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相亲警花,你逮通缉犯!》 第667章 拨开疑云,找到关键线索! 李亮道:“户籍系统里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因为你们查的方向错了。”陆诚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陈红梅是在极度惊恐和重伤刚醒的状态下录的口供。人的记忆在受到剧烈创伤后,会出现偏差。她听到的,未必是‘高原’这两个字的准确发音。” 陆诚转头看向李亮:“凉山区平乡镇和东昌镇一带,外来务工人员多吗?” “多,鞋厂和火车站附近,有很多外省来干苦力的。”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方言口音的问题?”陆诚手指敲击着桌面,“‘高原’,在某些北方方言里,读音和‘高远’、‘高源’很相似。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陆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高原”两个字,然后画了个叉。 “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犯罪团伙,在作案时互相称呼,绝对不会用真名。他们用的是外号。”陆诚转身看着两人,“结合嫌疑人体貌特征:左手残疾。在江湖黑话或者底层劳工的圈子里,如果一个人手有残疾,别人会怎么叫他?” 赵宗华常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残废?独手?断指……” “还有一种叫法。”陆诚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重重地点了点,“膏药。” “膏药?”李亮愣住了。 “左手残疾,干活不利索,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别人混饭吃,或者因为手上有伤,常年贴着膏药。在嘈杂的环境下,加上方言口音,‘膏药’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高原’?” 李亮和赵宗华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天呐……”李亮喃喃自语,“我们一直在一本正经地查‘高原’,却忽略了这可能只是一个带有侮辱性的外号谐音!” “马上联系你们分局,改变排查方向。”陆诚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第一,排查凉山区所有有前科、劳释人员中,左手有明显残疾或断指的人。第二,重点走访鞋厂和火车站周边的劳工市场、小旅馆,寻找外号叫‘膏药’或者类似发音的人。” “是!我马上办!”李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手机冲出了办公室。 陆诚看着白板上的字,眼神冰冷。 真正能将罪犯逼入死角的,是缜密的逻辑和对人性的洞察。这帮恶魔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在陆诚眼里,他们已经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 下午三点,两辆警车驶入凉山区东昌火车站职工住宿区。 这里是马兴关老人一家四口遇害的现场。虽然案发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现场也经过了凉山警方的反复勘查和清理,但那栋老旧的红砖楼依然散发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气息。周围的邻居哪怕是大白天路过,都会绕得远远的。 陆诚换上鞋套,戴上手套,推开了案发单元的门。 李亮跟在后面,解释道:“陆队,现场已经被我们勘查过五遍了。能提取的指纹、毛发、足迹,我们全都提取了。但凶手极其狡猾,他们离开前用受害人家里的拖把和洗洁精,把地面拖得反光,几乎破坏了所有有价值的生物物证。” 陆诚没有接话,他径直走进屋里。 房间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案发后的状态,地上画着尸体倒伏位置的白线,墙上还有几处干涸的喷溅状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陆诚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客厅、卧室、厨房。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整夜。”陆诚走到厨房,看着生锈的燃气灶,“炒了鸡蛋,喝了酒。他们很放松,甚至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是的,心理素质变态到了极点。”李亮咬牙道。 陆诚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地面。虽然地面被拖过,但在【蛛丝马迹】的微观视界下,陆诚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拖地的人,是个左撇子。”陆诚突然说道。 “啊?这怎么看出来的?”赵宗华凑了过来。 “看踢脚线边缘的污水残留痕迹。”陆诚指着墙角一条极细的灰线,“右撇子拖地,发力点在右侧,拖把头在收尾时,污水会被挤压到左侧墙角。而这里的污水痕迹,全部集中在右侧踢脚线的缝隙里。说明拖地的人,是左手握在拖把杆的下端发力。” 李亮赶紧掏出本子记下:“左撇子……监控里取钱的那个人,也是用左手拿钱!虽然左手有残疾,但他依然习惯用左手!” “不仅如此。”陆诚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沙发垫已经被警方带走化验了,只剩下木质的框架。 陆诚的目光落在沙发靠背的一个缝隙里。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伸进去,轻轻捻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亮凑近看,那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如果不仔细看,跟普通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陆诚将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一凝:“不是灰尘,是石膏粉。” “石膏粉?” “对,而且是医用石膏粉。”陆诚拍了拍手,“结合嫌疑人左手残疾的特征,他很可能在案发前不久,左手受过骨折一类的硬伤,打过石膏。虽然石膏拆了,但衣服袖口或者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粉末。在沙发上坐着休息或者翻找财物时,掉落在了缝隙里。” 李亮激动得浑身发抖:“左手残疾,左撇子,近期打过石膏,外号叫‘膏药’或者类似谐音!陆队,这画像太精准了!” 就在这时,李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狂喜。 “陆队!查到了!”李亮挂断电话,声音都在打颤,“我们排查了整个凉山区的劳释人员档案,结合你给的特征,锁定了一个人!” “谁?” “于东旺!男,34岁,原籍齐州。一年前从隔壁省劳改释放后,流窜到了我们凉山区东昌镇一带。他是个左撇子,而且……”李亮咽了口唾沫,“他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在监狱里打架时被打断过,落下了残疾。因为常年贴着膏药缓解疼痛,道上的人都叫他‘老膏药’!” 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赵宗华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干得漂亮!这孙子藏得再深,也逃不出陆队的手掌心!” 陆诚的表情依然冷峻,没有丝毫破案后的狂喜。他知道,锁定嫌疑人只是第一步,这群穷凶极恶的歹徒,绝不会束手就擒。 “于东旺现在在哪?”陆诚问。 “这小子反侦察能力很强,居无定所,目前下落不明。”李亮赶紧说道,“不过,我们查到他在监狱里结识了几个关系很铁的狱友,其中一个叫陈友平的,目前就在凉山区的一家修车厂打工。” “传唤陈友平。”陆诚大步向外走去,“通知凉山铁路公安局和你们分局,召开紧急会议。在各要道设卡堵截,绝不能让于东旺跑出凉山区!” “是!”李亮大声领命,看着陆诚挺拔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压在凉山警方心头几个月的阴云,终于要被彻底撕裂了。 …… 凉山区分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芒有些刺眼。坐在审讯椅上的陈友平,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皮肤黝黑,眼神闪烁不定。他虽然只是个修车工,但因为有过几年牢狱经历,面对警察的盘问显得十分油滑。 李亮和赵宗华坐在主审位上,已经审了半个小时,陈友平就是咬死不承认自己最近见过于东旺。 “政府,我真不知道旺哥……不是,于东旺去哪了。”陈友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自从出来后,就老老实实修车,改过自新了。他那种人,到处惹事,我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跟他有联系?” “放屁!”李亮一拍桌子,怒道,“有人看到上个星期,于东旺还在你的修车厂附近出现过!你敢说没见过他?” “哎哟,李队长,修车厂每天人来人往的,我哪记得清啊。可能他路过吧,反正我是没跟他说过话。”陈友平撇了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审讯陷入了僵局。这种老油条,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撬开他的嘴。 就在李亮准备发火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 陆诚端着一个保温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冷冽气场,瞬间让审讯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李亮和赵宗华自觉地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陆诚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友平脸上。 陈友平被陆诚看得有些发毛,他混迹江湖多年,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和刚才那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直接剖开他的皮肉看透内脏。 陆诚并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系统技能【罪孽读心】正在发挥作用。 陈友平的心里内容正在被陆诚仔细读取。 “陈友平,31岁,抢劫罪判了四年,一年前出狱。”陆诚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觉得你扛得住审讯,对吗?” “警官,我真不知道……” “你不仅知道于东旺在哪。”陆诚直接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陈友平的眼睛,“你还知道他干了什么。甚至,你帮他销过赃。” 陈友平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前这个年轻警察有点可怕,他仿佛会读心术一般。 “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陈友平大声叫屈,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没有?”