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昊宋雪晴》 第1597章 “妙招”不妙 从临江区法院出来，叶明昊对潘成星道：“临江区法院这十一起积案，半个月后我再来看。是真改还是假改，到时候见分晓。” “好的。”潘成星道，“督查室这边，把临江区单独立档。” 叶明昊一走，临江区委书记彭禹宸对戚朔铭破口大骂，彭禹宸本身就是一个脾气粗暴的人，遇到这种事情，心情更是烦躁，骂得非常难听，唾沫星子喷了戚朔铭一脸。 等彭禹宸一走，戚朔铭就召集院班子和中层干部，在会上把所有人骂了一顿，要求大家必须拿出具体的章程和办法来。 随后他关着办公室的门，给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周青阳打电话。 结果，周青阳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通：“叶明昊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盯上的事，你糊弄得过去？老老实实把案子办了，比什么都强。都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做什么，长的是猪脑子吗？” 戚朔铭无比郁闷。 他清楚自已的底子。 临江区法院的问题可不少，除了这些积案，内部其他问题也很多。 说不定这次积案问题就是一个导火索，把所有问题给牵扯出来了。 那到时候自已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在办公室生了一会儿闷气，戚朔铭把三个亲信叫到自已办公室，道：“现在叶明昊书记盯上了我们，叶书记的马力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不妥善处理好那些案子，恐怕大家都要遭殃，我们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本来就是疑难杂症，要不然也不会形成信访……” “我到时候有一个想法，叶书记关注的是化解率，如果通过我们的工作，信访户同意不再信访，不就完事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是这么容易，也等不到现在了。” “办不了，那就压。只要当事人不闹，风头过了，谁还记得。这些人总有亲戚朋友家人有单位吧……我们多管齐下，联合公安局一起行动，不信他们不听话。” “可是区里万一……” “有什么怕的，区里还不是希望早点将积案处理完毕！” “叶明昊盯得那么紧，不采取非常措施怎么可能完成目标？” “嗯，这也是一个思路……” 众人你一我一语，很快便统一了认识。 第二天，区法院便开始约谈积案涉及的当事人，把他们分批请到法院“座谈”。 很快，参与座谈的当事人都明白了法院的意思。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当场就想发作，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现在法院不讲道理，威逼利诱，大部分人都有所顾虑，都只能隐忍、委屈求全。 但轮到一个涉及拆迁安置户的集体信访案件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被约谈的信访代表中，有人带着隐形摄像头，悄悄开起了直播。 戚朔铭为了表示重视，亲自跟这些代表谈，他坐在主位上，语气很不善：“安置的事，区里和院里都在推进，但是需要时间。大家回去安心等消息，不要再往上跑了。跑得多了，对谁都不好。真把领导惹烦了，对安置这事，一点好处没有。” “大家也要相互体谅，院里准备出一个终结协调方案，希望你们签字，我们先把案子结了，后续院里还会继续跟进，绝不会不管。相反，如果你们不依不饶，继续闹，那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我们跟公安局也做了协调，到时候万一查出你们什么问题，那就不好了……” “就算没有其他问题，你们恶意信访，也可以拘留的……” “什么理由？呵呵，法院自然有解释权，说能拘留就能拘留！” “当然，我们也不想闹到这一步，对大家都不好嘛。” 安置维权群里，其他动迁户看着这个直播，群情激奋。 “法院判了不执行，现在反过来叫我们别闹？” “跑了几年，就等来一句别闹？” “法院不是应该为我们主持公道吗？” “别想了，戚朔铭都被喂饱了，哪会管我们死活！” “不能答应，我们去法院问个清楚！” 当天下午，七十多户安置户，老老小小一百多人，汇聚到了临江区法院的大门口。 他们拉起横幅了，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民警到场维持秩序，可人群越聚越多，围观的群众又添了几层。 戚朔铭正在办公室琢磨怎么向彭禹宸汇报“整改成效”，听到外面动静，走到窗边一看，脸都白了。 办公室主任急匆匆进来：“院长，天化安置小区的人来了很多，要您出去给个说法。” “警察来了没有？” “来了。但群众太多，民警劝不动，说最好是您出面跟群众谈一谈。要不然这些人不离开，事情会闹得越来越大，到时候就更不好收拾了。” 戚朔铭硬着头皮下了楼。 大门外，人群见他出来，一下子涌了过来。 “戚院长，我们的安置房到底什么时候交？” “你们法院判了个寂寞！” “你说我们闹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朔铭往后退了一步，高声道：“大家冷静，听我说……” 话没说完，一只鞋从人群里飞出来，正砸在他额头。 紧接着，几块石头、更多的鞋子飞了过来。 戚朔铭躲闪不及，额头被一块石头砸中，血顺着脸流下来。 他惊叫一声，被身边的干警连拖带拉拽回了法院大楼。 “快，快叫救护车……”戚朔铭叫嚷着，感觉头很晕，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了一样。 很快，法院这边的情况传到了区里，常务副区长戚振羽紧急赶到现场，跟现场群众交涉了近一个小时，这才将大家伙的情绪安抚下来。 戚振羽表示，区里马上专题研究大家的问题和诉求，一周之内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让大家回去耐心等待。 随后，他回区里汇报有关情况，区委书记彭禹宸气得直骂娘。 与此同时，临江区法院门口发生的一幕也被人传到了网上，一些人在帖子上面留，把法院强压积案的做法捅了出来。 潘成星注意到有关情况，第一时间到叶明昊办公室。 “叶书记，七十多户信访户到临江区法院表达诉求，戚朔铭出面劝解，被打伤了。” 叶明昊放下手中的笔，皱眉问道：“起因是什么？” 第1598章 震慑 潘成星道：“安置房拖了几年没交付，法院判了没执行。清理工作启动后，案子列入黄色清单，戚朔铭没有去协调安置，反而把安置户代表叫到法院，说是‘座谈’，实际上是威胁。他亲口说，院里要出终结协调方案，让信访户签字了结，不签的，说恶意信访可以拘留。有个代表带着隐形摄像头，把全程直播了出去，七十多户人家群情激奋……” “戚朔铭被群众扔的鞋子和石头砸伤，额头缝了三针。几个维持秩序的民警，衣服被扯破了，没有大碍。” 叶明昊沉着脸问：“有没有群众受伤？” “没有。群众虽然情绪激动，但总体比较克制。” “那就好。”叶明昊一脸凝重，“从初步情况来看，这个事，性质变了。” “积案清不动，是能力问题，可以想办法。积案清不完，就去压老百姓，威胁人家签字，说拘留就拘留。这是把法院当成了什么？当成他的私产了？” “那七十多户人家，等那套房子，等了几年，他一句‘恶意信访可以拘留’，是要把人家最后一条路也堵死。” 叶明昊很生气，道：“临江区安置房问题积压几年，法院执行不力。戚朔铭身为院长，不思化解，反而以压代办，威胁信访群众，激化矛盾，酿成群体事件。你马上协调市纪委、市委督查室联合核查，对临江区委区政府及区法院相关责任人员，严肃追责问责，对整个事件点名道姓，通报全市。” 潘成星心里一凛，看来叶明昊很生气，要收拾人了。 “这件事，要快。”叶明昊道，“群众还在气头上，解决问题和追责问责要同步进行。你亲自跟进一下这个案子，确保圆满解决。” “好的。” 潘成星随后便将叶明昊的指示传达给了市委督查室、市纪委以及临江区委。 “老赵，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个事情必须解决，今天晚上开会，拿不出方案来，大家都别睡了。”临江区委书记彭禹宸对区长赵宗翰道。 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气，火已经烧到自已身上了，必须要拿几个人来祭旗。 赵宗翰也一脸无奈道：“戚朔铭是猪啊，本来就有矛盾，还去强压，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彭书记，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让开发商出血了，到时候实在不行，可以在土地出让上面给他们一点补偿。” 彭禹宸想了想道：“这是一个办法，但是不能直接跑出来，要逼一下开发商，给区里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常务副区长戚振羽道：“安置房是老百姓安身立命的东西，拖一天，就多伤一分民心。这次的方案，关键还是落到地，要不然后续还是大麻烦。” 