多道程序,有人专门处理面粉,有人负责和面,有人做馅,有人做酥皮,有人定型,有人蒸烤。 每个人只需要把自己那一道工序练熟。 真正完整的配比和核心步骤,依旧掌握在世家派过来的大厨、大厨娘手里。 成品最后也必须经过他们检查,达不到标准的绝对不能往外卖。 而那些真正复杂到不能流水线生产的顶级糕点,干脆继续由大师傅亲手做。 每天就那么一点,卖给最有钱的客人。 越少越贵,周杜鹃对这个套路已经很熟了。 普通款赚规模的钱,顶级款赚有钱人的钱,两边都不耽误。 工坊正式培训的第三天,周杜鹃过去转了一圈,竟然又看见了熟人。 钟铁匠家的媳妇和闺女,全在里面。 钟家父子几个如今基本都在精钢厂干活,没想到家里的女人竟然也一个不少考进了糕点工坊。 最让周杜鹃意外的,是钟家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儿。 当初逃难路上,这孩子是真的被吓坏了。 一路上见过死人,也遇到过抢粮的乱兵,到了琼州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爱说话,平时跟人打招呼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结果现在,她头上包着干净的布巾,正站在长桌前跟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学做点心,手里捏着一块面团,脸上沾了一点白面粉,竟然笑得特别开心。 旁边一个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一边笑一边拿胳膊轻轻撞人家,还会主动问大师傅:“婶子,我这个花边是不是捏得比昨天好看了?” 声音清清亮亮的。 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总躲在人后的孩子。 周杜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后来钟铁匠知道这件事,眼睛都红了。 这个一辈子抡铁锤、胳膊比别人小腿都粗的汉子,站在精钢厂门口,硬是偷偷擦了好几次眼睛。 “周都督,我家这几个孩子以前在老家就是跟着我们吃苦,我总想着闺女嘛,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就行了,哪知道现在她自己也能进工坊,一个月自己领工钱。” 说着说着,他鼻子一酸。 “昨晚上回去,她跟我说以后她自己赚钱买新衣裳,还要给她娘买银簪子。我听着……我听着真是……” 钟铁匠赶紧抬头看天,堂堂大男人吗,不能哭。 周杜鹃故意笑他:“钟叔,你要哭就哭呗,又没人笑你。” “谁要哭了!” 钟铁匠立刻梗着脖子:“我这是风吹眼睛了!” 周杜鹃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风平浪静。 “哦。” “……” 钟铁匠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又严肃起来。 “不过周都督,现在日子越好,咱们越得防着外面那些王八羔子。” 周杜鹃一听就知道,他想到了年前工厂里抓出来的那些细作。 果然,钟铁匠越说越气:“上回那些人还敢往工坊里混,幸好发 第386章 五珍锦盒 老周糕点工坊真正开起来以后,并没有像外面那些普通点心铺子一样,今天招完人,明天就敢开门卖货。 光是培训和磨合,就足足折腾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崔家、陆家、金家还有另外几家贡献了糕点方子的世家,陆续派了自家真正懂白案的大厨和厨娘过来。 每一道点心都被拆成好几道工序,从和面、醒面、制酥、调馅,到最后塑形、蒸烤、出炉,每一个步骤都有人专门负责,连面团揉到什么手感、糖浆熬到什么颜色,都有明确的标准。 最开始那几天,工坊里每天报废的点心都能装好几筐。 不是酥皮没起层,就是馅心太湿,不是花样捏歪了,就是火候差那么一点。世家派来的几个老厨娘脾气一个比一个大,站在后厨里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连隔壁精钢厂抡锤子的钟铁匠都说:“你们这边听着比我们打铁还热闹。” 可一个月磨下来,效果也是真的明显。 等第一批正式出货的时候,工坊已经可以在不降低品质的情况下,一天稳定生产三百盒。 周杜鹃专门过去抽查了一遍。 第一批五种糕点,也都是她从各家几十种祖传点心里面挑出来,最适合新时代高端市场的。 第一种叫“雪衣酥”,是崔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外层酥皮薄得几乎一碰就碎,烤出来以后颜色雪白,里面夹的是松仁、桂花蜜和极细的熟糯米粉,入口先酥后糯,还有淡淡桂花香。 第二种叫“玲珑玉露团”,是金家厨娘最拿手的一种蒸点,外皮半透明,里面裹着荔枝干、莲子、百合和一点蜂蜜,蒸出来以后像一颗颗半透明的小玉珠,放凉以后口感竟然还是软糯弹牙。 第三种叫“凤尾千丝饼”,这个最费人工,一块巴掌大的酥饼要反复折叠擀压,烤出来以后轻轻一掰,里面能扯出几十层细如发丝的酥层,中间只放一点椒盐芝麻和坚果碎,吃起来香而不腻。 第四种叫“琥珀蜜酿糕”,用的是糯米、红枣、桂圆和蜂蜜,表面刷过一层薄薄的麦芽糖,蒸好以后色泽透亮,切开像琥珀一样,甜味却不重,反而带着很浓的米香和果香。 最后一种叫“青梅藏雪酥”,最里面是熬得微酸的青梅果酱,外面裹一层细腻白豆沙,再包进奶香酥皮里。刚入口是甜的,咬到最中间忽然冒出一点青梅酸味,专门用来解腻。 五种点心一盒,盒子也没含糊。 王英专门让人找木匠做了一批深色木质锦盒,里面分成五个小格,每一种点心单独放置,再垫上干净油纸。外面只用简单的金色花纹和“五珍锦盒”四个字,不弄得花里胡哨,反而看起来更加贵气。 周杜鹃当天直接拆了一盒尝。 她本来只是准备每样吃一小口,结果雪衣酥吃完又去拿凤尾千丝饼,凤尾千丝饼吃完觉得有点干,又顺手拿了个玲珑玉露团。 最后低头一看,五种全吃了。 旁边负责把关的崔家老厨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周都督,味道可还过得去?” 周杜鹃十分诚实:“不是过得去,是非常好。” 她以前在新时代也吃过不少高端中式点心,有些一盒几百上千,包装漂亮得跟首饰盒似的,味道也确实精致。 可跟眼前这批一比,还是差了点东西。 这些几百年传下来的老方子,很多时候不一定原料有多贵,真正厉害的是比例和工序。 一点点火候、一点点醒面的时间,差出来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周杜鹃当场拍板:“第一批三百盒,全要。” 工坊的人听得都高兴,东西能卖出去,就说明这一个月没白练。 按照周杜鹃一贯的做法,这些糕点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早就在崖州湾工业区边上租……不对,现在应该说安排了一座专门的提货仓库,平时从各处工坊收来的货物,也全部都是先送到仓库里。 等没人以后,她再通过草原空间收走。 这样外人看起来,就是货正常送进仓库,又被后续商队运走。 谁也不会觉得哪里奇怪。 当天傍晚,三百盒五珍锦盒全部送进仓库。 周杜鹃等人离开,直接收入草原空间,转头就回了新时代。 她找到周暖玉的时候,对方正在办公室里看高端馆的最新库存表。 一看到她提着盒子进来,周暖玉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又拿新东西来了?” “你这个语气怎么像我欠你八百万。” “比八百万严重。” 周暖玉把库存表往桌上一拍:“大甲鱼快没了,老茶快没了,银鱼也快没了,高端馆客户现在每天问我还有什么新品,我感觉自己像个被老板断货以后独自面对客户怒火的可怜运营。” 周杜鹃把锦盒放到她面前:“所以我来救你了。” 周暖玉一看“五珍锦盒”四个字,立刻来了兴趣。 等听完全部介绍以后,兴趣又逐渐变成了一难尽。 “纯手工?” “纯手工?” “嗯。” “没有防腐剂?” “没有。” “必须全程最高规格冷链?” “对。” “最好五天之内吃完?” “必须,五天以后不一定坏,但风味肯定开始掉,咱们既然卖高端,就不能让客户吃到状态不好的。” 周暖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非常真诚地问:“你确定你这是卖糕点,不是供祖宗?” 周杜鹃:“……” “冷链配送本来就贵,保质期还这么短,一天产量又只有三百盒,”周暖玉掰着手指头算,“这东西根本不适合普通电商,远一点的地方还得航空冷链,运输成本加损耗,你不卖贵一点都对不起这么折腾。” “所以才放高端馆。” “我现在觉得,高端两个字都不够。” 周暖玉摇头感叹:“这是真奢侈品。”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先拆了一盒。 第一口雪衣酥吃下去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 第二个凤尾千丝饼入口,她坐直了一点。 再吃到青梅藏雪酥,周暖玉沉默着把剩下半个全部吃完,又伸手去拿玲珑玉露团。 等五种都尝完以后,她把刚才那些关于成本、冷链、保质期的抱怨全部收了回去。 “价格再定高一点。” 周杜鹃:“刚才不是还说难卖?” “普通人难卖。” 周暖玉十分冷静:“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卖普通人的,有钱人花几千块吃顿饭眼睛都不眨,你这个只要把包装、故事、稀缺性和味道全部做好,凭什么卖便宜?” 她又看了一眼空掉一半的盒子:“尤其这个凤尾千丝饼,谁要是跟我说超市里二十九块九也能买类似的,我能把这个塞他嘴里让他自己尝尝是不是一回事。” 周杜鹃笑了,这一批她本来也没准备正式卖。 刚过完年的时候,她给一些高端馆老客户和比较熟的合作伙伴送过上一批世家点心,不少人后来都主动问能不能订。 现在五珍锦盒正式做出来,第一批三百盒正好拿来试水。 “先别上架。” “先送?” “嗯。” 周杜鹃点头:“以前问过点心的老客户一人一盒,再给我们长期合作的几个老板、供应商送一点,剩下的给高端馆最顶级会员做新品体验。” 周暖玉立刻明白。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适合一上来放网上喊“新店开售”。 先送,让真正有消费能力的人吃到,他们自己会问。 当天晚上,三百盒五珍锦盒陆陆续续发了出去。 有人收到以后只是客气回复一句谢谢。 有人半小时后就发消息来问:“这个什么时候正式卖?” 还有人特别直接:“一盒五种是固定搭配吗?那个青梅的能不能单独订二十个?” 第一批三百盒,几乎就这样全部送光了。 周杜鹃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 免费试吃嘛,先看看反馈再说。 结果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周暖玉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明显不太对劲。 第387章 又卖爆一款 周暖玉口中那笔“大生意”,来源倒也不算陌生。 还是徐玉溪。 这位徐总如今已经算是杜鹃高端鲜货馆最稳定、也最舍得花钱的那批客户之一,平时采购高端食材不说,逢年过节还会从店里订不少礼盒送客户。 周暖玉这次给老客户送五珍锦盒的时候,给别人一般都是一盒两盒,到了徐玉溪这里,想着他旗下本来就有高端五星级酒店和黑珍珠餐厅,干脆一口气多送了三十盒。 结果徐玉溪本人根本没吃。 他这个人平时自律得跟机器一样,饮食清淡,杜鹃家的各种野菜和菌子已经是他最偏爱的菜品了,甜食更是基本不碰。 收到以后只让助理留了几盒在家里,转手就把其中五盒送给了自家老爸徐老头,剩下二十五盒则直接送去了酒店旗下那家黑珍珠排名极高的高级餐厅。 餐厅当天正好有一批消费很高的客人。 徐玉溪随口交代了一句:“十万以上的桌送一盒,算新年伴手礼。” 餐厅经理也没多想,老板送的,包装又漂亮,送就是了。 结果这一送,事情就开始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徐老头。 徐老头平时就爱招待几个老朋友,收到五盒点心以后,觉得包装挺雅致,第二天下午泡茶的时候顺手拆了一盒放桌上。 几个老头本来还在聊股市、聊古玩,聊着聊着,有人随手拿了一块凤尾千丝饼。 一口下去,人不说话了,又拿一块。 旁边人马上警惕:“你干什么?一人一个啊。” “我就尝尝另外的。” “你尝什么尝,你刚才已经尝两个了!” 最后五个老头围着一盒点心差点没抢起来。 徐老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盒已经空了。 他只好又拆一盒。 第二盒吃完,其中一个姓赵的老朋友站起来就准备走。 徐老头还挺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去?” 赵老头十分自然地拎起桌上剩下那一整盒五珍锦盒。 “我闺女最近拍戏,天天嚷嚷剧组盒饭难吃,我带回去给她尝尝。” 徐老头眼睛都瞪大了:“等等,那是我的!” “你还有两盒。” “那也不是给你的!” “咱俩四十多年交情,你跟我计较一盒点心?” “就是四十多年交情我才知道你不要脸!” 最后赵老头还是成功把那盒点心“打劫”走了。 而他女儿正好是个二线女明星。 人不算顶流,但粉丝不少,平时拍戏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开直播跟粉丝聊天。 那天晚上,她刚好就在剧组。 一边直播,一边拆自家老爹让司机送来的五珍锦盒。 “我爸非说这个特别好吃,还让我一定趁新鲜吃,我本来晚上不太想吃甜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拿起了一个青梅藏雪酥。 先咬一口,表情还挺克制。 再嚼两下,眼睛明显亮了。 直播间观众立刻发现不对劲。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好吃就说啊,别演我! 好吃就说啊,别演我! 女明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块点心,又咬了一口,最后忍不住含糊感叹:“这个真的……有点好吃过头了。” 弹幕瞬间炸了。 她本来还想着只吃一个,结果青梅藏雪酥吃完,又去尝了雪衣酥。 然后是玲珑玉露团,最后五种全吃了。 经纪人在旁边都看傻了:“你不是说晚上不吃甜食吗?” 女明星十分淡定:“今天例外。” “你明天有戏。” “那明天少吃一口饭。” 直播间观众更是被馋得抓耳挠腮。 到底什么牌子啊! 求链接! 我看她直播两年了,第一次见她吃东西吃得这么投入。 盒子转过来!让我看看! 姐你别光吃,你说哪里买的啊! 女明星这才后知后觉去看包装,木质锦盒外面只有很简洁的几个字。 “杜鹃高端鲜货馆……五珍锦盒。” 她对着镜头念了一遍。 “应该就是这个店,你们自己搜一下吧,我也是我爸给的,不知道多少钱。” 这一句话,当天晚上就不知道被多少粉丝截屏录屏。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徐玉溪旗下的黑珍珠餐厅,也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那二十五桌收到伴手礼的高消费客人,回去以后陆陆续续拆了。 第二天餐厅经理的电话就没停过。 “昨天那个点心还有吗?” “能单独订吗?” “我太太特别喜欢那个青梅的,给我来十盒。” “你们餐厅自己的新品?” “不是?那你告诉我哪里买。” 甚至还有客户十分不讲理:“我昨晚消费十八万,你们就送我一盒?” 餐厅经理:“……” 老板说十万以上一桌一盒,您十八万也是一桌啊,总不能切成两桌给您发。 问题越来越多,最后自然全汇报到了徐玉溪那里。 徐玉溪一开始还没太在意,直到回家以后,发现自家老爹正偷偷把最后半盒往冰箱里塞。 “您藏什么?” 徐老头动作一僵:“没什么。” 徐玉溪看了一眼:“五珍锦盒?” “嗯。” “不是给您五盒?” 徐老头脸一黑。 “别提了,姓赵的那个老东西抢走一盒,另外几盒都分完了,我就剩这半盒。” 徐玉溪终于来了点兴趣,这么夸张? 想到杜鹃鲜货店一直给他带来的惊喜,从不吃甜食的他,终于还是想尝尝了。 他从里面随手拿了一块凤尾千丝饼。 他从里面随手拿了一块凤尾千丝饼。 本来只想尝一口,结果吃完以后,又沉默着拿了一块雪衣酥。 徐老头在旁边急了:“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徐玉溪没理,又拿了一个青梅藏雪酥。 徐老头直接把盒子抢回来:“差不多得了!你不是有钱吗?自己买去!” 徐玉溪:“……爸,这个还是我送你的呢,我就只吃两个!” 徐老头很不爽:“可我自己也就只剩三个了,你赶紧问暖玉和杜鹃多要些,现在就去定,不然我估计你后面就又订不到了。” 没错,周杜鹃和周暖玉的所有店就是有这种魔力! 这倒是提醒了徐正溪,第二天一早,他就直接给周暖玉打了电话。 “这个五珍锦盒,你们能稳定供货吗?” 周暖玉一听就知道生意来了:“可以,但是日产量有限。” “我们酒店餐厅想长期订。” “要多少?” “每天五百盒。” 周暖玉沉默了:“徐总。” “嗯?” “整个工坊一天就三百盒。” “那我全要。” 周暖玉:“……” 不行,这真的不行,高端馆自己还没卖呢。 她只能耐着性子跟徐玉溪谈:“最多每天给您一部分,肯定不能三百盒全给,我们自己门店、会员客户和其他合作也需要。” 徐玉溪很干脆:“价格可以加。” “不是价格的问题。” “冷链我们自己负责。” “也不是运输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没货。” 这两个字最残忍。 两个人来来回回讨价还价了半天。 最后周暖玉勉强答应,等正式量产稳定后,可以每天固定供应徐玉溪旗下酒店一部分,但绝对不可能直接包圆。 徐玉溪还不太满意,但他不急,他决定接下来几天都磨周暖玉去。 嗯,这事他有经验。 结果第二天大早上,周暖玉刚起床,头发都没梳好,手机就响了。 高端馆员工的声音简直快哭了:“周大总!你快来店里吧!” 周暖玉一个激灵:“怎么了?有人闹事?” “不是!” “那怎么了?” “店被围了!” 周暖玉:“???” 她赶到店里的时候,人都傻了。 第388章 有了新的打算 五珍锦盒原本其实只是小范围火了一阵,毕竟三千八一盒的价格摆在那里,普通人就算被馋得流口水,最后大多数也就是看看热闹,真正愿意掏钱买的始终还是那批有消费能力的人。 结果谁都没想到,前几天那个专门花三千八“打假”的主播,反而硬生生把五珍锦盒送上了更大的流量。 尤其是他直播里那段,一边嘴硬说“其实也就那样”,一边手不受控制似的连续吃了好几块,最后还在弹幕嘲笑下把剩下那块也塞进嘴里的画面,被网友们剪成了各种版本,到处转发。 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配图:手里已经拿第四块。 今天替兄弟们打假! 配图:盒子已经快吃空。 还有人直接把“五珍锦盒贵不是它的缺点,是我的缺点”做成了表情包,短短几天就传得到处都是。 结果梗火了以后,真正最先遭殃的不是那个主播,而是周暖玉。 因为全国范围内,别的没有,有钱人是真不少。 原本不知道杜鹃鲜货高货馆的人,顺着那个视频找过来以后,先看见三千八一盒的五珍锦盒,接着又顺手看了看店里别的东西。 然后就变成了,大甲鱼有人问,高端海味有人订,之前快卖光的老茶有人排队。 连一些价格高得周暖玉自己都觉得“这东西真有人买吗”的礼盒,也突然开始往外走。 更离谱的是,这群客户消费习惯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普通人买东西还要看满减、优惠券和运费险。 高货馆的客户上来就是:“这个什么时候有?” “缺货?” “那我预订。” “多久?” “一个月?没事,先排上。” 周暖玉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不断增加的预订消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有钱人的耐心有时候也挺吓人。 尤其五珍锦盒。 一天三百盒的时候,本来还能勉强应付几个老客户,火了以后直接成了杯水车薪。 徐玉溪那边的酒店餐厅每天固定要,高货馆自己的会员要,外地客户要。 还有几个公司直接拿来当高端商务礼品,一开口就是几十盒上百盒。 于是周杜鹃最近每次回新时代,听见手机响的时候都有点条件反射。 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周暖玉。 “老板,糕点不够。” “老板,今天又多了七十多个预订。” “老板,徐总那边问什么时候能加量。” “老板,有个客户愿意加急加钱。” “老板——” 周杜鹃终于忍不住:“你现在看到我就只会催货了吗?” 周暖玉十分冷静:“以前我看到你还会问你吃没吃饭,现在顾不上了。” “……” 人情冷暖,大概就是这么现实。 没办法,周杜鹃只能回琼州紧急扩建老周糕点工坊。 没办法,周杜鹃只能回琼州紧急扩建老周糕点工坊。 原本工坊一天三百盒,是因为第一批女工人数不多,又要控制品质,不敢一下子铺太大。现在订单已经明摆着压在头上,那就只能招人。 好在前一个月培训下来的第一批女工已经熟练了。 周杜鹃直接从里面挑出一批表现最好的升成小组长,再由原来的世家大厨、大厨娘带着她们去培训新人。 工坊旁边原本预留的两排空房也全部利用起来,灶台加,烤炉加,案板加,人也加,最后连上工时间都直接改成两班倒。 白天一班,晚上再来一班。 最开始周老太听说糕点工坊半夜都有人做点心,还特别担心:“这晚上干活,人受得了吗?” 王英解释:“夜班工钱更高,而且不是一个人连着干一天一夜,是两拨人换着来,谁愿意上夜班就报名,不强求。” 结果消息放出去以后,报名夜班的女工比想象中还多。 原因特别朴实,多赚钱。 有人家里准备盖新房。 有人想给孩子攒学费。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已经开始偷偷盘算自己的嫁妆了。 钟铁匠家的小女儿甚至也报了夜班,被她爹知道以后当场拦住。 “你白天做就行了,咱家又不是揭不开锅!” 小姑娘现在胆子明显大了不少,竟然敢跟亲爹讲道理:“夜班一个月多不少钱呢,我又不是天天上,我跟人轮着来。” “你晚上不睡觉身体怎么办?” “白天睡。” “那白天太阳都出来了你睡什么?” “爹,人又不是庄稼,非得见太阳才能长。” 钟铁匠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气呼呼去找自己媳妇告状。 结果媳妇也站闺女那边:“她自己考进去的,自己想赚钱,你管那么多干嘛?” 钟铁匠发现自己在家里突然失去了话语权。 他十分忧伤。 于是当天去精钢厂抡铁锤的时候,比平时多抡了几十下。 旁边人还夸:“钟师傅今天精神真好。” 他冷着脸:“家里女人都开始不听话了。” 别人一听笑得不行:“那不是好事吗?以前逃难的时候你家小闺女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现在都敢跟你顶嘴了。” 钟铁匠听完,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也是。” 嘴上说着不听话,脸上的得意根本压不住。 老周糕点工坊就这样热火朝天地扩了起来。 差不多又折腾了半个月,日产量从原来的三百盒,一口气拉到了三千盒左右。 当然,最顶级那一批还是没办法完全流水线。 真正复杂的几种点心,每天依旧限量。 可五珍锦盒这种已经拆分好工序、经过一个多月磨合的成熟产品,三千盒总算能够保质保量做出来了。 周暖玉收到第一批扩产货的时候,感动得差点想给周杜鹃上香。 周暖玉收到第一批扩产货的时候,感动得差点想给周杜鹃上香。 “终于不用每天跟客户解释‘真的不是饥饿营销’了。” 周杜鹃好笑:“人家信吗?” “不信。” 周暖玉面无表情:“他们觉得我们故意不卖。” “……” 行吧。 有钱人的世界也有自己的烦恼。 不过这次五珍锦盒突然爆火,倒是让周杜鹃暂时不用再为高货馆新品发愁了。 糕点这条路明显还能继续往下挖。 五珍锦盒只是第一批,后面世家手里还有一大堆没拿出来的老方子。 既然市场吃这一套,那就慢慢做。 不用一次全掏出来,一年出几款,每一款把品质做好。 说不定单单传统糕点这一条线,就够高货馆吃很久。 而她这边解决新时代销售问题的时候,琼州的海贸也没闲着。 之前那场年夜饭上,十一世家第一次喝到新时代的高度白酒以后,一个个就已经闻到了商机。 周杜鹃后来想想,确实觉得酒是个非常适合大虞海外贸易的拳头产品。 这东西好储存,不怕路远。 越是高端烈酒,利润越高。 而且大虞本土的酒度数普遍不高,新时代随便拿一批五十二度、六十度左右的白酒过去,在那些南洋商人眼里都跟火烧喉咙似的稀奇。 于是她最近又联系了好几家酒厂,普通款、高端款。 还有一些适合海外市场的果酒和烈酒,包装全部重新定制。 能去掉新时代明显信息的全部去掉。 外面再统一换成琼州自己的酒坛、木盒。 等那些酒通过正常流程进入新时代仓库以后,她再一批批倒腾进草原空间,送到琼州那边的贸易仓。 现在整个生意循环已经越来越顺了。 琼州生产的糕点、海味、香料、手工艺品,拿到新时代卖。 新时代卖了钱,她再拿这些钱去采购酒、药品、机器配件和各种适合大虞的商品。 然后把东西送回琼州。 再通过海贸卖给南洋。 赚回来的又是大批银子和海外原料。 一边赚人民币。 一边赚大虞银子。 两边的钱都没有闲着。 周杜鹃越算越觉得舒服,这才叫真正的闭环。 而过完年后,琼州第一批重新出 第389章 想先拿下广口城 过完年以后,琼州表面上重新恢复了热热闹闹的生产和海贸,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军方这几个月从来没有真正松过一口气。 精钢厂下面的兵工厂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运转。 新的火炮一门接一门铸出来,试射、校正、淘汰,再重新改进。 最早那一批火炮已经陆续配到旧战舰上,新造出来的重炮则优先留给正在下水的新式主战舰。 崖州湾这边的新船坞也没有停过。 如州号只是第一艘,后面第二艘、第三艘主战舰的龙骨都已经铺下去了。 除了琼州自己造船,周杜鹃也一直盯着新时代那边。 她之前合作过的几个船舶经纪人如今都知道她手里资金充足,要求也明确,只要市场上出现适合改造、吨位足够、吃水又适合近海活动的旧船,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她。 周杜鹃看得上,就买。 这一年多下来,她在新时代那边的现金流早就不是最初那个为了几万几十万都要仔细算账的程度了。 杜鹃鲜货线上业务全面铺开,如今又多了糕点和其他海贸带来的高端产品,各条线都在持续进账。 买一艘合适的旧船,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压力。 船买下来以后,自然还是走她熟悉的老办法。 先拉到提前安排好的隐蔽地点,再通过草原空间转进琼州。 琼州这边的人早已经习惯周杜鹃“从海外特殊渠道弄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船和器械,尤其水师那批最早跟着她的人,更是连问都懒得多问。 能用、好用,那就行了。 也正因为这些东西不断补充进来,周杜鹃对如今琼州水师到底是什么实力,比很多人都清楚。 她这几天把几份军报、舆图和水师兵力册摆在一起,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 广口城,衮王。 这两个名字,她已经盯了很久。 如果放在刚到琼州的时候,别说主动去碰衮王,南湖村连自己在岛上站稳脚跟都要处处小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琼州有稳定的粮仓,有精钢厂,有兵工厂,有持续扩张的水师。 海上还有越来越多的新式战舰。 更重要的是,福德城、福清城一带如今已经有陈大将军他们控制的四座城池,衮王的地盘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若是琼州从海上压过去,再配合陈大将军从陆路同时出兵,广口城绝对不是不能打。 甚至只要计划足够周密,这一仗完全有机会在金兵真正大举南下之前打完。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在周杜鹃脑子里再也压不下去。 她不是冲动的人。 相反,正因为上一世死过一次,她现在做很多决定反而比以前更谨慎。 尤其是打仗,死的不是一个两个,一个判断错误,就是几千上万人。 所以她没有因为自己觉得可行,就直接跑去找逍遥王拍板。 而是又花了几天,把广口城附近的地形、港口、军力分布,还有琼州现有的粮草和军械储备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直到她自己确认,这个想法不是一时兴起。 她才把宋留白和刘景元一起叫了过来。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桌子上摊着一整张大虞南部舆图。 宋留白一进门,看见这个架势,神色就已经认真了几分。 刘景元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只低头扫了一眼舆图,最后视线停在广口城上。 “杜鹃姐这次找我们,怕不是普通的商贸问题吧?” 周杜鹃看他一眼,就知道刘景元这孩子大概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了。 周杜鹃没跟他绕弯子,她伸手在舆图上点了一下:“我想打广口城。”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留白的目光一下落在她指尖的位置。 刘景元也抬起头。 两个人脸上的神色几乎同时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下子进入了真正谈军务时的状态。 不是震惊,而是一下子进入了真正谈军务时的状态。 周杜鹃继续道:“不是现在立刻出兵,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原来的计划, 之前我们的想法,一直是先守琼州,等北方局势彻底乱起来以后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个办法稳,但我现在觉得,太被动了。” 宋留白没有马上说话,只问:“你想提前拿下衮王?” “对。” 周杜鹃把手指从广口城往旁边几座城慢慢划过去。 “陈大将军那边现在已经控制四座城池,虽然跟衮王一直有摩擦,但双方都没有真正拼到最后,如果只有陈大将军自己打,肯定很难。” 可如果琼州水师从海上封港,切掉广口城的海上补给,再派兵配合陈大将军从陆地往里压呢?” 刘景元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已经顺着她手指划过的路线一点点看过去。 周杜鹃继续说道:“现在琼州不缺粮,至少短期内,不缺, 兵工厂年前到现在一直在造炮,水师的新船也比去年多了不少,真打一场持久战,我不敢说琼州一定能撑多久。” 但如果只是针对广口城,集中力量速战速决,我觉得有机会。” 她停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真正最在意的原因:“而且我们时间不多了。” 宋留白抬眼看她。 周杜鹃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北方的局势已经越来越不对,金兵继续南下,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他们一路打到南边,广口城还在衮王手上,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衮王了, 可能还有一路被打散的官军、流民、金兵,甚至更多乱七八糟的势力, 到那个时候再打广口城,只会更难,更主要的是,到时候一定会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死的,还都是我们大虞的百姓……” 刘景元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趁现在局面还没彻底坏到那个地步,先把广口城拿下来。” “对,”周杜鹃点头:“先拿下来,再守,广口城的位置太重要了, 只要我们提前把那里控制住,把城墙、炮台、粮仓、码头都重新加固,等以后金兵真的打过来,我们至少多了一道可以提前布置的防线。” 她的手落在舆图上,慢慢握紧:“还有难民。” 宋留白和刘景元都没有打断她。 “北边一旦真正大乱,到时候往南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上一……” 她差点把“上一世”这三个字说出口,最后及时改了。 “上次安庆府大乱的时候,我们一路南下,你们也都看见了,人真的逃起来,根本没有地方去,城门一关,外面的人只能等死, 如果广口城提前在我们手里,至少我们可以提前准备粮仓,准备安置点,准备临时营地,以后真的有大批百姓南逃,我们可以接,能接多少是多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还能听见远处工地传来的敲打声。 崖州湾那边最近一直在扩建,哪怕到了晚上,也常常能听见木头、铁器碰撞的动静。 琼州正在往前跑。 可大虞其他地方,却正在一点点往下塌。 周杜鹃不想等,以前她没能力,只能逃,只能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在路上。 这一世,她手里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 如果还只是守着琼州,等灾祸真正烧到门口再动,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宋留白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把广口城附近的几处港口位置圈了出来:“如果真打,不能拖。”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广口城城高墙厚,衮王手里也不是没有兵,但他的水师不强,这会是我们的优势。” 刘景元也拿起旁边一支炭笔,在陈大将军控制的四座城池之间画了一条线。 “陈大将军若是愿意配合,胜算确实比单打独斗高很多,但利益得先谈,广口城拿下来以后归谁,军队怎么分?粮草谁出?战后怎么管?这些都要提前定死。” 周杜鹃点头,这就是她今天为什么找他们。 她能看到方向,可真正打仗,不是靠她一个人脑子一热就行。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所 第390章 有些必须先讲清楚的话 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想了很久,甚至比“要不要提前对衮王动手”想得更久。 琼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毫不夸张地说,她是其中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最开始南湖村刚到琼州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怎么不被当地势力当成一群无根无底的流民吞掉。 后来高产稻种下去,粮食问题一点点解决,精钢厂建起来,兵器质量开始往上提,大炮造出来,海防跟以前彻底不是一个层次。 再到后来罐头、日化、穿戴甲、各种只有她能稳定弄来的特殊商品开始进入海贸,詹州和崖州湾才真正有了源源不断的钱往里砸。 还有那些船,那些粮种,那些机器。 那些别人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技术和物资。 甚至如今琼州最关键的一批建设资金,里面有多少是她自己赚出来以后又重新投进去的,周杜鹃早就没有认真算过了。 她在新时代赚到的钱越来越多,大虞这边赚到的银子也越来越多,可真正留在自己手里的比例反而越来越少。 修路要钱,建港要钱,扩工坊要钱,造船要钱,兵工厂更像个吞银子的无底洞。 一门炮从铸造到试射再到改进,失败一次就是大笔银子打水漂。 新战舰更不用说,光木料、精钢、火炮和水手训练的花费,就足够普通州府几年都缓不过气来。 可这些钱,周杜鹃还是照砸。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要家里人活下来,要南湖村的人活下来,要琼州真的有能力在未来的金兵南下里扛住。 甚至如果有余力,她还想让更多原本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这些付出,她愿意。 但愿意,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要。 周杜鹃坐在桌边,看着宋留白和刘景元,语气平静,却比刚才讨论广口城时更加认真。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现在说清楚。” 宋留白抬头看她。 刘景元也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周杜鹃没有绕弯:“如果我们真的决定打广口城,那以后咱们手里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今天是广口城,以后可能是福德、福清周边, 再往后,如果真能把金兵挡住,甚至重新往北打,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所以有些话,应该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先谈明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杜鹃把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条条说了出来:“琼州如今能大规模种高产粮,是我提供的粮种, 精钢厂最开始能把冶铁技术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是我提供了更先进的办法和工具,大炮、战船,还有很多军用设备,也是我找来的, 詹州和崖州湾最早能这么快发展起来,靠的是海贸,而现在海贸里面利润最高的很多东西,依旧来自我手里的渠道,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谦虚,也没有故意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 因为今天谈的本来就不是客气话,宋留白和刘景元也都没有露出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他们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甚至她还说少了。 如果没有周杜鹃,南湖村当初能不能顺利到琼州都不好说。 更别提后来这一连串的发展。 周杜鹃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自己的钱,也一直在往琼州的崖州湾和詹州湾这两个归我管理的地界投,到底投了多少,我现在没算过, 以后如果真要打广口城,粮草、军械、船只,需要我出,我也可以继续出,只要这件事情值得, 我不会让钱不够这件事情拖大家后腿。”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才把真正最重要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愿意出,不代表这些东西就应该默认是我理所当然要出的, 我付出了这么多,相对应的身份、权利、地位,我也要。” 宋留白的神色明显更认真了一些。 刘景元也眯了眯眼睛。 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直接了。 周杜鹃却没有回避:“咱们走到今天,早已经不是最开始在安庆府互相利用、互相合作的关系, 大家一起逃过命,一起遇到过兵匪,一起上过海,也一起经历过琼州这些事情, 说生死之交,不算夸张,正因为关系已经到了这里,我才更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些东西翻脸。” 她看向宋留白:“人穷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好谈,大家只有一个目标,先活下来, 可等地盘大了,钱多了,兵多了,权力也大了以后,很多以前没问题的事情,就会开始变成问题, 谁管什么,谁说了算,谁的功劳怎么算,谁该坐什么位置,这些都不能一直靠感情撑着。” 刘景元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周杜鹃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多一起打天下的人,最后不是败在敌人手里,而是败在天下快打下来的时候。 最开始大家可以睡一张草席,分一个馒头。 后来一座城到底该归谁,几千兵马到底该听谁的,就足够让几十年的交情翻脸。 周杜鹃显然不想让他们以后走到那一步。 所以她宁可现在把最容易难看的话说出来。 “我今天把这些话摊开,不是想跟你们算旧账,我只是想把以后先谈清楚, 如果未来我们真的继续扩张,那我不能只是一个给大家出钱、出粮、出技术的人, 也不能因为我姓周,不姓宋,不是皇室的人,就天然比你们少一层。” 宋留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出来以后,房间里的气氛反而更清楚了。 周杜鹃看着他:“这个可以谈,具体叫什么职位,管多大的地方,军政怎么分,我不是专业的,可以商量,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以后任何重要军政决策,只要涉及我实际投入的产业、军队、港口和土地,我必须有正式的参与权, 不是你们商量完以后通知我,是从一开始,我就在桌上。” 这句话说得很重。 宋留白的眼神微微一变。 周杜鹃继续道:“还有我现在实际掌握的东西,崖州湾、詹州那边跟我相关的产业,精钢厂,兵工厂里我投入建设起来的部分,海贸体系, 这些以后不管地盘扩大到什么程度,都不能一句天下大局,就理所当然收回去,可以重新划分,可以合作,可以因为战时需要暂时统一调度,但得经过我同意。” 刘景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打趣的笑,而是有点感慨。 “杜鹃姐,不,周都督,你这话要是传到外面,估计能吓死不少读书人。” 周杜鹃看他:“那就让他们吓。” 刘景元笑意更深了一点:“我就知道。” 周杜鹃没有跟着笑:“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看向宋留白:“也是我最在意的一件,不要因为我是女人,就默认有些东西我不该拿。” 宋留白没有说话。 周杜鹃却把这句话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 “我知道这个世道是什么规矩,女人再能干,很多人最后还是会说,嫁了人以后夫家才是她的归宿, 或者觉得女人可以有钱,可以管生意,但不能真正掌军,不能真正进入最高层的决策,这些话我不接受。” 她说到这里,语气反而比前面更平静:“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拿出了琼州大部分高产粮种,推动了精钢、火炮、海贸,还不断拿自己的钱给你们造船、养兵, 那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商人,更不会有人觉得,他以后只配拿点分红,然后听别人安排。” 宋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周杜鹃直视着他:“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你们就把我当男人看,一个人该凭功劳、能力和付出拿多少,就给多少, 别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给我多,但也别因为我是女人,少给我。”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很久没人说话。 外面远处还能听到兵工厂试炮后隐隐传来的闷响。 很远,却足够清楚。 周杜鹃没有催他们回答。 她今天既然愿意把这些话说出来,就不怕听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关系想走得长久,靠的不是永远不谈利益。 恰恰相反,越重要的利益,越应该在还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谈清楚。 否则今天没人提,明天没人提。 等到某一天大家手里的东西真的多到谁都不愿意退的时候,再提,就已经晚了。 她知道这一步很冒险,但是今天的谈话结果,决定了她后面会做的所有决定。 第391章 是我永远在你下面一步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周杜鹃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以后,并没有继续催促宋留白表态。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宋留白心里一时接受不了,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他从小就是皇子。 哪怕后来落魄过、逃过命,也改变不了他从出生开始接受的就是皇权至上的教育。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坦然接受女人经商、赚钱、管工坊,已经不算容易。可现在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要真正参与最高军政决策。 要自己投入建立起来的产业、军工、海贸和港口不被未来一句“天下一统”轻易收走。 甚至如果将来他们真的一步一步把势力扩出去,她还要一个与自身功劳真正匹配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男人一句“我尊重你”就能做到的。 所以周杜鹃没有看宋留白的表情,只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倒是刘景元先看了宋留白一眼。 他没有替自己表哥说话,因为这种事情,别人替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宋留白终于开口。 “杜鹃。”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刚才有一句话,我觉得不对。” 周杜鹃抬起头:“哪句?” 宋留白看着她,神色很认真:“你说,让我们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把你当成男人看。” 周杜鹃微微挑眉,她还以为这一句恰恰是最好理解的。 结果宋留白却摇了摇头:“我不想把你当成男人。” 周杜鹃:“……” 刘景元也抬起了眼。 宋留白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奇怪,继续说道:“你就是周杜鹃,你今日能够坐在这里,要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你像男人,也不是因为我要破例把一个女人抬到男人的位置上, 粮种是你带来的,精钢技术是你推动的,大炮、船只、海贸、工坊,还有崖州湾和詹州这些年真正砸进去的银子,很多都来自你, 这些事情如果是一个男人做的,他该拿多少权,就拿多少,换成你,也一样。” 屋子里很安静。 宋留白停了一下,又说道:“所以这件事情与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是谁做的,就是谁的功劳, 谁真正承担了这些东西,谁就应该坐在该坐的位置上。” 周杜鹃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没说话。 她想过宋留白会答应。 也想过他会觉得她要求太高,或者至少需要回去考虑。 可她没想到,他会先把她自己说的那句“把我当男人看”给推翻。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 恰恰相反,是因为在他眼里,她根本不需要借“像个男人”来证明自己有资格拿这些权力。 这让周杜鹃心里忽然有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轻,却确实存在,她没有立刻去分辨那是什么。 宋留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应该坦白。” 他说到这里,自己反而笑了一下。 “我现在名义上的身份确实比你高,大虞皇子,听起来很厉害,可真正算一算,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刘景元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头喝了口茶。 他已经知道表哥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了。 果然,宋留白十分坦然地说道:“很多兵是琼州养的,军粮来自你带来的高产粮种,炮是你推动兵工厂造的,战船里还有不少是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回来的。” “就连我现在能在琼州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讨论怎么打广口城,最开始也是因为你把我们从安庆府一路带出来了。” 他说完,甚至很诚实地总结了一句:“所以真要论现在手里能实际调动的东西,你确实比我多。” 刘景元终于没忍住:“表哥,你这皇子当得还挺明白。” 宋留白瞥他一眼:“你也没比我富。” 刘景元顿时不说话了。 至少表哥还有皇子身份,他好像连这个都没有。 周杜鹃本来还在认真听,看到刘景元吃瘪,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一点。 可宋留白很快又把话题拉回正事。 “所以我不会说以后我登上什么位置,再给你什么,因为你刚才说得对,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一天,很多东西不是我赏你的, 是你自己挣下来的,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没有你,不会有那一天,不会有这一切, 我就算是个皇子,但我其实什么都不是,没有你,都不会有我, 其实我倒觉得,真有那么一天,都是你赏我的来得更合适。” 这一句话,让周杜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说这些话,真的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了,这跟周杜鹃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宋留白看着她:“你也说了,现在大家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越是这样,越不能什么事情都靠感情,感情再好,也会有说不清楚的时候了, 所以我觉得,今天不要只靠我嘴上答应你什么,应该做点更实际的事情。” 周杜鹃问:“你的意思是?” “写下来。” 宋留白回答得很干脆:“把现在该属于你的权力写下来,把以后如果继续扩张,我们各自该负责什么、拥有什么议事权,也一起写下来, 将来如果真的出了分歧,就按照今天大家共同定下来的规矩办。” 周杜鹃愣了一下。 刘景元却已经慢慢坐直了。 显然,他也觉得这个办法比任何口头承诺都靠谱。 “可以先立一份军政共议章程。” 刘景元想了想,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梳理:“第一,周都督现有产业、港口、海贸权益和军工投入,应该明确归属。” “第二,未来所有涉及粮政、军工、海贸、港口以及大规模对外用兵的决策,周都督必须是最核心的决策者之一,不能绕过。” “第三,未来新增地盘产生的军政体系,也要预留周都督对应的权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至于以后到底会走到什么位置,现在还太早,但至少可以定一个原则。” 刘景元看向周杜鹃:“以后周都督得到什么,不以她是女人还是男人来定,所有都按照我们的实际功绩来定。” 周杜鹃点头,这个原则她接受。 宋留白却又补了一句:“还有,不是之一。” 刘景元愣了:“什么?” 宋留白伸手在桌上的舆图上点了点。 “以后凡是我们真正要决定的大事,她必须在场,不是我跟你们商量完了以后再去通知她,她一开始就在桌上。” 周杜鹃这一次是真的看了他好几秒。 因为这正是她刚才说过的话,她没想到宋留白不仅记住了,还直接重新说了一遍。 宋留白却像还嫌不够,又道:“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再加一条。” 周杜鹃:“什么?” “如果以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有一点不自然地停了一下。 刘景元敏锐地抬起眼。 宋留白还是继续说了:“如果以后你跟我有了别的关系……” 周杜鹃:“……” “比如?” 宋留白耳根明显有点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比如超越朋友的更亲密的关系……” 刘景元默默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 周杜鹃盯着宋留白。 宋留白像是没看见刘景元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继续认真说道:“那也不能把你现在拥有的这些权力,像世俗那样,自然而然的给男人, 你今天挣下来的,就是你的,永远都会是你的,跟以后我们的关系会有任何变化,都没有关系。” 这话说得十分含蓄,态度却表达得十分明显。 周杜鹃心口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一下而已,可她自己察觉到了。 说实话,宋留白长得好,武功高,出身也好,对她更是一直足够尊重,这些她从来都知道。 可周杜鹃以前没有真的把这些东西往男女之情上想。 至少没有认真想。 因为对于一个从最底层一点点往上爬的人来说,好感这种东西太虚了。 男人今天喜欢你,不代表明天利益冲突时还会站在你这边。 一句“我爱你”,也抵不过真正涉及权力和钱的时候还能不能把该给你的东西给你。 新时代那边的短剧不知道看了多少,两边的现实生活中更是遇到不少,尤其是他们大虞这种极度封建、男尊女卑的朝代。 可现在,宋留白却在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先表态说了这些。 眼下之一,就算是以后他们成亲,他真成了皇帝,她挣下的这些权利依旧是她的,甚至可以立下字据契书。 这一点,确实让她第一次真正对这个男人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 周杜鹃很快就把那一点波动压了下去。 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太多了,她这辈子还是更相信长期表现。 所以她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想得倒挺远。” 宋留白:“……” 刘景元终于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宋留白耳朵更红了:“我只是举例。” “哦。” 周杜鹃点点头:“举得挺具体。” 宋留白这回彻底没话说了。 不过玩笑过去以后,周杜鹃重新看向桌上的舆图,脸上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就写,先把现阶段能定下来的东西全部定下来,以后真走得更远,再根据局势继续补。” 宋留白点头:“好。”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会儿:“杜鹃。” “嗯?” “你刚才担心,有一天我站得越来越高,你却被留在下面,你得不到你应该有的那一份东西。” 周杜鹃没有否认。 宋留白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们现在就把规矩定下来,以后真有一天,我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你走一步,我才会走一步,是我永远都会在你下面一步, 绝对不是因为我是皇子而提携的你,是如果那片江山真被我们一起拿下了, 本来这份江山的最高处本来就应该有两个位置。” 这一次,连刘景元都安静了。 周杜鹃看着宋留白,心里刚才已经压下去的那一点感觉,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低头拿起炭笔,在广口城的位置上重新画了一个圈。 “那先别想那么远,广口城都还没打下来。” 宋留白也笑了。 “好。” “那就先打广口城。” 刘景元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他总觉得今日这张桌子上定下来的东西,将来可能远远不只是一份打广口城之前的军政章程。 也许很多年以后。 他们真的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朝堂最高处。 也真的不会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第392章 拿下广口城计划 跟宋留白这一场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硬仗准备的“坦白局”,最后顺利得远远超过了周杜鹃的预料。 她最开始敢把那些关于权力、地位、产业归属的话全部摊开来说,本来就是因为这一路相处下来,她对宋留白这个人的人品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她觉得宋留白就算从小是皇子,多少带着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身份观念,至少也不会仗着自己姓宋,就理所当然觉得她这些年做的一切都该拿来给他铺路。 只要宋留白不摆那种“等我以后做了皇帝,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高高在上姿态,她其实就已经觉得能谈。 结果谁知道,这人何止没有摆皇子架子。 那姿态低得周杜鹃回头一想,都觉得用“臣服”两个字来形容好像也不过分。 尤其那句“真有那么一天,都是你赏我的来得更合适”,她当时面上还绷得住,后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坐在桌边喝了半杯水,又莫名其妙想起来一次。 不得不承认,挺会说。 关键还不像为了哄她故意说的。 宋留白说完以后甚至直接把后续最麻烦的一块也揽走了。 “逍遥王那边我去说。” 周杜鹃当时还问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 “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 宋留白看着她,一脸认真:“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情办妥。” 他说得实在太有把握,周杜鹃最后也没再插手。 反正逍遥王本来就是宋家人。 这种皇族内部未来到底谁站什么位置、谁掌多少权,确实让宋留白自己去谈更合适。 结果第二天,刘景元回来转达逍遥王的原话时,周杜鹃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去。 “王爷说——” 刘景元学着逍遥王那副十分嫌麻烦的语气:“我都叫逍遥王了,你看我是管你们老宋家这些破事的人吗?” 周杜鹃:“……” 她足足愣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他真这么说?” “原话。” 刘景元十分确定:“一个字都没改。” 周杜鹃又问:“那宋留白怎么说?” “表哥把咱们昨天商量的那些内容都讲了一遍,还说以后如果真能打下更多地方,所有军政大事都要有你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王爷又骂了他一句。” “骂什么?” 刘景元努力忍笑:“王爷说,你爱给谁权给谁权,只要别把老子的逍遥王府拆了。” 周杜鹃彻底笑了。 她以前就知道逍遥王这个人名字取得挺准确。 现在发现,何止准确,简直人如其名。 人家好像是真的对当什么天下之主没有多大兴趣。 有吃有喝,有书看,有地方骂人,偶尔再操心一下琼州。 这辈子的政治理想大概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或许跟他的政治理想比起来,他更在意啥时候能追到他的白月光梅妃。 刘景元见她笑得开心,又补了一句:“王爷最后还是正经说了,他说琼州能有今天,你功劳最大之一,你要的东西只要合理,本来就该给, 至于以后到底走到什么地方,那是以后再议的事,现在先把广口城拿下来再说。” 这话周杜鹃倒是很认可。 未来再远,也得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确实还是广口城。 她心里压着最久的那块石头落了下来,后面关于进攻广口城的计划,也终于可以彻底铺开来谈了。 这一次正式讨论军务时,周杜鹃专门把周大宇也叫上了。 以前很多真正高层的军政会议,她虽然会让周大宇旁听,但真正需要做决定的时候,还是宋留白、刘景元、逍遥王和几个水师老将为主。 可这一次不一样。 广口城如果真的开打,这就不是什么海匪、小规模冲突,也不是训练性质的出海巡逻。 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会死人,也会立功。 而且很可能是琼州未来重新走回内陆、结束割据混乱的第一步。 周杜鹃没有因为周大宇是自己的亲弟弟,就想着把他藏在最后面。 恰恰相反,正因为是亲弟弟,她才知道,有些路不能永远替他铺。 当天晚上开完第一轮军事会议以后,周杜鹃把周大宇单独留了下来。 周大宇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没有。” “那我是不是漏看什么了?” “也没有。” 周杜鹃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笑:“你现在看到我单独留下你就觉得要挨骂?” 周大宇摸了摸鼻子:“主要你平时单独找我的时候,好像确实大部分是训我。” “……” 行,这个弟弟记性还挺好。 周杜鹃没跟他绕弯子:“这次打广口城,你会正式带兵。” 周大宇脸上的笑一下收了起来:“我知道。” “不是跟以前一样带人出去巡海,也不是跟海匪打一场就回来。” 周杜鹃看着他:“真正打起来以后,很多事情不会完全按照计划走,你可能遇到埋伏,可能有人死在你面前,也可能你自己受伤。” 周大宇点头。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逃难路上只知道跟在姐姐后面那个少年了。 这一年多在水师里练出来,皮肤晒黑了不少,肩膀也宽了,身上已经有了一点真正军人的样子。 周杜鹃忽然发现,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大宇,姐能教你的,能帮你的,能给你创造的环境,我都尽量给你准备好了,” 你想学水师,我让你学,你想带兵,我给你机会, 兵器、战船、老师,这些东西只要我能弄到,也都尽量给你。” 周大宇听着听着,神色慢慢变了。 周杜鹃的语气却一直很平常。 “但是姐能帮你的,也就到这里了,以后你能走到多高,真正能挣下来多少功劳,还是得靠你自己, 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不能替你打仗,更不能因为你是我弟弟,就把别人拿命挣来的军功硬塞给你。” 周大宇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姐姐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特别煽情的话,甚至语气就跟平时跟他说“明天记得早点起来”差不多。 可他心里就是又酸又涨。 好像从小到大很多事情一下全冒出来了。 逃难的时候,姐姐走在最前面。 到了琼州,姐姐还是走在最前面。 他以前总觉得,反正有姐姐。 什么事情姐姐都能想办法。 可现在姐姐却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地告诉他。 我已经把能给你的都给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周大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 “姐,你放心。”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紧:“我不是孬种。” “我知道。” “我也不会靠着你是我姐,就去抢别人的功劳。” 周大宇越说,眼神越亮:“我会自己挣,别人杀一个敌人记一个,我杀一个也只记一个。” 别人打下一艘船算一份功,我也一样,我以后真能当将军,那就是我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又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以后我也会让别人提起周大宇的时候,不是只知道我是周杜鹃的弟弟, 我要让你也因为我是你弟弟觉得骄傲。” 周杜鹃本来还挺感动。 听到最后一句,又有点想笑。 “行。” 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姐等着。” 周大宇重重点头。 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整个人走路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 王英一看就觉得不对:“你姐跟你说什么了?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没什么。” “你跟你娘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周大宇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姐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结果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热血上头了。 等全部讲完,满脸都是一种“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的成熟庄重。 然后抬头一看,王英眼睛红了,周忠信眼睛也红了。 周大宇心里顿时一阵感动。 果然,爹娘也感受到他的成长了。 下一秒就听王英擦着眼泪说道:“你说咱们老周家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啊,才生了杜鹃这么好的闺女。” 周忠信重重点头:“可不是!自己有本事就算了,还知道怎么教弟弟,怎么把弟弟往正路上带, 以前逃难时候咱们还怕她一个姑娘家以后日子难过,现在倒是她把咱们一家都撑起来了。” “我这辈子真是值了。” 夫妻俩越说越感动。 王英已经开始抹眼泪。 周忠信也背过身吸鼻子。 周大宇站在旁边,整个人渐渐从感动变成茫然。 不是,等等。 他刚才讲了那么久。 重点难道不是他已经决定靠自己双手建功立业了吗? 他思想觉悟都高成这样了,还说以后要让姐姐为自己骄傲。 结果爹娘听完以后—— 怎么最后还是只夸了他姐? 周大宇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爹,娘。” “嗯?” “那个……” 他非常认真地提醒:“我刚才说的话里,其实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说的。” 王英抹着眼泪点头:“娘知道啊。” 周大宇眼睛一亮。 王英接着道:“所以你更得好好听你姐的话。” 周大宇:“……” 行吧,他突然觉得,想在老周家彻底摆脱“周杜鹃弟弟”这个身份。 可能比打下广口城还难。 攻打广口城的事情一旦正式提上日程,后面的讨论就很快进入了真正的军务阶段。 周杜鹃把最近几个月从内陆各处收集回来的消息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陈大将军那边陆续送来的军报摊在桌上。 现在整个琼州,真要论谁最了解内陆各地到底乱成什么样,她说第二,恐怕也没几个人敢说第一。 别人收情报,要靠探子、商队、流民口述。 她不一样,有些地方她是真的亲自去看过。 哪条官道已经断了,哪个县城换了主人,哪片地方如今还有多少百姓,甚至齐王和衮王地盘交界处最近发生过几次摩擦,她掌握的情况都比普通军报更加具体。 也正因为知道得足够多,她考虑事情的时候,能看到的路自然也更多。 “我还是觉得,不能直接打。” 周杜鹃手指落在广口城的位置上,语气很平静:“正面硬攻,我们现在不是打不过,水师、火炮、粮草都够, 再加上陈大将军那边配合,真要下死力,广口城早晚能拿,但这个办法太亏。” 宋留白没有反驳。 刘景元也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这几日反复计算以后得出的结论。 广口城是衮王经营多年的核心城池,城墙高,守军多,周边还有几处军镇。 琼州现在实力确实已经今非昔比,可真正强攻,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而且最麻烦的还不只是衮王。 齐王也在旁边。 刘景元拿起炭笔,在齐王控制区域上点了点:“我们如果大规模出兵攻打衮王,齐王绝不会看着, 他未必会救衮王,但一定会想办法占便宜。” 宋留白接过话:“要么趁我们兵力集中在广口城的时候,去碰陈大将军那几座城,要么就等衮王快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出兵抢地盘,甚至更麻烦一点。” 刘景元眯起眼睛:“他可能前面一直装死,等我们跟衮王都打残了,再出来摘果子。” 周杜鹃点头。 所以她才不喜欢正面硬打。 能赢是一回事,怎么赢,代价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齐王和衮王现在关系已经没有年前那么好了。” 她说着,从旁边抽出一份陈大将军最近送来的消息。 “年前他们两边为了针对琼州海贸,确实联手过一段时间,但那次动手损失太大。” 说到这里,刘景元嘴角都轻轻扯了一下。 何止损失大。 那段时间齐王和衮王为了截琼州海贸,前前后后折进去不少船、人和银子,最后真正捞到的东西却没多少。 合作的时候都能为了谁出多少人、谁拿多少好处吵。 等失败以后,互相算账更是难看。 齐王觉得衮王的人临阵退缩。 衮王觉得齐王情报有误,拿自己的人当炮灰。 两边虽然没正式撕破脸,但下面的人早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 偏偏他们地盘又挨着。 尤其几处交界区域,原本就因为村庄、河道和耕地归属纠缠不清。 冬天的时候还能勉强压着。 现在开春以后,矛盾明显越来越大了。 “陈大将军说,这一个月,两边因为抢人已经动过三次手。” 周杜鹃翻着军报:“一次是衮王的人跑到齐王地盘边上抓流民,说那些人原本就是从自己这边跑过去的,齐王的人不让,两边打死了七八个, 第二次是抢耕牛,第三次是为了河边那片田, 现在马上就要春耕了,地、人、牛、粮种,全都是命。”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这一点,他们谁都明白。 乱世归乱世,可只要人还要吃饭,就得种地。 尤其经过去年大旱和战乱以后,各家诸侯手里的粮食都紧张。 谁今年春耕种得多一点,秋天就能多收一点粮,也就意味着能多养一些兵。 所以眼下看起来只是抢几块田。 实际上已经牵扯到双方最根本的利益。 周杜鹃也是想到这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手里的炭笔在舆图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齐王和衮王地盘交界处的一片山地上。 “这里。” 宋留白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青牙岭?” “对。” 周杜鹃点头:“我去过。” “山很深。” “附近村子早就空了,里面有几处旧猎户搭的山棚,路不好走,但不是完全进不去。” 刘景元抬眼看她:“你想做什么?” 周杜鹃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舆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们觉得,如果现在有人听说,青牙岭里面藏着一批高产粮种,会怎么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宋留白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神顿时一变。 刘景元也在下一刻坐直了身体。 只有逍遥王还皱着眉:“什么粮种?” “就是我们琼州现在种的高产稻。” 周杜鹃说道:“不用很多,放一批进去,再让陈大将军那边不小心透出一点消息,就说他们也是最近偶然从流民嘴里知道,青牙岭里有一批当初逃难商队藏下来的高产粮种,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了。” 逍遥王听到这里,眼睛慢慢亮了。 刘景元则已经彻底懂了。 “不能说得太真,也不能说得太假。” 他接着往下补:“最好是先让齐王那边的人得到一点模糊消息,然后衮王那边也收到,双方都觉得别人还不知道。” 宋留白已经伸手把青牙岭周围几条路全部圈了出来:“再让他们各自都派出一小队人先进去,只要在山里碰上,哪怕原本不想打,也一定会争。” 周杜鹃点头:“高产粮种对他们诱惑太大了。” 这东西现在整个内陆谁不眼红? 去年琼州高产稻丰收的消息,早就随着海贸商船和各路商人传得到处都是。 普通百姓听到的是亩产几倍。 诸侯听到的却是粮,是兵,是未来。 齐王和衮王早就想弄到这种粮种,只是琼州对核心种源控制得严,他们一直没有真正拿到能大面积推广的数量。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在双方交界处的深山里,藏着一批。 还是无主的,谁会不抢? 刘景元眼里已经有了一点笑意:“而且春耕就在眼前,他们连慢慢查清楚的时间都没有, 谁先拿到,谁就能先育种、先下田,只要我们把事情做得像一点,他们就算怀疑有问题,也会先派人过去。” 宋留白点头:“之后还要再加一把火,光是山里小规模冲突不够,得让他们觉得,对方不只是抢粮种,而是在故意算计自己。” 刘景元立刻接上:“这个好办。” “如果齐王的人先拿到一部分,就让衮王那边得到消息,说齐王早就知道粮种的事,只是一直瞒着他,如果衮王先拿到,就反过来, 再把年前海贸失败那笔旧账一起翻出来,新仇旧恨一叠。” “下面的人只要再死几个有分量的……”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 屋里的人却都明白。 那就不是想压便能轻易压得住的了。 逍遥王听着听着,整个人都从原本靠在椅子上的姿势坐正了。 他伸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妙啊!让他们先打!咱们在旁边等着!” 周杜鹃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广口城日常布防严密,可衮王一旦真跟齐王打起来,肯定要从广口城抽兵, 哪怕他本人不出去,至少周边军镇、粮草、人马都要往交界处调。” 宋留白的手指重新落回广口城:“等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齐王吸过去,陈大将军从北边压下来, 琼州水师从海上封港,两面夹击。” 刘景元接着说道:“再提前安排内应、封死几处重要城门,阻断衮王传递军令,如果时机抓得准,广口城根本不需要打成持久战。” 周杜鹃问:“成功把握多少?” 宋留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又重新算了一遍广口城附近兵力。 刘景元也低头快速推演。 过了一阵,宋留白终于说道:“如果齐王和衮王真的彻底打起来,陈大将军愿意按照计划同时出兵,再加上海上封锁顺利,八成。” 周杜鹃抬眼:“八成能在短时间拿下?现在是一月底,四月份金兵就入侵了,我说是短时间,可是三个月不到。” “对。” 宋留白点头:“而且伤亡会比强攻小很多。”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八成。 在打仗这种事情上,已经是非常高的把握了。 周杜鹃一直绷着的心也稍微松了一些。 逍遥王更是越听越兴奋,最后直接把面前那份舆图一拍。 “行,就这么办!先把那两个王八蛋撩拨起来,让他们自己咬!” 刘景元忍不住提醒:“王爷,计划还得继续细化。” “细化是你们的事。” 逍遥王理直气壮:“大方向老子已经拍板了。” 众人:“……” 刚才还听得一脸激动,现在一说要干活,立刻又恢复逍遥王本色了。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忍住没笑。 不过这一次,她也没有反驳。 因为大方向确实已经定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批根本不存在于青牙岭里的“高产粮种”,变成一个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诱饵。 然后等齐王和衮王,自己把手伸进来。 等他们真正咬住彼此的时候。 广口城的门,也就该开了。 第393章 放出假消息 齐王和衮王之间那把火到底该从哪里点,周杜鹃、宋留白和刘景元又对着舆图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 青牙岭那一片地方虽然足够偏僻,可范围还是太大,真把粮种随便往山里一扔,到时候两边的人找上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那不是挑拨,是给自己找麻烦。 最后三个人把地方定在了青牙岭东南的一处废弃村庄。 那里以前住着几十户猎户和山民,去年战乱以后人已经跑空了,村子位置偏,四面又都是山林,正常商旅根本不会从那里经过。 但从齐王和衮王两边控制的区域过去,都有山路能通,只要得到了相对准确的消息,派人认真找,迟早能找到。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两边交界都不算远。 谁先得到消息,都不会甘心让另外一边先拿。 “就这里吧。” 周杜鹃在舆图上画了个圈:“东西我想办法让人送过去。” 宋留白抬头看她:“你的人能进去?” “能。” 周杜鹃面不改色。 刘景元看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周杜鹃嘴里那些神神秘秘的“人”,存在感十分奇怪。 平时从来看不见,关键时候什么地方都能去,连乱军封锁的深山都挡不住。 不过他跟宋留白现在都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周杜鹃不想解释的东西,别问。 反正问了也大概率只会得到一句“我有路子”。 事情定下来以后,周杜鹃第二天就消失了半日。 她嘴上说是让人投放,实际上当然还是自己亲自干。 青牙岭那边她前段时间专门去过一次。 位置记得清楚。 当天一大早,她直接从草原空间开门去了那处废弃村庄。 冬天残留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干净,村子里安静得厉害,几间茅草屋早已经塌了大半,院墙被荒草和藤蔓爬满,地上还能看见以前村民逃难时丢下的破木盆和烂竹筐。 周杜鹃先转了一圈,确定最近没人来过,这才开始干活。 一千石高产粮种,这个数量已经不算小了。 真让人用车往这里运,至少得折腾出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可对于她来说,也就是从草原空间往外搬的问题。 粮种没有全部堆在一个地方,她专门分成了几处。 最大的一批放进村里原本用来存粮的旧仓房,外面还故意用几块破木板遮了一下。 第二批塞进村尾一间比较完整的土屋。 剩下那些则分散在附近几个地窖和猎户棚里。 既显得藏东西的人当初有意避人耳目。 又不会真的藏得神仙都找不到。 甚至周杜鹃还十分认真地制造了一点“人为痕迹”。 地上踩几个脚印,仓房门口留一点搬运粮袋时蹭出来的稻壳。 还有一只故意割破的小麻袋,让几十粒粮种沿着墙角漏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自己站在村口看了一圈,非常满意。 “可以。” 这要是还不像真的,那只能说明来找粮种的人业务能力不行。 投放完成以后,周杜鹃没有回琼州,而是直接通过草原空间去了福德城。 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早就知道琼州这边最近在研究怎么拿下广口城,只是具体计划一直没有彻底定。 如今周杜鹃亲自过来,两人立刻把她请进了书房。 周杜鹃也没废话,直接把这次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大将军听完以后,神色很快认真起来。 倒是陈小将军越听,眼睛越亮。 等周杜鹃说完“粮种已经放好了,现在就差消息怎么放出去”以后,他几乎立刻拍着胸口开口:“这个交给我!” 那语气兴奋得根本不像要干什么秘密军务。 更像有人通知他明天可以出去玩。 周杜鹃看了他两眼:“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当然!” 陈小将军笑得特别自信:“而且根本不用我们主动找人传。” 周杜鹃来了兴趣:“怎么说?” 陈小将军往椅背上一靠,开始解释:“福清城那边现在有不少徐帅的人。” “徐帅?” “就是齐王手底下那个姓徐的老东西,隔壁投靠齐王的徐大将军啊。” 陈小将军说到这里就撇嘴:“我们前面拿下福清城和周围几座城以后,他一直盯着这边不放, 这几个月前前后后往城里塞了不知道多少细作,大部分都装成逃难百姓,有卖菜的,有挑担子的,还有两个甚至跑到将军府附近卖烧饼。” 周杜鹃:“你们知道还留着?” “当然留着。” 陈小将军理直气壮:“都抓了,以后谁替我们往外传假消息?” 周杜鹃:“……” 有道理,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就跟他们琼州戏弄衮王细作玩的那一套一样,军事家是不是都喜欢玩这套? 陈大将军坐在旁边喝茶,显然已经习惯自家儿子这种说话方式了。 陈小将军继续说道:“现在这些细作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天天盯着我们将军府,我准备明日带一队人出去,就假装往青牙岭方向找, 找当然找不到,然后我就气急败坏回来。” 说到这里,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进入状态,眉毛一竖,拍了一下桌子。 “废物!全都是废物!” “这么一点东西都找不到,本将军养你们有什么用!” 周杜鹃:“……” 他这个嗓门一起。 门外两个亲兵都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陈小将军却越演越投入:“然后我再把几个手下骂出去,让他们在外面喝酒抱怨,说什么‘明明听说就在那几个山头,怎么偏偏找不到’,再说我们已经得到消息,里面藏的就是琼州那种亩产高得吓人的粮种, 那些细作听到了,还能忍?肯定得去套话! 他们一套话,咱们的人就半推半就往外漏,等他们上钩以后,我再隔两天带人往那个方向跑一次,他们只要派人跟上去,方向自然就确定了, 后面甚至都不用我们说具体在哪个村子,他们自己会顺着找。”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周杜鹃忍不住慢慢抬起手,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陈小将军愣了一下:“周都督,你这是?” “没事,”周杜鹃十分真诚:“就是觉得你这计划比我原本想的还细。” 