陆诚冷笑一声,【罪孽读心】让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陈友平内心的防线薄弱点,“上个月,于东旺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销赃?里面是不是有一部手机?” 陈友平浑身一颤,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李亮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是啊,他们刚才审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陈红梅的手机始终没找到,肯定是于东旺杀人后拿走了。 而陈友平以前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同时擅长销赃。 陆队在用极强的压迫感和逻辑推演,直接在诈陈友平。 这审讯技巧,绝了啊! 陆诚呵呵一笑:“你以为我们是在问你话?你以为我们警方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抓你过来?告诉你!全市所有二手店我们都排查了,我们连你几点几分销的脏都知道!” 他一拍桌子,声调猛然拔高:“这是在给你机会!既然机会你不要,那就没必要问下去了!” 陆诚扭头对赵宗华道:“老赵,这个陈友平安帮凶罪处理,于东旺杀人抢劫,手上好几条人命,判死刑。” 赵宗华立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配合陆诚演戏:“陆队,那陈友平呢?” “无期呗,他帮的可是一个杀人恶魔。” 陈友平脸色“唰”一下白了。 “警官,我可没杀人!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知道那是死人的手机!他只说欠我钱,拿那些东西抵债!”陈友平立马把实情脱口而出。 李亮猛地一拍桌子:“陈友平,你刚才还是说没见过他呢!现在又见过了?满嘴谎话,现在交代迟了!就按帮凶罪处理你!” 陈友平都快哭了,一个劲的求饶。 陆诚没有给陈友平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这种人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就必须一鼓作气彻底击溃。 “包庇重大杀人犯,协助销赃。陈友平,看来你刚出来一年,觉得外面的空气不好,想回里面蹲个无期,甚至吃颗花生米?” “那还不简单,我们成全你!” 陆诚的语气冷漠,“安居小区一家三口,东昌火车站一家四口。七条人命!包庇罪!就这么判吧!” 陈友平这下真哭了,哭爹喊娘的。 “唔啊啊啊啊啊啊!警官,冤枉啊!我真冤枉!七……七条人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陈友平又是哭,脸色又吓得惨白,双腿在审讯椅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只知道于东旺这帮人狠,但没想到他们干的是灭门绝户的买卖! “行了,别嚎了!我们警方也不会冤枉人!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陆诚瞥了陈友平一眼,“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要是说错一个字,不好意思,我们就不在你这儿浪费时间了!” …… 第668章 意外之喜! 审讯室内。 陈友平求生意志很强烈,他哭着喊着说要全部交代,求政府给个机会。 “我说!我全说!”陈友平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他带着哭腔喊道,“于东旺是个疯子!他带着另外两个老乡,一个叫‘铁头’,一个叫‘瘦猴’,专门干这种入室抢劫的勾当!他们说抢完杀干净,就不会有人报警了!” “他们现在藏在哪?”陆诚厉声问道。 “在……在城郊废弃的化工厂家属楼里!3号楼4单元顶楼!他们准备避避风头,过几天就坐黑车逃回齐州老家!” “警官!大哥!我真不知道他们杀了人!我真不知道!” 陆诚已经不再理会陈友平了,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李亮:“通知特警队,全副武装。化工厂家属楼,准备收网!” 李亮热血沸腾,敬了个标准的礼:“是!” …… 夜幕降临,凉山区城郊的废弃化工厂家属楼一片死寂。 这里早就断水断电,住户全部搬迁,周围杂草丛生,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最适合亡命之徒藏身。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家属楼五百米外的树林里。 车门拉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犹如黑色的幽灵,迅速下车集结。陆诚换上了一件战术背心,手里提着一把92式手枪,眼神冷冽如刀。 李亮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陆队,无人机侦查过了。3号楼4单元顶楼602室,窗户用黑布蒙着,但红外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三个人体热源。大概率是于东旺伙同‘铁头’、‘瘦猴’三人。” “地形怎么样?”陆诚问。 “老式筒子楼,只有一部楼梯,没有电梯。楼道狭窄,强攻的话,如果他们手里有武器,很有可能是反抗。”李亮有些担忧。 这群手段残忍的亡命之徒,说不定还有枪械。 陆诚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栋黑魆魆的建筑,道:“对付这种人渣,不需要跟他们讲战术。直接碾压。” 他转头看向特警队长:“一小队封锁楼下所有出口。二小队跟我上楼,破门。老赵,你们带人在外围警戒,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明白!” 行动开始。 陆诚一马当先,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狩猎的猎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特警队员们紧随其后,沿着布满垃圾的楼梯快速向上攀爬。 六楼,602室门外。 陆诚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将液压破门器固定在残破的防盗门上。 此时,屋内的于东旺三人正围坐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打牌喝酒。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外。 “旺哥,风头差不多过了吧?咱们啥时候撤?”身材干瘦的‘瘦猴’灌了一口廉价白酒,有些焦躁地问。 于东旺冷笑一声,他左手贴着一块脏兮兮的膏药,中指和无名指诡异地扭曲着:“怕什么?凉山这帮条子都是饭桶,查了几个月连个屁都没查出来。等明天晚上黑车一到,咱们就回老家吃香喝辣的。” “就是,怕个鸟!”身材魁梧的‘铁头’摸了一把光头,“大不了再干一票路上当盘缠!” 就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防盗门连同门框被液压器直接暴力撕裂,狠狠地砸进屋里,掀起一阵漫天的灰尘。 “警察!不许动!” 强光手电瞬间刺破黑暗,照得屋内三人睁不开眼。 于东旺毕竟是亡命徒,反应极快。他大吼一声“条子!”,顺手从身后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对着门口就要扣动扳机。 特警早就拿着防暴盾顶在前面,预判到他们可能有枪,所以早有准备。 然而,有人比于东旺更快。 陆诚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破门的瞬间就冲了进去。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丝毫退缩,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扭,避开枪口指向的同时,右腿犹如一柄战斧,带着恐怖的爆发力,狠狠劈在于东旺握枪的小臂上。 “啊!!!” 于东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自制猎枪脱手飞出,砸在墙上。 “操你妈!”‘铁头’怒吼着,抄起地上的开山刀朝陆诚扑来。 陆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记极其凌厉的肘击,精准地砸在‘铁头’的下巴上。这一击力道极大,‘铁头’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地上,瞬间昏死过去。 剩下的‘瘦猴’吓得屎尿齐流,刚想跳窗逃跑,被冲进来的特警一枪托砸翻在地,死死按住。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五秒钟。 物理打断施法,武力绝对碾压! 制服三名凶手之后,特警们惊骇地看着陆诚,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陆队身手如此了得,比他们这些每天训练特警还要厉害得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力量、速度、敏捷,都远超他们。 于东旺捂着剧痛的小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陆诚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于东旺,外号老膏药。”陆诚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审判的威严,“安居小区,东昌火车站,七条人命。你这颗脑袋,老天爷不收,我来收。” 于东旺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杀神般的男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凶残,在这个警察面前,简直就像个可笑的婴儿。 “带走!”陆诚冷冷地下令。 李亮冲进屋里,看着被瞬间制服的三名悍匪,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几个月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粉碎。 “陆队,感谢!感谢啊! ”李亮语无伦次地喊道。 陆诚微微点头,表示小意思,他收起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向外走去:“留几个人勘查现场,找找凶器和赃物。连夜突审,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凉山区分局,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芒惨白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和血腥味。 于东旺被死死地锁在审讯椅上,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陆诚一脚硬生生劈断的。虽然法医已经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和包扎,但那种钻心的剧痛依然让他额头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 “铁头”和“瘦猴”被分别关在另外两间审讯室,由分局的其他刑警连夜突审。而这间主审室里,只有陆诚、李亮和赵宗华三人。 陆诚坐在主审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于东旺,34岁,齐州人。”陆诚翻开面前的卷宗,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一年前刑满释放,流窜至凉山区。