彭禹宸扫了他一眼道：“行，这个事情你负责盯下去。” 当晚，临江区政府相关部门会同开发商连夜召开协调会，要求安置房项目重新启动，交付时间明确到月，过渡费补发到位。 第二天上午，临江区委书记彭禹宸、区长赵宗翰亲自来到安置户代表家中逐户上门，把安置方案和交付时间讲清楚，达成初步一致以后，又召集所有安置户开会进行沟通，然后双方正式签订了协议。 事件终于平息下来，临江区委书记彭禹宸、区长赵宗翰又专程到市委，给叶明昊汇报处理情况。 叶明昊听了汇报，对他们提出了严肃的批评，指出发生这样的事，区委区政府负有领导责任，要深刻检讨、切实反思，拿出具体整改措施。 市纪委和市委督查室的联合核查组进驻临江区。 核查组由纪委副书记陈留东带队，首先来到区法院。 戚朔铭额头上贴着纱布，一见核查组，腿先软了半截。 这一次，核查组带着线索来，查阅档案资料、跟相关人员进行谈话，对戚朔铭担任区法院院长以来的工作进行了全面复盘。 这几年，区法院发生的冤假错案有好几起，戚朔铭作为法院院长，违规干预案件，收受好处，同时在人事安排上面也存在严重问题。 此外，临江区委区政府在组织推动积案清理工作上面，也存在大搞形式主义、作风不实、执行力不强的问题。 很快，市纪委便发布公告：临江区法院院长戚朔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 同时，对临江区委通报批评：区委对区法院监督管理不力，对积案清理工作督促不到位，区委书记彭禹宸、区长赵宗翰负有领导责任，拟报市委予以诫勉谈话，并责令其作出书面检查。 除此之外，拟对区委常委、区委政法委书记葛希杰警告处分 消息一出来，渝州上下为之一震。 “呵呵，法院院长说双规就双规了，连书记、区长都受了牵连。” “诫勉也有影响期，关键是有了这个，档案不好看，关键时刻有人拿它说事，也有很强的杀伤力。” “葛希杰其实有点冤枉，他根本就是个傀儡而已。” “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该担的责必须担起来。” “这叫什么？这叫杀鸡儆猴。” “看还有谁敢敷衍塞责。” “听说，市里又增加了两条明察暗访的路线，专查‘压访’‘假销号’。” 一些区县迅速召开专题学习会，对市委的通报进行学习，并就政法积案清理工作进行再安排、再部署。 之前有些区县一把手没有亲自研究，而是把工作交给了政法委去牵头，现在区县一把手都行动起来了。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彭禹宸和赵宗翰。 很显然，叶明昊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十分明显。 各区县的清理工作也明显加速。 不过叶明昊并没有放松下来，这个事情开了头，就要一鼓作气盯到最后。 从目前来看，这个事情的社会反响很好，也是重塑渝州政法系统良好形象的好开端。 “领导，先前纪委的马书记来了一趟，他好像有事。”秘书张博文进来泡茶的时候，小声地提了一下。 第1599章 主动从宽 叶明昊放下笔，问道：“他走了没有，没有就请他再来一趟吧。” 张博文点头道：“好的，我马上联系一下他。” 此刻，马源清正坐在车子里，目光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眼神阴郁。 戚朔铭被双规的公告，让他心神不宁。 这段时间以来，市里面一个个都进去不少。 其中有不少跟他有过交集，戚朔铭之前也给他送过钱。 他感觉，现在自己非常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他来到市委政法委，原本是想先向叶明昊坦白，希望叶明昊拉他一把，然后再去自首。 可是叶明昊一直在忙，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 等到接到张博文的电话，马源清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他又赶紧调头，十分钟以后，马源清走进叶明昊的办公室。 “叶书记好。” 叶明昊起身，请他到待客区的沙发坐下来，然后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马源清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双手捧着茶杯。 叶明昊静静地坐在一旁。 马源清斟酌了片刻，然后道：“叶书记，好长一段时间没给您汇报思想了……” “叶书记到渝州以后，全市的反腐力度持续加大，全市风气为之一肃。我分析过，有一些人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贪污腐败，很多人甚至十分地优秀，工作做出了巨大的成绩，可是为什么会一步步滑向贪腐的深渊呢？” “我认为，一方面确实是他们意志薄弱，没有经受住考验……另外一方面，有些人可能误入歧途，也曾想过悬崖勒马，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收住手，其实内心可能也后悔莫及……” 马源清侃侃而谈，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叶明昊感觉到，他其实是想说自己的事情。 “嗯，你分析得很对，所以说人关键还是要自救，只有自己采取了主动措施，组织才能够帮助，才能尽可能地降低违规违纪违法的成本。” “我一向的观点是，对任何人严格要求，但不一棒子打死……” 听着叶明昊的话，马源清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谢叶书记，说起来很惭愧，以前我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很肤浅，也或多或少做过一些错事，现在想来后悔莫及啊。” “叶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马源清站起身，朝叶明昊深深鞠躬。 叶明昊扶住他道：“源清同志，我初到渝州，一开始觉得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可是后来你自己也主动转变了，总体来说，我对你的工作还是满意的，有什么问题和情况，希望你能主动去解决，我想总比被动解决要好。” “我明白了，谢谢叶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马源清恭敬地道。 回到办公室，马源清把自己关了一下午。 他清楚，叶明昊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晚上回家，他先是在家里翻了两天的旧账，存折、金饰、几处房产的票据，一样一样，摊在桌上，又一样一样收起来。 老伴问道：“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马源清道，“这些钱，有多少是我们应得的？那些钱拿得不安心，也不敢用，总得有个处理办法。” 老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关心，道：“我看你这段时间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是不是有什么事？” 马源清苦笑了一下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些事情跑不掉……” 老伴柔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孩子现在也大了，不用我们操太多心。” 第二天一早，马源清走进了周绍棠的办公室。 “周书记，我有问题，要向组织交代。”他站在那里，声音苦涩。 周绍棠让他坐下，倒了杯水：“马源清同志，你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组织上会按照政策，区别对待。这一点，你放心。” 随后，他把市纪委副书记陈留东以及二室主任罗湛清、副主任顾展叫了过来。 “好了，源清同志，你开始说吧。”周绍棠道。 马源清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这些年收受礼金、为熟人打招呼的记录，还有一些字条和账目。 “都在这里了。”他道，“这些年，我前前后后，收了大概一百多万。有些是老乡送的，有些是熟人托办的。我知道，这笔账，早晚要还。” 他一件一件交代。 最早的一笔，是十年前，他担任大川区委常委、宣传部长，一个区里的干部托他递话，送了五万。 当时他因为母亲重病，急需一大笔钱，所以就大胆收下来。 后来他很后悔，想要退，但是又害怕对方多想，纠结了很久，时间拖得一久，便不了了之了。 然而，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熟人生意上的事、干部提拔的事，找他打招呼的越来越多。 他虽然收了钱，但心中有很害怕有一天会被查，就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而他这些年也不敢用那些钱，都存着，他现在一并上交给组织。 “这些记录，我留着，就是怕有一天说不清楚。”