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1、第 1 章 《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文学城独家发表 //彦缡 //2026.06.21 本丸的御神铃久违地响了起来。原本分散在本丸当中各处的刀剑男士们，无论原本在做什么，如今都惊讶地抬起头，朝着御神铃所悬挂的天守阁看了过去。 这是一座极为优秀的本丸，但也是一座极为不幸的本丸。 这座本丸的第一任审神者，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性。她灵力强大，性格坚毅，是同期审神者当中的佼佼者，时之政府一度对她寄予厚望。 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本丸，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时之政府的中流砥柱，镇守一方战线。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审神者，却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先一步因为现世的意外而去世了。 这是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的噩耗。 好在，同样也是因为这位审神者的现世生活颇为繁忙的缘故，因此她的本丸推图速度相对来说较为缓慢，还没有打通六图池田屋，本丸里自然也就还没有极化的刀剑。 这让这个本丸能够被“继承”——也就是，派遣其他具有审神者资质的人来接手这一座本丸。 噩梦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或许是因为能够遇到第一位审神者已经耗光了这一座本丸全部的运气，在那之后，本丸一连遇到了四位审神者，全部都是渣婶。 说实话，也是给这座本丸充分见证到了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四位历任者各有各的问题，到了刚刚被送走的这最后一位，更是直接勾结时间溯行军—— “如果时之政府对我们本丸有意见的话可以直说，并不必使用这种方式。” 在那位审神者被时之政府的监察队带走的时候，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歌仙兼定忍不住说。 “……红豆泥私密马赛！” 发生这种事情，时之政府也感到非常的抓马。 其实从第二任审神者出问题的时候开始，下一次再派遣到这一座本丸当中的审神者就已经经受了严格的背调。甚至因为历任审神者在不断暴雷的缘故，所以每一次都在层层加码，到了这第五位审神者的时候已经堪称时之政府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考核—— 但即便如此，也还能遇到这种审神者居然是来自时间溯行军的卧底的事情，这谁听了不来一句国粹以表敬意。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之后给这一座本丸找来的审神者还出问题的话，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而且其实按照每一任的审神者事迹都在逐渐升级这一点来看，时之政府其实也不是很想尝试，如果下一任审神者还出问题的话，可以养蛊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因此，在审神者的选择上，必须慎之又慎，赌上时之政府全部的尊严与骄傲去对待这件事情才可以。 只是合适的人选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就为了这件事情，都开了不止一次的会议了。 直到有人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这样的话，在我们与下一位审神者签订合同的时候，就也与对方协商好：鉴于该本丸长期以来的事迹影响，新审神者就职之后，每天将会随机选取不同时段，开启1~3小时不等的直播。” 开始时间随机，结束时间随机，持续时间也随机。务必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并且会放在时之政府官网上，由全体审神者监督。 直到这座本丸当中出现超过十把的极化刀，这种强制直播才会被终止。 在这样的方式下，如果还能有谁包藏祸心而不被发现……那时之政府也是没招了。 这个方案被提供给了该本丸的刀剑男士们。在得到了认可之后，时之政府将这一条要求正式公开。 这毫不意外地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考虑到这一座本丸的特殊情况，最后主流声音还是认为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可靠的办法。 但是，这个条件也确实是太过于苛刻了。根本想不出来，谁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毕竟有那个麻烦的功夫，还不如自己从头开始培养一个新本丸呢？或者其他的二手本丸，没必要非怼着这一个不可。 a1011本丸的刀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几乎不对自己还能够再拥有审神者这件事情抱有希望了。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说实话，这座本丸的刀剑男士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对审神者的ptsd了。 他们本丸可能就这样了吧。 然而现在，居然真的有审神者要来接手这一座本丸了？ 即便和狐之助再三确认，不少刀剑的表情仍旧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而且，因为你们本丸的情况过于特殊，所以时之政府会同步派遣一位监察官来，在此提前通知各位。”狐之助摇了摇尾巴。 由于每一任审神者都不长久的缘故，这座本丸至今没有监察官下放入驻，当然，也没有刀极化。 不过话又说回来，极化刀也不可能接受第二位主人。一般要么加入时之政府成为政府刀，要么会选择刀解回归本灵。 “没问题，这一点我们接受。” 毕竟这位监察官是同时作为审神者与本丸刀剑男士双方的监视者而存在的。 一方面需要防备新任审神者是否同前几任一样又干出什么事情来，但另一方面，时之政府也同样怀疑这一座命途多舛的本丸是否会因为过往的经历而对审神者做出什么激烈的行为。 总之就是，大家都不容易。 a1011号本丸将要拥有第6位审神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那座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非常传奇的本丸吗？” “不是，时之政府那个条件居然还真的有人答应？！” “来来来，开盘做赌，a1011本丸的新任审神者能干多久！” 这倒不是在提前预设第六位新任审神者也有问题。只是那个直播条件，未免有些太过于令人不适和苛刻了。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久的话，大家推己及人，总觉得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对个人隐私空间的强烈侵占行为。 总之，在这种过度的关注当中，终于到了第六位审神者来到a1011本丸任职的日子。 无论对于有新的审神者来到本丸这件事情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态度和想法，在对方前来的这一天，本丸里的所有刀剑男士依旧是集体前去迎接。 “一期尼。”五虎退有些不安地抓住兄长的手，“新的主公会讨厌我吗……？”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在以往真切发生过的事情。因为五虎退较为怯懦的性格，但又因为容易得到所以是本丸最早一批的刀剑，因此有不止一任的审神者对他表示了明里暗里的不喜。 “……”一期一振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来，摸了摸五虎退的头，“不会的。” 而一旁听到这话的姬鹤一文字更是朝着这边探过身来：“小退这么可爱，只要是一位正常的审神者，都不可能会讨厌你的。” 他就是上杉家的孩子全肯定bot！如果有谁会不喜欢上杉家的孩子，那就是这个家伙自己没品！ 五虎退双手放在大腿上，揪紧了自己的短裤边沿，最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为了这个问题而感到担忧的，当然不只是五虎退。本丸目前为止一共经历五位审神者，除了第一任之外，简直个个有惊喜，人人能整活。 可以说，在这一座本丸当中，没有受到过来自审神者的迫害，不会因此而产生ptsd的刀剑简直是少之又少，里面还有格外倒霉、被创不止一次的。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刀剑。 依旧会渴望着“主人”，并且对“人类”这一群体依旧抱有信任。这也才会有第六位审神者的上任。 在带着焦灼和不安的气氛当中，时空转换器终于亮起。 所有刀，无论对于这位新来的审神者抱有怎样的态度，眼下都将目光投向了那边。 等到光芒熄灭之后，他们看见了时之政府前来引导交接的工作人员，以及在他们身后披着斗篷的银发监察官——山姥切长义。 显然，后者就是随着新任审神者一起来到本丸的监察官了。 而他现在正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a1011号本丸的刀剑们都愣了愣。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少女。 因为是坐着的缘故，并没有办法准确地判断她的身形，只是在轮椅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小；银色的长发与苍白毫无血色到近乎透明的肌肤，整个人都有些过于纤细，突出的骨骼异常明显。 但是这些与她被白色的眼罩所遮住、失去了视力的双眼，以及四肢所缠绕的绑带相比，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轮椅上的少女像是一个濒临破碎的玻璃娃娃，被勉强拼凑黏连起来保持着存在。 “a1011号本丸，这位是你们未来的审神者，代号御主（master）。以及之前和你们提到过的，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山姥切长义。” 不少刀剑闻言，顿时都是一个猛抬头。后半句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那前半句的信息。 你们倒是看看这位审神者大人的身体都是一个什么状况了啊？ 时之政府！你们终于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不打算做人了吗！ 2、第 2 章 ——我是我自己的一生当中，最应该杀死的那个人。 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的话，这就是御世坂绘里人生前十七年最真实的总结与写照。 因为一次路边的好心献血，结果自此就被绑上了人理的战车。 在经历了一切、在为了维护自己的世界，甚至不惜成为毁灭剪除别的世界的刽子手之后，却在旅途的最终点被告知，打从一开始，她所在维护的、所不惜一切代价要去守护存续的世界，才是破坏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像是最开始的那第一个癌细胞。 毫不夸张的说，在被揭晓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之后，御世坂绘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要炸了，大脑都暂时停摆，无法进行思考。 那……迄今为止，她所做下的那一切，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原来所谓的救世之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盛大的欺瞒。 御世坂绘里根本回想不起来在那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就仿佛她的灵魂、她的认知与思维都陷入了某种混沌的境地，支配着这具身体行动的唯有某种本能而已。 在与马里斯.迦勒底亚斯的战斗对抗之中，他们失败了。地球的白纸化已经无法以任何的方式阻止和避免。 而在最后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无数的——曾经于这个地球上所诞生，基于人理而存，在过去的几年当中同迦勒底的御主结缘，或是同行或是对抗的英灵们，共同达成了一个决定。 哪怕只有您一人，也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为此，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御主（master）仍旧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在这颗星球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将整个人类的文明史都铭记在自己的脑中，以身做石，那么这一段人理就不算灭亡。 master，我们的master。 只有你，唯有你，请去往更加广阔的世界和未来吧。 传送已经开启，离开【世界】的通道被打开。哪怕这是并未经过你的同意、我们一厢情愿的强迫行为，也请你在未来活着埋怨乃至憎恨我们，而不是与这已经失去了未来和希望的世界一同沉沦。 ——这就是，在遇到时之政府之前，名为“御世坂绘里”的少女的全部遭遇。 在被时之政府发现的时候，御世坂绘里的情况已经很糟糕。那时候的她已经不知道在时空裂缝当中漂泊了多久，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说一句灯枯油尽绝不为过。 而在被时之政府救助之后，她的身上依旧留下了无法被科技治愈的伤势：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双腿，无法视物的眼睛，过于孱弱到只是稍稍用上一点力气都会破损的肌肤，完全崩溃的免疫系统。 可以说，她还能够保持“活着”的状态，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能够用“奇迹”来形容。 “您拥有非常高的审神者资质，尽管在灵力方面略有不足，但是这方面以时之政府如今的科技也已经有代替解决的办法。” 距离时之政府成立，已经有百多年的时间。灵力的不足能够通过灵力球来补足，因此灵力的供应量已经不再是衡量能否成为一名优秀审神者的主要条件。 如今时之政府在招聘审神者的时候，更看重的是与刀剑之间的契合度——也就是，能够唤醒刀剑男士数量的上限。 这是没有办法以现有的任何方式与手段补足的部分，也成为了评判一位审神者资质的最新标准。 而御世坂绘里，在时之政府的检测当中，拥有着可怕的、前所未有的高资质——这代表着她能够轻易地契合任何一位刀剑男士。 时之政府：没有办法拒绝，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总之，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时之政府也是耗费了心力和资源，去尽可能的治愈御世坂绘里身上的伤势。 现在御世坂绘里的情况尽管看起来颇为凄惨，但其实已经是时之政府一番努力之下的结果了。 至少现在少女看起来只是病弱的如同拼起来的琉璃娃娃，而不是命悬一线，这已经很棒了不是吗？——相对于她之前的情况来说。 让时之政府惊讶的是，少女没有对他们的话，以及希望她加入时之政府效力的行为有任何的抵触或者疑问，在同时之政府确认了他们需要她做什么、以及这一份工作拥有怎样的意义之后，她就丝滑地接受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并且在时之政府提供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御世坂绘里这么配合的态度，让时之政府原本对她就混杂着怜惜与欣赏，因此在初始就已经颇高的好感度更是节节攀升。 既然如此，投桃报李，时之政府也愿意给御世坂绘里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的优待。 新手审神者大礼包自然是直接拉满，所有的奖励啊，待遇啊之类的也都拉到了御世坂绘里目前的职级所能够接触到的最顶格。 考虑到御世坂绘里的身体情况，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左思右想之后，最终还是给她推荐了a1011号本丸。 “老牌本丸，刃口基本齐全，而且除了没有极化之外，本丸内刀剑等级都已经拉满，累积经验有不少刀都能够无痛直升极99。省去了练级和推图的压力。” “本丸多年经营，资源积累丰富，内番已经形成流程化，不需要你额外操心，也不用担忧资源紧缺。” “a1011号本丸没有新刃，都已经有了良好的社会化，您进去之后也不需要担忧刃际关系，他们会自己调节处理。” “因为本丸的特殊性，所以选择该本丸继承的话，还可以得到许多的奖励和政策方面的优待。” 可以说，只要能够忽视掉“每天被外人监视非隐私时间段的部分行为”和“本丸内已经形成了自身性格和团体的刀剑男士关系处理”，那么a1011号本丸真是打着灯笼都捡不到的惊天巨漏。 “听起来是很优厚的待遇。”还没有完全恢复、依旧娇弱到不可思议，如同一朵将要被揉碎的花一样的少女细声细气地说，“那就按照您的建议来。谢谢你。” 和御世坂绘里对接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捂住了心口，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啊？也不知道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受到那样重的伤！ 于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满怀着爱怜地帮御世坂绘里办理了继承手续，并且还额外帮她争取到了多带一把属于自己而非a1011号本丸的“初始刀”——也就是时之政府下属的刀剑男士监察官，一同前去赴任。 但事实上，那些其他人最为担忧和不能接受的“直播”，以及处理与一个已经成形的本丸内刀剑男士的关系，这两点在御世坂绘里这儿都接受良好不算什么事，甚至她都能够称得上是熟练工种。 因为这和她以前在迦勒底当御主的时候，不是也没有什么差别吗？ 作为人类最后的御主和唯一的希望，御世坂绘里的身体已经不再只属于她自己。无论是在迦勒底内也好，还是灵子转移到不同的特异点、异闻带当中后也罢，御世坂绘里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状态，亦或者是她所经历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全部被事无巨细的观测和记录在案，并且被不止一位的迦勒底工作人员在看着。 而至于和刀剑男士们的相处……那就更是在说笑了。 我们迦勒底的御主啊，无论别的方面的能力怎么样，但是在处理人际关系社交这一块儿，那可是有口皆碑的。 连那些关系复杂，性格迥异，还动不动就套一些这样那样的狂化buff啊，黑化buff啊，癫佬buff啊之类的英灵们都可以和睦相处，原本就对审神者的存在抱有善意，并且理论上来说是作为“臣属”而存在的刀剑男士们一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新手村一样的温暖。 所以这件事情对于御世坂绘里来说，完全就是“好处说完了，那么坏处呢？”的最佳写照。 在与时之政府敲定了一系列的复杂流程之后，一位刀剑男士被带到了御世坂绘里的面前。 “御主小姐，这位就是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山姥切长义，也是您的初始刀。之后他将会和您一起前往本丸。” “……长义君？你好？” 御世坂绘里的视力现在仍旧处于缺失的状态，眼前所能够见到的只有一片的黑暗。她试探性地朝着前方伸出手去，然后——另外一只比她的手要大得多的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手抓住，掌心和指腹上有因为用刀而磨砺出的茧子，整体的温度略微偏凉。 “……我是长义锻造的本歌，山姥切。”陌生的、属于某个青年的声音这样说，“我明白了。之后，就由我来负责你相关的一切吧。” 御世坂绘里于是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一下。 “好。”她的声音依旧是极轻的，“那就都拜托你了，长义君。” “……啊，放心的都交给我就好。” 3、第 3 章 在一开始，得知自己将要被派遣给一位新入职的审神者的时候，山姥切长义的内心是拒绝的。 就如同时之政府同御世坂绘里介绍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这一振山姥切长义是一位在时之政府当中供职已久、资历深厚的监察官。 在此之前，其实他也没有考虑过从监察官的位置退休，去到某一个本丸当中这种事情。 他并不是非常渴望拥有审神者。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打算从监察官的位置上退下去，也应该是在经过了亲自的考察审核之后，选择一个在各方面都满足了他的标准与期待的本丸，然后再加入其中。 ——而不是，这种根本没有和他商议过，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的直接指派。 但是调令都已经盖章发下来了，而且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差没有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诉说这个任务有多么的不容易的、那位他未来的审神者是怎样的弱小、可怜又无助，急需像是山姥切长义这样能干有为的刀去保护和辅佐，又指天发誓这项任务非他不可，除了长义的本作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担此大任，最后更是话锋一转，直接上升到了刀剑男士和人类之间的相处信任还有时之政府的公信力的高度，声泪俱下的表示a1011号本丸绝不可以再出问题了…… 总之，山姥切长义最终还是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我要先见那位审神者一面。”山姥切长义双手抱臂，用一种充满威慑力的目光看着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如果她不能够达到我对审神者的标准的话，那么无论你们说的再怎么样天花乱坠，我也都是不会同意的。”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您的要求完全合理，我们会尽快为两位安排见面机会的。”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赔着笑脸，“而且就算您不说，我们也要让您和那位审神者先相处、彼此熟悉一段时间的。” 山姥切长义挑高了眉。 哦……这就有意思了。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并不惧怕安排让他们提前见面，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显然，他们对于那位审神者拥有充足的信心，认为他绝对不可能拒绝她。 为什么？ 山姥切长义是一把非常骄傲的刀，这是由他的经历和本身的能力所塑造和注定的——长义的本作，名门出身，又拥有流传千古的逸闻，而在化身刀剑付丧神之后也拥有着一等一的处理工作的能力。 他确实有资本骄傲，并且因为这一份骄傲而生出自矜的心态来。 想要成为他的主人，得到他的认可和侍奉，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情。长义的本作不能说是眼高于顶，但也的确有一些自己的少爷脾气。 所以，这位未曾谋面的审神者又是为什么？ 在和对方真正的见面之前，山姥切长义曾经就这位审神者会是一个怎样的人而在心头做出了诸多预设。 毕竟他也作为时之政府的监察官供职多年，这期间见过形形色色的审神者。 或许会是一位强大而拥有手段的君王级别的人物？亦或者是温和包容着自己的刀剑的引导者？还是算无遗漏，足以俯瞰这世间诸般众生的智者？ 但无论是这些假设中的哪一种，山姥切长义自我代入的想了想，都不认为那是能够让自己在简单的一次见面之后就愿意辅佐侍奉的主人。 诚然，他承认那都是人中龙凤才会拥有的品格，但即便如此，想要得到山姥切长义的承认，也至少得是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才对——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山姥切长义居然对和审神者的见面感到好奇起来。或许这好奇当中还有着一二分的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期待。 然后，就终于到了见面的那一天。 山姥切长义跟着狐之助去见审神者，只是越走就越觉得这路好像有点不太对。 “这不是去时之政府本部的路吧？”长义问。 