上个月15号,入室抢劫安居小区,杀害一家三口;18号,在东昌火车站职工住宿区,杀害马兴关老人一家四口。我说的,有错吗?” 于东旺咬着牙,强忍着手臂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厉:“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今天晚上跟兄弟们喝点酒,你们冲进来就把我的手打断了,我要告你们暴力执法!” “暴力执法?”李亮在一旁冷笑出声,“你那把自制的双管猎枪还在物证袋里装着呢!现场搜出来的带有血迹的衣物、陈红梅的手机、还有几十件金银首饰,你当我们的眼睛是瞎的?!” 于东旺眼皮跳了一下,但依然死鸭子嘴硬:“那些东西是我在路边捡的,枪是别人抵债给我的,我没杀人!” 他很清楚,抢劫杀人,七条人命,只要认了就是死路一条,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只要他咬死不认,警方就算有物证,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需要时间。他在赌,赌警方找不到最直接的杀人凶器。 陆诚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双眼盯住了于东旺的眼睛。 系统技能,【罪孽读心】,开启! 一瞬间,于东旺大脑深处那些隐藏得极深的记忆画面、恐惧、侥幸心理,如同幻灯片一般在陆诚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陆诚看到了他们如何用羊角锤砸碎受害人的头骨,看到了他们如何在血泊中翻找财物,也看到了于东旺内心深处最大的依仗——那把沾满鲜血的羊角锤,被他扔进了城郊化工厂后面的废弃水渠里! “你在想,只要我们找不到那把羊角锤,就定不了你的死罪,对吧?”陆诚突然开口。 此话一出,于东旺浑身猛地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们警察会没有证据就抓人吗?”陆诚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把羊角锤,我们早就找到了,你要看吗?就在证物室里。” 陆诚转头对李亮道:“李警官,麻烦你去拿一下。” 陆诚说得很自然,而李亮也是经验老道,羊角锤根本就没找到,但根据法医的报告,已经把凶器的大致形状精准描绘了出来,找一把假的羊角锤诈一下于东旺很简单。 在李亮出去后,陆诚悄悄发了短信给李亮,让他把假的羊角锤弄得像水里刚打捞出来一样,缠些水草,增加真实性。 因为之前陆诚就分析判断出,凶器大概率是丢进哪条河里,凉山区就河多。 李亮便在最快的时间弄来了一把缠满水草的羊角锤,放进证物袋里。 当于东旺见到那把羊角锤时,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就是他的杀人凶器啊,丢在废弃水渠里的,木柄上还缠着水草,真被条子找到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很不愿相信,但于东旺还是接受了事实。 于东旺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软在审讯椅上,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我认……我全认……”于东旺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绝望。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于东旺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两起灭门惨案的作案动机、过程、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李亮在一旁奋笔疾书,越记录越是心惊肉跳,这帮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陆诚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于东旺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了一下:“警官,要是我能提供其他线索,算不算重大立功?能不能……能不能保我一条命?” “你杀了七个人,还想要命?”李亮怒喝道,“给你个痛快就是最大的宽大了!” “让他说。”陆诚抬了抬手,打断了李亮。 于东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促地说道:“我知道几个通缉犯的下落!我在齐州老家蹲苦窑的时候,认识一个绰号叫‘军哥’的家伙。他身上背着三条人命,一直潜逃在外。上个月,我在这边的地下赌场碰到过他!他现在改名叫阿强,就在西城区的一家地下黑拳馆里当打手!” 李亮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军哥?!公安部B级通缉犯周阎军?!” “对对对!就是他!”于东旺连连点头,“还有!我还知道一个专门做假钞的团伙,他们的窝点就在……” 随着于东旺的供述,李亮的手抖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意外之喜!绝对的意外之喜! 不仅破了惊天大案,还顺藤摸瓜牵扯出了一个B级通缉犯和一个大型假钞团伙!这要是全部查实抓捕归案,整个凉山区分局都要跟着立集体一等功! 陆诚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李亮,剩下的交给你了。把线索核实清楚,立刻上报市局,请求联合行动。” “是!陆队,您放心,绝不漏掉一个!”李亮激动得脸色通红,对着陆诚挺拔的背影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陆诚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连轴转,即便是他的身体素质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罪恶,永远无法在阳光下遁形。 案子破了。 凉山区两起灭门惨案告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江海市警界。市局高层震动,连夜发来嘉奖令。陆诚的名字,再次成为了整个系统内讨论的焦点。 …… 第669章 不是劳累,是中毒! 上午十点,陆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接下达了命令:“专案组所有人,除了留守值班的,全部放假半天。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下午再来局里做收尾工作。” 警员们欢呼雀跃,每个人都感觉浑身轻松。 跟着陆队破案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 陆诚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冷峻的面容,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大队长,威风不减当年啊。”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陆诚擦干脸走出来,只见苏清舞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着修身的针织衫,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原本英姿飒爽的警花,此刻多了一份温婉动人的气质。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当年?你家陆大队长今年才入的警,别把我给说老了。”陆诚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是是是,说出去谁信啊,入警一年就当上了刑侦大队长,整个省都找不出第二个。”苏清舞巧笑嫣然,虽然是调侃的语气,但同时也充满了自豪。 “错,是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陆诚毫不客气的说。 “行啦,知道你厉害。”苏清舞白了陆诚一眼。 “听说在陆队的带领下又又又破了大案,我这个做女朋友的,当然得来慰问一下大功臣咯。”苏清舞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喏,何阿姨教我炖的排骨山药汤,熬了整整三个小时呢。快趁热喝。” 陆诚走过去,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他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手艺见长啊,有点贤妻良母的味道了。”陆诚调侃了一句。 苏清舞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少贫嘴。我可是跟何阿姨学了好久才敢拿来给你尝的。你要是敢说不好喝,以后就别想喝了。” 陆诚笑了笑,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雨花区那边最近怎么样?”陆诚一边喝汤一边问道。 “还是老样子呗。”苏清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都是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小案子,我和小郑、小胡他们几个就能搞定。根本用不着我们那位秦大队长出马。” 提到秦勉,苏清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现在可是逍遥得很,天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走市局某位副局长的关系,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距离上升一步估计也不远了。” 陆诚眼神微微一闪,淡淡道:“秦队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想靠钻营爬上去的,根基不稳,迟早要摔下来。刑侦这条线,靠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不是几顿饭就能解决的。” “噗嗤!”苏清舞看自己男人一本正经的口吻,笑得花枝乱颤的,“你这话要是让秦队听见,他非得跟你拼命不可,案子都让你破了,他怎么真刀真枪拼?” “对了,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半天假。怎么了?” “我二舅生病住院了。”苏清舞叹了口气,“以前就一直说要带你去见见他们的,但因为咱们队里都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正好今天咱们都有空,而且我妈也已经过去照顾了,我想带你一起去看看他。顺便,二舅和二舅妈还没见过你本尊呢,新闻上倒是看过。” “行,反正我这位帅姑爷迟早要显世的,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苏清舞啐了一口,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咱二舅怎么了?” “好像是工作操劳累着了。” 陆诚放下手里的碗,拿纸巾擦了擦嘴,道:“什么时候出发?” “你吃完我们就走,医院在清河镇那边,开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 “行,等我换身衣服。”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了凉山区分局的大门,朝着清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清河镇,位于东江市北郊,是一个以农业和农副产品批发为主的重镇。 