马源清苦笑了一声，“现在说清楚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说完这些，他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周绍棠接过材料，快速地翻了一下，有些记录一看确实是过去了很多年的，并不是近期才补的。 说明马源清确实没有说假话。 “源清同志，你能主动如实交代问题，这是值得肯定的，我们一贯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将按照有关规定组织核查并上报市委、上级部门，按规定进行处理，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工作，配合调查。” “好的，周书记。”马源清起身鞠了一躬，然后走了出去。 周绍棠给叶明昊打电话汇报了一下马源清交代的情况。 叶明昊道：“他主动交代，退赃彻底，按政策可以减轻处罚，你先跟洪书记汇报，洪书记有了指示再给上级纪委报告。” “我认为，对他的处理，可以形成一个示范效应，给其他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信号，主动比被动好。交代得早，处理得轻。等着被查的，性质就变了。” 第1600章 成效显著 周绍棠给洪道远做了详细汇报，并把叶明昊的意见也说了一下，洪道远指示尽快调查、尽量减轻处理。 接下来，周绍棠又亲自飞了一趟上京，将有关情况做了汇报，纪委副书记苗芳琴也认可渝州的意见。 很快，纪委发布公告：马源清涉嫌违纪违法，正接受审查调查。 市纪委召开专题会议，各区县纪委书记、市纪委派驻各市直单位纪检组，学习传达了近期上级有关精神、领导讲话以及马源清的问题，重点传达了上级纪委对主动交代问题的人从宽处理的意见和政策，要求各单位回去做好传达。 “真是多事之秋啊。” “这一年多时间，渝州倒了那么多人，肯定还会牵扯更多的人，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这次纪委吹风，是让大家主动坦白争取从轻处理吧。” “那谁知道呢，坦白了，就成了砧板上的鱼，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可是，万一被牵扯出来呢？真要较真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呵呵，看着吧……” …… 临江区法院，戚朔铭被带走之后，由分管副院长临时主持工作，积案重新过了一遍，自查清单连夜更新。 区里面也高度重视，区委书记彭禹宸在区法院连续蹲点三天，亲自协调处理了几起积案，全区的动力和积极性空前高涨。 同时，区委还专门召开了一次追责问责会，一下子处理了五名处级干部十一名科级干部，起到了巨大的震慑效果。 随后，彭禹宸又专程到市里，向叶明昊当面汇报有关情况。 “知耻而后勇，善莫大焉，临江区之前的工作存在差距，现在能够奋起直追，这是值得肯定的。” “追责是把尺子，尺子立起来，人自然就往规矩上靠。” “近期，市里面也专门针对主动交代问题的情形明确了相关处理办法和制度，希望临江区要传达好、执行好，切实达到治病救人、净化空气的效果。” 从叶明昊办公室出来，彭禹宸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心中很紧张，虽然叶明昊年轻，但是严肃起来，让人像是面对一座巨山。 很快，市委政法委发布公告，通报了三起典型案例。 第一起，玉忠区暴力拆迁案。三年前，某拆迁公司强拆，将住户家中老人打伤。案件移送分局后，被定性为民事纠纷。出警记录、伤情报告均在卷。经查，系分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何国明接受拆迁公司利益输送后，授意办案民警所为。何国明被双规，涉案民警依规处理。 第二起，大川区砂石市场强迫交易案。某砂石公司倚仗背后涉黑势力，对商户强迫交易。受害人三次报警，三次被劝返。经查，劝返行为系时任大川区公安分局常务副局长殷杰俊授意，殷杰俊被双规，涉案民警依规追责。 第三起，故意伤害案。行凶者未被追责，受害者反被要求协商解决，形成撤诉书一份、来路不明补偿款一笔。经查，撤诉书签名经笔迹鉴定非受害人家属本人所签，补偿款来源于涉黑团伙骨干账户。做中间人的锦川区大坪镇副书记易长生等人被双规。 公告指出，有案不立、压案不查，是政法系统长期存在的问题，也是滋生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土壤。 同时，市委政法委呼吁广大群众举报、提供线索，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叶明昊同时要求，对积案清理过程中，涉及到违纪违法的责任人，要上追一级，追究领导责任。当然，对于主动纠错的领导干部，可以减轻处罚。 这个要求一出来，一些人顿时紧张起来了。 …… 6月17日，叶明昊召集市法院与市大数据中心、税务、银行等相关单位，对老赖治理工作进行安排。 “老赖的问题，光靠法院一家，查不过来。”叶明昊道，“大数据中心把被执行人的资金、消费、出行数据汇过来，税务查关联公司，银行查账户流水。一个人的名下可以没有财产，但他的生活，会留下痕迹。” “各单位要主动作为，通力合作，尽快推动大数据平台功能升级，切实为打击违法犯罪、不诚信行为提供坚强保证。” “查无财产四个字，从今往后，不能想写就写。” 原本大数据中心跟各个系统都有接口，现在只是将核查范围扩大，经技术人员连夜加班改造，迅速完成了系统升级。 市法院迅速在全市重启“查无财产”的中止执行案件。 效果立竿见影。 一个躲了六年的包工头，被执行人员在大数据平台上比对出了线索：他儿子的账户，每个月固定转入一笔钱，来源是他名下一家注销公司的往来款。 一个把房子挂在岳父名下的拆迁户，被税务部门查出了异常纳税记录。 全市恢复执行旧案八十七件，追回案款七亿五千多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拖了多年的工资和补偿款。 而涉嫌拒执罪移送公安的数量，翻了一倍。 一时之间，那些故意躲债的老赖都慌了神。 而老百姓确实赞不绝口，特别是那些被拖欠了工资、补偿款的普通打工者，更是欢欣鼓舞。 市委政法委每天都在网上公布案例，老赖名单和典型案例一天一更，姓名、欠款金额明明白白挂出来，谁的名字在上面，街坊邻居都看得见。 名单挂出去第三天，各级法院执行局门口排起了队。 有来交钱的，有来和解的，还有来问自己名字怎么从名单上撤下来的。 一个被欠了三年工资的农民工，在窗口领到执行款以后，数了两遍，又数了一遍，最后把一沓钱揣进怀里，朝经办法官深深鞠了一躬。 很多人都说，干了这么多年执行，头一回见执行局这么热闹。 对此，叶明昊道：“老赖治理，治的是钱，立的是信。老百姓的钱拿不到手，政府的公信力就是空的。” 市委政法委副书记潘成星又汇报：“红色清单那边的案子，也一直在销。三起典型案例通报以后，各区县自查出一批同类问题，能整改的都在整改。” “整改是一方面。”叶明昊道，“上追一级的要求要盯住落实。谁插过手，谁签的字，责任追到哪一层，都要见人见事。政法系统这口气松不得，案子清了，根子不换，还会长出来。” 第1601章 公道 6月28日，他没有打招呼，带着沈明哲、潘成星到基层调研综治中心运行情况。 玉忠区综治中心，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本登记簿。 一名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面，低头刷着手机。 叶明昊走进去，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对方才抬起头：“办什么事？” “我反映个问题。”叶明昊说，“我们小区物业的事，投诉两年了没人管。” “物业的事啊。”工作人员放下手机，翻了一本登记簿，“你登记一下，我们转给街道处理。” “转给街道？街道处理得了吗？之前投诉了，都说不归自己管。” “那我就没办法了。”工作人员把登记簿推过来，“你先填吧，我们按流程走。” 叶明昊没有填，又问了一句：“你们这里，调解室在哪？” “二楼。” 叶明昊上了二楼。调解室的门虚掩着，推开一看，桌上落了灰，椅子上堆着几摞旧报纸。 他下楼，对沈明哲说：“去下一家。” 第二站，是锦川区的综治中心。 这家比玉忠区那家规整一些，调解室的门也开着。 但叶明昊在接待大厅等了十几分钟，没有一个人来接待他。 上了楼，调解室里两张桌子都空着，调解员不知去了哪里。 “人呢？”叶明昊问保安。 “都下去走访了。”保安道，“您要办什么事，登记一下，回头有人联系您。” 叶明昊点了点头，没有登记，转身走了。 出了门，他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袋材料，站在综治中心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最后，她还是没进去，转身走了。 叶明昊让潘成星跟上去问了一句。 妇女回头，叹了口气：“里面没人管，材料递进去，也是石沉大海，不如自己跑。” 潘成星把这话原样汇报给叶明昊。 叶明昊沉声道：“群众不进门，是因为进门没用。把中心建起来容易，让群众信，难。” “两个综治中心，一个架子是空的，一个架子是闲的。牌子挂得漂亮，就是不管用。” 他对沈明哲道：“督查室尽快对各区县综治中心进行明察暗访，摸清运行情况。存在什么问题，逐条给我报上来。” 沈明哲当天就把任务派了下去。