尤其那段“找不到粮种以后气急败坏骂手下”的设计,太真实了。 消息要是直接从福德城主动放出去,齐王的人反而可能怀疑。 可如果是将军府自己偷偷找,没找到,还因此发火。 然后细作靠自己本事从被骂的士兵嘴里“套”出来。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偷来的消息,总比别人塞进耳朵里的可信。 陈小将军得到夸奖以后明显更兴奋:“那这事就这么办!” 周杜鹃想了想,忽然说道:“我也去。” 陈小将军:“啊?” “怎么?” “倒不是不行。” 陈小将军上下打量她两眼:“可周都督你在这边认识的人太多了。” “换身衣服不就行了。” 于是第二天,福德城守军里十分低调地多出了一个陈小将军身边的年轻副手。 周杜鹃换了男装,头发全部束起,脸上稍微做了一点修饰,再故意把皮肤抹暗了些。 只要不贴脸仔细看,完全就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小将。 陈小将军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评价:“挺像。” “像什么?” “像那种刚进军营没多久,还没被晒黑的富家少爷。” 周杜鹃面无表情看他。 陈小将军立刻改口:“像将才。” 周杜鹃:“……” 算你反应快。 计划很快开始。 陈小将军当天真的带了五百人出城。 声势不算大,但也绝对没有偷偷摸摸。 一路就往青牙岭方向走。 到了地方以后,当然故意绕开真正藏粮的废村,在另外几处山沟里翻了半日。 下午回城的时候,陈小将军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进城门,他就已经开始骂。 “找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 “你们前几日是谁信誓旦旦跟本将军说,消息绝对不会错?!” 后面几个提前对过戏的亲兵低着头,一个比一个委屈。 周杜鹃跟在旁边,差点看笑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弄丢了价值十万两的宝贝。 等回到将军府,陈小将军更是当着外面一堆人的面,把几个手下骂得狗血淋头。 “滚出去!” “今晚自己想清楚!” “明天再找不到东西,一个个都给我去城墙上吹风!” 几个亲兵灰头土脸出来。 然后十分自然地去了将军府附近一家小酒铺。 鱼,很快就来了。 两个平时以卖山货为生的汉子慢慢凑过去,先请了一壶酒,又装作随口闲聊。 “几位军爷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 亲兵一脸晦气。 “将军最近为了那批粮种都快疯了。” 旁边一个人立刻踹他一脚。 “闭嘴!” 第一个亲兵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赶紧住口。 两个细作对视了一眼,眼睛已经明显亮了。 越不让说,越说明是真的。 接下来两天,陈小将军又故意往青牙岭跑了两次。 一次带的人少,一次甚至还连夜出城。 那几个细作果然坐不住了。 第三天下午,周杜鹃和陈小将军换了不起眼的衣裳,藏在青牙岭外围一处山坡后面。 没过多久,几个人影从山路另一边摸了进来。 他们走得很谨慎,一路还不停查看地面痕迹。 最后顺着陈小将军他们前几日故意留下的一些线索,一点一点往废弃村庄所在的方向摸过去。 虽然他们这次还没有真正找到粮种,但已经确定了大致区域。 更重要的是,其中两个人当天晚上就连夜离开福清城,往齐王地盘去了。 陈小将军趴在山坡后面,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上钩了。” 周杜鹃也慢慢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鱼已经咬住饵了,接下来,就看齐王到底有多想吃这块送到嘴边的“高产粮种”。 而衮王那边,很快也该知道了。 第394章 得让他们打起来 事情发展得比周杜鹃原本预想中的还要顺利,甚至可以说,快得有点夸张。 她原本还以为,齐王和衮王那边怎么都要先派人核实消息,再互相观察几天,最少拖个七八日才会真正动起来,结果才过去三天,她再次通过草原空间去了福德城,刚进将军府,陈小将军就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周都督,成了!” 周杜鹃刚坐下,茶都还没喝上一口:“这么快?” “比我们想的还快。”陈小将军把最新送回来的几份消息往桌上一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过了,齐王那边至少出了两拨人,一拨是徐帅手下的精锐,一拨像是另外一支私下派出来的人, 衮王那边也一样,已经有人从广口城外围往青牙岭方向走。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没大张旗鼓。” 周杜鹃听到这里马上就懂了:“都想自己偷偷拿?” “对,都怕让另外一边知道!” 这就说明,那批高产粮种对他们的诱惑确实够大。 如果真是什么普通粮食,根本不值得他们这么小心,可现在马上开春,谁能抢到这一千石高产粮种,谁就有机会先一步育种、下田,甚至提前建立一批真正属于自己的高产粮源。 齐王和衮王前面已经为了地、为了人、为了耕牛闹过好几次,现在又多出这么一块肉,不抢才奇怪。 陈小将军又道:“我跟我爹算过了,他们两边现在都在往废村那一带靠,最快今天晚上,最晚也不会超过明天天亮,肯定会碰上。” 周杜鹃挑眉:“这么急?” “缺粮呗,”陈小将军十分直接,“之前他们还只是互相抢地,现在连一批粮种都能半夜派精锐往山里钻,说明手里的粮是真不宽裕,越缺越好,越缺,这批粮种就越值钱。” 周杜鹃也笑了一下。 她现在最怕的反而是齐王和衮王太有余粮,那样这批高产粮种再珍贵,也未必值得两边真撕破脸,可从眼下这个反应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陈小将军很快又说道:“我今晚准备亲自去一趟。” 周杜鹃抬眼:“你要去看?” “肯定得去,这种事光听探子回报哪有自己看清楚,而且真出了什么岔子,临时也好补。” 周杜鹃几乎没有犹豫:“我也去。” 陈小将军这一次倒没有像上次那样犹豫,反而很爽快地点了点头:“行。” 周杜鹃还有点意外:“这么痛快?” “上回不是已经试过了吗?”陈小将军笑了,“周都督你看着是文文弱弱一个姑娘,真走山路的时候比我手底下不少兵都稳,体力不错,身手也够用,最重要的是——听指挥。” 周杜鹃:“……”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在夸一个特别省心的新兵? 陈小将军倒是真心实意。上一次带周杜鹃行动的时候,他原本多少还有点担心,毕竟周杜鹃身份特殊,要是在自己手底下磕着碰着,别说宋留白,整个琼州那边估计都得炸锅。 结果真正行动起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周杜鹃不但能跟得上急行军,遇到事情也从来不会自作主张乱跑,该藏就藏,该停就停,该动的时候反应还比很多普通士兵都快,这种同行人带着反而最省事。 于是当天傍晚,一支只有几十人的小队悄无声息离开福德城,往青牙岭方向摸了过去。 周杜鹃还是上次那套不起眼的男装,头发束紧,脸上抹暗,身上穿着普通副将的轻甲,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夜里的山路很不好走,前几日积雪融化以后,地上全是泥,很多地方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只鞋。 可他们这支队伍本来就是精锐,走得虽然快,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声音,周杜鹃跟在中间,也一路没有掉队。 等真正靠近废村以后,陈小将军才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后面几十号人立刻散开,各自找位置潜伏。 他们选的地方在村外一处较高的山坡上,下面有大片灌木和乱石挡着,从这里能看到村子,村子里的人却很难发现他们。 天色越来越黑,最开始一直没什么动静。周杜鹃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得腿都有些麻了,旁边陈小将军还很有经验地递过来一小块硬饼。 “吃点。” 周杜鹃接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出来蹲人还带夜宵?” “经验。”陈小将军一本正经,“饿着肚子蹲一晚上,比被人发现还难受。” 周杜鹃咬了一口,很硬,但确实顶饿,这种时候也没什么挑的必要,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啃硬饼,一边继续盯着下面。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于有动静了。 村子西边先出现了几道极淡的火光,不是火把,更像是用布罩着的风灯,走得很慢,也很谨慎。 陈小将军立刻抬手,周围所有人都跟着压低了身体。 没过多久,又有人从东南方向摸了进来,两边人数都不少,而且明显都不是普通兵卒,脚步很轻,队形也没乱,进村以后没有马上四处乱翻,反而先派人检查周围。 周杜鹃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齐王的人?” 陈小将军点头:“西边是。” “另外那拨?” “衮王。” 果然都来了,而且几乎前后脚。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跟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可再往后,就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两边很快发现了彼此,最先碰上的,是村口附近两支负责探路的小队。 双方看到人的瞬间,兵器几乎同时出了鞘,却谁都没有马上动手,只隔着十几步互相盯着,气氛一下就紧了。 周杜鹃趴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打?” 陈小将军也皱眉:“还真挺能忍。” 下面很快有人出来说话,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只能大概看出双方都在试探。 你问我来干什么,我反问你为什么在这,谁也不肯先承认粮种的事,更不想先把自己的底牌掀出来。 没一会儿,两边后续人马也慢慢靠近,气氛越来越紧,却就是没人真动手,甚至双方领头的人还开始把手下往后压。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如果两边现在为了粮种直接在这里打起来,死伤一批人,最后最高兴的肯定不是他们自己。 周杜鹃看到这里,反而有点佩服:“看来两边还是有聪明人的。” 陈小将军低声道:“正常,能被派来抢这种东西的,不会全是草包,他们现在应该都怕背后还有别人。” 周杜鹃点头,齐王和衮王能在这乱世里占住地盘,本身就不是傻子,真指望两拨人一见面就跟街头混混一样拔刀互砍,也不现实。 可问题是——他们不打,自己这边不是白忙了吗? 一千石粮种都扔山里了,陈小将军装疯卖傻演了好几天,细作们也来来回回跑了那么多趟,最后大家在废村里礼貌寒暄? 这怎么行。 周杜鹃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偏过头问:“你手下谁轻功最好?” 陈小将军立刻转头:“老七。”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亲兵无声无息靠过来:“将军。” 周杜鹃指了指下面的废村:“你能不能绕到仓房后面,不被他们发现?” 老七观察了一会儿,很快点头:“能。” “那行,你过去,”周杜鹃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等他们两边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找个他们都听得到的位置,然后喊一句。” 陈小将军眼睛已经亮了:“喊什么?” 周杜鹃十分认真地说道:“就喊——哇!找到了!这边粮种好多啊!有一仓库呢!” 陈小将军和老七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后陈小将军差点当场笑出声,只能赶紧抬手捂住嘴:“周都督,你这招是不是有点……直接?” “有用就行。” 周杜鹃面不改色。下面两边现在还能克制,是因为谁都没有真正看到粮种,嘴上都能装,心里也都还能算,可如果突然有人喊一句“找到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先过去,谁先拿到,谁就有可能把粮种全部抢走,到了那个时候,还能不能保持刚才那种互相试探的冷静,就不好说了。 陈小将军越想越觉得可行,最后直接拍了拍老七的肩膀:“去,记得喊得兴奋一点。” 老七沉默两息,十分认真地点头:“属下明白。” 说完,他身影一闪,很快顺着山坡另一侧绕了下去。 周杜鹃和陈小将军重新趴回石头后面,耐心等着,下面两边还在僵持,双方领头的人似乎已经准备各自分区域搜索。 就在这个时候,村子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极其惊喜、极其响亮的声音。 “哇——!找到了!这边粮种好多啊!有一仓库呢——!” 声音在寂静山谷里传得格外远,几乎整个废村都听见了。 原本还在克制试探的两拨人齐刷刷转头,下一秒,周杜鹃亲眼看见,两边刚才还十分冷静的领头人,脸色同时变了。 陈小将军趴在旁边,眼睛越来越亮,周杜鹃也缓缓眯起了眼。 很好,道理可以慢慢讲,可仓库只有一个。 现在就看看,谁还愿意继续讲道理。 第395章 这回讲不了道理了吧 老七那一嗓子落下以后,刚才还隔着十几步互相试探的两拨人,几乎同时动了。 “走!” “过去看看!” 两边领头的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带着人直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刚才还在嘴上装什么“路过”“进山搜查流民”的借口,这会儿也没人有心思继续编了,几十上百号人踩着泥地往村子深处跑,动静大得连附近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周杜鹃和陈小将军趴在山坡后面,眼睁睁看着双方从刚才的谨慎潜行,瞬间变成了谁跑慢谁吃亏。 陈小将军忍不住小声感叹:“看来还是粮食好使。” 周杜鹃深以为然:“在这种世道的粮种面前,什么身份都是虚的。” 更别提现在摆在下面的还不是普通粮食,而是能决定今年春耕、甚至以后几年粮食产量的高产粮种。 两拨人一前一后冲到废村的老仓房附近,远远就看见仓门口站着一道模糊人影。 旁边插着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照进已经被撬开大半的旧粮仓,里面一袋一袋粮种码得几乎顶到房梁,原本堵在门口的破木板已经被推开了,最外面几袋甚至故意没有扎紧,稻种从麻袋口撒出来,沿着门槛滚了满地。 这种画面在如今这个缺粮缺到恨不得为了几亩田打起来的年月,冲击力实在太大。 齐王的人脚步都顿了一下。 衮王那边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这么多!” “全是粮种?” “快看地上的!” 最前面的几个人甚至已经蹲下抓了一把,借着火光仔细看。饱满,干净,一看就不是随便从哪个破粮仓里翻出来的陈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仓库吸引的时候,真正负责“发现粮种”的老七早已经趁乱翻过后墙,借着黑暗迅速溜了。 他任务完成得非常干净。 至于接下来这些人到底认不认识刚才喊话的是谁——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衮王这边距离粮仓本来就更近一点,抢先冲到了仓门口。 领队的中年男人看到满仓粮种以后,眼睛都亮了,立刻伸手让自己的人散开,把仓库口先堵住。 “都停下!” “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谁先发现就是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那一嗓子真的就是自己手下喊的。 齐王这边的领队一听,当场冷笑:“放你娘的屁!这片地方从昨日开始就是我们的人在搜,刚才明明是我们的人先找到的,你们不过离得近,跑快了几步,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衮王领队脸一黑:“你说是你们的人,有本事把刚才喊话的人叫出来!” 齐王领队马上反问:“那你把你的人叫出来!” 两边同时一静。 谁都叫不出来。 毕竟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刚才黑灯瞎火的,根本没人看清那个站在仓门口的人长什么样。 甚至更真实一点说—— 衮王这边觉得,刚才那个大喊“找到了”的,很可能是齐王的人。 齐王这边也觉得,大概率是衮王的人。 可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谁发现的”这个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把一千石高产粮种全吞下去的借口。 于是双方非常默契地谁都没继续追究那个已经消失的“发现者”。 “反正是我们先到仓门口的!” “先到有什么用?这村子还是我们先搜到的!” “你们先搜到怎么没找到?” “我们马上就找到了,是你们横插一脚!” “笑话!” 两边越吵越近,最开始还只是嘴上互骂,后来不知道是谁肩膀撞了谁一下,旁边的人立刻推了回去。 “干什么?” “推你怎么了?” “再动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场面瞬间从礼貌争执进入了推推搡搡阶段,可偏偏还是没真打起来。 两边来的人都不是普通兵卒,领头的人明显也有脑子,一边跟对面吵得面红耳赤,一边还不停约束自己的人。 “刀收着!谁让你拔刀了!” “都别冲动,别中了别人的计!” 周杜鹃趴在山坡上看了足足一刻钟,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失:“他们怎么这么磨叽?” 陈小将军也有点无语:“都怕真打起来以后便宜别人。” “那他们不会最后商量商量,一边五百石吧?” 陈小将军脸色也跟着变了。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别看现在吵得像下一刻就要杀对方全家。 可真让两个领头的人冷静下来算笔账,发现为了粮种死几十上百人不划算。 再加上两边本来都怕福德城和琼州坐收渔翁之利,最后真来一句“一人一半,各回各家”,他们前面费这么大劲可就成了给齐王和衮王送粮。 周杜鹃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陈小将军,你身上这套衣服,别人看得出是福德城的吗?” 陈小将军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夜行便衣:“看不出来,今晚所有人都没穿军服。” “那就好,”周杜鹃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让陈小将军莫名觉得熟悉的笑,“下面这么多人,天又黑,齐王和衮王双方穿的都是便衣,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你从侧边绕过去,混进去,假装你是衮王的人。” 陈小将军眼睛渐渐亮起来:“然后呢?” “找准机会,照齐王那边随便一个小卒狠狠揍一拳,”周杜鹃说得格外自然,“打完以后别马上跑,你得大喊。” “喊什么?” 周杜鹃想了想:“就喊——齐王算什么东西!这批粮种我们王爷要定了!再敢抢,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陈小将军沉默了一下。这挑衅得已经不能说只是明显了,简直恨不得直接在人家脸上放炮仗。 可仔细一想,确实有用,双方现在缺的就是第一个真正动手的人,只要有人先狠狠干一拳,再把话说绝,后面哪怕领头的人想压,也未必压得住。 尤其下面已经推搡了这么久,谁肚子里没有火? 陈小将军忍不住看了周杜鹃好几眼。 周杜鹃被他看得奇怪:“怎么?” “没什么,”陈小将军神情复杂,“就是突然觉得,周都督平时看起来挺认真正经的,没想到出起这种坑人的主意,也是一套一套的。” 周杜鹃轻咳一声:“什么叫坑人?这叫兵不厌诈。” 她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反思了一下。 她以前好像确实没这么多坏心眼,难道真是在琼州待久了,天天跟宋留白、刘景元这些玩政治的人凑在一起,不知不觉被熏陶了? 尤其刘景元那小子,一肚子弯弯绕绕,肯定有他的责任。 周杜鹃十分自然地把这口锅扣了出去。 陈小将军已经越想越兴奋,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行,这活我亲自去。” 周杜鹃提醒:“别下手太重,真一拳打死了反而不好,最好打脸。” 陈小将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周杜鹃十分严肃地解释:“打别的地方衣服一盖看不出来,打脸效果明显,明天人家回去一看自家人脸读被打肿了,火气都能再加三分。” 陈小将军沉默了两息,随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周都督,你真是个人才。” 说完,他趁着下面双方乱成一团,带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衣的亲兵,悄无声息从侧边摸了下去。 山坡上,周杜鹃重新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趴好,下面两边还在推推搡搡。 “放开!” “你先放!” “粮种是我们的!” “做梦!” 周杜鹃看得直着急,再磨蹭一会儿,天都快亮了,到时候大家坐下来喝杯茶,一边五百石,握手言和,那才叫白忙一场。 好在没多久,她就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已经成功混进去的陈小将军。 黑灯瞎火,人人都是便衣,几十上百号人挤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多了这么三张脸。 陈小将军一路十分自然地往前挤,甚至还跟着衮王的人喊了两句“别推”。 终于,他挤到了最前面,对面正好就是刚才吵得最凶的齐王领队。 下一秒,陈小将军抡圆胳膊,“砰”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上。 那人直接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三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整个现场瞬间安静。 陈小将军趁机扯开嗓子,声音响彻整个废村:“齐王算什么东西!这批粮种我们王爷要定了!再敢抢,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山坡上,周杜鹃默默缩了缩脖子。 很好,这回应该讲不了道理了。 第396章 我有路子! 陈小将军这一拳的效果,比周杜鹃预想中的还要好。 刚才还在拼命压着火气的齐王领队,被人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一拳砸得鼻血横流,耳边又跟着响起那句“齐王算什么东西”,整个人愣了不到两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给我拿下他!” 齐王这边的人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自家主将发话,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当场朝陈小将军扑了过去。 陈小将军早有准备,脚下一滑,灵活得像条泥鳅似的从两个人中间钻了出去,顺手还不忘把身边一个衮王的人往前轻轻推了一把,那人猝不及防,正好跟冲过来的齐王士兵撞了个满怀。 “你敢打我?!” “谁打你了!滚开!” “你还敢骂!” 这一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陈小将军一边在人群里躲,一边还嫌火烧得不够旺,扯着嗓子继续喊:“兄弟们,他们都欺负到咱们王爷头上了,还忍什么!粮种是咱们的,一个都别给他们!” 他身边两个亲卫也是专业的,一个负责跟着煽风点火,另一个更直接,趁黑摸到齐王士兵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转身就往衮王的人群里缩。 被踹的那个回头根本没看清是谁,只看见后面乌泱泱全是衮王的人,当场火冒三丈:“姓衮的这帮王八蛋真动手了!兄弟们,打!” “谁怕谁!打就打!” 刚才还能勉强压住的场面,终于彻底炸了。 最开始还是赤手空拳互相推搡,很快就变成拳头往脸上招呼,等有人被一棍子砸倒以后,刀也终于出了鞘,夜色里“锵锵”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响成一片,双方领队这时候再喊“停手”已经完全没用了。 一个人被砍伤,旁边同袍马上红眼。 衮王的人觉得是齐王先动手,齐王的人更觉得明明是衮王的人先挑衅,至于到底是谁第一拳,刚才在场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就是对面先打的。 于是这个时候再想问真相,已经根本没有意义。 山坡上,周杜鹃眼睁睁看着下面从推推搡搡变成真正混战,心里倒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她想要的是他们打起来,可真的看到有人一刀下去,鲜血溅到雪泥里,还是让她清楚意识到,这不是新时代网上看两个公司商战,也不是几个人打架,而是真的战争。 她这一计下去,是真的会死人。 之前逃难路上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过血,包括后来出海营救世家商船的海战,都是别人主动来犯,她被动防御的。 这次是她主动的,两种感觉,很不一样。 不过周杜鹃也没有生出什么后悔。 齐王和衮王争地、抢人、彼此吞并,本来就早已矛盾重重,她现在只不过提前把那根已经快烧到头的引线点燃。 更何况等金兵真正南下,这些互相割据的势力继续拖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乱局想结束,就不可能一点血都不流。 下面越打越乱的时候,始作俑者陈小将军已经带着两个亲卫非常识时务地开始撤了。 三个人混在人群里左躲右闪,陈小将军临走之前还特别敬业地补了一句:“兄弟们顶住!别让齐王的人抢走粮种!” 喊完转头就跑。 等重新从山坡后面冒出来的时候,他头发都乱了,脸上不知道被谁蹭了一道泥,整个人却精神得很,眼睛亮得跟刚刚成功偷完鸡跑回来的狐狸似的。 “周都督!”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下面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两拨人,十分大方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陈小将军立刻笑了,那个模样看着哪里还有刚才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阴险劲,简直像只完成主人指令以后摇着尾巴回来等夸的小狗。 周杜鹃看得好笑:“行了,别这么看我。下次回琼州,我给你弄个好东西当奖励。” 陈小将军瞬间更精神了:“什么好东西?” “武器。” “厉害吗?” “比你现在用的厉害。” “什么时候给?” 周杜鹃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我刚才是不是就不该告诉你?” 陈小将军立刻闭嘴,但脸上的期待已经藏不住了。 下面的混战却一直没有停。 双方本来都带的是精锐,又都认为这批高产粮种绝对不能落到对方手里,从后半夜一直打到天色蒙蒙亮。 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阵形,到了后来整个废村到处都是人,谁也分不清谁追谁。 仓库门口更是争夺得最厉害,双方都想先把粮种控制下来,可一千石粮种根本不是几个人扛起来就能跑的东西,谁也没办法短时间运走,只能先拼命把对方赶出去。 一直等到天彻底亮了,这场乱战才终于慢慢停下来。 不是两边突然讲和,而是实在打不动了,废村里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活着的也大多带伤。 两边最后谁都没能独吞粮种,只能各自留下一批人死死守住自己占下来的区域,同时派最快的人回去报信求援。 看到双方信使分别朝两个方向冲出去的时候,陈小将军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下才算真成了。” 周杜鹃点头,这里死几十个人还只能算开胃菜,真正重要的是消息送回去以后,两边会怎么反应。 而事实证明,他们之前对齐王和衮王矛盾的判断完全没错。 不到两天,齐王手下的徐大将军就亲自调兵往边界压了过去,衮王那边也迅速派出增援。 两边最开始嘴上还说什么“保护粮种”“防止对方侵占己方地界”,等军队真正碰上以后,青牙岭那一晚死掉的人、年前海贸合作失败的旧账,还有最近几个月抢土地、抢人口积攒下来的火气,一下全部翻了出来。 徐大将军骂衮王的人越界抢粮,衮王手下的将领反过来骂齐王贪得无厌,双方你往前推十里,我第二天就往回抢十五里。 最开始还只是几百人的摩擦,几天以后,已经变成了数千人的正面交锋。 而陈大将军父子俩这个时候也没闲着。 陈家手里控制着福德、福清几座城,本来就在双方侧面,消息来往比别人方便得多。 有时候齐王那边刚吃了一个小亏,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听说“衮王那边准备趁胜直接往前压三十里”。 衮王那边才想暂时收兵,又突然收到消息,说徐大将军已经准备调五千人继续抢粮种。 消息里面有真的,有假的,还有一半真一半假的,反正目的只有一个——别停,接着打。 陈小将军做这种事情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还专门跟周杜鹃感叹:“以前我爹教我领兵,我以为打仗就是排兵布阵,谁知道现在发现,让别人替你打也挺重要。” 周杜鹃深表赞同:“能少死自己人就是好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最近确实成长了不少,就是这个成长方向,好像越来越不像什么单纯正直的武将了。 好在结果是真的好。不到十天,齐王和衮王边界已经彻底打成一片,双方兵力不断向那边调动,衮王原本驻扎在广口城外围的几支军队,也开始陆续被抽走支援。 这一刻,周杜鹃才真正确定,他们最开始想要的机会已经出现了。 她拿上陈大将军最新整理出来的战报,当天就回了琼州。 宋留白和刘景元这几日也一直在等消息,周杜鹃一进议事厅,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成了?” “成了。” 周杜鹃把战报往桌上一放:“比我们想象中还快,齐王和衮王已经正式在边界交战,衮王至少从广口城周边抽走了三支兵马。” 宋留白立刻拿起来看,刘景元也凑过去,两个人越看,神情越古怪。 最开始他们设计这一套的时候,只想着慢慢把消息放出去,让齐王衮王先争粮,再让双方摩擦一点点升级。 怎么现在战报看起来,整个过程像是有人在后面拿着鞭子赶他们似的。 三天找到粮种,当天晚上打死人,两天增兵,不到十天已经开始几千人对阵。 刘景元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到底派了什么人过去?” 周杜鹃:“……” 宋留白也看她:“这个办事的人确实厉害,行动够快,而且每次点火的时机都刚刚好。” 刘景元越分析越觉得不简单:“最奇怪的是,他好像一直就在现场,齐王衮王双方刚准备冷静,他马上就能补一把火, 陈小将军战报里还说,第一晚有人直接混进衮王队伍,当场揍了齐王领队一拳。” 他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有些佩服:“这种人,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 周杜鹃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我有路子。” 又是这句。 刘景元和宋留白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 他们就知道。 周杜鹃喝了一口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自然:“反正事情办成了就行,何必管人家是谁?” 刘景元还是觉得奇怪:“我就是觉得这种人才不拉到琼州来有点浪费。” “人家比较喜欢自由。” “给厚禄呢?” “不缺钱。” “给高官?” “不喜欢当官。” 刘景元狐疑地看她。 周杜鹃镇定回看,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别问了,真的别问了。 你嘴里这个办事效率奇高、行动能力超强、还能现场混进去打人挑事的神秘人才,就是我。 但这件事情,尤其是她大半夜跟陈小将军一起趴山头、还亲自指挥人家去给齐王将领脸上来一拳这种事情—— 暂时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比较好,这样有损形象啊! 第397章 静待凯旋 齐王和衮王在边境线上打得如火如荼,短时间内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衮王那边原本布置在广口城周围的兵力也一批接一批往边境调。 等陈大将军最新一封战报送到琼州,确定广口城外围至少已经少了三支驻军以后,宋留白等的那个时机终于到了。 当天晚上,琼州五万水师开始秘密集结。 第一批先行的是三十艘战舰,作为撬开广口城海上防线的先锋。 后续大军则会根据先锋军的进展分批出港,尽可能避免五万人同时出动,提前惊动广口城。 周杜鹃也是到最终的军令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这次领兵的主帅是宋留白本人。 她拿着军报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刘景元:“他亲自去?” 刘景元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这是琼州第一次真正对外扩张,也是以后能不能重新打回内陆的第一仗,他怎么可能坐在后面。” 周杜鹃想了想,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 惊讶归惊讶,可这确实是宋留白的风格。 别看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好说话得很,甚至前段时间那场关于权力和未来的坦白局里,姿态低得周杜鹃都有些意外,可真正遇到要拼命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往后躲过。 以前逃难是这样,守琼州也是这样。 现在要打广口城,他还是这样。 “那大宇呢?” “先锋副将。” 这一次周杜鹃倒没有意外,只是握着军报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她前几日才跟周大宇说过,自己能给他准备的路已经尽量准备好了,剩下的功绩得靠他自己一刀一枪挣。 结果这么快,他真正的第一场大战就来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先锋。 到了正式出征那日,天还没完全亮,詹州新建成没多久的大码头已经灯火通明。 三十艘战舰一字排开停在海面上,远远看过去,船身高大沉稳,船头和甲板上已经提前架好了火炮。 如今琼州自己炼钢、自己造炮以后,水师的火力和一年前相比早就已经不是一个水平,每一艘主战船上至少配备两到三台可以连续发射四次的改良火炮,旁边还堆放着已经提前装箱固定好的炮弹。 而这还只是第一批先锋舰队。 后面还有更多战舰正在詹州和崖州湾的船厂里陆续下水。 周杜鹃跟着逍遥王登上码头高台的时候,下面五千名先锋水师已经列队完毕。 那一瞬间,连她都停了一下。 整齐,太整齐了。 五千人站在宽阔码头上,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身上穿的都是琼州这两年自己不断改进过的甲胄,刀枪、弓弩都是军工作坊统一生产出来的新制式武器。 尤其最核心的先锋营。 整整五千人里面最先登船、负责真正撕开广口城海防的那一批精锐,全部额外套上了周杜鹃从新时代大批带回来的新型防刺防弹衣。 这种东西她当然不可能跟外人解释真正来源,只统一说是从外邦秘密渠道买回来的新式软甲。 至于为什么那个神秘外邦什么都有,而且动不动就能弄来几千件一样的东西—— 琼州的人现在已经不怎么问了。 问就是周都督有路子,问多了也没用,反正东西是真的好用。 周大宇就站在先锋军最前面。 一身轻甲,腰间佩刀,外面虽然看不出防刺衣,可周杜鹃知道他里面穿了两层。 一层是水师统一配发。 另外一层是王英不放心,昨晚硬逼着他加上的。 周大宇当时还说:“娘,两层穿着热。” 王英直接回了一句:“热总比死了凉强。” 周大宇立刻闭嘴。 现在站在队伍最前面,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人晒黑了,肩膀也挺直了,站在一群真正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老兵旁边,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少年人的青涩。 周杜鹃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那个以前遇到事情还会下意识看她脸色的弟弟,是真的一步步开始有了自己的路。 宋留白则站在主舰前方。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黑色战甲,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肩甲和腰间留着代表皇族身份的暗纹。 他平时看起来虽然冷淡,但多少还有些年轻人的温和,可真正穿上甲站在那里以后,身上的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时候才会让人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 也不只是一个落难后来到琼州的皇子,他是真的上过战场,也是真的带过兵。 逍遥王站在周杜鹃旁边,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水师,也难得没有一开口就破坏气氛。 他只是感慨:“跟两年前比,完全不一样了。” 周杜鹃点头:“人先得吃饱。” 这是最简单的一句话,却也是琼州水师现在真正的底气。 下面这些兵,每个月军饷按时发。 粮食管够,训练量大,但肉也吃得多,受伤以后有军医,有药,死了有抚恤。 家里的老人孩子有军属补贴,若是真的战死,妻儿也不会第二天就饿死。 甚至军中还专门设了军功晋升和识字考试。 普通士兵想往上走,不再只是看出身和谁是谁的亲戚。 你有本事,你敢拼,你立功,就有机会升。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人,精神头跟以前那种被强征进军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兵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的想打这一仗。 因为到了现在,其实谁都不傻。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看得出来琼州正在越来越强。 粮食一年比一年多,战船越来越大,火炮越来越多。 工坊、码头、商队、军营一座接一座建。 外面其他诸侯还在为了几千石粮食抢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琼州已经能养得起五万水师,还能继续扩军。 那以后呢? 大虞这片天下最后到底会落到谁手里,他们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但如果真有一个地方最有可能重新结束乱世,那一定是琼州。 这时候能跟着第一批人出去打仗,能在最早的统一之战里立下功劳,那意味着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不亚于科考中举。 甚至比科考中举还直接,中举还得继续考。 打仗只要真立了功,军功簿上白纸黑字记着,回来以后该升官升官,该赏银赏银。 谁不想往上爬? 尤其琼州现在的规矩还是官职越高,军饷越高,家里的福利也越好。 说到底,不想当将军的士兵,还真不是好士兵。 逍遥王看着下面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也被这股气氛带得有些热血上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台最前面,运足气朝下面喊了一声:“这一仗,给老子打漂亮点!广口城拿下来,本王亲自在詹州给你们摆庆功酒!” 下面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五千人的声音轰然响起。 “拿下广口城!” “拿下广口城!” “拿下广口城!” 声音一层压一层,震得整个码头都像是在跟着发颤。 逍遥王满意得很,回头的时候脸上明显带了笑:“不错。” 周杜鹃站在旁边,原本还觉得自己只是来送行,可被下面这整齐得惊人的声音一冲,心里的血也像一下热了起来。 她前世只是个普通人。 这一世最开始想的,也不过是带着一家人活下去。 后来想让南湖村活,再后来想让琼州活。 走到今天,她竟然站在了一个足足五万水师出征前的码头上。 而下面这些战舰,这些火炮,这些吃饱饭穿好甲的士兵,或多或少,都有她一路参与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做过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 逍遥王忽然偏头:“你也说两句?” 周杜鹃一愣:“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逍遥王理所当然:“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十个里面九个都认识你。” 周杜鹃还真没准备什么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码头下面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周大宇和不远处已经准备登上主舰的宋留白。 最后她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双手抬起,对着下面所有人郑重做了一个拱手礼。 “诸位,静待凯旋。” 短短四个字。 下面却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五千名士兵几乎同时抬手回礼。 “不负众望!” 声音轰然冲天。 比刚才逍遥王喊话时候还要整齐,还要响。 连逍遥王自己都明显愣了一下。 周杜鹃也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年来在琼州多少有点名声。 工坊是她建的,粮种是她带来的。 水泥路、钢厂、火炮、战船、海贸,一样一样都绕不开她。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在琼州的威望,早已经不是“有一点”那么简单了。 下面那些普通士兵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人提醒,没有人带头。 却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信任。 因为他们现在吃的粮,家里拿的军属补贴,身上穿的好甲,船上架的火炮,甚至未来立功以后能过上的日子,背后都有周杜鹃的影子。 这种东西不是一道圣旨能封出来的,也不是一个官职能换来的。 是一天一天,一件一件事情积出来的。 逍遥王沉默了两息,忽然侧过头看了宋留白一眼。 宋留白却一点意外都没有,甚至眼底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仿佛这一幕在他看来,本来就应该如此。 很快,出征的号角响起。 三十艘战舰陆续离港,巨大的船帆在晨风里一面接一面升起。 周大宇站在第一艘先锋战舰船头,远远朝高台方向看了一眼。 周杜鹃没有再说什么,只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弟弟,姐能送你的,真的就送到这里了。 接下来这一仗,该你自己去挣了。 宋留白则站在主舰前方。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黑色战甲,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肩甲和腰间留着代表皇族身份的暗纹。 平时跟周杜鹃坐在一起议事的时候,他虽然话不算多,却总给人一种克制温和的感觉,可真正穿上甲、站在三十艘先锋战舰之前,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便完全不一样了。 周杜鹃以前就知道宋留白会领兵。 一路逃难过来,他不是没有亲自上过战场,琼州水师这几年扩张、训练,他也一直没有真正放手过。 只是过去很多时候,他们要么是在议事厅里谈粮草、谈海防,要么是在崖州湾看战船下水,周杜鹃很少像今天这样,真正站在几万大军出征之前,看他以主帅的身份统领全军。 他并不是站在高处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就算了。 从昨夜开始,最后一轮军令就是他亲自确认的。 哪三十艘船第一批出港,哪十艘主攻最外围海防,哪几艘负责压住敌方港口两翼,炮弹和火药分别装在哪一层。 水、粮食、药物够不够用,甚至每艘船上的备用风帆和修船木料,他都重新核对过。 水战一旦真正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会给人第二次准备的机会。 一艘船火药潮了,可能整艘船都得退出战线;一处船帆出了问题,就有可能在关键时候被敌军堵住。 所以宋留白从来不觉得主帅只需要会排兵布阵,真正的大军出征,越是下面那些看起来琐碎的事情,越可能决定最后到底死多少人。 周杜鹃到码头的时候,他刚从第三艘战舰上下来。 负责那艘船的校尉跟在身后,一脸认真地回话:“主帅放心,船上四日干粮和淡水都已经重新检查过,火炮三台,炮弹足数,备用火药分开存放,绝不会出问题。” 宋留白点头:“火药最怕潮,海上这几日湿气重,每两个时辰检查一次, 炮手轮换不要乱,第一轮开炮以后,不要因为抢功把所有炮弹一起压上去,广口城海防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火力,现在谁都不知道。” “是。” “还有,真遇上敌船起火,除非确定能救,否则不要为了抢一艘破船搭进去自己的人。” 那校尉明显愣了一下,很快抱拳:“末将明白。” 宋留白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下一艘船走。 周杜鹃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这一点其实跟自己很像。 不喜欢把人命当数字。 该拼的时候会拼,可如果有十个人能做成的事情,就不会为了所谓英勇,硬填进去一百个人。 也正因为这样,下面这些兵对他这个主帅是真的服。 不是因为他是皇子。 而是因为跟着这样的人打仗,至少知道自己的命不会被随手拿去填坑。 等三十艘先锋舰最后全部检查完,宋留白才真正回到主舰前。 周大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主帅。” 这一声叫出来,周杜鹃还下意识看了弟弟一眼。 平时周大宇私下见宋留白,虽然也尊敬,但多少还带着一点熟人的随意。 可今日在军中,他喊的不是殿下,也不是宋公子,是主帅。 宋留白同样没有因为他是周杜鹃的弟弟就给什么特别待遇,只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又问:“先锋营的船序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第一轮炮击以后怎么走?” “左翼两船压前,主舰不抢第一口,先看广口城外港哪一段火力最弱。若敌船主动出来,第三、第四舰切侧面,主舰只负责撕开口子,不追散兵。” “如果第一轮没打穿呢?” 周大宇没有犹豫:“退半里重新列阵,绝不冒进。第二轮等主帅旗令。” 宋留白这才点头。 “很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是先锋副将,但不是让你冲在最前面送命。先锋的作用,是替后面五万人找出真正能进的路,不是谁杀得最多谁就算立功。” 周大宇神色一下认真起来:“末将明白。” “真遇上意外,先保住船阵,再想军功。” 这句话宋留白说得并不重。 可周大宇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是。” 周杜鹃站在旁边没插话。 她知道,这是宋留白在替自己提醒弟弟。 可他没有用“你姐姐会担心”这种私人理由,也没有因为周大宇身份特殊就让他退后。 他只是作为主帅,很正常地告诉一个年轻副将——该拼,但别拿命乱拼。 这反而让周杜鹃更加放心。 宋留白交代完周大宇以后,才转过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放心。” 他声音不高:“我会把他带回来。” 周杜鹃看了他两息,最后却摇头:“不用跟我保证这个。” 宋留白一顿。 “打仗没人能保证一定活着回来,”周杜鹃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周大宇,“你该怎么用他就怎么用,不用因为他是我弟弟改变军令。” 宋留白明白她的意思,很快点头:“好。” 周杜鹃又补了一句:“但是你自己也得回来。” 这次宋留白明显安静了一瞬。 旁边本来还一脸严肃的周大宇眼珠子十分隐晦地往这边转了一下,又飞快转回去。 宋留白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好。” 就一个字。 也没再说别的。 可周杜鹃莫名觉得,刚才还威严得让下面一群将领大气都不敢出的主帅,好像一下又变成了那个在她面前格外好说话的宋留白。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号角声一响,他重新转身面对大军的时候,那一点温和便迅速收了回去。 他登上主舰前的高台,没有长篇大论,只扫过下面已经列阵完毕的先锋军。 “今日这一战,不求谁抢第一功。” “先开海防,再破外港,军令到了哪里,就打到哪里。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阵,不得贪功追敌,不得乱军。” 声音并不夸张,却清清楚楚传到最前面的将士耳中。 “这一仗以后还会有很多仗。” “想当将军,想挣军功,后面有的是机会。” “先活着把这一仗打赢。” 下面众将齐声抱拳。 “是!” 那一声落下以后,周杜鹃才真正觉得,宋留白这个主帅的位置没有任何不合适。 他确实不是那种靠身份坐上去的人。 而且这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之前跟他谈“以后如果一步一步往上走,到底谁站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她看到更多的是宋留白对她的尊重和退让。 可眼前这个人,本身也并不是需要她拖着往前走的。 他会打仗。 会用人。 也能让数万军队听他的命令。 他只是愿意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不代表他没有站高处的本事。 这一点反而让周杜鹃心里更加踏实。 如果以后真要一起走得很远。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围着她转的人。 而是一个能跟她一起扛事的人。 三十艘战舰一艘接一艘驶出詹州港,最开始还能看见高高扬起的船帆,后来船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刚才还被号角声、喊声和脚步声塞得满满当当的码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安静。 码头上的军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负责留守的士兵开始重新整理栈桥,远处也有商船照常卸货,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五千人的声音太响了,这会儿人一走,剩下的人反而觉得四周空得厉害。 出征的时候热血沸腾,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一定要赢,也一定能赢。 可船真正开走以后,留在岸上的,就是一群等他们回来的人。 码头边上站着的军属很多。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直踮着脚往海面看,哪怕早就已经看不见战船了,也迟迟没有离开。 老周家的人也都在。 周大宇这次要出征的消息,家里人其实早就知道。 最开始周老头还劝过。 倒不是不让孙子有出息,只是老人家过了一辈子普通日子,经历过逃荒以后,最怕的就是家里哪个人再出事。 “你现在在水师不是挺好的吗?非得做什么先锋?” 周大宇当时还耐着性子解释:“爷,不是我非得抢着去,是我本来就是先锋营的副将,打仗的时候先锋营不去,那平时养着我们干什么?” 周老头被堵得没话说,过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你不能换个营?” 周大宇:“……” 第398章 我是去打战,不是去走亲戚! 这种话周大宇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最后还是周老太把老头子拉走了。 “行了,你别说了。” 话是这么说,等真到了出征这天,老周家却一个没少,全跑到了詹州码头。 周老头、周老太,周忠信、王英,大伯二伯一家,还有家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能来的全来了。 临出发以前,一家人围着周大宇,谁都很默契地不说不吉利的话。 大伯拍着他的肩膀:“好好打,咱们琼州这么厉害,肯定能赢。” 二伯也跟着说:“就是,咱们那么多大炮,还有那么大的战船,衮王那些人哪里打得过。” 大伯娘和二伯娘更是一左一右往他怀里塞东西,一会儿说带两包肉干,一会儿又觉得糕点也得拿上,最后还是周大宇哭笑不得地拦住:“伯娘,我这是去打仗,不是出去走亲戚。船上什么都有,再塞我都没地方放了。” “有地方怎么会没地方?”大伯娘还不死心,“一包肉干才多大点,你半夜饿了还能吃。” 周大宇只能收下。 就连平时最爱跟他抬杠的几个小辈,今天都老实得很,一个个仰着脑袋说“小叔一定会打赢”“小叔回来要给我们讲打仗”。 一家人努力把气氛弄得轻松,好像他真的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能回来。 直到登船前最后一会儿,周老太把孙子偷偷拉到了旁边。 老太太先回头看了两眼,确定周忠信他们没在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宇啊,奶跟你说个事。” 周大宇还以为奶奶要交代什么重要的话,也跟着严肃起来:“奶,你说。” 周老太抓着他的胳膊:“你上了战场要听军令,这个奶知道,不能当逃兵,这个奶也知道,但是……” 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要是真碰上实在打不过的,记得跑啊。” 周大宇脸上的表情顿时相当精彩:“奶?” “干什么?”周老太瞪他,“奶说错了吗?人活着才有以后,你别傻乎乎的,人家都跑了就你还在那里死守,腿长你身上就是让你跑的。” “不是,奶,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我又没让你一开打就跑!”周老太急了,“我是说真到了要没命的时候,知道吧?实在不行先找个地方躲躲,回来最多让你爹揍一顿,那也比人没了强。” 周大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解释军法、军阵还有临阵脱逃的后果。 最后只能非常艰难地点头:“……行,奶,我知道了。” 周老太这才放心一点,又拉着他小声补充:“你姐本事多,你真有事就想办法找你姐。” “知道。” “还有那个软甲别脱。” “知道。” “两件都穿着。” “知道……” “热也不许脱。” 周大宇彻底服了:“奶,我娘昨天已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了。” 周老太一脸理所当然:“那说明我们说得对。” 周大宇无言以对。 等真正上船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周老太正跟王英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努力笑着朝他挥手。 他也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直到战船彻底消失在海面上,刚才一直忍着的老周家人,才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二伯娘先红了眼睛:“这孩子……”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大伯娘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王英本来一直绷着,看到两个嫂子哭,眼睛也瞬间红了,只能用力把脸转到一边。 周老太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这臭小子,小时候爬个树摔下来都能哭半天,现在还敢跑去打仗了。” “娘,大宇已经长大了。”周忠信低声说道。 “长大了也是我孙子。” 周老太声音发颤:“再大在我眼里不还是那个一天到晚跟在他姐屁股后头跑的小子?” 旁边周老头一直没说话。 老人家背着手看了海面许久,才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其实真没想过家里孩子要多大出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头慢慢说道:“以前在南湖村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家人有地种,有饭吃,孩子长大了成家,再给咱们老周家添几个娃,这辈子就挺好了。” 后来逃难,就更不敢想别的了,能活着已经是烧高香。” 他说着说着,自己眼睛也红了。 “结果杜鹃和大宇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个比一个心大, 杜鹃做那么多生意、建那么多工坊,现在连军队的事都管,大宇以前看着没心没肺,转眼也当将军去了,做长辈的哪能不高兴。” 周老头苦笑了一下:“可再高兴,也还是怕啊。” “我们这些当爷奶当爹娘的,要什么功名,要什么大将军?说到底,不就想他们平平安安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周围一下安静了。 这是家里所有人的心里话。 他们当然为周杜鹃和周大宇骄傲。 出去以后谁说一句周家姑娘厉害,谁夸一句周小将军有出息,他们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可真到这种时候,他们宁可少要一些所谓的功名,只要人回来。 一直沉默的周忠信,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爹,”他的声音不算高,神情却少有地严肃:“可如果有能力的人都不愿意站在前面呢?” 周老头怔了一下。 周忠信看向已经空下来的海面。 “咱们以前在南湖村也只想平平安安种地,从来没招谁惹谁,可真乱起来的时候,兵还是来了,旱灾还是来了,村子还是守不住, 咱们一路逃命的时候,哪个百姓不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反正我只要躲在后面就行,总有人会去顶在前面,那最后谁来顶?” 周忠信这些年很少说这种话。 他不像女儿那样能想出那么多办法,也不像儿子已经正经领兵打仗。 他更多时候就是守着家里的生意,帮着管货、算账、跑詹州,能帮孩子一点是一点。 可一路从南湖村逃到琼州,他见过太多事情。 所以他比以前更清楚一件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是北边金兵真打下来,琼州不够强,咱们今天能跑到哪里? 再跑一次?跑去海上?还是这辈子永远带着孩子东躲西藏?” 周忠信摇了摇头:“那不叫平安,那就是饮鸩止渴。” 没人说话,周老头也沉默了。 这些道理,老人家不是不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舍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英站在旁边听着,自家男人每说一句,眼眶就更红一点。 她其实比家里其他人都多一层底气。 她知道杜鹃有草原空间,她也知道只要女儿愿意,很多别人觉得必死的局面,她都能想办法救人。 所以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有周杜鹃在,她至少比其他人更相信周大宇不会轻易出事。 可道理再明白,那也是她亲生的两个孩子。 一个儿子,现在跟着先锋舰队去打广口城。 一个女儿虽然暂时站在码头上,可从这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时候真正躲在后面过? 一双儿女全在往最危险、也最重要的地方走。 当娘的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再听周忠信说什么“有能力的人就应该顶在前面”,王英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行了,你别说了!” 周忠信一愣。 王英眼泪都掉下来了,抬手擦了一把,咬着牙骂道:“什么顶在前面不顶在前面,说到底还不是怪这个破世道!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今天这个王,明天那个王,北边还有金兵天天想着打进来, 百姓想种个地都不能安心种,孩子想平平安安长大都难。”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反而慢慢止住了:“那就打!该打的都打完,该赶走的都赶走,咱们老周家也不是只有杜鹃和大宇两个能干活。” 王英抬头看向周围一家老老少少。 “咱们在后面也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养猪的好好养猪,养鸡的好好养鸡,种地的多种粮,工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多挣一两银子是一两,能多产一斤粮是一斤, 他们在前面打,咱们就在后面给他们撑着。” 这一番话说出来,老周家的人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大伯娘先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对。” 二伯娘也跟着道:“现在咱们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周老太抹了把脸:“哭什么哭,大宇回来看到还以为咱们觉得他赢不了。” 嘴上这么说,她自己眼睛还是红的。 可一家人原本压得沉甸甸的心情,到底因为这几句话慢慢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害怕还是害怕,担心也不可能因为讲几句大道理就消失。 可他们总不能因为怕失去,就永远什么都不做。 如果这一代人多做一点,多拼一点。 也许以后老周家的孩子,就不用再像他们当初那样,背着一点粮食,拖家带口在乱军和旱灾里逃命。 也许有一天。 普通人真的只需要操心今年庄稼收成好不好,孩子书念得怎么样,家里过年该杀猪还是杀鸡。 不用天天听今天哪里打仗,明天哪里城破,更不用担心睡一觉起来,家就没了。 王英看着远处已经彻底看不见船影的海面,用力吸了一口气。 “所以咱们就一起努力,把琼州建得再强一点,再强一点,最好早点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大虞重新统一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说得特别认真。 “等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咱们才能真的太平。” 周杜鹃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听到这里,她才慢慢笑了一下。 是啊,他们最开始拼命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王侯将相。 不过就是两个字,太平。 第399章 我只是不能明面来 战船离开詹州以后,海面上的风很快就大了起来。 周大宇忙完先锋舰队第一轮的船序确认,又跟几个校尉核对完后面的旗号,这才终于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他回到船上的厢房,推开窗往外看,视线里除了起伏的海浪,就只剩下远处一艘接一艘同样向前航行的战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家人,自己以将领的身份出征。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远门。 可那时候不是跟着家里人,就是跟着姐姐,哪怕出海,心里也总有一种“反正一家人都在”的底气。 上一次去广口城的时候,还是全家人挤在一条船上。 那时候他们一路逃难,好不容易到了琼州,别说什么先锋副将,连以后能不能真正安稳下来都不知道。 可现在再往广口城去,他已经是领着五千先锋军的副将了。 周大宇站在窗边看了许久,忽然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触。 好像人真的长大,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以前觉得姐姐在前面,爹娘爷奶都在身后,他只要跟着走就行。 现在却开始轮到他自己往前走了。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特别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周大宇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 然后就看见本来应该好端端待在詹州的周杜鹃,正十分自然地坐在他厢房桌边,一条腿还很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花生,边剥边吃。 看见他转过来,甚至还十分客气地把装花生的小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吃吗?娘炒的。” 周大宇:“……” 他足足沉默了好几息。 脑子里的那些“少年离家”“建功立业”“以后要靠自己了”的复杂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默默走过去,坐下。 从姐姐手里接了一把花生。 姐弟俩就这么面对面开始嗑。 咔嚓,咔嚓。 过了一会儿,周大宇才终于忍不住:“不是,姐。” “嗯?” “你怎么在这儿?” 周杜鹃奇怪地看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不是不来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来?” 周大宇被问住了,他认真回忆了一遍,好像还真没有。 姐姐只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要跟船,也没在出征名单上出现。 周杜鹃看着自家弟弟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分嫌弃地剥开一颗花生:“我只是不能明面上跟着你们过来。” “为什么?” “我要是真正跟着舰队一起走,那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船上,后面我突然消失怎么办?” 周大宇顿时明白了。 周杜鹃继续说道:“我要去广口城探消息,要去别的地方看衮王的兵力调动,还要随时回琼州, 如果我公开在舰队里,今天有人看见我在船上,明天又看见我从詹州出来,后天我又突然出现在福德城,你觉得别人怎么想?” 周大宇沉默了一下。 “觉得你会飞?” “……” 周杜鹃看他。 周大宇立刻改口:“觉得咱家有秘密。” “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明面上压根没有随军。 这样她私底下想去哪就去哪。 没人知道她原本应该在什么地方,自然也没人会发现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而且你就在这艘船上。” 周杜鹃指了指他:“我记得你这间厢房的位置,以后就能直接过来。” 周大宇听懂了:“拿我当地方记号?” “差不多。” 草原空间的红门现在可以让她去任何能想到的地方,真正遇到打仗这种事情, 周大宇的船、厢房、所在舰队的位置,都会随着军队移动。 可只要她清楚知道弟弟就在这里,再通过空间来回穿梭,就等于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随军移动的落脚点。 这可比她明面上坐船方便多了。 周大宇听完以后,缓缓放下手里的花生。 然后特别认真地朝周杜鹃竖起一个大拇指。 “姐。” “干什么?”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这辈子大概是跨不过你这个脑子高地了。” 周杜鹃:“……”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 周大宇却是真心这么觉得。 他原本以为姐姐让他自己走后面的路,意思就是这次真完全放手了。 结果现在才发现,姐姐是放手了,但又没有完全放。 人家根本不是不管他。 只是换了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式,在后面悄悄给他开外挂。 周大宇瞬间腰杆更硬了:“那我后面就放心冲了。” 周杜鹃抬眼:“你说什么?” “我说,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 周杜鹃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大宇就开始兴奋:“真打起来以后,我带先锋营往前猛冲。反正我要是真出什么事,你随时能过来给我解围。” 周杜鹃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过去。 “你想得美。” 周大宇抬手接住:“不是吗?” “我跟着来是为了让你们情报更及时,不是为了让你拿命乱玩!” 周杜鹃瞪他:“宋留白出发前刚跟你说什么?先锋不是让你冲在最前面送命,是让你找出后面大军能走的路。” “我知道。” “知道你还猛猛冲?” 周大宇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有底气了吗?” “有底气也得长脑子。” 周杜鹃毫不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还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救你?你真想当将军,就得自己学会判断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 姐是给你多一条退路,不是让你多一条作死的理由。” 周大宇一下被说老实了:“知道了。” 周杜鹃又看他:“真知道?” “真知道。” “那你再说一遍。” “以后听军令,不瞎冲,不仗着姐在就拿命乱玩。” “行。” 周杜鹃这才把花生重新推过去:“继续吃。” 周大宇:“……”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彻底长大独当一面”的感动,好像也没剩多少了。 姐姐一出现,他还是那个挨训的弟弟。 不过嘴上嫌弃归嫌弃,心里确实踏实了很多。 周杜鹃也很快把自己的打算说得更具体。 “你们距离广口城还有时间,我今晚先过去看一趟。” “重点看海防?” “海防、码头、外城兵力,还有最近有没有从广口城继续往齐衮边境调兵。” 她说道:“我看到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 周大宇点头:“然后我告诉主帅。” “对。” “为什么你不自己跟宋留白说?”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说?突然从他房间里冒出来?” 周大宇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半夜,宋留白正在看军报。 他姐突然坐在桌边:“宋主帅,吃花生吗?” 周大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杜鹃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没想好东西。 “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周大宇赶紧低头吃花生。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姐弟俩同时一停。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大宇。” 宋留白。 周大宇差点一口花生呛进嗓子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姐姐。 周杜鹃反应更快。 几乎就在宋留白敲门的同时,她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先走。” 话音落下,人影已经直接消失进了草原空间。 桌边一下空了,只剩下一碟五香花生。 还有两个碗。 周大宇:“……” 他低头看了看。 一个自己的,一个姐姐刚才用的。 门外又响了一声。 “大宇?” “来了!” 周大宇赶紧把姐姐那个碗往自己面前一扒,顺手把桌边多出来的花生壳也全拨到自己这边,这才过去开门。 门一开,宋留白站在外面。 “主帅。” 宋留白看了他一眼:“明日先锋舰改第一轮航向,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哦,好。” 周大宇点头。 宋留白却没马上说正事。 他的目光先往房间里面仔细扫了一圈。 最后又落回周大宇脸上。 周大宇被看得莫名心虚:“怎么了?” 宋留白神色没什么变化:“刚才屋里有人?” 周大宇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啊。” “我好像听见说话声。” “我自言自语。” 宋留白:“……” 周大宇努力让自己显得十分自然:“一个人出门,难免有点无聊。” 宋留白没说话,只是又往桌边看了一眼。 两只茶碗,一大堆花生壳。 周大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更虚了。 坏了,刚才光顾让姐姐藏起来,忘记藏碗了! 宋留白缓缓走进来,拿起其中一只茶碗看了一眼。 “你一个人喝茶,用两个碗?” 周大宇:“……” 这问题比打广口城还难回答。 他脑子飞快转动。 “我……” “一个喝茶。” “一个吐花生壳。”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沉默了。 宋留白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 过了一会儿,宋留白忽然问:“你姐刚才来过?” 周大宇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忍住了。 “怎么可能。” 他说得特别坚定:“我姐不是还在詹州吗?” 宋留白没有反驳。 可他刚才站在门外的时候,确实隐约听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不算清楚,只是一闪而过。 所以他最开始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现在看周大宇这个明显有点不自然的表情…… 宋留白若有所思。 周大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转移话题:“主帅,你刚才不是说航向要改吗?” “嗯。” 宋留白终于收回目光,开始跟他讲明天的军务。 只是说到一半,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往那两只茶碗上扫了一眼。 杜鹃真的没来? 那刚才那个声音—— 是谁? 第400章 你们派出侦查的是人才 宋留白最后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第二天先锋舰需要调整的航向、旗令还有各船之间保持的距离跟周大宇交代清楚,又顺手拿走了桌上一份白日里送来的军报,临走之前倒是又往那两只茶碗上看了一眼。 周大宇全程努力保持镇定。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 下一刻,周杜鹃重新从草原空间里出来,刚站稳就听见自家弟弟十分庆幸地说道:“还好,应该没发现。”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他什么都没问啊。” “没问不代表没发现。” 周大宇一愣。 周杜鹃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生继续剥:“宋留白那个人,看着话不多,心眼一点都不少。他刚才明显已经觉得不对了,只是不知道到底猜到了多少。” 周大宇回忆了一下刚才宋留白看两只茶碗的眼神,顿时也有点心虚。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杜鹃十分自然:“他不问,我就当他不知道。” 周大宇:“……” 还能这样? 周杜鹃理直气壮。 秘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更何况宋留白就算真猜到她能神出鬼没,大概也只会以为她又有什么不愿意说的特殊渠道,距离真正猜到草原空间这种东西,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行了,我不跟你聊了。” 周杜鹃把最后几颗花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先去广口城看看。” 周大宇立刻坐直:“现在?” “就现在。” “姐,你小心点。” “知道。” 周杜鹃答应得很痛快,下一瞬,人已经重新进了草原空间。 等她再次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不再是摇晃的船舱,而是广口城一处靠近海岸的废旧民宅。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 位置离港口不算太近,却能从侧面看见一部分海防工事。 周杜鹃先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人,这才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从后门悄悄出去。 广口城如今表面上看着还算正常。 城里依旧有人做生意,也有人运粮、挑水,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街上的兵比以前少了。 尤其靠近港口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原本应该至少两队轮换巡逻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队。 几个以前长期驻军的营地也空了一部分。 最明显的还是码头东侧那一片防线。 周杜鹃以前亲自来过,所以很清楚原本那里有多少人,如今至少少了三成。 “看来是真把兵往边境调了不少。” 她心里默默记下。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空虚归空虚,广口城到底是衮王老巢,真正的海防并没有松到随便一打就能进去。 港口外侧依旧有两道拒马和铁链封锁,几处高台上架着弩机,靠近水面的几个暗堡也还有人守。 最麻烦的是其中两处炮台。 虽然火器明显不如琼州先进,可角度很好。 如果先锋舰直接从正面冲进去,还是很容易吃亏。 周杜鹃就这么一路看,一路记。 看到一处特别关键的位置时,她还觉得角度不够清楚,干脆绕到一座废弃的小仓房后面,又往前摸了十几丈。 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远处巡逻的哨兵忽然停了一下。 “谁?” 周杜鹃心里一跳。 哨兵直接朝这边走来。 “刚才那里是不是有人?” 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看:“哪儿?” “仓房后面。” 两个人脚步越来越近。 周杜鹃连犹豫都没有。 退回阴影。 下一瞬直接进了草原空间。 两个哨兵很快走到仓房后面。 空的。 一个人拿火把照了半天。 “没人啊。” “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影。” “你眼花了吧?” “真看见了。” “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先开口的哨兵沉默了一下。 然后脸色明显有点变。 “你别说。” “这破仓房以前好像真死过人。” “……” 两个人对视。 周围海风一吹。 破木板吱呀一声。 刚才还一脸怀疑的哨兵顿时骂了一句:“走走走,别看了。” 两个人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草原空间里,周杜鹃透过门确认外面没人以后,才重新出来。 她忍不住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吧,你们就当见鬼了,只要别回来继续搜就行。 接下来她更加谨慎,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把港口几处主要防线全部重新确认了一遍,连哪一边巡逻换防最慢、哪一处从海面看过去有视野死角,都尽量记了下来。 确认完海防,她又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转头去了广口城北面。 