镇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陆诚提着两个精致的果篮和一些高档营养品,跟在苏清舞身后,走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里有不少人。除了躺在病床上的二舅沈笛民,还有苏清舞的母亲沈芳,以及二舅妈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应该是苏清舞的表弟。 “妈,二舅,二舅妈。”苏清舞轻声唤道。 病房里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二舅妈看到外甥女,立刻迎了上来,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清舞身后的陆诚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陆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当了刑侦大队长后,他已经有了那种长期在刑侦一线历练出来的沉稳和内敛的气场,让他整个人显得极其出众。 “阿姨好。二舅,二舅妈好。我是陆诚。”陆诚礼貌地打着招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哎哟,这就是小陆吧!快坐快坐!”二舅妈笑得合不拢嘴,她抢了沈芳的活儿,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早就听沈芳说过陆诚的事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分局的刑侦大队长,前途无量,今天一见真人,更是觉得一表人才。 二舅沈笛民也上下打量着陆诚,眼中满是赞叹:“清舞这丫头眼光真好,找了个这么精神的男朋友。小陆啊,听说你在青禾分局当大队长?那可是大官啊!” “二舅客气了,就是个干活的差事。”陆诚谦逊地笑了笑。 表弟沈浩在一旁看着陆诚,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平时没少在社会上混,自然知道一个实权的刑侦大队长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黑白两道都要给面子的狠角色。 “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浪费钱。”沈笛民让他老婆把病床摇高了一些,他看上去有点虚弱。 陆诚走到病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沈笛民。 二舅今年才五十出头,是清河镇最大的蔬菜批发商之一,平时身体很硬朗。但此刻,他却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暗色,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二舅,您身体感觉怎么样?”陆诚关切地问道,感觉病得不轻。 “哎,老毛病了。”沈笛民叹了口气,“医生说是这些年起早贪黑干批发,劳累过度,导致什么……肝肾功能衰退。让我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可不是嘛!”二舅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抱怨道,“我早就让他把档口交给浩子打理,他非要自己亲力亲为。这下好了,累倒了吧!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苏清舞上前握住二舅的手,安慰道:“二舅,您就安心养病,生意上的事有浩子呢,身体最重要。” 众人围在病床前寒暄着,气氛倒也温馨融洽。 然而,站在一旁的陆诚,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且开挂的刑警,他见过太多因为劳累过度而生病的人。但沈笛民的状态,绝对不是单纯的劳累过度那么简单。那种灰暗的面色,还有无力、呕吐的症状,更像是…… 而且,他拥有【嗅觉强化】,鼻子比警犬还要敏感好几倍。 周围空气的气味在陆诚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消毒水味、水果的清香、病人的汗味……各种气味被抽丝剥茧般分离出来。 他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隐约间闻到了一丝异常的气味。 他目光逐渐锁定在了沈笛民床底下放着的一个刚清理过的呕吐盆上。 其中残留的酸腐味中,陆诚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大蒜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大蒜味?金属味? 他的脑海中迅速调取着法医学的毒理知识。这不是什么劳累过度!这是典型的重金属铊中毒,或者是某种有机磷农药慢性中毒的初期症状! 二舅不是劳累过度,而是中毒! …… 病房里的气氛依然温馨,二舅妈正拉着陆诚的手,询问他家里父母的情况,一副查户口的架势。 “二舅妈,我父母身体都挺好的,劳您挂念。”陆诚敷衍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沈笛民。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拿起沈笛民床头的病历卡翻看了一下。 上面写着:极度疲劳综合征,伴随肝肾功能异常,疑似急性肠胃炎引起的脱水。 庸医! 陆诚在心里冷哼一声。基层医院的医疗水平有限,遇到这种慢性中毒,很容易误诊为普通的器官衰竭或肠胃疾病。如果再拖上个十天半个月,毒素彻底破坏中枢神经,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小陆,怎么了?病历有什么问题吗?”沈芳见陆诚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地问道。 苏清舞也察觉到了陆诚的异样。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每当陆诚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他发现了案子的线索! “陆诚,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苏清舞压低声音问道。 陆诚放下病历,转头看向病房里的众人,声音低沉而严肃:“二舅不是劳累过度。他是中毒了。”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诚。 “中……中毒?!”二舅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小陆,你可别吓唬我们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医生明明说是累的啊!” “是啊小陆,你确定吗?笛民平时就在市场和家里两点一线,不太可能接触到毒药……”沈芳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护士。 “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中年医生皱着眉头,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他看了一眼陆诚,语气有些不悦,“我是这位病人的主治医生刘明。你是哪个科室的?凭什么质疑我的诊断?病人的各项指标虽然异常,但没有明显的急性中毒指征,你懂不懂医学?” 刘明?我看你是要火了! 面对医生的质问,陆诚面不改色,身上的气场反而越发冷冽。 “我不懂医学,但我懂法医毒理学。”陆诚盯着刘明,眼神极具压迫感,“病人面色呈灰暗的铅灰色,伴有恶心、呕吐、四肢无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几天应该还伴有脱发和指尖刺痛的症状,对吗?” 病床上的沈笛民猛地睁大眼睛,虚弱地连连点头:“对……对!我这两天洗头,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手指尖就像针扎一样疼!刘医生,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明医生愣住了,这些症状沈笛民确实提过,但他以为是极度虚弱导致的并发症,并没有往深处想。 “这……这能说明什么?很多疾病都有这种症状!”刘医生还在嘴硬。 “这说明他是典型的铊中毒!或者某种含有砷的烈性农药慢性中毒!”陆诚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他呼出的气体和呕吐物中,带有微弱的金属大蒜味。如果是普通肠胃炎,绝不可能有这种气味!” 陆诚极为严肃认真道:“要立刻提取他的血液、尿液和呕吐物样本,送去市里的大医院做重金属和毒物专项筛查!如果耽误了治疗时机,导致病人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陆诚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上大队长后,他早就有了那种长期发号施令、掌控全局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刘医生被陆诚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虽然是个基层医生,但也知道铊中毒的严重性,如果是真的,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医疗事故! …… 第670章 紫砂壶! 这位刘明医生听闻陆诚是警察,还是个刑侦大队长,顿时没了气焰。 “好……我马上安排抽血化验!”刘医生不敢再托大,赶紧吩咐护士去拿采血设备。 二舅妈吓得腿都软了,一把抓住苏清舞的胳膊:“清舞,小陆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二舅真的是被人下毒了?” 苏清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二舅妈,您放心。陆诚他说是中毒,那就一定错不了!这件事,我们警察接手了!” …… 两个小时后,加急送往市中心医院的化验结果传真了回来。 刘明医生拿着那张化验单,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地冲进病房。 “陆……陆警官!你、你猜对了!”刘医生看着陆诚的眼神,庆幸自己没有犯下错误,及时回头,“真的是铊中毒!病人的血液中铊元素含量严重超标!如果再晚发现两天,毒素侵入大脑,神仙难救啊!” 轰! 病房里如同炸开了锅。沈芳和二舅妈吓得脸色煞白,表弟沈浩更是捏紧了拳头,怒骂道:“操!哪个王八蛋敢害我爸!老子弄死他!” “冷静!”陆诚冷喝一声,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沈浩的暴躁,“现在是办案时间,无关人员保持安静。” 沈浩被陆诚那冰冷的眼神一扫,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陆诚转头看向刘医生:“立刻联系市医院,调取普鲁士蓝(铊中毒特效药),马上给病人进行排毒治疗。越快越好!” “是是是!我马上办!”刘医生擦着冷汗跑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诚走到病床前,看着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的沈笛民,沉声问道:“二舅,从你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到今天住院,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沈笛民仔细回想了一下,虚弱地说道:“大概……有一个星期了。刚开始只是觉得累,没胃口。后来就越来越严重。” “铊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很难通过正规渠道买到。凶手不是一次性投毒,而是采取了少量、多次的慢性投毒方式,目的就是为了伪装成自然生病。”陆诚的大脑飞速运转,逻辑缜密地分析着,“二舅,这一个星期里,你每天必吃、必喝,且只有你一个人接触的东西,有什么?” 