督查室兵分几路，不打招呼，直奔各区县的综治中心，该反映问题的反映问题，该找调解室的找调解室。 两天后，暗访结果汇总到叶明昊案头：十五个区县的综治中心，真正运转起来的只有三个，五个半运转，窗口有人，调解室闲着；还有七个，跟叶明昊亲眼看到的一样，牌子挂得整整齐齐，屋里冷冷清清。 叶明昊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挂着的是牌子，浪费的是民心。 几天后，叶明昊在市委政法委召集各区县政法委书记开会。 会上，先播放了几段暗访录像。 会场里安静下来。 叶明昊沉声道：“这就是我们挂了牌子的综治中心，群众来了，找不到人。矛盾来了，没人管。调解室落灰，牌子擦得锃亮。这不是综治中心，这是摆设……” 台下，几个区县政法委书记的脸色不太好看。 暗访录像里，有些画面正是他们辖区的。 “有人可能会说，人手不够，经费不足，条件有限。但窗口有人刷手机，调解室落灰，这不是条件问题，是态度问题。” “我们的综治中心，是解决问题的平台，不是给人看的牌子。从现在起，各区县的综治中心要切实运转起来：” “第一，运行规范。综治中心要整合政法、信访、司法、妇联这些力量，常驻的常驻，轮驻的轮驻，随驻的随驻。一个窗口进，多个部门办。” “第二，实战导向。建立‘中心吹哨、部门报到’机制。群众有诉求，中心先接单，该谁办就吹谁的哨，部门必须到。矛盾纠纷要做到七步闭环：登记、受理、分流、调处、回访、归档、销号。” “第三，考核规范。综治中心的运行情况，纳入区县平安建设考核。谁家的中心是空架子，考核的时候见真章。” 会议过后，各区县迅速行动起来。 玉忠区把落灰的调解室重新启用，配了专职调解员，又联合区法院搞了“法官进中心”，每周两个半天，法官到综治中心现场办公，综治中心的矛盾化解率迅速提升。 锦川区把综治中心跟信访接待合并，又加了一条措施：每周五下午，区里四套班子的领导轮流到综治中心坐班接访。 有群众说：“以前找领导，要跑到区政府门口等。现在每周五，领导自己到门口来了。” 叶明昊花这么大力气抓综治中心，图的是把矛盾化解在第一道防线上。 基层的许多纠纷，说白了是邻里之间、街坊之间的事：楼上漏水泡了楼下，兄弟分家争几尺地，小饭馆欠了员工两个月工钱。这些事不是不能打官司，是打官司太慢、太贵、太伤情分。一趟一趟跑法院，请律师、排期、开庭，折腾半年一年，官司赢了，邻里情分也断了。 有些问题，不需要走法院。综治中心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接住，在社区里、在调解桌上解决掉。 如此一来，老百姓省了力气，法院减了负担，矛盾不会越积越深，小事也不会拖成大事。 这正是叶明昊给综治中心的定位，也是他为全市矛盾纠纷“大起底、大排查、大化解”专项行动备下的第一道防线。 “书记，这个帖子您看一看。”潘成星给叶明昊手机上转发了一个帖子。 叶明昊点开，发帖人自称是渝州大南区一家面馆老板的侄女，她的叔叔张城山在菜场边上开了十年面馆。前段时间，一位老人经过店面的时候忽然捂着胸口歪倒。张城山见状赶紧扶住老人，怕他磕着，拿自己的胳膊给他垫着，又喊人打了120。救护车来得快，可老人是心梗，送医后还是没救过来。结果，家属找上了张城山，要他赔偿，报了警也没有用，后经过街道综治中心多次调解，最终张城山给对方家属提供人道主义补偿5万元。 “做好事，还赔钱，这公道吗？” 第1602章 给好人撑腰 叶明昊看着帖子，脑海里不由浮现社会上“扶不扶”的讨论，叹了口气，道：“搞清楚三件事：家属索赔的依据是什么？综治中心是怎么调的？派出所当时是怎么处置的？” 潘成星的效率很高，很快便将详细情况调查清楚了。 查证从出警记录入手。死者姓钱，那天中午路过张城山的面馆门口，忽然捂着胸口歪倒。张城山撂下锅铲冲出去，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已腿上，拿胳膊垫着老人的后脑，又喊人打了120。救护车五分钟到场，老人送医后没能救过来，死因是心梗。死者家属以老人死在店门口、张城山施救不当为由，索赔10万元，否则这店就别想开了。 张城山报过两次警，因是民事纠纷，需要双方协商解决。随后双方经街道综治中心调解四回，最终达成张城山向死者家属提供5万元的人道主义补偿。 张城山转了账以后，事情算是平息下来了。但他因此心灰意冷，店也关了。 叶明昊注意到，综治中心在调解过程中，完全就是在和稀泥：一面说店主无责，一面又说毕竟人死为大，人是在店门口没的，也要理解家属的心情。 这几天，帖子的热度居高不下。转发的越来越多，评论区从最初的愤怒，渐渐吵出了几种声音：有人说张城山不该签那个字，有人说家属不厚道，也有人翻出前些年的旧账，说好人没好报不是头一回。 叶明昊道：“舆情要盯住，不许捂，也不许炒，先把事实弄清楚。” 随后叶明昊组织召开了一个视频会，市司法局、市公安局、市法院、市检察院和市委政法委的负责同志参加。 会上，他先把这个舆情事件介绍了一遍，问道：“张城山救人有错吗？没有。有不当操作吗？也没有。这是不是好人好事？很显然是。可结果呢，好人赔了五万块钱，这合理吗？” “这五万块钱，买断的不是一桩纠纷，是张城山往后还敢不敢伸手，是渝州的老百姓往后看见有人倒地，还敢不敢上前。” “前些年，有句话传遍全国：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送她去医院？” “一句话，寒了多少人的心。从那以后，老人倒在路上，多少人想扶不敢扶；出了事故，多少人绕着走。不是人心变坏了，是人心怕了。怕什么？怕做了好事没有好报，怕到了关键时候，没有人给他们撑腰做主。” “我们政法机关是干什么的？说大了，是维护公平正义；说小了，就是给老百姓撑腰。撑什么腰？撑公道的腰。案子不分大小，每一件都在给社会立规矩。今天和一回稀泥，明天就多一个人不敢扶；今天严惩一个讹人的，明天就少一些人伸手。” “当然，撑腰是撑公道的腰，不是撑不讲理的腰。善意救助免责，侵权责任该怎么分，民法典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起案子都依法来办：好人不怕，坏人不敢，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劝和没错，和稀泥错了。”叶明昊语气凝重，“劝和，是让双方都心服口服；和稀泥，是让老实人吃亏，让不讲理的人得便宜。这两件事，往小了说，差在一桩案子的结果上；往大了说，差在老百姓信不信你。” “这些年，渝州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案子。前两年，有个小伙子在路边扶起一个摔倒的老人，送去了医院，转头就被人指认成肇事者。官司打了两年，小伙子赢了。可赢了以后呢？他看见有人摔倒就绕道走，后来连家都搬了。案子赢了，人心输了。”叶明昊道，“我们要是再不当回事，输掉的就还不止这一家一户的人心。” 对这种群众身边的不公平，叶明昊提出了明确要求：由市委政法委牵头，重新核查大南区的调解；公安机关介入，查清是否存在敲诈勒索的情形。 “同时，法院、检察院要把导向立起来。善意施救免责，法院要在裁判中体现这个导向，有典型案件公开发布；检察院对这类敲诈勒索案件依法快捕快诉、加强法律监督，对有碰瓷等前科的人员严厉打击。” 很快，市政法委调查组到大南区实地走访，查清了真相。 结论很明显：张城山救助及时、得当，不构成过错；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予以纠正。 责令大南区对只求和稀泥的调解员严肃处理。 市政法委同时起草《渝州市综治中心矛盾纠纷调解工作指引》，要求凡涉及善意救助、见义勇为的纠纷，不得以“人道补偿”的名义劝无责方出钱。 调查结果出来当天，家属将5万块钱退给了张城山。 而态度嚣张动手打人的一名家属则被拘留三日。 “钱退回来了？讹人的进去了？” “这就对了。好人不能寒心。” “渝州这届班子，是给老百姓撑腰的。” 发帖的侄女又更新了一条：“钱退了，人也处理了。叔叔说，下回遇上，他还扶。” 与此同时，公安系统部署专项工作，严厉打击碰瓷、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一批积年的碰瓷老手落了网。 人们纷纷感叹：“这段时间，路上碰瓷的人都少了。” “是该好好打击一下。不然，谁还敢做好事？” 市里的宣传也跟了上来。 渝州日报头版发了报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电视台做了专题，记者问张城山：“往后遇上这种事，还敢扶吗？” 张城山答得干脆：“敢。怎么不敢？该扶还得扶。” “渝州这回，是给全国打了个样。” “我们那儿要是也有个这样的领导就好了。” “这事办得敞亮。退钱是小事，给好人撑腰是大事。” “家里老人常说，现在路上有人摔倒，都不敢去扶。这个案子一出，心里踏实多了。” “就怕一阵风，过两个月再看，还是不是这个态度。” “给好人撑腰，不让坏人得逞，这才是正能量！” 第1603章 破船 叶明昊的做法，被一些媒体报道了出去，赢得了一致好评，有人翻出以前的一些案例吐槽。 “叶书记这次又给全国打了个样。” “好人有好报，这才是公道。” “凡是证实碰瓷的，都要抓进去。就是因为违法成本太低，所以那些人肆无忌惮！” “希望大家都学一下，刚下去！” 社会风气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但只要政府旗帜鲜明地去支持去引导，就会越来越好。 