走在前面的狐之助闻言，像是后知后觉的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什么：“啊，之前忘了和您说了，这一次的见面并不在本部，而是在医院。” “因为定下来时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几天都是那位审神者大人的检查时间，没有办法错开，所以最后定在了医院里见面，还请您包涵。” 山姥切长义倒不是会在意这种见面地点究竟在哪里的人，只是眼下，他的心头仍旧有些犯嘀咕。 在医院……难道这位审神者的身体不太好吗？ ——何止是不太好，这简直是太不好了。 当隔着长长的观察窗，看到里面躺在仪器上的少女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如山姥切长义，也依旧为自己眼前所见而感到了惊讶。 那少女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甚至面容上的稚气都尚未完全褪去。 那张脸甚至还没有山姥切长义的手大，整个人瞧着都毫无血色，苍白的仿佛透明，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缠绕在她露出来的四肢上，就连眼睛也戴着一个眼罩。 “她的眼睛……？”山姥切长义忍不住问。 狐之助摇了摇尾巴：“严格来说，并不是永久性的失明，但现在也确实不能够视物。日后能否重新看见，还要看恢复的情况如何。” 至于剩下的那些横亘在少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她的其他身体情况，只要看旁边的检查报告也都可以明了了。 哪怕这不是自己日后的审神者，而仅仅只是一个与山姥切长义萍水相逢的普通人，以山姥切长义的同理心都不可能在见到之后保持平静的态度，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此。 “她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山姥切长义忍不住问。 “不知道哦。”狐之助的回答，“御主小姐对自己的过去避而不谈，只是在时之政府提出之后，就同意了成为审神者。” “不过……时之政府也不是完全没有在她的身上查到任何的情报。” “长义大人，您知道【世界的祝福】吗？” 来自世界的祝福，发自内心的馈赠与喜爱，以世界之名，愿你所愿皆可得，所行皆坦途。 是最高级别的赠礼，即便是能够网罗无数横向与纵向的世界的时之政府，也没有见过几次这种规格的祝福。 “但是在御主小姐的身上有，而且不止一个。” “这只能说明——” 那个少女深受到世界的感激与喜爱。她曾经拯救过世界，并且不止一次。 唯有如此，她才能够获得这种将她整个人从头包裹到脚、闪闪发光到生怕别人注意不到的祝福。 尽管不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但毋庸置疑的一点，她是真正的救世主。 “哪怕不成为审神者，对于这种规格和级别的救世主，时之政府也一定会以最高的待遇以礼相待。” 不然不就是在打世界的脸吗，哪怕不是这个主世界那也不兴打啊！ 更何况这种程度的救世主，没有世界会不喜欢的。作为主世界当中与世界意识深度绑定的时之政府，可一点都不敢忽视世界意识对那个少女所表露出来的明明白白的喜爱。 “之前同您说的话并非虚言，只有您这样优秀的监察官才能够承担起这样的责任，成为她的初代刀，照顾、保护和引领她。” 山姥切长义接受了这个解释，狐之助说的没错，当见到这个少女、当真正的知道在她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之后，他确实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一项差事。 “关于审神者御主的这部分情报也属于绝对的机密，因为您将会成为她的初始刀，和她一起前往本丸，所以才破例告知给您，还请您之后注意保密，不要外泄。” “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作为时之政府的资深监察官，山姥切长义当然明白这一点。 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了不解：“就算如此，为什么要给她安排那个本丸？她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吧？或者直接自己从头开始建造一个新的本丸也未尝不可。” 您这是都还没有和审神者真正见面，就已经单方面的开始护上主了啊……狐之助在心头暗自吐槽，但还是回答了山姥切长义的问题——这原本也是之后要同山姥切长义提起并且特别强调，要求对方予以重视的事情。 “因为御主小姐，拥有自毁的倾向。” 所以必须给她找点什么别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为她的生活重新确立一个重心和重点。 a1011号本丸的直播，明面上是为了防止再度出现渣婶，但实际上……是打着让全网都一起帮忙，关注御世坂绘里的状态的主意呢。 可以说是利用得非常极致了。 山姥切长义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好吧，我明白了。”他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狐之助的尾巴都开心的抖了起来。 虽然说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其实并没有给山姥切长义留下什么拒绝的余地；但是山姥切长义能够主观上的愿意配合，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这个时候，御世坂绘里的检查也都已经结束了。她被医生扶着手臂带出了检查室，然后就被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哎？”御世坂绘里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察觉自己被人给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还是这样方便一些吧。”只是听着就让人觉得非常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都不为你准备好需要用的东西吗……算了，之后就都由我来全部接手。” 因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从对方身上所传来的、那种属于自己的魔力的感觉就非常清晰了。 于是已经恶补了关于审神者、时之政府还有刀剑男士相关知识的御世坂绘里，就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你就是我的刀吗？”御世坂绘里有些好奇，“真可惜，我看不到你的样子……” 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察觉到有什么贴到了自己的掌心——是山姥切长义低下头来，主动让她的手能够触摸到自己的脸。 “没关系。”青年说。 “用这样的方式，你就可以确认了吧。” 御世坂绘里的手指僵住了。 这、这对吗……？ 4、第 4 章 a1011号本丸的刀剑们一时之间都愣怔住了，甚至不少刀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情绪，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眼下这突生的意外。 显然，这种情况在他们提前做过的所有预设之外。 毕竟……这位坐在轮椅上，被山姥切长义推过来的少女，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凄惨了。 说实话，对于a1011号这样一座经历有些过于丰富了的本丸来说，当然不可能是内里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对于新任审神者的出现抱有全身心的期待、欢迎与信赖的态度。 尽管对于刀剑男士们来说，渴望拥有主人是本能，而且一座本丸的存在，也需要有审神者居中调度镇守才能够更好的运转，但因为先前的诸多经历，因此并不欢迎再有审神者来到本丸的刀剑男士也是大有人在的。 只不过这种事情，向来都不是他们这些仅仅只是作为分灵的刀剑男士能够决定的。时之政府会充分在意和考量本灵的看法与心情，但是分灵嘛…… 时之政府的态度，就是一种比较灵活的了——他们对广义上所有的刀剑分灵表示尊敬，但是放在具体某一位分灵的身上，又会抱有着比较独裁的态度。 如果不是审神者真的做出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来说，时之政府都是会优先偏向审神者的。 就像是对于a1011号本丸，只要有审神者愿意接手，那么就无需本丸内的刀剑表决同意，而是在给新审神者作为一系列的背调和入职手续之后，便可以走马上任。 毕竟和能够不断的再度降下的分灵比起来，明显审神者才是更为稀缺的资源。 所以a1011号本丸内的刀剑男士们，其实隐隐分成了三派。 一派对于将要来接任的审神者抱有欢迎、积极的态度，一派对此则是秉持着深深的反对意见，并不希望再有审神者涉足到这个本丸当中。 而还有一派，则是处于冷静地中立态度。他们并不因为过往的一切而对于新的这第六位审神者有任何的先入为主的看法，而是冷静谨慎地对待这件事情。 那位新的审神者会是一位怎样的人，是值得被侍奉的明主还是需要从这一座本丸当中再度清退的恶鬼，亦或者是大家会保持一种相敬如宾共建和谐本丸的同事情——这些都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的确认和感受过之后，才能够决定的事情。 只是，无论对于这件事情抱有着怎样的态度的刀剑男士，在他们的任何一条预案当中，都绝对没有出现过眼下这种情况。 因为实在是过于突然和未曾预料，以至于原先准备好的所有的说辞与准备都有些卡壳，一时半会儿甚至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还是作为初始刀的歌仙兼定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接洽。 只是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边，至少站在歌仙兼定对面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就看见，歌仙兼定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时不时的就在朝着旁边飘。 而和他比起来，其他刀显然没有什么打算等一等他的同僚情，已经有不少刀自顾自地将他抛下，要去接触新的审神者了。 歌仙兼定：……这群家伙！ 轮椅上的少女就像是易碎的水晶和琉璃，而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绷带则是将这个玻璃娃娃给勉强地黏连拼接起来，维系她的存在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当你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除了那种原本就性格扭曲、以施虐为兴趣的人，否则但凡有正常的同理心的人，都会对她下意识地生出怜惜和照顾来。 而刀剑男士原本就将对人类——主要是对自己的审神者——的爱写在了底层代码里，哪怕他们未必就心甘情愿的承认了面前的少女将会是他们之后的主人，但是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加州清光看着轮椅上的少女，对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与孱弱的身形，让他在某个瞬间幻视了冲田总司——于是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master，我是加州清光，河流下游的孩子，是河原之子。” “虽然难以上手，不过性能一流哦。” 他的自我介绍吸引了御世坂绘里的注意力。尽管并看不见，但是少女还是仰起头来，努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加州清光，我记得是总司的刀剑。” 她的声音里面带上了些许的雀跃，语调也微微提高，听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冲田总司的缘故，御世坂绘里原本靠坐在轮椅上的身体都朝着前方倾了一点，原本在她身周所萦绕的如同透明玻璃外壳一般的气质也被打破，像是糖果表面的那一层透明糖壳露出一条裂缝。 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是近乎能够称之为“甘美”的味道与气息。 加州清光的眼睛亮了亮。 “您很喜欢冲田君吗？” “喜欢的呀。”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柔柔的。 如同樱花一样的少女，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身边，作为御世坂绘里的从者，为她提供帮助与力量。 在新选组队员的身份之下，则是很好相处的少女，和御世坂绘里能够一起开睡衣派对的那种关系，也是御世坂绘里最早了解新选组的窗口。 曾经从冲田总司那里，得到了太多的照顾，也一起彼此扶持着走过了很多的时光。 因此，对于冲田总司的常用刀的加州清光，御世坂绘里当然也非常的熟悉。 “加州清光……”她重复着这个名字。 虽然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在迦勒底内的种种经历，产生了“这个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的觉悟，但是这种——刀剑拥有了实体，这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并且以后还要统率他们作战这种情况，依旧是让御世坂绘里产生了一种错位的奇妙感慨。 “我在这里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新的审神者会对冲田总司的存在格外的关注，但是这对于加州清光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所以，尽管清楚御世坂绘里或许只是单纯的喊一声他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在其中，加州清光仍旧是不放过机会的答应了下来。 大和守安定立刻朝着加州清光侧目而视。 嘿——清光你这家伙！ 他尽管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但是朝着加州清光看过来的目光当中，明明白白的写着的，全部都是这样的意思。 加州清光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而实际上，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和刃都在悄然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新任的审神者与本丸刀剑的初次接触的这一幕。 虽然并不能够代表所有，但是从这当中，也多少能够看出一些什么来——哪怕只是初步的。 然后，加州清光看到少女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来。 “加州清光……是什么样子呢？”她轻声的询问着，“要是我可以看到就好了。稍微有点好奇。” 山姥切长义站在御世坂绘里的身后，狠狠地朝着加州清光递眼色。 你不是时之政府培养的初始刀吗？你不是最会撒娇的那几把刀之一吗？现在应该做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 加州清光顶着山姥切长义不赞同的目光，突然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那叫一个醍醐灌顶，无师自通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一个箭步就上前去，将自己的机动利用到了极致，然后抓起御世坂绘里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御世坂绘里：“等等……？” 她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先是长义君，然后是加州清光……刀剑男士，都这么，呃，热情吗？ 御世坂绘里因为一连遇到的两位刀剑男士都不走寻常路，因而对这个群体都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误会。 但是加州清光已经握着御世坂绘里的手指，从自己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 “这里这里，是我的泪痣……我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要好好地喜欢和疼爱我哦？” 被抓住的属于少女的手柔软又冰凉，像是一块儿被放在他掌心当中的软玉，又像是只要稍稍用力就会被揉碎的花瓣。 于是加州清光的力道轻到了连他自己都会感觉不可思议的程度，握惯了刀的手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放。 御世坂绘里的指尖被他牵引着一点一点地移动——其实对于御世坂绘里来说，这样也不能真的分辨什么，她甚至无法在自己的脑海当中拼凑出一个对方完整的形象。 但是，来自加州清光的那一份善意，她确确实实地体会到了。 “我努力记住啦。”她说，“清光是很可爱的孩子。”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猛地扑了上去：“清光！清光？！你怎么晕过去了？！醒一醒，喂！” 御世坂绘里：“……长、长义君？” “没事。”山姥切长义冷酷地说。 “太过于激动的笨蛋罢了。” 真是刀剑男士的脸都要被这些家伙给丢尽了！ 5、第 5 章 尽管颇经历了一番的兵荒马乱，但最后到底还是迎接着新的审神者来到了本丸当中。 加州清光没什么事情，先前只是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导致的临时昏阙，被大和守安定狠狠掐了两把人中就好了，甚至连手入室都用不着进去。 但是有此一遭，他的脸也差不多算是都丢干净了。 加州清光捂住自己的脸，为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感到懊悔。 啊啊啊！他的形象！他的形象啊！ 刃不能，至少不该，社死成这个样子。 加州清光恶狠狠地叼着衣角，露出了有如怨灵一般的眼神。 大和守安定：“……松开。” 加州清光无暇顾及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懊恼世界当中，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御世坂绘里那边，就差没有像是猫头鹰一样脑袋360度的跟着转了。- 大和守安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继续忍下去。 “你喜欢咬衣角，我不拦你。”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听上去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你咬的是我的羽织！” 因为担心声音太大引起什么骚动，或者被队伍最前面由山姥切长义推着的少女听到了，因此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话语当中所蕴藏的那种恼火。 加州清光讪讪松开了手中的羽织：“我就说口感怎么有些不对……等一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山姥切长义这家伙一直都霸占着不松手——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审神者吧？” “没错，实在是太过分了……”有刃出声附和着加州清光的话，“那家伙从一出现开始就独占主，真是让人想要讨伐的暴政啊……” 只不过此刃的话尚未说完，就已经被从旁边窜上来的一短刀一胁差给捂住了嘴。 “抱歉抱歉，他不是有意的。”太鼓钟贞宗陪着笑脸。 而物吉贞宗也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被自家刀派的兄弟们给强制禁言了的龟甲贞宗：“唔唔唔唔！” 看起来是还有很多话想要说了。 “因为我们被警戒，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跟着太鼓钟贞宗一起过来的烛台切光忠远远看着前面的山姥切长义的背影，以及被他所推着、绝对不假于他人之手的御世坂绘里，叹了一口气。 “比起新的主人，反而是他更不信任我们。” 作为长船派的大家长之一，烛台切光忠对此表示非常受伤。 但是，是可以理解的。 且不论他们的新任审神者是怎样看上去仿佛一阵风过来都可以被吹走，仿佛下一秒便会撒手人寰不久于人世的柔弱模样；就算那是一位身体健康并且健全，能力出众的审神者，会对他们本丸心怀警惕也再正常不过。 毕竟，一个已经经历过如此多事情的本丸，谁又能够保证其中的刀剑男士们不会因此而对人类这一群体本身都心怀恶意与不信任呢？ 更何况，当一件事情反复不断发生的时候，也实在会让人怀疑这一座本丸的风水……亦或者是，其中的刀剑男士本身，是否有什么问题了。 其实对于时之政府来说，真正重要和需要保护的只有刀剑们的本灵。而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怎么重要，审神者的重要性绝对远在只是作为分灵的刀剑男士之上。 毕竟只是区区分灵罢了，只要本灵还在，分灵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更何况这个本丸本身除了超级差的审神者运气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特别之处。就连战斗力方面其实也连一振极化刀剑都没有，根本不具有竞争力。 按理来说，像是这样的本丸，其实“处理掉”才是最好同时也是最省事的选择，而不是还要不断找审神者接手。 但时之政府没有办法这样做。因为从第三任审神者也跟着锒铛入狱的时候开始，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的该本丸最初的一批刀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就开始一手推动，将本丸的信息对外曝光，并在之后一直都注意维护这种曝光度——比较地狱的是，他们本丸运气也真就烂到能够让这样的关注一直都维持下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座本丸已经成为了一个网红本丸，流量高的惊人。 而三日月宗近的谋划也极为成功：正是因为这一座本丸的身上挂着如此的关注度，所以时之政府才只能够一直都捏着鼻子容忍这一座本丸的存在，而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一座本丸给处理掉。 有暗堕和污染倾向的就送去净化，净化不了就碎刀；剩下的确认无害的刀剑全部打散，或是收入时之政府当中作为在编公务刀效力，或是送去其他的愿意接手的本丸当中，反正是绝不可能如同现在这样，仍旧让他们原模原样的继续维持着本丸的存在的。 但是这种关注显然是一把双刃剑，在他们警惕着新来的审神者的同时，审神者也同样会对他们抱有警惕。 因为时之政府那边，也同样对本丸抱有怀疑，觉得这座本丸绝对有问题。 哪怕并非出自他们自身的意愿，但既然这一座本丸的历任审神者都已经人才辈出了，那倒不是说怀疑你们这个本丸里的刀剑有什么问题，但要是前任的哪个审神者在本丸里面留下了点不好的东西——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对吧？ 毕竟那些审神者们，当真称得上是人才济济。时之政府这几十年里执法队的很大一部分kpi都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完成了呢！ 搞得这一座本丸里的刀剑——尤其是经常代表本丸对外出面的那几刃——和执法队居然都混了个眼熟。 可恶，这种眼熟并不是很想要，也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为之感到自豪的事情啊？！ ……这可能也是之后来的审神者越来越怪的原因，毕竟面对着这样一座麻烦的本丸，如果不是本身有寻常无法达成的所求的话，又何必选择他们呢？ 烛台切光忠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而心头微沉，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前方少女的背影。 那么，您来到我们这一座本丸，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御世坂绘里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想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只是普通地获得了一份工作，然后来走马上任，仅此而已。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和意愿，时之政府救助了她，对她有大恩，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在御世坂绘里的后续治疗以及身体恢复上，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与金钱。 