那里正是未来陈大将军从陆上往下压时最可能接触的地方。 齐王和衮王边境开战以后,这一带同样抽走了不少人,可比港口复杂一些。 几条进城的大路都有卡口。 部分山道虽然难走,却能绕开正门。 其中一处河谷尤其适合小规模兵马夜里潜行,只是两边山坡都有人放哨。 周杜鹃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处,最后把重要的位置全部记住,这才重新回到草原空间。 接下来就是画图。 这个环节比潜入敌营困难多了。 周杜鹃坐在空间里的桌边,面前摊着纸。 先画广口城,再画港口,然后是山。 具体到河、道路、炮台、岗哨,每个地方她都记得很清楚。 问题是……记得清楚,不代表画得清楚。 周杜鹃盯着自己画出来的那座山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有点像馒头。 旁边的河则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蚯蚓。 她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 能看懂就行。 她又在旁边写了不少字。 “这里晚上三更换防。” “这里约六十人。” “这边坡陡。” “这里有暗哨。” 靠文字补救以后,整张图总算有了一点军事布防图该有的样子。 至少她自己觉得挺详细。 当天傍晚,周杜鹃先去了福德城。 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最近一直在等她消息,听说她来了,立刻让人把议事厅空出来。 周杜鹃直接把自己画的图往桌上一铺。 “我这边的人已经把广口城北面重新查过了。” 陈小将军立刻凑过来。 陈大将军也低头看,然后——沉默了。 周杜鹃原本还挺有自信。 等半天没听见声音,忍不住问:“怎么了?” 陈大将军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她。 最后指着上面一团东西。 “这个是什么?” “山。” 陈大将军:“……” 他又指向另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个呢?” “河。” “这边三个圈?” “哨塔。” 陈大将军深吸了一口气。 忍,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周都督。” “嗯?” “你派去探查的人,是个人才。” 周杜鹃眼睛微亮:“查得确实细。” 陈大将军十分认真:“这种程度,几乎是贴着敌军岗哨看的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让他练练画画吧。” 周杜鹃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陈小将军已经扭开脸。 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陈大将军倒是真没在开玩笑。 “这人胆子大,记性也好,地形和换防时间都能查清楚,画工这个短板要是补上,以后绝对是顶尖探子。” 周杜鹃沉默。 她很想说,谢谢,这个顶尖探子就是我。 但她不想承认这个山是她画的,最后只能面无表情点头。 “我会转告他。” 旁边陈小将军实在憋不住了。 低头假装咳嗽。 周杜鹃凉凉看他一眼。 陈小将军瞬间恢复严肃。 陈大将军又重新研究了一会儿。 有文字标注以后,图丑归丑,其实并不影响真正判断。 很快,他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里。” 他点向那处河谷。 “最合适。” 周杜鹃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夜里从这里进。” “绕开正面卡口。” “等广口城海上先有动静,我们再往前压。” 陈大将军看了一会儿。 最后直接拍板。 “明晚半夜。” 陈小将军抬头:“爹?” “传令下去,前军今晚开始准备,明日入夜以后秘密出城,子时之前全部到位。” 陈小将军神色一正。 “是!” 陆上的时间定了,接下来就是海上。 周杜鹃没有多留,当天夜里再次回到周大宇的厢房。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出现之前先在房间隐蔽出看了看外面有没有人,确定没人才出来。 周大宇一看见她,马上起身:“姐,怎么样?” “查清楚了。” 周杜鹃把第二份图纸和陈大将军刚刚下的军令一起交给他。 “明晚子时,陈大将军从北面动手,你们海上的时间要稍微提前。” 周大宇赶紧接过来看,看了几眼以后。 表情开始有点微妙。 周杜鹃警惕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周大宇十分懂事:“画得挺好的。” 周杜鹃:“……”那你在迟疑什么?! “真的?” “真的。” 周大宇非常坚定。 亲姐姐画的,别说像馒头,就算画成一坨,他都得说能看懂。 周杜鹃这才满意:“拿去给宋留白,告诉他,港口东侧火力弱一些,先从这里撕开口子, 等你们这边一响炮,陈大将军那边就会开始往广口城北面压。” 周大宇神色也慢慢严肃起来,他把图纸收好:“那这样一来,衮王就是前后受敌。” “对,”周杜鹃点头:“海上是你们,陆上是陈大将军,边境那边齐王还在跟他打,他现在三面都得顾。” 这就是他们等了这么久的机会。 周大宇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去找宋主帅。” “去吧。” 周杜鹃看着弟弟拿着军报和图纸快步出去。 草原空间的门也随之重新打开。 这一次,广口城海防,福德陈家军,琼州水师,三条线终于彻底接上。 明晚子时,就看衮王的广口城——到底能撑多久! 只是……她必须去新时代用平板下载点学习怎么绘制地图的教程了,今天因为这个地图都被嘲笑两次了! 第401章 突破广口城海防 陈大将军那边的军令传下去以后,整支队伍便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没有大张旗鼓的战鼓,也没有临阵前的高声叫喊,福德城的兵马只是在夜色彻底落下来以后,一队接着一队出了城,沿着早已经探好的山路往衮王与齐王交界的方向压过去。 表面上,他们像是终于看不下去齐王和衮王在边境打得难舍难分,准备趁着这个机会配合齐王,从侧翼给衮王来一记狠的,实际上真正的目标却是广口城。 陈大将军甚至还故意让前面的兵马留下些动静,时不时放出一点消息,让衮王那边以为福德城真的准备和齐王联手扩大战果。 而与此同时,海上的琼州水师也已经悄悄调整了航向。 宋留白站在主舰甲板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前方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能看见广口城方向零星的灯火。 三十艘战舰在夜色里拉开距离,船与船之间保持着规定的航线,海面看着安静,实际上每一艘船上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周大宇站在先锋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似的现代望远设备,隔一阵便往前方看一眼,然后低头与身边的军官确认方向。 宋留白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心里却有一个问题已经憋了好几天。 他不认为周杜鹃真的没有跟来。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确凿证据,而是因为这一路上实在有太多地方不对劲。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奇怪。 周杜鹃明明没有随军出征,可周大宇拿出来的几份情报,却详细得不像是正常探子能送回来的东西。尤其是广口城海防的换防时间、炮台位置以及北面山道的情况,细得甚至连他这个带兵多年的人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他又想起出发那一晚,在周大宇的房门外听到的那道声音。 很像周杜鹃。 可他没有问。 现在他也依旧没有问。 宋留白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既然不愿意说,他便当不知道。 毕竟有些秘密,不是一定要揭开才叫坦诚。 而且他隐约觉得,周杜鹃现在最在意的不是别人知不知道,而是这个秘密会不会影响她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然不会,那就没有必要逼她。 “主帅。” 旁边的军官低声提醒。 宋留白回过神,抬眼看向前方。 “到位置了?” “再有半刻钟,就能进入预定海域。” 宋留白点了点头。 “传令,全舰减速,不要提前暴露。”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 三十艘战舰逐渐放慢速度,海面重新恢复安静。 而另一边,陈大将军的兵马已经到了预定位置。 他没有急着攻。 而是先让人故意在边境线附近弄出了一点动静。 衮王那边很快就发现了。 “陈家军来了!” 消息一层层传回去。 衮王的将领果然紧张起来。 这段时间齐王和衮王在边境因为高产粮种的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双方从最开始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直接动手,死伤不断增加。现在陈大将军又突然靠近,衮王那边第一反应就是福德城准备趁火打劫。 很快,衮王的军队开始向边境增兵。 陈大将军看到以后,反而笑了。 “鱼儿自己把脑袋伸过来了。” 陈小将军在旁边问:“现在打?” “打。” “真打?” 陈大将军瞥了他一眼:“不然我带你们过来踏青?” 陈小将军立刻闭嘴。 下一刻,福德城的军队骤然发动。 这一仗打得极有分寸。 该凶的时候凶,该退的时候退,始终让衮王觉得陈大将军是真的想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可又没有一次性把全部兵力压上来。 衮王那边自然不敢不接。 他们不知道陈大将军真正的目标是广口城,只能不断调兵过去堵。 而这一调。 就是宋留白等人等的机会。 广口城的海防兵力,本来就已经因为边境战事被抽走一部分,如今北面的压力突然增加,衮王更不可能继续把大量精锐留在港口。 “就是现在。” 宋留白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传令。” “全军进攻。” 随着旗令升起,原本安静得像一片死海的海面突然炸开。 三十艘战舰同时提速。 船上的士兵迅速进入位置。 第一轮炮火很快轰向广口城东侧海防。 轰! 巨响撕开夜幕。 广口城上的守军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炮台旁边的木制防御工事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第二轮炮声响起。 再然后是第三轮。 广口城彻底乱了。 守军急忙敲响警钟,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士兵从各处冲向港口,可他们真正赶到的时候,琼州战舰已经逼近。 周大宇站在先锋舰最前面。 “东侧!” “压过去!” “炮台!” “打掉!” 一枚炮弹落下。 那座原本让周杜鹃观察了半天的炮台轰然塌了一角。 周大宇眼睛都亮了。 “再来!” 琼州水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完整战舰编队对敌。 那种场面跟以前的小规模交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炮火、战船、旗令、鼓声全部交织在一起,广口城的海防线几乎是被硬生生撕开的。 第一夜,他们没有强行登陆。 第二天继续炮击。 第三天清晨,东侧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登陆!” 随着宋留白一声军令,第一批琼州士兵踏上了广口城的土地。 周大宇带着先锋队冲在最前面。 他们没有欢呼。 因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站在广口城码头上,看着身后的琼州战舰一艘接着一艘靠岸,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广口城海防,被破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城北方向冲进来。 马上那名衮王亲兵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马。 “将军!” “陈家军没有继续往城里打!” 衮王将领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们只打边界,不往里面深入!”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安静。 衮王到底不是蠢人。 他只是之前被齐王那边牵扯住了太多精力。 如今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把所有事情串了起来。 齐王在边境。 陈家军在边境。 广口城却突然遭到海上攻击。 这根本不是巧合。 “中计了。” 他咬牙吐出三个字。 旁边的人脸色也变了。 “那现在怎么办?” 衮王将领没有丝毫犹豫。 “放弃北边。” “什么?” “把与陈家军接壤的边界全部放掉。” “可那些城……” “不要了!” 他直接打断。 “陈家军想要就让他们拿,齐王想占便宜也让他占,现在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全部往广口城收。” 他盯着地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广口城是他的根。 只要广口城还在,丢几座边境城池算不上真正伤筋动骨。 可如果让琼州水师彻底站稳脚跟,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传令。” “封锁所有道路。” “调兵回城。” “把能用的弩机、火炮全部集中到内城。” “还有——” 他停了一下。 “把广口城附近所有粮仓全部清点。” “凡是可能落入琼州手里的,一粒粮都不要留下。” 命令迅速传了出去。 衮王终于彻底放弃了之前那种四处救火的打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局里。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广口城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陈大将军那边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陈小将军看着传回来的军报,忍不住笑了。 “他跑得倒快。” 陈大将军冷哼一声:“不是跑,是缩回去了。” “那咱们追不追?” “不追。” 陈大将军看向广口城方向。 “让他们缩。” “缩得越快越好。” 陈小将军顿时明白了。 衮王把兵全部往广口城收,就等于主动替他们把周围那些原本不好处理的兵力重新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接下来真正难打的,是广口城。 但他们已经成功把最难的一层海防撬开。 周大宇的先锋军正在入城。 宋留白也已经亲自下船。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周杜鹃站在草原空间里,看着广口城外密密麻麻重新调动起来的兵马,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知道。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第402章 广口城内况 广口城的海防一破,后面的战事比宋留白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衮王把大量兵力抽去北面,又是在琼州水师突然攻城以后才匆忙把人往回调,城中的防御根本来不及重新布置。 广口城原本最强的地方就是港口,只要海防线还在,琼州的战舰再厉害也很难把大批兵马直接送进城中。 可如今这道最坚固的屏障已经被三十艘战舰硬生生撕开,剩下的内城防御立刻暴露出了问题。 更要命的是,宋留白手里还有一份详细得过分的城防图。 哪一条街道最宽,适合大队兵马推进。 哪几处路口原本设有拒马,哪片民宅后面藏着一条能够绕开正街的小巷。 衮王的人临时把弩机搬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北侧一处用于运送粮草的小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宋留白第一次看到这张图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看了周大宇一眼。 周大宇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强装镇定地解释:“我们的人探得仔细。” 宋留白点头:“确实仔细。” 然后便没有再问。 如今真正用起来,这份情报的价值几乎立刻显现出来。 琼州军没有跟守军在几条宽阔的大街上硬碰硬,而是从东港登陆以后迅速分成几路,避开衮王临时布置的重兵区域,一边夺取城门,一边切断内城几支守军之间的联系。 周大宇带着先锋军从东南侧一路往里压。 前面刚有人喊“巷子里有伏兵”,他低头看了一眼随身带着的图,直接道:“不进这条巷子,往右绕,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能绕到他们后面。” 跟着他的军官还有些半信半疑,可如今战场上谁也没空多问,立刻照令行事。 不到两刻钟,他们果然从另一条巷子绕到了守军后方,两面夹击,原本还想着借着地形死守的一队衮王兵马当场被打散。 类似的事情几乎同时发生在广口城各处。 衮王留下的守将也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个人能力能够挽救的了。 海防被破,兵力不足,粮草又被上面命令焚毁,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座城守不久。 再加上琼州军仿佛提前知道他们每一个防守薄弱的位置,几次调兵都被对面恰好截断,越打人心越散。 到了第二日午后,城中最后一支成规模抵抗的兵马也开始向西撤退。 周大宇本来还想着追,被宋留白一道军令拦住。 “不要追太深,先封城门,抢占粮仓、军械库和几处高地。” 结果粮仓的人刚进去,消息便传了回来。 “主帅,粮仓被烧了!” 不止一座。 城里几处主要粮仓全都起过大火,有些火甚至还没完全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堆在仓中的粮食烧得只剩下一层黑灰,偶尔还能看见底下没有完全烧透的谷粒。 军械库被搬空了大半,来不及带走的东西也被砸得七七八八,就连港口附近原本存放商货的几座仓房都被人提前纵火。 周大宇站在一处烧得只剩半边屋顶的粮仓前,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们自己吃不上,也不肯给我们留?” 旁边的老兵吐了口唾沫:“要撤城了,什么缺德事做不出来。” 周大宇没有说话。 他以为这已经够糟糕了。 直到真正走进广口城里面,他才发现,被烧掉的粮食甚至不是最让人难受的东西。 广口城他来过。 去年跟着家里人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繁华大城。 港口上来来往往全是商船,街道两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鱼的、卖布的、卖南货香料的,酒楼里坐满了人,路边摊贩吆喝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那时候还嫌这里人太多。 走在路上稍微慢一点就能被人撞一下。 可现在还是那条街,却安静得吓人。 临街铺子的门板大多已经被拆走,能搬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有几家屋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人,却没有谁出来看热闹。 琼州士兵列队走过,偶尔能看见老人缩在墙角,小孩靠在大人怀里,还有衣衫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女人躲在门后。 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喊。 甚至连有人攻进城以后最常见的慌乱逃跑都没有。 他们只是看着,一双双眼睛空洞得像什么都没有。 周大宇脚步越来越慢。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孩坐在街边,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麻布,脚上连鞋都没有。 旁边的老妇人看见穿甲的士兵靠近,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扯了一下,可她自己也没什么力气,扯了两下都没把人拖动。 周大宇停下来。 “你们……” 他才开口,那老妇人竟然浑身一抖,直接跪了下去。 “军爷,家里真的没粮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男人也都被抓走了,什么都没有了。” “要杀就杀我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哭。 只是低着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无所谓的事情。 周大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面的亲兵也愣了。 谁都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谁要杀你了?” 周大宇张了张嘴,语气都乱了,“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你先起来。” 老妇人没动,她甚至不信。 周大宇只能示意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可士兵刚往前走一步,她身后的孩子便猛地缩了一下,眼里全是害怕。 那种恐惧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像是这段时间只要看见穿着军服、拿着刀的人,他们就已经本能地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周大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路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沉默。 广口城里的青壮年几乎全被抽空了。 衮王需要守城,也需要运粮、修工事、抬伤兵,所以凡是还能干活的男人基本都被强行征走,甚至十几岁的半大少年都没留下几个。 剩下的都是老人、妇人、幼童和真正走不动的病人。 这些人对衮王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撤军的时候自然也没人管他们。 粮食被烧了,井倒是还在,可光喝水也活不下去。 有些人已经饿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整条街走过去,竟然连一个真正有精神的人都看不到。 周大宇忽然想起了桐琴镇。 那时候旱灾最厉害,路边也全是逃荒的人,他第一次看到有人饿死,第一次看到为了半块饼能打得头破血流,晚上还偷偷躲起来哭过。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乱世最惨的样子。 现在才知道,不是。 至少那时候的难民还在逃。 他们还知道往前走。 还会抢粮,会哭,会求,会为了活命拼尽全力。 可广口城这些人,连这些都没有了。 他们看着打进城的琼州兵,眼里没有期待,只剩下对下一轮折磨的麻木等待。 仿佛谁占这座城都没区别,反正受苦的永远是他们。 宋留白是在半个时辰后找到周大宇的。 周大宇站在一处已经空了的酒楼门口,望着对面屋檐下缩着的十几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宋留白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还好吗?” 周大宇低着头,半晌才吸了一下鼻子:“我去年还来过这里。” 宋留白没有打断。 “那时候这里可热闹了。” “我跟我姐还有爹娘一起走在街上,人多得我都嫌烦,码头上全是船,酒楼里还有人喝酒听曲,我那时候还想,广口城真有钱。” 他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这才多久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周大宇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发闷:“我现在才知道我姐为什么非要提前打这里,以前我还觉得,晚一两个月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金人还没来,可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麻木的人。 “再晚一点,他们可能真的一个都活不了了,还有以前桐琴镇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难民, 我那时候觉得已经够惨了,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宋留白安静了一会儿,只抬起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男人之间没有太多安慰的话。 何况眼下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难受。 “所以我才越来越觉得,你姐很厉害。” 周大宇偏过头。 宋留白看着街上那些人,声音很平静。 “很多人看战争,只看谁赢了几座城,死了多少兵,谁又多了一块地, 可她最开始想的,是这里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她提前要广口城,不只是为了给琼州多一道防线,也是因为她知道,越晚打,这里会越惨。” 第403章 窃听风云 周大宇眼睛更红了,不过这一次,他没再说话。 宋留白又拍了一下他的肩:“难受可以,但先打起精神,城拿下来了,我们要做的事情更多。”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军官。 “第一,立即清点城中百姓,老人、孩子、孕妇、病人优先。” 把军粮先拨一部分出来熬粥,第一顿不要给太多,饿久的人吃太猛会出事,随军大夫全部进城,把重病的先集中起来, 第二,告诉所有士兵,不得入户抢夺,不得骚扰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第三,码头立刻修, 能用的仓房全部清出来,烧坏的先不管,先搭临时棚子,琼州后续的兵马和粮食必须尽快进来。” 第四,城墙、城门、港口炮位重新检查。” 宋留白抬眼看向北边。 “衮王不会认输,他把那么多人从边境抽回来,不是为了逃,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反扑。” 周大宇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抬起头。 刚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难受还没有散。 可他的神情已经慢慢稳了下来:“我去码头。” 宋留白看了他一眼:“行。” 周大宇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姐夫——” 这两个字差点顺嘴说出来,他猛地一咳:“咳咳咳,宋主帅。” 宋留白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没听见前面那两个字。 周大宇赶紧继续:“城里这些人,真的能救下来吧?” 宋留白看向不远处。 琼州士兵已经开始架锅,第一袋军粮被抬了出来。 有百姓闻到米香,终于迟疑着从屋里探出了头。 宋留白道:“能救一个算一个,先让他们知道,这一次进城的兵,跟以前不一样。” 而那一锅锅水开始沸腾的时候,广口城里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活气的街道上,终于第一次飘出了粮食的香味。 同一时间,距离广口城数十里外的一处临时营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衮王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广口城丢了。 而且丢得比他预想中还快。 下面几个将领没有一个敢先开口,直到负责探查消息的人跪在地上,把城里的情况一条条说出来。 “琼州军没有继续追击撤兵。” “入城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城门、清点百姓,现在已经开始放粮。” “港口那边正在连夜抢修,应该是想接后面的船队进城。” “另外,他们在重新布置城防,城头上的守军也换成了琼州的人。” 衮王听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放粮?” 下面的人没敢接话。 “他们倒会收买人心。” 他说完,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广口城。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这座城,那就让他们守。” 一个将领抬头:“王爷的意思是……” “广口城里面已经没有粮,就算他们自己带了军粮,又能带多少?城里还有那么多张嘴。” 衮王的手指从港口一路划到外海。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码头,只要后面的粮船和兵船接不上,这座城就是一个吃人的窟窿。” 旁边几个人一下反应过来:“王爷是想截他们的援军?” “不是只截援军。” 衮王抬起眼。 “海上不能让他们安稳,陆上也不能让他们安稳,传令下去,所有往广口城方向的道路全部盯死,白天不要轻易接战,夜里分小股兵马去扰, 烧他们的粮,断他们的水,毁他们刚修好的路,他们在哪里搭营,就让他们在哪里睡不踏实。”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城里还有我们的人吧?” 负责谍报的幕僚立刻道:“有,还有几条线没断。” 衮王慢慢靠回椅背:“告诉他们,不要急着刺杀宋留白,先散消息,就说琼州人粮食不够, 说他们现在施粥只是装样子,再说等援军一到,他们就会征粮、抓壮丁。” 幕僚低声道:“城里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未必能闹起来。” 衮王看了他一眼:“闹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要的是他们怕, 怕了,人心就会乱,一座刚刚打下来的城,外面有人围,里面的人又不信他们, 等我们的军队集合到位了就是猛攻,我倒要看看宋留白怎么守。”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衮王站起身,看着地图上的广口城。 “他们不是喜欢救人吗?那就让他们救,城里几万张嘴,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粮,能撑几天。” 而广口城内,宋留白此时还不知道衮王已经换了打法。 第一锅粥刚刚分下去。 那个先前跪在周大宇面前的老妇人捧着一个破碗,盯着里面稀薄却冒着热气的粥,许久都没有动。 她身后的孩子小声问了一句:“奶,真的能吃吗?” 老妇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吃吧,要死我们也当饱死鬼。” 可就在他们低头喝下第一口热粥的时候,城外远处的夜色里,一队人马已经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有人往北面的官道去,有人往西面的山路去。 还有几个人脱下军服,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裳。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琼州军拿得下广口城,却守不住广口城。 或者,至少要让他们守不安稳。 衮王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关起门来跟几个心腹幕僚商量得滴水不漏,那些阴损主意却几乎一个字不落,全进了周杜鹃的耳朵。 准确来说,是先进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纽扣里。 周杜鹃自从开始频繁往各方势力的地盘跑以后,早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这个草原空间最厉害的地方,不光是能让她本人来无影去无踪,更适合干情报这种事情。 毕竟古代人防人,无非就是守门、搜身、检查窗户房梁,再谨慎一点,把亲兵守到书房外面。 谁能想到一个根本不需要从大门进来的人,会趁书房里没人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不起眼的位置留下一个新时代带来的小东西? 所以这些日子,周杜鹃出门的时候,空间里除了粮食、药品、武器之外,又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设备。 录音笔、微型录音器、望远镜,甚至还有好几个不同款式的充电宝。 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设备齐全的高级探子。 衮王暂时落脚的地方,她前两日就摸过一遍。 当天傍晚,等书房里的下人退出去换茶时,周杜鹃从草原空间里打开门,悄无声息地进去了一趟,把一枚录音纽扣留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整个过程前后没用多久,等书房外面的脚步声重新靠近,她人早已经消失了。 等到他们书房没人的时候,她又进去了一次。 录音器拿回来,耳机一戴,衮王和幕僚商量的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截援军。” “夜里分兵去扰。” “烧他们的粮,断他们的水。” “城里还有我们的人吧?” “散消息,就说琼州粮食不够,说他们施粥只是装样子,援军一到就会征粮抓壮丁……” 周杜鹃原本还坐在空间里的折叠椅上,一边听一边拿笔记录,听到后面脸都黑了。 “我靠。” 她忍不住骂出声。 “这人心怎么这么脏?” 打仗归打仗。 两边兵马摆出来,谁打赢谁,周杜鹃一点意见都没有。 甚至衮王想断琼州军粮道、袭击琼州兵马,她虽然觉得麻烦,但这本来就是战争的一部分。 可明知道广口城里剩下来的都是一群已经饿得半死的老弱妇孺,还故意拿这些百姓下手,煽动他们、吓唬他们,最重要的是要在城里所有重要的水源井里下毒,想让整座城继续乱起来,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何况广口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本来就是衮王的人干的。 青壮年被强行征走,粮食烧光,百姓留下等死。 现在琼州好不容易开始救人,他还嫌这些人死得不够快? 周杜鹃越听越火大。 等到整段录音听完,她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行,你这么喜欢使坏是吧?” 当天晚上,周杜鹃又去了一趟。 衮王疑心重,这段时间住的地方戒备非常严,书房附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值守。 不过这种防守对周杜鹃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她根本不需要经过院门。 她等到书房短暂空下来的时候进去,看见桌边摆着衮王平日里喝的茶叶,想起录音里那一句句阴损的话,气得脑子一热,直接在茶叶上动了手脚。 做完以后,她心里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最好毒死你个老王八蛋,省得天天祸害人。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周杜鹃再过去时,整个临时王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院里院外全是亲兵,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 厨房、茶房、书房伺候过的人统统被扣了下来,连负责扫院子的下人都没放过。 周杜鹃躲在空间里看了半天,很快就听明白了原因。 茶有毒,准确地说,衮王压根没喝。 这人疑心病重得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入口的东西几乎样样都要先验。 茶叶刚泡出来便被发现有问题,衮王当场变了脸,直接命人把自己目前住的整个宅子翻了个底朝天。 周杜鹃:“……” 她站在草原空间里,心情一时间十分复杂。 过了半晌,才有点丧气地嘀咕了一句:“果然。” 这么容易死,也活不到现在。 她本来还想着,真要能这么简单把衮王弄死,那他们广口城这一仗后面至少省一半麻烦。 结果事实证明,对方能在乱世里占着这么大一片地盘,身边还有这么多人效忠,确实没那么好解决。 更麻烦的是,这一下直接把衮王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接下来一整日,他身边的人几乎换了一遍,住处里又增加了不少亲兵,连书房摆设都重新检查过。 周杜鹃原本还想去看看能不能重新放个录音设备,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突然有人经过。 她立刻把门关上。 下一瞬,外面传来声音。 “刚才什么动静?” “什么?” “那边。” 脚步声立刻往她刚才出现的位置靠近。 周杜鹃人在空间里,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虽然他们不可能真正冲进草原空间,可万一她总是在同一个位置出现,让人看出什么规律,也不是好事。 外面的亲兵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甚至把附近桌柜全部挪开,又敲了敲墙,什么都没发现。 “是不是你听错了?” “可能。” 两人这才离开。 周杜鹃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门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以后,她立刻把门关回来。 “不行,最近得少来。” 衮王现在明显已经惊了。 她的空间确实厉害,可她自己不是鬼。 每次开门都得有个落点。 真要有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一个地方,她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凭空冒出来。 暗杀没成功,可情报已经拿到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天晚上,周杜鹃重新坐到桌前,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人,而是认真把其中真正有用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 衮王准备截断广口城的海上援军。 陆地各条道路同样会派人盯守。 不急着正面攻城,而是以小股兵马反复骚扰,重点袭击粮草、营地和修复中的道路。 城中仍然留有衮王的暗线。 这些人接下来会故意传播琼州军粮食不足、施粥只是暂时收买人心,以及琼州未来会强征壮丁、重新征粮的谣言。 另外,衮王已经把广口城当成了一座消耗琼州资源的死城。 他甚至根本不在意城里剩下的百姓死多少。 几万张嘴,在他看来不是人。 是拖死宋留白的工具。 周杜鹃把最后一条写完,盯着纸看了两秒,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真不是东西。” 不过骂完,她很快收拾好东西。 衮王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半夜,周大宇正在临时住处里看码头修复进度。 外面还有亲兵守着。 他低头看得认真,忽然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忙着呢?” 周大宇头都没回,先把笔放下了。 “姐。” 叫完才转身。 果然看到周杜鹃从旁边冒出来,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不少了。 从最开始每次看到姐姐突然出现都心跳一下,到现在甚至已经能够非常自然地给她挪位置。 “又查到东西了?” “查到了。” 周杜鹃把几张写满字的纸递过去。 “而且不是一点点。” 周大宇接过来,刚看两行,表情就变了。 “他们想断我们的粮?” “粮、路、援军都想断。” “狗娘养的,还想下毒?!” 周杜鹃坐下来,又补了一句:“城里还有他们的人,准备散谣言。” 周大宇越看脸越黑。 “这姓宋的……” “停。” 周杜鹃看他一眼。 “骂人的话我已经替你骂过了,你现在做正事。” 她伸手点了点那几页纸。 “马上交给宋留白,告诉他,这是非常可靠的情报,衮王接下来大概率不会急着正面攻城,他要先把广口城变成孤城,让我们自己乱, 港口、粮仓、城里的井、修路的人,还有城里那些百姓,全部都要防。” 周大宇认真点头:“我现在就去。” 他必须马上把这份东西送到宋留白手里。 衮王以为自己还藏在暗处,可他绝对想不到。 这场反扑甚至还没真正开始,他手里的牌,已经被周杜鹃提前掀开了一半。 第404章 字迹藏了但没藏好 周大宇把那几页情报送进来的时候,守将府里已经换过一轮灯油了。 广口城才刚刚到手,宋留白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 原来的守将府被临时征作议事处,院外传令兵来来回回,屋里却安静得很,只有桌上一盏灯还亮着。 几张地图摊开铺满了桌面,旁边压着军报,还有几页宋留白刚刚写完的推演。 周大宇进门先扫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不会准备熬一夜吧?” 宋留白仍旧盯着地图:“你过来,难道是给我送枕头的?” “那倒不是。” 周大宇走到桌边,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送这个,比枕头更重要的东西,刚来的情报。” 宋留白这才伸手:“跟衮王有关的?” 周大宇顿时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留白没回答,他确实已经在等衮王出招了。 这一路来广口城之前,他和刘景元便把城破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反复推演过。 广口城真正拿下来之后,他又根据城中的情况重新过了一遍。 衮王直接集结大军反攻,其实并不可怕。 琼州现在有炮、有船、有粮,武器护甲都占优势,港口又已经掌握在手,对方愿意正面攻城,反而省事。 最麻烦的是不攻。 广口城现在看似已经落进他们手里,实际上百废待兴。 城中粮仓被烧,百姓饿得只剩一口气,码头还要修,后面的兵和粮也还没完全运上来。 如果衮王够聪明,一定会抓住这段最虚弱的时候。 截海运,堵陆路,派小股人马夜夜袭扰,再寻找机会烧粮、烧营,让琼州军既要守城,又要养百姓,还要日夜防备。 甚至连城里的人心都能拿来做文章,这一点宋留白也提前想到了。 所以周大宇来的时候,他桌边那几张纸上,早已列了大半。 可等他真正看清周大宇送过来的东西,翻页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衮王准备反扑”这么简单。 上面直接写出了哪几条路。 西北官道会有人盯守,西边山路准备安排小股兵马夜袭,港口附近准备对后续粮船下手。 城中仍有暗线,而且主要藏在哪几片区域,也标得清清楚楚。 连衮王准备先动哪两处临时粮仓,都有记录。 宋留白看完一页,又翻下一页,眉头慢慢蹙起,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是探查来的东西。 军中探子再有本事,也只能一点点打听兵力和动向。 可这份东西给人的感觉,却像有人站在衮王身边,把他跟幕僚商量的内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甚至连那些还没有执行的想法,都已经写在了这里。 宋留白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这情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 “从哪里来的?” 周大宇眼睛都不眨:“我们的人。” 宋留白抬眸:“谁的人?” “我们的。” “……” 周大宇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反正可靠。” 宋留白没有再逼问,只是继续把剩下几页看完。 周大宇却等得有些着急:“怎么样?” 宋留白把纸放下:“大方向跟我想的差不多。” “多少?” “八成。” 周大宇沉默了。 他姐那边刚刚不知道怎么搞到了这份情分。 到了宋留白这,他直接是“我猜了八成”。 周大宇忽然觉得这场仗自己还是好好带兵比较合适,动脑子的事交给这两个人,他不跟他们比。 宋留白却已经重新拿起那份情报。 他之前能想到的,是衮王会做什么。 而这份情报告诉他的,是衮王准备在哪里做,什么时候做,先动哪一步。 差的两成,恰恰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有这些具体位置,接下来就好办很多。” 周大宇立刻凑上去:“直接提前堵了?” “不。” 宋留白指着地图西面:“这里继续照常巡守。” 又点了一处山路。 “这里也不要增加明面上的人。” 周大宇很快反应过来:“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既然知道他们会来,为什么还要把人吓走?” 宋留白道:“衮王派过来的不会只有一批,抓几个小卒意义不大,顺着他们往后摸,才知道这附近到底还藏着多少人。” 他重新展开地图,把几个地方一一点出来,说了一套他接下来准备做的详细计划。 周大宇越听越激动,呲牙笑:“这不就是挖坑等他们跳?”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这样……” 宋留白压低了声音,把后面打算怎么阴回衮王一手的对策都说了一遍。 周大宇听到后面,只有鼓掌的份了。 他在心里庆幸,幸好他出生的是南湖村老周家,要是生在他们帝王老宋家,估计他这心眼子活不过三岁。 宋留白说完,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几张纸。 这一回,他没有继续看内容。 目光落在字上。 很奇怪,这些字明显不是正常写出来的。 写的人像是故意把笔画拆开了,横平竖直得有些刻意,几个本该一气呵成的字也硬生生写得生涩。 像是在藏笔迹,可越是藏,宋留白越觉得熟悉。 他盯着其中一个字看了片刻。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周杜鹃伏在桌边写东西的样子。 她写得快,有些收笔总是带着一点自己的习惯。 不是女子常见的写法。 宋留白又看向下一行。 心里的某个猜测,忽然重了一分。 这一路以来,周大宇手中的情报本来就有问题。 太快,也太准,有时候上午才发生的事,晚上他就已经能拿出结果。 还有出海那天晚上…… 他站在周大宇门外时,似乎听见过周杜鹃的声音。 当时周大宇神色也不自然,宋留白一直没有追问。 现在这几页东西摆在眼前,原本零零散散的疑点,忽然开始往一个方向连。 如果这真是周杜鹃写的……那她此刻究竟在哪里? 又是通过什么办法,把衮王跟幕僚之间尚未执行的谋划弄得这么清楚? 宋留白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纸面,脑子里冒出的疑问越来越多。 可他没有继续往下推,有些事情一旦想得太深,就不仅仅是“她是不是跟来了”这么简单。 周大宇还在旁边研究地图,完全没注意到宋留白的神情变化。 直到宋留白忽然问:“这几张纸,有没有别人看过?” 周大宇一听,立刻挺直腰。 “没有。” 宋留白又问:“你拿到以后,直接送来的?” “当然。” “路上没人碰过?” “没有。” “也没人知道是谁送给你的?” 周大宇觉得这问题越来越像是在查军中内奸,马上保证:“绝对没有。你放心,我平时是有时候说话快了一点,但我又不是真傻, 这种东西我还能到处给人看?” 宋留白没有立刻接话。 “确定?” 周大宇差点被他问急了。 “确定!我姐——” 话到一半,他猛地一顿:“我们的人刚给我,我就揣怀里过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宋留白看着他。 周大宇也看着宋留白。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刚才那个险些冲出口的“姐”字。 片刻之后,宋留白移开目光:“那就好。”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一点心。 周大宇却还没绕过来:“你是不是怀疑咱们这里有细作会给衮王送信?” “不是。” “那你一直问我谁看过干什么?” 宋留白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他很想直接告诉周大宇,不是怕内奸,是怕有人认出这是谁写的。 周杜鹃显然已经故意改过字。 可改得并不彻底。 宋留白这些日子看过她太多亲笔写下来的东西,从崖州湾的工坊安排,到詹州港口的账册批注,再到之前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谈权力章程时,她随手修改的内容。 见得多了,自然认得。 真要让熟悉她的人看到这几页情报,很难保证没人起疑。 一个按照所有人认知,本该留在琼州的人。 为什么会亲手写下衮王刚刚商议完的秘密安排? 仅仅这一个问题,就足够危险。 可宋留白最终还是没说。 周杜鹃既然想隐藏行踪,就证明她有不愿让其他人碰触的秘密。 他可以猜,可以知道她大概就在附近,甚至可以替她遮掩。 唯独没有必要非逼着她把那个秘密交出来。 只要最后她想隐藏的东西没有暴露,过程并不重要。 宋留白把那几页纸折起来。 没有再压回地图边,也没有放到军报里,而是直接收进了自己怀中。 “这份情报,到此为止,不要抄,不要让第二个人看到原件。” 周大宇认真点头:“知道。” “后面下军令只下部署,不提消息来源。” “明白。” 宋留白重新坐回地图前。 只是拿起笔之前,他还是停了片刻。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 周杜鹃没有老老实实待在琼州。 至于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能够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穿梭在敌军最核心的地方…… 宋留白没有答案,而且暂时也不准备找答案。 他低头在地图上圈下第一个位置:“从明天开始布置。” 周大宇马上凑过去。 宋留白又圈下第二处。 “衮王不是想烧我们的粮,截我们的路,再把广口城搅乱吗?” 他看着地图上的几个圈,神色反而比刚才更加镇定。 知道敌人会出什么招,和知道敌人准备什么时候、从哪里出招,完全是两回事。 衮王自以为还藏在暗处。 却不知道他手里的牌,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送进了这间屋子。 宋留白抬手点了点地图。 “坑都给他留好,接下来,就等他自己来了。” 第405章 九殿下当真是神机妙算啊! 衮王的人是在第二天夜里开始动的。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广口城西边的一处临时粮仓。 那地方白天一直有人进出,门口也有士兵巡守,怎么看都像琼州军拿下广口城以后新启用的重要储粮点。 到了后半夜,两道人影趁着巡逻的空当从后巷绕过去,翻墙进了仓院,一个望风,一个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火油和火折子,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翻进那堵墙开始,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暗处的人盯住了。 宋留白没有提前加重这里的守卫,甚至连原本巡逻的时间都没有改,只是在暗处多藏了一队人。 于是等到火油倒下,火折子刚亮起来,屋顶上一张大网猛地兜头罩下,四周同时亮起火把,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死死按在地上。 负责这边埋伏的军官进去看了一眼粮仓,里面看着堆得满满当当,实际上真正的粮食早已经转走大半,靠里的粮袋中填的根本不是米粮,而是沙土。 别说这两个人没能把火点起来,就算真让他们烧着了,损失也不会大。 类似的事情,接下来几日接连发生。 衮王派出去的人从山路摸过来,以为找到了琼州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结果前脚刚进狭道,后面的退路就被堵死,两侧山坡同时亮起火把。 有人想趁夜接近军营,营地外围看着确实没多少人,真正靠近以后才发现暗处早有人埋伏。 就连城里那些原本藏得极深的暗线,也在一次次接头、传递消息的过程中逐渐暴露出来。 最开始,底下那些将领还只觉得是他们运气好。 直到连续几次都精准得离谱,才有人慢慢察觉不对。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 宋留白像是提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甚至知道他们会盯上什么地方。 军中几个将领私下说起这件事,越说越觉得玄乎,后来再来议事时,看宋留白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其中一个没忍住,试探着问:“主帅,您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宋留白抬头看他。 对方又补了一句:“末将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实在太准了。” 宋留白沉默了片刻,只淡淡回了一句:“打仗之前多想几步,总不会错。”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那将领还真信了,出去以后跟别人说起,语气已经变成了感叹:“九殿下这人是真能算。” 宋留白没有解释。 因为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靠推演,他确实能猜中衮王大部分做法,但绝不可能精准到这种程度。 真正让他们这几日每一步都踩在敌人前面的,是周大宇送来的那几页纸。 衮王那边才刚刚落子,他们这里已经连坑都提前挖好了。 这种仗打起来,自然有种说不出的顺手。 城内也是一样。 原本试图制造混乱的那些人折腾了几日,却发现百姓根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大乱。 琼州军的粮车依旧白日从码头进城,施粥的地方不减反增,告示也已经贴到了各坊各巷。 不抓壮丁,不强征民粮,老人、孩子和病人优先领取粮食,这些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每天都有人亲眼看着。 广口城里的百姓最开始确实不信。 他们已经被骗得太多,也被当权者折腾得太狠,所以听见什么都先往最坏处想。 可连续几天下来,粮照样发,家里仅剩的半大孩子没人来抓,病得起不来的老人甚至真的有大夫过去看,原本那些煽动人心的话自然越来越站不住脚。 反而有人开始问,到底是谁一直在说琼州马上就要断粮,又是谁一口咬定琼州军一定会强征壮丁。 宋留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没有在最开始就把那些人抓起来,而是让人暗中跟着,等他们继续接头,继续传递消息,再顺着一个人摸到第二个、第三个。 等整张网露得差不多了,他才真正下令收网。 这一夜,广口城十几处地方同时动手。 有人还在屋里写准备送出去的消息,门就已经被撞开。 有人听见动静想翻后墙,外面早有人守着。 还有几个平日里看着跟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的人,连他们自己都以为身份隐藏得极好,最后却被顺着上下联络的人一并揪了出来。 一夜下来,抓的人比最开始预想的还多。 这些人被分开关押以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才一点点被撬出来。 宋留白对普通被裹挟进来的人和真正替衮王做事的细作分得很清楚,但对后者没有半点客气。 尤其几个明显负责联络外部和掌握更多内情的人,很快便被单独审讯。 有人嘴硬,有人能撑,可总有人撑不住。 只要一个人开口,后面的线就会越扯越长。 码头附近负责观察琼州船队的人,城中负责传递消息的旧军官,几户看似普通、实际一直替衮王藏银钱和联络人的富户,甚至还有几个衮王撤离广口城之前故意留下来的基层官吏,全部被一条条牵了出来。 广口城内部残留的衮王势力,就这么被彻底犁了一遍。 到后来,连周大宇看着每天送上来的名单都忍不住感叹:“这哪是抓几个细作,简直是把地底下的老鼠窝全翻出来了。” 宋留白却没什么轻松的意思。 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审讯出来的另一条消息。 衮王撤出广口城之前,早就把真正重要的一批粮草转走了。 不是运去别的城,也没走官道,而是藏进了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地。 几个细作知道的情况都不完整,有人只知道那边靠近一条废弃旧盐道,有人提到附近似乎有庄子,还有人说运粮的车队最后一次出现时,曾往西北山中进去。 几份口供拼在一起,虽然还不能确定粮草究竟藏在哪里,却已经能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大概范围。 周大宇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天,眼睛都亮了。 “他们自己把广口城的粮烧了,真正的粮却藏到山里去了。” 宋留白道:“打仗的人总得吃饭。” “那咱们要是把这批粮找到,既能补广口城,也能断衮王一条后路。” 周大宇顿时精神起来:“我带人去找。” 宋留白却摇头。 “先别急。” “为什么?” “衮王现在如果还不知道城里的线全断了,这批粮就是他最后还能用的诱饵之一。” 宋留白看着地图,手指在那片山地上停了片刻,“而且这些粮既然藏得这么深,附近不会一点人都没有,贸然过去,反而容易惊动他们。” 周大宇点点头,刚想继续问,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传令兵快步进来,神色明显比前几日那些军报更紧张。 “主帅,海上有动静。” 宋留白抬头:“说。” “衮王的人正在调船,而且数量不少,探船回来报,他们这次不是普通巡海,看样子是在往咱们后续船队来的方向集结。” 屋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宋留白起身走到海图前。 衮王终于要动真正的手段了。 前面那些城内细作、夜袭和骚扰,看起来阴损麻烦,可从始至终都只能算是顺手而为。 那些人本来就是留在广口城里的弃子,能搅乱城内最好,搅不动就舍掉,衮王根本没指望靠他们重新夺城。 他真正要咬的,是琼州从海上运来的援军和物资。 广口城现在最缺粮、缺药、缺后续兵力,而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要经过海运。 一旦支援船队在海上被重创,哪怕广口城已经拿下来,也会立刻重新陷入困境。 更麻烦的是,探子后面送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 衮王亲自去了港口。 而且这一次,他似乎根本没打算和琼州战舰按照正常打法交手。 他在收拢旧船。 大量并不算好的战船也被重新拖了出来。 前面绑铁,船上准备火油和易燃物,连那些平时已经不怎么使用的小型战船都被编进了队伍。 宋留白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准备拿船换船。 琼州战舰的火力和船体都远强于衮王一方,正常打,他们胜算不大。 那就不正常打。 只要能贴近,能撞上,能点火,哪怕两艘、三艘旧船换掉琼州一艘新战舰,对衮王来说都是值得的。 周大宇脸色也变得难看:“这不就是让人去送死?” “是。” 宋留白看着海图。 而且衮王为了让下面的人真的敢送死,做得比他们想的还绝。 后续探回来的消息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凡是编进这批出海队伍的士兵,他们的家眷全部被集中看管。 名义上是统一照料,实际上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上了船的人不能逃,也不敢逃,自己死了,家里还有活路。 谁敢临阵退缩,后果便未必只落在自己身上。 衮王把这些人的命,连同他们全家的命,一起绑到了船上。 周大宇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真狠。” 宋留白没有接话。 因为这才是衮王真正难对付的地方。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手里的人也狠。 只要能达到目的,人命在他眼里并没有多大区别。 城内那几十个细作可以丢。 几百上千个出海士兵,同样可以丢。 只要这些人能替他撞沉琼州的战船、烧掉运粮船,这笔账在他看来就是划算的。 当天傍晚,广口城码头的警钟再次响起。 后续琼州船队已经出现在远海。 而衮王集结起来的战船,也正在从另一侧港口陆续离岸。 宋留白站在高处举起望远镜,许久没有放下来。 周大宇快步赶到他身边,同样往海面望去。 远处的船影还很模糊。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和前三日攻破广口城海防时已经完全不同。 那一次,他们打的是一条防线。 这一次,迎面冲过来的,却是一群根本没准备活着回去的人。 宋留白终于放下望远镜。 “传令水师。” “所有接应战舰出港。” 周大宇神情一正。 “是。” 宋留白望向越来越暗的海面,声音沉了下来。 “告诉他们,这一仗别想着省炮弹。” “那些船一旦贴上来,就没机会省了。” 海风从港口一路灌进城中。 刚刚安稳几日的广口城,再一次闻到了大战将至的味道。 而真正比攻城更加惨烈的一场海战,也终于到了眼前。 第406章 衮王的疯狂反扑 周杜鹃是在第二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先一步去看衮王那边的情况的。 她昨天听完宋留白那边的安排以后,就知道这一次海上的仗不好打。 前面衮王骚扰琼州海贸的时候,更多还是想占便宜,能抢就抢,抢不到就跑,舍不得把真正的家底全压上去。可这次广口城被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广口城是衮王封地里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他这些年积攒财富、联通海外的根基。现在琼州水师直接把这块地方啃了下来,相当于当着他的面从身上剜了一块肉。 衮王这次是真被激怒了。 周杜鹃借着草原空间一路摸过去,刚打开门观察了几处港口,心里就沉了一下。 船太多了。 不是前几次那种挑出来一批能打的战舰,而是能动的几乎都在动。 新船、旧船、大船、小船,只要还能下海,全被拉了出来。港口上全是士兵和搬运物资的人,甲板上堆着火油、绳索、木料,还有大量备用兵器。 有些船明显不适合正面对战,可也一样被编进了队伍。 周杜鹃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就是昨天他们猜到的那种打法。 不指望每艘船都能打赢。 只要能靠近琼州战舰,撞上去,烧起来,拖着一起沉,那就算值了。 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可再往后看,她又发现不太对。 港口最里面还停着几艘战舰。 这些船跟外面那些准备拼命的船明显不一样,船体维护得很好,吃水也更深,明显是适合远航的。最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加入出海队伍,反而不断有人往船上搬东西。 箱子、木匣、包裹,甚至还有几只大箱子,搬运的时候周围明显有亲兵看守。 周杜鹃盯着看了半天,有一只箱子搬上甲板时没放稳,盖子歪开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瞬,她还是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是金器。 还有几匹颜色和纹样明显不是普通人能用的锦缎。 周杜鹃眯了眯眼,是皇家的东西。 接下来半个时辰,她又换了几个位置观察,越看越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些船不是准备参战的,是在准备逃的。 衮王显然已经把两条路都想好了。 这一仗如果赢了,他就趁着琼州支援船队被重创,重新反扑广口城。 只要能把宋留白逼回海上,甚至逼回琼州,他前面丢掉的东西就还能重新拿回来。 可如果输了,他也没准备留下来等死。 最值钱的东西提前装船,能远航的战舰留下,港口应该也已经备好了水和粮。 到时候带上亲信和还能带走的家底,第一时间往海外跑。 南边这么多海岛,又有南洋诸国,他只要能活着出去,就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周杜鹃站在空间里,看着外面一箱箱被搬上船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重新评价了一遍这个人。 以前衮王给她留下的印象,更多是脾气爆,行事冲动,一言不合就想抢、想打,属于那种实力强,所以很多时候不太愿意绕弯的人。 可现在真正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才看得出来,他能成为诸位皇子里实力最强的一个,绝对不只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单纯因为封地富。 该冲的时候冲,该舍的时候舍,甚至连退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人脑子清楚得很,而且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广口城里的细作能全部扔掉。 海上的士兵也能当成消耗琼州战舰的东西。 自己的封地真守不住了,他连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都能直接舍掉。 这种人才是真的难缠。 周杜鹃又换了几处位置,尽量把港口里能看到的船和兵力重新估算了一遍。 越算,脸色越差,衮王这次是真的倾巢而出了。 按照她粗略看到的情况,光这一次集结起来准备出海的人数,就比琼州目前能投入海战的兵力多出了将近十万。 十万,不是一万两万。 琼州这几年发展的确快,军队装备也早就今非昔比,新战舰、新火炮、防护装备,放在这个时代几乎处处都是优势。 可武器再先进,人命也不是不会死。 更何况衮王这次摆明了不用正常打法。 你一炮能打沉我一艘船? 那我就来十艘。 你战舰比我的结实? 那我就拿旧船撞,拿火船贴,拿人命往上堆。 只要真让他们贴到琼州主力战舰附近,哪怕最后衮王败了,琼州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周杜鹃看着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船影,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大战压下来的沉重。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战争。 甚至亲眼见过死人,见过灾民,也去过不少已经打烂的地方。 可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她更多站在战争之外,她能救就救,能运粮就运粮,打不过还能回空间。 现在不一样了。 海上的那些船里,有她弟弟,有宋留白。 还有几万她看着一点点训练出来、吃着琼州粮、穿着琼州新装备的士兵。 一旦开战,谁都有可能死。 她很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开这一仗。 比如直接去烧掉衮王的船,比如提前把港口炸掉。 甚至干脆想办法把衮王本人弄死。 可她在空间里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慢慢冷静下来。 不行。 现在港口戒备已经严到这种程度,她能偶尔靠空间进去观察,不代表能大规模做动作。 真要一艘艘去放火,她只要暴露一次规律,后面就会越来越危险。 而且就算衮王死了,这些兵马也未必立刻散。 他手底下还有将领,还有宗室,还有多年形成的利益集团。 这一仗的根源已经不只在衮王本人身上。 琼州既然要真正从海岛走出去,广口城这一关迟早要过。 今天不打,以后也得打。 更何况金人已经快南下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周杜鹃站在原地,隔着那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门,看了很久外面的港口。 天快亮的时候,一艘艘战船开始离岸。 最前面的船速度很快,后面的船一层接着一层跟上去,海面上很快全是船帆。 港口附近的喊声、号角声、木板碰撞声混在一起,隔着空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骚扰,也不是试探。 是衮王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反攻。 赢,他就夺回广口城,把琼州刚刚打出来的锐气狠狠干下去。 输,他就带着最后那几艘远航船和皇家家底撤往海外。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下一步。 周杜鹃最后看了一眼港口最里面那几艘还在装箱子的远航战舰,转身回了草原空间。 她得马上去找周大宇。 这一次能提供的,不只是船有多少、人有多少。 还有衮王已经提前准备逃路这件事。 这意味着接下来这场海战一旦真的把他打败,后面必须立刻有人盯死那几艘船。 否则他们前脚拼死拼活打赢,后脚衮王带着钱和人跑到海外重新发展,几年以后再回来,照样是个麻烦。 周杜鹃走到空间另一头,手已经搭上门。 可真正开门之前,她还是停了一下。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 比琼州多出近十万人的海师。 大量准备同归于尽的旧船。 还有一群家眷被扣在岸上,根本不敢退的士兵。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战会很难,甚至一定会死人,可躲不开。 从他们决定拿下广口城的那一刻开始,这一仗就已经注定要打。 周杜鹃把门打开。 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周大宇住处附近。 远处的广口城码头上,第一声警钟也恰好响了起来。 第407章 第一次交火 广口城码头的警钟一响,整个城里原本还算有序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传令兵从街上一队接着一队跑过去,码头方向更是不断有军令传来,战舰开始调整位置,装填火炮,刚修好的几处泊位又重新忙得脚不沾地。 周杜鹃从草原空间出来的时候,周大宇正好听见警钟准备往外冲,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正着。 周杜鹃也没废话,直接把手里那几页刚整理好的情报往他怀里一塞:“衮王那边能动的船基本都出来了,旧船里装了大量火油,还有不少船头临时加固,明显准备往我们战舰上撞, 另外他们港口最里面还留了几艘能远航的大船,正在往上搬金银、锦缎、粮水和药材,亲兵单独守着。具体数量和位置我都写了,你马上拿给宋留白。” “行。”周大宇接过来,甚至连第一页都没来得及展开看,转身就往门外跑。 如今时间太紧,衮王的船已经出海,宋留白那边每晚一刻拿到消息,战场上的准备就可能差一截。 可他才迈出去两步,后面的周杜鹃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大宇被拽得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周杜鹃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话。 她刚才一路回来都在想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船,想那些已经把退路堵死的士兵,也想弟弟这次不是像以前一样跟着他们出去探消息、押运东西。 更不像上次突击广口成那样是十拿九稳的,而是真真正正作为先锋将领站到战场上。 偏偏第一次正式上战场,就撞上衮王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她平时什么都能很快做决定,这一刻反而难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大宇看着她的表情,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的急色收了收,主动问:“这仗是不是比我们原来想的还难打?” 周杜鹃终于点头:“嗯。” “有多难?” 她停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粗略算出来的数字告诉了他:“衮王这次海上集结的人,比我们整个琼州现在能投入海战的,可能还要多十万左右, 而且不是正常打,里面有不少船就是冲着撞船、点火、同归于尽来的。” 周大宇安静了。 平时他说话快,脑子也转得快,姐弟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没几句正经,可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好几息。 外面的警钟还在响,远处隐约能听见有人高声催促装炮,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情报,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认真下来。 “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 周杜鹃看着他,心里莫名有点发酸。 以前那个跟在自己后面,一有什么事情就先喊“姐”的臭小子,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如今穿上甲,带着几千先锋兵站出去,听见敌军比自己多十万人,也没有慌,没有问能不能不去,更没说一句丧气的话。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欣慰,又有点不舍得。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这小子终于像个男人了”的老母亲式感动。 然后下一刻,周大宇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十分郑重地开口:“所以姐,你这几天盯我盯紧一点。” 周杜鹃:“?” 周大宇继续严肃道:“真要有什么危险,你记得及时来捞我嗷。” “……” 刚才那一点酸涩和感动,瞬间被他一句话打得稀碎。 周杜鹃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周大宇倒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还十分有理:“我不是怕死啊,我就是觉得咱们既然有这个条件,能不白死肯定不能白死,再说我真要掉海里了,你捞一下也就是顺手的事,对吧?” 周杜鹃忍了忍:“你刚才那副英勇赴死的表情呢?” “我可以英勇,但是没必要赴死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周杜鹃一时竟无言以对。 周大宇见她不说话,还怕她真忘了,临走前又特意强调了一句:“姐,记得啊,重点关注一下你唯一的亲弟弟。” “滚。” “好嘞。” 周大宇抱紧情报,掉头就往外跑,跑得比刚才还快。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足足沉默了两秒,才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真是个不着调的臭小子。” 可不得不说,被周大宇这么一打岔,她刚才一路压在心里的那股沉重反而散开了一点。 大战还是要打,人还是可能会死,衮王那边多出来的十万人也不会因为一句玩笑突然消失,可她脑子终于不像刚才一样只盯着“硬碰硬”三个字了。 周杜鹃慢慢坐下来,又把刚才看见的东西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如果…… 她猛地站起身,她好像…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刚才还沉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像是突然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等等。” 她重新把草原空间里的几样东西翻了出来,又迅速在脑中把距离、时间和衮王船队的行进路线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能保证彻底解决。 但只要能做成,至少能把眼前最危险的因素削掉一大块。 周杜鹃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老王八蛋。” “你喜欢拿船往我们身上撞是吧?” 她转身就往空间另一边走。 这一次,她准备先去给衮王送一点惊喜。 而另一边,周大宇已经一路跑到了码头。 宋留白此时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身边围着几名水师将领,海图被压在桌上,风大得纸角不停往上翻。 远处第一批负责接应后续船队的战舰已经开始离港,整个码头都处于出战前最后的忙乱中。 周大宇穿过人群:“宋主帅!” 宋留白回头看见他,神情竟然没有一点意外,甚至像早就在等了一样。 “又有消息?” 周大宇脚步一顿:“你怎么又知道?” 宋留白伸手:“拿来。” 周大宇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只能把怀里的情报递过去:“刚到的,最新的。” 宋留白接过来,低头展开。 第一眼先看的还是内容。 可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视线却在字迹上停了一瞬。 还是那种刻意写得横平竖直的字,还是藏得不算太成功。 宋留白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 旁边几个将领还在等着他看军情,谁也没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近军中不少人私下都在说他“神机妙算”,说衮王那边还没动,他这里就已经能提前把坑挖好,简直像会算一样。 可哪里是他会算,他最多只能猜中八成。 真正厉害的那个人,连剩下两成都亲手给他送来了。 宋留白低头继续往下看,看到“敌军预计多近十万”时,神色重新沉了下来;再看到最后那几艘没有出港、正在装金银粮水的远航战舰时,他的目光又停了许久。 果然,她看得比任何探子都远,也比任何探子都清楚。 宋留白把纸压到海图旁边,抬眼看向越来越喧闹的海面。 这一仗还是难。 但有一个人一直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替他们把战场上的每一层雾都提前拨开。 那就已经比衮王幸运太多了。 突然想到,衮王要是提前知道了他们这边的情况,估计早就骂骂咧咧的喊不打了吧! 想到这个,宋留白的嘴角又勾了勾。 这次笑得明显了一点,被现场的副将下属们看到了。 然后副将下属们也都跟着松了口气,纷纷笑了起来。 神机妙算的宋主帅都笑了,看来八成是找到应对此战的办法了,那大家就不用那么害怕了嘛! 于是就这样,出于前面几次“神机妙算”积累下来的盲目信任。 竟然还没开打,己方的军心就这样燃了起来。 行走在“暗处”的周杜鹃听到了下面的战士们的议论,都被干沉默了。 没事,这也挺好的,也是误打误撞的又做了件正确的事,运气不错! 三天后,琼州第一批真正大规模的支援船队终于出现在了广口城外海。 这支船队除了后续增援的士兵,最重要的还是粮草。 广口城原本的粮仓几乎被衮王烧了个干净,这几日城里几万老弱妇孺全靠琼州军粮吊着命,码头每天都有人伸长脖子等着海上的船影。 所以这一批粮不能出任何问题,琼州专门派出一批战舰前后护航,宋留白和周大宇更是一早便到了码头,远处船帆刚刚出现,负责瞭望的士兵便一声接一声把消息传了下来。 只有周杜鹃知道,这一批粮草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真要有什么事情,她直接通过草原空间闪现过去全部收掉就好了。 重点是现在广口成周围一圈都是衮王的包围,她想要找别的途径给广口城输送粮食那也不现实,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运输渠道给粮。 几乎就在琼州船队出现的同时,衮王那边也动了。 第一批战舰从另一侧海面压过来时,数量看着不少,气势也足,双方刚刚进入炮火射程,衮王的战舰便先一步开炮。 海面顿时炸起一片水花,只是双方真正一交手,琼州这大半年砸了无数银子发展水师的优势立刻显现了出来。 无论炮的射程、威力还是连续发射的速度,衮王那边都明显差了一截,他们的第一轮炮弹还大量落在海里,琼州这边的战舰已经完成第二轮调整,炮弹直接往对面船身和桅杆上砸。 轰隆几声巨响后,最前面一艘衮王战舰侧舷被炸开,船上的人顿时乱成一片,后面两艘想从侧面包过去,也被琼州战舰拉开距离连续轰击。 不到半个时辰,衮王这一批船便被打得阵型大乱,有两艘开始进水,剩下的也明显往后撤。 码头上原本绷紧了神经的琼州士兵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就这?” 周大宇举着望远镜,看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多十万人听着确实吓人,炮不行,人再多也不能拿脑袋接炮弹吧?” 旁边几个将领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宋留白却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目光越过正在后撤的第一批战舰,看向更后面的海面。 