叶明昊兼任政法委书记，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在全市政法系统树立正气。 宁欢和刘轻云一起来向叶明昊汇报了一件事：根据钱秉意、许清和案件中得到的线索，市里还存在好几个涉黑团伙。 “目前，我们将这些团伙的情况整理好了，下一步准备动手抓人，其中还涉及到一些公务人员，需要市里面处理。” 叶明昊坚定地道：“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查。” 名流山庄。 这是市建材物流商会会长刘广发名下的产业。 此刻，在顶楼的包间里，刘广发身穿浴袍，一名身着薄纱的美妇偎依在他的身旁。 在他的对面，市局治安管理支队的副支队长于成书也是红光满面，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在身旁曼妙女子身上游走。 “刘总，这段时间要尽量低调。钱秉意、许清和的案子往下查，牵出来一堆线头，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了。” “你手底下那些事，赶紧收收尾，该处理的处理。” 刘广发笑了笑：“于哥，你太紧张了。我刘广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们查他们的，我做我的生意。该打点的，早就打点到了。不管谁当权，总不能不让我们做生意吧？” “你……”于成书想再劝，见他不当回事，叹了口气，“还是要小心一些，现在是叶明昊兼任政法委书记，宁欢和刘轻云、齐同伟都是他的亲信，局里面乱糟糟的，就算想帮你，也有心无力啊。” 刘广发点头道：“你放心，我早就打了招呼，最近没人搞事，风平浪静，也算是给姓叶的送上一份见面礼嘛。” 刘广发早就在侦查视野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于成书夜访山庄的事，很快就报到了齐同伟面前。 齐同伟思索片刻，随即找到刘轻云，两人一起去宁欢办公室商量。 随后宁欢向叶明昊汇报，准备从全市各区县抽调干警，以“集训”的名义集中起来突袭。 叶明昊批准了他的方案，让他们务必要做到保密，实在不行，可以从邻省江洲省抽调人手。 宁欢表示有把握，暂时还用不着从外借兵。 7月6日，一切就绪。 晚上。 宁欢坐镇指挥，刘轻云亲自带队，率领四百多名民警包围名流山庄，将正在这里吃吃喝喝的刘广发涉黑团伙一网打尽。 警察在山庄的包间里，现场抓获多人涉黄赌毒，在刘广发的专用包间里搜到了成捆的现金、多部手机、电脑、账本以及大量移动硬盘。 在这一夜的行动中，有三名处级领导干部也被查获，刘轻云没有废话，直接将情况移交给了市纪委。 天亮以后，战况报回市局，宁欢第一时间向叶明昊报告了结果。 审讯室里，刘广发还嘴硬，翻来覆去一句话：“我是做生意的，你们抓错人了。” 齐同伟没跟他争，只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山庄里搜出的账本、移动硬盘、手机；南坪市场商家的报案记录，那几家被砸了仓库又放了火的建材超市的照片和相关的证据，以及他手中沾染的几条人命。 “你给许清和送的那台车，给钱秉意安排的‘接待费’，账上都记着。”齐同伟道，“他们进去了，都交代了，帮你平了多少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广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额头上沁出汗来。 许清和、钱秉意都倒了，没人再保得住他。 “我说。”他长出一口气，“我都说。” 刘广发不仅把强买强卖、强行垄断建材市场和渣土运输的事全吐了出来，还交出了一张“保护伞名单”。 随后市局又挖出了几个内鬼，将一批收受刘广发团伙贿赂的官员名单移交给了市纪委。 市局再接再厉，又接连打掉了三个盘踞多年的涉黑团伙。 消息传开，街谈巷议热闹了好一阵。 建材市场门口，几个商户凑在一起，说得眉飞色舞。 “刘广发都进去了，还有人敢乱来？” “可不是。前几年路过他们商会门口，脚都不敢多停。” “听说连保护伞都一起抓了，这下真干净了。” “早该收拾了。以前拉货跑渣土线，不拜码头连活都接不到。现在好了，行情都透明了。” “这半年，市里是一天一个样。我家老头子说，晚上出门散步，心里踏实。” 叶明昊专门到市公安局召开座谈会，对近期公安局的工作成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要求市局再接再厉，保持扫黑除恶高压态势，打造安全和谐的平安社会环境。 从市公安局回来，周绍棠也专门到叶明昊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他这段时间除了抓好市纪委正常的工作，还抽出大量精力配合十三室对钱秉意等人的问题进行核查。 “现在很多线索已经联系起来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可以形成最终闭环的证据。” 叶明昊明白周绍棠说的是什么意思，看来苗敬之的末日不远了。 刘轻云向叶明昊汇报了一个情况：“我们梳理刘广发团伙成员的去向时，翻了监狱那边报送的减刑提请材料，发现很多都存在异常的加分减刑情况。” 叶明昊明白了，看来监狱里面的问题也很大。 这让他很头痛，感觉政法系统问题太多，随便一查都是大问题。 简直像是一艘千穿百孔的破船，到处都在漏水，堵了这里那里又冒出来了。 “把司法局长朱明翊请过来。”叶明昊吩咐秘书张博文。 很快，接到通知的司法局长朱明熠急匆匆地赶来了。 看到叶明昊脸色凝重，他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坏了，叶书记又发现了什么问题？” 第1604章 内外勾结 朱明熠后背有些发凉冷，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点被叫过来，多半不是好事。 叶明昊没有寒暄，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把一份材料推了过去。 “市局的同志在梳理涉黑人员去向的时候，翻了监狱报送的减刑申请材料，问题不少。”叶明昊道，“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朱明熠拿起材料，只看了一页，额角就见了汗。 材料里是一份份提请减刑的名单，后面用红笔圈着几处：计分异常、表扬密集、间隔不足。 “叶书记，监狱的减刑工作，一直是按制度在办。”朱明熠道，“当然，具体到个案，难免有把关不严的地方……” “那你看看这个。”叶明昊又抽出一份，丢在桌面上。 朱明熠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原锦川区委书记崔诚恭，三年前因受贿且涉黑被判有期徒刑十一年。 当年他案发，市里震动不小，妻子上上下下告了几年，也没把案子翻过来。 入狱两年多，第一次减刑已经批了，第二次提请又报到了中院。 在他的计分材料上，改造积极分子、记功、表扬，一个不少，积分全监第一。 “一个厅级干部，判了十一年，服刑两年半，减刑提请报得比谁都快。”叶明昊冷声道，“按他入监以来的表现，这些积分是怎么攒出来的？朱局长，你给我解释解释。” 朱明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管司法这几年，监狱那边的人事、经费，他问得多；刑罚执行这一块，他确实抓得松，当然也是因为其中有领导打招呼或者有好处。 但这其中的操作空间，他心里多少有数。 “叶书记，是我的责任。”他低下头，“我回去就组织核查。” 叶明昊沉声道：“这还只是涉黑的官员的材料，其他的服刑人员呢？有没有问题？” “下一步，市委政法委、市纪委将联合进驻司法局，把近几年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的底账，全部翻一遍。” 朱明熠满头大汗，感觉自已要凉凉了。 下面的问题多如牛毛，怎么经得住检查。 叶明昊冷冷地道：“高墙不是法外之地，打伞破网，不能漏了墙里头。” 朱明熠灰头土脸回去，连夜开会，把叶明昊指出的问题和要求讲了一下，要求大家尽快行动，清理资料，把近几年的减刑申报材料全都梳理一遍，有问题的赶紧自查自纠，不要等到督查组进驻以后被发现…… “这些年大家怎么操作的，我不管，但是现在暴露出来的问题，必须要马上整改，总得把理由想清楚，就算不睡觉，也要抓紧干。” 第二天，叶明昊通知潘成星牵头组建核查组，从市委政法委、市纪委、市检察院抽调人员，提取全市16个监狱的积分减刑台账，对重点疑点问题逐一核查。 潘成星当天就把人员抽齐，核查组兵分三路：一路驻点市监狱，其余两路分头跑其他的监狱。 渝州监狱主要负责收押市区几个区的已决犯罪，监狱长王永源提前做了一些安排，昨天晚上专门跟一些关键人员进行了商量，统一了口径，办公室里几乎是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尽可能地查漏补缺。 但是他也知道，有些问题是经不住查的，一旦认真核查下去，就很容易翻出问题来。 狱政科的档案被一箱一箱搬出来，很快便发现问题，包括表扬材料明显是后补的、立功表现跟积分完全不匹配的…… 崔诚恭的档案资料更是漏洞百出，入监头几个月平平常常，后来一个月一个样，各种奖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纪委又通过大数据中心对相关人员进行了筛查，然后直接约谈狱政科科长许正刚，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许正刚交代，他收钱帮几个“特殊关系”的人做材料，其中就有崔诚恭那单。 