时之政府又不是做慈善的，不管怎么看，能够有审神者这样一个包吃包住，各方面的补贴和福利优越，而且还高薪的工作，对于现在的御世坂绘里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吧？ 根本想不出要拒绝的理由啊！ 哪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和想法呢，不过只是一个苦命的打工牛马罢了。 这样一想，至少时之政府还给发钱发资源，而迦勒底的话…… 御世坂绘里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在迦勒底当牛做马数年，到底有没有见过哪怕一分钱的工资。 ……糟糕，完全没印象呢。 马利斯比利！给她把钱吐出来！ 御世坂绘里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面色微微扭曲。 “您怎么了？是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她的情况、并且也是这些刀当中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看过御世坂绘里的检查报告的山姥切长义顿时紧张了起来，立刻就停下来询问。 “没有的，长义君。”御世坂绘里连忙安抚他的情绪。 但是山姥切长义显然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他刚刚开始以自己打刀的侦查全部都看到了！御世坂绘里的脸色都不对了！ “如果您有不舒服，请一定要告诉我。”山姥切长义说，“无论是什么，都比不得您的存在本身最重要。” 这并不是一句套话，亦或者是什么刀男眼里看审神者的滤镜，而是作为一位政府公务员说出来的大实话。 要知道，无论是那种前所未有的超高审神者资质、足以同任何的刀剑男士配对上也好，还是在少女身上所携带的来自世界的祝福也好，全都不容小觑，是需要被珍惜的好好保护起来的那一种。 山姥切长义完全是作为御世坂绘里的保护者而被分发下来的，不然以这一把长义在时之政府当中的地位，怎么也不应该被分发下来，强制侍奉审神者的。 “我知道了，长义君。”御世坂绘里不会忽视他话语当中的关照，仰着脸细声细气的回答。 殊不知这一副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柔弱小白花的模样，看在后面跟着的本丸刀剑男士们的心头是怎样的暴击。 人难免都会对美好又柔弱的东西拥有下意识的怜爱的，尤其这如果还是自己之后的审神者的话，那种情感自然会超级加倍。 已经有不少并不排斥拥有新的审神者的刀剑男士开始在心头暗暗咬手绢宽面条泪了，更有一些家伙，如果不是被本丸里的同僚们拼命按住的话，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直接扑到了御世坂绘里的轮椅前面，给少女一点小小的来自刀剑男士的震撼……啊不，是热情欢迎。 可恶！山姥切长义偷走了他们的幸福刃生！ 那些过于灼热的目光，就算是有山姥切长义隔在中间，但依旧被如今因为失去了视觉，所以作为代偿在其他感官上敏锐起来的御世坂绘里察觉到。 “……长义君。”御世坂绘里抬起手来，摸索着抓住了山姥切长义的衣角拽了拽。 “总感觉有谁在看我……？” 后面听到这话的刀剑男士们一秒钟支棱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这边。 山姥切长义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开口和御世坂绘里说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却依旧是温柔和煦的。 “没有的事情。”他说。 其他刀：？？？ 山姥切长义，你就是这样做刃的？！ 6、第 6 章 他们这一行的最终目的地是天守阁。 无论是一座怎样的本丸，天守阁都是其存在的核心，同样也是最重中之重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整座本丸都是以天守阁作为中心而被建造出来的。只要天守阁还在，便被视为整座本丸都还能够维持存在与运转。 而同样的，作为新接受这一座本丸的审神者，御世坂绘里需要先去天守阁，将自己的力量录入到其核心之中，如此才算彻底地拥有了这一座本丸，并且和本丸当中所有的刀剑拥有了联系，缔结真正意义上的契约。 只是现在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因为灵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时之政府在科技方面的发展也不容小觑，所以之前本丸从未出现过需要考虑到行动不良人士的特殊需求。 以至于当轮椅推到了天守阁楼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太方便。 “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我这就联系施工队改造。” 作为这一座本丸日常的实际管理者之一的一期一振立刻开口。 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施工队显然不可能现在立刻就赶来本丸，也不可能像是魔法一样的只要挥一挥手就可以完成本丸内的修建和改造。 山姥切长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那种”目光看了一眼其他人，随后唇角扯动了一下。 即便是他并没有真的笑出声，也没有说什么辛辣的话语，但是那个表情和那个眼神，仍旧像是把什么都给说尽了。 来到天守阁这边接管本丸，当然就用不着像是先前迎接审神者的到来一样，本丸内所有刀剑都必须到场。因此现在只是本丸内的几把平日里主事的刀剑跟随着一起前来了。 按理来说，能够当主事者的刀，别的不说，至少脸皮得够厚。 然而眼下，面对着来自山姥切长义的目光，他们当中却有人感到了不自在，并且讪讪地低下了头。 山姥切长义收回目光，俯下//身去，以一种在“山姥切长义”这一振刀剑的个体上很少会出现的温和，在御世坂绘里的耳边道：“这边的路轮椅上不去。我来背您走。” 御世坂绘里这些天下来，已经很习惯山姥切长义作为自己的代步工具了——拒绝压榨刀，是拒绝不了刀自己非要来被压榨。 所以她很自然地朝着山姥切长义伸出手去，接着熟门熟路的被后者背在了背上。 有刀便朝着这边多看了几眼。 平心而论，山姥切长义在一众刀剑男士当中，并不能够算是身形多么高大壮硕的类型。 尽管御世坂绘里的身形也较为娇小，但是由山姥切长义这样背着，在某些刀看来仍旧是有些不那么顺眼。 山姥切长义才多高？他那个小身板，能把主人背明白吗？ 如果是我来的话…… 这样的畅想在心头悄然浮现，想到少女会乖巧的趴伏在自己的身后，属于审神者的体温都能够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某些刀顿时都因为这样的想象而几乎会扭成麻花。 那么现在距离达成这样的目标，就只差和审神者认识了呢。 山姥切长义将少女稳稳的背在自己的身后，随后踏上了天守阁内的楼梯。 作为初始刀带路的歌仙兼定看了一眼，又一眼，实在很想开口，从山姥切长义那里接过为御世坂绘里当代步工具这一任务，但最终还是输在脸皮太薄。 天守阁二楼的门被推开。歌仙兼定从书桌上找出来了刀账与本丸中枢。 “您只需要将手放在上面，向里面注入自己的灵力就可以了。” 在和御世坂绘里说话的时候，歌仙兼定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山姥切长义一直都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话，歌仙兼定甚至都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御世坂绘里的手，带着她把手按在刀账与本丸中枢上。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歌仙兼定近乎是无意识的看了御世坂绘里的手一眼。 好小。这是出现在歌仙兼定脑中的第一想法。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如果把自己的手盖上去的话，感觉可以将新审神者的手完全覆盖住，连一点点的指甲边缘都不会露出来……歌仙兼定近乎是无意识的这样想，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反应过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山姥切长义在房间里看了看，将御世坂绘里妥帖地安置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随后做了歌仙兼定很想做却又没有做的事情——他握住了御世坂绘里的手，带着她去碰放在桌面上的本丸中枢。 “就是这个。”在看见御世坂绘里将那一个球形的中枢用手指握住之后，山姥切长义说，“向里面注入你自己的灵力。” 他的这副模样如果给时之政府里那些以往同他组队过的其他政府公职人员看到了，大抵会痛哭流涕。 长义君！我们以前可不知道你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拒绝区别对待啊！ 但要是给山姥切长义听到了，他也只会冷酷无情地表示，审神者的事情，那能一样吗？ 御世坂绘里按照山姥切长义的指示，从手心当中释放魔力——对不起啊，她只有这种东西，灵力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 但是按照时之政府的说法，所有力量的本质都是相通的，区别只在于不同世界的叫法与定义不同。御世坂绘里只要按照自己所熟悉的方式来使用就可以。 御世坂绘里看不见，但是在场的其他刀却能够清楚地看到，伴随着少女掌心散发出来的那一点近乎无色的力量，原本灰扑扑、沉寂着的本丸中枢顿时光芒大放。 御世坂绘里心头一动，有了一种玄妙的感觉——周围的环境都像是在对她的到来欢呼雀跃，而她清楚地知晓，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这里的主人。 非要用一个御世坂绘里更为熟悉的说法，那就是现在这一座所谓的“本丸”已经成为了她的固有结界。在这当中，御世坂绘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一切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被指挥和改变。 “做得很好，主人。”山姥切长义赞许的点点头，及时地给上了夸奖——他其实并不是鼓励式教育的秉持者，但是在面对御世坂绘里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她还能够好好的活着，还在呼吸，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么除此之外做下的其他一切事情，当然都应该狠狠地予以赞许才对呀！ “现在试着给这个当中也注入你的力量。” 山姥切长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帮御世坂绘里将刀账翻开来，把第一页呈现在她的面前，接着就去牵御世坂绘里的手。 歌仙兼定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毕竟截止到现在为止，御世坂绘里都还没有真正的与这一座本丸当中的刀剑们建立联系；但是，一旦她在刀账上留下自己的灵力与印记，她就真正地成为他们的主人了。 歌仙兼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是期待更多，还是惶恐更多呢? 在他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御世坂绘里已经听话地重复了向刀账之中注入自己魔力的行为。 本丸当中所有的刀剑，这一刻无论在做什么，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目标复杂的朝着天守阁的方向看过去。 陌生的灵力正在他们的身体当中流淌，冲刷过身体里的每一寸血管与经脉，将上一任审神者最后的残留都彻底洗去，然后留下新的印记。 灵力从灵魂之中诞生，所以往往当你接触到一个人的灵力，也就相当于在某种程度上接触到了这个人的灵魂，并且可以借此而多少窥见到一些什么。 这一座经历丰富的本丸内的刀剑，就算是数量最少的也经历过两任审神者，多一点的更是六姓家臣。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像是这样——像是现在这位新任审神者一般的力量。 那股力量并不是说多么的令人震撼或者是印象深刻，反倒是轻柔的，难以被察觉和注意到的，像是无色的风与水。 但除此之外，这灵力还带来了另外的什么……有不止一振刀从其中感受到了令自己怀念的气息。 就仿佛……是来自他们历史上的原主一般。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他们的主人早就已经在漫长的历史当中被埋葬和湮灭，按照时间算算，转世都应该已经转了好几轮了，根本不可能与今天才来到本丸走马上任的审神者少女有任何的联系。 只能说，这些刀剑男士们的认知还是太过于狭隘了。 如果要拿这个问题去问御世坂绘里的话，那么她一定会表示对呀对呀，你们的感觉没有问题哦。 因为此身正是同无数的英灵拥有着羁绊与联系，和他们共享着力量。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现在才能够出现在这里——所以会察觉到前主的气息，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刀剑们哪里知道这点？他们只会因为这种莫名的感觉，而生出一种对御世坂绘里本能的亲近之意。 这种亲近之意，和刀剑男士本身会对审神者的钦慕混合在一起，顿时就让一直都站在御世坂绘里身边，以保护者和最亲近者的姿态自居的山姥切长义变得碍眼了起来。 有不少刀开始心头暗暗琢磨起来。 长义君，不如还是手合场见吧^_^ 7、第 7 章 【您所预约的主播开播啦！请尽快前往直播间陪伴ta吧！】 有不止一个人的手机上接到了这样的提示。 嗯嗯嗯？谁开播了？ 收到了开播提示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等一下，最近关注的主播……不就是那个…… ——传奇本丸，a1011号本丸。 毕竟能够一连暴雷四个审神者，这个概率也是非常神奇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说法实在是有些过于地狱了的话，真的有人会想要去建议a1011号本丸的刀剑男士们，要不要试着去抽一下彩票试试呢。 要知道，这种运气也没谁了。 就为了这四连雷，时之政府已经走了好几任的人事——说实话，现在给a1011号本丸安排审神者都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大家听了唯恐避之不及的那一种。 但也不可能说因为这样，就放弃掉a1011号本丸。尤其是刚刚锒铛入狱的那位第五任审神者，更是一举将事情推向了另一个层面。 一方面，时之政府怀疑第五任审神者是否在本丸当中留下了什么后手，毕竟和时间溯行军有所勾连的话，说不定就有什么时之政府尚未掌握的技术，在这座本丸里埋下了暗雷。 另一方面……说实话，到了a1011本丸这种程度，已经不能说是运气的问题了。时之政府怀疑在这之后，还隐藏有什么其他更深入、但暂时还没有被发现的问题。 所以第六任审神者的人选，对于时之政府来说实在是令人感到头疼。 好在善人有善报，最开始只是人道主义援助，救下了那个从时空裂缝当中掉出来的少女，没想到却反而成为了最适合接手这一座本丸的人选。 天外来客，身上没有任何的人际关系纠缠。 身负世界的祝福，无论本丸当中藏有着怎样的“诅咒”一类的恶念，都会在她的面前轻易化解，甚至根本来不及沾染到少女身上。 本人对于直播一事接受良好，并不抵触个人隐私被侵犯的可能，甚至熟练到让人觉得心疼的程度——以前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啊？ 以及很重要的一点，高度的身为审神者的适应性。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亲和，只是来时之政府做审神者都有些屈才了。如果放出消息与风声的话，大概多的是神社想要将其迎回去，她会是最适合成为侍奉神明的人选。 绝对是哄抢的程度。时之政府都不敢有信心说他们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把御世坂绘里留下来。 所以说啊，优秀员工的花语就是手慢无。 【来了来了，开播了……居然真的开播了！】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是不是这第六位勇士的身份信息都还是绝对保密的啊？这一次舅舅党集体哑火了，从宣布a1011又有了新的审神者开始，到现在这都小半个月了，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同事们，你们一个个是都去进修过吗？怎么做到嘴一个比一个严的？】 无论最开始推动一切的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本丸刀剑们是出于怎样的本心，但事实就是a1011号本丸就是网红本丸，风头正盛，流量惊人。 甚至a1011本丸都有直播带货和长期合作的品牌方，这也才能让他们本丸在没有审神者的漫长空窗期，也依旧能够有足够的钱来购入维持本丸刀剑日常活动所需的灵力。 ——是的，在时之政府和刀剑男士计划已经实行了百多年的现在，一切都已经趋于成熟，只要能够被唤醒，无论是灵力还是其他的什么，全部都是小意思。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审神者的存在才越发稀缺。 在时之政府所有的在编人员当中，审神者的数量是最少的，每一个能够拥有并且负责独立本丸的审神者，其珍贵程度都堪比大熊猫。 因为a1011本丸的特殊，所以前几任审神者在接手本丸的时候，往往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消息都已经传的满天飞；偏偏这一次却和之前全部都不一样，眼下直播都已经开启了，偏偏关于新任审神者的消息还一点都没透出来。 这对吗?时之政府你们何时拥有这样的保密能力了？ 对于一众了解政府的工作效率的审神者们来说，这实在是大为震撼的一件事情。 我们不记得你是如此嘴严的时之政府啊！ 但总之，因为这种前置，所以对a1011本丸新任审神者的好奇被拔到了最高。 而眼下，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原本一片漆黑的直播间终于正式联通，在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掀盖头）】 【掀】 【掀】 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一条数指宽的白绫蒙住了她的眼睛，于是显得这张脸更小了，像是只要伸展开手掌，就能够将其完全地覆盖住。 【……她的眼睛怎么了？】有弹幕迟疑地询问。 但是这一条弹幕并没有能够得到任何的回答，因为在直播画面当中，已经有更加刺激人心态的画面出现了。 直播镜头像是被拉远了一些，将少女的身形完全框入了其中——于是在看直播的观众们就意识到，这个视角是不是太矮了一点？ 随后在弹幕上刷过的是一连串的问号，几乎要将整个直播画面都彻底地占满。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完整出现在镜头前的少女坐在轮椅上，从衣领和袖口那一点点露出来的肌肤能够看到在她的身上缠绕满的绷带，并且一路延伸到了被衣服所完全覆盖的深处。 就算看不到，但是也足够让人想象，在她的身上其他地方，都大概是什么模样。 铺天盖地的问号之后，弹幕上开始飞快地刷过各种发言。 【何意味？时之政府现在已经缺人到连残疾人都不放过了？】 【也不能说是残疾吧……这位同事可能只是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到坐轮椅也很要命了啊！时之政府你怎么想的，这种应该住在icu的你给送去了a1011本丸？！】 【对哦！这是a1011本丸啊！你们想杀人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绝大多数的审神者都是拥有着极强的同理心和正义感的，否则的话思政那一项根本没可能过关——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的同理心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于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无动于衷。 弹幕开始不断出现一些过于激烈的发言，时之政府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出去了数里地。 而就在骂战漫天飞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启这件事情也终于被通知到了御世坂绘里。 “哎？直播？” 少女偏了偏头，不过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所以她脸的朝向也不是正朝着镜头的，而是有些歪。 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她的这个偏头的动作而从瘦削的肩膀上倾泻而下，看起来就像是原本落在枝头的一捧松软的雪落了下来。 弹幕都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是一种和先前声讨时之政府的时候所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疯狂。 【我焯！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时之政府你老实交代，我老婆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声音好好听……我舔舔……】 【我的天呢这个破碎感，同事，同事你好香……】 御世坂绘里看不见，也自然无从知晓这些屏幕上的发言。但是她的行为引起了山姥切长义的注意力。 “怎么了？”山姥切长义问。 “我刚刚收到了通知，直播好像打开了。”作为时之政府的新人，御世坂绘里选择了向自己身边值得信赖的初始刀+时之政府资深公务员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之前在签合同的时候已经被告知了会有不定时的直播开启，但是……直播的时候，我需要做什么？” “啊，那个已经开始了吗。” 作为御世坂绘里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当然也知道这一部分的内容。 “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山姥切长义说，“本质上只是一种保障，能给他们开已经很好了。” 还想要他的审神者去做点什么讨好观众？门都没有！ 【噫，这么护短啊，本歌。】 【所以这一振长义就是时之政府专门安排给这位同事的初始刀？我记得a1011本丸除了……就没有别的政府刀了来着。】 【也能理解吧，不管是a1011本身的特殊性，还是这位同事的情况，安排一振本本的话也确实是会让人安心很多。】 【可恶啊！本歌你不要挡镜头！让我多看看我老婆！】 山姥切长义并看不见直播间与弹幕，因此当然也就不知道，眼下观众们都正在表达怎样的群情激奋——但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他们眼下才刚刚结束在天守阁内对本丸的全面接手，正从里面走出来。 理论上来说，接下来的时间应该去大广间，正式的和这个本丸里刀们都见一面才对——不过现在应该就是刀刀们单方面的认一认审神者的脸了。 这个直播的开启纯属意外。 站在一边，之前和他们一起进入天守阁的刀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听到了对话，笑着朝着这边凑了过来，为了配合坐在轮椅上的御世坂绘里还微微弯了弯腰。 “嗯？您的直播已经开启了吗？” 他笑眯眯的，那张有如光风霁月一般的美丽脸庞上的笑容让直播间开始掀起一阵大型舔颜，虎狼之词时不时飘过——只可惜现在是真.美颜抛给瞎子看，最该看见的那个人对此无知无觉。 “在直播这方面，我或许有一些经验和见解。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二吗？” 【他是不是在夹着嗓子说话？】 【三日月！你平时在本丸里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hhhh，这是爷爷发现自己最大的优势脸起不到作用了，所以要开始另辟蹊径了吗？】 山姥切长义拒绝了：“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必要。” 三日月宗近也不恼：“但是我想，这种事情应该由主人来定夺才是吧。” 他这就丝滑地改变了对御世坂绘里的称呼了。 两刃相互对视了一眼，气氛一时之间不知怎么，颇带上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思在其中。 弹幕上有一句话幽幽的飘过。 【哇，这个我爱看。多播点。】 8、第 8 章 大广间内的氛围现在非常的紧绷。 当御世坂绘里在天守阁当中，给刀帐以及本丸中枢当中都注入了自己的灵力之后，她就成为了本丸名副其实的主人。 属于少女的力量在所有刀剑的身体内流淌环绕，转了一圈又一圈，将过往的那些主人所残留下来的痕迹都全部清除，然后在其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在这种印记生成的同时，他们也就和成为了主人的少女之间有了更深的联系。 