很快,他眉头便沉了下来:“别高兴得太早。” 周大宇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怎么了?” “第一批不是来赢的。” 话音刚落,远处因为炮火和船只燃烧升起的大片烟雾后面,隐约出现了一排更大的黑影。 一艘、两艘,越来越多。 这些船的阵型跟刚才完全不同,没有分散,没有寻找合适的炮击位置,甚至连速度都明显比正常交战时更快。 最前面的几艘船头压得极低,船身又大又旧,甲板上堆着一排排提前准备好的油桶和木料。 周大宇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见过姐姐给的情报。 所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是什么。 “撞船的。” 宋留白放下望远镜,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第一波根本不是衮王真正的进攻。 是试探,也是遮掩。 炮火、烟雾、后撤的战舰,把琼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正面,而真正要命的第二批船,就藏在第一批后面一路压了上来。 现在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琼州即便立刻开炮,也未必能在那些船靠上来之前全部打沉。 更麻烦的是,那些船根本没有准备停。 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火。 第一艘旧船的甲板上迅速窜起火苗,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也开始冒烟。 船上的士兵没有往后撤,反而在拼命加帆,整艘船借着风势朝着琼州护航战舰的方向直冲过来。 刚刚还因为第一轮胜利欢呼的码头,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大宇握着望远镜的手慢慢收紧。 他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会特意拉住他,说这一仗很难打。 衮王根本没准备跟他们比谁的炮更厉害。 他准备拿船,拿人,硬生生撞出一条路。 而此刻,第一批燃起来的大船,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408章 周大宇是气运之子!(重修) 海面上第二批战船出现的时候,周杜鹃其实一直都在周大宇所在的战舰上。 只不过没人知道。 从衮王第一批战舰冲出来试探,到琼州这边凭借更远的炮程和更猛的火力迅速将对方击退。 再到烟雾后面那一艘艘真正装满火油、准备同归于尽的大船露出来,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轮交锋结束的时候,周围甚至已经有人欢呼起来,可周杜鹃根本笑不出来。 她躲在战舰能观察到最前方的暗处,用新时代淘来的最先进最清晰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海面,看到那些火船越来越近的时候,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和她昨天探听到的情况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疯。 衮王真正打算用来撞船的,不是那些刚才跟琼州互相开炮的战舰,而是后面这些船。 第一批只是试探,也是掩护。 等前面的炮火和浓烟把双方距离拉近以后,第二批真正准备拿命换命的人才会压上来。 船头经过加固,甲板上堆满火油和引火物,甚至连船上的人都已经没有退路。 如今最前面几艘已经烧了起来,火借着海风迅速往上窜,船却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它们冲的,就是琼州最前面的主力战舰。 周杜鹃看得手心都是汗。 宋留白显然也早就提前想过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琼州最前面的战舰已经开始调整位置,一部分往前顶,一部分往两侧拉开,后方炮口重新调整。 真要让那些火船冲到眼前,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让最前面一批战舰硬扛。 用船撞船,先把那些不要命的火船拦下来。 后面的主力战舰趁着这个空隙继续开炮,把剩余船只尽可能打沉。 这个办法一定能用。 甚至以琼州现在的武器优势,只要撑过衮王前面几轮不要命的冲锋,最后赢的多半还是他们。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最前面的那些船怎么办?船上的人怎么办? 真被装满火油的大船正面撞上,别说船会不会沉,光是接舷以后蔓延过来的火都够喝一壶。 琼州这些新战舰,每一艘都是钱,也是人。 更别说其中还有她认识的士兵。 周杜鹃眼看着第一艘火船越来越近,深吸一口气。 幸好,她昨天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过了一遍。 而且想出了一个怎么看都有点离谱,但越想越觉得能用的办法。 周杜鹃闪身回草原空间,直接往一个角落跑。 那边整整齐齐堆着一批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就是当初专门定制的超级大号PC大水囊。 当初为了应对提前知道会发生的大旱,她疯了一样往空间里囤水,普通桶根本不够用,于是直接买了一批能够大量储水的大型水囊。 后来提早离开,一路走的地方水源越来越充足,这些东西渐渐派不上用场,可她又舍不得扔,索性一直装满水放在空间里。 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 周杜鹃看着眼前一个个巨大水囊,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清库存的习惯真好。 这哪里是库存,这分明都是惊喜! 外面的第一艘火船距离琼州战舰已经越来越近。 周杜鹃没有时间耽误,迅速锁定那艘船的位置,借着草原空间直接换了落点。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那艘火船的底舱。 周围昏暗得厉害。 头顶全是人奔跑的声音,船身高速破浪,一下一下晃得厉害。 外面还有人在大喊:“加速!” “往前冲!” “别管火!” “撞上去!” “今天我们不撞上去死,死的就是我们在衮王手上的家人!” 周杜鹃前面听得嘴角直抽,听到后面又觉得心里不得劲。 说到底,大家都是大虞的人,自相残杀实非本意,而且他们都是被威胁的。 只是这会儿确实是交手的敌方,不管怎么样,都等这场战打完再说吧! 现在,好,你们想快是吧? 周杜鹃一抬手。 “哐!” 一只巨大水囊直接落进底舱。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 周杜鹃自己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又补了一只。 “哐!” 再来。 “哐!” 原本就已经装着不少火油和人的大船,吃水线几乎肉眼可见地往下压。 而甲板上的人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船怎么慢了?” “风没变啊!” 负责掌舵的人拼命调整船帆,船上其他人也在催,可原本已经冲起来的速度却明显往下掉。 刚才还跟一头疯牛似的往前顶,现在突然就像身后多拖了几头牛。 “是不是船底进水了?” “快去看!” 脚步声迅速往底舱方向靠。 周杜鹃一点没准备等他们下来。 水囊塞完,人直接回空间。 换下一艘。 第二艘火船上的人还在全神贯注往前冲,根本不知道底仓下一瞬间突然多出来了十几吨水。 船身又是一沉。 第三艘。 第四艘。 周杜鹃一路闪过去。 每到一艘船,干的事情都简单粗暴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开门,进去。 放水囊,跑路。 一套动作越来越熟练。 后面甚至都快形成流水线了。 “哐哐哐。” 谁也不知道正在海上拼命冲锋的几艘大船,为什么好端端的,底舱突然开始长水。 等有人真正冲下去检查的时候,周杜鹃早跑下一艘去了。 更让那些人崩溃的是,他们甚至看不懂那是什么。 巨大、半透明、软趴趴的一坨东西,里面全是水,偏偏又重得要命。 有人拿刀砍了一下,一刀下去没完全破。 再砍,水终于开始往外冒。 然后所有人脸都绿了。 本来只是多了一个十几吨的大水囊。 现在好了,水开始直接进底舱了。 “堵住!” “快堵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而海面上的变化已经明显到连远处的琼州水师都看出来了。 宋留白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最前面两艘主力战舰已经开始压上去。 一旦火船进入最后距离,它们就必须主动撞过去,把危险挡在外面。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的时候,最前面的几艘火船竟然一起慢了下来。 不是转向,也不是退。 就是单纯的……慢了。 其中一艘甚至船头明显往下压,速度从刚才疯狂冲锋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迟钝。 旁边副将都愣住了。 “主帅?” “他们这是……” 宋留白也不知道。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几息,敌船上的人明显比他们还慌。 有人往底舱跑,有人在疯狂调整风帆,还有人站在船头不停往下看,可速度就是起不来。 宋留白脑子转得极快,不知道原因没关系,机会是真的。 “前面的船不要撞。” 他立刻改变军令。 “全部拉开距离!” 旁边副将猛地反应过来。 “炮击?” “对。” 宋留白盯着那几艘突然像灌了铅一样迟缓下来的火船。 “趁现在。” “开炮!” 旗令瞬间传出。 原本已经准备拿自己去顶火船的琼州战舰立刻改变方向。 下一刻,炮声震天。 第一发炮弹落在最前面的火船附近。 第二发直接打中船身。 轰的一声,原本已经燃烧起来的甲板瞬间炸开大片火焰。 后面几艘琼州战舰紧接着开炮。 那几艘速度骤降的火船几乎成了海面上的活靶子。 冲不上来,躲不开。 连转向都因为吃水太深变得格外迟钝。 第一艘很快船身进水。 第二艘被连续轰中两次,彻底失去方向。 第三艘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能够威胁琼州战舰的距离,就已经歪在海面上烧了起来。 宋留白站在后方主舰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古怪。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前几日那些过于精准的情报。 周大宇房间里一闪而过的声音。 周杜鹃明显伪装过、但他依旧认得出来的字。 现在又突然出现这种完全无法解释的变化。 宋留白沉默片刻,视线下意识往周大宇所在的那艘船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出来的,又是周杜鹃。 旁边副将却已经激动坏了。 “主帅!他们第二艘也不行了!” “第三艘速度也在降!” “是不是他们这些破船根本撑不住这么多火油?” 宋留白停了停。 “可能吧。” 副将深以为然。 “我就说!船都旧成那样了,还想跟咱们新战舰撞,自己先趴窝了!” 宋留白没有解释,因为他也解释不了。 总不能告诉人家,他现在怀疑那些船突然变慢,可能跟一个按理说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有关。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罪魁祸首刚从第六艘火船底舱回到草原空间。 周杜鹃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连续跑来跑去也是累人的。 她站在战舰暗处,重新看向海面。 最前面几艘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同归于尽的火船,现在已经有三艘被轰得彻底失去动能,剩下几艘速度也慢了一大截。 琼州原本准备硬顶上去的战舰,全都还好好的。 周杜鹃终于笑了。 她看着远处还在继续往前冲的下一批敌船,又回头看了看草原空间里剩下的水囊,数量还不少。 很好,今天别的不敢保证。 但凡敢冲在最前面的,她都可以先给对方免费加个十几吨负重。 周杜鹃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 “不是喜欢撞吗?” “我看你们今天还撞不撞得动。” 最开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一批敢死船冲过来的时候,突然减速还能解释成船旧、进水、火油装得太多,或者船底出了什么毛病。 可等第二批、第三批也陆陆续续出现同样的问题以后,场面就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了。 尤其是周大宇率领的第一梯队所在的方向。 衮王那边显然也看出来,这边是琼州水师最前面的先锋阵地,所以后续敢死船几乎一批接着一批往这里压。 那些船刚开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船头顶着火,甲板上冒着烟,帆拉到最大,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群不要命的疯牛,明显就是奔着“我死也要拖你一艘船”来的。 结果冲着冲着。 慢了。 第一艘慢。 第二艘也慢。 第三艘刚才还劈波斩浪,眼看就要进入最危险的距离,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海底拽住了似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船上的人显然比琼州这边更着急。 有人疯狂调整船帆,有人趴在船边往底下看,还有人已经冲进底舱检查。 甚至有人已经双手合十开始向老天祈祷了,这是真没招了。 没用,该慢还是慢。 然后迎接他们的,就是琼州战舰毫不客气的一轮炮火。 轰! 又一艘火船船身被炸开。 旁边负责装填炮弹的士兵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它们一往咱们周将军这里冲,就走不动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最开始两个人只是随口说。 结果这种事情一旦有人提出来,就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很快,附近几艘战舰上的士兵都开始低声议论。 “刚才那艘在那边的时候还跑得挺快。” “对,一转过来就慢了。” “前面那三艘也是。” “难不成周将军这边风不一样?” 有人抬头看了看旗,风明明一样。 于是一个更离谱的说法不知道从谁嘴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周将军气运旺?” “……” “你还别说。” “第一次上真正的大阵仗,对面的敢死船冲他就熄火,这不是气运是什么?” 这种话在战场上本来很难传得开。 可架不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离谱。 一艘两艘是巧合,五艘六艘呢? 等到又一批火船朝周大宇这边冲过来,然后在差不多的位置集体开始减速以后,连几个平时最不信这些的老兵表情都变了。 “周将军是不是命硬?” “我看不只是命硬。” “旺军。” “对,旺咱们琼州军。” 消息传到周大宇耳朵里的时候,他正举着望远镜看下一批船。 旁边亲兵一脸认真地把外面的说法复述给他。 “现在都说您自带气运,敌船只要冲您来,就走不动。” 周大宇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自带气运?屁!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亲姐现在八成就在这些船附近,不知道又在背地里干什么见不得……不是,神出鬼没的大事。 周大宇刚才也看得清楚。 那几艘火船不是自然慢的。 太整齐了,每次都是冲到差不多距离以后突然失速,而且一艘比一艘明显。 如果这都能叫巧合,那他以后干脆别学兵法了,改去庙里抽签算了。 虽然不知道姐姐具体做了什么,可周大宇心里已经把周杜鹃吹上天了。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什么十万敌军,什么自杀式撞船。 他姐一出手,连船都给你整不会动了。 周大宇心里热血沸腾,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先锋将领该有的沉稳,只淡淡看了亲兵一眼。 “战场上少议论这些。” 亲兵立刻肃然:“是!” 等人一走,周大宇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但我姐是真的牛,我要吹一百年。 海面另一头,衮王的心情显然就没有这么好了。 准确来说,是彻底看懵了。 第一艘慢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船的问题。 第二艘也慢,他以为是临时故障。 等第三批冲出去,依旧在最关键的位置突然减速,他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 负责督战的将领额头全是汗。 “王爷,船出发之前都检查过。” “火油呢?” “全部装满。” “风帆?” “也全部拉满。” “那为什么会慢?” “……” 将领答不上来。 衮王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艘艘莫名其妙失去速度的火船,甚至有那么一瞬,真的怀疑是不是船上的人临阵变卦了。 可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掉。 不可能,那些人的家眷还在岸上,而且火已经点了。 这种情况下,船上的人就算真后悔,也根本没法慢悠悠停下来。 更别说几批船都出现一样的问题。 衮王盯着远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琼州用了什么新东西?” 旁边幕僚也看得发懵。 “没看到。” “海里呢?” “探不出来。” 最让人抓狂的就是这一点。 第409章 衮王溃败(重修) 如果琼州真摆出什么新武器,他们还能研究。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铁链拦海,没有水下木桩,没有异常船只。 那些敢死船就是好端端地冲着冲着,突然变成了老牛拉破车。 衮王甚至宁愿琼州真拿出一件他没见过的武器。 至少看得见,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远处又传来一阵炮声。 一艘刚刚减速的火船被直接轰中。 衮王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一招已经废了。 原本这是他今天最有可能扭转战局的一步。 正面炮战打不过琼州,那就用船和人往上填,只要真能撞沉几艘琼州主力战舰,再趁乱冲击后面的粮船,整个战场就还有机会重新翻过来。 可现在连撞都撞不上,那就没有意义了。 更要命的是,琼州那边显然已经反应过来。 宋留白抓机会抓得比谁都快。 前几批火船失效以后,他根本没有给衮王重新调整的时间,原本负责护卫粮草的战舰迅速前压,后方火炮重新调整角度,整个阵型从防守开始往前推。 “主帅令!” “第一梯队推进!” “第二梯队左右展开!” “不要追散船,打他们主力!” 一道道军令在海面上传开。 刚才还被迫不断后撤、准备硬扛敢死船的琼州水师,突然像换了一张脸。 周大宇站在船头,听到推进命令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兄弟们!” “刚才他们追着咱们撞!” “现在轮到咱们追了!”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吼声。 “打回去!” “打!” 士气几乎是在瞬间被推到了最高。 刚才那些敢死船带来的压迫有多大,现在反扑起来就有多凶。 琼州战舰本来就在火力上占优,一旦不需要再分心防着自杀式撞击,优势立刻被彻底放大。 炮火一轮接着一轮往前压。 衮王前面的战舰开始后撤。 这一退,整个阵线就开始松。 有人想继续打,有人已经开始转船。 还有一些刚刚亲眼看见前面敢死船莫名其妙失速的士兵,心里早就发毛,一看主力开始后退,立刻也跟着往回撤。 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直接变成了溃。 衮王站在后方,看着海面上的阵线一点点崩开,脸上反而慢慢没了怒气。 他知道没机会了。 这种时候再强行压人上去,只会把剩下的船也全部填进去。 “撤。” 旁边的人一愣。 “王爷?” “我说撤。” 衮王转身就走,一点犹豫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海面。 早在这一仗开始之前,他就已经给自己留了另一条路。 最里面那几艘远航大船早就装好了东西,金银、粮水、药、家眷。 最重要的亲信也已经提前安排过去。 只不过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最后的预备,现在预备变成了真的。 衮王一到港口,亲兵立刻护着家眷登船。 远航船上的帆早就准备好,船锚一收,几艘大船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直接顺着另一条航道离开。 “满帆!” “快!” 海风灌满船帆,几艘船迅速往外海去。 身后的炮声还在响。 琼州的战舰已经把刚才那场围剿彻底打成了反攻,沿着溃败的衮王水师一路往前压。 宋留白站在主舰上,望远镜里很快看见了远处几艘明显没有加入溃军、反而朝另一个方向高速离开的船。 他目光停了一下,随后想起那几页熟悉字迹的情报。 “远航船。” 旁边副将没听清。 “主帅?” 宋留白放下望远镜:“衮王跑了。” 副将脸色一变:“追吗?” 宋留白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是正在溃败的衮王主力水师,另一边,是已经拉满风帆往外海跑的衮王本人。 而广口城后方,还有他们刚刚打出来的整片战场。 他只犹豫了不到两息:“先打穿他们的主力。把这片海彻底拿下来。” 副将立刻领命而去。 宋留白重新看向那几艘越来越远的船。 衮王既然早就准备了退路,自然不可能那么容易追上。 可他并不急,因为有一个人,比他更早知道衮王准备跑。 想到这里,宋留白忽然觉得,那几艘船能不能真跑掉,现在还真不好说。 宋留白那边还在判断衮王那几艘远航大船到底能不能追上的时候,周杜鹃其实已经先一步跟过去了。 她当然没打算眼睁睁看着衮王带着家底拍拍屁股走人。 问题是,前面为了给那些敢死船“加重量”,草原空间里能用的PC大水囊已经被她祸祸得差不多了。 早年为了旱灾囤下来的十几吨、几十吨水,这一次几乎全砸到了衮王水师头上。 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就算全塞进一艘船底仓里,对这种专门跑远洋、吃水深、船体又结实的大船来说,也未必能造成多大影响。 更何况一共五艘。 周杜鹃站在草原空间里,看着剩下那几个孤零零的大水囊,一时还有点遗憾。 早知道多囤点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会儿,她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外面。 水囊不够,办法还能再想,想直接杀衮王肯定不现实。 这人前面吃过一次茶叶有毒的亏,现在整个人警觉得像被踩过尾巴的猫,身边跟着的全是高手,亲兵更是一层又一层。 周杜鹃利用空间换了几个位置观察,衮王所在的主船从甲板到船舱都有人来回巡逻,连他休息的地方外面都站着两排人。 她真要突然冒出来刺杀,除非能一击得手,否则只要露面一次,后面再想利用空间靠近就麻烦了。 放火也不太行。 远洋船本来就很重视防火,水桶、沙土都准备得齐全,甲板上人又多。 她真点一把火,人家转头就能扑灭。 周杜鹃跟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衮王杀不了,船也弄不沉。 难不成真让他舒舒服服带着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去海外重新创业?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更不舒服了。 你跑路就跑路,凭什么还能带启动资金? 周杜鹃目光慢慢往船舱深处移。 下一刻,忽然停住。 第410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等等。 她杀不了人,烧不了船,可是东西能拿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杜鹃自己都安静了两秒。 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这些大船之所以专门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装衮王的金银珠宝、皇家珍藏和各种值钱家底吗? 人她动不了,箱子又不会反抗。 更关键的是,她根本不需要把东西往外搬。 手一挥,直接进草原空间。 想到这里,周杜鹃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她立刻开始重新观察五艘远洋船的结构。 很快就发现一件更加离谱的事情。 这些船上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恰恰就是装财物的大仓。 甲板有人巡,走廊有人巡。 衮王和家眷住的地方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偏偏下面几个存放箱子的货仓里,几乎没人。 原因也很好理解,船都已经开到海上了,外面是茫茫大海,谁能跑到这里偷东西? 就算船上真有内贼,把箱子偷出来又能怎么样? 东西还在船上,人也在船上。 还能扛着几百斤金银跳海游走不成? 所以真正装着宝贝的地方,只在门口安排了锁和守卫,里面反而安静得很。 周杜鹃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这不巧了吗? 别人偷了确实跑不掉,但她能啊! 周杜鹃先盯上了第一艘。 趁门外守卫换岗的空当,她从草原空间里直接闪进货仓。 仓内很暗,空气里全是木头和樟脑的味道。 一排排大箱子整整齐齐堆在里面,有些上面还贴着封条,有些则用铜锁扣得严严实实。 周杜鹃随手摸了一只。 下一瞬,箱子没了。 草原空间里“咚”的一声,多出一口大箱子。 周杜鹃嘴角一下就扬起来了。 可以,非常可以。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她甚至都懒得开箱验货,管你里面是金子银子还是字画古董。 能被衮王逃命的时候特意装上远洋船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 收就完事了! 于是第一艘船的货仓里,很快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刚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一只接一只凭空消失。 左边一排没了,右边两摞没了,中间几个特别沉、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动的大箱子,也没了。 周杜鹃一路往里走,手碰到哪,哪就空。 不到一会儿,整个仓库就从富得流油变成了家徒四壁。 她看着最后一只箱子消失,满意地拍了拍手。 第一艘清空。 下一艘。 第二艘更夸张。 不光有金银箱,还有大量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瓷器、玉器和成套木匣。 其中一只箱盖没完全扣好,周杜鹃路过的时候顺手掀了一下。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一片。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默默把盖子重新合上。 不能看,看了容易耽误效率,直接就是收! 后面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如法炮制,都有点干出流水线的味道了。 她利用草原空间不断换落点,专挑货仓没人的时候进去。 偶尔碰上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就直接闪回空间,等人走了再继续。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衮王为了保护自己,把真正有战斗力的人全放在了外面,结果反倒方便了她。 等周杜鹃把第五艘船最后一个大仓也扫干净,重新回到草原空间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原本被那些PC大水囊占掉的大块地方,现在又重新满了。 只不过以前是水,现在是真金白银。 真的,真·真金白银。 一口口大箱子堆成了山,有些箱子太重,落下来的时候甚至把地面压出一点痕迹。 周杜鹃站在前面,看着这一大片东西,嘴角压了半天都没压住。 最后彻底放弃表情管理。 笑吧,这种时候不笑,对不起自己。 她随手打开最近的一只箱子,金光直接晃眼。 再开一只,银锭。 第三只,珠宝首饰。 第四只,里面是一整套看着就知道价值不低的玉器。 周杜鹃慢慢合上箱盖,心情已经从刚才那点“没能把衮王船留下”的遗憾,变成了非常平静的释然。 跑吧,没事,你跑,她现在甚至希望衮王再跑快一点,最好跑到外海以后才发现。 不然万一回头找怎么办? 周杜鹃站在一堆箱子前,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衮王这一路应该想得很美,他肯定想着封地守不住了没关系。 人还在,亲信还在,家眷还在,最重要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还在。 有这些东西,去海外找块地方重新发展也不难。 等缓过几年,说不定真能再卷土重来。 计划其实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钱没了! 而此时此刻,远洋大船上的人还完全没有发现异样。 甲板上的亲兵依旧一脸严肃地巡逻。 衮王坐在船舱里,听着后面越来越远的炮声,神情虽然阴沉,却并不算狼狈。 至少退路保住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让幕僚重新规划到了海外以后先往哪里落脚。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认真商量东山再起的时候,船底下那几间原本塞满家底的仓库,已经空得能跑马了。 周杜鹃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确认几艘船还在一路往远处开,才放心地把门关上。 她转身望着草原里新出现的那座“箱子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挺好,PC水囊没了就没了,地方刚好腾出来装这个。” 她原本还觉得今天消耗掉那么多储水囊有点心疼。 现在不心疼了,一点都不。 拿十几吨水囊换衮王几十年攒的家底,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衮王什么时候发现……周杜鹃已经开始有点期待了呢~ 周杜鹃还站在那堆箱子前傻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王英进来了。 整个草原空间里,除了周杜鹃自己,能够这么自由进出的就只有王英。 只是王英只能单纯的原地进出空间,不能像周杜鹃一样通过那扇红门满世界乱窜。 可即便如此,这片偌大的空间这些年能一直维持得井井有条,王英绝对功不可没。 粮食放哪里,药品放哪里,现代货物和古代货物怎么分区,哪批东西快过期了,哪边仓库需要重新腾地方。 甚至周杜鹃自己随手塞进来以后转头就忘的东西,王英都能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给她准确翻出来。 周杜鹃有时候甚至怀疑,这空间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她娘的。 反正没有王英,她这空间早就从“战略物资仓库”进化成“大型失物招领中心”了。 王英今天进来,却不是为了整理东西。 她从早上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太舒服。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莫名觉得心跳得快,做什么都静不下来。 她知道周杜鹃和周大宇都在外面,尤其海上马上还要开战,越想越坐不住,最后干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先进空间看看。 结果刚进来,就看到女儿一个人站在一座突然冒出来的箱子山前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王英脚步都停了:“你干什么呢?” 周杜鹃回头:“娘?” 王英上下看了她一圈,人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 先松一口气,然后又抬头看箱子:“这是什么?” 周杜鹃还没回答,王英已经自己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不对啊,这里原来不是放大水囊的吗?” “是啊。” “水囊呢?” “用了。” “这么多全用了?” “差不多吧。” 王英顿时更疑惑:“你拿这么多水干什么,海上缺水?” “不是。” 周杜鹃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又笑了:“我拿去给衮王的船加重量了。” 王英:“?” 周杜鹃便把前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英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所以你以前囤来抗旱的水,现在拿去淹人家的船了?” “差不多。” “还挺物尽其用。” “我也觉得。”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 王英原本还悬着的心,莫名就因为这个极其不正经的战术松了一点。 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那这些箱子呢?” 周杜鹃脸上的笑顿时更明显:“衮王的。” “什么东西?” “家底。” 王英没听懂:“什么家底?” “就是他准备带着跑海外,东山再起的家底。” 周杜鹃随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只大箱子:“然后我给搬空了。” 王英:“……” 这次沉默得更久。 下一秒,她直接走过去把箱子打开,金光一闪,王英眼睛也跟着亮了:“金子?” 接着每打开一个箱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王英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从最开始的担心,到震惊,再到控制不住嘴角。 最后变成了和周杜鹃一模一样的笑。 周杜鹃看着她:“娘,你刚才不是还很担心吗?” 王英正在开第五只箱子,头也不抬的说:“担心归担心。” 箱盖一开,里面又是一片金灿灿。 她小声嘀咕:“钱又没错。” 周杜鹃:“……” 很有道理,于是母女两个就这么蹲在草地上,彻底开启了拆箱模式。 开一个,笑一下。 再开一个,再笑一下。 有时候打开以后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字画、瓷器或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摆件,两个人还要凑过去研究一会儿。 “这个值钱吗?” “应该值钱。” “多值钱?” “不知道。” “那先放贵重区。” 王英很熟练地下结论。 周杜鹃一听就乐:“娘,咱们现在这个区里面哪个不贵重?” 王英想了想:“也是。” 然后十分自然地把东西往旁边一放。 “那以后再细分。” 外面的海上炮声连天。 衮王估计还在逃命,宋留白还在追击。 周大宇也还在战舰上。 可草原空间里,母女两个蹲在一堆赃……不对,战利品面前,气氛莫名像过年前在家拆快递。 尤其箱子实在太多,一开始还说慢慢看。 看到后面两个人已经完全停不下来。 “这个箱子好沉。” “开。” “哇。” “这个更沉。” “再开。” “嚯。” 王英甚至已经不满足于只看表面。 有些箱子里面还分层,她会把上面那层拿开继续往下翻,翻出底下还有东西以后,母女两个的笑声都能比刚才高一点。 最离谱的是,开了这么久,两个人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平时干活一个时辰腰酸背痛。 今天开箱开半天,腰不酸,腿不疼,连精神都越来越好。 王英最后自己都总结出原因了:“这活不累。” “为什么?” “因为每一下都有反馈。” 周杜鹃笑得不行:“新时代短剧没白看。” “那当然。” 等开到后来,王英原本那点心慌已经彻底消失了不少。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外面危险,恰恰是知道,才更明白现在能坐在这里笑有多难得。 周杜鹃能闲在这里跟她一起开宝箱,说明外面的麻烦事已经解决差不多了,周大宇那个好大儿大概率是安全的了。 不然就她女儿这性子,咋可能安安稳稳的跟她坐在这里。 两个孩子都在前面,一个在海上带兵,一个每天神出鬼没地跑敌营。 她这个当娘的帮不上真正打仗的大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后面的东西都收拾好。 让周杜鹃要什么的时候随手就能拿。 让女儿回来以后还有口热饭,有地方休息,至少不用连这种琐事都自己操心。 想到这里,王英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抬头看女儿,还是没忍住问:“大宇没事吧?” 周杜鹃也安静下来。 “已经没事了。” “真的?” “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其实有点危险,不过已经过去了。” 王英一下就听出来了:“多危险?” 周杜鹃没瞒她,把敢死船差点撞上第一梯队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英听完,脸上的笑淡了不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这破世道。” 周杜鹃没接话,母女两个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王英先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人没事就行。”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堆成山的箱子。 “你也别在这里傻笑了。” 周杜鹃:“我哪有。”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 王英直接推她:“快出去吧。” “干嘛?” “外面肯定还需要你。” “可是这些还没看完。”周杜鹃居然真的有点舍不得。 王英嫌弃地看她一眼:“行了,数钱这种累人的活就交给你娘,你去忙你的。” 她已经开始重新拿小册子。 “我把这些金银、首饰、玉器、字画、能认出来的宝贝全部分好,再一箱一箱记下来, 重量能称的称,数量能数的数,你后面要拿去换钱、做军费、买物资,或者哪些拿到新时代去卖,都方便。” 周杜鹃顿时觉得,这个家没有她娘真的得散。 “娘。” “嗯?” “你真好。” 王英正在翻册子,头也没抬:“少拍马屁,赶紧走。” 周杜鹃被推出去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箱子。 王英直接把她脑袋转回来:“看什么看,又跑不了,以前衮王的,现在是咱们的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周杜鹃。 她心满意足地打开空间门,准备继续去外面盯战局。 门快关上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歌声。 王英已经拿着册子蹲在箱子前,一边整理一边心情极好地哼。 先是前段时间在新时代短剧里听来的《好日子》。 哼了两句以后不知道怎么又串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下一句突然变成。 “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周杜鹃扶着门,沉默了两秒。 她娘这歌串得,多少有点跨时代了。 可再听了一会儿,她自己也忍不住笑。 算了,挺好,外面兵荒马乱。 至少她们一家人还能在这种时候,找到一点让自己笑出来的东西。 周杜鹃关上门,再出现时,已经重新回到了硝烟还没散尽的海上。 第411章 英勇负伤? 周杜鹃重新回到周大宇所在战舰附近的时候,海上的局势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最危险的那一波敢死船被打散以后,衮王这边原本就不占优势的战舰彻底乱了阵脚。 后面那些正常交战的船有的还想抵抗,有的已经开始逃,等衮王本人带着几艘远洋大船先一步离开,剩下的人心里最后那点支撑也跟着散了。 琼州水师则正好相反。 前面打得有多憋屈,现在往前压得就有多狠。 尤其周大宇率领的第一梯队,本来就在最前面,前面那些敢死船莫名其妙一个接一个减速以后,他们几乎成了整个战场上保存得最完整的一批主力。 宋留白的军令一下,他们顺着溃败的衮王水师一路追击,炮声几乎就没停过,最后硬生生从广口城外海一路压到了衮王之前亲自坐镇的港口。 周杜鹃到的时候,几艘琼州战舰已经开始往港口靠。 岸上还有零星抵抗,但已经成不了规模,剩下的更多是来不及逃走的旧船和被打得失去动力的战舰。 接下来已经不是正面大战,而是清扫战场、接管港口,把还能用的船拖回来,再把海面上那些落水的人尽可能救上来。 周杜鹃看了一圈,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至少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她很快找到周大宇。 这小子正站在甲板边上,跟两个军官交代后面怎么分船去救人,声音中气十足,动作也麻利,看起来精神得不得了。 周杜鹃原本还想着他应该没事,结果等人一转头,她脸色立刻变了。 周大宇脑门上全是血。 准确来说,是血混着汗正顺着额角往下流。 周杜鹃心都提起来了。 等周围人暂时散开,她找准机会从空间出来,一把将人拽进了旁边一个没人注意的拐角。 周大宇被拉得一个踉跄,正准备回头骂谁这么没眼色,一看是她,立刻把声音压下去。 “姐?” 周杜鹃根本顾不上跟他说别的,先伸手去扒拉他的脑袋。 “你怎么回事?” “啊?” “你头。” 周大宇下意识摸了一把,一手血。 他表情顿时有点尴尬。 周杜鹃更急了:“刚才不是都没让敢死船正面撞上吗?你哪受的伤?炮弹?箭?还是有人上船了?” 周大宇眼神开始飘:“都不是。” 周杜鹃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周大宇咳了一声:“就是……刚才不是打赢了吗?” “然后呢?” “我站指挥台上往前看,看见衮王那边的船全散了,一激动……” 周杜鹃已经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听见周大宇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脚踩空了。” “……” “从指挥台上摔下来的。” 周杜鹃沉默。 周大宇继续补充:“其实也没多高。” 周杜鹃还是不说话。 “就是脑门正好磕边上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好几秒,周杜鹃最后慢慢抬手捂住脸。 她刚才看到血的时候,脑子里已经一口气闪过了十几种战争负伤方式。 结果一个都没对,敌人的炮没打着他,火船没撞着他,敌兵也没砍着他。 他自己给自己放倒了。 周大宇看她那个表情,立刻替自己找补:“姐,这怎么说也是在战场上摔的。” 周杜鹃放下手,看着他。 “所以呢?” “这怎么不算一种因战负伤呢?” 周杜鹃:“……” 她发现这话居然还真没法完全反驳,严格来说,地点是战场,原因是打赢太激动,结果是负伤,逻辑闭环。 “行,”周杜鹃面无表情地点头:“以后别人问你光荣负伤怎么来的,你就这么说。” 周大宇立刻摇头:“那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 “影响形象。” 周杜鹃忍不住瞪他:“你还有形象?” 周大宇嘿嘿笑了两声,正想说话,额头伤口被表情牵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周杜鹃到底还是心疼,伸手把他脑袋按过来仔细看。 伤口不深,就是血流得看着吓人。 她从空间里拿了消毒用品和纱布出来,简单给他处理好。 周大宇老老实实站着,难得没乱动。 等她包完,他才重新说起外面的情况。 “接下来没什么大仗了,宋主帅那边已经下令,一部分船去接管港口,另一部分清海面,衮王那边不少船沉了,人掉下去很多。” 周杜鹃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一下:“救吗?” “当然救。” 周大宇点头,“能看见的都在捞。”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说来也奇怪,前面那些敢死船虽然沉得多,但是活下来的人反而比预想中多。” 周杜鹃一听就明白了。 因为那些船最后根本没真正高速撞上琼州战舰。 全被她用水囊强行拖慢以后,又在相对远一点的位置被炮火击沉。 船是没了,可少了最危险的高速碰撞和近距离爆燃,掉进海里的人自然有更多活下来的机会。 周大宇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他看了姐姐一眼。 “还真多亏你,要不是你不知道往那些船上弄了什么东西,它们真撞上来,现在海上飘着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周杜鹃没解释水囊的事,只问:“现在救上来多少?” “还在统计,应该不少,有些人还以为我们救他们上来是准备杀俘虏,死活不肯上船。” 说到这里,周大宇都有点无奈。 “刚才还有一个抱着木板不撒手,我们的人把绳子扔过去,他还一个劲往后游,最后体力不行了,才被捞上来。” 周杜鹃听完,沉默片刻。 她想起之前在衮王港口看到的那些人。 临出发之前回头看岸上的士兵。 家眷被单独看守,还有那句“父母妻儿皆已登记”,“今天我们不死,死的就是家人”。 “这些敢死船上的人,不一定真是自己想死。” 周大宇看向她。 周杜鹃压低声音:“我之前过去探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很多人的家眷都被衮王集中扣在后面,谁敢临阵退缩,家里人就跟着遭殃。” 第412章 拿下粤州 周大宇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难怪。” 他其实一直想不通,真有那么多人不要命吗? 船烧起来了还往前冲,明知道琼州的大炮比他们远,也硬是没人往回退。 如果后面压着全家的命,就解释得通了。 周杜鹃道:“所以这些人能救就救,别把敢死船上的都当死忠,很多只是没得选。” 周大宇点点头:“我知道。” “这件事跟留白说清楚,怎么安置俘虏,让他定。” 周杜鹃对宋留白这一点还是放心的。 他不会因为这些人刚才在敌船上,就一股脑全部按死敌处理。 谁是被逼的,谁是衮王真正的死忠,谁手上沾过普通百姓的血,后面自然可以慢慢筛。 而且这些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家眷也能被救下来,对琼州来说未必还是敌人。 周大宇显然也想到这里:“这些人本来就是衮王自己的水师,里面肯定有会开船、会修船、会看海路的。” 说完,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周杜鹃立刻知道这小子又开始算账了:“你想什么?” “我在想,船沉了不少,人要是留下来……” “正好给咱们补水师?” “对啊。” 周大宇越想越觉得靠谱。 “衮王拿他们全家逼着送死,我们把他们和家里人都救下来,再给饭吃,说不定以后真能用。” 周杜鹃看了他两秒,突然觉得他确实成长得很快。 哪怕刚才才因为打赢太激动从指挥台摔下来,也不影响脑子在该用的时候还是能转。 “这事你跟留白商量,我不管。” 周大宇点头:“行。” 外面很快又有人喊他。 “周将军!” “来了!” 周大宇应了一声,准备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姐。” “干嘛?”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纱布:“这事别跟爹娘说具体怎么伤的。” 周杜鹃面无表情:“为什么?” “就说英勇作战负伤。” “……” “给我留点面子嘛。”周大宇猛男撒娇。 周杜鹃直接抬脚踹他:“赶紧滚。” 周大宇笑着躲开,一溜烟跑了。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走回阳光底下的甲板。 远处还有战船在燃烧,海面上到处都是正在救人的小船。 赢了这一仗当然值得高兴。 可真正让她觉得轻松的,是周大宇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甚至有心情跟她讨论怎么给自己的“战伤”美化一下。 这样就很好,至少今天,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衮王的水师彻底溃败以后,港口这边又用了整整两日收拾残局。 能拖回来的战船全部拖回来,损坏不严重的直接送去船坞修,彻底没法用的便拆下木料和还能用的零件。 海上漂着的人也陆陆续续救回来不少,俘虏暂时集中安置,受伤的先治伤,至于哪些是真正跟着衮王作恶多年的死忠,哪些是家眷被扣、不得不上敢死船送命的人,后面还得慢慢甄别。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陆上。 衮王一跑,原本守在港口和粤州各地的兵马彻底失了主心骨,有些当场投降,也有一部分人趁乱往西南方向逃。 探马很快送回消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股大约有几千人,已经一路往滇州方向去了。 周大宇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追不追?” 宋留白正在看刚刚送来的粤州舆图,连头都没抬:“不追。” “真不追?那可有几千人。” “让他们去。” 宋留白抬手在地图西南方向点了一下,“滇州不是衮王的地方,那边几支外姓异族盘踞多年,山多路险,民风也悍,他们如果还是一支军纪完整、粮草充足的队伍,过去以后或许还能谈条件, 现在一群丢了主帅、没了粮草、一路溃逃过去的散兵,你觉得当地人会欢迎他们?” 周大宇想象了一下,立刻摇头:“估计不把他们当肥羊宰就不错了。” “所以暂时不用浪费兵力。” 宋留白把那片区域单独圈出来,“派人盯着,看他们后续往哪里走、跟谁接触就行,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几千个已经跑散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将领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因为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现在已经到了三月初。 按照和周杜鹃、刘景元他们讨论推演过的情况,再结合这段时间从北面陆陆续续送来的消息。 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化,最多再过一个月,金兵便会真正大规模越过北境。 他们甚至知道敌人要来,知道大概什么时候来,可知道也不代表什么都能做。 琼州距离北境太远,刚刚拿下粤州,手里的兵力和物资也不可能凭空跨越大半个大虞去救北方。 更何况如今大虞本身就四分五裂,各地诸王彼此争斗,路上还有大大小小无数割据势力,他们就算真想派兵北上,也未必能顺利走到地方。 这种无力感比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还难受。 宋留白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北边现在我们救不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但南边能救多少,就先救多少。” 他的手指从广口城一路划过粤州沿海和内陆,“先把粤州彻底接下来,各县原来的官吏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换掉, 流民、难民全部登记,城外能开荒的地方尽快安排,粮食先从琼州调,港口、城墙、官道、粮仓全部重新修,尤其是防御工事。” 宋留白抬头,“这不是我们打下来的最后一块地方,是后面真正跟北方长期抗衡的第一道根基。” 这句话让周大宇都安静了不少。 以前他们想的是怎么活,后来想的是怎么让琼州过得更好,再后来是打出去。 可到了现在,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慢慢明白,他们真正要面对的已经不是衮王、齐王这些人之间的争权夺利了。 金人一旦南下,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战争。 他们现在每多守住一座城,就等于多留下一批人口。 每多留下一批人口,就多一些粮食、工匠、士兵和以后重新打回去的可能。 周大宇看着地图,忽然低声道:“那就先把这一块守死。” 宋留白看他一眼:“嗯,守住粤州,再往前走。” 这场战后会议一直开到下午,等真正散场的时候,广口城已经开始按照新的命令重新运转起来。 港口恢复最快,琼州和詹州来的船一艘接一艘进港,粮食、药材、木料和新的驻军不断下来。 原本麻木得像一座死城的广口城,也终于一点点重新有了声音。 而战争结束以后,周杜鹃终于不用继续像前几日那样一直躲在暗处。 这几天她想跟谁说话都得先找没人的地方,来回还得靠周大宇这个“移动落点”,连在广口城里正大光明走一圈都不行。 如今最需要实时情报交换的阶段已经过去,衮王也带着空空如也的几艘远航船不知道跑到哪片海去了,她总算能恢复正常身份。 于是这天下午,周大宇奉命回港口海事大营的时候,身边十分自然地多了个人。 守门的琼州士兵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周杜鹃,眼睛顿时亮了。 “周都督?” 周杜鹃笑着点头:“是我。” 下一瞬,里面的人全被惊动了。 “周都督来了!” “周都督什么时候到的?” “不是说还在琼州吗?” “你管什么时候到的,人到了不就行了!” 很快便有人围过来打招呼。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从琼州、詹州一路跟过来的熟面孔,有的早年就在周家手底下做事,有的是后来新招进水师的,还有不少人参加过詹州港口建设和前几次海上作战。 如今真正拿下粤州,再看到周杜鹃,兴奋得一个比一个明显。 周大宇被挤到旁边,忍不住道:“哎,我还在这呢。”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小将军也在啊。” 周大宇:“……” 什么叫“也在”?明明是他把人带进来的! 周杜鹃忍着笑,继续往里走。 只是越往里面,她心里的感觉越奇怪。 这个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 当初南湖村逃难经过广口城的时候,他们还只是一路狼狈南逃的普通百姓。 那时候这里全是衮王的水师,守卫看他们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他们进出要看人脸色,稍微多问一句都可能被训斥。 谁能想到才过去这么久,还是这座营地,还是那些船坞、营房、旗台。 可里面站着的,已经全是琼州和詹州水师的人。 有人看见她就笑,有人远远挥手。 还有个以前在詹州船坞干过活的老兵,隔着老远就喊:“周都督!这边仓库可大了!回头你们商行的东西都能往这里放!” 旁边的人立刻骂他:“刚打下来你就惦记做生意!” 老兵振振有词:“打下来不做生意,难道留着养鱼?” 周杜鹃被逗笑了:“行,等安稳下来,都有生意做。”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笑声。 战争留下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 码头外还有烧焦的木板和刚拖回来的残船。 可至少这里已经开始重新像一个活着的地方了。 而大营最里面的营帐中,宋留白正低头看着粤州舆图。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明显,最开始他还没在意。 直到隐约听见一句“周都督来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下一瞬,他直接抬头。 旁边副将还在汇报明日修复港口的安排,说到一半就看见自家主帅已经把手里的舆图放下了。 “主帅?” “你继续整理。” 宋留白已经站起来。 副将一愣:“那您……” 宋留白没回答,人已经大步往外走。 等他掀开营帐出去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周杜鹃。 这几日他看过她的字,收到过她的情报,猜过她究竟藏在哪里。 甚至几次战场上出现根本解释不了的变化时,脑子里第一个浮出来的都是她。 可在这边真正见到人,还是第一次。 宋留白脚步没有停,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第413章 得给我居首功 宋留白从营帐里大步出来的时候,周杜鹃正被一群熟悉的琼州水师围着说话。 她听见动静抬头,第一眼甚至愣了一下。 几日不见,宋留白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脸也黑了不少。 原本还算清俊白净的人,这会儿被海风、日晒、硝烟轮番折腾下来,眉眼倒还是那个眉眼,就是怎么看都多了点风吹日晒以后留下来的疲惫感,连下巴都显得更利落了。 周杜鹃张口就是一句:“哦豁。” 宋留白脚步一顿。 周围几个刚才还跟周杜鹃说笑的士兵也安静了一瞬。 周杜鹃毫无所觉,又认真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怎么瘦这么多,还黑了这么多?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宋留白原本一路走出来时,脑子里其实准备了一堆问题。 她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那几封情报究竟怎么拿到的? 衮王那些敢死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减速? 还有之前一次次离谱得根本没办法解释的情况,到底是不是都和她有关? 结果这些问题刚在心里排好队,周杜鹃一句“瘦了这么多,黑了这么多”,直接把它们全堵回去了。 宋留白看着她,神色肉眼可见地软了一点。 她在心疼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那些想问的话突然就显得很不重要了。 周杜鹃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自动完成了一整套理解。 她只是单纯感慨,带兵打仗果然很摧残人。 才几天啊,人都快从“皇子”晒成“海边渔民”了。 幸好她不用亲自负责统领全军。 她只需要跑跑情报、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偶尔给敌军塞十几吨水,再顺手搬空衮王家底,比起宋留白这种一天到晚盯军情、看舆图、下军令、处理伤亡、安排后勤的人,确实轻松不少。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她坚决不跟人抢活。 周杜鹃看了一会儿,甚至还很欣慰地点点头:“不过精神还行。” 宋留白:“……” 这句听起来更像心疼了。 旁边几个副将悄悄互相看了一眼,非常有眼色地开始往后退。 周大宇更干脆。 他看见宋留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旁边挪,这会儿更是直接找了个“我去看战船清点情况”的理由溜了。 很快,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散得七七八八。 周杜鹃莫名其妙:“他们跑什么?” 宋留白顿了一下:“可能忙。” “哦。” 周杜鹃也没多想,跟着宋留白往营帐里走。 结果走了几步以后,她发现宋留白一直跟在自己后面。 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周杜鹃回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宋留白:“……” 当然有,还很多。 可现在真让他问,他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两个人进了营帐以后,宋留白把刚才看到一半的粤州舆图重新压好,又给她倒了杯水。 周杜鹃很自然地坐下,接过来就喝,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宋留白看了她半天,终于问出第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广口城?” 周杜鹃连思考都没有,坦坦荡荡的说:“就跟着你们第一批战舰来的。” 宋留白动作停住,果然如此! 他问:“可所有从琼州过来的战舰名单里,没有你。” “我混上来的啊。” 周杜鹃说得那叫一个坦荡:“我要是在名单里,那还怎么在暗处行动?” 宋留白:“……” 非常有道理,甚至合理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他原本还想问“怎么混上来的”。 可抬眼对上周杜鹃那双透亮得没有半点躲闪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就是这么坐在那里,一点都不像在隐藏什么惊天秘密。 反而显得他如果继续追问,多少有点大惊小怪。 宋留白沉默片刻,又艰难地换了一个问题:“前面那些情报……” 周杜鹃看他:“嗯?” “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啊。” “……” 又这么干脆。 宋留白原本准备好的后半句“你是怎么拿到的”,再次卡住。 周杜鹃甚至还补了一句:“衮王那边不少消息都是我弄来的,港口那几艘远洋船也是我先看到的。” 宋留白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哦。” 周杜鹃:“?” “你就哦?” 宋留白:“……”不然呢? 他总不能问,你到底怎么能跑到衮王眼皮底下,把人家书房里的话听完,还能在海战最危险的时候让那些敢死船集体变慢,最后又准确知道衮王什么时候跑、往哪里跑。 这些事情只要稍微往深里想,都不是正常情报渠道能做到的。 可周杜鹃现在坐在这里,表情坦坦荡荡,仿佛自己只是非常正常地派了几个探子出去。 她越这样,宋留白越觉得自己如果追问得太细,反倒像是在逼她交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周杜鹃先问:“还有吗?” 宋留白:“什么?” “你不是还有话想问?” “……” 有!当然有!多得很! 可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些情报很重要。” 周杜鹃点头:“我知道。” “这次能赢,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提前掌握了衮王的安排。” “我也知道。” 宋留白看着她。 周杜鹃也看着他,然后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所以这次我的功劳记得给我算清楚。” 宋留白差点被她这一下整笑。 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试探瞬间被她一句“功劳算清楚”拉回现实。 这才是周杜鹃。 宋留白点头:“当然。” 周杜鹃满意了,她辛辛苦苦忙了这么多天。 又是整宿不睡觉跑敌营,又想方设法的放迷你录音器去偷听情报,还冒险跟船。 最后给敢死船塞水囊减速,还顺手把衮王准备带走的家底搬空。 这要是最后功劳全算成“宋留白神机妙算”,那她得多冤。 她跟宋留白关系是很好,甚至现在也确实开始觉得这人越来越顺眼。 但关系好归关系好,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她绝对不干那种躲在暗处默默奉献,最后成全男人万丈光芒的新时代短剧恋爱脑剧情。 她要是真干了这么多,最后史书上只写一句“九皇子用兵如神”,她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改史书。 想到这里,周杜鹃甚至认真提醒:“还有,这几次情报具体来源可以隐藏,但是情报是谁提供的要写清楚。” 宋留白看她一眼:“周都督。” “诶。”周杜鹃点头 宋留白:“居首功。” “这个可以。”周杜鹃立刻点头,瞬间舒坦了。 宋留白却忽然有点想笑。 他之前还一直在想,要怎么替她把那些无法解释的地方遮过去。 现在看来,事情其实也不复杂。 他只要在上报的军情里面玩一下文字排列,把过程隐去,直接留下功劳。 相信除了刘景元那个过于聪明的家伙,其他人不会有任何察觉的。 当然,刘景元就算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只要是关于周杜鹃的,他肯定不会说出来,嗯,甚至还会帮忙遮掩一下…… 挺好的,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宋留白现在甚至觉得这都是他该为周杜鹃做的了…… 他把旁边的军功记录拿过来,认真写了几笔。 周杜鹃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名字真的在上面,颇为满意地点头。 宋留白见她这个动作,嘴角终于还是没忍住扬了一点。 有时候他真觉得周杜鹃这个人很奇怪。 她可以为了救一城不认识的百姓去冒险,可以拿自己的钱往军队里砸。 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躲在暗处替所有人收拾残局。 但你要说让她无声无息把这些功劳全送出去,她第一个不答应。 偏偏宋留白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她做了多少,就该拿多少。 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前面那些问不出口的问题,好像真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愿意说的,他听。 她暂时不愿意说的,他就当不知道。 至少这一次,广口城赢了,粤州拿下来了。 她也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这就够了。 第414章 兜兜转转还是救人了 周杜鹃把自己的军功确认清楚以后,心里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前面海战里那些被衮王逼着上敢死船的士兵,她一直没忘。 这些人到底也是真刀真枪冲着琼州战舰来过的,真要按敌军处理,一点都不冤. 可周杜鹃亲眼见过衮王拿他们的父母妻儿做人质,也听见过船上那些人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往前冲,所以总觉得这件事不能简单一句“战俘”就全部盖过去。 反正现在她人都已经正大光明出现在广口城了,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索性直接把宋留白从舆图前拉了起来:“走。” 宋留白抬头,略显茫然的问:“去哪?” “去看看战俘,”周杜鹃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伸手在自己眼睛下面比划了一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还天天坐这里看图, 陪我出去走一圈,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宋留白一时间没说话。他其实又听到了一个以前没怎么听过的词——黑眼圈。 还挺形象,熬夜以后眼底那圈青黑,可不就是黑眼圈? 就是“掉到下巴”这说法多少有点夸张。 宋留白忍不住问:“你这些形容人的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杜鹃面不改色:“生活经验。” 宋留白点了点头,信没信不知道,反正心情明显好了。 周杜鹃只是单纯觉得他这几日确实熬得厉害,再不出去透口气,人都快和桌上的舆图长在一起了。 可落在宋留白耳朵里,自然又成了另一层意思——她还是很关心他的。 不然为什么连他眼底青了多少都看得这么清楚? 于是原本还准备再看半个时辰军报的宋主帅,非常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走吧。” 战俘暂时安置在港口外侧几片原本用于屯兵和放物资的营地里,跟他们的亲眷是分开的。 周杜鹃过去的时候,外围守卫依旧不少,里面的人也被限制在固定区域活动,每日有饭有水,但仅限于最基本的温饱。 待遇算不上好,可也绝对饿不死人。 周杜鹃看了一圈,点点头:“这样就行。” 她从来没觉得因为这些人“有苦衷”,就得立刻好吃好喝伺候着。 有苦衷是一回事,上过敌船、拿过刀、对着琼州水师冲过来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里面肯定不全是被逼的,也一定混着真正替衮王效命多年的人。 战俘就是战俘,该有的威压必须有,不然今天刚打完,明天就跟自家兵一样吃香喝辣,不仅琼州自己牺牲的士兵寒心,这些人也未必会真的畏惧规矩。 宋留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 他顺手把现在的安排大致说了一遍:“战俘和家眷先分开,身份全部重新登记,姓名、籍贯、原来在哪支军里、什么时候进的水师、家里还有什么人,都要一项项核。” 周杜鹃问:“光靠他们自己说?” “当然不行,亲眷也要单独登记,然后五户一保。” 周杜鹃脚步一顿:“五户一保?” 宋留白点头:“五户战俘亲眷联名作保,每一家都要确认另外四家的身份和情况, 谁以前在军里是什么人,平日有没有做过恶事,有没有欺压百姓,有没有跟着衮王干过什么,互相都能补证, 如果五户里面有一家故意替人隐瞒,后面查出来,其他四户也会受影响。” 周杜鹃一听就懂了,这其实就是把原本互不信任的一群人捆到一起。 想撒谎?先看看另外四家愿不愿意替你一起承担风险。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本来就是同一个军队、同一个地区出来的,很多甚至彼此认识,官府查不出来的细节,他们自己反而知道得最清楚。 她很快问:“审核通过以后呢?” 宋留白道:“对应战俘可以提出,先让一家人团聚,然后统一安排去修城墙、修港口、开路、挖沟渠这些地方做工。” 周杜鹃挑眉,故意问:“不给白养?” “不给,按劳分配。”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杜鹃就笑了:“你还真学会了。” 宋留白自己也笑:“从你那里学的。干多少活,拿多少粮,家里人口多的,可以多申请工, 女人如果愿意,也可以去做轻一些的活,老人和太小的孩子不用做工,但一家人的吃用要从这一户劳动所得里出。” 周杜鹃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她当初安置大批流民时用过的办法吗? 不白给,但给活路,先让人靠劳动活下来,慢慢重新建立生活秩序,只不过这一次对象从流民变成了战俘,规矩也更严。 她问:“那这些被迫的战俘能脱离战俘奴籍吗?多久能脱战俘籍?” 宋留白停了一下:“五年,五年内没有逃跑、闹事,也没有查出以前犯过重罪的,家里人同样服从安排,五年后可以一起脱离战俘奴籍。” “然后呢?” “转军户,”宋留白道,“依旧按劳分配,后面表现好的可以分田,也可以进船厂、港口、工坊,会操船、懂修船的,重新考核以后还能进水师外围做事。” 周杜鹃听完,点得更满意了。 五年不算短,足够观察一个人的稳定性,但也没有彻底把路堵死。 人只要看得到未来,就不会天天想着拼命逃,尤其对这些曾经被衮王拿全家性命控制的人来说,“你干五年活,全家就能重新变成正常军户”,本身就是非常明确的目标。 周杜鹃看宋留白的眼神都多了点赞许:“我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准没错。” 宋留白听完,又安静了一瞬。 很好,又一句,他决定把这句话也归进“她很认可我”里面. 于是宋主帅刚才因为几天没睡好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精神,莫名又好了不少。 周杜鹃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还有这种功效,只继续跟着往前走。 今天正好是第一批五户联保审核通过的日子,所以他们刚到一处临时登记点,就看到前面已经站了五户人家,准确来说,是五户战俘亲眷。 老人、女人、小孩都有,最前面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整个人站得僵硬,明显紧张得厉害。 负责登记的官吏正在最后核对:“第五户,林家。林大海,原属衮王水师第三营。” 老妇人立刻抬头:“是。” “家中母亲、妻子、长女、幼子,都在?” “都在。” “其他四户确认,此人以前没有劫掠百姓,也没有在港口欺压商户?” 旁边几家人纷纷点头:“没有。” “林大海以前就是个撑船的,后来被抓进水师。” “他胆子还小。” “打人都不敢。” 老妇人听到这里,居然还下意识补了一句:“对,他从小就怂。” 周杜鹃差点没绷住,负责登记的官吏显然也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面不改色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通过。” 随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带人!”营门从里面打开,第一批五名战俘被押了出来。 刚才还努力站得笔直的几户家眷,几乎是在看见人的那一刻就全部乱了,有人直接哭出来,孩子挣开大人的手往前跑。 那个刚被亲娘认证“从小就怂”的林大海,本来还低着头,一抬眼看到家里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娘……” 老妇人冲过去先抱了他一下,紧接着却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知道我是你娘!” 啪的一声,周围人都安静了。 林大海一边哭一边捂脸:“娘?” 老妇人自己也哭得不行:“谁让你去送死的!你要是真死了,叫我们怎么办!” 林大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他们抓着你们,我敢不去吗?” 老妇人一下又骂不出来了,抱着儿子,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另外几家也差不多,有人抱着妻子,有人蹲下来死死搂住孩子。 还有个男人一开始憋着没哭,结果女儿喊了一声爹,当场哭得比孩子还响。 周杜鹃原本是抱着“视察一下”的心态来的,看到后面却慢慢安静下来。 宋留白也没有催,两个人就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杜鹃才低声说:“挺好。” 至少这些人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宋留白侧头看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五年当然不轻松,后面的活也会很累,可比起被人拿着全家的命逼去撞船,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们做的每一份工,都是在给自己一家挣活路。 而这大概已经是乱世里,最难得的东西之一了。 她去年为了救人囤的超大号PC水囊,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变相救了人呢。 嗯,挺好的,不浪费! 第415章 诶,银子不是问题 想把整个粤州真正接下来,比打下一座广口城麻烦得多。 城打下来以后,地图上那一块地方看着已经换了颜色,可真正落到现实里,是一座座县城、一条条官道、几万几十万张嘴,还有从别处不断往这里涌的流民和难民。 尤其广口城这边重新开放以后,琼州实行的政策很快传了出去:进城登记,不抢不赶。 愿意干活的,可以去修城墙、修港口、挖沟渠、铺路,按劳领工钱或者粮食。 实在干不了活的老人孩子,也有最基本的救济。 消息一出去,效果好得有点过头。 短短几天,广口城外排队登记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一天几百,后来一天几千。 再往后,附近不少原本还躲在山里、破庙里、废村里的人都开始拖家带口往这边走。 他们也不一定真觉得琼州的人是什么大善人,只是乱世里已经被逼得没得选。 听说这里有活干,有粮领,而且进城以后不会随便抓壮丁,不会一见人就抢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值得赌一把了。 结果就是,粮食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这天下午,临时议事营帐里一片安静。 周杜鹃坐在最上首,面前摆着几本最新送过来的账册。 宋留白坐在她左侧,周大宇和几个负责粤州各地接管、粮草、工事的官员分列两边。 负责粮草的人声音越来越低:“按照现在每天的消耗,琼州上一批运来的粮,最多还能撑七八日,这还是正常发放的情况下,如果后面流民继续增加,可能还会更快。” 周大宇听得脑壳都疼:“前几天不是才来了一批?那么多船啊。” 粮官看他一眼:“周将军,人也多。” 周大宇顿时没话了,船看着多,粮看着也多,可几万张嘴一张,什么都不多了。 宋留白手里还压着一份今天刚收到的琼州军报,那是刘景元送来的,内容写得很清楚。 琼州去年年底确实丰收了,而且还是难得的大丰收,可再丰收也只收了一季。 如今琼州自身人口增加得快,詹州、崖州湾的工坊、军队、港口都在扩张,手里必须留足应急储备,更别说接下来他们很可能还要面对金兵南下带来的更大冲击。 刘景元的原话甚至写得很不客气:“你们在粤州救人救得很开心,我在琼州看粮仓看得快心梗了。” 周杜鹃看到这句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很有刘景元的风格,可后面那句话就很现实了——粮可以继续调,但不能无限调,琼州不能为了填粤州,把自己粮仓填空。 宋留白把军报重新放下:“他说得对。” 没人反驳,当然对。 琼州现在是他们真正的大后方,粤州刚拿下来,还远远没稳。 如果为了眼前这几十万人的温饱把琼州储备掏空,等四月金兵真正南下,谁都承受不起后果。 可问题也摆在这里,人已经来了,总不能昨天刚贴告示说来就有活干、有粮吃,今天就告诉人家不好意思,粮没有了,你们先饿两天,这跟自己打自己脸没什么区别。 营帐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有人开始提议暂缓接纳流民,也有人说减少工钱,先把粮压下来,还有人建议从粤州各地豪强手里征粮。 周杜鹃一直没开口,只坐在那里听,等他们一条条说完,才终于放下手里的账册:“没必要卡流民。整个粤州既然已经拿下来了,粮食和物资的问题我来解决。” 众人抬头,周杜鹃语气很平常:“还是老办法,按照正常价格买,需要多少粮、药材、布匹、盐、铁料,你们列清单,银子准备好,约定好交易地点,到时候东西会按时送到。”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宋留白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他是真的差点忘了,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军队、港口、流民、城防、金兵,居然把周杜鹃最离谱、也最好用的那个“路子”给忘了。 周大宇坐旁边,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姐那句“我有路子”,现在听起来简直跟“问题解决了”差不多。 宋留白看向她:“量很大。” 周杜鹃点头:“我知道。” “不是广口城一城。” “我知道。” “后面可能是整个粤州。”宋留白再次强调。 周杜鹃还是淡定的点头,还理所应当的说:“所以才说让你们列清单啊。” 宋留白沉默两秒,终于道:“那就行,如果你真能买到这些,银子不是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忽然就有点微妙。 准确来说,现在整个粤州最不缺的,还真就是银子。 衮王跑了以后,粤州各地原本依附他的官员、豪强、宗亲、权贵,基本全被重新查了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简直开眼,最开始宋留白还要求证据充分,不能乱抄,后来发现这要求多少有点多余。 因为跟衮王真正沾亲带故的那些人,从上到下就没几个干净的。 一个州官家里能搜出十几万两,一个负责盐道的小官后院埋着整整几箱银锭。 更离谱的是,他们顺着一个权贵妾室的娘家往乡下查,原本还以为最多是个跟着沾点光的普通地主,结果进去以后发现人家庄子修得比县衙都气派,粮仓三个,银窖两个,田契厚得能砸死人。 负责抄家的士兵回来以后都沉默了。 周大宇听完只有一句评价:“这妾室娘家都这么有钱,那正妻娘家得多吓人?” 然后真的去查了,结果更吓人。 所以现在粤州财政的奇怪现状就是,百姓穷得快没裤子穿,官仓穷得能跑老鼠,可一抄权贵,银子哗哗往外冒。 宋留白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粤州真正的钱以前是不是根本没在官府里待过,全进私人库房了。 周杜鹃听完最新统计,只问一句:“够买粮吗?” 负责财政的人立刻点头:“够。” 想了想又补充,“很够。” “那不就行了,”周杜鹃往椅背上一靠,“银子换粮,粮养人,人去修工事、种地、开荒,钱在库房里放着又不能自己下崽。” 周大宇没忍住笑:“银子要是真能下崽就好了。” 周杜鹃瞥他:“那你每天晚上去库房守着。” 周大宇立刻闭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粤州财政先拨出第一批银子,采购粮食、盐、药材和布匹,周杜鹃负责把货“接”进来。 流民政策不变,防御工事继续招人,甚至还要扩大。 