突破口打开了，后续的事情就简单了。 根据许正刚的交代，这些作假的积分材料，除了一部分是他自已安排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上面有人安排下来必须配合得。 王永源被请到谈话室的时候，还端着架子：“监狱的管理是有明确规章制度的，积分、减刑相关依据都很明显，有些服刑人员积分多，也是因为其表现好。你们要查，查就是了，我问心无愧。” 齐同伟没跟他绕弯子：“马天虎团伙里那个祁连生，去年以肝硬化保外就医，是你批的。他一个肝硬化病人，出了监狱不去医院，人失联了两个月，最近在粤省出现过。这事你知不知道？” 王永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保外就医是医院出的诊断，我们是按程序办的……” “按程序办？”齐同伟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祁连生入狱前一年的体检报告，肝功能各项指标都正常，入狱前一周的报告变成肝硬化，资料明显作假，你们没有经过核实，不向医院进行具体了解？” 齐同伟继续穷追猛打，又拿出一个个案例来追问。 王永源哑口无，最后就反复一句话回答：“我都是按照规定流程签字，具体情况我不可能亲自去核实，只要资料合规，我就签字，这没什么问题吧。” 齐同伟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着急，反正纪委已经拿下了许正刚，顺藤摸瓜就可以查出其他人，到时候证据确凿，看他如何狡辩。 市纪委提级办理，很快便查处了多名科处级干部。 这些人平时称兄道弟，但遇到了问题，一个比一个交代得快。 很快，市纪委便整理了一系列的证据，直接将王永源双规了。 市监狱管理局分管刑罚执行的副局长向国安，也很快被双规。 与此同时，通过内外勾结伪造减刑材料的服刑人员，全都取消减刑并按规定增加了刑期继续服刑。 随着市监狱打开突破口，其他监狱的问题也陆续被查了出来。 消息传开，有人拍手称快，说早就看不惯那些“关系户”比普通犯人吃得开。 也有人心里发虚，翻出自已经手过的案卷，连夜找工作组说明情况。 半个月时间，专项核查便纠正违规减刑、假释案件十七起，撤销暂予监外执行六人，二十八名干警被立案审查。 “从监狱的情况可以推断，两院的问题也很严重！”叶明昊对潘成星道，“目前已经掌握了一系列的线索，下一步要加大对两院的督查检查力度。” 第1605章 幸灾乐祸 7月20日，市纪委发布公告，市司法局局长朱明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 与此同时，市司法局两位副局长、5个监狱的监狱长也被双规。 可以说，整个司法系统发生了大地震。 “叶明昊这是要把整个政法系统掀个底朝天啊。” “公安动了，司法局也动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这还用问。法院、检察院的账，叶书记手里早就有了一本。” “司法局的底子烂成这样，两院还能好到哪儿去？” “听说积案清理的时候，两院的问题案件就上了名单，四十多起，牵了二十来个人。” “这才到哪？最多算是猎狐拍蝇，打虎时间还没到呢！” 渝州上下议论纷纷，有的担心，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心中充满期盼。 特别是有一些心存正义的法官、检察官，苦“关系户”久了，私下讨论：“该查的查了，该清的清了，我们办案的才能挺直腰杆。” 叶明昊当然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21日上午，叶明昊专题听取了近期积案清理的工作进度。 潘成星汇报了总体情况，沈明哲汇报督查工作开展情况，市纪委副书记陈留东汇报了审查立案情况。 公安局宁欢、市法院院长苏译成、检察院检察长方亦荀分别就各自领域的自查自纠情况进行了汇报。 自查工作开展以来，公安局不用说了，宁欢肯定会坚决落实叶明昊的要求。 市法院的工作落实情况比较好。苏译成心里清楚，积案跟法院最直接，他这个院长，一不留神就会成为靶子，所以自查抓得紧，汇报的时候有数据、有案例，哪几起案子正在纠，哪几笔执行款正在追，说得清清楚楚。 而检察院明显就是敷衍塞责，方亦荀把工作交给了副检察长刘望峰，所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基本上是照着材料念。 叶明昊听了一会儿，直接打断他：“方亦荀同志，全市检察环节的积案，还有多少件没有实质化解？检察建议和纠正意见，今年提了多少份、落实了多少？还有多少要持续跟进的？” 三个问题，方亦荀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愣了愣神，迅速地翻开备用材料，一边看一边道：“叶书记……” 叶明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你作为检察长，这么几个简单的数据都不清楚，还需要临时查资料？你照本宣科念稿子，能把工作念好？” 方亦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提几点要求。”叶明昊道，“第一，两院的自查，一周内拿出真东西，问题案件逐案说明，不许拿汇总数字糊弄；第二，由政法委牵头，加快出台防止干预司法活动的实施细则；第三，严肃追责，绝不手软。要着重追究工作中的慵懒散问题……” 会议结束，方亦荀黑着脸，一不发回到检察院，他把门一关，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念材料怎么了？汇报不念材料念什么？” “他懂什么检察工作？检察院办案有独立性，自查自纠，查来查去，还不是想把我们两院的人当软柿子捏。” 刘望峰劝道：“方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亦荀摆了摆手，打断他：“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只要没有大错，谁能把我怎么样？” 刘望峰没有再劝，他总觉得这位检察长的底气，来得有些没来由。 市法院。 苏译成把各区县法院一把手召集起来，开党组扩大会，把问题案件的清单重新筛查了一遍，限期半个月，逐案过堂。 要求各庭各院的行动很快，很快就有五名法官先后被查出问题，有在民事案件里收当事人好处的，有在涉黑案里给嫌疑人“放水”的，有把执行款挪作他用的。相关线索移交市纪委，五人先后被立案审查。 消息传开，各级法院的氛围都变得很凝重。 走廊里没人高声说话，往日见面寒暄的同事，如今点头即过。 然而，苏译成却越来越沉默。 他清楚，自查查出来的那些问题，多半是下面人的。 可他自己心里那本账，翻不得。 他跟钱秉意、许清和等人交往很多，给他们办过很多事，收过不少“人情”，不是没有。 他白天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抓工作，晚上却常常睡不着，辗转反侧到天明。 7月28日，纪委十三室向苏译成发送函询。 函询意味着什么，苏译成心里明白。 关键是函询提出的问题很多，有些细节很明确，他无法回避。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第二天，他脸色发白地给市委书记洪道远打了个电话，到市委跟洪道远当面谈了半个小时。 谈完出来，他的衬衫后背全湿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连夜写自首材料，把跟钱秉意等人的经济往来、为个别案件打的招呼、收过的好处，一件一件详细地写了下来。 30日，纪委发布公告，苏译成涉嫌违规违纪，对其立案审查。 消息传开，有人替他惋惜，也有人觉得不意外。 检察院，方亦荀得知苏译成被立案的消息，愣了一下，随即对坐在对面的刘望峰道：“苏译成不是挺积极的吗？还不是说查就查了。坐在那个位置上，屁股上能干净吗？” “我这些年看得明白，位置越高，风险越大。少伸手，少揽事，不犯大错，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方亦荀觉得自己把工作安排了，至于落实情况如何，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叶明昊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关键还是要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这样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8月1日，市委政法委印发了《关于防止干预司法活动的实施细则》，明确凡是查实越权过问案件、干预办案的，一律免职待查。 方亦荀看到这个文件，嗤之以鼻：“谁敢拍着胸口说没有干预过司法活动？他叶明昊就这么干净？只不过背景深厚而已。” 第1606章 太过分了 8月3日上午，宁欢和刘轻云一起到叶明昊办公室汇报。 