在联系的另一端传来的、属于御世坂绘里的灵力，并不能够算是很雄厚。甚至相比起来以往的某几任审神者来说，这种灵力显得有些过于……涓涓细流了一些。 不过这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因为和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比起来，更重要的果然还是那种从灵力当中传来的非比寻常的亲和力。 于是他们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时之政府会认为少女适合来担任他们的审神者了——甚至这可以算是来自时之政府对他们这一座本丸的一种优待了。 a1011号本丸也不是什么新手本丸了，因此他们那当然能够明白，像是御世坂绘里这样拥有着高亲和性的审神者是怎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还愿意再度接受第六位审神者，原本就代表这一座本丸当中绝大多数的刀剑男士都还对人类和时之政府抱有着信任；而现在，之后这一座本丸会怎样发展姑且不谈，但至少现在，刀剑男士们仍旧是希望和新的审神者可以好好相处的。 ……就算每一次都是他们倒霉，但如果这一座本丸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断出问题，时之政府又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本丸里不乏擅谋略，通晓政务的刀剑。他们有志一同的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去赌时之政府的良知，以及反复试探时之政府的忍耐程度比较好。 所以。 新的审神者，请一定要和他们和谐共处。不然的话，他们可是会很困扰的。 无论如何，这一份平静，不可以再被影响和打破了。 在新的审神者到来之前，本丸已经针对审神者可能的性格与情况，做出了不同的应对方案。 但这些方案当中，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过，他们的审神者会是这样的情况。 御世坂绘里身体的特殊性，让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全部作废了。甚至因为刀剑们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这样柔弱到会令刃觉得不可思议的存在，因此有些束手无措起来。 现在，审神者应该已经离开了天守阁、在朝着这边过来了吧。 大广间里的刀剑们心头复杂的想。 他们当中很多刃都为了即将进行的这一次见面而精心整理过自己的仪容，也想过要如何做出自我介绍——但现在，就算是平日里嘴最毒、脾气再不好的刀剑，也都得开始重新思考一下之后应该怎么说了。 毕竟银发少女的那个模样，会让刃觉得哪怕只是对她说话的语气重了一些，似乎都有一种在故意欺凌人的感觉。 在一片沉浮的复杂心思当中，不少短刀以及一些其他的侦查值较为优秀的刀剑男士已经先一步若有所觉地抬起眼，朝着走廊的方向看过去。 ……来了。 已经可以听见轮椅从木质的走廊上经过的时候所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响动声。 很快，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就被来自政府的打刀推了进来，身后跟着双手袖在宽大袖子当中的三日月宗近，以及作为本丸初始刀的歌仙兼定。 “我们到大广间了。”山姥切长义的目光看都不看其他刀剑男士一眼，这样同御世坂绘里说。 山姥切长义并不算是一振独行侠的刀剑。虽然初来乍到，在这一座本丸当中也不会有相熟的同伴，但是因为刀派而天然属于同一阵营，彼此有着香火情并能够互相守望照料的刀剑却是并不缺少的。 但山姥切长义清楚自己的职责，也断然不会那么快的就去和这座本丸当中的刀剑有过近的接触。 在确认这一座本丸足够安全、没有任何隐患之前，他都不可能放松警惕。 他是作为御世坂绘里的刀和盾，跟随她来到这一座本丸当中，是保护亦是辅佐。虽然并没有被时之政府选为五把初始刀之一，但既然那个仿品都可以，那么山姥切长义当然认为自己只会做到更好。 总之，他的存在现在对于本丸里面的其他刀来说，完全就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觉地成为御世坂绘里的发言代理人的打刀看了一眼下方心思和眼神都各异的未来同僚们一眼，在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绝对不会让看到的人感到愉快、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会觉得在那当中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那么现在，各位可以来和主人做自我介绍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轮椅把手上轻轻敲了敲。 “毕竟——你们早就已经为此而准备好了，不是吗？” ……这家伙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欠揍呢？ 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刀剑突然就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非常想要砸到什么的上面去比较好——比如某位前时之政府的监察官。 但考虑到是在审神者面前，为了不吓到御世坂绘里，让对方在上任第一天就收拾行李连夜卷铺盖跑路，不少刀剑们只能够遗憾地放弃了这种想法。 不过这边还是建议长义殿，之后最好思索一下自己喜欢哪种颜色的麻袋比较好呢^_^ 刀剑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上前，同御世坂绘里自我介绍。 “我是乱藤四郎，是兄弟当中比较少见的乱刃刀哦！” “锵锵！阿苏神社的萤丸，压轴登场~！” “哟！我是鹤丸国永。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吗？我这样突然出现，是不是很惊讶？” 在陆续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刀剑们很快就发现，这位新的审神者对于他们虽然不是一无所知，但是她的记忆方式……却似乎有些奇怪了。 与其说是在来到时之政府、入职成为审神者之前专门做了功课，不如说是本身就对那些存在颇为关注和了解。 就是……她的一些认知和称呼，透露出一种大体上没差，但却又总让刃觉得怪怪的感觉。 “啊！我知道！髭切和膝丸，都是赖光妈妈的刀。” 膝丸瞪大了眼睛，就连髭切的笑容似乎也有片刻的僵硬。 ……妈妈？是说赖光吗？这难道是什么他们不了解的、人类的新流行用语或者是口癖？ “和泉守，哦哦，是土方先生的刀啊……不过和土方先生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什么叫“和土方先生不太一样”，你难道还能真的见过土方岁三吗？ “今剑、岩融？好像在牛若和弁庆先生那里见过……” 等一下，你在谁那里见过？ 少女的话语当中有很多逻辑奇怪的东西，被她提及到了前主的刀剑们欲言又止，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更多的同僚在排队等待着向审神者进行自我介绍、所以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耽误的话，真的是有很多困惑想要和审神者好好问一问的。 这些刀当中自然也不乏信长刀，但是，当从御世坂绘里的口中听到那种实在是有些过分亲昵了的“信”这种称呼的时候，仍旧会让这些曾经属于织田信长的刀剑们感到胃疼。 对那个……信长吗…… 抱有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终于轮到了压切长谷部站在审神者的面前，进行自我介绍。 然后，几乎所有的刀剑们就发现，当压切长谷部的话音落下之后，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朝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是想要朝着他更近一些以感知什么。 “长谷部？你就是信的那把爱刀长谷部吗？” 压切长谷部本该为自己被和织田信长联系到一起这种事情不愉和反驳，但是看着御世坂绘里的那张脸，他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最后只能够生硬地道：“请不要、将我和那种男人联系在一起。” “嗯嗯……”御世坂绘里嘴里应着，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礼貌性的敷衍一下压切长谷部。 “我一直都对【压切长谷部】的存在非常好奇……”即便是被白绫遮住了眼睛和小半张脸，但是从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仍旧可以看出少女好奇的表情。 “我不知道这样对你们来说是否失礼了？但是我可以摸摸你吗？我是说刀。”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理由，但仔细一品又不是什么大事。 因此，尽管非常困惑，但是压切长谷部还是摘下自己的本体递了过去。 “没有关系，您的意愿就是我行动的纲领。” 御世坂绘里：……手中的刀突然就显得沉重了起来！ 但事已至此，她还是硬着头皮细细摸索了一遍。 “如何？”压切长谷部莫名有些紧张，“还符合您的期许吗？” 御世坂绘里若有所思：“和吉他长谷部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 压切长谷部：“？” 啊？什么吉他？ 虽然满头雾水，但是作为主控刀，压切长谷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边角的机会与可能。 “若是您的意愿的话，我立刻就去学习演奏吉他……” “不，这个就不必了。”御世坂绘里急忙制止他。 呃，总之，还是不要告诉他，信长的吉他也是叫这个名字吧…… 9、第 9 章 夜色已经很深了。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御世坂绘里早早就起来了，先是去时之政府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就从时之政府来到a1011本丸走流程、签合同。 等处理完时之政府那边的事情，接下来就是本丸这边的情况。 正式接受本丸的灵力中枢和刀帐，一一见过本丸内的所有刀剑…… 哪怕刀剑男士们一直都有格外关注御世坂绘里的身体情况，山姥切长义更是用如同看待眼珠子一样的态度对待御世坂绘里，将自己的侦查值发挥到了极致的去关注御世坂绘里的情况，但少女仍旧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了劳累。 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虽然已经比起刚刚被时之政府发现和治疗的时候，那种一度在鬼门关徘徊的情况要好上很多；但是只看她的视力都还未恢复，也根本无法自己行走需要依靠轮椅才能出行，多少就可以推断出来御世坂绘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身体情况了。 这种时候，御世坂绘里就有些怀念以前的自己……大概是因为和太多的英灵缔结了契约，从他们的身上共享了这样那样的各种属性，得到了太多的赐福的缘故，有的时候御世坂绘里的身体素质好到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抱着一位女神徒步跑过美洲大陆、也不是谁都可以单手拉起地球的！ 除此之外更多的事例更是不胜枚举，会被迦勒底的员工们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那群从者们给偷偷改造了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当然，最后检查结果是，御世坂绘里是百分百无添加的纯种人类，毋庸置疑。 迦勒底员工们：……也行吧。 反正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可能人类最后的御主，就注定是奇迹加身的——这样的存在吧。 总之，以前的御世坂绘里就是这样数值日益超模的，呃，人类。 与这个一对比，现在这种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的躯体，实在是太让御世坂绘里感到难受了。 比从没有接触过更残忍的是曾经拥有。 其实御世坂绘里也悄悄地担忧过，如果这些都成为了在她的身上永久存在的后遗症、她这辈子都只能是这样的废人了可怎么办？ 但是转念一想，她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值得感到庆幸的事情了，无论为之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应该的，实在是不应该还贪心的想要奢求更多。 其实有一个隐秘的念想，藏在御世坂绘里心头的最深处。 我真的配活下去吗？我真的……还应该继续活着吗？ 但是这种近乎自毁的念头只是出现一瞬，就被她重新压了下去。 她怎么能这样想？她当然应该活下去。 现在的她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的。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和英灵，不惜一切代价，用了他们所能够用的所有方法，才在地球彻底白纸化之前将她送了出来，那么她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 哪怕是在苟延残喘、哪怕像是石缝里挣扎着挤出来的杂草，她也都必须活下去才可以。 因为——这是来自大家的期愿。御世坂绘里决不能够让这一份期愿落空。 而且、说不定…… 他们，还有再见面的可能呢？ 不过御世坂绘里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这些了。她前段时间一直很忙，忙着和这一具孱弱的身体搏斗，尽力地接受并配合每一次的治疗——就算是时之政府的那些见多识广的医疗人员，也会为了这种可怕的求生欲而发出惊叹。 有这样的坚持和努力，你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御主小姐。 在御世坂绘里“出院”的那一天，这段时间来都负责她的主治医生这样由衷地感叹。 嗯嗯，当然。御世坂绘里想。 毕竟就连世界她都拯救过不止一次！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总之，无论御世坂绘里以前是怎样一位魁梧女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好一个能让从者们和学妹依偎的宽大肩膀，她现在都只是一个柔弱的婶婶。 不说弱柳扶风，迎风咳血，但显然也是随时可以让刀剑男士们尖叫着“求您不要死啊”然后把她火速送去医院的那种。 而柔弱的婶婶经历了今天白天那么多的事情，整个人本就不多的精力条已经完全见底，属于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程度了。 山姥切长义拒绝了如同药研这一类非常擅长照顾人的刀剑，亲力亲为绝对不假他人之手的帮助御世坂绘里完成了洗漱，然后将她抱到了床上去。 “睡衣我给您放在这里了……需要我帮忙换衣服吗？”山姥切长义问。 “……这个就不必了！非常感谢，长义君，你也去休息吧，这种我自己来就可以。” 御世坂绘里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因为原本太过于苍白的缘故，因此哪怕只是染上一点的血色都会格外明显，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以至于她的整张脸看上去都像是一个非常好咬的粉扑扑的水蜜桃。 山姥切长义抬起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口。 “那么，您好好休息吧。我就在外间，您有需要随时喊我就可以。” 不过让山姥切长义有些惊讶的是，对于这一点，御世坂绘里倒似乎接受良好的样子。 ——当然接受良好啦，毕竟在山姥切长义现在还只是在外面守着而已，已经非常的克己复礼了好吗？ 御世坂绘里都不想说，以前在迦勒底的时候，她的卧室是怎样的群英荟萃。 在她掀开被子的时候躺在里面朝着她露出娇羞笑容的、在她的影子里面蹲着的、在她的床底下为了最佳位置打架的、在她的天花板上朝着她招手的…… 就连梦境里面也有不止一个人在这里开茶话会。 说实话，御世坂绘里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卧室不仅仅只是她自己的这一事实。 就算迟早有一天全迦勒底都要在她的卧室里面聚会，御世坂绘里也只会说好的好的需要我去给你们取点饮料吗，玛修你过来我这里那边容易被他们挤到…… 总之。 和这种情况比起来，无论是山姥切长义的过度担心也好，还是时之政府担忧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人权了的随机直播也好，全部都算不得什么的。 当你连墙都曾经被人给砸烂了的时候，现在只是有人想要开你的一扇窗户，并且打开之前还会先和你通知和确认，御世坂绘里真的再没有任何不满。 对比才最能产生美。 在确认了御世坂绘里已经好好躺下之后，山姥切长义离开了。 天守阁原本就分为里间和外间，外间是作为给当日近侍所专门留下的休息的地方。 而以a1011本丸如今的现状，这近侍之位，山姥切长义绝不可能假于任何人之手。 在弄清楚这一座本丸当中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以及其后那些尚且还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更深入的隐秘之前，山姥切长义不会对本丸当中任何一把刀剑付出信任，更不会将自己的审神者交到他们的手中。 在山姥切长义这样想的时候，他推门进入了近侍的外间，随后发现在这里早有一把刃已经等候多时。 “姬鹤一文字？” 即便这一座本丸当中真的有哪一把刀想要来和他交流一些什么，也不该是姬鹤一文字——山姥切长义提前做过一些预案，可能谁来找他，又会同他说什么，但这些预案当中都绝对不包括姬鹤一文字的出现。 “我可没有想过，第一个来找我的会是你。”山姥切长义道，“主人已经睡下休息了，无论你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明天主人睡醒之后再说吧。” 姬鹤一文字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是来找主人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山姥切长义。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主人的事情。” “但是夜晚，当主人在做梦的时候……我必须在这里，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御世坂绘里才刚刚来到这一座本丸、第一天成为他们的审神者的话，那么姬鹤一文字或许会想要请求，直接将自己的本体放在对方的枕边。 但是先不说这样做，山姥切长义以及本丸里面其他的刀剑是否会直接暴动；当姬鹤一文字今天在第一眼看见御世坂绘里的时候，就为了这一位新的主人而感到了惊讶。 这样娇弱到引人怜惜的孩子，却偏偏要背负上这一座本丸…… 在同御世坂绘里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姬鹤一文字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太高太大，生怕吓到了她，就像是惊落了原本停留在花朵上的露珠。 当听到少女念着他的名字，询问是“谦信酱”的上杉家吗的时候，姬鹤一文字注视着她，心头已经生出了一种怜爱的情绪来。 他会好好保护她的……在这一座吃人的本丸里。 因此，姬鹤一文字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山姥切长义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姬鹤一文字，像是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他究竟是否怀有着歹意而来的一样。 但姬鹤一文字行得端坐得正，因此最后，山姥切长义还是狐疑地收回了视线。 和审神者相关的事情，即便是最微小的细节都不能马虎大意。比起今天才来到这一座本丸当中的他，姬鹤一文字明显会更清楚和了解这一座本丸当中的情况。 “哼。”于是银发的政府刀双手抱臂，“既然你想要留下来，那就随你的意好了。” “不过，别想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我会一直都看着你的。” “你想多了。”姬鹤一文字低声说，“我只是……” 想保护那个孩子，仅此而已。 外间发生的交谈，御世坂绘里并不知晓。她眼下正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黑甜的睡眠当中。 只是，就算是这一份安静都有人看不惯并且妄图打破——有某种不祥的气息朝着少女无声无息地飘来，像是要将她包裹。 但是在此之前，已经先一步有黑色的火焰无风自起，将其给直接焚烧掉。 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够见到一闪而过的，有如流动的黄金一般的眼瞳，以及一声低沉的冷喝声。 “滚。” 10、第 10 章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实在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同时也太过于劳累的缘故，所以御世坂绘里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睡得意外的沉。 而深入的睡眠所带来的就是良好的休息，至少御世坂绘里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舒适到整个人都跟着舒缓放松下来了许多，似乎连身上的伤口以及那种仿佛从骨头缝里面蔓延出来的疼和痒，都跟着被舒缓了许多。 于是第二天早上来到里间，服侍御世坂绘里起床的山姥切长义就发现，御世坂绘里今天的状态似乎还算不错——具体表现在那一张在平日里都是毫无血色的脸，眼下瞧着居然有些微的血色，就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抹落霞。 山姥切长义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为御世坂绘里似乎有所好转的身体状态而感到高兴。 “您今天的身体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山姥切长义陷入思考，“难道是因为本丸的水土格外养人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本丸可就来对了。 “有可能？”御世坂绘里其实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不过有所好转就是一件好事，倒也并不需要过多深究。 她仰起脸，任由山姥切长义用拧干了的毛巾帮自己擦干净脸，模样乖巧的像是一只仰着脖子的小猫。 姬鹤一文字是同山姥切长义一起进来的，眼下在一旁并未发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御世坂绘里的这幅模样，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为何有些痒。 姬鹤原本就是喜爱小孩子，会对审神者倍加关照的类型，有点脾气基本上也都对着某位为老不尊的御前去了。 在很多本丸里面，姬鹤一文字都是那种会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可以把审神者宠成熊孩子的类型。 所以，现在他真的是拿出了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够忍住没有真的去将手放在御世坂绘里的头上或者脸颊上，捏一捏揉一揉。 这会儿没有任何的干扰，他得以安静地、好好地仔细看一看主人的脸——无论是先前一直都被用眼罩遮掩住、因此不甚能看清楚的面容，还是那一双从见面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完全隐藏起来，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窥见的眼瞳。 那诚然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是一种澄澈而通透的雾紫色，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一种纯然无辜在其中。 如果这双眼睛当中能够闪着灵动的光彩的话，那么姬鹤一文字都完全能够想象到，会是多么漂亮的眼睛。 只可惜现在，这双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层的阴翳，以至于看上去如此的空洞无神，看着不免让人觉得心生可惜，就像是明珠蒙尘，白璧有瑕，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可惜。 