沈笛民愣了一下:“我每天都在市场档口忙活,吃饭也是跟大家一起吃盒饭,喝水就是用我那个旧紫砂壶泡茶……” “紫砂壶?”陆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那个壶现在在哪?” “在……在市场我的办公室桌上放着。” 陆诚立刻转头看向苏清舞:“清舞,你留在这里安抚家属,配合医生治疗。沈浩,你跟我走一趟,去你们的蔬菜批发市场!” “好!陆哥,我带你去!”沈浩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清舞点点头:“你小心点,清河镇的市场龙蛇混杂,水很深。” “放心。”陆诚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霸气。 二十分钟后,陆诚和沈浩驱车来到了清河镇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这里人声鼎沸,货车进进出出,到处都是搬运工和商贩的叫骂声,空气中弥漫着烂菜叶和泥土的腥味。 沈笛民的档口位于市场最好的地段,占地极大。但此刻,档口前却围满了人,一阵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里面传出。 “王秃子!你别欺人太甚!我们老板只是生病,不是死了,这档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接手了?!”档口的一个伙计正指着一个光头胖子破口大骂。 那光头胖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满脸横肉,嘴里叼着一根华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小兔崽子,你知道个屁!”王秃子嚣张地吐出一口烟圈,“沈笛民都快进火葬场了!他欠我的三十万货款今天必须结清!结不清,这个档口老子就收了抵债!给我砸!” 王秃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掀翻了几个装满新鲜蔬菜的菜筐,现场一片狼藉。 “住手!”沈浩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冲了过去,“王秃子,你敢砸我家的场子!” 王秃子斜着眼睛看了沈浩一眼,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沈家大少爷吗?怎么,你爹都要死在医院了,你怎么不去替他收尸啊?” “我草你妈!”沈浩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 但他哪里是那些混混的对手,还没冲到王秃子面前,就被两个混混一脚踹翻在地,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兜着!”王秃子猖狂地大笑。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你兜着?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了人群! …… “砰!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按着沈浩的两个混混,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就感觉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两人惨叫一声,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菜堆里,捂着胸口狂吐酸水,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全场死寂! 周围看热闹的商贩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突然出手的陆诚。 太快了!太狠了! 陆诚站在沈浩身前,身姿笔挺,眼神冷漠地扫过剩下的几个混混,就像是在看一群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你……你他妈是谁?敢管我王秃子的闲事?!”王秃子被陆诚刚才那恐怖的爆发力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依然色厉内荏地吼道。 陆诚根本没有理会他,弯腰将鼻青脸肿的沈浩拉了起来:“没事吧?” “陆哥,我没事。”沈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陆诚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知道陆诚是刑警,但没想到身手居然这么变态! “小子,你混哪条道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王秃子见陆诚无视自己,感觉丢了面子,怒火中烧,冲着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废了他!” 剩下的四个混混立刻从腰间拔出甩棍和弹簧刀,面露凶光地朝陆诚扑了上来。 “袭警是吧。” 陆诚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四人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警用格斗术中最凌厉的杀招,讲究一击必杀! 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根甩棍,陆诚右手犹如铁钳般扣住那名混混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混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陆诚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膝,狠狠撞在另一名拿刀混混的腹部。那混混双眼瞬间凸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不到十秒钟! 四个手持凶器的混混,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 物理碾压!绝对的武力压制! 王秃子嘴里的华子掉在了地上,满脸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冷汗狂冒。他在这清河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狠人! “你……你别过来啊!我上面可是有人的!”王秃子看着步步紧逼的陆诚,吓得连连后退,“我告诉你,派出所的赵所长是我拜把子兄弟!” 陆诚走到王秃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吗?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抓我。” 说着,陆诚从怀里掏出警官证,直接拍在王秃子的脸上。 “凉山区分局刑侦大队长,陆诚。我今天倒要看看,哪个派出所的所长,敢包庇你这种涉嫌投毒杀人、寻衅滋事的黑恶势力!” “刑……刑侦大队长?!” 王秃子看清证件上的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虽然是个地头蛇,但也清楚分局刑侦大队长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那可是专门办大案要案的杀神!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陆……陆队长,误会!都是误会啊!”王秃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我就是来要账的,我没下毒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诚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对沈浩说道:“报警,让当地派出所立刻派人过来接收这几个垃圾。另外,带我去你爸的办公室。” “好嘞!”沈浩现在对陆诚是言听计从,立刻掏出手机报警。 陆诚越过跪在地上的王秃子,径直走进了档口后方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茶水柜。 陆诚的目光犹如雷达般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那个油光发亮的紫砂壶上。 【蛛丝马迹】开启。 刹那间,陆诚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所有的物品都在他的视线中被放大,灰尘、指纹、水渍,一切细微的痕迹都无所遁形。 陆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紫砂壶,打开壶盖。 在微观视界下,他清晰地看到,在紫砂壶内壁的滤网深处,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小的、呈现出暗白色的结晶体! 而在紫砂壶的手柄上,除了沈笛民那粗糙的指纹外,还覆盖着另一枚清晰的、带有油污的指纹。 “找到了。”陆诚眼神冰冷。 毒源,就在这个壶里! …… “陆哥,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沈浩打完电话,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 陆诚将紫砂壶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物证袋中,指着手柄上的位置说道:“壶里有残留的毒素结晶。另外,这上面有一枚不属于你爸的指纹。” “什么?!”沈浩瞪大了眼睛,“这壶平时只有我爸一个人用,别人连碰都不让碰!怎么会有别人的指纹?” “这就要问问你们档口内部的人了。”陆诚转头看向门外。 此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赶到了现场。带队的是个中年副所长,一看到地上躺着哀嚎的混混和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王秃子,顿时头皮发麻。 当他核实了陆诚的身份后,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立正敬礼:“陆队!清河镇派出所副所长周平,向您报到!请指示!”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陆队刚破了东昌火车站的灭门惨案,手段极其强硬。 “周所长,这几个人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全部带回所里严加看管。另外,把这个档口里所有的员工,全部控制起来,挨个采集指纹。”陆诚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是!”周平不敢怠慢,立刻指挥手下行动。 档口里的几个伙计全都被集中到了空地上,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陆诚拿着那个印有指纹的物证袋,走到这群伙计面前。他的目光犹如鹰隼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沈笛民被人长期投毒,毒源就在他的紫砂壶里。这上面,留下了凶手的指纹。”陆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现在站出来,算你自首。等我比对出指纹,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片死寂。没人说话。 陆诚冷笑一声,目光突然锁定在了一个身材瘦小、眼神躲闪的中年伙计身上。 刚才在开启【蛛丝马迹】时,陆诚不仅看到了指纹,还通过微表情观察,发现这个伙计在听到“指纹”两个字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到了背后。 “你,叫什么名字?”陆诚直接走到那人面前,眼神极具压迫感。 “我……我叫孙强。是……是档口的理货员。”孙强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孙强,把手伸出来。”陆诚命令道。 孙强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肯伸手。 “陆哥,这小子平时手脚就不干净,我爸看他可怜才留他在档口干活的!难道是他?!”沈浩在一旁怒不可遏。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强行抓过孙强的手。 经过指纹比对,毫无悬念,紫砂壶手柄上的那枚带有油污的指纹,正是孙强的! “不……不是我!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只是帮他洗过一次壶而已!”孙强看到比对结果,吓得双腿发软,大声狡辩。 …… 第671章 电击杀人! “洗壶?你刚才不是说,沈老板的壶别人碰都不让碰吗?”陆诚凝眉道。 “带回派出所!连同那个王秃子一起,隔离审讯!”陆诚大手一挥。 清河镇派出所,审讯室。 孙强被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但依然在负隅顽抗,咬死不承认自己投毒。 陆诚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发问,而是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孙强,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陆诚放下水杯,再次开启了【罪孽读心】。 一瞬间,孙强内心的恐惧、贪婪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画面,全部涌入了陆诚的脑海。 陆诚看到了王秃子在一个昏暗的包厢里,将一沓厚厚的钞票推给孙强;看到了孙强将一包白色的粉末,趁着沈笛民去厕所的间隙,倒进了紫砂壶里;甚至看到了孙强将剩下的钱,用塑料布包好,埋在了自家院子里的狗窝下面! 有了这些信息,陆诚审讯就轻而易举了。 外面,清河镇派出所所长赵国生、副所长周锦良,还有其他民警,都一眨不眨看着审讯室内情况。他们听说过这位陆队的厉害,自然想见识一下他审讯的手段。 “孙强,是不是王秃子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在沈笛民的紫砂壶里下毒?”陆诚突然开口,语气幽幽。 孙强身子微微一颤,不敢直视陆诚的目光。但他牢牢记得王秃子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警察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你打死不承认就好。他坏事也做了,要是认罪肯定完了。 于是,他摇头否认道:“我没有下毒,你们别冤枉我,有证据吗?” 旁边的一位老资历的民警一拍桌子喝道:“没有下毒?没有下毒为什么紫砂壶上有你的指纹?” “这……”孙强慌乱中脑子一转,狡辩道:“我趁老板不注意,偷偷摸过,因为老板一直拿那个紫砂壶当宝贝,我以为是什么古董呢,好奇偷偷摸了一回,但我没有下毒!” 老民警冷笑:“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 孙强道:“警、警官,我在老板手底下干活,店铺里的很多东西都有我的指纹,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定我的罪吧,哪有这样的!” 这个孙强虽然年纪轻、心态差,一瞧他的表情就知道案子与他脱不了干系,但他狡辩得也没毛病,证据确实不够充分,又没有监控清楚拍到他把毒药放进沈迪民的紫砂壶里。 以老民警的审讯经验,这种情况只要再给点压力,就不怕孙强不招。 他正要继续施压,却被陆诚阻止,后者开口道: “你狡辩也没用,你以为我们警方抓你是没有证据吗?现在是给你机会坦白,后面几个字看到了吗?” 孙强是第一次进派出所,抬头他便看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鲜红大字。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张秃子私底下见面,他给了你钱和毒药,他当然告诉你,这药吃不死人,只会让沈笛民生病住院,以后档口归他,你还有好处。” “你工资不高,有这个翻身的机会,你还会犹豫?” “可你不知道,张秃子给你的是毒药!你别以为你不知情就没事了,根本没有‘不知者无罪’这句话,你以为看电视剧呢?” “你这叫故意杀人罪!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你要被枪毙!懂吗?” 陆诚的系统技能【易容伪装】发挥威力,使得他的演技胜过影帝,在说话的时候,可信度大大提升。 孙强身子一颤,脸色发白,陆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孙强的心理防线。 陆诚继续道:“你拿了钱,每天在沈笛民的茶水里下一点。那些钱应该有好几万吧?你没敢乱花,藏起来了?” “我们警方已经在搜查你的家了,那些钱晚上之前会找到的,证据不足?你太天真了。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要是没什么话好说,那就别浪费口水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轰! 孙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陆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交代!我全交代!”几秒钟后,孙强崩溃地大哭起来,“是王秃子逼我的!他说沈笛民挡了他的财路,只要沈笛民病倒了,市场就是他的天下!那十万块钱我一分都没敢花啊!警官,给我条活路吧!” “我不知道那是毒药,张秃子跟我说只是让人病倒的药,不会要人命的!我发誓!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孙强虽然害怕慌张,但还没有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啪啪啪! 笔记本电脑前,负责记录的民警快速打字,把孙强的交代全部记录下来! 铁证如山,利益链条彻底浮出水面。 陆诚已经拿起茶杯离开了审讯室,旁边那位老民警佩服地看了一眼陆诚,这位年轻的陆队确实厉害得很啊! 随着孙强的彻底交代,王秃子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 但陆诚并没有就此打住。他深知,像王秃子这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雇凶投毒、强占市场的恶霸,背后绝不可能没有保护伞。 隔壁审讯室里,王秃子还在嚣张地叫嚣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上面有人!等我大哥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诚推开门走进去,他都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个王秃子还张嘴吐出这种愚蠢的台词,还“大哥”呢,你的那位“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蠢,恨不得你早点死。 他进去依旧没说话,而是用【罪孽读心】先把王秃子的内息洗一遍。 王秃子这些年干的那些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甚至逼良为娼的龌龊事,连同他给那些保护伞送钱的账本藏匿地点,全部被陆诚看得一清二楚。 最为关键的罪证:城南洗浴中心,V8包厢的天花板夹层里,藏着他这些年行贿的账本。 陆诚甚至都懒得亲自审他,把人交给那位老民警,自己则是向上级申请搜查令,带着赵宗华和王霄等人,直冲城南。 半个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河镇的夜空。十辆满载全副武装特警的依维柯呼啸而至,将清河镇派出所和几个涉黑场所团团包围。 赵宗华带着市局的精锐力量,直接接管了现场。 “陆队,特警大队集结完毕!请指示!”赵宗华大声汇报道。 “按名单抓人。”陆诚将一份刚刚写好的名单递给赵宗华,“从镇领导到市场管理处,凡是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另外,彻搜城南洗浴中心,那里是张秃子的大本营,我怀疑里面藏匿了不可告人的罪证!” “是!” 这一夜,清河镇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盘踞在当地多年的王秃子涉黑团伙被连根拔起,牵扯出的十几名充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全部落网。整个清河镇的商贩们拍手称快,甚至有人在夜里偷偷放起了鞭炮。 第二天清晨,市中心医院。 经过一夜的排毒治疗,沈笛民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苏清舞把昨晚清河镇发生的事情告诉家人时,整个病房里的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陆他……他不仅查出了投毒的凶手,还把王秃子那个黑老大给连窝端了?!”二舅妈张大了嘴巴,感觉像是在听评书一样。 沈芳看着刚走进病房的陆诚,眼中满是丈母娘看绝世好女婿的骄傲和满意:“小陆啊,你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笛民这条命就没了!” “阿姨言重了,这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陆诚微微一笑,眼神温和。 苏清舞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陆诚的胳膊,美眸中流转着掩饰不住的情意和崇拜:“陆大队长,辛苦啦。” “职责所在。”陆诚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陆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市局一把手,局长祁书良打来的。 陆诚走到走廊接通电话。 “陆诚啊,你小子可真行!”电话那头传来祁局爽朗的笑声,“去探个病,顺手就把清河镇的毒瘤给拔了!干得漂亮!” “祁局过奖了,碰巧遇上而已。”陆诚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了,别谦虚了。你这次不仅破了投毒案,还挖出了保护伞,市委领导都对你赞不绝口。”祁书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这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你今后得小心些了。” 陆诚一点都不怕。 “祁局,您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陆诚直奔主题。 “聪明。”祁书良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马上来市局一趟。有一件压了五年的连环悬案,省厅督办的。我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这个‘破案大神’来啃!专案组的人我觉得够呛,你来我就踏实了。” 陆诚眼神一凝,压了五年的连环悬案?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案件。 “祁局,我尽力。”陆诚的声音斩钉截铁。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陆诚挂断了祁书良的电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压了五年的悬案?”