刘轻云把一份名单递上去：“许清和当局长这些年，提拔的亲信，上到支队主官，下到区县分局，接近二十个。我们一个一个甄别过。涉嫌违纪违法的，准备第一批动手；问题不大但占据要害岗位的，调离；暂时查不到问题的，留用待查。” 叶明昊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排在最前面的是治安支队原副支队长虞成书。 根据宁欢介绍，在刘广发落网第二天，虞成书便以心脏不好请了病假住进了医院，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刑侦支队怀疑他准备跑路，于是安排专人随时盯着他。 第二个是交警支队支队长董大年，他是许清和的秘书出身，许清和当了常务副局长后把他放到车管所，后来调到交警支队，前年提的支队长。刘广发名下那几支砂石车队，超载、套牌一路绿灯，全是他在打招呼。刘广发交代的账本上有他的名字，前后收了三百多万现金。 “董大年这种人，是怎么提起来的？”叶明昊问。 宁欢道：“他一路跟着许清和，从秘书到车管所到交警支队，这人很会来事，据说许清和的好几个情妇都是他安排的……” 半个小时以后，他将具体情况汇报完，总结道：“到这一步，问题已经清楚了。这几年，市局和各分局的要害岗位，几乎都被许清和安插的人把着。我们的思路是一次性移交纪委，迅速查处，形成震慑效果。同时尽快对涉及的八名厅级干部，十一名中层干部调整到位。按规矩要政法委把关，我们拟了一个初步意见，方案如下……” 叶明昊听完道：“你们做了很细致的工作，准备得很充分，我完全同意，要尽快落实。拟调整的具体人选以公安局党组的意见为准，我下来跟洪书记详细沟通。把队伍调整好，规矩立起来，全市公安队伍的战斗力、执行力才能够真正提升起来。” 宁欢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道：“八名厅级干部的人选，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没有？” 叶明昊笑了笑道：“说了以你们的意见为准，你们就好好物色。” 宁欢快速地跟刘轻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道：“谢谢叶书记。” 这样一来，公安系统上下，大部分都是信得过的人，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很好开展了。 等他们俩离开以后，叶明昊打了个电话，随即来到了洪道远办公室。 他把基本情况说了一下，然后道：“政法系统这些年被钱秉意、许清和等人把持，政治生态遭到严重破坏，尽快清除他们的余毒，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升执行力尤为重要。” “我的建议是，一是纪委迅速出击，将相关违规违纪的人员绳之以法。二是充分尊重公安局党组的意见，尽快调整相应岗位人员。” 洪道远翻看了一下资料，沉思片刻，点头道：“公安是政法整顿的根基，方案我同意，你来协调。法院院长的人选，你有建议人选没有？” 叶明昊摇头道：“我暂时没有，只能辛苦洪书记想办法了。” 洪道远点头道：“行，我再思考一下。” 很快，市纪委根据公安局移交的证据线索，迅速出击，两天之内双规了八名厅级干部并连续发布公告。 这个消息传开，渝州上下为之震动。 之前公安局已经有许清和等人被双规，很多人以为到此就已经差不多，就算有人被牵连，也不会那么快，更不会一下子牵扯出这么多人来。 “这是要把公安局上下连根拔起啊。” “太狠了，看来叶明昊是要对公安队伍大换血。” “活该！” “所以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一下子空出这么多位置，又有很多人可以进步了。” “还不赶紧去找门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忧，更多的人则是去谋划着如何抓住机会更进一步。 8月6日，叶明昊打电话给市委组织部长徐浩东，请他到自己办公室商量公安局人事问题。 很快，徐浩东便到了。 叶明昊请他在待客区的沙发坐下来，秘书张博文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简单寒暄了几句，叶明昊道：“浩东同志，公安机关是保平安的关键力量，近期有不少岗位空缺，急需补充人选，我跟公安局负责同志沟通了一下，报请洪书记同意，准备尽快将一批干部调整到位，公安局已经有了初步方案，组织部尽快启动相关流程落实下去。近期是多事之秋，组织部工作繁忙，但在公安战线的人事上面，请组织部多辛苦一下。” 徐浩东微微一笑道：“干部调整、人事优化是组织部的主要职责，我们下来尽快整理专项方案请叶书记审核。” 叶明昊道：“方案是现成的，关键是要抓紧时间，加快流程。” 徐浩东回到办公室，刚把干部二处、三处的处长叫来安排了一下，很快秘书便汇报说公安局长宁欢来了。 徐浩东轻轻皱眉，心想这也太积极了吧。 不过，他也知道宁欢是洪道远的亲信，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让秘书请他进来。 宁欢进来，客气地打招呼，然后坐下来，双手递上了提前准备的干部调整建议方案。 徐浩东翻开看了一眼，见方案里面直接把八个厅级岗位的具体人选都提了出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不仅仅是太积极了，简直越俎代庖，太过分了！ 这是把人事组织工作当成过家家了吗？ 什么时候，主管部门可以直接决定整个系统缺职的市管干部人选？ “公安局的效率很高啊，宁局长果然雷厉风行！”徐浩东淡淡地道，“这个建议人选，组织部会重点考察，综合全市公安队伍建设情况，征求各位市委常委的意见以后，再提出合适的名单提请讨论。” 宁欢客气地道：“谢谢徐部长，公安队伍的建设，还请领导多费心……” 第1607章 渝州模式 徐浩东送走宁欢，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看到公安局的名单，再联想叶明昊之前的交代，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明昊这一次，要把公安系统的人事全包圆了！ 八个厅级名额，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太霸道了。 太过分了。 这是把组织部当成他自家的了？ 他有洪道远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徐浩东越想越堵，犹豫了好一阵子，打了一个电话，随后拿着名单来到了曹彦霖的办公室。 “曹市长，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他把公安人事方案说了。 曹彦霖听完，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端茶杯的手僵在了那里。 “八名厅级干部，全按公安局的意见办？” “是。”徐浩东点头道，“叶书记说跟洪书记专门汇报过，这样也是为了进一步增强公安战线的执行力，方案要抓紧落实。” 曹彦霖猛地把茶杯放下：“浩东同志，你觉得这正常吗？” 徐浩东笑了笑，没接话。 “增强公安队伍的执行力没有问题，但只有公安局提出来的人选有执行力？” “后续如果这些人中出了问题，他们谁来负责？” “市委都没有酝酿，这个名单是怎么产生的？” “这是把各位市委常委当成摆设了？” “还讲不讲组织程序？要不要集体决策？” 曹彦霖发出一连串的质问，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仿佛叶明昊就坐在他面前一样。 徐浩东倒是很平静。叶明昊的做法，其实代表洪道远的态度。曹彦霖作为市长，如果这都能忍，那以后市政府的工作怎么开展都成问题，所以他必须争。 “浩东同志，这种风气绝不能容忍！” “我的意见，组织部要多方征求意见，拿出更加成熟的方案来！” 曹彦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除了公安局，政法口还有司法局长、两个副局长，监狱管理局副局长空缺，政法委还差一个副书记。纪委副书记也空缺一个，这些空缺，谁来补？怎么补？是不是也该拿到桌面上一起研究？”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浩东道，“可叶书记那边……” “我回头跟洪书记沟通。”曹彦霖道。 等徐浩东离开以后，曹彦霖又分别跟周青阳、肖驰野打电话，简单讨论了一番。 然后又给徐浩东打电话道：“我跟青阳和驰野同志分别交流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干部工作要是让一个人说了算，那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会上，该明确的意见，大家要明确表达。” 第二天，曹彦霖来到洪道远办公室，两人聊了一阵子，曹彦霖告辞出来，脸色很难看。 8月11日，市委召开常委会。 除了第一议题学习，最重要的是公安系统的人事调整。 此前组织部已经就初步方案跟各位市委常委进行了沟通。 方案完全按照公安局提出来的建议实施。 曹彦霖全程脸色很难看。 前两天他找洪道远谈过一次，提出了不同意见，并且建议将全市缺职岗位梳理一遍，一并调整到位。 