有人明显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真正松到底,营帐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报——” 众人表情同时一变,这种时候的“报”,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传令兵快步进来,直接跪下:“福德城急报!” 宋留白坐直了:“说。” “齐王大军突然向陈大将军所守数城全面进攻,兵分三路,已经打起来了!” 刚才还在讨论银子粮食的营帐,一瞬间又重新落针可闻。 周大宇第一句话就是:“齐王知道了?” 宋留白的手已经落到地图上:“应该知道了。” 齐王又不是傻子。 前面高产粮种的事情把他和衮王成功引到一起狠狠干了一场,陈大将军表面上也顺势配合,摆出一副要跟齐王一起撕衮王边境的样子,可等广口城真正被琼州拿下以后,再回过头看,一切就太明显了。 陈大将军根本不是要帮齐王扩大战果,他就是故意在边境制造压力,把衮王的兵力往北面拖,好给宋留白的水师争取机会。 齐王等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琼州牵制了衮王,等他反应过来,粤州都已经落到琼州这个利益集团手里了。 宋留白神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急了。” 周杜鹃看着地图,能不急吗? 粤州、琼州,再加陈大将军手里那几座重要城池,真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地盘连起来,粮、海贸、军械、水师全部形成体系,齐王以后再想动手,只会更难。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打,而且得狠狠干。只要把陈大将军那几座城拿下来,就能切断他们继续向北发展的通道,也能重新给自己争出一块缓冲地。 传令兵又道:“陈大将军已经全面守城,陈小将军让我来报,他们暂时顶得住,但齐王这次不像试探,是真的压了重兵。” 周大宇看向宋留白:“支援吗?” 宋留白没有立刻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地图上。 粤州刚刚拿下,城防没修好,流民还在不停往这里涌。 衮王虽然跑了,却不是彻底死了。 现在齐王又动了,更远的北方,还有一个月后很可能全面南下的金兵。 刚才那点“银子够用”的轻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杜鹃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叹气:“我发现咱们现在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宋留白看她:“什么?” 周杜鹃一本正经:“地盘越打越大,事情也越打越多。” 周大宇深以为然:“我也发现了。” 宋留白看了姐弟两个一眼:“那还打不打?”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打。” 说完互相看了一眼,这次连宋留白都笑了。 行,嘴上嫌事情多,地盘是一块都不能少。 而且之前打得是海战,周杜鹃各种从新时代弄来的装备,能用出来的还是少。 可接下来要跟齐王打陆战了,那很多东西就可以拿出来见见光了。 齐王,也是块不错的试金石嘛! 第416章 怀疑马生的小马 因为早就知道后面一定会有越来越大规模的战争,所以周杜鹃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新时代认真研究过一个问题——到底什么东西,放到大虞的战场上最有用。 她最开始想得也很简单,既然新时代科技那么先进,那是不是直接买点厉害东西回来就行了? 后来真正上网查了一圈才发现,她想多了。 普通人能买到的东西很多,但真正意义上能够大规模杀伤、直接改变战场格局的现代热武器,根本不是她想买就能买的。 网上倒是有各种视频、资料、论坛,还有一堆天天研究古代战争、近现代军事史、兵器发展史的爱好者,讨论得一个比一个热闹。 于是周杜鹃后来干脆换了思路,买不到成品,那就研究什么东西能自己造。 那段时间她只要有空,就抱着手机在新时代查资料,从古代城防、壕沟、攻城器械,一路看到近现代火器发展。 甚至还混进过几个研究古战争的群里,虚心请教过不少问题。 “假设啊,我是说假设,一个古代城池要面对几万人的攻城,什么东西最好用?” 群里的人一开始还很热情。 有人给她分析壕沟,有人给她讲拒马,有人讲火炮布置。 还有人直接甩了一堆论文和旧式兵器结构图给她。 后来问得多了,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准备写小说。 周杜鹃当然一本正经承认。 “对,写小说,特别严谨的那种。” 对方立刻更热情了。 甚至有人半夜两点还给她发一大段:“你这个设定最重要的不是武器,是后勤和城防体系。” 周杜鹃当时看完,深以为然。 再后来,她从网上下载了大量近现代早期先进连发武器、机械结构和金属加工相关的图纸资料。 琼州精钢厂和武器厂这一年来不断改进的新武器,很多最初灵感就是从这里来的。 当然,真正能造到哪一步,还是得看琼州自己的冶炼、加工和工匠水平。 新时代那些图纸不是拿回来就能直接照抄。 很多东西就算图纸摆在那里,没有对应材料、机床和工艺也造不出来。 所以琼州实际上一直是在一点点吃透、一点点改。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真正已经能够成规模生产的新武器,才更是底牌。 陈大将军和他们关系当然好,双方现在也确实算站在一条船上。 可关系再好,有些东西也不可能直接把家底掀开往外送。 周杜鹃从来不觉得“盟友”两个字,就等于什么都能共享。 琼州现在能有今天,是他们一点点攒出来的。 精钢厂、武器厂、新式火器,还有那些一直在试验改良的东西,不只是琼州的底牌,某种意义上也是她自己的底牌。 更何况真正的大敌还在后面,齐王还不值得她把底牌全掏出来。 所以当众人还在讨论到底要怎么支援陈大将军时,周杜鹃脑子里其实已经很快筛过了好几套方案。 她以前真的预演过很多次。 如果城里兵少怎么办。 如果粮食不足怎么办。 如果面对骑兵怎么办。 如果城墙被持续冲击怎么办。 甚至如果敌军昼夜不停轮番攻城,又该怎么办。 而现在陈大将军手里五座城池彼此连成一片,最关键的就是一个字——守。 只要守住,齐王就很难真正把这一片吞下去。 而五座城里,最危险的偏偏还是福清城。 福清城靠海,有港口,是陈大将军这片地盘最重要的出海口之一。 齐王显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这次第一波真正压重兵的方向,就是福清城。 最新军报里甚至已经写得很清楚,福清城那边压力最大。 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很可能撑不住。 周杜鹃看完以后,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福清城我去。” 宋留白抬头看她。 “你去?” “嗯。” 周杜鹃指了指地图,“粤州刚刚拿下来,广口城和沿海都还没彻底稳,你不能把太多人抽走, 现在衮王跑是跑了,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粤州也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收尾。” 宋留白没说话,他确实在为这个问题发愁。 支援陈大将军当然要支援。 但如果为了支援陈家,把粤州这边抽空了,那就是刚吃进嘴里的肉又露了一半在外面。 周杜鹃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所以你不用纠结,挑一批适量精兵,立刻整装去福清城,人数不用太多,重点是快。” 宋留白皱眉:“那你呢?” “我先走一步,”周杜鹃说得相当自然:“我有路子能帮陈大将军守城。” 又是这句话:我有路子。 现在宋留白已经非常熟悉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别人说“我有路子”,可能只是认识几个人。 周杜鹃说“我有路子”,通常代表事情很快会往一种别人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所以宋留白最后也没拦,只问:“需要多少人跟你一起?” “不用。” “一个都不用?” “真不用,”周杜鹃飞快摆摆手拒绝:“我跑得快,带上人对我反而是累赘。” 宋留白:“……” 这句话听着就有点不太对。 可周杜鹃根本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 她从营帐出去以后,很快让人牵来一匹脚程最快的马,翻身上马就走。 动作那叫一个利落,一路出了广口城。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准备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去福清城支援的人。 周杜鹃自己甚至都觉得演得挺像。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她偶尔消失一下、又突然从别的地方冒出来,还能说是消息闭塞,没人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走的。 现在宋留白、周大宇这些人都知道她人在广口城。 军营里认识她的人又多。 要是她上午还在这里开会,下午直接出现在福清城,横跨这么远,实在多少有点过分。 再神秘的人脉也不能这么神秘。 所以该演还是得演。 马必须骑,城门必须出,路线也得像模像样走一段。 至于到底走多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杜鹃骑着马跑出去很远,确定周围彻底没人以后,才慢慢勒住缰绳。 她左右看了看,很好,没人。 下一刻,连人带马一起进了草原空间。 原本还跑得正起劲的马,眼前忽然一变。 官道没了,树没了,前面突然出现一大片草原。 马:“……??!!” 它脚步当场乱了一下,脑袋都明显歪了歪。 周杜鹃坐在马背上,差点笑出声:“别怕,习惯一下,如果你能习惯,以后我出门就都只带你了,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马当然听不懂。 它只觉得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大的草原在自己面前晃过去了。 是吧?刚才是不是有? 还没等它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周杜鹃已经重新打开红门。 下一瞬,草原又没了。 前面重新变成了道路。 只不过这次已经是福清城境内。 马彻底懵了,它甚至歪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杜鹃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啊。” 马耳朵动了动,没走。 周杜鹃又拍一下:“怎么了?” 马缓缓扭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居然硬生生让周杜鹃看出了一点怀疑马生的意味。 周杜鹃:“……” 行吧,第一次出远门,可以理解。 她忍着笑重新轻轻一夹马腹:“放心,没把你卖了,前面就是福清城。” 马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最后还是跑了起来。 而且大概是刚才那一下刺激太大,后面跑得比之前还快。 周杜鹃一路往福清城方向去,远远已经能看到城墙外升起的烟尘。 空气里也开始有了战争特有的味道。 喊杀声还听不清,可城外那一片不断移动的人影,已经足够说明情况。 齐王的人,真的已经压过来了。 周杜鹃看着越来越近的福清城,轻轻眯了眯眼。 她自重生以来,在心中预演过的那么多次守城,这回终于轮到真正上场了! 第417章 亡羊补牢? 周杜鹃真正赶到福清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没有直接往城门口冲,而是先在城外绕了一段,确认自己这个“快马赶来的援军”路线看起来还算合理,这才骑着那匹一路怀疑马生的快马靠近城门。 守城士兵远远认出她身份,很快便有人进去通报,不多时,一名她十分熟悉的副将亲自从里面迎了出来。 “周都督!” 那副将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您可算来了。” 周杜鹃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旁边士兵,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刚才路上还算轻松的神情立刻淡了不少。 远看的时候还不明显,真正走近才看得出来,福清城靠齐王方向的这一面,已经被打得很惨。 城门外侧有明显烧灼过的痕迹,原本包着铁皮的部分已经变形发黑,城墙上好几处垛口直接缺了一大块,边缘全是新鲜碎石。 最严重的一段甚至明显往里塌了些,只是被木梁和临时垒起来的石块硬生生撑住。 地面上还有刚来不及清理干净的箭杆和断木,空气里全是烟尘、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杜鹃只看了几眼就问:“已经打过了?” 副将苦笑:“打过两次了,大前天一次,昨天一次, 齐王那边徐帅亲自领兵,第一次像是在试探,可打到后面也上了重兵,昨天那次更狠,从早上一直打到天黑,差一点就冲进来了。” 周杜鹃脚步一顿:“这么严重?比军报里写的还严重。” 副将压低声音,“军报送出去的时候,陈大将军还让人往轻里写了些,怕粤州刚拿下来,这边一求援,就把那边兵力全抽过来。” 周杜鹃:“……” 很有陈大将军的风格. 都快被人把门拆了,还想着别给别人添太大麻烦。 她继续往里面走,情况比外面看起来还更明显。 军营附近临时搭出来的伤兵棚已经扩了好几排,里面躺着不少人,有的只是胳膊腿包着布,有的胸口、肩膀裹得严严实实。 医官和帮忙照料的人来回跑,地上还摆着一盆盆带血的水。 周杜鹃看得眉头越皱越紧:“死伤多少?” 副将报了一个数字. 不算惨到伤筋动骨,可绝对不少。 尤其这还只是两轮攻城。 如果第三轮真像他们判断的那样,徐帅准备集结更多兵力一次把福清城压下来,那现在这个状态确实有点危险。 副将带着她一路往主将营帐走,又低声道:“陈将军和小将军昨天基本都没怎么下城墙, 今天齐王那边反而安静下来,探子回报说,徐帅正在后面重新集结兵马,还调了攻城车和投石器过来。” “所以你们判断下一次会更猛?” “对。” 副将苦笑了一下,“就是因为这次实在没把握,才往粤州送了求援。” 周杜鹃点点头,那就对上了。 徐帅估计也看出来了,前两次虽然没打下来,却已经把福清城磨得够呛。 城墙坏了,守军累了,伤员多了,这时候再缓一两天,把兵力和攻城器械重新整合起来,第三次一口气压上去,成功率确实会高很多。 等她进到营帐里时,陈大将军和陈小将军都在。 两个人看起来也没比宋留白好到哪去。 尤其陈大将军,胡子像几天没认真收拾,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小将军倒还是那副年轻气盛的模样,就是额角多了一道没完全结痂的伤,手臂上也缠着布。 看见周杜鹃,陈大将军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有点尴尬:“周都督,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听说福清城要被人拆了,我来看看。” 陈大将军:“……” 陈小将军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结果被他爹瞪了一眼,又硬生生憋回去。 陈大将军叹了口气,神情明显有些不自在:“是老夫没守好。” 这话一出来,周杜鹃反倒愣了:“啊?” 陈大将军皱着眉,“这些日子你帮我们的还少吗?粮草、药材、武器、铁器,哪个不是按太平年景都难找到的价钱给我们? 如今齐王来打,我连自己手里这几座城都守不稳,还得往你们粤州求援。” 他说得越往后,越有一种自己很丢人的感觉:“老夫这辈子带了这么多年兵,临老还要别人替我擦屁股。” 陈小将军在旁边小声道:“爹,也没那么严重……” “闭嘴。” “哦。” 周杜鹃听完却很认真地摇头:“陈将军,我倒觉得你很厉害。” 陈大将军一愣。 周杜鹃指了指外面,“齐王这两轮攻城的兵力都比你们多,昨天还打了一整天,现在城没丢,主力没散,五座城还是连着的,这已经不是守得差了,是守得相当好了。” 这句话不是安慰,她刚才一路进来都看到了。 福清城确实伤得重,可秩序没乱。 城门还在,守军还在,军心也没有崩。 这就已经说明陈大将军他们是真的硬顶住了。 陈大将军显然没想到她开口不是埋怨,而是直接夸,神情都卡了一下。 周杜鹃也没继续跟他客气:“不过现在确实不能再这么硬顶下去了。” 她走到舆图前,看了一眼徐帅军队目前驻扎的位置:“第三次要是真让他们按照原来的方法打,你们吃亏。” 陈小将军立刻问:“周都督有办法?” “有。” 周杜鹃回答得很快,快到陈家父子都同时看她。 她就喜欢这种眼神,有问题,然后有人问她有没有办法,她回答有。 这就很顺嘛。 周杜鹃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我知道福清城这边的情况以后,已经提前联系过人了,有一批强化守城的东西,今天晚上能到。” 陈大将军一愣:“今天晚上?” “对。” “从哪里来?” 周杜鹃看他。 陈大将军立刻闭嘴。 行,不该问。 反正周都督的人脉一直都很神奇,有时候问多了,显得自己没见识。 周杜鹃继续道:“我等会儿先出去接应,把东西检查一遍,没问题以后回来通知你们,直接派人去搬, 今晚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别闲着,城墙能补多少补多少,城门能加固多少加固多少, 城外该挖的坑全挖,能给徐帅他们埋的绊子,一个也别少。” 陈大将军听得一愣一愣的:“今晚?” “嗯。” “就一晚上?” “先干一晚上再说。” 陈大将军沉默了。 齐王的大军都已经在城外集结了,徐帅那边连下一批攻城器械都调过来了。 这种时候突然告诉他,要开始大规模强化防御工事。 这叫什么?亡羊补牢? 可正常人亡羊补牢,至少得等狼走了。 他们这是狼都蹲门口准备第三次扑进来了,周杜鹃突然说别急,门还能再钉两块板。 陈小将军显然也想到这里了,表情十分微妙:“周都督。” “嗯?” “现在修……还来得及吗?” 周杜鹃认真想了一下:“看怎么修。” 陈大将军:“……” 陈小将军:“……” 周杜鹃看着父子俩那副明显不太有底的样子,反而笑了。 “放心,我既然敢来,就不是准备跟你们一起站在城头等着挨打的,而且你们现在的城也没有烂到不能救, 缺口能补,薄弱处能加固,城外还能重新布置,最重要的是,徐帅现在觉得你们已经被他前两轮打得差不多了。” 周杜鹃说到这里,眼神都跟着亮了一点:“这不是正好吗?” 陈小将军慢慢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 “他越觉得第三次一定能打进来,准备得就越积极,”周杜鹃笑眯眯道:“那我们当然不能让人家白准备。” 陈大将军看她半晌,终于确定一件事,周都督这次过来,好像真不是单纯来送援兵的。 她这是准备趁徐帅觉得福清城快不行了的时候,临时把城重新武装一遍。 大兵压境,临阵施工。 陈大将军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亡羊补牢”这四个字可能都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情况。 真要有人专门研究这一行,见了周杜鹃都得竖个大拇指。 喊一声师傅。 到了晚上,周杜鹃果然先一个人出了福清城。 她特意绕去了另外一个方向,跟齐王大军目前驻扎和主攻的方向完全错开,又确认附近没有斥候和百姓以后,才在一片偏僻荒地上打开草原空间,把自己之前陆陆续续囤进去、专门为这种守城情况准备的东西往外搬。 第一批出来的就是成捆成捆的厚实编织袋,数量多得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壮观。 这些东西原本在新时代工地、防汛和运输里随处可见,单个看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可一旦往里面装上沙土,就是最快最好用的临时防御材料。 城墙缺口、垛口、城门内侧、弓弩手和火炮周围,全都能用。 旁边还有一卷一卷的镀锌铁丝和更粗的钢丝,配套的钢丝钳、铁钳、钢丝绳、铁钉也装了不少,周杜鹃甚至提前买了好几种粗细。 她暂时没打算弄什么真正的军用刺网,那东西科技感太强,也没必要,对付齐王的兵,用普通铁丝配合原本的壕沟、拒马和木桩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 再往旁边,是成批的铁锹、洋镐、锤子、撬棍、斧头、手锯,还有工地上常见的手推车、滑轮组、结实麻绳和现代安全绳。 雨布、防水布、帆布同样准备了不少,临时遮盖物资、伤兵棚和城墙破损处都用得上。 周杜鹃甚至准备了大量耐磨手套,虽然在新时代几块钱十几块钱一双不起眼。 可真让士兵连夜搬石头、挖土、拉铁丝的时候,至少能少磨烂不知道多少双手。 更里面还有水泥、少量钢筋、铁板和一些提前裁好规格的木料。 水泥今晚未必所有地方都来得及用,但部分城门、墙根和已经开裂却暂时不能大修的位置,可以先配合石块、木梁进行加固。 至于大量编织袋和木料才是真正的主力,一个晚上想把福清城重新修成铜墙铁壁当然不可能,可要把已经暴露出来的几个致命薄弱点先堵上,却完全来得及。 周杜鹃清点到后面,又从空间另一边搬出了一批望远镜。 普通士兵当然不可能人手一个,她准备先分到各处城门、瞭望点和几个重要军官手里。 除此之外,她还专门留了几台对讲机,这东西数量不多,暂时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只准备给陈大将军、陈小将军和最重要的几个防守位置试用。 她自己以前已经测试过很多次,福清城这种范围,只要没有太多遮挡,用来紧急传递军情完全够了。 最后搬出来的,是她最不敢省的一批东西——现代外伤药品和急救物资。 碘伏、消毒液、无菌纱布、绷带、棉签、创可贴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成箱准备。 还有止血带、止血敷料、三角巾、固定夹板、缝合包、医用剪刀、镊子、生理盐水。 以及专门处理烧伤、烫伤和外伤感染的药膏,止痛药、退烧药和部分常用抗感染药也单独装箱,全部写了标记,准备交给军医后进行快速简洁的使用培训后集中管理,绝不让普通士兵自己乱吃。 这些东西论起来没有一样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 放在新时代,很多甚至只是五金店、工地、药房里随手就能买到的普通货。 可周杜鹃站在这一大片物资前面,却越来越满意。 守城从来不是只看谁的刀更锋利。 很多时候,城墙能不能及时补上,伤兵能不能救回来,命令能不能快一步送到,士兵能不能少流一点血,才决定了这座城到底还能撑多久。 她又沿着物资堆走了一遍,大致数清数量,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很好,齐王暂时还不配看她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这些就够他先喝一壶了,先看看情况吧! 第418章 这下又可以囤囤囤了 周杜鹃把这一趟福清城能用上的东西全部从草原空间里搬出来以后,自己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忽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空了,真的空了不少。 以前她每次进草原空间,总觉得哪里都是东西,粮食一片、药材一片、布匹一片,新时代那边买来的各种纸箱、木箱、工具、设备更是堆得一层又一层。 王英后来为了方便管理,还专门给她划了区域。 什么是琼州要用的,什么是新时代准备卖的,什么是不能乱碰的药品,什么是战争储备,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可这一次为了福清城守城,她把之前预备好的编织袋、铁丝、工具、木料、钢筋、水泥、药品、望远镜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次性往外搬了这么多。 原本满满当当的一大片地方竟然肉眼可见地空了下来。 估计王英下次进草原要吓一跳了。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心疼。 而是——原来她这个草原空间其实还挺大的,以前怎么没感觉出来? 果然不是房子小,是东西太多。 她沿着空出来的区域走了一圈,心里很快又冒出第二个念头:这么大一块地方,现在不是又能继续囤了吗? 新时代那边还能买。 既然又能塞了,就又可以继续买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都莫名好了几分。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周杜鹃又慢慢冷静下来。 这一场福清城守城战,甚至现在还没真正开始第三轮,她就已经提前消耗了这么多物资。 如果以后真进入长期大战,尤其等金兵大规模南下,那每天需要的东西恐怕会是现在的几倍、十几倍,甚至更多。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囤得已经很多了。 现在看来,战争这个东西根本没有“囤够”两个字。 再大的仓库,只要真打起来,都能给你吞得干干净净。 周杜鹃索性拿出一本专门记物资的册子,把这次福清城带出来的东西大致记了一遍。 编织袋多少,铁丝多少卷,钢丝绳多少,药品用了几箱,望远镜多少,工具多少,后面真正守城以后每天又会损耗多少,她都准备让人随时登记。 等这一战结束,她就能大概知道,一座像福清城这种规模的城池,面对齐王这种强度的进攻,一天到底要吃掉多少现代物资。 有了数字,下一次去新时代囤货就不是闭着眼睛乱买了。 缺什么多买什么,消耗快的直接按倍数囤。 那些看起来有用、实际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的东西,也可以少占空间。 战争也是要做成本核算的。 想到这里,周杜鹃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别人打仗算兵马、算粮草,她现在已经开始算编织袋一天能消耗多少卷了。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她虽然大部分精力都在大虞这边,但新时代那头其实一天也没真正断过。 她每天依旧天不亮就起。 只不过现在这个“起床”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起床了。 每天王英会跟她一起进草原空间,只是王英从琼州那边进的草原,她在哪里就直接从哪里进草原,母女两个把时间卡得死死的。 草原空间里时间流速特殊,只要王英也跟着进来,大虞这边外面的时间几乎不会有什么明显变化。 这样周杜鹃才能趁着这一段“偷出来”的时间,先从草原空间分别去琼州各处仓库,把当天最新送到的货物全部验收一遍,再转去新时代。 琼州那边每天都有新的货要往新时代送,数量大的时候一天能装满好几个仓库。 周杜鹃不可能天天亲自一件件点,可重要批次和账目还是得过她的眼。 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她再把需要送往新时代的货转移到那边的大仓库,由新时代的周暖玉继续负责带人分类、入账、出货。 做完这些,她还不能立刻回来。 新时代那边她自己名下的两家厂子也得去。 一家穿戴甲厂,一家日化品厂。 这两家厂现在虽然早就有自己的管理层,不需要她天天盯生产线,可每天需要她签字确认的采购、付款、订单、设备维护、人员调度还是不少。 尤其穿戴甲厂现在订单越来越稳定,琼州这边的顾客都已经变成长期合作。 日化品厂那边的新产品也一直在研发,她只要几天完全不出现,文件就能堆出一小摞。 所以她每天的清晨基本都是一个固定流程。 先收琼州货,再送新时代仓库。 然后去两家厂,签字,看报表,处理必须由她决定的事情。 最后再把新时代两家厂生产出来、准备送回琼州的货物收进草原空间,送到琼州对应的仓储点。 忙完一圈回来,大虞这边天色甚至可能都还没怎么变。 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周杜鹃自己都觉得神奇。 她明明已经去新时代上了一轮班。 回来还能继续赶大虞这边的早饭。 有时候周大宇刚起床,还能看见她坐在那里喝粥。 完全不知道他姐已经在另外一个时代签完十几份文件,验完两批货,顺便还看了下厂里的新品包装。 如果不是王英每天早上也跟她一起进草原空间,把这段时间尽可能卡住,周杜鹃是真的忙不过来。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事业能维持下来,草原空间占一半,亲娘至少也得占另一半。 至于她自己……负责到处跑,以及签字。 更像是一位质朴的搬运工。 想到这里,周杜鹃忽然又看了一眼眼前空出来的大块地方。 很好,明天新时代那边又能继续买了。 而且这一次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我觉得以后可能会用上所以先囤一点”。 她现在已经有了真正的战场数据。 福清城这边打一轮,消耗多少,她回去就补多少,再往上加倍。 空间现在空出来的地方,迟早还得重新塞满。 周杜鹃想到这里,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第二批采购清单。 编织袋加倍,铁丝加倍,医用纱布和止血用品多囤。 铁锹洋镐这种东西损耗不会太快,但人多以后数量还是得补。 还有耐磨手套,这个一定得多买,士兵连夜干活的时候特别费手等等。 啧,不敢想象到时候统计管理仓储的王英得多崩溃,肯定又要骂骂咧咧了。 想到这里,周杜鹃缩了缩脖子,快速把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确认没有遗漏,又把地上比较显眼的新时代包装简单拆掉或者遮住,这才重新回到福清城。 陈大将军那边本来还等着她消息。 周杜鹃一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叫人。” 陈大将军一愣:“东西到了?” “到了。” “多少?” 周杜鹃想了想:“挺多。” 半个时辰后,陈大将军就明白了她这个“挺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批士兵跟着过去搬东西的时候,他自己也亲自去了。 然后站在那片临时物资点前,半天没说话。 一堆又一堆编织袋,一卷又一卷铁丝,成排的工具,成箱的药。 还有一眼看过去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各种东西,其实编织袋陈小将军也是叫不出口的,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比麻袋还结实轻盈的大袋子是什么做的,有叫什么。 只是周杜鹃管它叫编织袋,他在心里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陈小将军蹲下来拿起一只厚实的现代手套,看了又看:“这是……护手的?” “差不多。” “这个透明瓶子呢?” “消毒的。” “这个带轮子的?” “推东西的。” “这个小东西又是什么?” 周杜鹃看着他手里的对讲机,伸手直接拿了回来:“这个你先别碰。” 陈小将军:“……” 为什么别的都能碰,就这个不行? 他更好奇了。 陈大将军也明显看得眼花。 “周都督,这些东西全是守城用的?” “嗯。” “这些袋子也是?” “也是。” “这个细铁丝也是?” “也是。” 陈大将军看了半天,脸上已经写满了“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但是老夫现在有点看不懂”。 周杜鹃却根本没打算站在这里给他开一场新品介绍会,因为真没时间了! 她直接把袖子往上一撩:“两位将军,把负责城墙修补的叫来,负责城门加固的叫来, 工兵、木匠、铁匠、医官,还有负责夜间巡防、运送物资的人,全部叫过来。” 陈大将军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 “全叫?” “全叫。” 周杜鹃低头把提前准备好的几张简单示意图从怀里拿出来:“我一件件分,每样东西交给对应的人,他们拿了就去干, 不会用的我现场教,能今晚完成的,绝不拖到明天。” 陈大将军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一大片自己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东西,忽然就觉得刚才还让他心里发沉的齐王大军,好像也没那么急着让人绝望了。 毕竟敌人还在外面集结,而周都督这边已经开始发工具了。 就是不知道徐帅过两天再火急火燎来攻城的时候,看见这座跟上次来已经长得已经不太一样的福清城,会是什么表情。 第419章 周都督给的图纸 周杜鹃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没准备浪费。 城防、工兵、木匠、铁匠、医官和负责搬运的人一到,她直接把所有人按负责的事情分成几堆,自己站在最中间,从最基础的工具开始一样一样教。 好在新时代真正好用的东西,很多本身就没有多复杂,周杜鹃先拿起一把现代钢丝钳,当着众人的面把一根粗铁丝塞进去,手上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铁丝直接断了。 旁边几个铁匠眼睛一下就亮了。 “再来一个。” 周杜鹃又换了一根,还是一下。 其中一个老铁匠直接把东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这口子怎么做的?这么省力?” “杠杆。” “啥杆?” “……你先别管叫什么杆,知道怎么用就行。” 老铁匠非常听劝,当场拿去试了两下,立刻不撒手了。 周杜鹃又把滑轮组、钢丝绳、现代手推车、撬棍、洋镐、现代铁锹这些全部过了一遍。 滑轮组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等周杜鹃让人在一边挂上一大块重石,几个人配合着把原本需要十来个人抬的东西慢慢吊起来时,围着看的工匠明显骚动了。 “这个好!” “城墙上吊石头能省不少人!” “木料也能吊!” “粮袋也能!” 周杜鹃点头:“所以这几个先学会,你们学会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等我解释,回去教自己手下的人,一层教一层,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负责搬运和修墙的人都会用。” 她这里不是课堂,更没时间让所有人排着队慢慢学。 负责人先会,负责人回去教小头目,小头目再教下面的人,会了就马上开干。 至于编织袋就更简单了,周杜鹃直接让人往里面装沙土,扎紧以后往地上一扔,又让几个人摞起来,很快就是齐腰高的一堵厚墙。 “城墙原本塌下来的几个位置,先用木梁撑,再把这些装满土以后垒上去,垛口破损严重的也先用这个补,火炮周围同样围起来, 别看这东西轻,装满土以后没有那么容易打穿,而且坏了换起来快。” 工匠摸了摸,又扛了一袋试试,眼神也变了。 最开始这些人看见满地空袋子的时候,估计还以为周都督千里迢迢弄这么多“奇怪麻袋”回来干什么。 现在懂了,这玩意不值钱的样子,但真的好使。 另一头,周杜鹃把成卷铁丝往木桩旁边一放,拿出自己提前做好的示意图:“城外原本的壕沟先不要动,在几条最容易冲锋的路线上,把木桩、拒马和这些铁丝连起来, 铁丝不要一根一根拉直,要交叉,要乱,让人跑不过来,马也冲不过来,尤其晚上,看不清的时候更好用。” 几个工兵负责人围上来研究。 “这一排木桩是这个?” “对。” “那这些弯弯绕绕的线……” “铁丝。” “这旁边几个圈是什么?” “这里也是铁丝。” “那这个黑坨坨呢?” 周杜鹃顿了一下;“拒马。” 几个人沉默了。 周杜鹃看他们不说话,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最前面的工匠负责人非常委婉:“都督,您这个……意思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后面一个人更实诚:“我没看出来。” 周杜鹃:“……” 陈小将军本来正在旁边学对讲机怎么开关,听见这边的动静,好奇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沉默了。 周杜鹃面无表情:“你又怎么了?” “没事。” “有话就说。” 陈小将军想了想:“这城墙画得挺……有气势。” 周杜鹃:“……” 她忽然不想听了。 结果偏偏陈大将军这时候也过来了:“怎么还没开始?图纸有什么问题?” 几个工匠像看见救星一样让开位置。 陈大将军伸手接过来看,第一眼,第二眼,第三眼,等等…… 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风有点熟悉。 他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跟之前那位去刺探衮王情报的探子,画出来的舆图差不多吗?” 周杜鹃:“……” 整个现场忽然安静。 陈小将军猛地低头,肩膀开始抖。 周杜鹃幽幽地看向陈大将军:“真的那么像?” 陈大将军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仔细比较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不是像,基本一个水平,都是……嗯……” 他想了半天,大概觉得直接说画得烂不太尊重周都督提供情报的人,最后还是挑了个委婉说法:“比较不拘一格。” 旁边不知道哪个工匠小声补了一句:“跟鬼画符一样。” 周杜鹃:“……” 很好,破案了,之前宋留白说一眼认出她的字。 现在陈大将军又一眼认出她的画,她这个伪装工作做得多少有点失败。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学过! 以前知道自己画图不好,她还专门在新时代找过教学视频,什么透视、线条、比例都看过,草稿纸也画废了不知道多少张。 别人跟着视频从苹果画到杯子,再从杯子画到房子,至少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进步。 她也进步了,以前别人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后来别人能猜三个答案,再后来能猜两个。 但要做到“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多少还是有点为难她。 有些事情,努力真不一定有用。 周杜鹃沉默半晌,最后十分坦荡地把图纸重新铺到桌上:“行了,别研究我的画工了,反正我在旁边,你们哪里看不懂直接问。” 可这样效率还是太慢。 每个人都跑来问一遍,今晚别干活了,干脆全围着她猜图算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年轻的声音。 “周都督,我好像能看懂。” 周杜鹃立刻转头。 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洗得已经发白,袖口还有补丁,看样子不像军中工匠,倒像临时招过来帮忙的百姓。 他原本正跟着一群木匠搬东西,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神情明显紧张了一下,却还是走上前。 “你真能看懂?” 年轻人点头:“大部分能。” 陈小将军一脸怀疑:“这个你都能看懂?” 周杜鹃瞪他。 陈小将军立刻改口:“我是说,这么……高深的图。” 年轻人没敢笑,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几处:“这里应该是城墙,这边是壕沟,这是拒马,周都督想在壕沟和拒马之间多加几层木桩,再用这些铁丝交叉缠上, 让人和马都没法直接冲过去。这里应该是留给咱们自己人进出的缺口,只是不能正对着外面,要错开。” 周杜鹃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终于来了个懂她的人,虽然不是懂她的画。 是懂她想表达什么,也行! 年轻人又指着旁边另外一张:“这一张应该是破损城墙怎么用木梁和装土袋子重新支撑,还有这里,应该是把袋子交错着放,不能一层上下正好对齐,不然容易散。” “对对对。” 周杜鹃立刻问:“你会画吗?” 年轻人犹豫一下:“会一点。” 事实证明,他口中的“会一点”和周杜鹃口中的“我学过”完全不是一回事。 纸笔一拿过来,几笔下去,原本在周杜鹃纸上像一堆蚯蚓开会的东西,瞬间就有了正常形状。 哪里是墙,哪里是木桩,哪里是铁丝,甚至每一层编织袋怎么交错着压,全部画得清清楚楚。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着,沉默了。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挺大的。 年轻人画完以后还小心翼翼地问:“都督,是这个意思吗?” “是,”周杜鹃非常诚实:“比我画得好多了。” 何止好多了,已经完全是两个物种的画工。 有了重新整理后的图纸,速度一下快起来。 年轻人负责根据周杜鹃的讲解,把每一张施工图重新画清楚,再交给对应的工匠负责人。 城墙组拿城墙的,城门组拿城门的,壕沟和铁丝障碍又单独一份。 很快,原本还堵在物资堆旁边的一群人便开始迅速散开,各自带着东西往自己的位置赶。 陈小将军这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赶紧行礼:“小人赵青木。” “原来在军中做什么?” “我不是军中的,只是打起来后主动报名来当预备军的,”赵青木低声道:“我跟爹娘、两个妹妹一起逃难过来的,以前在老家跟着一个老师傅做过几年木工,也帮人画过屋子的图, 前些日子福清城收难民,我家才被安排住下来,我现在在修城队干活。” 陈小将军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几张刚刚重画出来、几乎立刻让所有工匠效率提高一大截的图纸,又看向赵青木:“你今天帮了大忙,想要什么赏?银子、粮食,或者以后给你在工匠营安排个位置,都可以说。” 赵青木却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不用了。” 陈小将军皱眉:“为什么不要?” 赵青木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一家逃到福清城的时候,已经几个月没吃饱了,我小妹还病了, 要不是这里愿意让我们进城,又给粥、给药,还让我和我爹去做工换粮,我们一家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城墙。 “现在外面的人要打进来,我要是能帮着把城守住,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我什么都不要,能出份力,我挺高兴的,也觉得……挺荣幸。”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因为周杜鹃那几张鬼画符憋笑的人,一个都没笑了。 陈小将军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话。 陈大将军站在后面,看着这个穿着一身旧衣服、甚至才来福清城没多久的年轻人,眼神也慢慢变了。 他们收留难民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要这些人报答什么。 乱世里人命太轻了,能救就救,能安排就安排。 可他们大概谁都没想到,短短一些时日以后,当福清城真正面临危险的时候,这些原本只是逃来求一口饭吃的人,已经开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城了。 赵青木身后,一个负责装沙袋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将军,我今晚也不睡了。” 旁边有人立刻接了一句。 “谁睡啊?城都要让人打了。” “就是。” “赶紧干。” “早一点把这些东西弄好,明天再多弄一点。”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重新扛起铁锹,有人抱着铁丝往外走。 刚才因为连续两场大战而多少显得疲惫的气氛,竟然一点点重新热起来。 陈小将军看着这些人,忽然用力拍了拍赵青木的肩膀:“好,那就不谈赏了,先干活,等把徐帅赶回去再说!” 周围很快有人跟着笑起来。 “赶回去!守住福清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片声音跟着应了起来。 “守住福清城!” “守住!” 周杜鹃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拿着铁锹、铁丝、木料和各种他们甚至才刚刚学会怎么使用的新时代工具,匆匆奔向各处的人,忽然觉得这一晚真正加固起来的,好像不只是城墙。 齐王想攻进来,可如今这座城里的人,也是真的不想让他进来。 那就看看,到底谁更硬。 第420章 福清城三天的变化 接下来整整三天,福清城几乎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白天有人干,晚上也有人干。 负责城墙的、负责城门的、负责壕沟的、负责搬运的、负责木料和铁件的,全都按照周杜鹃前面重新整理好的图纸和安排往下推进。 她带来的那些新时代工具,一开始大家还用得磕磕绊绊,到了第二天,很多人已经熟得像用了几年一样。 现代铁锹比他们原来的家伙事轻便趁手,洋镐砸硬土和碎石效率高得吓人,手推车更是没多久就成了人人抢着要的好东西。 以前三四个人抬一堆石料,现在一个人推一车就走,滑轮组架起来以后,往城墙上吊木梁、石块、沙袋更是省了不知道多少力。 最明显的还是城墙本身。 第一天,几个被投石和撞击打坏的缺口全部先用木梁重新支撑起来,外围再用装满沙土的编织袋一层层错开垒实,原本一眼就能看出薄弱的地方,很快被堵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几个最重要的城门内侧又多了新的支撑和缓冲,容易被攻城车正面撞击的位置全部重新加固,城头的火炮和弓弩阵地周围也多出了一圈圈厚实的沙袋防护。 第三天,城外原本就有的壕沟、拒马和木桩则被重新调整,几条最容易让骑兵和步兵集中冲锋的方向,全缠上了一层又一层铁丝。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威风,甚至有些看起来还有点寒酸。 可当它们真正一处处组合起来以后,整座福清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好下口。 城里的士兵和百姓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座跟昨天不太一样的城。 昨天这里还是个缺口,今天已经多了一堵沙袋墙,昨天城门后面还是空的,第二天就多了一排新的木梁和支撑。 昨天城外还是普通拒马,等第三天再看,外面已经多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不粗、却让人觉得很不好闯的细铁丝。 甚至连陈小将军自己,每天巡城的时候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昨天这里有这么多东西吗?” 旁边负责施工的工头回答得很自然:“昨天没有,昨晚刚弄好的。” 陈小将军再往前走一段:“这里呢?” “也是昨晚修的。” 再走。 “这个也是?” “也是。” 陈小将军最后都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齐王的大军就在城外越来越多,他却硬生生生出了一种“你们先等两天,我们还没装修完”的荒谬感。 可周杜鹃本人这三天反而没怎么一直盯着城墙。 第一天把施工的东西全部教下去,各个负责人能够自己运转以后,她每天最多抽空去巡一两次,看看有没有哪里理解错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几乎全泡在了伤兵营里。 原因也很简单,那里实在太乱了。 最开始周杜鹃只是打算把自己带来的现代外伤药品和工具交给军医,再把使用方法一项项教清楚。 什么伤口先清理,什么情况用消毒液,纱布怎么包,止血带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不能一直勒着,烧伤怎么处理,固定夹板怎么绑,哪些药能吃,剂量怎么控制,她都提前做过分类和标记。 几个军医最开始面对那些瓶瓶罐罐,一个比一个谨慎。 尤其第一次看到碘伏的时候,还有人凑近闻了半天。 “这个真能往伤口上用?” “能。” “会疼吗?” “有些会。” “用了不会烂得更快?” 周杜鹃:“……” 她最后只能把袖子往上一撸,把自己前两天不知道在哪里划到的一道小口子给他们看,现场擦了一遍。 几个军医围着观察。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展示什么绝世神药。 后来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胆子才慢慢大起来。 现代医药最让他们震惊的倒还不是那些工具,而是效果。 以前一些伤口看起来不算致命,结果过两天开始发热、流脓,人很快就没了。 军医们知道要清理、要敷药,也知道尽可能保持干净,可条件就摆在那里,战时人多、伤多、血多,真正想做到干净实在太难。 所以周杜鹃在伤兵营待了不到半日,就发现这里最大的问题压根不是“不会治”,而是太脏。 换下来的带血布条堆在角落,处理过伤口的水盆反复使用,伤得轻的、伤得重的挤得太近。 吃饭、换药、清理伤口甚至有时候都在同一片区域。 有人发热以后,也只是往旁边挪一挪。 周杜鹃看了一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居然是王婆。 要是王婆现在在这里,高低得算个先进医疗人才。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靠着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给人“驱邪”的神婆,后来一路跟着南湖村逃难,硬生生被逼成了村里医疗队伍负责人。 最开始只是会帮人接生、认点土方,后来跟着周杜鹃一点点学怎么洗手、怎么烧水、怎么隔离病人、怎么处理伤口,再到后面帮着管理药品和伤患,人都快被训练成半个专业护理头子了。 周杜鹃甚至能想象王婆站在这里的样子。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那盆不知道用了几次的血水破口大骂。 “这是治人还是送人走?赶紧给老娘倒了!” 想到这里,她差点笑出来,笑完以后,干脆自己下场。 “重新分区。” 伤兵营负责人一愣。 “怎么分?” “能自己走的轻伤一边,卧床但情况稳定的一边,高热、伤口严重、疑似感染的单独一边。换药区、清洗区、吃饭休息的地方全部分开,不能混。” “所有处理伤口用的水,只用烧开以后放凉的。” “盆也分开。” “用过的纱布和脏布集中处理。” “手上沾过血的,先清洗再碰下一个人。” 她一条条往下安排。 发现没人专门负责卫生,干脆又从军中和城里临时抽人,自己拉起了一支清洁护理队。 这支队伍刚成立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奇怪。 打仗还专门安排人扫地、洗东西?这不是浪费人手吗? 结果周杜鹃第一天就把整个伤兵营折腾了个遍。 地面清理,床铺重新排,通风,脏水集中倒,污物及时处理。 军医和照料伤兵的人必须定时洗手,换药工具也要分类清洁,连喝水的杯子都不许再乱混。 有人嫌麻烦,她就直接一句话堵回去:“你嫌麻烦,后面死更多人更麻烦。” 没人敢说话了。 第二天开始,整个伤兵营的样子就明显不同。 味道首先轻了。 以前一进去就是药味、血腥味、汗味和各种说不出来的气味混在一起,现在至少空气没那么闷。 几个原本一直高热不退的重伤员,在现代药物和更加严格的清洁护理下,情况也开始慢慢稳定。 第三天的时候,甚至有两个前几日已经被军医私下判断“多半熬不过去”的伤兵退了热。 其中一个醒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懵了。 他胸腹受过伤,之后又连续高热两日,家里人已经被通知过来见了最后一面。 妻子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结果人第三天睁眼,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是不是还没死?” 他妻子愣了半天,随后扑上去就开始哭。 旁边军医比她还激动。 “退了!” “真退热了!” “昨晚还烫手,今天真的退了!” 这种事情一开始只有一两个。 后来越来越多。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回来。伤得太重的、失血太多的、腹腔和胸口严重受创的,依旧会死。 现代基础药品也不是仙丹。 可仅仅是感染和高热导致的死亡,就已经明显减少。 几个军医后来把这段时间的数字重新统计了一遍,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按照他们过去的经验,这种程度的重伤员里,最后能活下来的往往不到两成,尤其一旦开始持续高热,基本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可这三天下来,同一批重伤员里真正没能熬过去的,居然只剩两成左右。 死亡率几乎直接倒了过来。 消息最开始只在伤兵营里传。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 很快,整个福清城守军都知道了。 “听说没有?伤兵营那边现在重伤都能救活很多!” “真的假的?” “真的!老赵昨天还去看他弟弟了,前天烧得人都不认识了,今天能喝粥了!” “还有第三营那个姓方的,肚子上那么大一个口子,军医都说没什么希望,现在人还活着!” “周都督带来的药真这么厉害?” “药厉害,人也厉害。听说现在伤兵营规矩多得要命,进去先洗手,水盆还不能乱用。” “洗个手还能救命?” “你问我,我问谁?” “反正人就是活下来了!” 这种最直接的结果,比任何鼓舞军心的话都管用。 士兵上战场最怕什么? 当然是死。 可有时候更怕受了重伤以后躺在那里,一点点等死。 以前很多人一看自己被捅穿、被箭射中、或者伤口开始发热,就已经觉得自己完了。 现在不一样。 有人真的从高热里醒过来了。 有人原本都开始交代后事,又被救回来了。 这种消息在军中传开的速度,比齐王下一次什么时候攻城还快。 陈小将军听完下面的人议论,最开始还挺高兴。 “这是好事。” 副将表情却很微妙:“将军,是好事,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副将顿了顿:“下面的人有点过于振奋。” 陈小将军:“?” “他们说……” 副将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复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说现在受伤也没那么容易死,所以等齐王再来的时候,可以更大胆一点冲。” 陈小将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谁教他们这么理解的?” “不知道。” “周都督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陈小将军揉了揉眉心,这群人的脑子有时候确实很神奇。 本意是让你们知道受伤以后有人救,不是让你们知道以后更加不要命。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后面有人兜底”的感觉,确实让整个守军的士气都变了。 以前守城是硬撑,现在很多人是真的觉得,能打。 伤了有人治,城破了能补,物资一车一车送。 甚至连城外那些奇奇怪怪的铁丝都已经布好了。 齐王的人再来又怎么样? 照打!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第三天傍晚,周杜鹃终于从伤兵营里出来,重新登上福清城城头。 风从城外吹过来,她站在高处往下一看,自己都停了一会儿。 三天以前,这里还是一座被连续猛攻两次、到处都是破损的城。 现在破损依旧存在,甚至很多地方只是临时修补。 可整座城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城墙上多了沙袋,火炮阵地被重新保护,城门背后层层加固。 壕沟和拒马之间交错着铁丝,重要位置安排了望远镜。 几名核心将领腰间还挂着暂时只有他们会用的对讲机。 伤兵营里则已经重新建立起一整套更清洁、更有效率的照料方式。 她带来的那些新时代东西没有任何一样夸张到能决定战争胜负。 可当它们一点点嵌进福清城以后,整座城就像被重新拧紧了一遍。 周杜鹃站在城头看了半晌。 远处齐王军营里已经开始有新的动静。 大片兵马重新调动,攻城器械也开始往前。 徐帅显然准备好了。 福清城这边,也准备好了。 这一次,就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像前两次一样,顺顺利利打到城墙下面来。 第421章 徐帅又打过来了 徐帅第三次带兵压到福清城外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还是那座城。 城墙还是灰扑扑的,城门还是前两次被撞得伤痕累累的样子,连外面那些壕沟、拒马和散落的碎石都还在,可就是跟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前两次攻城的时候,福清城其实已经被打得相当难看。 尤其靠东南方向那一段城墙,投石和火炮连续砸了大半日,几处垛口都碎了,甚至有一处已经出现明显豁口。 当时要不是陈大将军硬生生把预备兵压上来,又让人临时用木料和石块顶住,他们第二次很可能就已经冲上城头。 也正因为如此,徐帅这次才如此有把握。 他这几日没有继续进攻,就是在等。 等福清城里伤兵越来越多,守军越来越疲惫,也等自己后面调来的攻城器械全部到位。 按照他的预计,这次甚至不需要打到天黑,只要前两轮把城头压住,再集中兵力狠狠干之前那几个薄弱位置,城门一旦破开,福清城基本也就拿下了。 结果现在站在远处一看……之前那几个最明显的豁口呢? 徐帅拿着千里镜看了又看。 城墙还是那个城墙,可原本塌掉的地方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大片整整齐齐的灰黄色东西,一层压一层,跟砖墙似的。 外面还有木梁重新撑住,原先露出来的缺口硬生生被填得严严实实。 旁边副将也看了半天。 “他们这几日修城了?” 徐帅皱眉:“三天能修成这样?” 不是完全修好,但就是因为没有彻底恢复原样,反而更让人看着难受。 这就像一块明明已经咬开口的硬骨头,你隔了三天回来,本来准备顺着原来的口子继续啃,结果人家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给堵上了。 副将又指向城外:“那里是不是也变了?” 徐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的壕沟还在,拒马也还在,可中间似乎又多了不少细细的东西。 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只觉得有一层层乱七八糟的线缠在木桩之间。 徐帅看了一会儿,最后冷声道:“临时弄出来的东西罢了。” 再怎么补,也就三天。 他不信还能把一座快被打烂的城修成铜墙铁壁。 随着旗令传下,齐王军队很快开始第一轮推进。 徐帅这一次没有直接把主力全部压上去,还是先让一支步兵配合弓箭手试探,后方投石器和弩车同时往前挪,准备继续压制城头。 可很快,第一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就出现了。 他这边军队甚至还没完全调整完阵形,福清城上已经开始有变化。 原本集中在中间位置的一批守军很快往两侧分开。 几处火炮和重弩的位置也开始调整。 徐帅眯起眼睛。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从左侧压上去?” 副将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刚才的旗令才传下去没多久。 前面的队伍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变阵。 正常来说,城头上的人应该至少再过一会儿才能看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可福清城偏偏像提前知道了一样。 第二道旗令下来。 右翼开始动。 福清城也很快跟着调。 第三次,徐帅故意让前排做出向中间集中的样子,实际上准备从侧面绕。 结果城上的兵刚开始还跟着中间动,没多久又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迅速把防守重点转了过去。 徐帅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城头的人这几日都长千里眼了不成?” 还真差不多。 福清城几个最重要的瞭望位置,现在全配上了周杜鹃带来的现代望远镜。 不是一个将军拿着轮流看。 而是每个关键方向都有人专门盯。 齐王军队离得远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能大概看清队伍的变化和兵器调动。 更离谱的是,几个最重要位置之间还有对讲机。 陈小将军现在已经从第一天拿着对讲机“爹你听不听得见”,迅速进化成了真正会用了。 “东侧兵力开始集中。” “看见了。” “投石器往前推了。” “西侧先不要动,把第三队调过去。” “收到。” 最开始几个人还不太习惯“收到”这两个字。 后来发现真的很好用。 说完就代表自己听见、明白、会执行。 干脆全学会了。 而齐王这边还在靠传令兵骑马来回跑的时候,福清城城头的军令已经比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 第一轮真正冲锋很快开始。 徐帅原本还以为前几日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不会有太大问题。 结果最前面的骑兵刚冲到壕沟附近,就出事了。 第一匹马跑得太快,马蹄不知道勾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趔趄,直接往前摔。 后面的马匹来不及避让,紧跟着挤成一团。 还有几匹马被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铁丝绊住腿,越挣越乱。 一时间嘶鸣声、惨叫声全部混在一起。 徐帅脸色一变。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得出来。 因为以前没见过。 那些细铁丝从远处根本不起眼。 可真正冲进去才知道有多恶心。 你说它是什么坚固城防吧,也不是。 甚至一刀下去有些细的还能砍断。 可问题是它们不是一根。 而是一层又一层缠在木桩、拒马和壕沟之间。 骑兵一旦速度起来,根本来不及分辨。 马匹腿被绊住,人往前摔,后面再跟着撞。 步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衣服、甲片、鞋面全可能被挂住。 越着急冲,越容易乱。 偏偏这个位置还是福清城火炮和弓弩提前校准好的区域。 第一批人一乱,城头箭矢和炮弹就跟着下来。 徐帅差点当场骂出声。 “把那些东西砍开!” 命令很快传下去。 可真派人过去,又发现不好弄。 要砍铁丝,就得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要顶着盾牌慢慢清,那整个进攻速度就会被拖得极慢。 而徐帅原本准备好的骑兵冲击,直接废掉大半。 “绕过去!” 他很快改令。 然后发现绕过去的几个位置也有。 数量不算特别多。 可就是刚好卡在几条最适合冲锋的路线上。 徐帅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不是临时乱布置的。 是有人提前算过。 知道他的人会从哪里走。 也知道怎么用最少的东西让他们最难受。 第一轮进攻很快被压了回来。 第二轮,徐帅直接换步兵推进。 这一次总算靠人数硬生生逼近了城墙。 可越靠近,越能看出福清城这几天到底改了多少。 原本破损的垛口后面全加了新的沙袋。 弓箭手和火炮手躲在后面,露出来的面积比前两次小得多。 以前投石砸中一次,木架和人一起飞。 现在砸过去,很多时候只是把外面那些灰黄色袋子砸得炸开,沙土飞得到处都是。 可后面的人还在。 阵地也没散。 最让徐帅恼火的是之前那个快被他们打开的豁口。 他这次明显重点照顾那里。 投石、重弩、火炮全往那个方向砸。 结果砸了半天,外面确实掉了不少东西。 沙袋破了。 石块碎了。 木梁也有断的。 可那个缺口就是没开。 徐帅脸色彻底沉下来。 “把炮往前推。” 旁边副将一惊。 “现在就用?” 那几门重炮原本是准备压轴的。 按照计划,前面先用投石、步兵、攻城车把城门和薄弱位置磨到极限,最后再把大炮推上来狠狠干一轮,配合主力一举开门。 现在进攻还远没走到最后。 徐帅却已经被打出了火气。 “推!” 很快,齐王军中的重炮开始往前。 城头上,陈小将军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 下一刻就抓起对讲机。 “来了。” 陈大将军那边很快回应。 “看到。” 周杜鹃站在后方,也拿着望远镜看。 她倒没有太紧张。 因为这几处地方,她这三天看得最多。 福清城原本的城墙本身就不是纯粹的老式土石城墙,之前早就经过水泥加固。 这次她带来的东西又把几个最薄弱的位置重新补了一遍。 水泥这种东西看着确实没什么威风。 灰扑扑的。 干了以后还丑。 可真到挨打的时候,好不好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齐王的炮很快响了。 第一炮落在城墙附近。 碎石飞溅。 第二炮更准。 正中一处前几日受损最重的位置。 徐帅一直举着千里镜看。 灰尘扬起来以后,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等烟尘慢慢散开。 笑意又没了。 墙还在。 第三炮。 第四炮。 一轮接一轮。 城头确实被打得很狼狈。 沙袋坏了不少。 有些新补的位置也开始出现裂痕。 可徐帅预想中那种“啪一下彻底打开”的场景一直没出现。 那面看着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城墙,就是硬生生撑住了。 最后一次炮响以后,旁边副将看了半天。 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城……是不是比三天前还结实了?” 徐帅:“……” 没人说话。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真的比三天前结实。 三天前,他们已经快把福清城打出豁口。 三天后,他们重振旗鼓带着更多人、更重的攻城器械回来。 结果对面也没闲着。 而且好像比他们补得更快。 徐帅死死盯着福清城。 第一次觉得这三天自己是不是不该给对面喘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积蓄力量。 现在看来……福清城这三天也没少忙。 第422章 不好意思,骂战也开挂了 陈大将军站在福清城城头,看着城外一轮又一轮攻击砸过来,心情已经从最开始的紧绷,一点点变成了难以言喻的舒畅。 尤其是徐帅把原本准备压轴使用的重炮都推出来以后,陈大将军其实还是紧张了一下的。 前面两次攻城,他们就是在这种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面,被硬生生砸坏了好几处城墙,那时候每听一声炮响,他心里都得跟着抖一下,总担心下一刻哪个地方就真的撑不住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一轮炮火过去,城墙灰尘漫天,沙袋确实被打破了不少,刚刚修补的位置也有石块往下掉,可等尘土散开,城还是稳稳立在那里。 第二轮还是如此。 第三轮依旧如此。 城墙后负责修补的人甚至已经习惯了,哪里被打坏一点,等炮火稍微停下来,马上就有人推着小车、扛着新的沙袋和木料过去补。 前面才刚打掉一层,后面转眼又塞上去了。那种感觉甚至不像是在攻打一座城,更像徐帅在外面负责拆,福清城里面的人专门跟在后面修,而且修得还比他拆得快。 陈大将军越看越乐。 尤其想到三天前自己还愁得整宿睡不着,觉得这第三轮攻击一来,福清城十有八九真的要顶不住。 结果周杜鹃来了以后,短短三天就把这座城硬生生重新裹了一层壳,他终于没忍住,两手往腰上一叉,仰头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陈小将军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外面的动静,听见他爹这个笑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爹。” “干什么?” “您稍微收一收。” “老子为什么要收?” 陈大将军此刻正是人生最膨胀的时候。 前几日被徐帅压着打的气一下全回来了。 他低头往城外看了一眼,突然想起周杜鹃前两天还给过他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本来是拿来传令、集合的时候用的。 陈大将军当时试了一次,差点没把自己吓一跳,用这玩意儿声音真是大得离谱。 他立刻来了精神:“那个……周都督给的那个能把声音放很大的东西呢?” 旁边亲兵一愣:“扩音器?” “对!拿来!” 亲兵隐隐觉得事情可能要往一个不太体面的方向发展,但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递了过去。 周杜鹃站在不远处,本来还在跟工兵负责人确认铁丝区域有没有需要重新补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陈大将军把扩音器举到了嘴边。 她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 一道堪称震耳欲聋的声音直接从城墙上传了出去。 “徐——老——狗——!” 周杜鹃:“……” 很好,预感成真。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城外不少齐军士兵都明显愣了一下。 徐帅本人正骑在马上看着城墙方向,突然听见自己的姓氏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从天而降,脸色当场就变了。 陈大将军却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甚至低头研究了一下扩音器:“这东西真好。” 陈小将军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紧接着,陈大将军重新把扩音器举起来,声音更大。 “姓徐的!你前两回不是挺能耐吗?又是撞城门,又是砸城墙,老夫还当你有多大本事!怎么今日吃饱饭没?吃饱了就再使点劲!你那炮是给老夫挠痒痒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先是愣了一瞬。 下一刻轰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将军骂得好!” “再来一炮啊!” “徐帅是不是没吃饭!” 这一下,刚才经过一轮攻城以后还有些疲惫的士气,又肉眼可见地起来了。 周杜鹃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两军交战互相骂阵,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以前看各种历史资料的时候就知道,骂战甚至也算战争的一部分。 骂得好,能激自己人的士气,能让对面恼火,能试探敌将性子,有时候甚至真能把人骂得失去判断。 她还听宋留白说过,尤其这些常年带兵的武将,骂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糙。 周杜鹃当时其实没太放在心上。 能有多糙? 直到今天她亲耳听见。 陈大将军第一轮还只是“徐老狗”。 第二轮很快就开始往祖宗方向发展。 第三轮已经一路从徐帅本人,骂到了他家祖坟风水。 再往后,连徐家十八代的人生选择都被陈大将军重新点评了一遍。 周杜鹃站在旁边,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 她算是明白宋留白当时为什么只说“比较糙”而没有现场给她举例了。 那不是比较糙,那是相当糙。 有些词放到新时代,短视频平台估计刚说完第一个字,后面就自动全是“哔——哔——哔——”。 尤其陈大将军骂到兴起以后,完全不像那个平日里还挺稳重的老将军。 什么“茅坑里的石头都比你脑袋灵光”,什么“你那几门破炮留着过年听响都嫌声小”,什么“带这么多人来拆老夫一块墙皮,你还有脸骑在马上摆威风”,一串接一串,几乎不需要换气。 周杜鹃听着听着,甚至有点佩服,这也是一种天赋。 至少让她来,她估计骂不了这么顺。 更缺德的是扩音器。 正常两军骂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嗓门大。 你这边骂一句,对面将领扯着嗓子再顶回来。 距离太远听不清,还得让士兵一层层跟着喊。 可现在陈大将军根本不用。 他手里一个新时代几十上百块就能买到的大喇叭,直接把这个公平竞技项目变成了单方面技术碾压。 徐帅那边很快也有人开始回骂。 几个嗓门大的士兵站出来,扯着脖子朝城墙方向喊。 隔那么远,福清城上面勉强只能听见一点声音。 陈大将军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他骂什么?” 陈小将军举着望远镜:“不知道。” “听不见。” “那算了。” 陈大将军重新把扩音器举起来。 “徐老狗!你那边是不是有人放屁?声音太小,老夫听不见!” 福清城城头瞬间笑翻了一片。 连周杜鹃都没忍住,转过头去笑了半天。 这玩意确实太欺负人了。 人家骂战靠嗓子,你直接开科技外挂。 没武,但是好用! 城外的徐帅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当然也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甚至一开始还能忍。 可问题是那声音太大了。 不是只有他听得见,是整个前军都听得见。 甚至后面几支正在待命的队伍估计都听得到陈大将军在城墙上怎么编排他。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装没听见。 否则士兵怎么看?下面人又怎么看? 尤其当陈大将军开始拿他前两次攻城失败说事以后,徐帅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姓徐的!前两回打了半天没进来,今日带这么多人又来,老夫城门就在这儿,你倒是进啊!” “不会又打到晚上,最后灰溜溜跑回去吃饭吧?” “你要是实在不会打,老夫教你!先把你那破梯子架稳喽,别又自己摔下来!” 城墙上一阵爆笑。 前两次齐军攻城的时候,真有云梯没架稳倒了。 陈大将军显然记得很清楚。 徐帅身边一个副将都忍不住开口:“大帅,不必理他,他就是在故意扰乱军心。” 徐帅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气也是真气。 尤其对面那个破东西,还能把陈大将军的声音传得那么远。 你想装听不见都装不了。 周杜鹃在城头看着徐帅那边越来越明显的骚动,忽然觉得这扩音器买得真值。 原本几十块钱一个。 她买的时候只是想着守城的时候方便喊话、疏散百姓、传达命令。 现在看来还能兼职精神攻击,性价比突然又高了一截。 而且陈大将军虽然骂得粗,却不是纯粹为了痛快。 他带兵这么多年,对敌将性子也有自己的判断。 徐帅这次为什么前两轮打得好好的,偏偏停了三天? 就是觉得福清城已经快不行了,自己再攒一攒力量,第三次可以直接压垮。 结果这一次真正来打,前面旗令被提前识破,骑兵和步兵被铁丝、拒马折腾得够呛,连提前准备好的大炮都没把墙打开。 他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股火。 这种时候再狠狠浇点油,说不定效果比多放几炮还好。 事实证明,陈大将军判断得相当准确。 徐帅强忍了好一会儿以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拿着奇怪东西、还在继续输出各种“鸟语花香”的陈大将军,猛地把手里的马鞭往下一挥。 “不等了!” 旁边副将一惊。 “大帅?” “传令!” “前军重新集结!” “左右两翼一起压上!” “骑兵从东南方向冲!” “弓弩全部前压,压住城头!” “攻城车和云梯都给我上!” 副将明显迟疑了一瞬。 按照原来的安排,这一轮攻城其实应该再缓一缓。 至少等刚才撤下来的队伍重新整理好阵形。 尤其骑兵。 福清城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细铁丝明显就是针对马匹的,现在再直接冲,风险太高。 “大帅,骑兵是不是先——” “我说上!” 徐帅猛地回头。 “今日一定给我把福清城拿下来!” 副将不敢再劝。 军令迅速传下。 刚刚退回去不久的齐军再次开始集结。 这一次动静明显比前面几轮都大。 中军、左右两翼同时动。 骑兵也真的重新被调到了最前面。 城墙上,刚才还在笑的陈小将军脸色迅速严肃下来。 “他们又来了。” 陈大将军放下扩音器,刚才那个站在城头叉腰骂街的老流氓瞬间消失,整个人重新变回了带兵几十年的主将。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片刻:“人数不少。” 陈小将军点头:“骑兵也压上来了。” 消息很快通过对讲机传到几个重要防守位置。 城头上的笑声马上消失。 弓箭上弦,火炮重新装填。 刚才还在补沙袋的人迅速撤到后方,所有人各归各位。 周杜鹃却一直站在城头,看着那一大片开始朝福清城移动的兵马。 尤其是最前面的骑兵。 她看了几息,嘴角忽然一点点扬了起来。 前面几轮,徐帅虽然也用了骑兵,可始终没真正大规模往那几条路线压。 她还有点可惜。 城外那几片东西布了三天,总不能只是让几十匹马过去试试效果。 现在好了,人来了,马也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徐帅是真的被陈大将军那个大喇叭骂上头了。 周杜鹃缓缓放下望远镜。 陈大将军回头看她一眼:“周都督,怎么还笑?” 周杜鹃看着越来越近的齐军骑兵,心情相当不错。 “没什么,就是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他们自己往坑里冲了。” 第423章 现在才算正式开场 徐帅这一回是真的把能压上去的兵都压上去了。 号角声一响,前军、中军、左右两翼同时往前推进,最前面的骑兵更是直接提速,大片马蹄踩在地上,震得福清城城头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颤动。 后面的步兵、云梯、攻城车一层接一层往前,黑压压的人群几乎铺满了城外视野。 站在高处看下去,二十万兵马当然不可能真的一次全部挤到城墙前,可仅仅第一批压上来的数量,就已经比前几轮多得多。 陈大将军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刚才骂人的时候有多猖狂,现在神情就有多认真。 他很清楚,徐帅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准备拿人命硬填。 可他看了没多久,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因为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进了他们这三天重点折腾过的那几条路。 第一排骑兵速度最快了,也是最倒霉的一排。 原本宽阔好走的地面,如今被木桩、拒马和一层层交错的铁丝切得七零八碎。 远看时,那些铁丝细得根本不起眼,甚至不少齐军骑兵一路冲过来,都以为还是前几次熟悉的地形。 可真正到了近前,最前面的马匹才突然发现不对。 只是这种距离、这种速度,发现已经晚了。 一匹战马前蹄先被低处横着的铁丝绊住,整个马身几乎是往前栽出去的。 骑在上面的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人直接被甩出几丈远。 紧跟在后面的马根本收不住,重重撞上前面的马匹,又带倒了旁边另一骑。 原本整齐往前冲的阵形,几乎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撕出一个巨大的混乱口子。 更麻烦的是,后面的骑兵根本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最前面的人突然倒了。 有人大喊:“停!” 有人喊:“前面有东西!” 还有人拼命扯缰绳。 可后面成百上千匹马还在往前挤,哪里是喊一声停就能停得住的?最前面想停,后面还在推。 中间的人好不容易勒住马头,身后直接撞上来。 战马受惊以后更是互相挤撞,嘶鸣声瞬间连成一片。 真正把场面彻底搅乱的,还是那些普通铁丝。 它们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神兵利器。 甚至真让人站稳了拿工具慢慢剪,一根根都能处理。 可这里根本没人给他们这个时间。 铁丝缠在马腿上,越挣扎缠得越紧,有些位置还绕着木桩和拒马,马匹稍微偏一点,就连人带马一起撞过去。 有骑兵摔下来以后想爬,又被后面受惊的马踩倒。 更后方的人看不清前面情况,只知道队伍莫名其妙堵住,军令却还在催着往前,于是后面继续压,前面继续挤。 周杜鹃站在城头看着下面,自己都觉得有点惨。 她之前在新时代网上研究的时候,看过不少类似障碍在战场上的作用,理论当然都知道,可真正放大到几千上万人的冲锋场面上,和视频、文字里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 人一多,最可怕的甚至已经不是铁丝本身。 而是混乱。 第一匹马倒下的时候,损失可能只有一个人。 等后面几十匹、几百匹都被逼着往同一个地方挤,整个前排阵形就会自己压垮自己。 陈小将军也看得目瞪口呆:“我们还没开炮吧?” 旁边副将回答:“还没有。” “箭呢?” “也没怎么放。” 陈小将军沉默片刻,忍不住又举起望远镜。 那边已经乱成一片。 福清城城头其实只在几个最适合的位置放了一轮箭,专门压制那些试图停下来清理铁丝的人。 剩下大部分守城力量根本都还没真正启动,火炮也只是进入待命状态。 结果徐帅第一批骑兵先锋已经折了大半。 紧跟在骑兵后面的步兵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倒是不至于像战马一样高速撞上去,可真正靠近以后才发现,前面的路已经被倒下的人和马堵了不少。 更有些地方铁丝本来就缠得复杂,木桩之间高低不一,普通士兵要是慢慢走当然能看。 可现在后面全是人,前面又有军令催着冲,谁有时间蹲下来研究脚下到底几根线? 最前面的步兵才跨过去,衣摆就被勾住。 有人低头扯的时候,后面的人直接撞上来。 有人抬腿跨,鞋面又被另一根低铁丝绊住。 还有人手里的盾牌卡在木桩之间,一着急猛拽,连旁边两个人一起带歪。 最惨的还是之前特意挖好的几处浅坑。 坑并不深,单独一个人掉进去,顶多崴脚。 可前面已经乱成这样,后面的人又看不见,一脚踩空以后,身后的人继续往前压,转眼就是几个人叠在一起。 好不容易爬起来,还没站稳,旁边又有人撞过来。 城墙上几个负责守城的将领看着看着,神情都开始变得微妙。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硬扛的准备。 结果对面冲了这么久,竟然还没真正摸到城墙。 陈大将军甚至忍不住问了一句:“周都督,这就是你说的先让他们自己折腾一会儿?” 周杜鹃点头:“差不多。” 陈大将军又往下看。 这哪里是折腾一会儿。 这快折腾没了。 徐帅站在后方,脸色已经一点点白下去。 最开始他还只是愤怒,觉得前军为什么冲得这么慢。 后来等探马一拨一拨把消息送回来,他才真正明白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骑兵冲不过去,步兵也乱。 那些看着细得不起眼的铁丝,配合木桩、拒马和壕沟,硬生生把他原本准备好的冲锋队形撕得一塌糊涂。 最可怕的是,这种损失还不是对面打出来的。 