他张了张口，但终究还是将那些都已经涌到喉咙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在遇到我们之前，您究竟都经历过一些什么？ 这样的疑问盘亘在姬鹤一文字的心口，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本丸和御世坂绘里这位新的审神者之间的关系，显然还不到能够说这些的程度，所以到了最后也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房间里面除了山姥切长义之外，还有第二个存在，这件事御世坂绘里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倒也不是说她的感知有多么惊人，实在是因为整座本丸的所有刀都是仰赖着她的魔力供给，所以御世坂绘里当然可以察觉到。 就算是以隐蔽出了名的短刀，如果站在御世坂绘里的面前，也会如同透明的一样，不存在什么能够隐藏躲避的可能。 “长义君，还有谁在这里吗？”等到山姥切长义放下手中的毛巾之后，御世坂绘里问。 “是我，主人。”姬鹤一文字开口。 他注视着御世坂绘里，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色与表情：“您昨天晚上休息的还好吗？” “我很好啊。”御世坂绘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姬鹤一文字的问题。 但是，多年作为御主，处理大大小小的各种争端，人类最后的救世组织.迦勒底的总指挥官，御世坂绘里几乎是在回答的同时，就已经意识到了在姬鹤一文字的这个问题后本身所隐藏的一些部分。 “姬鹤，为什么这样说呢。” 她仍旧顶着那一张娇弱如同小白花一样的脸，双眼也依旧空洞无神。但是当她转向姬鹤一文字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却并非什么可以随意攀折的花朵，而是……能够总御一切的主君与大将。 很难想象，这是能够在她的身上被窥见到的部分，毕竟同御世坂绘里先前给人的印象，相差的实在是有些太远了。 姬鹤一文字听到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紧接着开始非常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频率大到连旁边的山姥切长义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随后，山姥切长义的手搭上了自己的刀柄——显然，姬鹤一文字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山姥切长义的警惕，并且他显然打定了主意，一旦姬鹤一文字有任何的异动的话，那么山姥切长义的刀绝不会手下留情。 “……请您放心，我是绝不会对您怀有恶意的。”姬鹤一文字近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相信姬鹤。”御世坂绘里声音柔柔的，“但既然姬鹤这样来问我了，那么……在夜晚，这一座本丸当中，是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想了想：“是对我有害的?” 姬鹤一文字几乎要为了这位新的主人的敏锐而鼓掌和惊叹了——但是除此之外，心头又难免生出一些可惜来。 如果不是这样孱弱的身躯，这位主君，一定可以成为非常不得了的人。 他低垂着目光，注视着御世坂绘里，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要向她说出这一座本丸的真相。 “我不知道时之政府有没有同您提起过，但是……” 银发的大美人轻声道。 “a1011号本丸，是一座暗堕的本丸。” 11、第 11 章 在御世坂绘里有所动作之前，反倒是山姥切长义比她先一步的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在这位时之政府公务员的脸上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有那么片刻，他看起来简直能够让最凶恶的厉鬼都退避三舍。 然而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按在了山姥切长义的手臂上。 “没事，长义君。”御世坂绘里说，“我是知情的。” 在与时之政府签订合同之前，这些都是被事无巨细地尽数告知给御世坂绘里的事情。关于在这一座本丸当中过去究竟都发生过什么，历任的审神者都是怎样的人，以及本丸里隐藏的、并未公之于众的部分……御世坂绘里在之后又可能会面临什么。 “您真的决定要签这一份合同吗？”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同她再三确认，“我们也可以提供其他的本丸给您，或者您想要直接自己重新创立一个完全属于您自己的新本丸也未尝不可……” “没关系，给我吧。”御世坂绘里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朝着对方伸出手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而且这个本丸，也是最适合我的选择。” 暗堕刀剑再危险，也不会比反英雄的英灵与兽（beast）更危险。 御世坂绘里自诩拥有着丰富的，呃，姑且算是安抚猛兽的经验？因此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无法被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这座本丸给的酬劳确实丰厚，御世坂绘里无法拒绝——她的身体后续治疗和疗养费用，想必也是一笔不菲的天文数字。 那怎么办啊，总不可能贷款上班吧？现在既然有一个高酬劳的工作就在眼前，御世坂绘里当然是库库干。 更何况，对于时之政府的救治，御世坂绘里也是心怀感激的。她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性格，既然接手a1011本丸是一件对自己和时之政府来说都有利的事情，那为什么不呢？ 山姥切长义的手先是攥紧，随后又缓缓松开。他转过头来，看着御世坂绘里，只可惜那一双空洞的眼睛当中并倒映不出任何的景象来。 最后，银发的打刀非常没办法地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拿过来今天为御世坂绘里替换的、拥有特殊的滋养作用的绷带，为她细细地全部都缠好。 “你……算了。” 他的主人只是一个可怜的病弱少女，她又能有什么错呢？要怪也只能怪时之政府真是什么任务都敢派发！ 在为御世坂绘里打理好一切之后，他看向了姬鹤一文字——尽管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抱有着一种何等的态度，但是从他主动找上门、告知情况这一点来看，对于御世坂绘里，他至少是应该抱有着友善的态度的。 那么，他的话也就值得一听。 “关于这座本丸，你还知道、还有多少想要告知给我们？”山姥切长义很不客气，在时之政府内多年做检察官的气势不自觉流露，看着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能够将姬鹤一文字给扭送走一样。 好在，姬鹤一文字既然都主动找上门来，并且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原本也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对这一座本丸以及可能在其中经历的事情有所防备。 所以，尽管山姥切长义是有些不那么客气，但是看在御世坂绘里的份上，他无视了山姥切长义的态度，转而告知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这一座本丸的部分。 作为实装的比较晚的刀，姬鹤一文字是在第四任审神者于这一座本丸当中任职的时候来到本丸的。 第四位审神者是一位少有的男性审神者。而或许是男性先天就不像是女性那样会更关注刀剑男士们的心情和感受，再加上这一座本丸与第三任审神者之间的分手实在是算不上体面，所以对方显然也就只把这当做是一份工作，和本丸里的刀剑们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同事关系。 对于一般的刀剑男士来说，他们会本能地追寻来自审神者的关照，因为刀需要——乃至于是渴望着主人。 但恰好这一座本丸因为经历复杂，所以刀剑男士们对于审神者这件事情已经看淡了。 如果是以为能够与他们和谐相处、共创优秀本丸的审神者，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倘若对方没有这个与他们搞好关系的意愿，那双方之间单纯只是作为同事相处也可以。 但a1011号本丸终究还是有些太低估了自己的运气。 本丸里面似乎开始上演一出大型的“消失的他”。但因为本丸整体刃数众多，因此刀剑们与刀剑们之间的联系实际上并不算太紧密，以至于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刀剑们才意识到，有的同僚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了。 这当然不正常。而就算是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审神者，那位平日里表现得还算尽责的审神者这一次的态度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和冷淡，并没有那么的关心。 他平日里也并不在本丸居住，而是往来于本丸和他自己位于某个世界当中的家之间，确实只是将“审神者”当做是一份打卡点卯的工作。 于是刀剑们只能够自己想办法，将情况上报给了时之政府。而时之政府为此一事，下派了一位检察官。 一文字则宗。 “……后来，他以自身为饵，调出了一切背后的真相。第四任审神者在暗地里进行着刃体实验，最核心的研究就是刀剑男士暗堕化。” 消失的同僚是被审神者选中的实验品与受害者，审神者将他们从本丸带走，带去他自己所在的现世进行实验。 就算是碎刀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去碰那些不容易得到的刀剑，一些随便日课就可以锻到、或者战场上随便就可以捡到的刀，说不定都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被换了好几茬。 植入记忆之后，就可以被当做是原先的那把刀。除非将这把刀深度拆解灵魂与构成，否则的话，谁都不会意识到这当中存在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一文字则宗足够特殊，本身不但难以获得，又有与时之政府的特殊联系手段的话，或许第四任审神者都不会被揭发。 “但是，本丸里面依旧残留着有许多因此而生的隐患。” 除了已经明确确认有暗堕改造倾向的刀剑之外，还有更多的、连那些刀剑本身都未必知晓自己曾经被植入过暗堕的印子。 “我们本丸，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暗堕本丸，是极为危险的对象。” 所以昨天晚上，姬鹤一文字才会主动提出要来给御世坂绘里守夜，他担心暗堕的气息会对御世坂绘里造成影响。 不过现在看来，少女不但没有受到侵扰，反而状态看起来还要更好了一些，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让姬鹤一文字心下一松的事情。 “那……”御世坂绘里问，“那么一文字则宗检察官，现在在哪里呢？” 她的印象里，昨天在大广间的自我介绍当中，并未见到这样一振刀剑。 “他在时之政府的监牢里。”回答御世坂绘里话的却并非姬鹤一文字，而是山姥切长义。 “那一振一文字则宗身上的暗堕不可逆转，但是因为他也是受害者，以及他的功绩……时之政府不可能将他碎刀。” “所以暂时关押在监牢当中，想要看看是否之后可以寻找到其他的办法，净化剔除掉他身上的暗堕。” 然后山姥切长义看见，他的主人歪着小脸想了想，接着像是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 “长义君。”御世坂绘里问，“名义上来说，这位一文字则宗先生是属于我的本丸的，对吧？” 山姥切长义没有明白御世坂绘里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也可以这样说。” “好，那我决定了。”少女拍了拍手。 “我想要去监牢里，把我的一文字则宗带回来。” 12、第 12 章 “一文字则宗。”负责管理时之政府b区监狱的工作人员说，“跟我来，你被保释了。” 坐在牢房里面，但是光看他的外表和模样，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相信，这个家伙现在是属于阶下囚的范畴。 ——毕竟就看他那一副光鲜亮丽、皮毛也油光水滑（？）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他是来坐牢的，而不是来度假的。 甚至除了那姑且还保留了一些监狱特色、用来隔离和将他限制在其中的铁栏之外，一文字则宗所在的这一处房间未免装修得有些过于好了，和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比起来都不差多少，非常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 而眼下，当听到来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话，一文字则宗“哦？”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 “保释老头子我吗？”他用那把不怎么离身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露出一个笑容来，但是从额发下露出来的那一只冰蓝色的眼瞳仔细看去，却能够发现其实是毫无笑意的，“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毕竟对于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文字则宗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别看他现在表现的一副好好的、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是暗堕的种子深埋在他的身体深处。 谁也没有办法说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并且对着身边一切原本可能亲近的存在挥起手中的屠刀。 其实一文字则宗自己是不介意被刀解的。但是呢，那样做所会带来的影响和舆论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的话，时之政府是绝不可能采取这样的行为的。 但要一文字则宗自己说，他现在就这样待在监狱当中，等着未知的、暗堕爆发的那一天然后再被除去——这和死缓有什么区别啊？ 行行好，老头子也是一大把的年纪了，要不还是简单一点，将这个事情给解决掉吧？ ——总之，一文字则宗本刃，对于这件事情所抱有的就是这样的态度了。 可是现在，他被保释了？ 一文字则宗眨了眨眼睛，就差没有确认一下，这是否是什么临终关怀的玩笑了。 “啊呀，容老头子确认一下。”一文字则宗笑眯眯的问，“谁这么手眼通天的，还能给我保释？” 他依旧不认为这是真的。 那位狱警平日里就是负责这一块片区的。对于这一振一文字则宗为什么会被关到这里来，前因后果都算得上是分明。 因此，面对一文字则宗的问题，狱警姑且保持了一些耐心。 “你之前所属的本丸，被一位审神者接手了——她给时之政府打了很多次申请报告，态度坚决地要将你接回去。” 哟，这可就稀奇了。 一文字则宗虽然被关在监狱里面，但是并不代表他就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因此，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在自己把那个为了研究，已经连身为人类的道德和人性都抛弃掉了的审神者给拖下水之后，他之前去过的那个本丸换的新任审神者又在不久之前暴雷了。 就算是一文字则宗，都已经要开始忍不住在心头犯起嘀咕来。 这座本丸，是真的风水有问题吧？ 总之，一文字则宗实在是想不到，有能力接手这一座本丸的，又有谁会真的傻傻地自己凑上来。 自然也就更别提在接手了本丸之后，还能有这等多余的时间和空闲，来看望他这个已经是两任之前被遗留下来，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准暗堕刀剑男士。 一文字则宗“嘶”了一声，在觉得大为不靠谱的同时，心头难免还生出了一些另外的惊奇来。 这位a1011号本丸的新任审神者，是不是也有点太理想主义了？ 而且，难道就没有刀剑男士试图阻止这种行为吗。要知道，才刚刚暴雷的那位与时间溯行军有所勾连的第五位审神者，也都没有动过要将他从监狱里面捞出去的心思。 一方面是因为不可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文字则宗这把刀，也算是有口皆碑的敏锐和不好糊弄。 虽然和山姥切长义同属时之政府的检察官，但是两刃明显是不同的类型。 前者或许是因为作为刀剑的年龄更为年轻一些，所以更偏向于精英实干；而后者则是有着千年的城府与曾经一手统率整个一文字刀派的眼界能力，本丸内难搞老刃喜+1. 如果将这样一位本属于时之政府的检察官放在自己的本丸当中的话，你要是问心无愧，那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一旦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心思、小九九，就都会被对方敏锐察觉到。 第五任审神者心里有鬼，当然是顺水推舟的将一文字则宗继续留在监狱当中——并且还可以以此为借口，不为本丸带回一振新的一文字则宗来。 毕竟前任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于情于理，这就带新人，不太对吧？ 而现在，算算时间，第六任审神者就算是速度再快，上任也不过几天的功夫……这就来接他了？关键是时之政府真的能同意？ 前.时之政府检察官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一届的小子们不行啊。 算了，那就让他亲自去打消那孩子的念想，也顺便见见这位第六任审神者是一位怎样的人…… 然后，一文字则宗就见到了那个看起来仿佛被拼凑起来的破碎玻璃玩偶，会让人在看到之后想要把时之政府的举报键给扣烂了的接任者。 一文字则宗：“……政府是没人了吗？终于要倒闭了？” 这你们也敢从医院推出来送去本丸上工的？ “一文字则宗，我是a1011号本丸的现任审神者，代号御主（master）。”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朝着他伸出手来，唇角带笑。 “我来带你回家。” “扑通”、“扑通”。 一文字则宗眯起眼睛，眼神肃然。 糟糕。 是心动的声音。 13、第 13 章 一文字则宗被带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阵自本丸当中刮过的狂风一样，顿时席卷了整座本丸。 因为本丸无比复杂的历史遗留关系，所以刀剑们之间的紧密亲疏关系，和其他本丸里的刀剑不一样——并非是由刀派区分来决定谁更为亲密，而是和他们来到本丸的时间、由哪一任的审神者唤醒来决定的。 要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一文字则宗似乎和谁之间都尚未来得及建立较为亲密的关系——毕竟，一来他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二来，就算是这个本丸里面的一文字家已经集齐，但是……却并不是同一个审神者的任期。 相互之间的关系颇为错综复杂。如果真的有审神者接手了这一座本丸并且意图改进的话，那么光是厘清楚其中的关系都是一个大工程。 而一文字则宗当时并非是作为寻常的时之政府检察官，而是以“补充战力”的理由被下放的。众所周知，他完全是因为要来调查在这一座本丸里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本丸当中的刀剑会出现屡屡失踪的怪象，因而被破例投放到a1011本丸当中。 作为身负着这样的责任而来的一文字则宗，当然是以查明在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作为第一要务的。 而后面的事情……就算是不过多赘述，也都已经知晓了。 一文字则宗的确成功地解决了在本丸里发生的问题，将第四任审神者给成功送去吃牢饭了，只是他自己也同样被陷入了其中。 可以说，虽然本丸里没有和一文字则宗的关系特别相熟的，但是整个本丸上下所有刀剑男士，全部都要承一文字则宗的一份情。 而现在，对方居然被审神者给接回来了……？ 第一想法当然都是，难道一文字则宗身上的暗堕被解决了？ 因为有这样的猜想，所以在这一座本丸当中，有不少原本安静——甚至都安静到足以称之为“死寂”的部屋里，都前所未有的“活”了过来，就像是在里面投放入了能够将死水给搅活的鲶鱼，于是原本都已经接受了现状在等死的沙丁鱼们，也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 即便这希望或许很细微，或许并不多，有如转瞬即逝的流星的那一点点拖尾的光芒，但对于长久处于黑暗当中的存在来说，也已经足够闪耀，是会被那样的光灼烧到觉得晃眼、甚至会为此流下生理性的泪水的程度。 而当得到消息的刀剑男士们赶去——既是迎接审神者办事归来，同时也是想看一看一文字则宗的情况与状态。 这将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以及另外某些事情怎样被执行。 然而即便如此，当看见那跟在御世坂绘里的轮椅后面，脸上的笑容有些灿烂得过了头，整个刃都如同开屏的孔雀一样极力地在御世坂绘里的面前自我表现的时候，有不少刃都停下了自己脚下原本匆匆的脚步，开始怀疑是否是他们的眼睛出了问题，或者是有人打到本丸来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看到那个一文字则宗摆出这种模样来……? 已经是可以称之为谄媚的程度了，真是难以想象，这种态度居然是在那个一文字则宗的身上可以看到的。 “喂，菊花老头，你在做什么？” 加州清光伸出手来指着那边，但是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并且也在瞳孔地震，完全是一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的模样。 “怎么，看不出来吗？”一文字则宗用折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在面对除了御世坂绘里之外的人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又重新恢复了那种“一文字则宗”这把刀最为常见、令人觉得捉摸不透的笑来，看着如同一张罩在脸上的面具。 “我这是在照顾主人啊。” 他喊御世坂绘里的时候的语气，和同其他人搭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堪称是两面派。 加州清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虽然对于一文字则宗的脸皮厚度，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大概有所认知了；但像是现在这样，也仍旧是刷新了加州清光的认知。 他看着那个平时内番逃逃逃，稍微问上两句就是腰酸背痛手抽筋的一文字则宗，这会儿精神得仿佛二八小伙一样，手里面端着个碗，正在用叉子一口一口的给御世坂绘里喂水果的一文字则宗，只觉得魔幻。 我怕不是快要碎刀了，所以才会看到这样的幻象。加州清光在心头恍恍惚惚的想。 “你真的是那个菊花老头吗？所以其实你已经暗堕了，现在根本就是时间溯行军假扮的对吧？” 加州清光目光恍惚，很快自我说服。 “没关系，我这就将这个问题解决……” 他的手就已经朝着自己的本体摸了过去。 然而和加州清光比起来，一文字则宗却只是朝着加州清光投去了一个眼神，显然很看不上他的这种大惊小怪。 “加州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老爷子我只是想要好好照顾主人罢了。” 一文字则宗笑眯眯的：“毕竟此身能够安然无恙的重新回到这里，全部都是仰仗主人的挂念和庇佑，我自然是要尽可能的报答主人才可以。” 御世坂绘里：“呃，倒也不必……” 但是这一次，别说是加州清光了，就连山姥切长义都不站在御世坂绘里这边。 “既然这家伙想要努力地服饰您，就让他服侍便是。”山姥切长义的声音里颇带了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身为我等的主人，您理应在这些事情上更具有配得感一些才是。” “对啊对啊。”一文字则宗在旁边接话，“我自认也还算是拿得出手，您也不必如此见外。无论是战场上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交由我来帮您处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而笑了起来。 “嗯嗯，就算是寝当番，也非常乐意为您办到哦？” 这话一出，御世坂绘里尚还没有说什么，旁边的山姥切长义和加州清光已经暴起。 “从现在开始用全力！后悔吧！” “看见我裸//体的家伙……死吧……！” “喂，对着同僚你们也开真剑必杀的吗？” 眼看着自己面前已经混战成一片，御世坂绘里搓了搓手指。 所以倒是先来个人告诉她，“寝当番”是什么啊？ 