然而洪道远的态度很明确，说政法系统已经乱了太久，必须要加强统一领导，在人事上要充分尊重政法系统的意见，这样才能有效提升执行力。 当然，洪道远也表示，下一步区县干部的调整，让曹彦霖提前思考。 下之意，就是给他一些区县班子的人事名额。 可是，区县班子能给到他的位置，最多也就几个副职吧。 司法机关的重要性不而喻。 洪道远让叶明昊完全把持，这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副手，而仅仅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洪道远把他当成执行者，没把他当成副职。 会上，曹彦霖感觉胸口堵着一股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市委组织部长徐浩东也是面无表情，脸色沉重。 按规矩，干部人事调整，组织部要考察、要酝酿、要征求各方面的意见。 可现在，叶明昊直接让公安局提名单，组织部就只是走流程、办手续。 他是组工干部出身，最讲程序。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的“程序”，成了一件橡皮图章。 叶明昊有洪道远撑腰，简直太肆无忌惮了。 可是连曹彦霖都哑口无，他又能做什么呢？ 周青阳大口大口地喝着茶水，心头颇不是滋味。 早知道这样，在洪道远刚刚到任的时候，他就应该毫不犹豫地靠上去，这样也不至于连汤都喝不到一口啊。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场面看起来很平静。 不过大家心头并不平静。 洪道远越来越强势，市里的格局越来越不一样了。 8月20日，全市政法系统召开会议。 叶明昊兼任政法委书记三个月时间，全市政法系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检法分别汇报了近期工作开展情况，潘成星代表市委政法委通报总体情况。 叶明昊总结讲话，“这三个月，大家干了不少实事。积案清零、扫黑除恶、高墙内外的核查，一件一件都是硬仗。” “这些成绩，是政法系统齐心协力干出来的，我代表市委，感谢大家。” “但我要提醒一句，案子清了，不等于问题清了；制度立了，不等于规矩立了。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松气泄劲，局面就有可能倒退回过去，所以我们必须持之以恒，狠抓作风建设……” 会议过后，政法委办公室将这三个月以来的工作情况进行了总结，形成专题报告报送市委以及上级政法委。 洪道远在报告上专门做了批示，对政法委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要求再接再厉，继续从胜利走向胜利。 居委会成员、政法委书记苏望亭看到的报告做出指示，要求进一步总结经验做法，并把这个模式在全国进行推广。 23日，政法委工作组来到市里，专题开展调研、座谈。 工作组深入基层，进社区、到街道，并随机走访群众，还原了最真实的情况。 28日，带队的副秘书长宋迟夜拜访洪道远和叶明昊，对市里的工作高度赞扬，“积案清理、政法队伍建设受到群众高度认可，可复制、可推广……” 第1608章 抓一批典型 宋迟夜回到上京，当面向苏望亭做了详细的汇报。 8月31日，政法委印发通知，向全国推广渝市经验。 通知指出，渝市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从群众反映强烈的涉法涉诉信访积案入手，动真碰硬、系统整治，推动政法队伍面貌焕然一新，做法务实管用、可复制、可推广；要求各地各有关部门结合本地实际认真学习借鉴，聚焦群众急难愁盼，扎实开展积案清理，让群众在每一件案子里感受到公平正义。 通知下发，各地都行动起来。 有的省份第一时间召开专题会议传达部署，成立工作专班，对照渝市做法逐项梳理本地积案，建起台账，销号管理。 有的直接派出考察组赶赴渝市，进社区、到法庭、看台账、访群众，把渝市的招数一样一样记回去。 江州政法委的会议室里，一场专题会开到了晚上八点。 “渝市的材料，我看了三遍。”主持会议的阴楚恒道，“大家议一议，最该学的是什么？” “机制。三色管理、首接负责、销号回访，环环相扣。” “力度。动真的，碰硬的，谁压案就查谁。” “……” 与会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 大家对叶明昊都比较熟悉，对于他的工作也很关注。 现在要学他打造的模式，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阴楚恒道：“机制、力度都重要，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较真。人家是把群众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一件一件办，不办成不撒手。没有这股子较真的劲，再好的机制也是废纸一张。” 网上，渝市的做法也成了热词。 “积案清零全国动起来，这才是给老百姓办实事的样子。” “渝市的招不玄乎，难的是真办、真查、真问责。” “希望这阵风，能吹到我们这儿。我家那案子，拖了八年了。” “经验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关键是把渝市那股实劲学到手。” 人们日报刊发评论：作风建设的成色，最终要靠群众的获得感来检验。渝市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喊了多少口号，而在于把一件件难事、实事，办到了群众的心坎上。 而作为标杆的创建地，渝市没有停步。 叶明昊强调：标杆不是拿来展示的，是拿来超越的。 全市积案清理转入常态机制，新案随收随办，不让积案再积下来；综治中心从“建起来”转向“用起来”，矛盾纠纷化解在萌芽、解决在基层；老赖治理持续加力，一处失信、处处受限；监狱系统的整顿由集中核查转入制度建设，减刑假释全程留痕、全程公开。基层作风得到了极大改观，过去是群众跑、干部等，现在是干部下沉、群众少跑。 长江两岸，夜市一天比一天热闹。 建材市场里，商户们说账期短了、负担轻了。 信访大厅里，排队的人少了，窗口前的话暖了。 “渝市模式，是干部群众一起干出来的，也是坚持问题导向逼出来的。渝市的问题还有不少，我们要持续刀刃向内，久久为功。” 9月初，市检察院检察长方亦荀被双规。 他跟钱秉意走得近，这些年他收过不少钱，给一些案子打过招呼。 法检两长接连落马，渝市上下议论纷纷。 “听说方亦荀还笑话苏译成呢，说人家屁股上不干净，这才几天，就轮到他了。” “他把日常工作推给刘望峰，具体问题一问三不知，不收拾他收拾谁？” 洪道远把叶明昊叫到办公室，两人交流了半个小时左右。 对于叶明昊的工作，洪道远是极为满意的。 “从纠治数据造假，到清理涉法涉诉积案；从扫黑除恶、打伞破网，到监狱系统整顿、法检两院自查；从为基层减负，到推动政绩观教育。看上去是好几件事，往深里看，其实是一条线：作风建设。” “作风连着党风，党风引领政风民风。案子办得公不公，是作风；报表填得虚不虚，是作风；干部对群众有没有真感情，说到底，还是作风。政法队伍的整顿，整的是作风；基层减负，减的也是作风积弊。” “我们要始终抓住作风建设这条主线，持续用力，常抓不懈。要经常回头看看，持续巩固来之不易的成绩。” “我准备近期搞一次减负十条的回头看。”叶明昊道，“不看报表上的数字，要看干部的脚。看他们是有时间下村入户，还是又被按在办公室里填表。形式主义的毛病跟腐败一样，治一治松一松就反弹，得盯住。” “反腐，是要给老百姓一个公平环境；减负，是要给基层干部一个干事环境。两条腿，都得走路。” 9月8日，叶明昊没有打招呼，带着沈明哲到了城郊一个街道的社区服务中心。 四点半，大厅里没什么办事的人。 两名社区干部坐在电脑前，一个在填表，一个在打电话催数据。 叶明昊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没人抬头。 “同志，办什么业务？”有人问。 “我不办事。”叶明昊道，“你们忙，我看两眼。” 他绕到侧面，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表格，随口问：“这表是哪要的？” “街道办上午发的通知，下班前必须报。”填表的年轻干部头也不抬，“《民情走访记录》，说是领导要检查。” “有什么用？” “不知道啊。估计是证明我们走访了居民户，留痕呗。” “市里面不是推行减负嘛？这种留痕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不是一阵风，没人检查就恢复了老样子了。” “我们要干工作，同时要证明我们干了工作，以后说不定还要证明我们这些证明是真的……” 听着两个工作人员的吐糟，叶明昊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下来，叶明昊又走访了一些基层单位，发现减负工作又有所回潮。 这让他很生气，这几个月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政法系统，没有专门盯着减负的工作，下面就开始走样变形，看来有些人必须要持续敲打才行啊。 “下一步，要重点针对减负工作回潮情况抓一批典型，处理一批人。”叶明昊对沈明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