陆诚喃喃自语,对于一个拥有系统加持,且骨子里流淌着刑侦血液的人来说,越是棘手的案子,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他转身走回病房,跟苏清舞和沈家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苏清舞虽然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但也知道陆诚的身份和责任,只是轻声叮嘱他注意安全。 半小时后,陆诚驱车来到了江海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诚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祁书良浑厚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陆诚发现办公室里除了祁书良,还坐着一个面容严肃、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赫然是二级警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陆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祁书良站起身,指着那名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也是这次专案组的督导员,高术华高局。” “高局好!”陆诚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这位高局……脸生,他在省厅没见过。 高术华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番,微微点头,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就是祁局长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破案大神’?东昌火车站灭门案办得很漂亮,今天清河镇的扫黑除恶也干得雷厉风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接下来这个案子,光有冲劲可不够。” 高术华是外省调过来的,所以并不知晓陆诚名号。否则,陆诚之前在省厅破了那么多桩轰动的案子,高术华还会说这样的话? 陆诚不卑不亢地放下手,平静地说道:“高局,办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冲劲只是辅助。不知道是什么案子,能让省厅如此兴师动众?” 祁书良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将厚厚的一摞卷宗推到了陆诚面前。那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印着几个猩红的大字——【512跨市连环电击杀人案】。 “五年了。”祁书良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五年前的5月12日,江海市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命案。从那以后,这起案子就像一个幽灵,在江海、泽霖、临江三市来回游荡。五年时间,连续作案八起,造成五人死亡,三人重伤!” 陆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跨市连环杀人案,而且持续了五年之久,这在现代刑侦体系高度发达、天网监控密布的今天,简直是一个奇迹,也是对警方的巨大挑衅。 “作案手法是什么?受害人之间有什么关联?”陆诚一边问,一边快速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没什么废话,直入主题,陆诚这位年轻的刑侦队长的办事风格,让高术华微微点头。 高术华沉声道:“这也是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凶手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他选择的案发地点,多是在治安环境相对较差的偏僻乡镇、黑网吧、廉价青年旅社或者城中村。这些地方人员流动性极大,监控录像少得可怜,甚至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监控。” 第672章 反下马威! 高术华也是破案高手,接手此案后,只用了一天时间,他便把案件吃透了。 陆诚的目光落在卷宗里的现场勘察照片上。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昏暗的黑网吧包厢。死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倒在电脑桌前,死状极其凄惨。最引人注目的是,死者的嘴角残留着大量的血迹,仿佛在死前吐出了大量的鲜血。而在死者的头颈、后背等部位,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焦黑的、深达数厘米的刺穿伤痕。 “电击锐器扎刺伤?”陆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尸检报告上的关键信息。 “没错。”高术华点头道,“法医鉴定结果显示,凶手使用的不是普通的刀具,而是一件能够瞬间释放高压电的锐器。伤情非常密集且致命,受害人几乎是在极度痛苦和痉挛中瞬间毙命的。至于那三个幸存者,虽然保住了命,但大脑受到高压电击,加上极度的惊吓,全部变成了痴呆或者精神失常,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陆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卷宗,大脑飞速运转。五名死者,三名伤者,有网吧里的无业游民,有青年旅社里的外来务工人员,还有城中村里的流浪汉。从表面上看,这些人处于社会底层,互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完全像是随机作案。 “动机呢?劫财还是仇杀?”陆诚问道。 高术华摇了摇头:“现场没有翻动的痕迹,死者的财物原封不动。排查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发现共同的仇人。这个案子,省厅挂牌督办了五年,成立过三次专案组,换了四任组长,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至今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说到这里,高术华目光灼灼地盯着陆诚:“祁局长向省厅立了军令状,说只要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就一定能破。陆诚,我实话告诉你,专案组里的那些老专家对你这个毛头小子来当组长,意见很大。你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吗?” 陆诚看着照片上那些惨死的面孔,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膛里燃烧。五年,八条人命,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简直是在把法律和人命当儿戏。 “高局,祁局。”陆诚合上卷宗,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坚定,“这个案子,我接了。一个月内,如果不能把这个凶手揪出来,我陆诚脱下这身警服!” 祁书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喜欢陆诚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遇强则强的气势。 高术华则是深深地看了陆诚一眼,沉声道:“好!有魄力!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就设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所有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从现在起,你就是‘512专案组’的组长。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快刀,能不能斩断这团乱麻!” “是!” 十分钟后,陆诚抱着厚厚的卷宗,推开了市局刑侦支队大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神态各异的警察。这些人无一不是各个分局或者市局的刑侦骨干、痕检专家和老法医。他们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看到陆诚走进来,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的认识陆诚这个大名鼎鼎“特能抓”、“破案大神”,与陆诚的目光对视便露出一丝微笑。有的却带着审视、怀疑的目光,总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地落在了陆诚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队长身上。 ……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诚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上,将那摞沉甸甸的卷宗重重地扔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几个正在抽烟的老刑警微微皱眉,显然对陆诚这种张狂的出场方式有些不满。 虽然说干刑警的,脾气都糙、嗓门都大,陆诚这一砸也没吓着人,但由他这个毛头小子来做这种动作,在场很多人都是不服的。 于是,便有一双双目光瞪着陆诚。 陆诚也不怵,神情自若道: “我叫陆诚,青禾分局刑侦大队长,也是从今天起,‘512专案组’的组长。” 陆诚的目光犹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冷冽,没有半句废话:“时间紧,任务重。既然省厅把案子交到了我们手里,我就一个要求——绝对服从命令。”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陆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老法医名叫陈建业,是市局里资历最老的法医,参与过前三次专案组的侦破工作,脾气又臭又硬,“我们这些人,办过的命案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512案子压了五年,我们把能查的线索都查烂了,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你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大队长,一上来就让我们绝对服从,你凭什么?就凭你运气好,碰巧破了两个案子?” 陈建业的话很尖锐,也代表了在场大多数老同志的心声。在他们看来,刑侦是一门需要时间积淀的科学,陆诚太年轻了,根本压不住这个场子。 “陈老说得对。”旁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痕检专家也附和道,“陆队,不是我们倚老卖老。这个案子是流窜作案,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现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指纹、DNA、毛发,一样都没有。你打算从哪查起?重新翻一遍卷宗吗?那都是我们嚼烂了的东西!”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发难,陆诚没有发怒,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节奏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陈法医,您说你们把能查的线索都查烂了?”