14、第 14 章 当本丸其他刀剑赶过来的时候，一文字则宗已经是被打到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再不抬进去手入室就会碎刀的那一种。 “御前！”南泉一文字整个刃都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就连脊背都跟着耸了起来，“您这是……！是谁对您动手了！” 姬鹤一文字冷眼瞧着在收刀归鞘的山姥切长义，又看了看满面的愤慨之色还未消退的加州清光，心头已经有了结论。 哦，看起来是某些刃自己咎由自取的锅。 于是他也就没有什么担心了，只是漠然看着一切，和旁边急的就差没有上蹿下跳的南泉一文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哇，真冷漠啊，姬鹤小子，完全不打算关心老人家我了吗。”一文字则宗被南泉一文字搀扶起来，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腰，摇头感叹着诸如世风日下一类的话。 “这家伙和主人说要不要开寝当番。”山姥切长义在旁边冷冷地道。 “寝寝寝当番！”南泉一文字瞬间连说话都结巴了。看他的那副样子，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手上还扶着一文字则宗的话，那么南泉一文字可能都已经蹿到旁边的窗户或者房梁上面去了。 而姬鹤一文字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本体上，眼底像是有寒光一闪而过。 “既然都说出这种话来，果然是已经暗堕了吧。那还是斩了比较好。” “姬鹤小子，这就已经完全是在报私仇了吧？” 好在这一场闹剧并没有真正的发酵起来，因为原本其他刀——尤其是，那些在这一座本丸当中真正受到拥戴、拥有着管理的实权与声望的刀，也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赶来了。 毕竟原本一文字则宗回来了这种大事，就是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和对方见一面的。 而当刃多起来了之后，自然也就一并变得嘈杂了起来。 在这种混乱之中，终于有刃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山姥切长义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将其他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过去。 “主人呢？” 他刚刚还放在这里那么大一个主人！为什么现在已经连人带轮椅的不见了！ 这下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刀们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这可是本丸，总不能还把审神者给弄丢了不成？ 但是，这样的事情确实的在眼前发生了。 ……总之。 先找审神者吧。 *** 而御世坂绘里在哪里呢? 她正在被人推着轮椅，飞快的在长廊上奔跑。 “等等——请等一下？”御世坂绘里抓紧了轮椅的扶手以防止自己被甩出去，同时感受着因为过快的速度拍打在脸上的风，以及跟着风而一并乱七八糟的糊在自己脸上的头发，就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因为风和头发会一起糊到她的嘴里，但是眼下她又没有办法伸出手来，去将头发给拨开到一旁去，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推着她的人不开口，不说话，但是从对方的身上也并没有传来恶意。 而且——御世坂绘里能够察觉到从对方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并不陌生、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正在做下此等狂妄之举的，是本丸里面的某一位刀剑男士。 “你要、带我去哪里？”御世坂绘里问。 依旧没有等到回答。只是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御世坂绘里现在的不适，于是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小心的帮助御世坂绘里将她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都拨到耳后去夹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的手自然就不可避免的同御世坂绘里的脸颊有了接触。 于是御世坂绘里就察觉到，那并不是一只多么宽大的手掌。恰好相反，虽然指腹也带着因为长年执刀而磨出的茧子，但是这只手明显很小——这是一只属于小孩子的手。 尽管御世坂绘里来到这一座本丸当中正式接任，其实也没有几天的时间，但是在此之前她受过来自时之政府的紧急突击岗前培训，至少对于刀剑男士们的刀派、刀种、能力，都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所以，现在正将她“挟持”了，然后朝着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送去的，是一把短刀吗？ “你想要、做什么呢？”御世坂绘里问。 这一副身躯还是太过于孱弱了，而且没有恢复的视力也给御世坂绘里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虽然这样形容自己有些奇怪，但是，她确实就像是砧板上的那一块儿鱼肉一样，似乎只有任人处置的份。 御世坂绘里听到了轮椅从走廊上推过的“嘎吱”声，闻到了万年樱的馥郁花香。眼前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明亮了一些，御世坂绘里猜测自己已经被从室内带了出来。 但是……这把短刀，想要将她带去哪里呢？ 终于，带着她一路疾驰狂飙的轮椅终于停了下来，御世坂绘里听见有奇怪的“咔哒”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空气当中的力量都像是在跟着隐隐开始波动，御世坂绘里忽然意识到了对方在做什么。 “你在设置时空转换器？”御世坂绘里惊讶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要把我送去哪里？” 然后，她终于听到那个“绑架犯”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浓郁的哭腔，但是又非常的坚决。即便音线都是颤抖的，但是也并不妨碍他一字一句的咬字非常清楚——并且朝着御世坂绘里叮嘱什么。 “请您快离开吧，之后我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政府一定会为您更换一座本丸的。” 短刀的声音，完全就是小孩子的声音。当这样带着哭腔响起来的时候，只要是拥有正常同理心的人，想必都会为之动容。 “您是很好的人，所以更不应该留在这一座本丸里……则宗殿下不应该回来的，他不应该再踏上这一座本丸的土地——” “乱。”御世坂绘里已经分辨出了他的身份，“乱藤四郎，对不对？我记得你的声音。” 那一天在大广间的时候，跟着自己同刀派的兄弟们一起来她的面前自我介绍和问好的短刀。虽然御世坂绘里看不见，但是据说，是拥有着如同女孩子一样美丽外表的刀剑。 “……是我，审神者大人。” 乱藤四郎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 没有时间了，他想。只是没有谁想到，一文字则宗会这样毫无征兆的就被带回来本丸里。 作为非常容易入手、同时又是和其他短刀有所区别的刀剑，乱藤四郎同样也是第四任审神者的实验对象之一。 那个男人……在这一座本丸的许多刀剑身体当中，都埋下了暗堕的种子。只不过有的刀剑自己本身知情，而有的刀剑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情况。 而乱藤四郎就属于“知情”的那一部分——甚至知道的不少。可能是因为作为少有的男性审神者，对于第四任审神者来说，身边都是被男性环绕还是有些让他觉得共同工作环境过于痛苦了，所以放个如同女孩子一般俏丽的乱藤四郎在身边，可以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上一些。 所以乱藤四郎是担任第四任审神者的近侍一职时间最久的刀剑。 而这个位置，以及短刀的侦查，自然也就足够乱藤四郎知晓许多的、或许第四任审神者本人都不知道已经泄露给了他的隐秘。 “则宗殿下是那个男人最得意的作品，同样也是所有暗堕种子的【开关】。”乱藤四郎说。 “当则宗殿下重新回到本丸当中的时候，暗堕……就已经无可避免的开始了。” 如果将这样的消息上报的话，那么无论如何，这一振一文字则宗都必然要被销毁掉了。乱藤四郎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反正……则宗殿下，应该也不会再有回到本丸当中的机会了。所以就算是隐瞒下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乱藤四郎这样想。 然而他们新的审神者——那个柔弱的、但是又非常美好的少女，将一文字则宗接了回来。 当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乱藤四郎整个刃都是惶恐不安的。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随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尽快将审神者从这一座本丸当中送走。 无论如何，无论这座本丸在今夜之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审神者是无辜的。 她其实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一座本丸、接手他们这样的一群刀，也不应该遇到这些事情。 念及此，乱藤四郎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把审神者送出去，即便这样做之后，等待他的一定会是碎刀销毁的结局，但乱藤四郎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送去万屋也好，送去现世也罢，在发现审神者失踪之后，时之政府一定会立刻去寻找她。 他不会销毁时空转换器上的坐标，所以要找到御世坂绘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她继续留在这一座本丸里面了。乱藤四郎这样想。 然而，时空转换器上流转的灵力被截断了。 这是乱藤四郎没有想过的情况，他有些呆愣，随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随后，那只手用了力气——这种力气对刀剑男士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因为乱藤四郎毫无防备，所以他直接栽到了对方的怀里。 人类女性的怀抱柔软，然后，乱藤四郎听到了审神者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来。 “我不会走。我是这一座本丸的审神者。”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和你们一起面对。” 柑橘类的香气将他包裹，在对方的怀抱里，乱藤四郎愣愣的想…… 啊，他的这一任主人，难道是笨蛋吗。 15、第 15 章 当本丸里的刀剑们终于寻找到御世坂绘里的时候，却发现在她的身边还出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刀剑。 乱藤四郎跪在御世坂绘里的轮椅边，依赖地将自己的头放在御世坂绘里的双膝上。 而银发的少女正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金色的时光透过头顶万年樱的缝隙洒落了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居然有一种令人落泪的温馨。 尤其是和他们之前在整个本丸当中火急火燎的寻找审神者的那种急切、紧张、不安的心情比起来，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他们都急成了什么样子，结果一扭头御世坂绘里这边居然在岁月静好……但是那点气在看见了少女唇角边那一点点浅浅的弧度，以及乱藤四郎所流露出来的那种被治愈的表情的时候，也就都跟着消散了。 更何况一旁的一期一振明显已经开始朝着同僚们递眼色了。对于乱这个曾经和第四任审神者相处最多、并且也是被对方迫害最多的刀剑之一的弟弟，一期一振拥有着一种补偿性的过分的照料。 再加上他原本都已经是一个非常没救了的弟控了，再有这样的属性一叠加，说一句“疯狗”都不为过——具体指谁要是让乱藤四郎不痛快了，那么一期一振也会让对方不痛快。 能在这座本丸里待这么久，谁的精神上还没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呢？硬撑罢了！ 反正一期一振是绝对会捍卫乱藤四郎现在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笑容以及周身那种少有的轻松的—— 刀剑们赶过来时脚步匆忙，并未加以掩饰，而乱藤四郎身为短刀优秀的侦查当然是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向即将在眼前刷新的本丸同僚们，颇有些不甘不愿地从御世坂绘里的双膝上爬了起来。 唉，幸福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主人香香的，软软的，他其实还想再趴在对方的腿上多撒一会儿娇的啦—— “乱。”一期一振率先站出来，不给其他刀诘问自己弟弟的机会，“怎么是你和主人在一起？之前是你把主人带走的吗？” “请不要责怪乱，一期。” 御世坂绘里立刻开口，呈现出了一种比一期一振这个家长还要更过分的护犊子：“乱酱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想要带我来晒晒太阳。忘了和大家说真的非常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伸出手来将乱藤四郎朝着自己的轮椅后面扒拉——但其实就算乱藤四郎是短刀的身形，那个轮椅的高度显然也不足够将乱藤四郎给全部遮住。 橘发的短刀默默地从轮椅上方露了个脑袋出来，眨巴着眼睛看自己的兄长。 完全是一副找到了靠山的样子。 “……”一期一振几乎要叹息出声了，“您这样，也未免太过于宽容了。” 而他的弟弟他最是清楚不过，那都是典型的顺杆子向上爬之人，只要给一个支点就连地球都能给翘起来。 就算是身为兄长，但是一期一振也本着自己的良心劝告御世坂绘里：“请您也对弟弟们稍微严厉一些吧。” 不然这些小短刀们绝对会像是嗅到了腥味儿的鲨鱼一样凑过来，表演一个什么叫蹬鼻子上脸的。 但是现在的御世坂绘里显然对于一期一振的好心劝告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和具体的认知。 “不用的啊，是一期太严厉了吧？乱酱是很好的孩子啊。” 一期一振不可能去和审神者为了这种事情呛声，只能够沉默地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御世坂绘里身后的乱藤四郎，用眼神询问他究竟都给审神者下了什么迷魂汤。 对此，乱藤四郎的回应是吐了吐舌头，然后选择性无视了一期一振的目光，而是凑到了御世坂绘里的身边。 “主人主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我听说，之前是长义殿和姬鹤殿在晚上为您守夜。今天可以由我来为您推荐人选吗？” 他未必知道哪些刀剑男士的身上埋有暗堕的种子，但是他却知道有谁是绝对安全值得信任的。 而现在，乱藤四郎就打算将这些刀推荐给御世坂绘里守夜。 不过虽然决定了要这样做，但是乱藤四郎的内心却是在滴血的。 可恶……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做不到的话，给主人守夜这种好事，乱藤四郎怎么可能让给别刃呢？ 他甚至可以和主人一起开睡衣派对呀？ 心头怀有着某种遗憾，乱藤四郎报了几个名字——你看巧不巧，全都是藤四郎家的呢！ 其实这里乱藤四郎有必要说明，这还真不是他以权谋私。 主要是夜战还得看短刀，而短刀显然又以藤四郎家的数量最多，所以选出来藤四郎的短刀占了大多数，想一想似乎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在其他的刀派看来，这件事情显然就处处都充满了走后门的意味。 一期一振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面对同僚们的眼睛了。 然而，在他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亦或者是其他刀发出抗议之前，御世坂绘里却已经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那就按照乱酱说的来。” 山姥切长义最先绷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如果不是因为刀剑男士并不存在这样的手段，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乱藤四郎给御世坂绘里灌了什么迷魂汤，亦或者是直接洗脑催眠了。 “主人，您是否清醒？”山姥切长义几乎是整个人都要凑到御世坂绘里的身上了，脸和她的脸挨的非常近——是御世坂绘里几乎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山姥切长义的气息里的那一种。 “怎么这样问……我很清醒的，长义君。” “哈？”山姥切长义见她逻辑思维清晰，吐字清晰，心智稳定——但是这样一来才更有问题吧？！乱藤四郎究竟是在那短短的时间里面都做了些什么，现在才让审神者对他这样的相信的？！ 不过虽然在气头上，但是山姥切长义到底是时之政府优秀的检察官与公务员。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目光在御世坂绘里和乱藤四郎的身上反复地来回巡游，像是要分析一下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这两人又达成何种交易。 但是御世坂绘里连露在外面的脸都没有多少，更遑论是能够被山姥切长义看出来的表情呢；而乱藤四郎，他能够作为第四任审神者近侍那么久，并且还全身而退，还掌握了不少第四任审神者的秘密，当然也不可能是那种随便就喜怒形于色的刀剑。 如果给山姥切长义更多的观察时间与对照样本的话，或许他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并且逆着倒推根源；但是，只是这么紧急的一个照面，显然还不足够。 山姥切长义只能用狐疑的目光又看了看，然后将乱藤四郎加入到了自己的重点警备对象当中。 之前只顾着去关注这一座本丸当中素来作为主导者出面、最在台前被人所知晓的那几振刀剑，乱藤四郎在其中倒是隐形了。无论是山姥切长义还是之前时之政府每一次对这座本丸进行评估的时候，都将乱藤四郎给忽略了过去。 但是现在，当他亲自来到本丸之后，这个隐藏在其他刀剑男士影子当中的邪恶存在终于露出了马脚！ 山姥切长义朝着乱藤四郎看过去，其中充满威严的审视。 但是乱藤四郎也不是被吓大的，他朝着山姥切长义露出一个看似甜美实则假惺惺的笑，然后扑到了御世坂绘里的怀里。 “主人主人~长义殿在瞪我！我好害怕~~” 这下连其他刀都看不过眼了。 你小子！在往哪里钻呢！不要因为自己长相柔美好像是女孩子，就真的以为自己和主人性别相同，可以亲昵地去搂搂抱抱啊！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拎住了乱藤四郎的后衣领。太刀的力量自然不是短刀能够抗衡的，因此尽管乱藤四郎在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去拼命抗拒，但显然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他还是被硬生生从御世坂绘里的身上给剥离了下来。 “哎呀，一直黏着主人可不太好哦？一期殿，你也是该教一教弟弟男女有别了。” 髭切笑眯眯的这样说，只是因为这个笑是出现在他的面上的，因此无论他的语气听上去多么的绵软，但是都没有谁敢真的将其轻易忽视掉的。 他就像是丢一只小猫那样的，将乱藤四郎丢到了一期一振那边去。 “小心点哦，下次可要注意一些了。” 乱藤四郎：……可恶！ 等他极化了之后，给他等着！看看谁敢在短刀爸爸的面前猖狂！ 山姥切长义依旧蹙着眉。 “不行。”他说，“无论如何，我也要在场。” 天守阁的位置，他绝不放心交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刃！ 然而制止山姥切长义的却是御世坂绘里本人。 “长义君。” 少女伸出手来，搭在山姥切长义的手臂上，朝着他露出笑容。 “请相信我。”银发的少女说。 “……” 山姥切长义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来自于御世坂绘里的任何话。 因此最后，他只能一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不甘不愿的答应了。 “行吧。”银发的打刀一脸不爽。 “谁让你是我的主人呢。” 16、第 16 章 “大将，张嘴。” 名为药研藤四郎的短刀这样说。 御世坂绘里于是听话地张开嘴，下一秒有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被送入了她的口中。只需要轻轻一吸，温度正适宜还加了蜂蜜的甜滋滋的牛奶就这样流入到口腔当中，舌尖的味蕾上立刻就反馈来了美好的味道。 这个服务已经可以说是周到得有些过分了。 是的，这就是乱藤四郎推荐来今晚负责留在天守阁照顾御世坂绘里的刀剑之一，药研藤四郎。 据说药研藤四郎也是短刀，也就是小孩子的体型。但是听着那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御世坂绘里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该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都觉得应该是伯爵那一挂的才对；但要套在正太体型身上的话……恕御世坂绘里直言，就算是伯爵lily，可能也都没那么幼。 在将牛奶喝完之后，药研又从旁边拿过来热毛巾，帮御世坂绘里将嘴角的一点奶渍擦去。 感觉……被全方位的照顾了。 不是说之前山姥切长义对她的照顾不够尽心，但是小少爷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个中熟手。 他其实已经在尽自己的所能和努力做到最好了，但是和素有“废婶制造机”之名的药研藤四郎比起来，显然还是差的有些远。 毕竟能够和药研藤四郎在这方面一较高下的保姆刀，总共也没几个。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大将，我把您的睡衣拿过来了。” 另一个听起来同样厚重沉稳的声音伴随着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出现。 “谢谢，是厚对吗？” 同样也是藤四郎的短刀之一，并且和药研一样，更习惯于用“大将”而非“主人”来称呼审神者。 对于这些称呼，御世坂绘里接受良好。毕竟不管是“大将”还是“主人”，全部都是很正常的称呼。 其实就算他们上来就直接喊“嗨~老婆！”，御世坂绘里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亦或者是用有色眼镜看他们。 毕竟在迦勒底里面，这样的称呼只不过是最普通、最没有新意和爆点的那一类称呼呀！御世坂绘里甚至都早就已经听得免疫了！ 只可惜，从乡下来的刀剑们显然还是太年轻了，还不懂城里的英灵们玩的有多花。白白痛失了这样的大好机会。 “大将，失礼了。我送您去床上。” 药研这样说完，弯下腰，直接将御世坂绘里给横抱了起来。 “哇啊……”御世坂绘里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来，慌乱的抱住了药研的肩膀和脖颈。 这种时候就能够更为真切的体会到，药研确实只是一把短刀——因为那种悬空感觉，明显和成男体型有不小的区别。 御世坂绘里在这一刻不免生出了一些自己在压榨童工的莫名愧疚感。 但是体型并不能够成为限制药研的因素，他抱着御世坂绘里，脚下的每一步却都走得非常稳，甚至是御世坂绘里都几乎意识不到有什么颠簸的程度。 只是当带着御世坂绘里来到已经铺好的床前，药研却看着那个明显鼓起来的被子，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 “……信浓。”药研说，“我记得之前不是说好的，你来给大将铺床吗？” 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被子里面冒了出来。 “我铺了呀！”信浓藤四郎为自己申诉。 “那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呢？”药研忍不住问。 “我顺便帮大将暖暖被窝！”信浓回答的理直气壮，“而且我们不是短刀吗，原本就是应该贴身保护主人的才对啊！我这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在大将有需要的时候立刻响应。”