是他们自己冲出来的,福清城城头甚至都没正式开火多少! “大帅!” 前方又一名传令兵冲回来,声音都发紧。 “东侧骑兵折损太重,后面队伍不敢继续往前!” 徐帅猛地回头。 “不敢?” “他们看到前面的情况,都在减速……” 传令兵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更大的骚动。 不是减速,是想停。 后面那一批骑兵眼睁睁看着前面人仰马翻,再傻也知道有问题了,于是最前排开始拼命勒马。 可这么大的冲锋队伍,一旦速度起来,哪里可能说停就停。 最前面的人想悬崖勒马。 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停。 结果就出现了更加荒唐的一幕。 前面减速,后面继续冲。 中间的人被夹得进退不得。 有骑兵甚至不是被铁丝绊倒,而是直接被自己后面的同袍撞翻。 马匹受惊往两侧散,又撞上旁边的步兵队伍。 步兵本来还勉强维持着阵形,瞬间也跟着乱。 一时间,前军不像是在攻城。 更像是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 周大军里好几个士兵站在城墙上都看傻了。 “这……” “咱们要不要现在放箭?” 旁边老兵看了一眼。 “再等等?” “为什么?” “他们自己还没摔完。” 几个人一起沉默,很有道理。 陈大将军听见以后差点又笑出声。 但这一次他忍住了,因为他很快发现,徐帅那边的旗令突然又变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后军开始重新整队,更多步兵往前压,远处几支一直没动的精锐也开始往前。 陈大将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他要拼命了。” 周杜鹃也看出来了。 她拿起望远镜,往更后方扫了一圈。 徐帅这一次带来的兵本来就多,齐王为了拿下福清城,甚至还额外调给他五万强兵。 前面乱成这样,正常主将多少该先停一下,重新想办法清除障碍。 可徐帅没有,他不是不懂,是已经不能退了。 这次几乎算得上倾巢压上。 前两轮已经没打下来,第三轮又闹成这样。 如果现在直接撤兵,回去怎么跟齐王交代? 徐帅心里比谁都清楚齐王的性子。 心胸狭窄,记仇,喜欢把失败怪在别人头上。 这五万精兵是齐王亲自拨给他的。 如果他拿着二十万大军连一座福清城都啃不下来,不说直接掉脑袋,回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徐帅连最后一点保存实力的念头都没了。 “传令!”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狠劲:“所有能战之兵全部往前压!” 身边副将脸色一变。 “大帅,前面障碍还没清——” “用人清!” “刀砍!” “斧头劈!” “拿盾顶着过去!” “死多少人也给我把路打开!” 周围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徐帅却已经彻底红了眼。 “我们有二十万兵马!二十万!福清城才多少人?就算轮流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他猛地拔刀指向前方:“传下去!第一个登上福清城头、打开城门的人,记一等军功!赏黄金千两!” 这句话一传出去,效果几乎立刻就出现了。 黄金千两,放在任何时候都足够让普通士兵疯掉,更何况还有一等军功。 原本因为前面惨状而迟疑的队伍,明显重新躁动起来。 有人怕死,可也总有人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那个能踩着别人的命冲进去的人。 尤其后面的士兵根本没有亲眼看清前面到底有多惨。 他们只听见—— 城就在前面,第一个进去的人,黄金千两。 很快,新一轮喊杀声重新起来。 这一回徐帅是真的不计代价了。 步兵一批接一批往前填。 盾兵顶在最前面。 后面专门安排人带着斧头、刀具去清铁丝。 骑兵暂时从最乱的几个方向撤开,转而往另外几条相对宽的路线压。 弓弩手也开始疯狂朝城头射箭,试图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远处的投石器和火炮重新开动。 几乎所有攻城力量在同一时间重新压上来。 福清城的压力顿时变了。 刚才还显得有些“轻松”的城头,很快重新忙碌起来。 箭矢开始密集落下。 沙袋被打得不断扬起灰尘。 有人中箭,有人受伤。 负责运输的士兵推着手推车来回奔跑,把新的箭、石块、药品和沙袋往不同位置送。 对讲机里声音一条接一条。 “东侧人多了!” “南面有盾兵在清铁丝!” “第二段城墙被投石砸中,补人!” “火炮准备!” “重弩往左移!” 陈小将军脸上的轻松已经彻底没了。 “真疯了。” 陈大将军冷笑一声:“他不疯也没路走。” 周杜鹃站在后面,反而比刚才更冷静。 她知道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前面的铁丝、拒马、陷坑,本来就是用来打乱第一波进攻的。 不可能靠这些东西真的挡住二十万人。 只要徐帅舍得拿人命填,迟早能一点点清出路来。 问题只在于……他得先付多少代价。 而且清掉这些以后呢? 周杜鹃抬头看向城墙上已经重新进入战斗位置的守军。 前面几轮,真正准备好的东西,他们还没怎么用。 加固后的火炮阵地还在,大批弓弩还在,城墙上准备好的滚木、石块还在,新的沙袋工事还完整大半。 连周杜鹃专门安排的几处交叉防御位置,都还没真正发挥作用。 更别说伤兵营就在后面。 药品在,医官在,新的护理队伍也在。 福清城的士兵们看着城外又一次黑压压涌上来的齐军,没有人真的轻松,可也没有一个人像前两次那样心里发虚。 他们知道这次人更多,知道徐帅是真的拼命了。 但他们同样知道一件事,这座城,已经不是三天前那座快被砸出豁口的福清城了。 有人抓紧手里的刀,有人重新给弩上弦。 还有士兵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竟然笑了一声。 “来吧。” 旁边的人问:“笑什么?” 那士兵抬了抬下巴。 “刚才咱们都还没怎么动手,他们自己就倒了这么多,现在真打起来……” 他咧嘴:“谁怕谁啊?” 城头上,更多人跟着笑了起来。 徐帅有二十万兵马,是很吓人。 可福清城这边,也还远远没把真正准备好的东西用完。 这一仗,到现在才算正式开场。 第424章 城在人在 真正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试探可言了。 徐帅把能压上来的兵马一批接一批往前送,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 最开始那些铁丝、拒马和陷坑确实把齐军折腾得极惨,可二十万兵马真正抱着拿命填的架势往前压,再难走的路也终究会一点点被血肉清出来。 有人顶着盾牌蹲在地上砍铁丝,有人用木板直接往壕沟上铺,还有人干脆拖着死马和尸体往坑里填。 到了后面,城外原本纵横交错的防御线上,到处都是折断的木桩、扯乱的铁丝和横七竖八的人马尸体。 可齐军还是在往前。 徐帅站在后方,从头到尾没有再下过一次撤退的命令。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战要么拿下福清城,要么他带着这二十万人退回去以后,等着齐王处置。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留的? 投石器不停,火炮不停,弓弩一轮一轮往城头压。 前面的步兵刚倒下一批,后面的云梯已经重新抬起来。 福清城外的喊杀声从上午一直连到下午,像一层又一层浪狠狠撞在城墙上,几乎没有停过。 如果是三天以前的福清城,这一仗打到现在,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陈大将军很清楚这一点,陈小将军也清楚。 三天以前城墙本来就已经被打出好几个豁口,城门同样受损严重,伤兵营里躺着一大片人。 哪怕他们父子两个愿意带着全城守军死守到底,结果大概率也只是多拖几个时辰。 等城防彻底垮掉,守军只能一点点往城里退,最后放弃福清城,退往福德城。 那样一来,他们不只是丢一座城。 还会丢掉这个能够直接联系粤州和琼州的重要海港。 五座城彼此相连的局面也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现在不一样。 徐帅的人猛,福清城里的人更猛。 城头第一批士兵已经打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很快有人顶上来把他们换下去。 第二批再上,打到疲惫以后第三批继续顶。 周杜鹃带来的对讲机让几个最重要位置的军令几乎没有延迟,哪里压力最大,哪里需要补人,哪里火炮弹药不够,很快就能传出去。 “南城墙第三段缺箭!” “已经送!” “东侧又上来两架云梯!” “第四队过去!” “城门外攻城车靠近!” “火油准备!” 一条条军令飞快传开。 推着现代手推车的人在城墙后方来回跑。 箭矢,石块,药物,清水,沙袋,需要什么,就一车一车往前送。 最开始只是城中被征调来协助守城的人。 后来越来越多百姓自己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推着车跑到军需处,开口就问:“哪里缺人?” 负责分派的人愣了一下:“你是哪个营的?” “我不是兵。” “不是兵来这里干什么?” “搬东西啊!”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有力气,扛得动。” 后面很快又有人跟上。 有人会木工,有人会打铁,有人什么都不会,就说自己能挑水、能抬伤兵、能搬沙袋。 再后来,来的已经不只是男人。 妇人把裙角扎起来,推着车往前线送水送饭。 年轻姑娘一个人就能背抬一筐箭矢。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就在后面装沙袋、整理绷带。 城中专门下过命令,孩子一律不许靠近危险区域,所以那些十岁出头的小孩只能留在更后面帮着烧水、洗布、看着更小的弟弟妹妹。 最开始军中还有人想把百姓往回赶,结果根本赶不走。 一个脸晒得发黑的妇人被拦住以后,直接急了。 “凭什么不让我去?” 士兵解释:“前面危险。” “我知道危险!” 妇人指着城外,“他们要是真打进来就不危险了?” 士兵一下被问住。 妇人眼圈红着,声音却一点没软。 “我们一家从北边逃到这里,路上饿死一个,病死一个,我男人被乱兵抓过,我闺女差点让人抢走,好不容易到了福清城,有饭吃、有屋子住,干活还能换粮, 现在又有人要打进来,你叫我躲在家里等?我躲够了!” 旁边另一个老人也低声道:“谁爱跑谁跑,老头子我是不跑了。” 他们真的过够了。 过够了今天逃、明天逃。 过够了见到兵就低头,见到官就发抖。 过够了粮食被抢、孩子被抓、人命比牲口还不值钱的日子。 福清城不是什么天堂。 他们一样要干活,一样要交税,一样会累。 可至少这里有人把他们当人。 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粮。 孩子病了有人治,逃难进城不会被当成牲口赶出去。 哪怕最穷的时候,也有人给他们一碗粥。 这样的地方,他们凭什么让? 去他娘的乱世,他们已经让得够多了! 于是越来越多人走上来。 到了后面,连守军都分不清哪些是士兵,哪些只是城里的普通百姓。 大家只知道有东西就往前送。 有人倒下就往后抬,哪里破了就补哪里。 前面齐军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福清城里面的人也一层接一层顶上去。 周杜鹃从伤兵营赶到城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站在石阶上,甚至有一瞬间没有继续往前走。 太多人了,城墙上的士兵在厮杀。 城墙下是一车又一车物资。 再往后,是那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有人身上穿着补丁衣服,有人鞋底都磨破了,有人刚刚从难民身份转成城中百姓不到半个月。 可现在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样。 往前,不是逃,是往前。 周杜鹃忽然想起自己在新时代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以前读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古人的句子。 现在真正站在这里,才忽然明白,所谓“同袍”很多时候根本不一定是真的穿着同样的衣服。 有人拿刀,有人推车,有人包扎,有人烧水,有人只是弯腰装了一整夜的沙袋。 可当一座城真正要被别人夺走的时候,他们站在同一个方向,就是同袍。 齐军终于冲到了城墙下。 这一次,福清城真正的防御也全部启动了。 重弩往下压,火炮轰鸣,石块从城头落下。 一架刚刚靠上来的云梯被几个人合力推翻,上面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摔。 另一边攻城车撞上城门,发出沉闷巨响,城门后面新增的木梁、沙袋和支撑同时承力,整个门洞都在震,可就是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明显松动。 齐军继续撞,一下、两下、三下…… 城内几十个人死死拉着绳索和支撑,后面还有人不断往缝隙里填沙袋。 没有人退。 城墙上同样不断有人受伤。 一个年轻士兵肩膀中箭,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袖子。 “别让他们上来。” “知道!” “我还能打。” “滚去治伤!” 那人被硬生生抬走。 不到一刻钟,原来的位置又有人顶上。 周杜鹃用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徐帅还在那里,他死死盯着福清城,眼睛已经红得有些骇人。 那个曾经还讲究调兵、讲究试探、讲究保存实力的主将,此刻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 拿下来,必须拿下来。 而福清城城头上,陈大将军也始终没有离开。 老人已经连续站了太久。 盔甲上落了一层灰,胡子也被烟尘染得发黑。 有人在他身边受伤,有炮石砸在不远处,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两步,很快又继续站回原来的地方。 陈小将军终于忍不住了:“爹。” 陈大将军没有回头:“说。” “你下去歇一会儿,我守着。” “不用。” “你从早上站到现在了。” “老子还没死。” 陈小将军急了:“我知道你没死!可你多大年纪了?这城我一样能守!” 陈大将军这才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没有生气,甚至很平静。 “我知道你能守。” 陈小将军愣住。 陈大将军重新看向城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还有很多仗要打,金人快来了,以后会比今天更难,你得留着力气。” 陈小将军鼻子猛地一酸:“那你呢?” 陈大将军笑了一下:“我?”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面已经被箭射出几个破洞,却依旧迎着风展开的大虞军旗。 “老夫吃了大虞这么多年军粮,年轻的时候守边,后来平乱,这辈子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 看着朝廷从还能管得住天下,走到今天这个样子,说不心寒,是假的。” 老人停了一下。 城外又是一声炮响,尘土从墙头落下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 “可心寒归心寒,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总不能不管。” 陈小将军眼圈已经彻底红了。 陈大将军却还笑着:“那些狗屁文人说,位卑未敢忘忧国,这话倒是有点道理,我好歹还当了一辈子将军,总不能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就让你爹这个大虞的老将,再为大虞多守一日是一日,能守住一座城,就多一座城,能多留下一万人,就多一万人, 这大概也是老夫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陈小将军低下头,他不敢再说让父亲下去休息,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不远处的周杜鹃也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陈大将军的背影。 那背影其实已经老了。 肩膀不再像年轻人那么挺拔,头发也白了大半。 可他站在城头上的时候,依旧像一把没有彻底折断的刀。 周杜鹃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自己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琼州,没有詹州,没有新时代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 更没有今天这座被重新加固过的福清城。 那时候金兵一路南下,大虞一座城接一座城地丢。 陈大将军呢?他最后在哪里? 周杜鹃其实不知道,上一世乱得太快。 她只零零碎碎听说过一些消息。 某座城破了,某支军队没了,某个将领死了。 人命和名字混在铺天盖地的坏消息里,最后连谁死在哪里都没人说得清。 可这一刻,她看着陈大将军站在城头上的样子,忽然就忍不住想。 上一世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也站在某一座已经快守不住的城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金兵。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箭越来越少,粮越来越少,最后城墙破了。 他也没有退。 想到这里,周杜鹃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个画面太容易想象出来。 陈大将军不是没有缺点,脾气大、骂人脏,刚才还拿着扩音器站在城头把徐帅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真到了该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没有退过一步。 周杜鹃抬手揉了下眼角,再看向城外的时候,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上一世没有的东西,这一世有。 上一世没能守住的地方,这一世未必守不住。 历史已经变了。 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 城外齐军还在往前冲。 城内百姓还在往城墙下送东西。 有人大喊缺水,立刻有人抬过去。 有人喊伤兵,担架马上冲上来。 城头那面残破的大虞军旗还在风里翻卷。 周杜鹃忽然觉得,这一刻她好像真正明白了自己重生以后为什么会一路做到今天。 不是为了哪一个皇帝,也不是为了哪一家王朝。 她想守的从来都不是坐在金銮殿上的某个人。 是眼前这些人。 是那个推着手推车往前跑的妇人。 是那个头发花白还在装沙袋的老人。 是伤兵营里刚从高热里醒过来的士兵。 是陈大将军,是周大宇,是王英和周忠信。 是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重新有了一点日子可过,却又要被乱世一次次逼上绝路的人。 城可以破,朝代可以换,可人不能永远像草一样任人踩。 至少这一世。 她不想再让上一世那些事情,原封不动地重来一遍。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城外,徐帅的大军依旧像潮水一样往前。 城内,所有人也依旧在往城墙上顶。 没有人知道这一仗到底还要打多久。 可至少现在,福清城还在,旗还在,人也还在。 那就继续守!! 第425章 援军到了 这一仗一直从下午打到暮色四合。 福清城外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层又一层,原本布在最外围的拒马、铁丝和木桩早就在一轮轮冲击中毁得七七八八,齐军硬是拿人命填出几条能够继续往前冲的路。 城墙上的守军也换了不知道多少批,箭矢一筐筐往上送,火炮打得炮管滚烫,城门后负责支撑的人累得手都在抖,仍旧没有一个敢松。 城里的人同样已经忙到了极限。 推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刚把伤兵送下去,转头又去搬石头。 妇人们在后方烧水、送饭、清洗布条,老人们装了一天沙袋,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坐在地上继续往袋子里铲土。 伤兵营里更是几乎没有空床。 周杜鹃从城头往外看,只觉得这一战跟前面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徐帅是真的疯了,福清城也是真的咬死不退! 双方现在就像两个人已经把全部力气都压了上去,谁都只差最后那么一点。 只要徐帅那边再散一口气,齐军就可能彻底崩。 可如果福清城这边先顶不住,连续作战了一整日的守军只要哪一段出现明显溃口,齐军也可能趁着最后一股劲真正冲上来。 谁都知道已经快到极限,可谁都不肯先松。 夕阳慢慢压到天边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浓重的血红色。 战场上的烟尘混在夕阳里,连空气都像带着一层暗红。 陈大将军的嗓子已经哑了。 陈小将军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血口。 周杜鹃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多久,只觉得腿都有些发麻。 就在这时候,城外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齐军阵中的动静。 最开始没人注意,因为战场太吵了,喊杀声、炮声、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放下望远镜,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有人!” “西南方向有大队人马!” 城头不少人心里先是一紧。 陈小将军立刻抢过望远镜。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顿。 随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是齐军!” “是我们的人!” “是琼州军!” 这一声传出去,城墙上原本已经疲惫到近乎麻木的士兵齐刷刷抬起头。 周杜鹃也立刻举起望远镜。 远处大片骑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战场靠近。 最前面那一批人数并不算多,可速度快得吓人。 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马蹄卷起大片烟尘,整支先头部队就像从那片血红色的暮光里直接冲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周杜鹃甚至不用多看就认出来了,是周大宇! 她心口狠狠一跳,这小子来了。 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面。 周大宇手里握着长枪,身上的护甲几乎是整个琼州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配置。 跟在他身边的张彪等人也差不多,都是周杜鹃这些时间一点点用银子堆出来的最精锐一批人。 外面是轻便坚固的护甲,专门保护头颈和关节的防具,里面是防刺的新时代防刺服,更趁手的新式兵器。 再加上琼州这些年严格训练出来的配合。 人数虽然只是先头一批,可真正冲起来以后,跟普通军队完全不是一种气势。 徐帅的兵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福清城方向。 谁也没想到侧面会突然杀出来这么一支精锐。 第一排齐军刚反应过来,周大宇已经冲到近前。 长枪横扫,战马不停。 他身后的张彪等人几乎同时跟上。 这一小支队伍就像一把真正磨到极锋利的尖刀,狠狠从齐军侧翼扎了进去。 原本已经连续攻城一整日、阵形本就没有最开始那么完整的齐军,侧面骤然受袭,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援军!” “敌军有援军!” “侧面!侧面有人杀进来了!” 齐军原本就已经疲惫到极限。 前面久攻不下,后面突然出现敌人。 最可怕的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那一瞬间根本没人知道来了多少。 有人往后看,只看见漫天烟尘。 还有烟尘里越来越多的人影。 周大宇整个人却已经彻底打兴奋了。 他一路疾驰赶来,本来就憋着一股劲。 途中收到的军报越多,他越急。 福清城从早上打到下午。 他姐就在城里。 虽然他十分清楚以他姐那个性格,真遇到危险跑路比谁都快,可知道归知道,着急也是真着急。 现在终于亲眼看到福清城还立着,城头的军旗还在,甚至好像远远就能看见周杜鹃的身影,周大宇浑身的血都像一下热起来了。 他一枪挑开迎面过来的兵器,忽然指着城墙方向大吼:“都给我看!” 张彪等人一边杀一边看他:“看什么?” “周都督就在城墙上!” 周大宇嗓门大得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她等着咱们呢!都给老子打精神点!让周都督看看咱们最神勇的样子! 也让福清城的大虞百姓看看——” 他长枪猛地往前一指:“咱们琼州来的兵,到底有多能打!” 张彪第一个跟着吼:“杀!” 后面那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赶来太兴奋,竟然齐刷刷跟狼似的嗷嗷嚎起来。 “嗷——!” “冲啊!” “给周都督看看!” “杀!” 周大宇:“……” 他其实没让他们学狼叫。 但现在显然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于是本人也跟着嚎了一嗓子。 一群装备精良、战斗力本来就极强的琼州精锐,愣是打出了几百头饿狼冲进羊群的架势。 城墙上拿着望远镜的人全看见了。 周杜鹃甚至看见周大宇举着长枪在那里不知道喊什么。 虽然听不见,但以她对弟弟的了解,多半不是什么特别稳重的话。 她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来了就好。 而且周大宇这支先锋身后,真正的大军已经出现了。 大片琼州旗帜从远处升起来。 五万援军正在迅速压近战场。 最前面骑兵先行,后面步军紧跟。 他们不是一路溃散赶来的残兵,而是从刚刚拿下粤州的军队中抽出来的强兵,气势完全不同。 齐军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 徐帅的脸色几乎在看到远处琼州大旗的一瞬间就彻底变了:“怎么来得这么快?” 没人能回答。 他原本以为粤州刚刚拿下,宋留白至少还要忙着稳定地方。 就算派兵支援,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不可能一次来这么多人,可现在人就在眼前。 宋留白也到了。 而且跟海战时不同,这一次到了陆地,才真正能看出他的武力究竟有多强。 他从小习武,又是实打实在战场上磨出来的。 海战的时候,隔着船、隔着炮,个人武力再强能发挥的地方也有限。 可真正骑上马冲入战场以后,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并没有一直待在后面。 周大宇撕开侧翼以后,宋留白带着后续骑兵直接压了上来。 齐军中很快也有一员名将迎战。 那人显然认出了宋留白,长刀一转,直接朝他冲过去。 两匹战马高速接近。 兵器第一次碰撞的时候,连隔着很远的周杜鹃都仿佛能想象出那一下有多重。 宋留白手中长枪猛地压下。 对方长刀横挡。 战马错身而过。 下一刻两个人几乎同时勒马回转,又重新杀到一起。 速度太快,力量也太重。 附近原本还有双方士兵想上去帮忙,结果没多久就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兵器挥动之间,周围的人反而容易被波及。 于是那一片区域硬生生空了出来。 两个人就在战场中央狠狠干到了一起。 陈小将军拿着望远镜看得眼睛都亮了:“九殿下这么能打?” 陈大将军头都没回:“你以为人家只会坐帐里看地图?” 周杜鹃也在看,她以前当然知道宋留白武功好。 可说实话,平时见得不多,之前逃难路上遇到的也都是用不着宋留白使出全力的乌合之众。 尤其最近大部分时间都是宋留白负责动脑子、周大宇负责冲,搞得她差点都忘了,这家伙真正最突出的天赋之一,本来就是武力。 现在一看——嗯,确实挺凶。 不过她很快就没时间继续看了,因为真正重要的变化已经出现。 援军突然从侧翼杀入以后,齐军原本咬着牙维持的那口气开始松了。 而福清城这边,情况恰恰相反。 有人已经开始大喊。 “援军来了!” “咱们的援军到了!” “琼州军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沿着城墙传开。 原本已经累得刀都快握不住的人重新直起腰。 城下推车的百姓听见以后也抬起头。 有人红着眼睛笑,有人直接拍着身边人的肩膀。 “来了!” “我们真有援军!” 周杜鹃心里忽然一热。 她转过身,看着城墙上、城墙下那些已经苦苦支撑了一整天的人,猛地提高声音。 “我们的援兵已经到了!” 周围的人全部看向她。 周杜鹃指着城外那一片正在迅速扩大的琼州军阵:“大家都看见了吗!我们从来不是孤立无援! 今天守了一整日,前面最难的时候都已经扛过来了!现在援军就在城外!大家伙再加把劲!” 她的声音沿着城墙传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周杜鹃望着夕阳下仍旧立着的福清城,一字一句喊道: “这一仗——”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下一刻,整座城头轰然爆发。 “必胜!” “守住福清城!” “杀!” 城外琼州援军正在往里冲。 城内守军也重新压上城头。 夹在中间的齐军,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这场他们原本以为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下的攻城战,已经彻底变了。 第426章 守住了! 原本福清城和徐帅的大军,拼的就是最后那一口气。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福清城守军已经连续血战大半日,城头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伤兵营里的床位也快塞满了。 徐帅那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前面铁丝、拒马、壕沟已经吞掉太多人,后面又硬生生拿人命往前填。 二十万兵马听起来吓人,可真正打到这个时候,很多队伍早就散了建制,纯靠军令和重赏硬压着继续往前。 所以宋留白和周大宇带着援军杀进来的那一刻,改变的已经不只是战局。 是把徐帅那边最后一口死死提着的气,直接打散了。 最前面被周大宇一头扎开的侧翼首先崩溃。 那些齐军原本还在拼命往福清城方向冲,突然发现身后和侧面一起出了问题,谁都不知道援军到底来了多少。 有人回头看见漫天烟尘和不断出现的琼州军旗,当场就开始往后退,前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阵形已经松了。 这种时候,军阵只要有第一批人退,后面就很难再压住。 “不要乱!” “回去!” “前军继续攻城!” “后退者斩!” 齐军将领一遍遍吼,可没人真正听得进去。 福清城方向突然重新爆发出来的喊杀声太大了,城墙上原本已经快打不动的守军因为援军到来,一个个跟重新活过来一样。 外面琼州军又从侧翼狠狠干进来,夹在中间的齐军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他们不是在攻城了。 是快要被前后夹住了。 徐帅死死抓着缰绳,脸色已经白得发青。 “不许退!” “谁敢退!” “给我顶回去!” 他声音都快喊破了。 可战场到了这种时候,主将一个人的意志已经压不住十几万人的恐慌。 尤其当他麾下最有名的那员猛将也冲向宋留白以后,几乎所有齐军都下意识把希望压到了那一边。 那人跟了徐帅很多年,在齐王麾下也算出了名的能打。 前几次攻城,几次亲自带人杀到城墙下面。 这次看见宋留白带兵杀进来,更是连犹豫都没有,提刀就迎了上去。 “九皇子!” “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宋留白甚至没跟他废话。 长枪一转,直接迎上。 周杜鹃站在城头,手里的望远镜几乎就没从那边挪开过。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见宋留白真正这样打过了。 逃难那一路,他当然也出过手。 可那时候多半是护着他们、杀拦路乱兵,或者在山林、村落这种地方动手,人数少,空间也有限。 后来到了琼州,他越来越多时候坐在军帐里看舆图、下军令、谈政务。 海战更不用说,大家隔着船开炮。 再能打的人也不能跳海里游过去一枪一个。 以至于周杜鹃都快忘了,宋留白真正最开始拿出来让所有人服气的,本来就是这一身武艺。 而且他手里那把枪,还是她送的。 一般人拿着都费劲,宋留白却用得正好。 逃难路上,这把枪一直是他最常带在身边的兵器。 后来到了琼州,他身份越来越高,真正需要亲自提枪的时候反而少了。 直到今天,夕阳已经快完全沉下去,战场上烟尘翻滚。 宋留白骑在马上,那把长枪第一次像真正找到了属于它的地方。 对面的齐将一刀劈下来,宋留白横枪格挡。 兵器碰撞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响。 两匹马同时错开,下一瞬,两人又重新冲向对方。 齐将的刀法走的是狠猛路子,每一刀都压得极重,明显就是想靠力量和经验狠狠干断宋留白的节奏。 可宋留白根本不避,他的打法更直接,你重,我比你更重。 长枪第一次砸下来时,对面还能硬接。 第二次,齐将虎口已经开始发麻。 第三次,他的刀身明显往下一沉。 宋留白手里的枪却没有半点停顿。 长枪这种兵器真正在马上挥开以后,和周杜鹃以前看到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下都带着战马冲锋的力量。 枪尖从齐将肩边擦过去时,甚至直接把他肩甲挑开一片。 旁边原本还有几个齐军想过来帮忙,刚靠近就被逼得后退。 两人周围很快真的空出了一大片。 周大宇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先是一热。 然后马上酸了,又来了,每次这种时候都这样。 他明明刚刚带着张彪他们从侧翼狠狠干出一道口子。 明明他才是第一批冲进来的,明明城墙上他姐也肯定看见他了。 结果宋留白一上来跟对面名将狠狠干到一起,附近所有人的眼睛又全被吸过去了。 周大宇咬牙,可恶,风头又被抢了。 结果他再回头看一眼。 那齐将刚刚狠狠干下一刀,宋留白单手控马,长枪从下往上一挑,直接把刀锋架开,紧接着枪尾猛地一扫,对方整个人在马上都晃了一下。 周大宇沉默。 行,抢就抢吧,确实帅,心服口服,就是不妨碍他继续酸。 “张彪!” “在!” “咱们再往前冲一点!” 张彪:“……” 他怎么觉得周将军突然更拼了? 而另一边,齐将已经越来越撑不住了。 最开始还能跟宋留白有来有回。 到了后面,明显开始防得多、攻得少。 偏偏宋留白一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又一次两马交错的时候,齐将手中长刀刚刚抬起,宋留白的枪已经先一步刺到。 他急忙侧身,枪尖擦过胸前甲片。 还没等他完全转回来,宋留白手腕一翻,那把重枪竟然硬生生在马上转了一个极快的方向。 齐将脸色骤变,下一瞬,枪尖直接从甲片缝隙贯入。 整个人狠狠一僵,战场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宋留白没有停,长枪一抽。 那员齐军名将身体晃了两下,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倒地再也没起来。 附近齐军士兵脸都变了。 有人甚至失声喊了出来。 “将军死了!” “将军被斩了!” 这句话像火一样迅速往外烧。 本来就已经开始松动的齐军阵线,一瞬间彻底乱了。 徐帅听见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都发抖。 “将军……战死了。” 徐帅死死盯着他,像是根本没听懂。 那是他麾下最能打的人之一。 也是他还敢继续往前压的最后一点底气。 现在死了,死在宋留白枪下。 远处琼州军喊杀声越来越近。 福清城城头又一次爆发出震天欢呼。 “敌将死了!” “九殿下斩将了!” “齐军败了!” 这种喊声根本不需要军令。 所有人都在喊,越喊越大。 齐军这边却恰恰相反,越来越多人开始退。 先是一小队,随后是一营。 再往后,已经不是将领能不能压住的问题了。 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完了。 徐帅看着眼前彻底开始崩掉的军队,脸色从白到青,最后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 “大帅!” 旁边副将吓了一跳。 徐帅扶着马鞍,又吐一口。 第三口血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甚至已经有些坐不稳。 副将急忙伸手扶他。 “大帅,撤吧!” “不能再打了!” “再不撤,剩下的人都要折在这里!” 徐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福清城。 那座他以为第三次一定能拿下的城。 现在还在,甚至城头那面大虞军旗还迎着晚风飘着。 他带了二十万兵马,齐王还给了他五万强兵。 打到最后,城没破。 最重要的将领死了,军队也散了。 回去以后会是什么结果,他比谁都清楚。 齐王不会放过他,他自己也没脸回去。 副将还在劝:“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撤还能保住一部分人!” 徐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副将脸色骤变。 “大帅!” 可已经来不及了。 徐帅没有再看任何人。 刀锋一转,动作极快。 身边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副将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从马上往下倒。 “大帅!” 周围几个人全懵了,副将扶住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徐帅已经没了回应,四周喊杀声还在,后面的军队还在乱。 副将低头看了徐帅半晌,最后狠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全是怒气。 “真他娘的是个庸将。” 旁边人一愣。 副将咬着牙:“要死早死,打成这样,带着这么多人送命,最后自己倒先一死了之!” “二十万人不是人吗?” 他猛地站起来:“传令!全军撤退!能收多少收多少,不要再往福清城方向压了!先撤!” 这一次,再也没人阻止。 原本已经开始溃败的齐军彻底转身。 有人丢盔弃甲,有人连武器都不要了,后军开始拼命往回收人。 残余骑兵护着中间还能维持秩序的队伍撤退。 至于最前面那些已经打散的兵,只能各自逃命。 陈大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齐军终于像退潮一样开始往远处散,整个人愣了好几息。 随后像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一样。 双手往腰上一叉,又是那一阵熟悉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小将军刚才还红着眼睛,现在都被他爹笑懵了。 “爹,又干什么!您稍微……” “老子今天不收!” 陈大将军嗓子都哑了,笑得却比什么时候都响。 “赢了!” “老子守住了!” “福清城守住了!” 城墙上的士兵最开始只是笑。 后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福清城守住了!” 下一瞬。 整座城墙都沸腾起来。 “守住了!” “我们赢了!” “齐军跑了!” 城下推车的百姓停下来。 伤兵营里还能坐起来的人也抬起头。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一仗打了一整天,也像打了很多年。 至少对那些从乱世一路逃到福清城的人来说,他们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他们没有再逃,而这一次,他们真的把自己的家守住了。 第427章 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 齐军彻底退下去以后,福清城里最开始甚至安静了那么一瞬。 不是因为没人高兴,而是很多人像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 城墙上横七竖八坐着一大片已经脱力的士兵,有人手里还握着刀,有人靠着沙袋喘气,脸上全是灰和血。 直到远处齐军真的越退越远,再也看不见重新回头的迹象,才有人像终于敢相信一样,小声问了一句:“真走了?” 旁边的人盯着城外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 “走了。” “真他娘的走了!” 这一声像是突然把整座福清城点着了。 “守住了!” “福清城守住了!” “我们赢了!” 城墙上的士兵最先喊起来,紧接着声音一层层往城里传。 刚才还在推着手推车送箭矢和沙袋的百姓直接停了下来,有人把车往地上一放,坐在旁边就开始笑,还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后方那些负责烧水、洗纱布、煮饭的妇人听见消息,先是不敢相信,等确定齐军真的撤了,直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些逃难来到福清城不久的人反应尤其大。 一个老人站在街边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守住了”,整个人愣了很久,最后慢慢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有人以为他难受,赶紧去扶。 老人却一边哭一边摆手。 “没事……我就是高兴。” “我这辈子第一次没跑。” 一句话让旁边几个人瞬间都安静了。 他们以前遇到兵祸能怎么办? 只有跑,今天听说这里打起来,明天赶紧收拾东西跑。 跑到下一个地方,日子刚过上几天,又有人来了,再继续跑。 一路跑,一路丢东西,一路死人。 可这次他们没有跑。 他们推着车,搬着沙袋,送着水,站在福清城里硬是守了一整日。 最后敌人走了,他们还在,这座城也还在。 这种感觉对于很多人来说,甚至比单纯打了一场胜仗更重要。 陈大将军在城墙上笑了半天,等下面的人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终于让人把扩音器又拿了过来。 周杜鹃一看他拿那个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退了两步。 别又骂了,仗都打完了,再骂也没人听。 结果陈大将军这一次难得没输出什么鸟语花香,只是把扩音器打开,先用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喊了一句:“福清城的将士们,百姓们!” 城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这场仗,咱们赢了!” “赢得不容易!” “城墙上死了人,城下死了人,伤兵营里现在还躺着一大片。老夫不说什么漂亮话,今天能赢,靠的是每一个站在这里没退的人。” 城墙上不少士兵眼睛都红了。 下面百姓也抬头听着。 陈大将军停了一下,忽然转头往周杜鹃那边看。 “但有一件事,老夫必须说清楚。” 周杜鹃一愣。 陈大将军已经重新对着整个福清城开口。 “如果没有周都督,这场仗,我们赢不了!” 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城里顿时一静。 “前两轮攻城以后,福清城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看见了,城墙快破了,城门撑不了多久,伤兵越来越多, 第三次徐帅再来,如果还是那时候的福清城,咱们就算愿意死守,最后也只有城破一条路。” “是周都督带来的东西,加固了城墙,补了缺口,救了伤兵,也让咱们能提前看见齐军调兵,让命令跑得比他们更快!” “那些大家一开始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袋子、铁丝、工具、药,全是她带来的!” 周杜鹃站在旁边,忽然就有点不太自在。 她还真不太习惯这种当着一座城的人公开点名表扬。 尤其周围的人开始齐刷刷往她这里看。 陈大将军却一点都没准备给她低调的机会。 “老夫带兵一辈子,谁有功,谁就该认!” “今天福清城能守住,头功就是周都督!” 下面不知道谁最先喊了一声。 “周都督!”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跟着喊。 “周都督!” “周都督!” 声音一点点汇起来。 周杜鹃最开始还有点尴尬,后来看着那些灰头土脸,却笑得特别高兴的人,忽然也跟着笑了。 行吧,这功她确实该拿。 她辛辛苦苦往新时代跑那么多趟,买了那么多东西,又在伤兵营里忙了三天,最后要是还谦虚一句“哪里哪里,全靠大家”,多少有点假。 所以她干脆抬手朝下面挥了挥。 “大家也辛苦了!” 声音一出来,城里又是一阵欢呼。 等真正收拾完城头,已经快彻底入夜。 宋留白和周大宇也终于带着人正式进了福清城。 这算是双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面汇合。 以前陈大将军和宋留白当然早就认识,彼此也通过各种军报、书信合作了很久,可像今天这样,一边刚刚守完城,一边刚刚带着援军从外面杀进来,双方主要的人全部站到一起,还真是第一次。 一群人刚碰面,谁都很默契。 没人问周杜鹃为什么比援军更早出现在福清城。 也没人问她那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 更没人提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明明人在粤州,却能这么快先一步赶到这里。 陈大将军这种人精更是直接当什么都没发现。 反正周都督有路子,大家知道这个就够了。 有些事情问得太清楚,对谁都没好处。 周大宇倒是最自然,一见周杜鹃就直接凑过来。 “姐!” 周杜鹃上下打量他。 “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周大宇把胳膊腿都给她展示了一遍。 “这次帅吧?” 周杜鹃很给面子:“挺帅。” 周大宇瞬间满意了。 刚才宋留白斩将抢风头的那点怨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再吹两句,旁边陈小将军已经端着一碗热水过来了。 “周都督,您先喝点水。” 周杜鹃很自然接过:“谢谢。” 陈小将军又道:“伤兵营那边我刚刚让人重新清点过了,您前面交代要单独记录的药物消耗也已经在整理,等会儿我让人送给您。” “行。” 还有城外那些铁丝和工具,能回收的我也让人先收起来,别浪费。” 周杜鹃眼睛一亮:“对,这个很重要。” 陈小将军立刻笑了:“我记得您说过。” 两个人一来一回,明显已经不是刚认识的状态。 这几天陈小将军天天跟着周杜鹃跑。 一会儿学对讲机,一会儿看城防施工,一会儿帮着伤兵营调人,早就混熟了。 宋留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原本刚刚打赢一场大战还挺好的心情,忽然就出现了一点微妙变化。 他先看陈小将军,又看周杜鹃,再看陈小将军。 陈小将军还在说:“都督,今晚您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将军府旁边,离伤兵营也近。” 宋留白终于开口了:“杜鹃。” 陈小将军:“……” 周杜鹃转头:“怎么了?” 宋留白走过去,非常自然地站到她身边。 “你今天在城头站了很久?” “挺久的。” “伤兵营也去了?” “嗯。” “那今晚别再过去了。” 宋留白语气熟得不能再熟。 “你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先把饭吃了,之前你在琼州就是这样,忙完才想起来饿。” 周杜鹃想了一下,还真是:“那先吃饭。” 宋留白点头:“我陪你。” 陈小将军:“……” 他突然觉得哪里很不顺眼,尤其宋留白刚才那一声“杜鹃”,叫得是不是过于自然了点? 陈小将军忍不住开口:“九殿下刚带兵赶来,也应该先去休息。” 宋留白看他一眼:“不急,杜鹃这里我熟。” 陈小将军眉头一跳,你熟什么? 他又道:“福清城这几日都是我跟着周都督跑,她需要什么,我来安排更方便。” 宋留白神色十分平静:“你忙你的,她的习惯,我比你清楚。” 陈小将军:“……” 挑衅,绝对是挑衅。 偏偏宋留白表面上一点挑衅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很客气,这才最气人。 周杜鹃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同时回答,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陈小将军:“……” 宋留白微微一笑。 旁边周大宇已经快憋不住了。 他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越看越懂。 再一转头,正好对上陈大将军的眼睛。 陈大将军显然也看明白了。 一老一少对视两秒。 周大宇嘴角先咧起来。 陈大将军胡子一抖。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转过身。 “嘎嘎嘎嘎嘎——” 笑得一个比一个缺德。 陈小将军脸直接黑了:“爹!” 陈大将军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干什么?老子高兴还不能笑了?” 周大宇更过分,一边笑一边拍陈大将军肩膀:“陈将军,我突然觉得咱俩特别投缘。” 陈大将军用力点头:“老夫也觉得!以后常来!” “一定一定!” 两个人又是一阵嘎嘎大笑。 陈小将军:“……” 周杜鹃:“……” 宋留白倒是神色淡定,甚至心情重新变好了。 福清城刚打完一场最惨烈的仗,到处还在收拾残局,伤兵营里还忙着救人。 可至少这一刻,城守住了,人也都活着站在这里。 所以笑一笑,好像也没什么不应该。 第428章 城墙自己会长 福清城这一夜到底有多热闹,齐王那边就有多冷清。 城里正在杀猪宰羊、清点军功,几个大锅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火。 陈大将军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句“打了胜仗就该吃顿好的”,当场大手一挥,让人把军中能拿出来的肉全拿出来,又从城里临时调了不少面粉,连伤兵营里情况稳定、能正常进食的人,都一人分到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有北边逃来的百姓甚至真的开始包饺子。 最开始就几户人家在做,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开的,越来越多人跟着揉面、剁馅,最后整条街都是面粉味和肉香。 有人包得好看,有人包得像一团面疙瘩,反正下锅以后都一样吃。 周大宇拿着碗一路吃了三家,最后被周杜鹃嫌弃,说他这不是庆功,是出来吃席的。 齐王当然不知道福清城的人现在已经吃上饺子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十拿九稳,变成了一场惨败。 消息送进王府的时候,齐王甚至没有立刻发火。 他坐在那里,把整份战报从头看到尾,又重新翻回来再看一遍,像是根本不相信里面写的内容。 徐帅死了,攻城未成,前锋损失惨重。 后期强攻又折进去大批兵马。 他额外拨过去的五万强兵同样损失不轻。 更不用说大量攻城器械、战马、兵甲。 最后连徐帅本人都自尽在阵前。 屋里的谋士和官员没有一个敢先开口。 齐王安静得越久,他们心里越发毛。 直到他把军报轻轻放回桌上,才突然抓起旁边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废物!” 茶盏砸在柱子上,当场碎得四分五裂。 “二十万!他带了二十万兵!” “本王还专门给他补了五万精锐!就是叫他去打下一座福清城!” 齐王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案。 “结果呢?!城没拿下来,人死了,兵也给本王折进去这么多!” “他怎么不早点死!” 这句话骂得跟徐帅最后那名副将几乎一个意思。 当然,副将骂的是徐帅庸将害三军。 齐王骂的是徐帅没把福清城拿下来。 至于死了多少普通士兵,在齐王心里显然远没有损失了多少可用兵力重要。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随手又砸了两个摆件,脸色难看到极点。 最气的还不只是输。 而是他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一仗到底为什么会输。 前两轮攻城送回来的消息都很清楚。 福清城已经快撑不住了,城墙受损,守军伤亡不小。 陈家父子也已经被压到只能死守。 所以他才又拨五万强兵过去。 他不是没防着宋留白。 也不是不知道粤州刚刚落到琼州手里以后,双方很可能互相增援。 问题是粤州才刚刚拿下。 衮王的人还没清干净,流民、官员、港口、城防,到处都是烂摊子。 按正常情况,宋留白能抽多少兵?就算抽出来,又能有多快? 谁能想到福清城短短三天就跟换了一层壳一样。 更谁能想到,宋留白最后还真带着五万强兵赶到了。 屋里一名谋士迟疑许久,终于低声道:“殿下,前方残兵送回来的说法基本一致。福清城这几日确实出现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齐王冷冷看他:“什么东西?” “有能看极远的镜子,这个以前琼州就有,还有一些细铁丝,在拒马和壕沟之间缠了很多,骑兵损失很大, 另外城墙破损处似乎用了不少奇怪袋子装土加固,火炮和投石打上去以后,损坏也没有想象中严重。” 说到这里,谋士又顿了一下:“还有传令,徐帅前军的人说,福清城调兵速度异常快,几乎我们这边旗令刚动,对面就已经在调整。” 齐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又是琼州?” “十有八九。”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让齐王忌惮的地方。 以前琼州偏居南方,富就富吧。 会做生意就做生意吧。 海上船多一点也就算了。 可现在它开始真正往陆地上伸手。 先是粤州,再是陈大将军这边。 如果这一次福清城真的丢了,齐王还能趁势继续往前压,把陈家五城一点点吞掉,也算重新把局面拉回来。 偏偏没丢,不仅没丢,还把他的人打得这么惨。 这意味着陈家这条线,和粤州、琼州之间已经真正接上了。 齐王脸色难看了许久,却没有像徐帅一样继续上头。 这是他和衮王最大的不同。 衮王脾气爆。 真被激怒以后敢压上大量兵力狠狠干,甚至最后海师都快被打光了,还想着靠敢死船翻盘。 齐王不一样。 他阴,也更惜命,更惜自己手里的东西。 输一次以后,他首先想的不是马上打回去,是自己还剩多少。 现在还能不能承受第二次同样的损失。 所以发完一通火以后,他反倒慢慢冷静了下来。 “剩余兵力全部收缩。” 几个将领一愣。 齐王坐回去,脸色依旧阴沉:“福清城暂时不打了。” “殿下……” “没听见?” 那人立刻低头。 “是。” 齐王手指敲着桌面。 “宋留白既然敢抽五万人过去,就证明粤州那边至少已经稳住一部分,现在陈家五城也有琼州物资撑着,再往里填兵,只会继续折。” “先收。” “把各城守好。” “粮草重新清点。” “兵员补上。” “徐帅剩下的旧部全部拆开重编。”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意味着齐王真的暂时放弃继续强攻了。 有人问:“那陈大将军那边……” 齐王脸色又是一沉。 “盯着。” “他们敢继续往前,本王自然会知道。” 他当然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真把自己的家底全部耗在福清城外。 尤其北方局势越来越乱。 最近送来的消息也不好。 大家都知道金人那边有动静,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真正南下。 这种时候,齐王反而更不可能继续毫无节制地消耗兵力。 他要等,等陈家和琼州露出新的破绽,也等天下接下来真正的大乱。 齐王能够忍。 可福清城这边显然没有准备跟着他一起休养生息。 三日后。 周杜鹃收到最新情报的时候,刚好在核对这一战的物资消耗册子。 她一边看那些让自己肉疼的数字,一边听探子把齐王那边的情况说完。 徐帅这一路损失比他们战场上估计得还大。 尤其最后溃败的时候,建制散得太厉害,很多逃兵根本没回去。 死的、伤的、跑的、被俘的全部算上,齐王这一次是真正伤了元气。 周杜鹃翻账本的动作停了一下:“所以他不打了?” “目前已经下令收缩兵力。” 探子道:“几个原本准备继续往福清城方向调的营,也全部撤了回去。” 周大宇坐在旁边,一听眼睛就亮了:“不打了?” 周杜鹃看他:“你怎么听起来这么失望?” “也没有,”周大宇摸了摸鼻子:“就是刚打顺手。” 宋留白抬眼看他:“你要是实在闲,外面战俘还没整理完。” 周大宇立刻闭嘴。 周杜鹃却慢慢把册子合了起来。 齐王不打,这当然是好事,可同样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他们可以动了。 以前陈大将军死守五城,是因为兵力不足,后方也不稳。 现在呢? 福清城守住了,粤州就在后面。 宋留白带来的五万强兵还没走。 齐王前线大败,徐帅身死。 最重要的是,徐帅在这一带经营多年的兵马体系几乎被打散了。 周杜鹃伸手,把面前的舆图慢慢拉了过来。 目光从福清城一点点往北。 陈大将军也看了过来,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很快,几道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赣州。 第429章 离老家越来越近了 齐王退了,那他们就往前。 这件事最后甚至没有争论太久。 不是因为所有人突然变得好战,而是眼前这个机会实在太明显。 徐帅身死,他麾下最能打的一批人又在福清城折进去大半,原本依靠他维持的几座城池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候。 齐王虽然已经下令收缩,可军令从王府一道道传到地方需要时间,旧部重新整编同样需要时间。 更何况福清城这场大胜以后,双方的士气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齐军是打怕了。 陈家军和琼州军却刚刚打出了气势。 要是这种时候还坐在福清城里等对面慢慢恢复过来,多少有点浪费。 陈大将军盯着赣州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一句:“粮草跟得上吗?” 所有人都看向周杜鹃。 周杜鹃:“……” 现在怎么搞得她像个会走路的粮仓一样。 不过她还是点头:“银子到位就行。” 粤州最近抄出来的钱还多着。 齐王和衮王这些年别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不好说,给她留下的战时采购资金是真够足。 “其他消耗品呢?” “第一批已经在——” 周杜鹃险些顺嘴说出来,硬生生停了一下。 “已经让人补货了。” 在场几个知道她情况比较多的人全都默契地没有抬头。 陈大将军更是一本正经:“那就好。” 管它从哪里补,有就行。 于是刚刚结束福清城守卫战没多久,这支原本只能缩在五座城里硬守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开始往外推。 一开始只是试探,先拿徐帅原本控制的外围县城。 结果顺得超出预料。 守军看到陈家旗帜和琼州军一起出现,很多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尤其福清城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徐帅带二十万大军猛攻,最后不仅没把城打下来,自己还死了,最有名的那员大将又被宋留白阵前斩杀。 下面的人能不怕吗? 再加上逃回来的残兵,把福清城外那些铁丝、火炮、奇怪城防和琼州援军传得越来越邪乎,到后面甚至已经有人说福清城城墙会自己长回来。 周杜鹃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时沉默了很久:“谁说的?” 探子回答:“外面都这么传。” “什么叫自己长回来?” “说白天打破,晚上自己就长好了。” 周杜鹃:“……” 虽然严格来说确实每天都修得很快,但这跟自己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周大宇倒觉得这个传言挺好:“让他们传,最好传成咱们城墙打不破。” 周杜鹃想了想,也行,能省点炮弹。 所以这一次往赣州推进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遇到像福清城那种强度的硬仗。 有的城守,但守不了多久。 宋留白和陈大将军负责正面军事推进,周大宇继续带先锋。 周杜鹃的任务反而重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物资,情报,还有随时给他们补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极好用的新时代东西。 尤其福清城这一战真正有了数据以后,她回新时代补货的效率比以前高多了。 什么东西消耗快,她就直接多买。 编织袋一次不是买几千,是成批订。 纱布、绷带、消毒用品整箱整箱进。 铁丝、钢丝绳、耐磨手套、各种工具,同样按照福清城战损往上加倍。 现代仓库的工作人员看着东西一批批进来,都快习惯自家老板时不时就搞大采购了。 王英却没那么好糊弄。 她早上一进草原空间,看见前几天刚空出来的地方又开始重新堆东西,当场就站住了。 “周杜鹃。” 周杜鹃头皮一紧。 “娘。” 王英看着一车车新货:“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空出来,是老天爷专门叫你继续买的?” “……” 还真这么想过,但她当然不能承认:“都是战争需要。” 王英瞪她:“账呢?” 周杜鹃赶紧把新记录的册子递过去。 王英接过翻了几页,脸色才稍微好一点。 “这还差不多。” 周杜鹃松口气,果然有数据的乱买不叫乱买,叫战略补充。 有了源源不断的物资,前线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徐帅原本留下的防线一破,后面几个地方像被抽掉了最关键的骨架,接连失守。 十日,第一座重城拿下。 又过七日,两条重要道路被控制。 再往后,原本还在犹豫的一些地方豪强开始主动递消息,甚至有人直接开城门投降。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齐王这一次没有派兵回来救。 他在收缩,而宋留白他们在往前,一退一进。 中间那大片地方自然就开始换主人。 整个推进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等周杜鹃再一次坐到舆图前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赣州,拿下来了。 不是一座城,是整个赣州。 虽然各地后续安置、官员清理、粮食统计、治安恢复还有一大堆麻烦,真正要彻底吃下去远不是地图换个颜色这么简单,可至少军事层面上,这一大片地方已经归到他们控制范围里。 周大宇盯着舆图傻乐了半天:“姐。” “嗯?” “咱们现在地盘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周杜鹃看他:“你前几天在广口城刚刚问过这个问题。” “那不是比当时更大了吗?” 确实。 最开始只有琼州,后来是广口城,再到粤州。 现在又往北推下整个赣州。 他们已经不是偏在最南边的一小块势力了。 而是一片真正开始连起来的地盘。 宋留白站在地图另一边,手指沿着新拿下来的边界慢慢往上。 “赣州不能只拿下来,还要尽快稳住。” 陈大将军点头:“齐王虽然暂时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更何况北边……”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现在已经三月下旬。 距离他们预计金兵真正发动大规模南侵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也正因为如此,赣州越早稳定下来越好。 他们需要更多人口,更多粮食,更多土地。 也需要一条真正能往北延伸的路。 周杜鹃原本还在看新划出来的区域,视线慢慢往旁边移动。 然后忽然停住,她最开始甚至没有说话。 周大宇正跟陈小将军讨论赣州哪座城适合继续驻兵,等了半天发现他姐没声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也停了,舆图上。 赣州再往东北,隔着并不算遥远的一段距离。 有一个他们姐弟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安庆府。 周大宇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一点点安静下来,手也跟着落在地图边缘。 “姐。” 这一次声音明显变了。 周杜鹃没有回答,她当然看见了。 安庆府,他们的老家。 再往里面,就是南湖村。 那个他们一家真正开始逃难以前,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住过的房子。 有周家过去的田,有村口的路,有他们小时候爬过的树。 也有后来被齐王占领、让整个南湖村的人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周杜鹃曾经偷偷回去过。 知道旧村已经毁得不成样子。 也知道大公山深处还有魏家村那些躲起来活下去的人。 可那时候的她只能悄悄去。 看一眼,送一点东西,再走。 因为那片地方不属于他们。 他们没有兵,没有城,没有能力真正把那里拿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赣州已经在他们手里。 安庆府……就在前面。 周大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问: “姐,咱们是不是……快打回家了?” 周杜鹃看着舆图上“安庆府”三个字,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是近了。” 只是近了。 还没有近到现在就能直接打回去。 他们才刚刚拿下赣州,城里的官员、粮仓、驻军、道路都还没来得及彻底理顺,如果这个时候继续往安庆府压,齐王那边就算再能忍,也真该坐不住了。 前面丢了福清城这一仗,又让他们把赣州顺势拿下来,齐王现在愿意收缩,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口气需要缓。 可安庆府不一样。 再往那里走一步,就等于他们还在继续往他的地盘里面伸手。 真把人逼急了,齐王说不定宁愿再调兵打一轮,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吃。 周大宇显然也明白。 他盯着安庆府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得等多久?” “不久。” 周杜鹃回答得很快。 这一次是真的不久,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已经三月下旬。 再过些日子,北方金兵就会真正发动大规模南侵。 到时候整个大虞都会乱。 齐王现在还能坐在自己地盘里盯着他们,可等北面的消息一封接一封传下来,他就不可能还像现在一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福清城、赣州和他们身上。 北边一乱,所有诸王都得重新算账。 粮食怎么办,兵往哪里放,金兵会不会继续南下。 自己的地盘会不会被波及,要不要救,救多少。 甚至连原本互相打得你死我活的人,都可能暂时顾不上彼此。 到那个时候,就是机会。 周杜鹃伸出手指,在安庆府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 周大宇看她。 “先把赣州吃稳,等北边一乱,齐王顾不上这里的时候,我们再把安庆府偷过来。” 周大宇:“……” 他沉默片刻。 “姐。” “嗯?” “你现在说‘偷一个府’怎么跟以前说偷两只鸡一样?” 周杜鹃面不改色:“习惯就好。” 陈小将军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留白倒是看了周杜鹃一眼。 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把“北边会乱”说得这么确定,他却已经慢慢习惯了。 周杜鹃身上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可她说北边四月会出事,那最好就真的按照四月会出事来准备。 而且安庆府,他们确实不能拖太久。 因为那里不只是周杜鹃和周大宇的故乡。 南湖村后面的大公山深处,还藏着人。 那些当初没来得及跟着南湖村一起逃出来的百姓,那些后来躲进深山活下来的村子,如今还在那里。 周杜鹃知道魏家村的人还活着。 也知道徐娘、老大夫他们这些年就在山里一点点熬日子。 他们现在勉强能够靠种植、采药、做绣活换些粮盐继续生活。 可那只是太平一点的时候。 真等金兵一路南下,整个安庆府再次乱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深山确实能藏人,可不是永远安全。 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兵灾。 周杜鹃不想让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安庆府一定要拿,只是不是现在。 她可以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候。 当天晚上,周杜鹃进草原空间的时候,王英果然已经在里面。 她正拿着账册清点新一批从新时代送回来的货,嘴里还在念叨。 “这批纱布怎么又这么多?” “铁丝也补了?” “你那边到底一天用多少啊?” 周杜鹃一进来就听见亲娘熟悉的声音,忍不住笑。 “娘。” 王英头也没抬:“别娘了,自己过来看账。” “先不看。”王英动作一顿,这就有点反常了。 平时周杜鹃虽然也怕她念叨,可真正该对的账不会躲。 她抬起头:“怎么了?” 周杜鹃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赣州拿下来了。” 王英先是一喜。 “真的?” “真的。” “那挺好啊!” 她刚说完,就看见女儿还在笑。 明显不只是这一个消息。 王英一下反应过来:“还有?” 周杜鹃点头:“赣州再过去不远……” 她停了一下:“就是安庆府。” 王英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草原空间里原本只有远处牲畜偶尔发出的声音。 第430章 激动的南湖村 母女两个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 王英才低声问:“咱们老家那个安庆府?” “嗯。” “离南湖村也不远了?” “嗯。” 王英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咱们要打回去了?” 周杜鹃笑了:“快了,现在还不能急,但是快了。” 就这两个字。 王英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离开南湖村多久了? 好像已经很久,可有时候又觉得没有多久。 逃难那天家里乱糟糟收东西的样子,她现在闭上眼还能想起来。 大家虽然一开始都了,但总抱着还能回家的希望。 后来越走越远,走到最后,谁都不再提什么时候回家,因为回不去了。 现在女儿突然告诉她,快了,他们真的快打回去了。 王英把手里的账册“啪”一下合起来:“我得出去!” 周杜鹃一愣:“你去哪?” “告诉你爹!”王英已经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你爷奶,村长他,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知道算什么!” 周杜鹃:“……” 她本来还想叫她低调一点。 想了想,又算了,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低调的必要,因为这个就是事实。 王英一出草原空间,消息很快就彻底低调不起来了。 最开始只是周家。 周忠信听完以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周老太第一句就是:“真能回去?” 王英赶紧解释:“不是现在就回,杜鹃说还得等时机,但已经打到赣州了!赣州过去就是安庆府!” 周老太“哎哟”一声,眼泪就出来了。 周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都开始抖。 “大公山呢?” “还在。” “南湖村呢?” “当然也在!” “那咱家的地……” 王英:“……”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地。 可再一想,又觉得正常,那就是他们的家。 没过多久,消息又传到了跟着他们一路逃出来的南湖村乡亲耳朵里。 然后彻底炸锅了。 “打到赣州了?” “真的假的!” “那不是离咱们老家很近了吗?” “是不是以后能回去了?” “我家那老宅不知道还在不在!” “都发生那么多事情了,能剩堵墙就不错了!” “墙没了就重新盖!” 有人笑,有人哭。 还有老人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念叨南湖村的名字。 明明他们在琼州过得已经很好。 有房,有田,有活干,孩子能读书。 日子甚至比以前在南湖村的时候还富裕得多。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你在外面住上再好的房子,有时候想起小时候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是会觉得那才叫家。 更何况大公山里面还有人,还有他们失散的亲戚。 还有当初因为没跟出来,一直让所有人挂念到现在的人。 整个南湖村这一夜几乎就没安静下来。 大家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什么时候打安庆府?” 王英被问了几十遍,最后只能一遍遍重复: “不知道!” “杜鹃说还得等!” “但快了!” 可就算只有“快了”两个字,也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高兴疯了。 因为以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不一样,他们真的已经一步一步,从琼州打回来了。 他们离家,真的越来越近了。 另外周杜鹃这边。 打完广口城,又守完福清城以后,周杜鹃对“战争烧钱”这四个字终于有了比以前更加深刻的认识。 以前她在新时代看历史资料的时候,经常看到一句话——打仗打的就是国力。 那时候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有道理,却没有特别直观的概念。 毕竟书上写某某战争耗银几百万两,某某朝廷因为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看着都只是一个数字。 甚至还会觉得那些皇帝到底怎么管的钱,打几仗怎么就能把一个国家打穷了? 现在轮到自己亲自往战场上砸东西,她终于明白了。 因为战争根本不是“买一批武器给士兵,然后开打”这么简单。 那是无底洞。 广口城海战的时候,战船要修,火炮要补,药品要用,粮食流水一样往外走,后来为了对付衮王敢死船,她连以前囤着防旱的PC大水囊都差不多清空了。 等到了福清城,好家伙,编织袋成千上万地用,铁丝一卷卷往外拉,钢丝绳、木料、水泥、药品、纱布、手套、铁锹、洋镐,随便挑一样出来看都不算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可一旦前面加上“几万士兵一起用”几个字,那数字马上就变得相当可怕。 尤其消耗品,真的是消耗品。 昨天还看见仓库堆得满满当当,打一仗以后再进去,地都露出来了。 周杜鹃站在草原空间里,和王英一人拿着一本册子,已经连续盘了好几遍库存。 王英越盘脸越黑:“医用纱布怎么又只剩这些了?不是你昨天刚买了一大批补上吗?” “福清城用了,打完战全是每天要换爆炸的伤兵。” “手套呢?” “也用了。” “铁丝不是前两天才补了一批?” “这个……也用了。” 王英抬起头。 周杜鹃立刻认真道:“那个效果特别好,肯定是要立刻重新布置补上的。” “我问你效果了吗?” “没有。” “那你闭嘴。” “哦。” 周杜鹃乖乖继续记账。 这一幕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看见,估计很难把眼前这个被亲娘一句话训得老老实实的人,跟前几天在福清城调兵、调物资、整顿伤兵营的周都督联系到一起。 可没办法,军队归她管,仓库归她娘管。 这叫各有各的地盘。 王英翻完最后一页账,自己都叹了口气:“从两年前你有草原空间开始,这两年一点点囤下来的东西,差不多真快见底了。” 周杜鹃也肉疼。 她这两年不是没买。 恰恰相反,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囤了。 草原空间那么大,愣是让她和王英塞得哪里都是东西。 以前走进去,她甚至还觉得空间怎么越来越不够用,结果广口城和福清城两场战役一打完,库区肉眼可见地空下来一大截。 现在她哪怕已经趁着每天去新时代处理厂子事务的时候,又重新订购了不少东西,再一批批搬回来,心里依旧没什么安全感。 第431章 新时代生意可以再扩张了 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消耗速度。 以前看见十万只编织袋,她会觉得这得用到猴年马月。 现在她只会想,就这些够几场守城战啊? 几十万卷纱布看着很多。 真来一场十万人级别大战,又有多少伤兵? 铁丝、药品、粮食、工具全都一样。 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时候,仓库数字能给人安全感。 真打过以后,数字只能让人焦虑。 周杜鹃把笔往耳朵上一夹,忍不住感慨:“难怪历史上那些皇帝打着打着就没钱了。” 王英头都没抬:“皇帝没钱还能加税,你呢?” 周杜鹃认真想了一下。 “我去新时代挣钱。” 王英:“……” 行,也算一条路。 而且草原空间最近扩大得正是时候。 以前每次升级以后多出地方,周杜鹃总觉得暂时用不上,没多久又能被各种新货塞满。 如今真正开始长期战争,她才发现这空间哪是大得没用,分明是提前知道她以后有多能买。 更别说现在空间里还有一大片真正意义上的财富。 衮王准备带着跑路的那批宝贝先不算。 光粤州拿下来以后,从当地那些权贵、豪绅、贪官家里抄出来的东西,就已经是一笔极其惊人的数字。 银锭、金条当然最好处理。 但真正占地方的反而是其他东西,比如权贵豪绅们珍藏在自家的玉器,珠宝,字画,瓷器,金银器皿等等,各种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老物件。 甚至还有整箱整箱的宝石、珍珠和名贵摆件。 宋留白在清点粤州战利品以后,直接把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交给了周杜鹃。 理由也非常充分,粤州能拿下来,周杜鹃出了多少东西、多少银子、多少情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她该得的私人战利品,本来就得给她算清楚。 这是第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不是她私人所有,属于军费。 宋留白的意思很直接——这些东西放在粤州库房里,只是宝贝。 交到周杜鹃手里,还能变成任何他们急需的东西。 谁的利用效率更高,还用问吗? 于是最后送进草原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 周杜鹃第一次去看那批从粤州送来的箱子时,甚至产生了一种十分朴素的感慨。 这哪是抄家,这是给她的新时代事业送资金来了。 而且现在她需要负责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 琼州不用说,詹州、崖州湾一直都在扩张。 粤州刚拿下来,流民、难民、城防、官府、港口,样样需要钱。 现在又多了陈大将军这边。 福清城一战以后,陈大将军单独找周杜鹃谈过一次。 其实也没绕多少弯子,老人家打了一辈子仗,说话也直接。 “周都督,以后我们这几座城的兵,你要用就用。” 周杜鹃当时愣了一下。 陈小将军还在旁边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是听周都督的。” 说完,特意往旁边看了宋留白一眼:“不是因为九殿下。” 宋留白:“……” 周杜鹃:“……” 你这强调得多少有点刻意,陈大将军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以前愿意跟琼州合作,是因为双方利益一致,也因为陈家确实认可宋留白这一边。 但福清城这一战以后,情况不同了。 没有周杜鹃,城真的会丢。 不只是她提供了物资。 更重要的是,她能让他们看到一条以前完全没想过的路。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当然重要。 可军队后面有没有粮,有没有药,有没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有没有比别人更好的工具和更稳定的后方,甚至更加重要。 陈大将军活了一辈子,不会连这个都看不懂。 最后他连调兵虎符都交给了周杜鹃。 虎符放到她手里的时候,周杜鹃其实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一句“以后跟着你干”那么简单,是把陈家真正的军事家底交出来了。 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福清城等五城和陈家军,不再只是琼州的盟友。 而是正式成了她麾下能够调动的一股力量。 当然,接兵就得接粮,接人就得接军需,总不能只拿虎符,不管饭。 所以周杜鹃后来抱着虎符回草原空间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娘,咱们以后又多几万人要养了。” 王英当时正在数账,头都没抬:“你再说一遍。” 周杜鹃立刻把虎符藏到身后:“没什么。” 可事实不会因为不说就消失。 现在新时代那边的现金流其实一直很稳定。 周暖玉负责的杜鹃山野现货公司,线下菜市场一家普通门店,一家高端门店,线上各大平台直播带货,自家APP等,全年铺开进账。 琼州送过去的珠宝、药材、海货和其他商品也一直在卖。 以目前的规模,这笔钱原本刚好能维持整个琼州、粤州的商贸采购,以及大部分军需军备。 