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不断地点头，显然是已经成功的自己说服了自己。 药研：“？” 他不这样觉得。 “信浓，够了，快把大将的床让出来。” 直到药研用了严肃一些的语气，信浓才颇有些不情不愿的爬了出来。 他哼哼唧唧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虽然御世坂绘里看不见——不如说，正是因为御世坂绘里看不见，所以才更能脑补一只可怜小猫在冲着自己“咪咪”的叫。 于是她本就不硬的心肠顿时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其实也不是不行？”御世坂绘里迟疑地开口。 短刀的话，都只是小孩子而已吧。 这种配小孩子一起睡觉的事情，御世坂绘里最擅长啦！ 毕竟在迦勒底，你是真的需要给很多英灵当妈的。 别看御世坂绘里年纪轻轻，但是她已经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可以同时担任御主、仇敌、妻子、女儿、妈妈……等等一系列的身份。 熟练工种，手到擒来，只有在这个方面，御世坂绘里自认绝对是能够达到ex等级的程度。 信浓原本因为想法被打消而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顿时重新亮了起来，就要下床的动作也一秒钟缩了回去。 “真的吗真的吗！大将！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不可以！”药研冷酷无情地制止了他。 “您不要再惯着他了。”黑发的短刀开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了，“请您对我们也多少有点防备吧。” 他一边将御世坂绘里在床上小心地放下，一边叮嘱她：“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男人啊。” “哦哦……” 御世坂绘里答应了一声，但是以药研看来，那根本不像是真心答应，应付他的成分明显要更多一些。 显然，他的主人完全没有将这种警告真的当做是一回事放在心上。 药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而去帮御世坂绘里摘掉她脸上的眼罩。 于是那一双美丽，但是空洞失神的眼睛就展露在了三位短刀的面前。 性格最为跳脱活泼的信浓险些就要惊叫出声来，好在他及时以短刀的高机动性捂住了自己的嘴，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药研的眼睫微垂，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极稳，连一丁点的颤抖都没有。 他拿过热毛巾，帮御世坂绘里一点一点擦干净脸，随后又示意御世坂绘里躺下来，随后伸手帮她简单地做了一下舒缓的按摩。 最后，药研将时之政府附属医院开的特制药膏挤出来，在指尖揉开，接着小心翼翼地为御世坂绘里涂抹在眼睛周围。 这样一串下来，时间其实也不早了。 “好了。”药研收回手，“睡前的眼部护理也结束了，您可以休息了。” “我们就在隔间外面守着您。”他一边拽着眼泪汪汪想要留下来、哪怕在御世坂绘里的床尾打地铺也好的信浓藤四郎朝外走，一边同御世坂绘里说，“祝您做个好梦。”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绝不会让其他任何存在跨过天守阁大门一步，进来惊扰到您的。” 门被体贴地关上带好，信浓的抗议声也跟着被一并隔绝在外。御世坂绘里拉过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晚上大概不会睡着——至少不会睡得很深，毕竟按照乱藤四郎之前说的来看，今晚的本丸里或许会有巨大的变故发生，御世坂绘里要为此而准备和警戒。 但谁知道，她只是头才刚刚挨上枕头便几乎秒睡了，意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已经陷入了黑沉的梦乡之中。 ……花香？ 御世坂绘里的鼻尖松动了一下，确认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她真的切切实实地嗅到了花朵馥郁芬芳的香气。 随后是花瓣柔软的触感落了下来，落在了眼皮上——御世坂绘里的眼睫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视力居然恢复了，她能够重新看见东西。 “没有哦，这只是在这里暂时的。”一道听起来实在是显得有些轻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毕竟在梦里，我就是几乎无所不能、什么都可以做到的嘛。” “……梅林。”御世坂绘里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对的对的，就是全世界最好心的大哥哥~” 白毛的半梦魔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是看着御世坂绘里的眼底却含着货真价实的关心，与能够再度相见的喜悦。 其实按理来说，这种情绪是几乎不可能被其他人察觉和发现的——但是御世坂绘里是谁啊，那可是久经锻炼的迦勒底御主，能够准确的洞悉自己英灵们的情绪，也是master必须点亮的技能之一啊！ “……你们没事。”御世坂绘里望着他，脸上是由衷喜悦的笑容，但是同样有泪水从她的眼眶当中汹涌而出，“能够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梅林。” 梅林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样的抖了一下，小声嘀咕：“唉，就是这个直球，我根本处理不来……” “什么？”御世坂绘里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梅林伸出手来一挥，于是一面能够直接看到外界的屏幕就出现在了这一处空间当中，同时在御世坂绘里的身后出现了高度适宜触感柔软的座椅，手边凭空浮现的桌子上也摆着她以往最喜欢的口味的点心和奶茶。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master你，结果就发现你这里居然有这么【有趣】的东西。” 在那屏幕上所倒映出来的，是被分割成了很多块儿的、本丸里不同区域的景象，和实时监控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哈哈哈，【现在视】也还是蛮不错的吧？” 梅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御世坂绘里坐着的椅子后面，弯下腰来，轻松地将少女从背后给搂抱住，虹色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袖围拢在少女的身边，将她紧紧包裹。 而屏幕上的本丸里面，不少刀剑男士身上……也开始伴随着夜幕的降临，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来，让我们一起看看吧。”梅林凑在御世坂绘里的耳边低语。 “幕后黑手的小尾巴……会藏在哪里呢？” 17、第 17 章 如果不给山姥切长义说清楚原因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御世坂绘里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外太远的。更何况山姥切长义还是御世坂绘里最先接触、同时也是最信任的刀剑男士——类比一下就是玛修的生态位。 所以御世坂绘里认为，在山姥切长义这里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她所知晓的一切，都可以共享给山姥切长义也一并知晓。 山姥切长义：“你……唉。”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是被捧到谁的面前，都很难不为之动容，更何况是原本就对审神者颇为在意，渴望得到对方的重视与喜爱的刀剑男士。 山姥切长义一边为了御世坂绘里打算以身做饵的大胆计划而感到担忧，但是另一方面，他却也根本没有办法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山姥切长义必须得承认，自己在为了御世坂绘里的话语而无可避免的感到欣喜。 但是在听了御世坂绘里的安排和打算之后，山姥切长义也必须承认，论对这一座本丸当中已经存在的刀剑男士们的了解，亦或者是在夜战当中的优势，他确实不如那几把短刀。 即便如此，山姥切长义也依旧像是一个要看自己家的孩子第一次离开身边出门去上学那样，对御世坂绘里反复叮嘱，一百个的不放心。 看他的那副样子，如果可以的话，大概是真的恨不能将御世坂绘里直接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带着到处走的。 而今天晚上，就是一切变数将要发生的时候。 山姥切长义不动声色的等待着。 “哟，长义小子，你怎么还不睡？”一文字则宗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是的，山姥切长义和一文字则宗被分到了一个部屋当中——或许是考虑到他们两个都是检察官？ 总之，出于某些原因，一文字则宗不但没有和一文字家的成员都住在一起，也没有和他之前在本丸当中姑且算是关系走得稍近一些的刀剑们同住，反倒是和山姥切长义凑了一下。 听到一文字则宗的话，山姥切长义朝着他看了一眼。 “我暂时先不用了。”他这样回答。 一文字则宗看着山姥切长义，随后笑了一下。 “长义小子，你老实和我说。”他在山姥切长义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山姥切长义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一文字则宗：“为什么这样问？”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一文字则宗“嗐”了一声：“我自己的情况，难道我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吗？”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那么安分守己的待在时之政府的监狱里面，而没有做任何的动作了——要知道，一文字则宗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刀剑。如果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决定的话，那么无论是谁来都别想更改一文字则宗的主意。 所以，一直都待在监狱当中，也有一半是因为一文字则宗自己的选择。 “而且……你要是想更具有说服力一些的话，倒是把你身上的出阵服先换下来呢？” 尽管出阵服是每一位刀剑男士最正式、同时也是他们证件照上的服装，但是众所周知……一般这种正式庄严场合的衣服，它可能就不是那么的舒适。 更何况刀剑们的出阵服是考虑到了上战场的需求的，在其上大多都披有厚重的甲胄，有的刀剑男士还有护壁、手甲一类的。 总之，并不适合日常生活。 一般在本丸里，刀剑男士们都会穿更日常、更轻便和适合活动的衣服。 所以，像是山姥切长义这样，明明都已经到了晚间睡前的时间了，却还是穿着一身的出阵服，要说这当中没有点什么事情——或许能够糊弄过去有的刀剑吧，但是一文字则宗绝对不在可以被忽悠过去的这个界限当中。 山姥切长义闻言，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出阵服。 “是因为这个吗。” 一文字则宗敲了敲桌子：“长义小子，你的问题老爷子我可是都一一回答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短暂地落了片刻，随后挪开。 “关于这个。”山姥切长义说，“或许很快，你自己就会知道了。” “和我打这个哑谜是吧？” 一文字则宗对“山姥切长义”这一把刀的性格姑且还是了解的——毕竟两个人怎么说也是在时之政府当中的同事关系，即便这一把一文字则宗未必和这一振山姥切长义在此前有过任何的接触或者是共事，但既然都是山姥切长义，那么性格上当然也大差不差。 而既然山姥切长义说了“很快就能够知晓”，一文字则宗索性也就放弃了去休息的想法，转而决定和山姥切长义在这里再继续坐上一会儿。 “但这样坐着也不是个事情。”一文字则宗用单只手支在桌面上，撑住自己的脸颊，看向山姥切长义，“不如给我讲一讲吧，关于我们的主人的事情。” “我听说，这座本丸里面只有你是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她的刀剑，并且是作为初始刀的定位跟随着她一起来到本丸的。” 一文字则宗唯一露在额发之外的那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山姥切长义。 “长义小子，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这和独食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到自己的形象，山姥切长义绝对想要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一文字则宗。 但是，他终究还是非常诚实的给一文字则宗介绍了关于御世坂绘里的事情。 她的来历，她的身体情况，时之政府对她过往可能经历的推测……哪怕只是用最简洁的言语去尽可能简短地介绍，也没有谁在听完御世坂绘里身上发生的一切之后不为之动容。 一文字则宗，自然不会成为其中的那个例外。 “她的身体还能恢复吗？”一文字则宗问，“她的眼睛，还有她的自主活动能力。” “医院给出来的预期检查结果是，如果好好恢复的话，乐观情况是有机会的，但……” 什么叫做“好好恢复”，什么又叫做“乐观情况”？这些都是没有定数的事情。 “哎呀……”一文字则宗慢慢地展开自己的折扇，看那上面的花纹，像是突然在其上发现了什么非比寻常的魅力一样，“如果不能够恢复的话，就像是原本美丽细腻的陶瓷上出现了裂纹，是一件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非常遗憾和惋惜的事情呢……” “那么，我愿意相信命运会善待她。”山姥切长义这样回答。 他们又零零散散地聊了一些别的事情，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走过。 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而方才还在同山姥切长义聊天的一文字则宗面色则是猛地一变。 与他扭曲起来的表情所相对应的，则是对面山姥切长义的那一副了然的神情，以及已经抓住了本体打刀的手。 “终于来了吗。” 说实话，如果掐头去尾，只看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非常容易让人觉得，面前的山姥切长义仿佛才是那个导致了最终一切的罪魁祸首。 在山姥切长义的注视当中，从一文字则宗的身上散发出来了某种黑暗的、不详的气息。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被黑紫色的灵力的火焰所包裹，几乎已经看不出面容。而从那火焰当中，则又有白色的、外形狰狞到已经不是正常生物会拥有的抽象骨骼伸了出来，边缘的一堆骨刺看起来颇为可怖，并且极具杀伤力。 “哦，这个就是这个世界里面说的暗堕啊！” 梅林拥着御世坂绘里，像是无骨鱼一样趴在少女的身上，下巴搭着御世坂绘里的肩膀，一只手伸过去，在那个和监控画面根本没有什么两样的屏幕上指指点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御世坂绘里总觉得她从梅林的话语当中听出来一种不小的怨气。 对于所谓的“暗堕”，梅林辛辣的评价：“不如berserker化。” 无论是力量还是其他的什么方面，都差的太远了。完全看不出来在牺牲了神智之后换取了什么。 哈？要说和黑泥的污染进行对比？——那就更是在越级碰瓷了。 这根本不是可以被放在一个层级进行对比的东西。 尽管御世坂绘里和本丸里面的刀剑们，其实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这么几天的时间而已；但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灵力联通、他们是直接由御世坂绘里所供给的刀剑，于是御世坂绘里就天然地与他们之间有了联系。 这一点是即便迦勒底的英灵们都做不到的——尽管大家都想要和御主有更多的联系，但奈何御世坂绘里作为魔术师的资格实在是平平，唯有作为御主的能力格外拔萃。 更何况，哪怕只是负担起一骑的从者能够正常的现界和使用自身的技能、宝具，所需要消耗的魔力都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而迦勒底已经记录并且契约召唤了的从者足有数百骑…… 这要是让御世坂绘里来，就算是把她抽成人干都做不到。 于是从者们只能委委屈屈的食用迦勒底核动力魔力，满嘴的现代工业化代餐的味道，一点也没有master的温度qaq 所以现在，看到有刀居然背着他们先一步吃到好的了，梅林觉得自己有点怨念也实属正常。 眼看着梅林一副准备看乐子的样子，御世坂绘里抓着垂落到自己手边的一缕白色头发，用力狠狠拽了一下。 “嗷！”梅林顿时就是一声怪叫，“master，您也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啊……” “别看戏了，梅林。既然你来了，肯定知道事情的解决办法吧？”御世坂绘里看着监控屏幕里面有的地方已经打起来了的刀剑男士们，非常着急。 梅林嘀咕了一声什么，随后站直了身体，抓着御世坂绘里朝着自己这边一带。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已经下令了，我也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开始变幻，像是什么动画的过场。在漫卷如烟的花海散去之后，御世坂绘里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被梅林牵着手，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大概是实验室一类的地方。 周围冰冷的白色墙壁与白色灯光，都让御世坂绘里感到了些微的不适。 “好了，master，跟我来。”梅林说。 “我们去见一见这个梦的主人，也是引发了那些刀灵堕化的核心吧~” 18、第 18 章 这不是真的，只是一点过去的回忆或者梦境。一文字则宗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而尽管能够将这一点勘明，却并不代表他就能够从这当中解脱和走出去了。一旦拥有了情感和记忆，就很难再像只是刀剑的时候那样，无知无觉地度过一切，眼看着无数的悲欢离合在自己的身边上演。 出于某种补偿性的心理以及对刃权的考虑，在将一文字则宗从第四任审神者的世界当中带离之后，时之政府并没有针对一文字则宗的经历进行详细的询问，可能是害怕引起他的一些不好的回忆，亦或者是触发什么心理创伤。 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一文字则宗在那个小世界当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循着这位前.时之政府检察官所发送出来的信号，找到了这个世界里面来，然后成功人赃俱获，将这位胆大包天的科学狂人给抓了个正着。 而现在，一文字则宗看着周围的景象，那张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拢了起来，就连那种惯常会有的笑意都没有了。 如今出现在这一张脸上的，是一种显得有些过于冰冷了的表情。尽管那张脸看起来是非常显年轻的娃娃脸，但是当像是这样沉了下来的时候，从其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与威势，却会让任何看见的人都不禁跟着心头一跳，为之所威慑到。 一文字则宗当然不会认不出这里。 因为这里就是第四任审神者的实验室，而他当初也就是在这里被那位审神者进行了改造。 第四任审神者所来自的世界，是一个极端推崇“科学”的世界。 不但身为21世纪时间线上的世界本身都有许多能够媲美时之政府的科技成果，而且在这个世界里面所存在的诸多强大异能者，他们的异能也都可以被用某种科学的方式来解析，并由此制定出种种的未来发展前景以及异能的使用方式。 其余更多的部分，只是作为一个“实验品”的一文字则宗当然无从去知晓；不过他毕竟是一文字则宗，所以即便足不出户，也依旧是凭借着在实验室当中所能够得到的那些微薄的线索，推理总结出了不少与这个世界有关的情报。 然而出生在这个世界里的审神者，他没有唤醒异能的资质，虽然有一些研究上的天赋，但是和那些认真的天才相比起来又太过于平平无奇，只能够成为实验室里的一颗螺丝钉——大概就是这样的定位。 这对于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有的时候比未曾拥有过能力更绝望的，是拥有一部分的能力，可以窥见那一道门扉；然而这一部分能力又太过于微弱，根本无法支撑走出太远的距离，以至于只能够望着那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到达的深处，悔恨却又无力。 第四任审神者，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 但是命运还是眷顾了他，尽管在本世界里能力平平，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被名为“时之政府”的跨时空组织找上门来，声称他具有所谓的“成为审神者”的资质。 其实，原本时之政府还设想过，对方在自己的世界里事业也算有成，并且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财富。 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不一定会答应来时之政府任职。 然而他们显然还是错过了一位研究者对于未知的渴望，在问清楚可以成为非全日制的审神者——也就是同时兼顾本丸与现世的工作，白天夜晚各一边之后，第四任审神者同意了。 毕竟无论是时之政府的那些科技与知识，还是刀剑男士的存在本身，对于他来说都拥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在研究方面。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时之政府还尚未窥探到这一点。 第四任审神者作为审神者的资质就像是他的其他任何一项能力一样：有，但不多。 以他的审神者资质，如果自己去从头开始建立一座本丸的话，最高也就只能止步于c级本丸。 但对于第四任审神者来说，只有不到六十振的刀剑，还是有些太少了。 作为科研人员的收集癖在蠢蠢欲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尽可能多的刀剑男士。 ——出于这种需求和考虑，他接手了a1011本丸。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第四任审神者的好奇心与研究都还只是止步于正常的层面上。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显然已经不满足只是这样的程度了。 而这个时候的第四任审神者也已经对于时之政府以及本丸的运转很熟悉了，在他的心头，开始有某种想法生成。 如果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同时将所有刀种的优势都集中起来，并且将他们身上的劣势剥夺掉的话，那么岂不是就拥有了堪称完美的造物? 这样的想法要是没有出现的话也就罢了，然而一旦出现，顿时就像是燎原之火一样，再也没有消减下去的可能。 起初，第四任审神者尚且还能够将自己的这一种想法给压下去。他姑且也还是知道的，这并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第四任审神者在研究所当中的生活越发不顺，当他意识到无论自己怎样的努力，和那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依旧相差的太远，他的费尽心力，甚至都比不过对方一个随口提出来的设想的时候，元终于破防了。 我难道是庸人吗？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是一个庸人？ 那个曾经有过一点就被飞快地按下去，连自己都生怕自己多想了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突破了道德的限制，压过一切，在第四任审神者的心头的火热的燃烧了起来。 可以的，他当然是可以的。 能够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不已的，跨时代的研究发现……自此之后也可以跻身于“天才”的行列，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轻视和小看他…… 被这样的念想所蛊惑，他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朝着已经朝夕相处，共事了好几年，对他都建立起来了感情基础的刀剑们下手了。 最开始，还只是那些悄悄扣留下来的，被重复锻造亦或者是战场和活动当中重复的刀剑，做的隐蔽，不会被本丸里面的刀剑们发觉不对。 但是渐渐的，第四任审神者意识到，普通的一级刀剑作为研究和实验的样本来说，还是有太多的欠缺。 他需要更多的……不同强度，不同等级，不同乱舞的刀剑来做实验，控制变量，最后得出自己想要的。 