不至于特别宽裕,但完全能转得动,还有不少富余。 现在多了福清城等五城,以及越来越多要补充的战备物资,原来的现金流立刻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尤其真正面对金兵的大战还没开始。 那才是后面最可怕的吞金兽。 周杜鹃盘完几遍账以后,心里已经非常明确。 得赚钱,还得赚一笔大的。 光靠两家厂慢慢流水一样挣钱,不够。 至少不够她接下来这么烧,好在现在有东西可以卖。 她跟王英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慢慢转向另一片区域。 那里全是从粤州抄家后转过来的各种箱子。 一层层码在那里,规模非常可观。 周杜鹃走过去,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玉器。 再开一个。 金银镶嵌的摆件。 第三个。 几幅已经做好防潮保存的旧画。 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以前这些东西,她还得挑着卖。 怕一次拿出太多古董、珠宝,会引起新时代那边不必要的注意。 可现在她在新时代已经经营这么久,自己的贸易链条、公司、仓库和稳定合作渠道全部比以前成熟得多。 可以做的事情,也早就不是当初拿着几块玉到处找人问价的时候能比的。 粤州那帮权贵豪绅搜刮了那么多年。 也该为现在的粤州百姓贡献点价值了。 周杜鹃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合适。 “娘。” 王英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又有想法。 “干什么?” “新时代那边的生意……”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箱子:“我觉得又该扩一扩。” 王英其实非常赞同。 这些东西只要变成新时代的钱,再拿钱换成大虞需要的物资,才是最划算的,放着只会落灰。 变现以后却能养活军队、救伤兵、建城墙、买粮食,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能不能撑下去。 王英点头:“可以,新时代那边的生意娘帮不上忙,只能你自己更辛苦一点了。” 周杜鹃顿时精神了。 下一秒,王英又补了一句:“但是你给我账要全部分开,你自己的战利品,是你的,军费用的,是军费,别到时候一锅粥,那我可就真不帮你干了。” 周杜鹃:“……” 这很王英。 刚刚起来的豪情壮志,瞬间又被拉回财务制度。 她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当然其实王英是骗她的,这是她女儿,而且只有她这个娘能帮得上这些忙,她怎么可能不帮。 只是是她女儿账目也不能太乱了,天知道她已经按坏三个计算器了,这不得说点啥吓唬吓唬这个虎妮子!! 王英重新把账册翻开:“先把能卖的东西分类,新时代能直接变现的放一边,暂时不好出手的放一边,军费和你私人的也分清楚。” 周杜鹃听着听着,忽然就笑了。 她就知道她娘是在吓唬她,怎么可能不管她嘛! 行,战争要打,钱也得赚。 既然大虞这边地盘越打越大,那新时代那边的生意,也确实该跟着再长一轮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一箱箱从粤州权贵家里抄出来的宝贝,心情相当不错。 很好,新时代的新一轮生意扩张,我来了! 第432章 有没有信心 天还没亮,周杜鹃就已经先一步去了新时代。 她最近在大虞那边不是打仗,就是盘军需,白天几乎没有真正空下来的时候,所以新时代这边的大部分事情,依旧只能压缩到每天清晨来处理。 第一站照例还是杜鹃山野鲜活的总仓库。 琼州那边每天送来的山货、海货、药材、珍珠和各种新鲜东西,周杜鹃前一天晚上都已经让人分门别类放到几个固定仓储点,到了新时代以后,她只需要一批批转进总仓,再由仓库这边的人按照订单和品类继续往下分。 现在这套流程已经熟到不能再熟。 前后没用太久,几个仓库原本空下来的位置又重新满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一箱箱东西,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人生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大型跨时代物流中转站。 她一天到晚不是在搬东西,就是在去搬东西的路上。 高级搬运工这四个字,真是越活越贴切了。 不过今天她来新时代,不只是为了补货。 总仓忙完以后,周杜鹃直接去了公司。 周暖玉来得也早,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周杜鹃身后跟着人搬进来一大堆东西。 最开始她还以为又是什么新品山货。 等第一张手工毛毯彻底展开,她眼睛就亮了。 “这个又来了?” “来了。” 周杜鹃让人把毛毯完全铺开。 深红、靛蓝、米白和暗金交织出来的复杂花纹一下铺满地面,四米乘五米的尺寸,几乎把会议室中间整块空地都占掉。 这不是现代机器织出来的那种规整。 细看就能看见很多地方并不完全对称。 边缘甚至还能找到纯手工留下来的小小差异。 可偏偏就是这些差异,让整张毯子看起来有一种特别浓的手工味。 周暖玉蹲下来摸了摸,问道:“你知道这种水平的纯手工波斯毛毯,在现在卖多少钱吗?七八万起步!就这价格那些有钱人还不一定真纯羊毛纯手工的!” 周杜鹃点头,她就是因为知道,才一早把东西搬过来的。 这还只是保守价。 如果图案漂亮、工艺复杂、羊毛品质好,再加上尺寸够大,真正卖到高端渠道,价格还能继续往上走。 但她从大虞那边收来很便宜,最大这张才二两。 可那边为什么便宜? 因为这东西在那里虽然也算外邦好货,但海贸大规模起来以后,世家商船一批批往回带,成本根本没有现代市场想象得那么夸张。 尤其周杜鹃开口说喜欢这类手工艺品以后,那几家跑远洋贸易的世家简直跟突然找到了新发财密码一样。 他们不嫌轻,也不嫌占货舱。 毛毯卷起来往船舱里一塞,一摞一摞带。 南洋织锦也是。 金属錾花盘、铜壶、香炉、托盘,只要不是特别容易碎,照样大批量收。 因为周都督要。 只要周都督要,他们就敢买。 而且卖给周杜鹃的价格还相当实在。 一方面大家现在合作太深。 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知道,周杜鹃这边出手大、结账快,从不为了几两银子磨半天。 所以很多东西的采购价低得连周杜鹃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觉得有点离谱。 她又让人把另外几箱打开,南洋手工织锦,各种颜色的手工印染布,金属錾花托盘,铜制香炉,手工小盒,还有几套带着明显异域风格的银铜器皿。 周暖玉看得眼睛一轮轮发亮:“这个也能长期有?” “能。” “数量呢?” “只要确定卖得动,我亲戚那边可以一直收。” “这种花纹可以指定吗?” “以后应该可以。” 周暖玉一下抬头:“还能定制?” “可以的,”周杜鹃坐下来:“后面如果这边真做起来,我可以直接给他们样式、尺寸、颜色,让那边的人去跟外邦工匠下单。” 周暖玉这下彻底精神了,她立刻拿起一块南洋织锦,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如果能定制,这个生意就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了,是能做多大的问题了!” 周杜鹃笑了,她就知道。 过年前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给周暖玉看过一小批。 那时候正好年底太忙,山货、海鲜、礼盒、年货全部挤在一起,根本腾不出精力再开新线。 所以两个人只是简单聊了一次。 周杜鹃让周暖玉有空的时候先了解现代这边手工艺、家居、异域织物和高端软装市场。 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她这次拿来的东西又比过年前丰富得多。 正好可以正式决定了。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问你。” 周杜鹃靠在椅背上:“过年前不是跟你提过一次吗?这段时间你应该也了解不少了,你觉得这个东西,值不值得单独开一家公司做? 如果值得,我们就不塞进杜鹃山野鲜活了,直接再开一个。” 话音刚落,周暖玉猛地抬头,声音瞬间拔高:“有!!” 声音高得差点破音。 周杜鹃都被她吓了一跳。 第433章 越想越兴奋 周暖玉对这门新生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过年的时候,周杜鹃第一次拿出那批手工毛毯、织锦和金属器皿给她看,又提过年后可能会单独做这一块以后,她就已经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后来杜鹃山野鲜活最忙的那阵过去,她还真抽空一点点把相关市场摸了一遍。 从国内高端家居、手工地毯、异域软装,到设计师品牌、艺术家居、手工艺电商和几个做得不错的进口家居品牌,能找到的资料基本都看了。 “十分把握我不敢说,八分还是有的,”周暖玉一边翻自己整理的市场资料,一边跟周杜鹃分析,“这东西跟山货不一样,山货海鲜拼的是新鲜、品质和供应链,手工艺品更吃品牌、审美和故事感, 我们的优势恰好就是货够特别,而且每批东西都不完全一样,前期不用一下铺得太大,先把品牌调性做好,找一批真正懂软装和手工艺的人,把线上内容做起来,再找个能展示实物的地方。” 周杜鹃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两个人又把定价、公司定位、前期团队、仓储、直播和线下展示这些细节重新过了一遍,最后基本把第一阶段的框架定了下来。 周暖玉做事一向利索,当场就在备忘录里列了一串事情:“那就这么定,明天我先去看办公室,这个公司没必要跟杜鹃山野鲜活挤在一起, 最好单独弄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能留一个小展厅,营业执照我也去跑,品牌名和商标让人同时开始筛。” 周杜鹃看她安排得有条有理,顿时觉得自己又能少操一半心,笑道:“行,这些你都比我熟,比我专业,你先弄,货我负责。” 周暖玉抬头看她一眼:“你就负责你最神秘的那一部分。” 周杜鹃一本正经:“什么神秘?” “没什么,”周暖玉十分识趣地低头继续记,“保护我的世界观。” 周杜鹃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正说着,周暖玉放在旁边的平板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课程提醒,她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通知划掉。 周杜鹃却刚好瞥见上面几个字,好奇的问:“你还在上课?” “嗯。” “学什么?” “经济和管理。” 周暖玉把平板重新拿起来,点开自己的课程页面给她看,“我最近报了个硕士项目。” 这下轮到周杜鹃惊讶了:“你还读硕士了?” “没办法啊,”周暖玉叹气,“以前我觉得自己可会赚钱了,什么活都接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当散工的时候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后来开公司也觉得不就是招人、卖货、算账嘛,结果生意真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我才发现以前那点经验越来越不够用了。” 她以前能靠的是聪明、勤快、胆子大,还有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磨出来的社会经验。 这些东西在公司刚起步的时候特别好使。 供应商出了问题,她知道怎么谈。 员工临时撂挑子,她知道怎么补。 直播间销量突然暴涨,她也能撸起袖子自己上。 可公司越做越大以后,需要解决的东西开始完全变了。 组织架构怎么搭,现金流怎么管理,公司扩张到什么速度最安全。 几个业务板块怎么拆,人事和绩效怎么做,风险怎么控制,战略怎么定。 有些事情再靠“以前我见过类似情况”已经不够用了。 “徐总之前就说过,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聪明,是没系统学过,”周暖玉耸耸肩,“他说公司小的时候,老板凭经验也能跑,公司大了以后,再全靠经验,早晚要踩坑,所以他给我推荐了这个项目,我就报了。” 周杜鹃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课程,有些好奇:“这个平时都去学校上?” “有线下,但是我大部分上网课,教授都是重点财经大学的老师,课程也不是那种网上随便找个人讲讲,只要认真听,内容跟正常课堂没什么区别。” 周暖玉说着,随手点开了自己昨天还没听完的一节课。 原本只是想给周杜鹃看看。 结果讲课的教授声音一出来,周杜鹃就没动了。 这节刚好讲企业扩张和资源配置。 教授没有上来就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而是先从一家小公司为什么赚钱、扩大十倍以后反而可能亏钱讲起,再一点点拆什么叫边际成本、组织成本、现金流风险和规模效应。 周杜鹃最开始只是站在旁边听,后来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再后来,连桌上刚才还在看的新公司计划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不只是听得懂每一句话。 而是以前脑子里很多只有模糊感觉、却说不出所以然的东西,突然被别人用一套完整的逻辑串起来了。 为什么有些生意越做越大反而越缺钱。 为什么不能什么赚钱就一直扩。 为什么管理成本会随着规模暴涨。 为什么一家公司真正难复制的不是产品,而是组织能力。 周杜鹃越听眼睛越亮,等一小节课结束,她甚至下意识问:“后面呢?” 周暖玉:“……” 她本来只是给她看一下。 “还有。” “接着放。” “你不忙了?” “再听十分钟。” 结果十分钟以后又是十分钟。 周暖玉坐在旁边,看着周杜鹃盯着屏幕听课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成年人眼睛里看到这种东西了。 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证书,也不是为了跟别人竞争。 就是单纯觉得这些知识很有用,很想知道,很想学。 那种渴望甚至有点藏不住。 周杜鹃是真的羡慕,她在新时代没有正常身份。 没有身份证,很多普通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她其实都没有办法真正参与。 可以买东西,可以通过跟周暖玉合伙的方式做生意,可以通过各种特殊方式处理公司事务。 可真要她像周暖玉这样堂堂正正报一个硕士,坐进正规的大学体系里去读书,基本不现实。 就算她现在不差钱也没用,有些门槛不是钱能解决的。 周杜鹃看着屏幕,多少有点可惜:“这种系统的课真好。” 她之前当然也学习,甚至学得特别杂。 需要炼钢,就上网搜炼钢。 需要水泥,就找水泥资料。 想研究守城,就去找古代战争爱好者问。 需要什么学什么,抖音、视频网站、论坛、资料库,她什么都看。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碎。 今天看一个五分钟视频,明天找到一份不知道哪里转发来的PDF。 后天又听某个博主讲十几分钟,最后知道的东西不少,可很难真正形成体系。 周暖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平板拿回去:“等一下。” “怎么了?” “我给你找东西。” 她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搜,下载了好几个APP,然后又点开几个网站和课程平台。 “你又不需要学历,对吧?” 周杜鹃点头,她连身份都没有,还要什么学历。 “那就简单多了,”周暖玉把平板重新推过来:“这些全都能学,这个里面有全国很多大学的公开课,这个偏理工,这个课程比较系统,从入门一直往后排,还有这个,国内外大学的课程都有, 徐总以前跟我说过,如果一个人只是想学知识,而不是非得拿那张文凭,其实现在能找到的优质学习资源特别多,很多一流大学的教授公开课都能直接看。” 周杜鹃愣了,她往下翻了几下,有玲琅满目各种学科,比如管理学、机械制造、材料科学、建筑工程、农业、水利,纯粹的数理化,甚至还有冶金工程。 她的手一下停住:“这个……炼钢也有?” “当然有。” “建筑呢?” “也有啊。” “水利?” “你自己搜。” 周杜鹃马上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真的有,而且不是她以前搜到的那种“水泥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三分钟看懂炼铁”的短视频。 是一整套,第一章学什么,第二章学什么,基础概念是什么。 后面的进阶内容是什么,甚至下面还挂着参考书。 周杜鹃整个人都精神了,她又搜了很久,越搜越离谱,真是什么都有。 这个世界的人已经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把一门又一门复杂的知识整理成完整学科,然后又有最擅长这些东西的人,站在讲台前一点一点讲给别人听。 她以前竟然一直只知道到处搜碎片教程! 亏大了,真的亏大了。 周暖玉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像突然挖到金矿的表情,忍不住笑:“你慢慢看,又没人跟你抢。” 周杜鹃却已经听不太进去,她脑子里开始疯狂往外冒想法。 她自己能不能全部学会? 肯定不能。 别说这些专业课,有些课程里的公式她看两眼都头疼。 可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全部学会? 她可以学自己能学懂的。 那些学不懂的怎么办? 整理下来,课程能保存的保存,能整理成文字的整理成文字,教材买回来,参考书买回来。 像她以前做那些技术资料一样,重新整理成一册一册的东西,然后带回去。 她看不懂化学,总有人看得懂。 她学不会高等数学,以后总能找到有这方面天赋的人。 一个人学不会,就找十个人。 十个人里总有一个能懂。 再不行就从孩子里面慢慢培养。 她有琼州,有学堂,有越来越多的人。 现在甚至已经有了越来越稳定的财政和工坊体系。 只要时间够长,总会找到真正适合这些知识的人。 那些人一旦学会了呢? 冶炼会变成什么样?武器厂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各种基础行业会迎来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甚至她现在连很多原理都搞不明白的东西,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有人能从这些课程和书里一点点吃透,再根据大虞本身的条件重新造出来? 周杜鹃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大,大到她自己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以前一直觉得,新时代最值钱的是粮食、药、工具、机器,是那些一拿回去马上就能使用的东西。 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当然重要。 但真正能让一个地方彻底改变的,好像还有另一种东西,那就是……知识! 东西总有用完的一天,机器也总有坏的一天。 甚至如果有一天,她突然不能再来新时代了呢? 可如果一个人真正学会了怎么做。 那他就能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还能再教第三个人,一代一代传下去。 最后就不再需要她这个高级搬运工,永远从新时代往回搬成品。 周杜鹃坐在那里,心跳忽然越来越快。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一排排课程,眼睛亮得惊人。 有些东西她学不明白,没关系。 她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她先把种子带回去。 至于最后哪一颗种子能发芽,哪一颗能长成参天大树—— 大虞那么多人,总会有天才的。 而一旦那些人真正成长起来……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 不敢想,真的越想越兴奋。 第434章 更值钱的东西 周杜鹃今天原本是来新时代赚钱的。 结果钱还没开始赚,先意外挖到了一座比钱更大的金矿。 她坐在周暖玉办公室里,对着平板上的课程页面来回翻了半天,最后硬是逼着自己先停下来。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今天估计什么正事都不用干了。 而且知识这种东西,不是一口气囫囵吞下去就能学会的,她现在已经知道这条路在哪里,后面慢慢学就行,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周杜鹃想了想,先挑着下载了一部分历史专业的公开课。 不是她突然对考古产生了兴趣,而是她最近越来越发现,自己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个。 大虞现在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她只需要带着一家人逃命的小世界了。 琼州、粤州、赣州,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落到他们手里,各地制度、税赋、军制、土地、人口、战争,全都开始需要她真正参与。 以前她遇到什么就临时查什么,现在明显不够用了。 尤其最近北方金兵马上要南下,她越往后走,越觉得自己需要真正理解古代政权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历朝历代打大仗的时候怎么筹粮,怎么征兵,灾荒以后怎么恢复人口,地方是怎么治理的。 总不能什么都靠自己拍脑袋。 所以她先把华国古代史、古代制度史、战争史和经济史之类的课程下载了一批,顺便又收藏了几本教授推荐的教材。 知识这东西,慢慢来。 今天该赚的钱,还是得赚。 毕竟她草原空间里现在还躺着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大钱”。 前面那些波斯毛毯、织锦、金属手工艺品再暴利,说到底还是商品。 真正论单件价值,根本没法跟她这次从衮王和粤州那些权贵贪官家里弄出来的东西比。 那可是权贵之家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代人的收藏。 普通玉器、金银器都已经被周杜鹃归到相对普通的区域了。 真正被单独装箱保存的,才是好东西。 皇家赏赐过的精美器物,权贵世家珍藏的珠宝首饰,成套的高端瓷器,玉雕,名贵木雕。 还有一些连王英打开以后都不敢随便摸,生怕碰坏一点的精美艺术品。 周杜鹃以前已经卖过不少大虞的东西,对新时代这边什么东西值钱也算有了点基本概念。 所以她非常清楚,能被衮王这种级别的人逃命都惦记着一起装船带走的东西,会是什么档次? 能让粤州那些贪官权贵锁在密室、库房里好好收藏的,又会是什么档次? 她自己都开始期待价格了。 当天上午,她先给两个老熟人打了电话。 一个是杨柳木师父,另一个是孙馆长。 这两位这些年跟她合作过不止一次。 杨柳木师父自己有木雕博物馆,在木雕、玉石和传统工艺收藏圈里人脉很深。 孙馆长则更不用说,自己就是做瓷器收藏和博物馆的,对瓷器这一块的渠道、鉴定和市场行情都非常熟悉。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嘴都严。 以前周杜鹃偶尔拿出一些“来路非常特别”的东西,他们也从来不会追着她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只看东西,只谈价值,正规鉴定,正规交易。 这一点周杜鹃很喜欢。 下午,三个人还是约在以前见过面的地方。 周杜鹃这次也没敢拿太多,真的只是“小小展示”。 她从仓库里先拿出来一只瓷瓶,然后一件玉雕,最后又摆出来一个雕工极其复杂的小型木质摆件。 孙馆长最先还挺淡定,毕竟跟周杜鹃合作这么久,他也算见过世面了。 直到那只瓷瓶从包装里完全露出来。 他拿着放大镜看了不到一分钟,动作忽然停了。 又看,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再换灯,继续看,脸色一点点开始变。 周杜鹃坐在旁边,都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孙馆长?” 没反应。 “孙馆长?” 还是没反应。 周杜鹃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您还好吗?” 孙馆长终于抬头,第一句话就是:“你从哪里——” 说了一半,自己闭嘴,不能问,这是老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伸手去拿旁边的水,大概是真的过于激动,一口喝得太急,直接呛了。 “咳咳咳咳——” 周杜鹃:“!” 她吓得赶紧站起来。 “您慢点!”孙馆长一边咳一边摆手:“没事,没事。” 另一边杨柳木师父情况也没好多少,他本来正在看那件木质摆件。 从底座看到纹饰,再从纹饰看到细部刀工。 越看越近,最后整张脸都快贴上去了,然后忽然猛地直起身。 周杜鹃都怕他血压跟着一起上去了:“杨师父?” 杨柳木师父半天没说话,只指着桌上的东西:“还有吗?” “有。” “很多?” 周杜鹃犹豫了一下:“……不少。” 两位老头一起看她,周杜鹃莫名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赶紧补充:“但您二位先别激动,身体重要,实在承受不住,我就先不卖了。” 话音刚落,两个老头几乎同时开口:“不行!” 这一次倒是整齐。 周杜鹃:“……” 刚才一个差点呛过去,一个脸都红了。 现在说不卖,又全精神了。 杨柳木师父直接把那件摆件护到自己面前:“东西都拿出来了,还说不卖?” 孙馆长也跟着道:“年轻人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周杜鹃差点笑出来,行吧,看来身体还能承受。 等两个人彻底平静下来以后,事情才终于进入正题。 这次周杜鹃没准备像以前那样,一件一件问价格,然后自己决定多少卖。 东西太多,也太杂。 更重要的是,这种真正顶级的收藏品,私下随便定一个数字,反而有可能卖亏。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这次我不跟两位谈一口价。” 两个人都抬头。 “我的意思是,东西你们先帮我做专业鉴定、整理资料,适合走拍卖的,就走正规的拍卖渠道, 国内能拍就在国内,适合国外市场的,也可以找你们熟悉的国际渠道,最后实际成交多少钱,再按照约定比例分。” 孙馆长问:“你想怎么分?” “三成。” 周杜鹃伸出三根手指:“你们负责鉴定、专业资料、渠道和拍卖对接,最后净成交金额里,三成算你们这一边的。” 两个老头都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比例确实不低,甚至可以说相当大方。 但周杜鹃自己觉得很合理,这些东西她拿着是宝贝。 可她自己没有新时代收藏圈的专业身份,也没有完整渠道。 真正想把东西以合理价格送进成熟市场,需要鉴定、评估、手续、拍卖公司、买家资源,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做事。 尤其这种高价值收藏品,越往上走,越不是随随便便开个直播就能卖掉的。 专业圈子的认可和渠道,本身就值钱。 她不可能只想着自己吃肉,让真正替她把事情做成的人喝汤。 而且只要这条渠道跑通,她后面还有的是东西。 衮王那里一仓,粤州那些权贵那里又一仓,甚至以后继续往外打…… 咳咳,不能这么想,显得她打仗像专门去抄家似的。 孙馆长和杨柳木师父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 “这个比例,我们接。” “不过东西得一件一件来。” 孙馆长神色认真了不少,“价值越高,越不能急,鉴定资料、委托手续和拍卖安排都得正规做。” “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杜鹃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反而比以前更不愿意留下乱七八糟的问题。 钱可以慢一点进,但通道必须稳。 杨柳木师父已经忍不住又看向她带来的几个箱子:“你刚才说还有珠宝?” “有。” “很多?” “也……不少。” 两个老头又开始互相看。 孙馆长问:“什么水平?” 周杜鹃认真想了一下。 “比今天拿出来的首饰类,应该只高不低。”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柳木师父忽然道:“这个我们不是最专业的。” 周杜鹃点头:“所以我没拿多少过来。” “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人,”孙馆长也点头,珠宝玉石、高级珠宝、老首饰是另外一个圈子,我们认识几个真正懂的人,嘴严,渠道也稳,回头约出来给你认识。” 周杜鹃眼睛一下亮了,她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她真正缺的,已经不是货。 是能够把不同种类高价值物品稳定变现的新时代渠道。 瓷器一条,木雕传统艺术一条,接下来珠宝再搭一条,后面甚至还能继续扩。 周杜鹃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是真的没白来。 上午挖到的是知识,下午搭起来的是钱路。 一个决定她未来能把大虞带到什么地方。 另一个决定她有没有足够的银弹,把那些想法一点点砸成现实。 临走以前,孙馆长还在重新看那只瓷瓶。 杨柳木师父则抱着自己的资料,明显已经开始琢磨应该送哪一家拍卖公司。 周杜鹃站在门口,忽然心情特别好。 草原空间里那些箱子以前看着只是金银珠宝。 现在不一样了,她看见的全是各种建设、打战需要用到的东西。 还有未来琼州、粤州、福清城乃至更多地方,一笔又一笔真正能烧出去的军费。 钱路,终于又拓宽了一条。 第435章 杜鹃小精灵进化了! 周杜鹃原本以为,珠宝这条线可能还得再磨一阵。 结果孙馆长和杨柳木师父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没过两天,两个人就一起给她介绍了一个专门做高端珠宝的周老板。 而且在见面以前,显然已经给对方打过不知道多少遍预防针。 所以周老板刚坐下来,第一句话就特别干脆:“规矩我知道。” 周杜鹃抬头。 周老板十分郑重地道:“只看东西,不问来源,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问。” 旁边孙馆长非常满意地点头。 杨柳木师父还补了一句:“我跟老孙都跟你强调多少次了,周老板这边的东西,我们合作这么久,从来没出过问题, 市场上没有就是没有,突然出现就是突然出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周老板:“……” 他忍不住看了两位老朋友一眼。 这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听着更可疑了? 但来的路上这两个人确实已经轮番给他做过心理建设。 第一,不问东西哪来的。 第二,不要大惊小怪。 第三,就算真的特别大惊小怪,也尽量克制一点。 第四,别想着刨根问底。 咋说呢,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听完这四点反而感觉可能有点问题了…… 但反正两个人着重强调了跟周杜鹃合作到现在,真正经手过的东西已经不少,东西本身没问题,后续也从来没有惹出过任何麻烦。 这就够了。 所以周老板来的时候,自认已经做足了准备。 不就是一点市场上没见过的珠宝吗? 他做高端珠宝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什么传说中的顶级好东西没见过,甚至一些欧洲老珠宝,他手里都过过不少。 再特别,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然后周杜鹃把第一个盒子打开。 周老板沉默了。 第二个盒子打开。 他坐直了。 第三个。 他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周杜鹃:“……” 这个动作她最近是不是看得有点多?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每次拿东西出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给这些上了年纪的行业大佬测一下血压。 周老板盯着面前那套首饰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能上手吗?” “可以。” 他这才戴上手套,小心把其中一支宝石发簪拿起来。 簪体本身是金制的。 上面密密镶着大小不同的红蓝宝石和珍珠,却完全没有现代流水线首饰那种精确到过分的感觉。 所有东西都是一颗颗手工嵌进去,不规则,但极其协调。 尤其正中那颗红宝石,颜色浓得惊人。 周老板把放大镜凑过去,越看表情越严肃。 “没有现代切割痕迹,这个镶嵌也是纯手工老工艺,珍珠……” 他又换角度看了许久,然后慢慢把东西放回去:“还有吗?” 周杜鹃想了想,又回了句相同的:“不少。” 孙馆长和杨柳木师父同时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周老板看到了,忽然就懂了,怪不得这两个老东西之前跟他说话的时候那么神秘,合着他们不是第一次受刺激。 这是受过刺激以后,看别人也受一次,心里平衡了。 周杜鹃又开了几个盒子,成套的戒指、项链、耳坠、金镶玉、珍珠头面,还有几件一看就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够拥有的整套首饰。 其中有一套甚至连周老板都半天没有碰。 因为他光看那套东西的规格,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估它真正进入高端市场以后会是什么数字。 最后他放下放大镜,只问了一句:“你准备怎么出?” 周杜鹃笑了,这就对了,不问来历,只谈生意。 跟聪明的大佬们谈生意就是这点轻松。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周老板这边跟孙馆长、杨柳木师父一样,都有长期合作的正规拍卖渠道和高端买家资源。 适合公开拍卖的走公开拍卖,适合珠宝专场的做珠宝专场。 需要重新做检测、证书、材质分析的先做专业资料。 真正特别精品的东西,则暂时不急着往外放。 一件一件来,慢慢做。 周杜鹃这次也继续按照之前谈好的方式合作,东西最终实际成交以后,再按约定比例分成。 周老板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以。”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盒东西:“你如果后面真的还有很多,我建议别一下出太快,这种东西一旦一次性出现太多,反而容易把价格做坏。” 这一点周杜鹃当然懂,反正她现在又不是急着今天卖完明天跑路。 慢慢卖,越稳越好。 而且这一次她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把草原空间里那一大堆东西一下清空。 她需要的是稳定的新时代现金流。 只要渠道搭起来,以后这些东西就能一点点持续变现。 于是瓷器一条线。 木雕、传统工艺一条线。 高端珠宝又多了一条线。 三条高价值变现渠道,到这里总算真正搭起来了。 接下来半个多月,三方同时开始动作。 当然,最先出手的都不是那些真正压箱底的顶级精品。 真正特别好的东西,他们反而舍不得这么快推。 第一批先挑出来的,是从粤州那些权贵、豪绅、贪官家里抄出来—— 咳,搜刮……也不对! 反正是合法接收战利品所得的一批,相对没那么顶级的收藏。 周杜鹃第一次整理这批东西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心虚。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只能算“没那么精品”。 结果孙馆长听完以后,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周老板。” “嗯?” “以后这种话,尽量不要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说。” “为什么?” “容易得罪人。” “……” 行吧。 最后这批东西通过几场拍卖和几个不同专场陆续出手,有瓷器、玉雕、珠宝、金银器,也有传统工艺艺术品。 并不是每一件都卖出离谱天价。 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单价普遍高。 最终账目彻底结算出来的时候,就连周杜鹃自己都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一个小目标,整整一个。 这还只是第一批。 还只是那堆粤州权贵收藏里“相对没那么精品”的部分。 周杜鹃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就理解以前那些电视剧里,为什么经常有人为了古董珠宝争得头破血流了。 这是真值钱啊。 而且周杜鹃相当惋惜的一点是,因为大虞对于新时代这边来说,是完全平行的另外一个世界,因为时空不相连,大虞的东西对于新时代来说不能算是古董,再好也只能算是工艺品。 如果是时空相连的古董的话……周杜鹃才真是想都不敢想! 三方按约定拿走自己应得的部分以后,剩下的钱,周杜鹃在三位有过来人经验的大佬们的提议下,没有直接走私账。 她在新时代的私人账户也是周暖玉的个人账户,这次金额这么大,显然是不合适了。 而为了后面新时代生意扩张和资金调度方便,这些拍卖所得的大笔资金,直接转进了周暖玉新成立的工艺品公司。 公司对公司的对公转账,注明了是生意,该交税的交税,摇身一变变成合法所得,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家公司才刚成立第二个星期,办公室甚至还有一部分家具没完全进场,团队也才刚刚开始招。 然后这天晚上,周暖玉洗完澡,正躺在床上看管理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随手拿起来,看见银行到账提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多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然后整个人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 不是形容,是真的弹了起来。 她甚至连拖鞋都没穿,直接站在床边,又数了一遍后面的零。 一、二、三、四、五…… 她数完以后,呼吸都停了一秒:“卧槽!” 她这辈子不是没见过大钱。 杜鹃山野鲜活现在体量已经不小,公司账户里来来回回几千万的流水也不是没有。 可那是流水,这次不一样,这是新公司刚成立第二个星期。还没正式开始大规模卖货。 结果第一笔大额资金直接进来一个小目标。 谁家新公司这么开局的?! 周暖玉激动得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还是觉得不真实,于是她决定下楼喝口水冷静一下。 然后,因为太激动,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 “啊——!” 第二天,周杜鹃收到消息时,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周暖玉左脚骨裂住院了,原因——看见公司到账一个小目标,太高兴,下楼踩空。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仿佛真的有一排乌鸦缓缓飞过。 “嘎,嘎,嘎……” 原来人无语到极致以后,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午,周杜鹃拎着补品去医院看她。 一进门,就看见周暖玉左脚打着固定,整个人半躺在床上,神情居然还挺精神。甚至还在电脑上看东西, 周杜鹃把补品往旁边一放:“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周暖玉默默把电脑合上:“意外。” “一个亿把你砸骨裂了?” “我那不是没见过这种新公司第二个星期就这么收钱的吗!”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杜鹃十分认真地看她:“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个小目标。” 周暖玉:“……” 她愣了一下:“很多,是多少?” “说不准。” “……” “所以你最好先把心脏练强一点。” “……” “还有腿。” “……” 周暖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骨裂的左脚,忽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必须成长,必须进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周暖玉重新抬起头,看向周杜鹃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肃然起敬。 以前的杜鹃小精灵,虽然神秘,虽然总能拿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好东西,可好歹还属于“能挣钱”的范畴。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小精灵已经进化了。 随手一批东西,就是一个小目标。 她要是再不赶紧学经济、学管理、学企业扩张,别说帮忙了,搞不好以后先被到账短信送进医院。 不行,她也得跟上。 杜鹃小精灵已经今非昔比。 她周暖玉,也必须升级,至少下一次再来一个小目标—— 她得保证自己能稳稳当当地走完楼梯。 第436章 时间更少了 新时代这一轮回血结束以后,周杜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疯狂花钱。 前面卖掉第一批粤州权贵收藏的时候,看着公司账户里那一长串零,她还觉得一个小目标真不少。 结果真正开始按照福清城守城战的数据补军需以后,她很快就发现钱这个东西,放在账户里看着确实多,一旦前面加上“战争”两个字,就会迅速从数字变成流水。 福清城那次她已经把各种物资的实际消耗量全部记了下来。 一座城,三天紧急施工,一场高强度攻防。 编织袋用了多少,铁丝用了多少,钢丝绳损耗多少,药品消耗多少,纱布、绷带、消毒用品每天换出去多少,工具坏了多少,伤兵营一天消耗多少医用品,甚至连手套、口罩和干净布料,她都单独列了数字。 以前采购靠感觉,现在直接乘。 福清城打一场用了十万,她就按五十万、一百万往上备。 毕竟接下来不是守一座福清城。 金兵一旦真正南下,战争规模会完全不一样。 所以杜鹃山野鲜活几个仓储点之外,周杜鹃又陆续租了新的大型仓库。 编织袋成卡车进,铁丝、钢丝绳成吨进,铁锹、洋镐、撬棍、钳子、铁锤、斧头、手锯按照工程批发量买。 滑轮组、安全绳、防水布、帆布、应急照明、发电设备,能提前准备的全部提前准备。 医用消耗品更是不敢省,碘伏、酒精、纱布、绷带、缝合包、止血材料、夹板、盐水、常用药品,一批又一批往草原空间里送。 福清城一仗已经让周杜鹃彻底看明白,真正打起来以后,前线根本不会给她留“明天再补”的时间。 东西只有提前堆在那里,真需要的时候才能拿得出来。 而且这一轮,她开始真正给后面的金兵准备更完整的东西。 更多通信设备,更多夜间照明,更完善的战地医疗物资。 工程建设用的设备和材料也开始成批增加。 以前面对齐王,她还会想,这东西有没有必要这么早拿出来? 现在不用想了,真正要来的敌人已经不是齐王。 周杜鹃一天到晚跑仓库,草原空间里前阵子刚因为两场大战空出来的区域,又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重新被填满。 王英一开始还会骂,后来已经骂累了,而且这些都是必须的,多些抱怨有什么用呢? 她每天进空间第一件事,只剩下机械地问一句:“今天又买了多少?” 周杜鹃一般都十分含蓄:“也没多少。” 然后王英进去一看,又多一座山。 “周杜鹃!” “娘,金兵要来了!” “金兵来了也不能把仓库堆满得不能落脚吧!” “我这不是还留了路吗?” “那叫路吗?!” 母女两个每天都得因为仓库通道宽度吵一遍。 但王英嘴上骂得凶,真正整理物资的时候一点都没含糊。 什么能直接取,什么要提前分装,什么必须防水防潮,全都重新整理。 谁都知道,这些东西很快就可能真的要用了。 只是连周杜鹃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很快”,会快到这种程度。 三月中旬刚过,第一封北境急报就送到了。 周杜鹃最开始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日期。 因为按照她上一世零零碎碎知道的消息,金兵真正大举攻入大虞,应该还要再往后一些。 至少不该这么早。 可战报写得极其清楚。 北境第一道防线,破了。 而且不是苦战以后破,是轻而易举。 战报里面甚至用了“守军不支,一日而溃”几个字。 周杜鹃盯着那几行字,心一下沉了下去。 是因为她重生以后改变的东西太多,连金兵南下的时间都跟着提前了? 还是上一世的她只是个普通逃难百姓,能够知道的消息本来就慢,真正北境出事的时候,其实比她后来听说的时间早得多? 她不知道,现在也没时间去研究。 战报慢无所谓,她可以自己去看。 周杜鹃当天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入草原空间。 红门打开以前,她先重新确认了一遍北境舆图。 第一道防线既然已经破了,金兵下一步一定会往第二道防线压。 她在脑子里把那片区域的位置、山势、官道和城池尽量想清楚,随后推开红门。 再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北境。 风比南方冷得多,周杜鹃第一反应就是往回缩了一下。 下一秒,远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已经顺着风传过来。 她立刻压低身体,藏进一处坡后的乱石和枯木之间。 位置比她预计得还要近,而且她来得也太巧,第二道防线正在破。 周杜鹃远远望过去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乱。 不是金兵乱,是大虞守军乱,城门方向不断有人往后退,旗帜已经倒了好几面。 原本在城头和外围防线上的人正在成片往后撤。 而金兵根本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骑兵压得极快。 后续部队一路跟上。 明明刚刚攻破第一道防线没有多久,可那股气势完全看不出连续作战后的疲惫,反而像越打越凶。 周杜鹃拿出望远镜,越看脸色越沉。 难怪,金兵根本不是像他们一样,什么粮草、补给都从后方一点点往前运。 他们一路打,一路抢,粮仓是现成的,百姓家里的粮食也是现成的。 牲畜、马匹、布匹,甚至能用的人,全都直接变成他们继续南下的补给。 破一座地方,补一次,再继续往前。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推进能这么快,对于金兵来说,这是以战养战。 对于沿途百姓来说,就是灾难。 周杜鹃从望远镜里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已经开始冒烟。 那不是什么军营炊烟,是村镇方向。 她握着望远镜的手一下收紧。 上一世那些她后来听别人说起的惨状,现在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传闻,不是历史,就在发生。 城里的守军还在往后溃。 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被追上。 还有百姓拖家带口地沿着官道往南逃。 金兵的旗帜则越来越往前。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一场溃败。 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能做的,是把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带回去。 记住金兵推进的速度,记住骑兵规模,记住他们攻城的方式,记住他们如何补给。 然后准备,更快地准备。 周杜鹃离开北境没多久,第二道防线被破的消息,也正式往大虞各地送了出去。 最先真正坐不住的人之一,就是容王。 八皇子容王如今就在北境。 而且早在前面诸王争权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向了齐王。 以前投靠齐王,是为了活,也是为了以后还能从这场皇位争夺里面分到点东西。 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皇位不皇位了。 金兵就在他眼前,第一道防线没了,第二道也没了,再往下打,先死的就是他。 所以容王给齐王送去的求援信,写得一点都不客气。 意思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你再不来救我,大家一起完蛋,现在不是你我谁当皇帝的问题,金兵要是真一路打下来,大虞都没了,到时候还争个屁的皇位! 齐王收到这封信以后,据说在御书房里骂了整整半天。 把容王骂了,把北境守将骂了,把朝廷以前留下来的废物兵制骂了,最后连金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但骂归骂,这一次齐王没有装死。 他再自私,再想着保存实力,也知道北境真不能完全不管。 容王说得难听,可道理没错。 金兵如果只是趁机抢几座边城,大家还能各管各的。 现在对方这种推进速度明显不是来蹭一口就走的。 真让他们一路南下,齐王手里地盘再大,兵再多,最后也不过是替金兵提前攒家底。 所以前阵子才刚刚因为福清城损失惨重、决定收缩兵力休养生息的齐王,又不得不骂骂咧咧地开始整顿大军。 抽兵,筹粮,调战马,往北境增援。 周杜鹃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 很好,安庆府那边以后机会更大了。 第二反应才是,没用。 不是她瞧不起齐王,是上一世已经有结果。 齐王会救,其他势力后面同样会救。 大虞不是没人抵抗,可最后还是节节败退。 一个已经内耗多年、各地军阀和诸王互相提防的朝廷,不可能因为金兵来了,马上就突然变成铁板一块。 更何况现在金兵正处在最凶的时候。 周杜鹃从北境回来以后,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宋留白。 舆图铺在两个人面前,宋留白听完很久没说话,最后手指落在北境第二道防线上。 “太快了。” 周杜鹃点头,确实太快了。 他们前面一直按四月左右真正全面开战来准备。 现在三月中旬才刚过,北境已经连破两道防线。 宋留白的手继续往南:“如果后面的防线还是这种速度,齐王援军就算赶得到,也很难真正把他们重新推回去, 而且金兵一路就地取粮,推进越快,对自身补给压力反而越小,我们原本预计还有二十多天。” 他停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周杜鹃当然听得懂,他们原本还想继续加固赣州,继续补粤州城防。 把各地军械库一点点填满,再扩大医疗体系,训练新的通信方式,把真正针对金兵准备的那些东西一点点教会士兵怎么用。 现在时间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 周杜鹃看着舆图,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那就不等全部准备好了呢?” 宋留白抬眼:“边准备,边打。” 她指了指北境:“反正战争不会等我们,我们准备到七成,它来,那就拿七成打,准备到五成,它来,那就先拿五成顶。” 宋留白看着她,过了片刻点头:“也只能如此。” 两个人同时看向舆图。 北边的战火,已经真正烧起来了。 而这一次,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比上一世,也比他们原本预计的,都更少了。 第437章 大生产搞起来 接下来的十天,周杜鹃没有因为新时代那边刚刚回了一大笔血,就终于能松一口气。 恰恰相反,她更忙了。 钱到账以后,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以前看着采购清单还要稍微犹豫一下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买。 福清城一战记录下来的消耗册子,被她翻得都快起毛边了。 草原空间里刚刚才空出来没多久的地方,再一次肉眼可见地塞满。 甚至空间在这期间还扩大了几圈。 王英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进化到了麻木。 每天进空间以前都要先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 琼州军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地区都更忙了。 福清城那一场守城战打下来,除了真正意义上的大胜之外,还多了一批非常宝贵的人,那就是技术骨干。 当初连夜加固城墙、铺铁丝、搭滑轮、装沙袋、分配工具、整理伤兵营的那群人,经过三天高强度实战以后,已经不是刚开始拿着钳子不知道从哪下手的新手了。 一个个全成了熟练工。 所以战后一统计,陈大将军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些人拆开分出去。 会铺铁丝防线的,带一批。 会搭滑轮、用新工具加固城墙的,带一批。 会做沙袋防御的,带一批。 伤兵营里最熟悉新规矩的医士和护理人员,也带出去一批。 他们自己也有点懵,前几天还是听别人教,怎么转眼就成师父了? 一个福清城老兵被调到隔壁城的时候,对着下面几十双等着学习的眼睛,半天憋出一句:“都看我干什么?” 旁边的小吏十分恭敬:“周都督说,您是技术骨干。” 老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用了三天已经磨得锃亮的钳子,忽然就挺直了腰。 “行!那先从铁丝怎么绕开始。” 一整片城防体系,就这样开始迅速复制。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周杜鹃亲自教。 福清城已经成了第一批样板。 学会的人,再去教第二批。 第二批,再教第三批。 像火一样,一路往周围烧。 与此同时,琼州那边也正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生产时期。 而与此同时,琼州也彻底动了起来。 只不过琼州跟前线那些地方忙的不是一回事。 他们忙的是——赚钱。 北境第一道防线破了。 第二道防线也破了。 金兵一路往南打,一路杀,一路抢,所过之处不断靠抢掠补充粮草。 这个消息最开始是周杜鹃告诉王英的。 王英很快又告诉了老周家、南湖村,以及如今在詹州、崖州负责各处产业的人。 老周家一群人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老头当场就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拍:“这日子到底还让不让人过了!” 力气太大,旁边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周老太赶紧一把按住:“你骂就骂,别把碗砸了!” “俺也去想砸的是碗吗!” 周老头气得举着烟杆子乱挥。 “前头大旱,好不容易过去了!” “后头那些王爷皇子为了个皇位,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折腾得老百姓到处逃!” “现在总算各自占住地方了,没像前几年一样天天乱打,老百姓眼看着终于能喘口气了!” “北边金兵又来了!” “这世道就不能让人消停两年吗!”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骂声一片。 有人骂金兵,有人骂那些这两年只顾着内斗的王爷。 还有人越骂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抄锄头上北边。 周忠信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光骂没用。” 所有人慢慢安静下来。 周忠信如今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闷头种地的老实农户。 这些年跟着周杜鹃折腾,他管过工坊,管过农产,也跑过货运,知道整个琼州现在真正能给前线提供什么。 “杜鹃以前跟我说过。” “咱们这边多做出来一样东西,她就能多卖一样。” “卖出去,就是钱。” “有钱,她就能想办法买回来更多打仗用的东西。” 他说着,声音也越来越重。 “咱们不会拿刀上阵没关系。” “点心坊多做十盒点心,绣坊多绣一幅绣品,织坊多织一匹绸缎,药坊多做一批香囊,渔船多捞一船海货——” “到了杜鹃手里,都能变成钱。” “那些钱最后又能变成前线的粮、药、兵器,还有那些咱们叫不上名字,但能守住城的东西。” “所以咱们现在干活,也是在打仗!” 最后一句话出来,屋里一下安静。 没多久,周老头又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拍。 “那还愣着干啥!” “干!”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整个琼州像突然被点着了一样。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各种手工点心坊。 这些年十一大世家迁到琼州,不只是带来了银子,也带来了大量原本养在府里的厨娘、点心师傅。 很多人手里都捏着真正传了几代的方子。 有些复杂到周杜鹃第一次看制作过程的时候都头疼。 一块巴掌大的糕,前前后后要做一天,光馅料就得炒三遍。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做给世家老夫人、小姐们吃的。 如今全部被周杜鹃挖出来开了工坊。 拿到新时代以后,反而成了真正的高端手工古法点心。 现在一听说前线缺钱,点心坊的人比谁都来劲。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一边捏花,一边咬牙切齿。 “俺也去不了北边。” “那今天多做二十盒!” 旁边小徒弟热血上头:“师父,我也多做!” 老师傅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捏出来的花糕。 “你先把这朵花重捏。” “啊?” “花瓣歪了。” “可是咱们不是赶着打金兵吗?” “打金兵也不能把歪货卖给人家!” 小徒弟:“……” 周围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热血归热血,品控不能丢。 绣坊就更夸张了。 琼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各大世家手里养出来的顶级绣娘。 以前各家还有门户之见,这个针法不外传,那个绣法只教自家人。 如今周杜鹃把一批批成品送到新时代去卖,价格一传回来,连不少世家老夫人都坐不住了。 一幅精品双面绣卖出去,换回来的钱,够买不知道多少药。 有个世家的老太君沉默了一下午。 第二天直接把府里最厉害的老绣娘叫过来。 “收徒。” 老绣娘一愣:“老夫人,咱们家那套针法以前不是说……” “以前是以前,”老太君面不改色:“老祖宗要是问,就说现在要打金兵。” “……” 理由朴实得谁也反驳不了。 于是整个绣坊突然开始疯狂带徒。 老绣娘带年轻绣娘,年轻绣娘再教手巧的小姑娘,有些世家小姐都被卷了进去。 以前比的是谁绣得精致,现在莫名其妙开始比产量。 “你今天绣了多少?” “六寸。” “我七寸。” “你手昨天不是还酸吗?” “金兵又不会因为我手酸就不打了。” 旁边老绣娘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先把针脚给我绣齐!” 绸缎坊同样日夜不停。 这些织机织出来的不是普通布。 而是一些到了新时代早就失传、或者只存在于零星复原资料里的古法绸缎。 织起来极慢,工序也复杂。 以前老师傅都宝贝得很,觉得徒弟不够聪明,宁可不教。 现在不一样,为了能让周杜鹃拿出卖更多,赚更多的钱。 老师傅站在织机边沉默许久,当天就点了十二个年轻人:“从今天开始,跟我学。” 徒弟们都懵了:“师父,您以前不是说这门手艺一般人学不会?” 老人冷着脸:“现在学不会也得学,难不成真等老子死了,把手艺一起埋棺材?” 说完又觉得不够:“再去叫六个人。” 活像知识传承突然进入战时抢救状态。 药坊那边也差不多。 各大世家手里以前藏着不少自用的香囊方子,安神的,提神醒脑的,驱蚊虫的,除异味的。 有些配方还真挺好用。 以前问起来都是一句:祖传,不外传。 现在周杜鹃告诉他们,她外面的渠道就喜欢这一口。 做得好,卖得贵。 一批香囊能换回来不少军需。 众人思想觉悟顿时飞跃。 “其实方子留着也是留着。” “祖宗传下来,不就是为了让它有用吗?” “就是!” “多做点!” 原本“祖传秘方不可外泄”的原则,在军费面前变得异常灵活。 至于沿海就更加热闹了。 渔船成片出海,码头从天没亮就开始忙。 普通海鲜一筐筐分,极品大货另外挑。 活的进暂养池,适合冰鲜的立刻处理。 海边养殖场也开始扩大。 渔民们如今都知道,周杜鹃那边特别喜欢海货。 不怕多,就怕不够好。 有个老渔民扛着一筐大螃蟹上岸,边走边喊:“都小心点!这个贵!” 旁边有人笑他:“你咋知道贵?” “上次俺也去送了两筐,第二天村里就说杜鹃那边卖了好价钱!” “那你慢点!别摔死一只!” “摔我都不能摔它!” 听得旁边人哈哈大笑。 整个琼州就这样,以一种十分神奇的方式进入了大奋进。 没有人人去炼铁。 也没有人人去造兵器。 有人捏糕,有人刺绣,有人织绸,有人配香囊,有人出海打鱼。 看起来跟战争甚至完全不沾边。 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 自己手里多做出来的一点东西,最后都会通过周杜鹃变成前线真正需要的东西。 王英带着她那支越来越壮大的娘子军,一天到晚就在各处工坊转。 谁家缺人,哪里缺原料,哪个工坊想扩,哪群妇人想做活却没人带孩子,全都记。 有人怕孩子没人管,王英大手一挥:“集中带!” 有人怕工坊忙了没时间做饭。 “开大锅!” 有人为了赶货不吃饭。 王英当场黑脸:“谁敢饿着肚子给我干活,我第一个把他赶回家!前面还没打起来,你们自己先累倒了算什么本事?” 热血是热血,但必须科学热血。 周忠信则几乎把嗓子都喊哑了。 一天从点心坊跑到织坊,再从织坊跑到码头。 走到哪里都只有一句。 “多干一点!” “咱们多卖一点,杜鹃就能多买一点!” “金兵再厉害,也不是铁打的!” 十天下来,整个琼州像一锅彻底烧开的水。 工坊里全是人,织机声日夜不断,绣架前坐满绣娘,点心坊一笼接一笼出锅。 药坊里满院子都是晾晒的草药,海港从早到晚渔船进进出出。 道路上则全是送货的车,一批批属于这个时代的特色货物,被送进仓库。 后面每天都会再经过周杜鹃的手,换成新时代的钱。 再变成一批批药品、器材和真正能决定战争胜负的物资,重新回到大虞。 这一整个循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起来。 周杜鹃有一次从草原空间出来,站在崖州湾高处,看着下面忙成一片的港口和工坊,忽然有点恍惚。 北边正在节节败退,战火每天都在往南。 可这里的人没有等着害怕,也没有等着别人来救。 他们正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拼命给即将到来的战争攒底气。 有人拿刀,有人拿针,有人拿锅铲,有人拿织梭,有人撑船出海。 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可最后所有东西,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打赢。 至少这一次,他们不想再逃了。 第438章 宋留白是不是有病? 齐王这辈子大概都想不到,自己前脚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各地抽调兵马往北境增援,宋留白后脚就挑了个不错的日子出兵了。 当然,不是往北边出兵,是往安庆府出兵。 而且宋留白这一次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不往深处打,不碰安庆府真正的核心地带,也不趁齐王兵力被北境牵制的时候一路往前吞,就打赣州旁边那三座城。 陈小将军第一次看见军令的时候,甚至还特意盯着舆图研究了半天:“三座?打完就停?真停?” 宋留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小将军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是不相信,主要是这个机会实在太好了。 齐王前面才在福清城折进去那么多人,现在又不得不往北境派兵,安庆府一带的守军数量明显下降。 按陈小将军的想法,既然都动手了,不狠狠干一票大的? 别说三座城,运气好一点,沿着安庆府边缘一路往里推,再吃个三五座都不是不可能。 周大宇倒是一句都没问。他一看舆图上圈出来的第三座城,眼睛就已经亮了。 永康城。 南湖村和桐琴镇所在的地方。 周大宇一下就明白了,当场道:“打!” 陈小将军扭头:“你刚才还没听计划呢。” “计划不重要。”周大宇盯着永康城,“这座必须拿。” 陈小将军:“……” 行吧,姐控加故乡滤镜,没救了。 其实这一仗也确实比所有人预计得顺利。 齐王真正能打的一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往北面,剩下驻守安庆府的军队本来还觉得宋留白刚拿赣州,怎么也得先消化一阵,谁能想到他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突然动了。 最先接壤的一座城,只守了两天。 第二座稍微顽强一些,可面对刚打完福清城、士气正盛,又经过一段时间重新整编的陈家军与琼州军,最后也没扛太久。 等真正打到永康城的时候,消息早就已经传开,前面两座城都丢了,齐王援兵又迟迟不到,守城将领当天晚上就已经有人偷偷准备后路。 第二天正式开战,第三天城门破。 周大宇骑马冲进去的时候,兴奋得整个人都快从马上飞起来:“永康城拿下了!” 后面的张彪都被他吓一跳:“将军,慢点!” “慢什么慢!”周大宇扯着嗓子,“南湖村是不是就在这边?!” 旁边本地降兵都懵了一下,有人赶紧指方向:“回将军,南湖村在桐琴镇那边!” 周大宇眼睛更亮了,差点当场就想往南湖村跑,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不能乱。 刚拿下城池,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治安、守军、粮仓、府衙、逃散官员,还有城里百姓的安抚。 真要他现在扔下大军回村,被他姐知道了,指定骂他脑子被马踢了。 于是周大宇只能强行按住那颗已经飞回南湖村的心,先干正事。 等三座城全部彻底稳定下来以后,消息才正式往各处传,其中当然也包括齐王那里。 据说齐王收到战报的时候,刚好在看北境军情。 金兵又往前推了一段,他本来心情就差,结果下面的人又递上来一封急报——宋留白出兵安庆府,连下三城。 齐王看完,整个人都安静了。 旁边谋士看着他那张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齐王居然笑了一声:“好,好得很。” 众人头更低了,熟悉齐王的人都知道,他这种时候还不如直接摔东西,笑了才是真的气狠了。 果然下一秒,齐王直接把军报摔了出去:“宋留白他是不是有病?!北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金兵已经破了两道防线,容王天天跟催命一样往本王这里送求援信,本王从自己地盘抽兵北上,他呢?他不出兵就算了,他居然趁这个时候打本王?!” 齐王气得在屋里来回走,这一次他甚至不只是单纯心疼三座城,而是真的觉得宋留白这个行为离谱。 大家都是大虞皇族,以前为了抢地盘、抢皇位,互相打得你死我活也就算了,现在外族都打进来了,就算不说什么兄弟情义,最基本的唇亡齿寒总懂吧? 他这边往北面送人送粮,宋留白在南边抄他后路?这是觉得金兵打不到琼州,还是觉得大虞真亡了,他宋留白能独善其身? 齐王越想越气,当天就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基本没有多少客气,直接派使臣送去了赣州。 使臣一路过去的时候,心里都发苦,这活不好干。 齐王的信写得太难听,可他还得一字不落地转达。 好在宋留白脾气比齐王稳定得多,看完信以后,神色甚至都没变。 陈小将军和周大宇刚好也在,陈小将军忍不住伸长脖子:“骂什么了?” 宋留白把信递过去。 陈小将军看两行就乐了:“说你枉为大虞皇族。” 周大宇也凑过去:“还说你不顾大局,趁人之危,背后捅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读得津津有味。 齐王使臣站在下面,脸都快木了。 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这是一封问罪信? 宋留白倒是很平静:“齐王还有什么话?” 使臣硬着头皮道:“殿下说,如今金兵南下,北境危急,各地势力理应暂时放下旧怨,共同御敌,九殿下若是不愿出兵北援也就罢了,却趁齐王殿下抽调兵马之时进攻安庆府……” 使臣停顿了一下,后面那句实在太难听。 宋留白替他说了:“问我是不是真想等金兵打下来,大家一起死?” 使臣:“……” 您看过信,那就好,省得他复述了。 宋留白点了点头:“替我回齐王一句。” 使臣立刻正色:“九殿下请说。” “不会了。” 使臣一愣:“什么?” “安庆府不会再打了,”宋留白语气自然,“这次就三座城。” 陈小将军低下头,周大宇也低下头,两个人肩膀都有点抖。 齐王使臣足足反应了几息。 就……就这样? 你趁着人家北上救援,突然夺了三座城,现在特别大度地表示,放心,我不打了? 使臣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替齐王生气。 宋留白却像没看见他复杂的表情,只继续道:“至于共同御敌这件事,齐王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金兵南下,对谁都没有好处。” 使臣眼神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九殿下到底还是知道轻重的。 然后就听宋留白继续道:“所以他如果兵器、军需不够,我们可以卖。” 使臣:“?” “什么?” “卖,”宋留白重复得很清楚,“粮食暂时不能大量卖,粤州和赣州自己也需要储粮,不过部分药材、伤兵所需的物资,还有琼州产出的甲胄、刀兵、弩箭,只要价格合适,可以谈。” 使臣整个人都听懵了:“九殿下的意思是……” “真金白银,”宋留白非常坦然,“齐王有钱,我们有货,他拿去也是抵抗金兵,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甚至可以比平时少赚一点。” 陈小将军终于没忍住:“噗。” 他赶紧转头假装咳嗽。 周大宇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使臣则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终于明白齐王为什么那么讨厌宋留白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前几天趁你家里有事,抢你三座城。 今天看你要去跟金兵拼命,又特别友善地问——需要买刀吗? 我这里有,甚至还能便宜点。 使臣深吸一口气:“在下一定如实转达。” 宋留白还很好说话地点头:“辛苦。” 使臣走的时候,整个人脚步都有点飘。 等人彻底离开,陈小将军终于笑出声:“九殿下,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同情齐王了。” 宋留白看他:“为何?” “你还问?” 周大宇也乐:“他派使臣过来骂你趁火打劫,你反手问他买不买咱们的刀,这刀买回去砍金兵,没准还是用丢三座城以后剩下的钱买的。” 越说越荒唐。 偏偏逻辑还完全成立。 宋留白倒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安庆府他们确实暂时不会再打,这是实话。 在继续往里压,齐王一定会被彻底逼急,三座城刚好卡在他还能忍的程度,而且他们真正想要的地方已经拿到了。 至于卖军需给齐王,只要不是把琼州真正压箱底的东西卖出去,一些普通甲胄、钢刀、弩箭、伤药,卖就卖了。 齐王拿去砍的是金兵,他们还有钱赚,有什么不行? 几日后,使臣重新回到齐王府,把宋留白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齐王最开始一直黑着脸听,听到“不会再打了,只拿三座”的时候,脸皮已经抽了一下。 等听到后面,使臣继续道:“九殿下还说,若殿下军需不足,可以拿真金白银购买,他们愿意出售一部分琼州的兵甲、药物和军需。” 屋里瞬间安静。 齐王看着使臣:“他真这么说?” 使臣硬着头皮:“是。” “还说什么?” “还说……金兵是大敌,所以价格可以比平时稍微便宜一点。” 齐王沉默片刻,竟然被气笑了:“哈哈。” 旁边的人没人敢跟着笑。 齐王自己笑了两声,脸又重新黑下来:“宋留白,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本王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你说他不顾大局,他又愿意给你卖军备打金兵。 你说他顾全大局,他刚趁你出兵北境,抢了你三座城。 你说他想趁机吞安庆府,他偏偏又真的停了,三座拿完以后,一步没再往前。 弄得齐王一肚子火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撒。 “他就为了三座城?” 谋士也觉得奇怪:“从军事位置看,这三城虽然能够让赣州边界更加完整,可重要性并没有大到值得专门在这个时候出兵, 若真想趁虚而入,理应继续往安庆府腹地推进,如今突然停手……” 众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 齐王最后只能冷笑:“随他,北境要紧,只要他真不继续动,本王暂时没空跟他算。” 反正城已经丢了,再气也不能现在把北上的兵重新调回来,相比三座城,金兵才是真正能要命的东西。 于是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诡异地暂时揭了过去。 齐王不会知道,他和一群谋士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出来的战略意义,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宋留白不要安庆府腹地,不要更多城池,也没有打算趁这个机会狠狠从齐王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他这一次出兵,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真正的目标。 永康城。 更准确一点,是永康城下的通勤镇,还有桐琴镇附近那个在舆图上小到根本不会被任何一个诸侯多看一眼的村子。 南湖村。 周杜鹃想回家了。 南湖村那些跟着她一路逃到琼州的人,也想回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大公山深处,还有人等着他们。 所以这三座城,必须拿。 至于齐王能不能理解? 那就不重要了。 第439章 更恐怖是没有人 永康城拿下来以后,周杜鹃一直惦记着南湖村。 可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想回一趟家也不是说走就走。 粤州和赣州刚刚接连稳定下来,福清城等五城还在加固防线,新时代那边又有一大堆采购和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北境更是一天一个消息。 她硬是又忙了几天,才终于抽出半日,把当天该签的东西签完,该送的物资送完,该交代的事情全部提前交代下去。 天才刚亮,周大宇就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他今天明显比平时精神,连马都重新刷了一遍,鞍子擦得发亮。看见周杜鹃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姐,都安排好了?” “好了。” “那走?” “走。”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了。 他们终于要回南湖村了。 严格来说,这一次甚至不能叫偷偷回去。 永康城现在已经在他们手里,从永康城到桐琴镇,再到南湖村这一段路,只要后续清理稳定,已经算是自己控制的地方了。 这种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后来周杜鹃偶尔通过草原空间回去,也只能悄悄看一眼,不能惊动太多人,更不能堂堂正正从永康城一路骑马回家。 现在终于可以了。 两匹马从永康城里出来的时候,周大宇心情显然很好,一路上都在往两边看。 “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第一次来永康城的时候?” “记得。” “我那会儿觉得这里可大了。” 周杜鹃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确实觉得永康城很大。 县城里人多,街也宽,铺子一间挨着一间,随便走到哪里都有人吆喝。 周家最开始在桐琴镇做生意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专门提前一天盘算第二天卖多少东西,生怕做多了卖不掉。 后来卖包子,卖快餐,开成衣布庄,一步一步,把家里的日子从只能顾着吃饱,折腾到终于有了像样的积蓄。 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后来会一路逃到那么远的琼州。 更没人想到,有一天他们还能带着军队,从琼州一路打回来。 可马再往前走一点,周大宇原本脸上的笑慢慢就淡了。 永康城以前最热闹的几条街,如今很多铺门都是坏的。 有些门板早就不知道被谁拆走了,只剩黑洞洞的门框。 一间以前应该是酒楼的地方,二楼已经塌了大半,墙面被烟熏得漆黑,门口长满杂草。 道路两边偶尔还能看见人,但很少,少得完全不像一座城。 就这些偶尔能看到的这些,还是宋留白占领永康城后,听闻了周都督的仁厚政策,后面才慢慢赶过来的。 周大宇下意识勒慢了马:“怎么这么空?” 周杜鹃没说话,她其实知道。 只是以前都是从草原空间里出来,挑固定的地方看,跟现在这样从城里一路骑出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真正把整片地方连起来看,冲击比想象中大得多。 出了永康城以后,人更少了。 官道两边大片农田荒着,杂草长到半人高。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以前田埂的样子,可再往里一看,连原本该种什么都已经分辨不出来。 村落更惨,屋子一间一间空在那里。 门开着,窗破着,有的院墙已经塌了。 有的茅草屋只剩半个架子,可就是没人。 偶尔远远看见一个活人,听见马蹄声以后,对方第一反应也不是过来看,而是迅速往旁边躲。 像是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看见兵,看见马,先藏起来。 周大宇的嘴唇一点点抿紧。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旱灾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经过桐琴镇码头。 那时候码头上到处都是北方来的难民。 一群一群挤在一起,有人饿得躺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拿着最后一点家当,求着船家带他们走。 周大宇那时候没有在外锻炼出来的老练经验,看见那么多人围在码头附近,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他甚至问过周杜鹃:“姐,他们会不会来抢咱们东西?” 那个时候,他们只觉得人多很吓人。 可现在周大宇才发现。 有时候一个地方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人太多。 而是一个人都没有。 从永康城一路往桐琴镇走,官道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哒哒哒的声音。 偶尔有风吹过荒草。 除此之外,没有声音。 路边还能时不时看到白骨。 有些已经彻底散了,有些还保持着人形。 衣服早烂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布条挂在骨头上。 有一处路沟里甚至躺着三具白骨,看大小应该是一家人。 周大宇远远看了一眼,就立刻把头转开,过了好久才低声骂了一句:“娘的!” 周杜鹃没说他,她自己心里一样堵得厉害。 他们骑得越来越慢。 等真正进入桐琴镇的时候,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达到了最明显的程度。 以前码头边最热闹,船来船往,挑夫扛货,船家拉客。 卖吃食的摊子挤在道路两边,一到饭点,空气里全是油烟和食物香气。 他们家最开始也是从这里一点点做起来的。 周杜鹃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摆包子摊的时候,蒸笼一掀开,白气呼一下往外冒。 周大宇那时候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盯着肉包子。 嘴上还说自己是在帮忙看摊。 实际上客人还没吃多少,他自己先吃了两个。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包子摊不够,开快餐店。 同时还做着成衣布庄,通过码头向全国各地兜售着新时代低价进货来的成衣和布料,每天准时来抢低价零售的大娘大婶们,生意越来越红火。 一家人那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可那种忙,是有希望的忙。 赚十文,二十两,再攒一点,明天就会比今天好。 姐弟两个骑着马从曾经熟悉的街道经过。 街景在两侧缓慢后退,有些建筑还认得出来,有些已经完全变了样。 周大宇忽然指着前面:“姐,那是不是咱们以前开快餐店的地方不?” 周杜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剩半面墙,屋顶没了,门也没了,以前摆蒸笼的位置已经长出一簇野草。 周大宇盯了半天,竟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难看。 “我以前还在这偷吃包子,被娘揪着耳朵骂。” “你不是偷吃。” 周杜鹃纠正:“你是光明正大地吃,还说自己替客人试味道。” 周大宇也想起来了:“对,娘那天差点拿擀面杖打我脑袋,被我躲开了” 姐弟两个都笑,可笑了没两声,又慢慢安静下来。 旁边曾经的成衣布庄倒是还剩完整门脸,只是招牌早没了,窗户破着,屋子里堆满灰土和不知道从哪里吹进去的枯叶。 周大宇没有再说话,周杜鹃也没有。 那些记忆却自己往外冒。 第一次有人进店买衣服。 第一次赚到一大笔钱。 周老太抱着银子高兴得半宿没睡。 王英开始盘算什么时候给家里重新盖房。 周忠信觉得日子终于有奔头了。 那时候他们以为,攒够银子提前逃开旱灾过去以后,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 谁能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事。 从旱灾,到流民,到各地兵乱,再到齐王势力占下来。 人一批一批逃,又一批一批死。 最后连曾经拥挤得让他们觉得害怕的街道,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桐琴镇以前最挤的时候,人在街上走路甚至要侧着身子让。 现在两匹马并排走在路中间,都显得宽得过分。 周大宇忽然道:“姐。” “嗯?” “要是咱们当初没相信你的话,没走……” 他后半句没说,其实也不用说。 周杜鹃知道,如果他们当初没有提前逃,如果没有草原空间。 如果没有提前一步一步往南走,老周家现在还能剩几个人?南湖村又还能剩几个人? 上一世的答案,她比谁都清楚。 没有几个人,甚至她自己都死了。 周杜鹃沉默了一会儿,只道:“所以咱们走对了。” “嗯。” 周大宇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一句:“也幸好咱们回来了。” 这一次,周杜鹃也点头。 对,幸好回来了。 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半,虽然眼前这一切已经跟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可他们还是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两个逃难回来的普通人。 永康城已经拿下。 桐琴镇也重新归到他们这边。 再往前,就是南湖村。 只要人还在,屋子塌了可以盖,田荒了可以重新种,路坏了可以重新修,连镇子都可以重新热闹起来。 最怕的从来不是东西毁了,而是人彻底没了。 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大公山里到底还剩多少人。 想到这里,两个人都下意识加快了一点速度。 出了桐琴镇以后,道路更加荒。 以前这一路他们不知道走过多少次。 哪片地是谁家的,哪里有一棵大樟树,哪条岔路能绕近一点,闭着眼都快知道。 现在很多地方已经认不出来了,只有远处的山还在那里。 越靠近南湖村,周大宇越坐不住:“姐,前面是不是就是了?” “还要一点。” 又骑了一阵,熟悉的山势终于越来越近。 周杜鹃握着缰绳的手也慢慢收紧,她以为自己会特别激动,会高兴,会迫不及待。 可真正走到这里以后,心里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一年半,对于他们来说发生了太多。 琼州的詹州、崖州湾,从无到有的发展壮大海贸。 后面是战争、军队。 地盘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开始改变天下局势。 可南湖村一直就在那里,停在他们逃走的那个时候。 周杜鹃甚至有一种错觉。 好像只要再转过前面的弯,就还能看见周老太站在村口喊人吃饭,村里的孩子在路边疯跑,谁家屋顶冒着炊烟,谁家女人隔着院墙骂自家男人。 可她知道,不会了。 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马蹄踏过杂草。 前面的道路终于缓缓露出来。 周大宇一下勒住马,周杜鹃也停了。 姐弟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再往前,就是南湖村了。 第440章 人活着就有希望 真正站到南湖村外面的时候,周杜鹃和周大宇反而都没有立刻进去。 远远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圈红砖围墙。 居然还在。 不但在,保存得甚至比他们一路经过的桐琴镇很多房子都要完整得多。 虽然有些地方明显被撞坏过,砖面上也留下了刀砍、火熏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出来的缺口,可至少整整一圈墙都没有彻底塌掉,大门那边甚至还能看见后来重新加固过的木桩和拒马。 周大宇坐在马上看了半天,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全没了。” 周杜鹃也有些意外。 当初南湖村为了防流民、防乱兵,举全村之力修起这道红砖围墙的时候,大家只想着能多一道保障是一道保障。 谁能想到后来整个村子的人都逃走了,这堵墙反而阴差阳错地把南湖村的主体保存了下来。 周大宇不知道,曾经回来过的周杜鹃是知道的,因为齐军曾经在这里驻扎过,而且不是短暂停留。 墙外还有几处已经废弃的简易哨位,门口堆着破掉的木盾,墙根下面甚至挖过浅壕。 南湖村这地方本身就靠山,有水,又有一圈现成的红砖高墙,放在军队眼里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小堡垒。 不用自己重新修营寨,把门一关就能住。 所以才没有像周边其他村子那样,被流民、匪徒和一波又一波乱兵彻底拆成废墟。 可等两个人真正推开村门,刚刚那一点庆幸很快又变了味。 村子是留下来了,房子大部分也还在,但里面真的是一塌糊涂。 道路两边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木头、烂草席、碎掉的陶罐,甚至还有不知道从谁家拆下来的门板,被随手搭在路边当过临时床铺。 好几户人家的院门整个没了,锅灶也被砸坏,院墙上还能看见乱七八糟的刀痕。 周大宇越看脸越黑。 走到一户熟悉的人家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骂出声:“这帮狗东西!” 院子里的木桌被劈成了两半,原本好好的几把椅子只剩腿,厨房里柜门都被拆了。 还有一口原本嵌在灶台上的铁锅明显被撬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周大宇气得绕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还在骂:“他们住就住,用东西就用东西,临走不能给人留个样吗?这门是招他们惹他们了?非得劈了烧?” 周杜鹃也看得心疼,却还是忍不住道:“人家撤的时候还给你打扫干净、把被褥叠好?” “那也不能糟蹋成这样!” “兵痞子住别人家,能知道爱惜才怪。” 道理周大宇当然知道,就是越知道越气。 尤其等他们继续往里走,看到更多熟悉的人家被弄得乱七八糟以后,周大宇嘴就没停过。 “早知道永康城那次就不该那么痛快放他们撤!” “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当时想着金兵来了,留着这些兵还能往北边打,好歹也是大虞人。” “现在看见他们把咱村弄成这样,我是真觉得至少该抓回来打一顿再放!” 周杜鹃被他念得想笑,又笑不太出来:“你现在追过去?” “算了。” 周大宇憋屈地踢开路边一块碎木头:“让他们去打金兵吧。” 过了一下,又恶狠狠补了一句:“最好多砍几个,不然都对不起我们村的门板。” 周杜鹃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也只维持了片刻。 因为再往前,就是他们老周家的房子了。 自家的院墙还在,红砖房也在。 甚至因为房子当初盖得结实,比村里很多土墙房保存得更完整。 可院门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两人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满院子都是杂草和垃圾。 窗户纸全烂了,一间屋子的窗框甚至都被拆了半边。 堂屋里面黑乎乎的,原本周老太宝贝得不得了的桌椅缺了一大半。 周大宇这一次反而不骂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 看了很久。 “姐。” “嗯。” “这里以前可新了。” 周杜鹃当然记得。 那时候家里刚赚到钱,重新修房子,周老太天天围着新屋转,生怕谁碰坏一块砖。 王英刚把屋里收拾好的那天,晚上甚至舍不得让周大宇往墙上靠,说他衣服脏。 如今才一年半,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周杜鹃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 这是专门给王英留的。 王英用新时代的电子设备用得不算特别熟,可这个平板她已经会开,会看视频,也知道怎么充电。 来之前王英就反复叮嘱过:“你回去以后多拍点,村口拍,咱家拍,桐琴镇也拍,别光拍好的,坏成什么样也给看看。” 嘴上说得硬气,可周杜鹃知道,她娘是真的想家了。 所以从永康城出来以后,她一路就断断续续拍了不少视频。 荒掉的田,空掉的村子。 桐琴镇曾经摆包子摊的地方。 原来的快餐店,布庄。 再到南湖村的红砖围墙。 如今终于到了老周家。 周杜鹃站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把屋子、厨房、院墙、他们以前住过的房间全都拍进去。 周大宇看见镜头,还特意凑过来:“娘,你看见没有?房子还在!” 说完又赶紧指向那扇被拆坏的窗。 “就是被那些兵糟蹋了,等你们回来,我肯定全修好。” 周杜鹃把镜头转向他:“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人抓回来打一顿?” “你别什么都拍!” “已经拍进去了。” “……” 周大宇迅速转身,当他没说。 拍完以后,周杜鹃把平板直接收进草原空间。 几乎就在东西出现的同一时间,一直等在空间里的王英就发现了。 “来了!” 她本来就守在平板附近。 看见那台平板重新出现,赶紧过去拿起来,连别的东西都顾不上管,转身就出了草原空间。 周忠信早就在房间里等,门窗都关好,外面也没人。 他们现在已经很熟悉这种“躲起来偷偷看女儿从千里之外送回来的东西”的流程了。 王英一出来就小声道:“拍好了。” 夫妻两个挨着坐在床沿,打开视频,最开始还是永康城。 熟悉又陌生的街,破掉的屋,空荡荡的官道,镜头随着马背轻轻晃动。 然后是桐琴镇,看到曾经的快餐店只剩半面墙时,王英嘴唇就已经抿紧。 “这里……”周忠信低声道:“我也记得。” 再往后,成衣布庄,码头,大片大片荒掉的田,一路的白骨。 有些镜头周杜鹃只是远远一带而过。 可夫妻两个都看见了,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南湖村那一圈红砖墙真正出现在画面里。 王英忽然伸手按住了周忠信的胳膊。 “咱村。” “嗯。” “墙还在。” “在。” 视频继续。 村门进去以后,一户户熟悉的房子从镜头里经过。 谁家院墙塌了,谁家屋顶破了,谁家的门没了,夫妻两个甚至不用周杜鹃介绍。 很多地方一眼就认得出来:“这是李老三家。” “这个是村长以前住的地方。” “前面那棵树……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看。 等终于看到老周家的院子,王英彻底不说话了。 视频里,周大宇还在那边抱怨窗框被拆了,说以后回来一定重新修。 可王英只是盯着那栋房子,看堂屋,看院子,看厨房,看自己以前住的房间。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下来了。 没有哭声,就是一滴一滴往下落。 旁边周忠信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个平日里越来越沉稳,已经能管着大片工坊和产业的男人,只看了没多久,眼睛就彻底红了。 夫妻两个谁也没有安慰谁,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一种特别沉、特别酸的东西堵在胸口。 那是他们的家,他们在那里成亲,生孩子,种地,养鸡,为了几文钱发愁。 后来又因为杜鹃突然变得能干,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终于盖上红砖房,终于觉得以后能过好日子了。 然后逃难,一路往南,越走越远。 现在回头再看,那个地方还在。 却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 更让两个人后怕的是一路上那些白骨。 王英看见的时候,脑子里不止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杜鹃呢? 如果女儿没有重活一次呢? 如果没有那个草原空间呢? 他们当初会不会也跟那些人一样? 在旱灾和战乱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能撑。 再后来没有粮,再后来上路。 最后不知道倒在哪条沟里。 一家人甚至都不能死在一起。 没人收尸,几年以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别人骑马经过的时候,看上一眼,再继续赶路。 想到这里,王英突然低下头,抹了一把脸。 周忠信也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道:“活着就好。” 王英点头:“嗯。”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房子坏了能修,地荒了还能种,人活着就好。” 两个人继续把剩下的视频看完。 看完以后又重新点开,再看一遍。 这一边,周杜鹃并不知道父母已经对着视频默默哭了一场。 她把平板送走以后,在自家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伤感可以,但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看看家。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和周大宇重新出了院门,骑马往村后走。 南湖村后面就是大公山,山还是那座山。 远远望过去,层层叠叠,跟他们离开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周杜鹃知道,里面还藏着人。 大伯娘魏翠花的娘家人,魏家村的人。 还有后来陆陆续续躲进去的一些百姓。 这些日子,他们就是靠着山里的土地、采药、做绣活,再加上周杜鹃偶尔送进去的东西,硬是在乱世里面藏了下来。 而在打永康城以前,周杜鹃就已经提前通过草原空间去过一趟大公山。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找了真正能够做主的几个,跟他们约好了一个信号,橙红色的,非常亮。 只要最近几天在山里看到天空升起一颗橙红色信号弹,就说明永康城已经安全了。 齐军退了,他们终于不用继续躲了,可以下山了。 现在,该兑现了。 周杜鹃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 周大宇一下就明白了,原本还有些低落的神情瞬间重新振奋起来:“姐,放?” 周杜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阳光也很好。 她点头:“放。” 下一刻,“砰——”一声闷响。 一道明亮的橙红色光芒猛地冲上天空,在南湖村上方越升越高。 到了最高处,又“砰”地一声炸开。 颜色极亮,哪怕隔着很远都能看见。 橙红色的烟光挂在南湖村上空,也挂在大公山前。 周杜鹃仰头看着,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一路走回来看到的荒凉、白骨、废墟,都还在。 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重新回来,可至少还有一些人,他们等到了。 而此刻的大公山深处,也终于有人猛地抬起头。 看见了那团约定好的——橙红色。 第441章 是去是留 大公山深处,那团橙红色信号在天空炸开的瞬间,几乎所有提前知道约定的人都同时站了起来。 “来了!” “是橙红色!” “真的是橙红色!” 原本还在晒药材、收拾柴火、晾布料的人一下全乱了,准确来说,是高兴得乱了。 有人往山口方向跑,有人赶紧去喊老人孩子,还有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团慢慢散开的橙红色烟光,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们等这一天,真的等太久了。 最激动的当然还是魏小虎。 这孩子这些日子在山里吃得比以前好了些,个头也蹿高了一截,可那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毛病一点没改。 看见信号弹以后,先是“啊——”一嗓子叫出来,紧接着原地开始转圈。 不是普通地转,是真正意义上的螺旋转圈,把自己转成了一个陀螺。 边转还边喊:“杜鹃姐回来了!大宇哥也回来了!我们能下山了!” 魏老太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你给我停下来!等会儿还没下山,先把自己转沟里去!” 魏小虎根本听不进去,又转两圈,成功把自己转晕,扶着旁边一棵树才停住。 周围人本来眼泪都快出来了,愣是被他逗笑一片。 大伯娘魏翠花的大哥魏大山倒没跟着激动太久,他一直算山里这群人的主心骨之一,越到这种时候反而越谨慎。 信号是对的,可还是得先下去看看。 “都别一窝蜂往山下跑。”魏大山立刻点了几个腿脚最快、胆子也大的男人,“俺也去看看,要真是杜鹃和大宇,再回来接你们。” 魏老太立刻叮嘱:“小心点!” “知道。” 魏小虎一听就想跟。 “我也去!” 魏大山瞪他:“你去个屁。” “我跑得快!” “你刚才自己都转晕了。” “……” 这一刀扎得太准,魏小虎瞬间闭嘴。 最后魏大山只带了三个人,从山里最快的那条小路往南湖村方向下去。 他们这些年早就练出了一套本事。 走山路没声音,看见动静先躲,遇上陌生人绝不露面。 所以哪怕橙红色信号已经发出来,几个人到了山脚附近以后,还是先藏在林子后面观察了很久。 南湖村还是那个南湖村。 红砖墙在。 村口也没有齐军。 再往里面看,远远就能看见两匹马。 还有两个人。 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一层轻便薄甲,腰间佩刀,站姿跟普通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魏大山盯了好半天,越看越熟。 旁边男人低声道:“是不是大宇?” 魏大山没吭声,又往前挪了一点。 然后就看见周大宇忽然转了个身。 那张脸终于彻底露出来。 魏大山眼睛一下就红了:“是!” 话音刚落,他已经顾不上继续藏,直接从林子后面冲了出去。 “大宇!” 周大宇猛地回头,远远看见来人,先愣了一下,很快也认出来了:“舅——” 喊到一半,又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亲舅。 小时候跟着大伯娘叫习惯了,最后还是直接喊:“大山叔!” 魏大山几步冲到跟前,抬手就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好几下。 拍得“啪啪”作响。 “好小子!真是你!都长这么高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头到脚打量周大宇,尤其盯着那一身甲看了又看。 眼里的惊喜和欣慰根本藏不住:“你小时候我就看着你满村子疯跑。” “那会儿才多大一点!现在真成大将军了!” “好!” “真好!” 周大宇被拍得肩膀都有点麻,却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山叔,我现在真带兵了。” “看出来了!”魏大山又拍一下:“这一身像样!” 然后才赶紧转头去看周杜鹃。 周杜鹃就站在旁边,也是一身方便赶路的轻甲。 比起周大宇,她身上的甲更轻,外面还罩着常服,可腰间装备、靴子和整个人的气势,怎么看都跟当初南湖村那个小姑娘不一样了。 魏大山看着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杜鹃也真出息了。” 周杜鹃笑道:“大山叔,别站这儿说了。山里人都还好吧?” “好!” “都好!” “你之前送进去的粮、药,还有后面让人换进去的东西,都够用,就是大家一直惦记着外面。” 魏大山说着,眼眶又红了一点:“这回真能下山了?” “能,”周杜鹃点头:“永康城已经拿下来了,齐军退了,至少这一带现在在我们手里。” 魏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像终于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放下。 “那我去叫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结果刚走两步,又回头问:“你大伯娘呢?” “还在崖州湾呢,没跟过来,她现在可厉害了,”周大宇立刻抢答:“她有大养猪场!特别大!” 魏大山:“?” “养猪场?” “对。” “东家?” “对!” 魏大山沉默片刻。 他想过妹妹现在在琼州可能过得不错。 之前听周杜鹃提起过,以为只是帮周杜鹃的养猪场当管事,但没想到她已经混成养猪场大东家了。 这个发展多少有点超出想象,不过很快,他脸上又露出笑:“好,她好就行,我妹子从小就能干!” 等魏大山几个人重新上山以后,魏家村那边才真正开始收拾。 这一次不是以前那种听见山下有动静,就随时准备躲得更深。 是真正要下山,老人把藏着舍不得扔的家当重新打包。 女人收拾衣物、布匹、药材。 男人扛粮、挑箱子。 小孩子则兴奋得到处乱跑。 徐娘、王大夫,还有后来陆续躲进来的那些人,也都跟着收拾。 这些年他们在大公山里面已经勉强过成了日子。 种点粮,养点鸡鸭,采药,刺绣,做些能拿出去换东西的活。 可谁也没真把这里当成家。 能下山的时候,大家还是下意识想走。 等第一批人真正从山路上出现的时候,周杜鹃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心里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人还不少,至少比她最早担心的情况好太多。 魏小虎冲在最前面,一路跑得飞快。 看见周大宇以后,眼睛瞬间又亮了。 “大宇哥!” 周大宇刚转头。 魏小虎已经冲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不是螺旋转,这次是在检查装备。 “这个甲是真的?” “这刀你天天带着?” “你是不是已经杀过很多敌人了?” “你现在真是将军啊?” 周大宇被他问得头疼:“你慢点。” 魏小虎又看向周杜鹃,周杜鹃身上同样有轻甲。 他看得眼睛都快冒光。 以前他觉得厉害的人,是山里最会打猎的叔伯,是能一个人扛两袋粮的大人。 现在不一样了,周大宇带兵,周杜鹃更厉害,连那些真正的大将军都听她安排。 魏小虎忽然就有了一个特别明确的想法,他以后也要变成这样。 人全部下山以后,南湖村一下从死气沉沉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房子还乱,院子还破,很多东西都不能用。 可只要有人站进去,整个村子就像忽然重新活了一点。 再走到桐琴镇,徐娘回到以前住过的地方,在门口站了很久。 王大夫也慢慢走过几条熟悉的路。 一路上,大家一边看一边感慨。 有人哭,有人骂齐军,也有人只是蹲下来摸了摸自家门口那块还在的石头。 周杜鹃没有急着催。 一直等大家缓了一阵,才把主要的人叫到一起,说接下来的安排。 “现在有两个选择。”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个,留在永康城。” “南湖村、桐琴镇,包括永康城以后都要重新恢复,缺人,非常缺人,留下来有活干,也不会没饭吃,还有不少的工钱赚,” “但是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们。” 周杜鹃顿了一下。 “金兵已经破了北境两道防线,正在一路往南打。” 人群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有些人之前就听说过。 有些人第一次知道这么严重。 “以后会不会打到这里,我不能保证。” “所以留下来,就代表以后还有可能继续经历战争。” 她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就是现在去桐琴镇坐船,先去赣州,再从福清城码头往琼州走,南湖村当初一起逃出去的那些人现在都在那边,到了以后直接去崖州湾。” 她看向魏大山。 “我大伯娘现在是崖州湾最大养猪场的东家,你们真过去了,别的不说,她给自家娘家人安排个住处、安排点活肯定没问题。” 魏大山听得一脸复杂,妹妹是最大养猪场东家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没适应。 不过其他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 周杜鹃原本以为,这道选择其实不难。 琼州安全,生活稳定,还有南湖村大部分熟人,老人孩子肯定更适合去。 甚至年轻人,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继续担风险。 可真正开始问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魏老太、魏老头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确实愿意去琼州。 一些带着年幼孩子的妇人,也倾向南下。 可剩下的大半青壮,竟然都想留下。 魏大山第一个开口:“我不走。” 周杜鹃愣了一下。 “大山叔,你不去找大伯娘?” “以后再去。” 魏大山回答得特别朴实。 “我也去有手有脚,又不是老得干不动了,你们现在不是缺人吗?我啥都能干,修城也行,搬东西也行,当工兵也行,实在不行,俺也去伙房烧火都行。” 旁边几个男人纷纷点头:“我们留下。” “对。” “山里躲这么久,早躲够了。” 有人甚至直接道:“咱们这一年多能活下来,本来就是杜鹃一直帮着,现在她们打回来了,俺也去再跑琼州躲着算啥?” “就是!” “老人娃娃去。” “我们留下。” 周杜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魏大山已经认真道:“以后我们就是杜鹃军的人!” 周杜鹃:“……”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周大宇迅速转过身,肩膀开始耸动 周杜鹃盯着他的后脑勺。 “你想笑就笑。” “没有。” 周大宇声音都在抖。 “我没笑。” 下一秒。 “噗。” 还是没忍住。 杜鹃军,这名字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魏大山反而很认真:“咋了?不是你的人吗?我看外面都叫你周都督,周都督的兵,不就是杜鹃军?” 周大宇这下彻底笑弯腰,周杜鹃扶额,逻辑居然还挺完整。 她甚至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旁边人还觉得很有道理。 “对啊。” “杜鹃军挺好听。” “我也要加入杜鹃军!” “算我一个!” 眼看这个名字有直接就地成立的趋势,周杜鹃赶紧打断:“停,叫什么以后再说,先说留不留下的问题。” 结果结论还是一样,大半青壮要留下。 就连徐娘都不太想走。 王大夫也表示永康城现在肯定缺大夫,他留下来反而更有用。 最后周杜鹃想了想,没有强逼。 愿意去琼州的,安排船。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 至少现在永康城确实需要人。 以后情况真的恶化,再撤也来得及。 唯一一个不接受安排的人,是魏小虎。 他一听自己被分进“老人小孩南下组”,当场炸了。 “我不去!” 魏老太一把抓住他:“你不去哪里?” “我也留下!” “你留下干啥?” 魏小虎指着周大宇,一脸坚定:“我也要去当兵!” 周大宇看了看他:“你十岁。” “十岁怎么了?” “我十岁的时候……” 周大宇认真回忆了一下:“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被我姐揍。” 周杜鹃:“……” 这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吗? 魏小虎不服:“那我能干活,搬东西,能跑腿,我也能加入杜鹃军!” 他说到最后,大概觉得自己气势不够。 竟然又开始原地螺旋转圈:“我不去琼州!我要留下——” 转到第四圈,魏老太直接伸手把人薅住:“你给我停!” 魏小虎还在挣扎:“奶!我也要去打金兵!” “你先长到你大宇哥肩膀再说!” “我现在也够长了!” “你坐船去琼州长!” 周围人笑得不行。 魏小虎挣扎半天,最终还是被无情归入南下名单。 十岁,抗议无效,螺旋转圈也无效。 最后他蹲在墙角,整个人都快气成一只蘑菇。 周大宇看得实在有点可怜,过去蹲在他旁边:“别气了。” 魏小虎不理他。 “你先去琼州。” 还是不理。 “崖州湾那边有学堂,也有专门练武的地方。” 魏小虎耳朵动了一下。 周大宇继续道:“你好好吃饭,好好练,等长大了再来。” 这次魏小虎终于转头:“真的?” “真的。” “我以后也能穿你这个甲?” “有本事就能。” 魏小虎眼睛重新亮起来:“那我去学!” 说完站起来,想了想。 又原地转了一圈,这次只一圈。 大概算提前庆祝未来成为杜鹃军一员。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着,终于也没忍住笑了。 南湖村还是破的,房子还没修,田也还荒着。 北边还有金兵。 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至少今天,人下山了,进了永康城 有人要去琼州,有人决定留下。 有人已经开始想着重新修房、重新种地。 还有个十岁的孩子,一门心思想着以后穿甲当兵。 这个荒了太久的地方,总算又有了人声。 第442章 团聚 魏家村的人们很快在周杜鹃的安排下,上了去琼州的大船。 这也算是周杜鹃第一次给自家熟人“开后门”了。 大船靠近詹州码头的时候,魏老太早早就从船舱里出来了。 她一路上其实晕了好几回船,年纪大了,又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水路,从桐琴镇上船以后先往赣州,再一路转到南边,哪怕走的已经尽量是安稳航线,身体还是吃不消。 前两天最严重的时候,她几乎躺在船舱里起不来,魏小虎难得安静,天天端水送饭,连最喜欢的螺旋转圈都停了。 可今天不一样,船家才说再有一会儿就到詹州,魏老太立刻精神了,不晕了,腿也有劲了,扶着船舱边就往外走。 魏老头在后面追着喊:“你慢点!船还没靠呢!” 魏老太头也不回:“俺也去看看!” 魏老头没好气道:“看啥看?离那么远你能看见谁?” 魏老太还是那一句:“俺也去就是看看!” 嘴上说她看不见,可魏老头自己的脚步一点没慢,最后夫妻两个并排站到船边,眯着眼睛往越来越近的码头看。 魏小虎更不用说,早就趴在旁边了,一连串地问:“奶!那边是不是詹州?是不是有很多人?是不是姑奶他们来接咱们了?” 魏老太被他吵得头疼:“我眼睛又不是鹰眼,隔这么远俺也去认得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的眼睛已经一直没从码头方向挪开。 船越来越近,詹州码头也越来越清楚。 宽阔的码头上船只一艘接一艘进出,岸边的仓房、货栈、车马,比他们这一路经过的大部分地方都繁华得不像是在同一个乱世。 而最显眼的,是码头边停着的一长排马车,车旁边站了很多人,不只是男人,更多的是女人,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已经等不住,直接往码头最前面站。 魏老太最开始还看不清脸,可等船真正靠近以后,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女人忽然往前冲了两步,大喊一声:“娘!” 就这一声,魏老太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翠花!” 是大伯娘魏翠花。 她今天天还没亮就从崖州湾出发了,不只是她,整个南湖村里当初从魏家村嫁出来的媳妇、跟魏家沾亲带故的女性长辈,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谁也坐不住,知道魏家村的人真的从大公山里出来,又一路要坐船到琼州以后,前几天这些人就已经开始准备,有人烙饼,有人做肉干,有人准备换洗衣服。 魏翠花更夸张,直接赶了几辆马车过来,一辆装被褥,一辆装吃的,剩下的全空着,就是怕老人孩子刚坐完那么远的船,走不动。 她从早上一直等到快中午,第一艘船不是,第二艘也不是。 等到这艘大船真正进港,她一开始其实还不敢认,直到看见船边那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老太太,才终于确定,那是她娘,真的是她娘。 魏翠花这一声“娘”喊出来,码头边跟着来的那些魏家媳妇几乎全都红了眼睛,船上的魏家村人也一下乱了。 “翠花!” “是翠花!” “我看见我姑了!” “那是不是二姐?” “是!” 船甚至还没彻底停稳,两边已经喊成一片。 船家吓得赶紧拦:“都别往前挤!等船靠稳!摔下去俺也去不负责!” 根本没人听,好在几个随船护送的人早就有经验,赶紧把老人孩子往后护。 船板搭下来的那一刻,魏翠花第一个冲过去。 她原本还想着娘年纪大了,得扶着,结果魏老太看见女儿,自己走得比谁都快。 母女两个在船板下面一抱上,谁都没说话,先哭。 魏翠花本来在崖州湾这些年,已经是能管着整个大养猪场、每天叉腰骂几十号工人的大东家了,平时嗓门比谁都大,遇见什么事情也很少慌。 现在抱着魏老太,却哭得跟小姑娘一样:“娘……我以为……” 后面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魏老太一边哭,一边摸她的脸,最后憋出一句:“胖了,比以前胖了。” 魏翠花:“……” 本来哭得正伤心,听到这一句,眼泪都停了半秒。 旁边不知道谁“噗嗤”笑了一声,魏老太也跟着哭笑:“胖点好!胖点说明日子过得好!” 这回魏翠花才又抱紧她,边哭边说:“日子好,我现在日子可好了,你们来了,以后更好。” 另一边,魏老村长刚从船上下来,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已经哭着扑过来:“爹!” 魏老头年纪大了,反应慢了一瞬,等看清人,手里的包袱“啪”一下掉到地上:“二丫?!” “是我!”女人一把抱住他。 魏老村长嘴唇哆嗦半天,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了。” 一句话出来,周围刚刚才因为“胖了”笑起来的人,眼睛又全红了。 这样的场景不只一处。 一个老太太刚下船,就被已经等在码头的外嫁女儿抱住,两个人一个劲拍对方后背,谁都在说“还活着就好”。 一个年轻媳妇看见亲娘,直接跪下去抱着腿哭。 还有个男人原本只是跟着自家婆娘来接岳父岳母,结果转头一看,发现船上下来的竟然还有自己小时候见过的舅舅,愣了半天才冲过去。 魏小虎被挤在人群里,最开始还很兴奋,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被不知道哪个姑奶一把薅过去抱住:“这是小虎吧?都长这么大了!” 魏小虎脸都被挤变形了,努力挣扎着说:“我是魏小虎!” 对方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魏小虎认真看了她半天:“你是谁?” “……” 这一句多少有点伤感情,旁边人直接笑翻。 整个码头像突然变成了魏家村大型认亲现场,哭声、笑声、喊人声、互相问“你咋变这么老了”的声音,还有孩子被大人挤得找不到路、扯着嗓子喊爹娘的声音,全混在一起,乱得不行。 可就是这种乱,反而让人心里发热。 第443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 码头上很快围了不少人。 詹州码头本来就热闹,搬货的、等船的、送客的、附近做小生意的,看见这么一大群人抱着哭,不少人都停下来问怎么回事。 有人听说是失散很多年的亲戚,又问是不是从北边来的,旁边知道一点的人就解释,说是在内陆山里躲了很久,这回才被接出来。 “这么多年还能找到?” “可不是。” 有人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睛。 这种年月,最不值钱的是分别。 太多人逃难的时候一家子走散,爹娘找不到孩子,丈夫找不到妻子,一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 有人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还活着,是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 天下这么大,路又乱,消息不通,今天听说人在北边,等你好不容易过去,人可能早就又跑去别处。 所以现在看见魏家村这些人隔了那么久、隔了那么远,竟然还能在詹州码头重新抱到一起,围观的人眼里羡慕得几乎藏不住。 有个卖饼的妇人看着看着,自己抹了把眼睛。 旁边人问她:“你哭啥?” 她摇头:“我也想我妹妹了。” “逃难那年走散的?” “嗯。” “多久了?” “快一年半了” 旁边人沉默了,没再问,谁都知道这种时候,一年半意味着什么。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认亲已经够热闹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猛地喊了一声:“老三?!” 声音大得把周围人都吓一跳。 一个正在帮船上搬东西的男人动作顿住,慢慢回头。 围观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正死死盯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堆人看了好几秒,然后船边那个男人手里的麻袋直接掉了:“哥?” 这一下,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一小片。 那个瘦男人疯了一样挤进来:“真是你?!你不是死了吗?我以为你早死了!” 两个人几步冲到一起,狠狠干抱住,抱完又互相捶。 一个问“你咋在这”,另一个也喊“我还想问你咋在这”。 等问到爹娘时,瘦男人红着眼道:“娘没了……爹还活着。” 对面男人听见“娘没了”,眼睛一下就红了,可等听到“爹还活着”,又开始笑,哭着笑,笑着又哭。 周围人这才慢慢听明白,原来船上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魏家村本村人。 他是年前逃难到大公山附近,差点饿死,被魏家村的人碰见以后带回山里收留的,后来就在山里一直住下来,也不知道自家人去了哪里。 而他这个哥哥,当初跟他在乱军中走散以后,一路跟着流民往南,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到了詹州。 兄弟两个都以为对方死了,谁能想到,今天一个因为魏家村被接来琼州,一个只是听码头热闹过来看一眼,就这么在人群里对上了。 这一幕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 魏家村这次带出来的人里,本来就有不少后来收留的外来人。 这些日子山里只要遇到真正快活不下去、又确定不是匪徒乱兵的人,能帮的都会帮一把。 周杜鹃又会隔一段时间送物资、换物资进去,山里的粮食虽然称不上宽裕,却也比外面很多地方强,所以还真有不少外乡人活了下来。 现在一到人口越来越多的詹州码头,竟然又有人认出了亲戚。 “二嫂?!”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刚从船上下来的妇人猛地抬头。 围观人群后面,一个年轻女人已经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二嫂!” 妇人愣了好久:“春儿?” 年轻女人直接冲过去抱住她:“我以为你们全没了!你怎么在这里?” 妇人也哭了:“我还想问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跟着东家逃过来的!” 又是一场痛哭,旁边刚刚停住眼泪的人,被她们一带,又跟着哭。 再往后,还有一个老人认出了远房外甥,有人认出以前隔壁村的熟人,甚至有个孩子盯着围观人群里的一个男人看了半天,忽然迟疑地叫了一声:“三叔?” 那男人先没反应,等看清孩子的脸,整个人都傻了:“狗蛋?!” 孩子:“……” 这种时候能不能别叫小名。 可下一秒,人已经被抱起来了。 男人一边抱着他,一边连声问:“你还活着!你爹呢?你娘呢?” 孩子赶紧回答:“都在山里,他们留下了!” 男人听完,哭得比孩子还凶。 码头彻底乱成一锅粥,原本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小吏最后都放弃了,算了,认吧,今天这情况谁拦得住。 马车本来整整齐齐排在那里,现在一群人连车都顾不上。 这里抱一团,那里哭一片,中间还夹杂着魏小虎特别有辨识度的声音:“奶!我饿了!” 魏老太正在跟一个多年没见的亲戚抹眼泪,头都没回:“你先饿着!” 魏小虎委屈道:“我坐船都没吃饱!” “那边车上有饼!” 魏小虎一听,转头就跑,跑两步又停住。 今天大概是真的高兴过头了,身体条件反射,站在原地准备螺旋转圈。 刚转半圈,魏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转!码头这么多人,掉水里我可不捞你!” 周围本来哭得稀里哗啦的人顿时又笑成一片。 哭,笑,哭完继续认人,认完又笑。 詹州码头这一天,硬是因为一艘从北面来的船,吵吵嚷嚷热闹了快一个时辰。 后来连附近摊贩都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卖包子的主动送了一笼过来:“给老人娃娃吃。” 魏翠花赶紧掏钱。 摊主摆手:“我不要,今天高兴。” 旁边卖茶的也搬了一大壶热水,还有人帮着搬行李、扶老人。 更多的人则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看着这些人在乱世里失散,又在乱世里重逢。 对很多人来说,这或许就是他们自己最想看到,却一直没有等到的那一天。 所以哪怕跟自己没关系,也愿意多站一会儿,仿佛看见别人团圆,心里也能跟着多一点盼头。 最后人终于陆陆续续坐上马车时,魏老太还紧紧拉着魏翠花的手,上车也不松。 魏翠花哭笑不得:“娘,我就在旁边。” 魏老太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抓这么紧?” “我乐意。” 魏翠花一下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旁边魏老头也坐进车里,一路还在问:“你那个养猪场真那么大?” 一说这个,魏翠花瞬间精神:“那可不!” 魏老头又问:“现在多少猪?” 魏翠花腰都挺直了:“多着呢!等到了俺也去带你们看,俺也去现在不只是养猪,旁边还有饲料场,还有专门配种的小猪栏……” 她开始滔滔不绝,刚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认亲场面,画风突然就变成了大型养猪产业介绍。 魏老太听得一愣一愣,最后只总结出一句:“我闺女真出息了。” 魏翠花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车慢慢离开詹州码头,后面还有刚刚意外认出来的亲戚临时跟着一起走。 原本只是接魏家村人的队伍,最后莫名其妙又壮大了一圈。 码头依旧很热闹,船还在靠岸,货还在搬,商贩继续吆喝,刚才围观的人也慢慢重新回到自己的事情里。 就像刚才那场哭得稀里哗啦、笑得乱七八糟的认亲,只是乱世里极其偶然的一小段插曲。 可对于坐上那些马车的人来说,那不是插曲。 是他们真的又一次,把失散的亲人找回来了。 第444章 齐王自戕 四月底的时候,北边传来的消息已经一天比一天坏。 金兵一路南下,几乎没有真正停过,前面的州府还能说是边打边退,等真正逼近京城以后,整个大虞上下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没了——他们真的是冲着亡国来的。 齐王这两个月几乎把自己能调动的兵全部压到了北边,前前后后甚至数次派人来赣州,跟宋留白这边买军需。 最开始还是甲胄、弩箭、伤药,后来连福清城那一战用过的普通铁丝、编织袋、各种方便加固城墙的工具都买。 周杜鹃没有把真正压箱底的东西给他,但凡是不会暴露太多、又确实能增强守城能力的,能卖的都卖了,价格甚至真像宋留白一开始答应的那样,没怎么往死里赚。 毕竟这些东西最终是拿去挡金兵的,这一点,他们谁都分得清。 齐王那边也确实争气了一阵,至少比大虞之前那些一碰就散的防线强得多。 可金兵越往南打,所有人越发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他们手里似乎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攻城手段。 最开始前线战报里只写“金兵攻城之器威力异常”,后来又有人逃回来,说城门明明已经重新加固过,可金兵每次真正准备强攻的时候,都会把一种大型器械推到前面。 轰击以后城门和部分城墙会迅速受损,声势极大,甚至比大虞现在最强的重型投石还要吓人。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战报说得并不清楚,因为真正近距离看过的人,大部分没能活着回来。 周杜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秘密武器。 而且是她上一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上一世她只是普通逃难百姓,后期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哪里可能知道金兵到底靠什么攻破了京城? 可这一世消息越来越详细,她反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金兵之所以能一路势如破竹,绝对不只是因为大虞自己烂,对面是真的强。 五月初,京城彻底被围。 齐王再一次给宋留白送来了一封信,这一次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骂人,只有一句——若京城守不住,他会死守到最后。 宋留白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其实这两个月下来,他们对齐王的看法多少已经有了一点变化。 以前所有人都知道齐王阴、疑心重、心狠,为了抢地盘、争皇位,也干过不少很难洗白的事情,福清城那一仗更是因为他的野心死了太多人。 这些账,不会因为他现在抵抗金兵就突然一笔勾销。 可人就是复杂,齐王能有罪,也能在真正外敌压境的时候选择不退,两者并不冲突。 所以在京城被围以后,宋留白甚至专门回了一封信。 如果守不住,可以退,来赣州也好,来粤州也好,至少先把命留下。 他以前做过什么,该怎么清算,以后该问责还是问责,一件一件算,但没必要把命扔在金兵手里。 周杜鹃也是这个态度,说白了,齐王要是最后真能活着过来投靠,他们一样会收,但收归收,该坐牢坐牢,该查账查账。 以前因为抢地盘杀过多少人、害过多少百姓,照样翻出来算,不能因为最后打了两个月金兵,就瞬间从反派洗成大英雄。 可谁都没想到,齐王根本没准备退。 五月中旬,京城破了。 那一天传回来的消息格外乱,金兵三王子亲自带兵破城,外城先失,随后内城被破,京城守军死伤极重。 齐王最后带着残兵退到城墙附近,依旧没有降,等真正确定大势已去以后,他在城墙上自戕了。 消息传到赣州的时候,整个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大宇原本还坐在那里擦刀,听完以后动作也停了。 陈小将军皱着眉,没有说话。 陈大将军更是闭了闭眼,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倒也没辱没皇室最后这点脸面。” 没人反驳,因为这一次,齐王确实死得硬。 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在京城真正破城以前,齐王其实已经提前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最后还能整编出来的大部分军队全部送走了,不是往自己的其他地盘撤,而是往赣州,投宋留白。 这支军队真正到达赣州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 人比预想中还多,但一个个都疲惫得不像样,连续几个月北线作战,又一路南撤赶路,很多人身上都带伤。 最前面的几名将领进城以后没有废话,先交兵册,再交军符,最后才拿出一封信:“这是齐王殿下留下的绝笔。” 宋留白接过来的时候,手停了一瞬,随后才慢慢拆开。 信不长,甚至可以说非常像齐王一贯的风格,没有什么临死之前突然悔悟,也没有什么声泪俱下。 前面只说,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争的了。 他没本事坐稳这个天下,也没本事把金兵挡在北边,剩下这些兵,大部分都是跟着他打过金兵、真正见过血的人,让宋留白善待他们,这些兵不只是他的兵,也是大虞的兵。 最后一段,则明显又恢复了那个熟悉的齐王——“你既然向来自负聪明,本王便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如今京城已失,北地尽乱,金兵还在南下, 本王守不住的江山,便留给你守,若连你也守不住,那本王到了地下,再笑你也不迟。” 周大宇站在旁边听完,嘴角抽了抽:“这人都要死了,还非得阴阳怪气一句?” 陈小将军也忍不住道:“确实很有他风格。” 宋留白没有马上说话,他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很久以后,才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也不是讽刺,就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确实,这绝笔书,也是很有三哥的风格。” 他说完以后,把信重新折好,没有烧,也没有扔,而是放进了旁边专门收重要军报和信件的木匣里。 周杜鹃一直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直到那些齐军将领全部退下,屋里只剩真正参与决策的人以后,宋留白才转头看她:“这些人,收吗?” “收,”周杜鹃想都没想,“这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批人刚从北边真正打过金兵下来,无论经验还是对金兵的了解,都比我们现在绝大多数军队更加直接, 而且齐王既然死前把人送过来,等于已经替这些人选择了最后的去处,不收反而浪费。” 不过她很快又补了一句:“但不能直接混进现有军队,他们以前是齐王的兵,内部肯定有自己的关系和体系,刚来就直接拆散乱塞,容易出问题。” 宋留白点头,这一点他也已经想过。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暂时保留原有基础编制,但主将和关键位置进行调整。 让徐彪这些真正资历老、压得住人的将领先过去带一段时间,先训练、整军纪、重新登记,再把里面真正能用的人一点点提出来。 尤其是那些真正跟金兵交过手的,要一个一个问清楚,一场一场复盘。 金兵骑兵怎么冲,攻城器械怎么用,夜里会不会偷袭,哪种队形最常见,真正厉害的将领是谁——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甚至比多几万兵本身还重要。 于是,一支刚刚失去旧主的军队,就这样正式进入了宋留白他们的体系。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终于从琼州赶到了赣州。 刘景元几乎是刚下船就直接往议事处赶,一路风尘仆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京城真没了?” 宋留白点头。 刘景元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一路上已经听到消息,真正得到确认以后,脸色还是变了,最后只长长吐出一口气:“比预计早太多。” 周杜鹃抬头,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早,什么都早,金兵南下早,破北境早,打到京城早,连京城陷落,都比他们原本按照上一世消息推算出来的时间更早。 不过刘景元到了以后,甚至没休息一天,很快就钻进了刚刚从齐王那边过来的残军里。 这些人真正打过金兵。 有人守过北境第一道防线,有人在第二道防线打过,也有人一路退到京城,最后才按照齐王提前的安排撤出来。 一个人看到的东西可能很少,十个人说的又可能互相矛盾,可刘景元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抓共同点。 他连续问了好几天,不是只问将领,普通士兵也问,伤兵也问,运粮的问。 负责守城器械的同样问。 甚至连在城墙下面搬过石头、最后侥幸逃出来的小卒都单独找来谈过。 有人说那东西“像巨大的铁筒”。 有人说打的时候“像雷劈一样”。 有人只记得城墙都在震。 也有人说自己根本没敢回头,只听见一声巨响,前面原本还在的城门就开始塌。 还有人说,金兵每次把那种东西推上来以前,都会先清开一大片地方,附近的士兵也很谨慎,显然那东西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随便靠近。 刘景元就这么把一条条零散得几乎没有意义的描述全部记下来,反复对照,最后慢慢拼出来一个极其惊人的结论。 金兵的秘密攻城利器,不是投石机,也不是床弩,是一门炮。 而且是一门大得远远超过他们见过任何火器的大炮。 这个结果摆到周杜鹃面前的时候,她盯着那几页记录看了半天。 “大炮?” “至少从这些人的描述看,很像,”刘景元指了指其中几条重复出现次数最多的证词,“铁制,极重,需要多人甚至牲畜拖运,使用时伴随巨响和浓烟,远距离冲击城门和城墙,而且多数城池真正被破,都跟这东西出现的时间重合。” 周杜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当然知道火炮。 大虞自己也已经有火炮。 琼州那边在她提供各种资料以后,火器工坊更是一直在改。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只是普通火炮,怎么可能把那些真正见过的人吓成那样? 更何况这些士兵以前同样见过大虞的炮,他们却一直反复强调——没见过这么大的。 最后周杜鹃还是决定自己去看。 她没有告诉太多人,只借着草原空间的红门直接去了金兵如今正在推进的前线附近。 当然不可能直接往战场中央钻,她选了很远的位置。 远到凭肉眼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再用草木和地形把自己藏好以后,才趴下来拿出望远镜。 这一看,周杜鹃自己都沉默了。 还真是炮,而且真的很大很大! 金兵阵地后方,几辆极重的木制炮车被大量人手和牲畜慢慢推到指定位置。 那东西比她之前在大虞看到的任何火炮都夸张,粗重的炮身压在厚实木架上,附近还有专门负责固定、搬运和装填的人。 最让周杜鹃心头一紧的是—— 一门不是最可怕的,对方摆了三门,而且明显是按照同一目标进行调整。 她趴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金兵阵地突然开始骚动。 大量人员迅速退开,紧接着,第一声巨响炸开。 哪怕隔着这么远,周杜鹃都能感觉那声音像从胸口震过去。 后面两门几乎前后脚齐发。 远处被轰击的城门位置瞬间腾起大片烟尘。 周杜鹃握着望远镜的手都紧了一下。 难怪,难怪齐王他们前面拼命加固城门,最后还是一座座被破。 这种东西放到这个时代,就是纯粹的攻城怪物。 她没有继续冒险停留,很快退回草原空间。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画。 然后再次证明了一个早就被所有熟人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周都督的画技,依旧稳定得让人绝望。 刘景元拿着她第一张图沉默了很久。 “这是炮?” 周杜鹃:“……” “你别管我画得像不像。” “看结构!” 刘景元很给面子地继续看。 然后又沉默。 第445章 新的武器底牌 最后还是赵青木被临时叫来,周杜鹃负责描述,他负责重新画。 炮身多粗,炮架什么样,轮子多大,怎么固定,三门大概间隔多少,旁边有多少人负责装填。 甚至连周杜鹃通过望远镜观察到的大致比例,都尽量一一还原。 等真正清楚的图画出来以后,刘景元立刻拿去给那批从北方撤回来的士兵看。 最开始进来的几个人还只是神情凝重。 直到其中一个曾经真正守过城门附近的老兵看清纸上的东西。 整个人突然僵住了,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变白。 他死死盯着图,呼吸越来越快。 旁边人问他是不是这个,他半天没答出来,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 “就是它。” “就是这个。” 声音都变了。 他抬手指着纸上的大炮,手指明显在抖:“三门……那天也是三门,第一炮打过来,城门没塌,第二轮以后上面开始掉石头,后面的人都在喊,再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睛却还盯着那张纸,像根本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重新听见了炮声,重新看见同袍被碎石、木头和坍塌的城门压下去。 周杜鹃看着他的状态,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新时代的词:PTSD。 战争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她以前只是从资料里看到过,现在终于亲眼看见是什么样。 这个士兵明明已经活着逃到了赣州,战场也隔着不知道多远。 可只是一张画像,就能把人瞬间重新拽回去。 周杜鹃没有再逼他,立刻让人把画收起来,又叫旁边的人先带他出去休息。 可已经够了,因为不只是他。 后面又有好几个真正近距离见过这种攻城炮的士兵认出来了。 “是这个。” “就是它。” “比图上还吓人。” “三门一起来。” “城门根本撑不了多久。” 到最后,所有零散情报终于彻底对上。 金兵能一路这么快破城,不只是骑兵强,不只是大虞各地守军弱。 他们真的掌握着一种远超大虞普通攻城器械的超级重炮。 而且已经形成了可以随军南下、真正投入实战的体系。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的心情都更沉了。 因为京城已经失守,而金兵下一步不管是继续沿主干道南下,还是分兵扩张,最顺的一条路线,都会逐渐往安庆府方向压。 偏偏安庆府现在已经不是齐王的地盘了。 就在齐王剩余军队整体转投宋留白以后,安庆府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和守军,也几乎没怎么挣扎,直接降了。 原因非常现实,齐王死了,他们原本效忠的人都把兵送给宋留白了,自己还守个什么劲? 更别说金兵已经拿下京城,这个时候再继续各自为战,只是在等死。 所以到了现在,整个安庆府实际上已经正式落入宋留白他们手里。 永康城、桐琴镇、南湖村,包括后面一整片地方,都真正变成了他们势力范围的一部分。 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 可放在现在,却也意味着一件非常直接的事情—— 金兵再往南,下一站,很可能就是安庆府。 刘景元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条一路从京城往南延伸的路线,又低头看了看旁边那张刚刚确认过的巨炮图。 很久以后才道:“如果他们真走这条线,那我们不仅马上要跟金兵正面对上。”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图:“还得先想办法,怎么扛住这个。” 屋里彻底安静,谁都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周杜鹃准备了这么久,买了这么多东西,修了这么多城防,训练了这么多人,甚至连福清城都只能算一次提前演练。 真正的大仗,现在才要开始。 事实上,在齐王带着兵马在北方死扛金兵的那两个月里,周杜鹃远远没有闲着。 她当然在囤东西。 福清城那一仗打下来以后,王英已经拿着账本给她算得明明白白,一场真正的大仗到底有多烧钱。 编织袋、铁丝、药品、钢材、工具、发电机、照明设备,这些东西平时看着堆成山,真到了战场上,几天就能消耗掉大半。 所以那段时间,只要新时代这边的现金流一到账,周杜鹃就几乎没停过采购。 可采购只是最基础的一层。 她真正花时间的,是学习。 从周暖玉给她找到了那些大学公开课程以后,周杜鹃像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她缺什么就去网上搜什么,搜到的知识东一块西一块,知道怎么用,却很难真正形成体系。 现在不一样了,从材料、机械,到物理、化学,再到近现代战争史和军事工业的发展,她一点点往下学,哪怕自己看不懂的,也会先整理下来。 尤其是金兵真正开始南下以后,她最先系统补的,就是近现代战争里的各种热武器。 越看,越觉得以前的大虞火器像小打小闹。 火炮只是其中一种。 真正让她意识到战争已经彻底换了玩法的,是那些体积并不大的爆裂武器。 有些看起来甚至只有巴掌大、饭盒大,真正爆开以后,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对周围密集人员造成极大的杀伤。 这东西用在古代守城上,简直天生合适。 城墙高,敌人密。 尤其是攻城最关键的时候,云梯一架起来,下面往往几十上百个人挤在一起。 以前守军往下砸石头、泼滚水,或者扔火油。 可如果换成现代爆裂武器呢? 周杜鹃第一次看到相关资料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点开了下一节课。 新时代当然不允许私人乱造这些东西。 别说造,很多真正涉及军用爆炸物的材料和完整技术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碰的。 可她不需要在新时代造,她只需要学。 搞清楚为什么现代爆裂武器比古代火药包威力大,搞清楚结构逻辑,搞清楚材料体系、稳定性、安全性、生产流程和质量控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真正的技术细节,她一点点抄。 能理解的自己整理,不能理解的照样记录。 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 最后厚厚一摞手稿,直接被她塞进了草原空间。 王英看见的时候都懵了“”“这啥?” “保命的。” “……” 王英瞬间不问了。 女儿现在嘴里说“保命的”,通常就意味着又要烧钱。 周杜鹃只交代一句:“给爹。” 于是那些手稿很快从草原空间到了周忠信手里。 周忠信看第一页就看不懂,第二页还是看不懂,翻到第三页,他非常干脆地合上。 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 他直接去找逍遥王。 逍遥王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等真正听明白周杜鹃想做一种全新的爆裂武器以后,沉默了足足半晌。 “危险吗?” 周忠信很诚实:“我也不知道。” 逍遥王:“……那你来找本王?” “杜鹃说要一块够空的地。” “多空?” “最好周围几里都没人。” 逍遥王这下终于懂了,这不是一般危险。 最后当然是批了,而且直接划了一片远离城镇、旁边有山体遮挡的荒地。 随后,周忠信干的第二件事,就是去琼州兵工厂薅人。 第一个被薅走的就是二伯,二伯这两年在兵工厂已经彻底证明了一件事。 他以前真是被木工和种地耽误了。 别人看到一张奇怪结构图,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干什么用。 二伯第一反应是——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接?这个受力不对。这里能不能换个结构? 一个以前只会给村里打桌子、修门窗的普通农家汉子,到了兵工厂以后跟开了窍一样,从工具,到机械,再到火器结构,学什么都快。 尤其是那种需要一遍遍试、一遍遍改的东西,他特别能熬。 别人失败三次开始烦,二伯失败三十次还能蹲地上重新量尺寸。 周忠信找到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杜鹃又有新东西。” 二伯眼睛当场亮了:“我去。” 连是什么都没问。 除了二伯,琼州兵工体系这两年还有另一个意外收获。 人才,真正的人才。 最开始琼州大量接收福清城、粤州以及更北边逃过来的流民时,谁也没想到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里面,会藏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人。 有以前给官府做火药的,有会冶炼的,有特别擅长烧窑控温的。 有从小就喜欢拆东西、装东西,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一看结构就能大概明白的人。 还有几个压根没有正经师承,可在这方面就是特别敏锐。 以前乱世里,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逃难的。 现在全被挑了出来,养着,给饭吃,给材料,让他们研究。 周杜鹃后来知道的时候,只觉得琼州这两年拼命收人的福报终于来了。 人才这种东西,永远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二伯就带着这么一批人,钻进了那片荒地。 然后开始折腾,最开始当然不顺。 周杜鹃给的是成体系的现代知识。 可知识能不能在大虞复刻,是两回事。 现代工业背后是一整套材料、设备、加工精度和生产体系。 大虞什么都缺,所以他们只能一点点试,哪种本地材料可以替代,哪种不行,哪里必须提高纯度,哪里需要改结构。 一次一次,反复记录,失败就改。 有时候一声闷响以后,出来的是一团黑烟。 有时候压根没反应。 还有一次把测试用的木架炸飞了,人倒是都在安全距离外,二伯跑过去以后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回对了点!” 旁边几个技术骨干跟疯子一样点头。 “威力大了!” “我看见了!” “再改!” 守在外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已经不太正常。 这帮人天天研究怎么把东西炸得更狠,还越炸越高兴。 周忠信第一次过去看试验的时候,爆炸声一响,他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二伯却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东西,头都不抬。 周忠信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二哥,你不怕?” 二伯很莫名其妙:“我站这么远,怕啥?” “……” 有道理,到最后真的让他们做出来了。 不是一种,而是好几种。 当然,前面的版本很多都不稳定。 有的威力太小,有的太重,有的储存麻烦,有的真正拿去守城并不好用。 直到上个月,才终于确定了三款真正可以稳定生产、运输和使用的成品。 一款小,适合单兵携带和近距离投掷。 一款中型,守城时最实用。 还有一款明显更大,主要配合原本的大型投射器使用。 至于具体叫什么,兵工厂一开始非常认真。 后面干脆叫甲一,甲二,甲三了。 周杜鹃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取名字的水平,比我的画工也没强多少。” 二伯不服:“我觉得挺清楚。” “……” 最后名字暂时没改,反正军队内部先用编号。 那三款东西真正从琼州运到赣州的时候,二伯亲自押船。 跟着一起来的,全是最核心的技术骨干。 船走最快航线,沿途甚至有专门军船护送。 宋留白第一次看到那几个不起眼的箱子时,还问了一句:“就是这些?” 周杜鹃点头:“先看。” 试验场提前清空,远处摆了几排模拟攻城时密集站位的木架和草人。 所有人全部退到指定距离,第一枚下去。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连已经见过一次的周大宇都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烟尘散开,前面一片狼藉。 宋留白没说话,刘景元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往前走了几步,一起看,越看越沉默。 最后还是刘景元先开口:“这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如果从城墙上往下扔呢?” 周杜鹃笑了:“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刘景元转头看她。 周杜鹃指着前面的测试区域:“金兵攻城的时候,人最密,这东西最喜欢人密。” 一句话,刘景元瞬间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目标区,半晌,只吐出一句:“狠!” 宋留白却看得更远:“能有多少?” 第446章 文王派使臣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一件武器厉害没有意义,能不能量产才有意义。 周杜鹃回答得也很干脆:“琼州已经在生产,福清也会建厂。” 事实上,福清城那边的绝密厂区已经开始搭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琼州做好的东西全部塞进草原空间,再由周杜鹃一次次搬过来?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新时代的东西她怎么拿,没人知道来源。 草原空间本来就是她最大的秘密。 可这些爆裂武器是大虞本地产的,有兵工厂,有工匠,有原料流转,有生产数量。 以后更是要成千上万地送进军队,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永远凭空出现。 总归得过明路,所以周杜鹃一开始就没准备把草原空间变成唯一运输线。 真正要做的,是建立大虞自己的生产体系。 琼州先做,技术稳定以后。 再在福清城复制一座厂。 福清离前线更近,以后金兵真的南下,后方就可以源源不断往前送。 而真正让周杜鹃最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技术必须握住,严格握住。 周忠信亲自总负责,二伯负责核心生产。 最早跟着研究的那批技术骨干被重新编组,核心工序分开,不同的人只接触自己负责的部分。 成品统一登记,废料统一处理,厂区里外都有人守。 谁能进,谁不能进,谁负责什么,全部有名册。 哪怕是军中将领,也不能想进就进。 这件事情上,周杜鹃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什么,不是编织袋,不是铁丝,不是多几把钢刀,这是能真正大规模杀人的武器。 一旦技术彻底扩散,以后谁都能造,谁都能炸。 今天炸金兵,明天也可能炸他们自己。 所以这东西必须成为底牌,而且是老周家的底牌。 这件事情她甚至没有完全交给宋留白。 不是不信他,而是没必要把自己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周杜鹃从来没觉得两个人关系好,就代表她应该把所有筹码全放到对方手里。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这是两回事。 宋留白现在确实尊重她,也确实一次次证明了自己。 可天下还没有打下来,未来还有多少年,会发生多少事情,谁都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最后宋留白真的坐上那个位置,那她呢? 她付出了多少? 粮食、物资、真金白银,情报、军队、技术等等。 这么多年,一次次往新时代跑,再一次次把东西搬回大虞。 她不是来做免费后勤的,她要拿属于自己的那份成果。 不是别人心情好赏给她,是她手里有足够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份,本来就该是她的。 所以真正核心的技术,她只交给周忠信。 还是只有亲爹,最放心。 周忠信自己也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安排。 他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把厂子盯得更严。 二伯还曾经抱怨:“我进自己做东西的地方,都要查两遍?” 周忠信面无表情:“查。” “我是你二哥。” “我知道。” “那还查?” “杜鹃说的。” “……” 二伯瞬间闭嘴,那没事了。 福清城的绝密炸药厂,就这么在极其严格的管控下正式开始运转。 第一批原料进去,第一批成品出来,装箱、编号、封存,然后送往前线仓库。 每天都积累一些,数量开始一点点往上堆。 而金兵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三门超级巨炮,可以一座座轰开大虞的城门,一路战无不胜。 可在更南边,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战争体系,也已经提前张开了嘴,等着他们。 有了已经能够稳定量产的三款绝密爆裂武器,再加上齐王死守京城、金兵一路南下后彻底被点燃的民族情绪,赣州这边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是不紧张了,而是所有人都开始有了一种很明确的感觉——这一次,他们未必会像北边那些城池一样,被金兵一路摧枯拉朽地碾过去。 福清城留下来的守城经验还在,安庆府和赣州沿线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停过加固和布防。 现在又多了真正能够在金兵攻城密集时形成大范围杀伤的爆裂武器。 更重要的是,人心也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各地皇子互相打的时候,很多普通士兵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替谁卖命。 三皇子打四皇子,四皇子打陈大将军,今天这一座城换个旗,明天另一座城换个主,百姓只求别烧到自己家门口。 可现在不用解释,金兵来了,京城没了,齐王死了,一路北下那些城池死了多少人、被抢了多少粮、多少村庄被烧,这些消息已经跟着逃难的人一批批传下来,谁都知道这仗为什么打。 所以宋留白和周杜鹃这边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复鼓动士气,军营里的情绪已经自己烧起来了。 周大宇最近每次去下面营里转,都能听见士兵在讨论同一件事情:“让他们来,之前北边没准备好,咱们这边可不一样,齐王都能打到最后,咱们还能比他差?” 偶尔还会混进几个特别有老周家气质的声音:“我不管,我就想看看那些金兵被咱们新东西炸一下以后是什么表情。” 周杜鹃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沉默了好半天,这都谁教出来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状态很好。 兵有杀敌的心,后方有粮,城防有准备,武器也在源源不断往前运,他们这一边,几乎已经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能赢”的底气。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一直很少主动掺和皇子争斗的人,派使臣来了。 二皇子,文王。 消息送到议事厅的时候,刘景元还愣了一下:“文王?” 宋留白也抬头:“他派人来做什么?” 来人很快被请了进来。 使臣倒是没有卖关子,一见面就把来意说得很明白:“我家王爷让在下前来,只问一件事,安庆府若真要与金兵正面对上,可需要江浙沪三府驰援?”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这句话分量不轻。 第447章 第一批军火订单来了 因为文王跟其他几个皇子的路子,一直都完全不一样。 大虞真正开始乱起来以后,大皇子、齐王、衮王这些人几乎都在抢,抢城、抢兵、抢地盘、抢皇位。 宋留白早年则是被陷害失踪,后来才慢慢重新出现。 只有文王从头到尾态度都很明确,不争,也不站队,谁来拉拢都一样。 他的原话甚至在各地都传得很广:“你们先打,最后谁真坐稳这个江山,本王再归顺谁。”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可能第二天就被灭了,可偏偏他说得起。 江浙沪三府太富,人口多,商业旺,粮税也足,水路更是四通八达,去年的旱灾也没有波及到那边。 文王这些年又一直不主动打别人,只管把自己治下守好,久而久之,齐王和衮王哪怕都对那块肥肉眼馋,也一直没有真的花大力气去啃。 毕竟打下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如先吞那些更好吞的。 所以文王就这么在一片乱局里,硬生生守着自己的三府,保持了很长时间的中立,甚至连皇位都明确表示过没兴趣。 齐王北上抵抗金兵以后,他也主动派了兵,只是一样没打赢。 周杜鹃对这个人其实一直关注得比别人更多。 不是因为现在,是因为上一世。 上一世的她,从安庆府一路逃的时候,最后逃去的地方,就是文王治下的沪府。 那个时候到处都在传金兵一路南下,这个地方破了,那个地方也破了,今天还有人说某某城能守,过两天消息再传过来,就已经没了。 只有江浙沪那一片,一直有人说:“文王的地盘还没破,沪府还守着,去那边!” 所以他们一路往那边逃,也是在逃亡半路的时候,她和堂妹黄莺走散了。 后来两个人重新约定,不管中间发生什么,不管谁先走到,最后都去沪府见,因为那是当时她们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还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真的在那里见到了黄莺。 那时候她还觉得是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乱世里能跟走散的亲人重新遇见,多难啊。 可那点庆幸没有维持多久。 文王确实撑得比很多地方久,但最后还是没撑住。 金兵攻进沪府以后,她和黄莺一起落进了最绝望的结局,差点被凌辱,然后一起惨死。 所以这一世每次有人提起文王,周杜鹃都会多留意一点。 她甚至比很多人更清楚,如果什么都不改变,江浙沪三府,也会破,文王,也挡不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还没等金兵转向那边,文王先主动派人来了。 周杜鹃亲自接待了使臣,等对方把支援的意思说完,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问:“文王殿下那边,现在还能抽得出多少兵?” 使臣很坦白:“不多,之前驰援北线,已经折损了一批,王爷的意思是,如果安庆府这边真缺兵,还是可以再挤一部分出来, 金兵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再各守各的,就真要一个个被吃掉了。” 这话很实在,刘景元坐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宋留白也没有因为文王过去一直中立就冷脸。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愿意主动问一句需不需要支援,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不过周杜鹃想了想,却摇头:“兵先不用。” 使臣明显愣了一下。 周杜鹃继续道:“我们这边兵目前够,齐王剩下那批人也刚并过来,真正缺的不是人。” 使臣忍不住问:“那缺什么?” 周杜鹃笑了:“时间,以及让金兵真正撞上来的机会。” 使臣:“?”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怕金兵来,反而像等着金兵来? 周杜鹃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懂,也没解释太多,只道:“文王殿下既然愿意驰援,那我们也不能只收人家的好处。” 说完,她直接让人抬进来一个小木箱,箱子不大,看起来甚至有点普通。 使臣看了一眼,没看懂:“这是?” “里面有两件样品。” “什么样品?” “新武器。” 这下对方眼神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琼州这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钢刀、甲胄、望远镜、守城铁丝,甚至还有一些齐王之前专门花钱买过的军需。 现在周杜鹃亲口说“新武器”,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使臣忍不住问:“威力如何?” 周杜鹃第一句话就是:“你自己别试。” 使臣:“……” “我们会派一个已经训练熟练的士兵跟你一起回去,到了以后,找一块空地,让他给文王演示,”周杜鹃指了指木箱,“看完以后,文王自己决定要不要。” 使臣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箱子:“这东西……很厉害?” 周杜鹃没有直接回答,只道:“金兵如果攻城的时候挤在城墙下面,会很好用。” 这一下,使臣彻底认真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金兵下一步很可能来安庆府,可如果安庆府真的挡住了呢? 金兵不可能一直在一座城下面耗,他们会绕,会转,会去打别的地方。 而安庆府再往东南方向压,江浙沪三府就会直接变成极其危险的目标。 使臣显然也想到这一层,脸色慢慢变了:“周都督的意思是……” “我怕他们在这里吃了亏,然后转头找你们,”周杜鹃抬手点了点舆图,“所以这两件样品你带回去,让文王亲眼看看, 如果觉得有用,可以买,价格后面再谈,至少赶在金兵真转过去以前,多备一点总没坏处。”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是吓人,是非常现实的一种可能。 金兵之所以一路南下,是因为前面的城都能打。 可如果突然遇见一块难啃的骨头,没必要死磕,换方向就是。 而富庶的江浙沪三府,对任何一路外敌来说,都绝对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使臣听完,没有再犹豫,当天下午就带着样品和那名士兵出发。 走的是最快的马,沿途换马不换人,那两件东西更是一路有人专门看守。 第三天,赣州这边收到八百里加急。 刘景元拿到的时候还以为江浙沪出了什么急事,拆开以后,却沉默了。 宋留白看他表情不对:“怎么?” 刘景元把信递过去。 宋留白看完以后,嘴角也抽了一下。 周杜鹃正好进门:“什么消息?” 刘景元抬头看她,表情非常微妙:“文王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无论多少钱,他都要买一批,越多越好。” 周杜鹃:“……” 屋里安静了两息。 周大宇第一个没忍住:“他到底看见炸成什么样了?” 没人回答。 但答案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能让一个长期中立、出了名稳得住的文王,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一句——无论多少钱,越多越好,足够说明问题。 周杜鹃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然后笑了。 很好。 看来周家的第一批外销军火订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