大概人的贪婪和欲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养出来的。在最开始从本丸朝着自己的世界里面偷渡重复锻造出来的刀剑的时候，第四任审神者都还会为此感到战战兢兢；但是时间一久，他对此也就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可以从容不迫的将本丸里的正常刀剑们骗去自己的世界里面，然后将他们送上手术台。 在第四任审神者的眼中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往日里本丸当中和自己相处的刀剑男士们了，他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实验耗材，以及自己之后可能从其中得到的那些实验数据与研究成果。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即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将“才能”推崇到极致的世界当中，所遵循的大家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暗行的准则。 而时之政府的执法队当初赶到的时候，就是从实验台上将一文字则宗给解救下来的。 一文字则宗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但是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面，自己之前可还是在和山姥切长义面对面坐着对谈啊。 虽然一文字则宗也还记得自己当着山姥切长义的面暗堕爆发，或许给后者带去了不小的震撼……但是他相信山姥切长义的心灵足够坚韧，不会被吓到或者是六神无主。 而且，长义小子应该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吧？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都穿着出阵服戴着本体，在房间里坐着等他了。 只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又需要去做点什么呢？ 几乎是在一文字则宗这样思考的同时，就仿佛游戏里面会及时地给玩家降下新手引导的npc一样，并不陌生的少女声音在他的身后惊喜的响起。 “则宗。” 一文字则宗回过头去，看到是他的新任审神者，那位拥有着柔弱到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体，与和身体所完全相反的强大坚韧的心灵的少女。 只不过眼下，少女似乎短暂地恢复了健康。不但能够用自己的双腿行走，而且那双他之前未曾见过的、总是被绷带所包裹遮掩起来的双眼也闪闪发亮，看上去像是名贵而又美丽的紫水晶。 “是主人啊。” 一文字则宗的脸上先是露出笑意，但很快就停顿住。 等一下。 谁来告诉他，审神者身边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笑容轻浮的有些过分的白毛男是怎么回事？ 19、第 19 章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一文字则宗大概是没有资格评价梅林的笑容轻浮的——毕竟他自己的笑容也称不上有多纯良。 但或许正是因为同性相斥的原理呢？所以才会和梅林格外的相性不合，仅仅只是第一眼才刚刚看到对方，甚至双方之间都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对话和相处，一文字则宗就已经本能的产生了某种不愉。 “主人哟。”一文字则宗目光垂下来，落在御世坂绘里的身上，随后朝着她笑了笑，“想必您不会介意给我小小的解惑一二，眼下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么？” “还是由我来说明吧。”梅林笑眯眯的接过了话头，“这里并非是现实，而是你的梦境——或者说，是精神世界。” “所以在这里，我当然可以让master以她之前健康的模样出现。” “至于你问外面的情况嘛。” “有人在你的精神世界里面放下了一个触发装置，能够引发那座本丸当中其他被放置了共鸣装置的刀剑，精神上发生同样的异变——用你们口中的说法，也就是暗堕。” 梅林解释。 一文字则宗并非是只点了美貌没有点智商的花瓶。恰好相反，无论是作为一文字刀派的先代家主，还是作为时之政府收编征用的检察官，都足以说明一文字则宗绝不缺手段与城府。 更何况当初可是他负责来调查在a1011号本丸当中发生的情况，也是他最先意识到第四任审神者的不对之处，并且将对方给钓出来的——如果说这一座本丸当中除了时任第四任审神者的近侍乱藤四郎之外，还有谁最了解他的话，那么一定非一文字则宗莫属。 “原来是这样啊。” 一文字则宗非常容易地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绝对被第四任审神者做了什么，只是一直以来，他身上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一点别说是时之政府了，就算是一文字则宗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也只能将这件事情姑且先放着，看看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谁曾想，这等啊等的，本丸就连第五任审神者都又堂堂爆雷，锒铛入狱，结果原本在所有人的设想当中、第四任审神者可能留下来的后手，却居然一直都没有引起任何的躁动，实在是让人疑惑不已。 当然，现在一文字则宗算是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如果我的归来是【开关】的话，那么本丸里现在的情况……？” 梅林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然后手从空中横着抹了一把——先前御世坂绘里就已经见过的那个仿佛一个巨大的监控集锦一样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了一文字则宗的面前。 那上面所呈现出来的，自然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战斗在本丸当中的很多地方上演。因为面对的都是平日的同僚，所以尚且处于正常状态的刀剑男士们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在情感上却很难真的下什么重手。 因此，比起进攻，还是防御要更多一些——而这种情况当然就是，你们不要再打啦！这样打是打不死刃的.jpg “……”御世坂绘里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梅林！”她扭过头去看向梅林，“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这已经是在过往的无数次经历当中所培养下来的信任与习惯。 尽管梅林确实是一个非常不着调的家伙，又喜欢看戏。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梅林的出现一定代表着事情能够有所转机——他就是这样一个靠谱又不靠谱的存在。 “当然当然，你永远可以相信大哥哥。” 梅林笑眯眯的说：“毕竟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帮master你排忧解难的嘛。” 一文字则宗注意到了他对御世坂绘里的称呼。 master。 那是他们的审神者的代号。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代号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某种特别的含义。 他们的主人……是在通过这个名字，怀念另外的什么人啊。 一文字则宗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微微眯起来了眼睛。 没关系，那些都只是过去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在审神者身边的人是他们，不是吗。 无论在过去究竟都发生过一些什么，但既然都已经和御世坂绘里分开了，并且还让少女沦落到伤势严重以至于都危及生命了的程度，那么作为保护者，也就不再合格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主人让给他们吧。 至少一文字则宗认为，他绝对会好好保护御世坂绘里的……绝不会让她再陷入那样的险境当中。 “嗯，我看看……” 因为得到了来自御主的委托，所以换上了认真人格、至少会认真地解决这件事情的梅林露出了沉吟的表情：“哦哦，原来如此。” “之所以这位小哥一回到那座本丸当中，就会引起其他的刀剑们身上也跟着产生连锁反应，是因为在你身体里放置的，是那一座本丸里面所有曾经存在、但后来又由于种种原因而被折断的刀剑的怨念。” 而众所周知，怨憎是毒，并且拥有着可怕的传染性。完全能够无视本人的意愿，将意志都扭曲成另外的样子。 尤其是这一座本丸当中的很多刀都不是“原装”，而是在前面还有过好几任——因此，这一部分刀剑自然也就更容易受到“自己”的影响，进而被强制暗堕。 “这样听起来，老爷子我果然还是不应该回来更好一点啊。”一文字则宗轻声说。 但是他的话音都还没有完全落地，御世坂绘里就已经气势汹汹的站在他的面前，踮起脚尖来，接着“啪”的一下抬起手来，拍在了一文字则宗的脸颊上。 “哎？”这就是一文字则宗完全没有料想过的了。 他有点懵，只是低下头来，愣愣地同御世坂绘里对视，一时半会儿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你是这座本丸——是我的刀。”御世坂绘里说，“不回来这里，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呢？我不允许的哦。” “更何况，这个明明也不是则宗的错吧。你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人，不要用加害者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啊！” 一文字则宗眨了眨眼睛，他发现，或许是因为在这个精神的世界当中，御世坂绘里的身体是全然完好的缘故，所以她无论是行事的风格还是性格上，似乎都要比起在现实世界里面更活泼一些。 不过，唯有直率这一点，倒是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一文字则宗心头这样想。 至于被御世坂绘里拍在脸上什么的……抱歉啊，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冒犯呢。 非要说的话，只能感受到少女柔软的掌心，还有比巴掌先到来的香气……啊，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对？ 然后一文字则宗一抬头，对上了梅林了然的眼神。 他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全部所想。 但是梅林显然并没有要揭穿一文字则宗的意思，反倒是朝着他抛去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毕竟迦勒底的御主是最顶级的魅魔，这一点在英灵座上已经是传遍了的事情。被御主迷惑了无需自卑，你只是做出了自己这一生当中最正确的决定而已。 面前的少女还在气鼓鼓地望着他，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一文字则宗的身影。 这双眼睛，果然还是这样更好看一点。 一文字则宗这样想，然后笑了起来。 “是~是~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当然是听您的。” “毕竟现在，您才是我的主人。” 御世坂绘里放下手来，看着因为自己刚刚力气用的有些大，而在一文字则宗那雪白细腻有如陶瓷一样的脸颊肌肤上留下的两个很明显的掌印，顿时有些讪讪。 “咳……则宗，你的脸还好吗？不疼吧？” 一文字则宗于是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现在说很痛的话，他的主人会怎么做呢？总觉得说不定会直接急的哭出来呢？ 一文字则宗在心头这样想，不过最后还是遗憾的放弃了这个选项，没有将其付诸于实践。 “没事的，主人。您不必担心。” “就是就是。”梅林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不是刀吗？你的那点力度洒洒水啦。绘里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手疼不疼吧？” 绘里。 一文字则宗捕捉到了一个在这里出现的、陌生的名字。 但是，考虑到现在这里统共也没有几个人，这个名字究竟属于谁，显然已经呼之欲出。 一文字则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去试着用神力感知了一下这个名字；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尽管这个名字并不完整，只有一半，但是他确实察觉到了从这个名字的另一端传来的那种联系。 毫无疑问，这正是属于面前的少女——属于他的新任审神者的名字。 一文字则宗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一口气。 “主人哟……”他语重心长地同御世坂绘里强调，“可不能让刀剑随便知道您的名字啊。” 御世坂绘里：“咦？” “真是……你入职的时候，时之政府难道都没有人教过你这一点吗？”一文字则宗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如果知道了您完整的名字的话，我们就可以将您拖入到自己的神域当中，神隐起来。” 然而当一文字则宗说完这话之后，他就发现无论是梅林还是御世坂绘里，都露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表情。 “……哦。”梅林慢吞吞地说，“没关系的，就算你们知道了绘里的名字也无所谓的。” ——毕竟，如果真的想要从那一堆拥有灭世之能的神与兽（beast）的眼皮子底下抢走御主的灵魂，那么梅林愿为对方在史书上单开一页。 那该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啊！ 20、第 20 章 梅林这话可就说得有些太不负责任了，一文字则宗朝着他投去了不赞同的眼神。 同时在心底又给御世坂绘里之前所属的那个地方狠狠记了一笔。 毕竟只是看梅林现在的这个态度，似乎都可以从中推断出，对于御世坂绘里，他们究竟都抱着怎样的态度。 一文字则宗看着梅林，微微眯起来了眼睛。 真是……这些家伙到底会不会养主人啊？ 要是不会的，就给他们，他们来养。绝对把御世坂绘里养的青葱又水灵，而不是现实世界当中那样一副……只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她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破碎掉。 这个就只能说是双方之间存在的认知差异了。毕竟如果不是知晓其存在的话，又有谁能够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英灵这样的存在。 神秘断绝是一回事，英灵座是另一回事。 御世坂绘里狠狠地瞪了梅林一眼。 她想不通梅林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以往梅林可并不是ky的人设啊。 虽然他确实经常不做人事就是了。梅林挨芙芙踹的每一脚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不过现在，御世坂绘里没有心思去考虑梅林究竟都在抽什么风。她更在意的是外面的现实世界里，本丸刀剑们之间的斗争。 “只要能够将放置在则宗先生身体内的那个怨念源头消除掉，我的本丸就可以恢复正常，大家的暗堕也都能够解除了，对吗？”御世坂绘里同梅玲确认。 “嗯?大概吧。”梅林回答的非常不走心，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无辜的模样，“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擅长这些魔术什么的……果然还是直接拔剑砍要更快一点吧?” 御世坂绘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听到你这样说，我都会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拳头就是莫名很痒。” 对于魔术完全不重视，甚至念咒语的时候都会咬到舌头的家伙，居然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甚至还是冠位caster的替补——还有比这更没道理的事情吗？ 御世坂绘里想，幸亏她不是正统出身的魔术师，对于魔术也没有什么执念。 不然的话就梅林这个态度，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凡尔赛，他早就已经被下令用令咒自裁了。 御世坂绘里抬起手来，用拳头锤了锤梅林的后背。 “梅林。”她说，“我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 “既然master都这样说了……” 一文字则宗注意到梅林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木质法杖，随后他举起法杖，在地面上敲击了一下。 周围的景色一瞬间变幻，然后是梅林的声音响起。 “呀，抱歉抱歉。”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可一点都没有道歉的诚意：“过来直接就是这样子了呢……你应该不介意的吧?” 一文字则宗也已经看清了眼前。 如果说方才他们还只是在研究所的走廊里的话，他们现在就已经进入实验室的内部。 而就在他们眼前不到十米的距离便是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的那个身影，可不就是一文字则宗。 御世坂绘里轻轻地“呀”了一声，有些担忧的朝着自己身边的一文字则宗看去。 因为那个一文字则宗眼下正在被开膛破肚，看上去一副颇为凄惨的模样。而不难想象，既然这里是一文字则宗的梦境世界，那么那边手术台上躺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嗯？怎么了，主人，是心疼我了吗？”一文字则宗注意到了来自御世坂绘里的视线，笑眯眯的问他。 以一文字则宗的性格来说，这其实原本只是一句随意的调侃；但是他却明显因为相处的时间过短而错估了御世坂绘里的性格。 “对。”少女扭过头来，注视着一文字则宗的眼睛，“我当然会心疼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一文字则宗原本能说会道的一张嘴，这一刻就突然像是哑巴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要低下头，避开来自那双眼睛的注视；然而一文字则宗很快就发现，那种事情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御世坂绘里的这双眼睛却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将他牢牢地吸住了，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目光与对方错开。 在这一刻，一文字则宗忽然生出了一种颇为大逆不道的想法，但绝对发自真心。 或许，审神者因为视力受损的缘故，而在平日里都用覆药的绷带遮住眼睛这一行为，反而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照顾了。 不然的话，一文字则宗实在很难想象，有哪一把刀能够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而不动容的。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而御世坂绘里也看到了第四任审神者。 比起她之前在资料里面所见到过的证件照，第四任审神者在现实当中看起来要更阴郁一些，身上披着实验室的白色外套，脸上也戴着口罩，只露出来了一双眼睛，其中写满了狂热。 可能是因为这里毕竟只是精神世界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梅林所构筑出来的幻觉。总之，虽然他们三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但是对方完全是一点也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兀自在进行手里的动作。 对于一文字则宗来说，现在发生的事情极为奇妙：他居然在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当初自己身上究竟都被做了什么。 一开始都还只是一些“普通的”手术，但是很快，第四任审神者露出了混杂着惊讶与慌乱的眼神——只见就在他的面前，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当中突然如同被惊扰的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了穿着时之政府执法队制服的一队人。 第四任审神者的眼底先是有懊恼和不甘一闪而过，紧接着转化为某种焦躁，最后全部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坚定。 这里毕竟是他的世界，他的实验室，不会有人比第四任审神者更了解这里。 他飞快按下一排按钮，展开的各种遮蔽与攻击暂时地阻拦了一下执法队的行动；而趁着这一点短暂的间隙，第四任审神者见缝插针地将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一文字则宗的身体里面。 “就是那个！”御世坂绘里一眼就看到了，立刻指向那边。 梅林“唔”了一声：“他用那个同化了你的心脏，现在这个东西就是你心脏的一部分。” “如果将这个剔除掉的话，相当于将你的心脏也给一并剖了出来——你或许就活不了了哦？” “没关系。”一文字则宗的表情很平静，“就这样做吧。”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早就已经注定的命运轨迹—— 他的手背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 “请不要说这种话，则宗先生！”御世坂绘里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无论是你还是本丸，我都会想办法保全救下来的——所以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先自己就放弃了！”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 这是御世坂绘里一直以来所信奉和执行的理念，支撑并伴随着她走过了七个特异点与七个异闻带，期间还夹杂了无数的亚种特异点。 是因为想要活下去，想要捍卫自己以及身边其他人的生命，所以少女才会义无反顾地担起救世的旗帜。 被教训了啊。 一文字则宗看了看自己已经泛红的手背，忽然意识到，如果御世坂绘里的身体是健康状态的话，她的身体素质或许还挺不错的。 “好、好。”一文字则宗说，“既然是您的要求，那么我当然会遵从。” 御世坂绘里脸上的表情这才比较满意。 “看清楚了吗？”梅林见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笑眯眯地凑过来，“那回到现实世界，就去把这个找到、然后净化掉就可以。” 他对御世坂绘里说：“这个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了，对吧？master？” 御世坂绘里：“也不能叫最擅长吧……” “则宗，我们在现实里再见。”她顿了顿，又突然笑了一下。 “对了，之前从见到则宗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一文字则宗：“什么？” “则宗真好看啊。” “咳……咳咳！” 一文字则宗怎么也没想到御世坂绘里要说的是这种话，饶是他有再厚的脸皮，在这样的直球下也只能甘拜下风。 “真是位了不起的主人啊……”一文字则宗感叹着。 然后他想到，这是只有在梦境的世界当中才能够发生的事情。一旦回到现实里，迎接御世坂绘里的就只会是一片的黑暗。 他的心就突然又有些往下沉。 为了掩饰自己的这种心思，不让御世坂绘里看出来，一文字则宗只能让自己唇角的弧度更扩大一些。 “那么，主人哟。” “我就在外面，等着您来英雄救美了。” 御世坂绘里眨了眨眼睛，然后上前来拥抱了他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嗯，那则宗稍微等一下我。”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去。” 一文字则宗同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烟紫色眼眸对视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太不妙了。他想。 这个，才是真正对心脏最不友好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