陆诚突然停止了敲击,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建业,“那为什么五年来,连凶手的作案工具到底长什么样,你们都没搞清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陈建业勃然大怒,猛地站了起来:“陆诚!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能侮辱我的专业!尸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带有高压电的锐器扎刺伤!伤口深度、形状我们都做过精确的比对!” “是吗?”陆诚也不客气,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第一起案件(江海市黑网吧案)的受害者伤口特写照片,直接通过投影仪打在了大屏幕上。 “各位都是专家,那请你们仔细看看这张照片。”陆诚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死者后背上一处密集的针孔状伤痕,“尸检报告上说,这是类似于多根钢针通电后造成的刺伤。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伤口的边缘,除了高压电击造成的焦黑碳化之外,还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众人闻言,纷纷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但照片虽然清晰,那种细微的撕裂痕迹在肉眼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容易被认为是电流灼烧导致皮肤收缩产生的自然现象。 “这能说明什么?高压电击瞬间,肌肉痉挛导致皮肤撕裂,这很正常!”陈建业皱着眉头反驳道。 “正常?” “陈法医,如果是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撕裂,裂口的方向应该是顺着肌肉纹理向外扩张的。” 陆诚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但你们仔细看,这些微小撕裂口的方向,是向内卷曲的!而且,在部分伤口的最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呈现出灰白色的粉末状残留物。因为混在焦黑的血肉中,你们当年在做理化检验时,把它当成了碳化组织,对吧?” 陈建业愣住了,他努力凑近屏幕,但依然看不清陆诚所说的“向内卷曲”和“灰白色粉末”。 “向内卷曲,说明这件锐器在刺入人体时,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带有某种倒刺或者粗糙的涂层。而那种灰白色粉末……”陆诚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丰富的物理和材料学知识,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绝缘陶瓷粉末!”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痕检专家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凶手使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钢针或者铁钉!” 陆诚双手撑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他使用的是一种包裹着绝缘陶瓷涂层、只在尖端露出导电金属的特制电击刺!这种设计,是为了保证高压电流在刺入人体最深处、接近内脏和神经中枢时才瞬间释放,从而达到一击毙命、并且在表面留下最小灼烧面积的效果!” “这……这怎么可能……”陈建业跌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如果陆诚说的是真的,那凶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狂,而是一个精通电路设计和材料学的变态天才! “不仅如此。”陆诚再次切换了一张照片。那是死者面部的特写,嘴角残留着大量的暗红色血迹。 “卷宗里写着,受害人死前因内脏破裂吐血。但你们看血迹的流淌方向。” 陆诚指着屏幕,“人在坐姿状态下吐血,血液受重力影响,应该是垂直向下流淌,滴落在胸前。但这张照片上的血迹,却是向两侧脸颊蔓延,甚至在下巴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半圆弧度。” 陆诚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鸦雀无声的专案组成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血,根本不是死者自己吐出来的。而是凶手在杀人后,故意用手指蘸着死者的血,在他们的嘴角,画上了一个‘微笑’的符号!这是一种极度扭曲的仪式感!” 死寂。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建业等一帮老专家,此刻看着陆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怀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仅仅是通过翻阅几张五年前的旧照片,就能推翻他们当年的结论,甚至精准刻画出凶手作案工具的结构和心理特征!这种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简直妖孽到了极点! “现在,还有人对我的指挥有意见吗?”陆诚冷冷地问道。 既然这群老家伙不服自己,那自己是必须要给他们个反下马威的,否则后续案件的推进就会碍手碍脚的。 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这帮人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陆……陆队。”陈建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向陆诚敬了一个礼,“我老陈服了。从现在起,512专案组,全听您的调遣!” “听凭陆队指挥!”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敬礼。 陆诚点了点头,气场瞬间收敛:“很好。信息科的人在哪?” “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员赶紧站了起来。 “马上给我查!” 陆诚眼中寒芒闪烁,“这八个受害人,虽然现实中没有交集,但网络上绝对有!我要你们深挖他们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的所有网络活动轨迹。哪怕是他们注册过的一个小网站,玩过的一款小游戏,也必须给我刨出来!凶手既然有这么强的仪式感,他们之间,必然存在一个致命的交集!” 在陆诚的强压和绝对的业务能力碾压下,所有人都信心爆棚了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案子当中。 信息科的几个技术员双眼熬得通红,键盘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陆诚则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八起案件的卷宗细节。 五名死者,三名伤者。 案发地:江海市黑网吧、泽霖市城中村出租屋、临江市廉价青年旅社…… 时间跨度五年,作案手法极其稳定,没有明显的进化痕迹,这说明凶手在第一次作案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陆队!查到了!” 凌晨三点,信息科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员突然兴奋地大喊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陆诚倏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到他身后:“说。” “您猜得太准了!这八个人在现实中确实八竿子打不着,但在网络上,他们真的有交集!” 年轻警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恢复了死者和伤者当年的硬盘数据,并向几大网络运营商申请了底层数据调阅。发现其中四名死者和两名伤者,在五年前的同一时间段,都曾在一个名为‘雷霆领域’的地下黑客及游戏私服论坛注册过账号!” …… 第673章 缝缝咔咔里的线索! “雷霆领域?”陆诚眉头一挑。 “对,这是一个隐藏在暗网边缘的灰色论坛,主要交流一些非法的游戏外挂、私服搭建,甚至还有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的板块。” 警员快速在电脑上调出页面,“大概在五年半以前,也就是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前半年,这个论坛里发生过一起极其恶劣的网络暴力事件。” “当时,有一款名为《战界》的网游非常火爆。论坛里有个ID叫‘电光火石’的人,开发了一款极其变态的外挂,严重破坏了游戏平衡。后来,这个外挂的源代码被一个女大学生无意中破解并举报给了官方,导致‘电光火石’的账号被永久封禁,损失了一大笔灰产收入。” 警员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电光火石’恼羞成怒,在‘雷霆领域’论坛发布了那个女大学生的真实姓名、照片、学校地址,甚至家庭住址,悬赏煽动论坛里的暴徒对她进行疯狂的网络暴力和现实骚扰。这六个受害人,当年就是参与这场网络暴力最积极的‘键盘侠’!他们不仅在网上辱骂,甚至有人给那女孩寄过死老鼠、花圈、P过的裸照!” 陆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个女大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受不了长期的网暴和恐吓,在第一起命案发生前的一个月……跳楼自杀了。”警员的声音低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老刑警们听到这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陈建业法医咬了咬牙:“妈的!这帮网络暴徒确实该死!但凶手是谁?是那个女大学生的家属?” “女孩是个孤儿,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 警员快速敲击键盘,“她哥哥叫陈亚军,当年29岁,是江海市某特种电子元件厂的高级技工。但在女孩自杀后不久,陈亚军就辞职失踪了。” “特种电子元件厂……高级技工……”陆诚的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美的闭环。 懂电路、懂材料学、有强烈的复仇动机、仇视这些参与网暴的底层渣滓。他在杀人后给死者画上“微笑”,是在嘲讽这些曾经在键盘后面狂欢的暴徒,在死亡面前是何等的丑陋和恐惧! 有了明确的动机,这就都对得上了。 “陆队!这陈亚军嫌疑很大!”一名老刑警激动道。 陆诚点点头,连忙下令道:“查!立刻查陈亚军这五年来的所有轨迹!他既然要复仇,剩下的两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陆队,有个问题。”另一个老刑警皱眉道,“陈亚军既然要杀当年网暴他妹妹的人,他为什么不杀那个始作俑者‘电光火石’?” 陆诚道:“因为‘电光火石’是黑客,他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IP,陈亚军找不到他。所以,陈亚军只能先杀这些暴露了真实身份的喽啰。或者说,陈亚军把杀这些喽啰,当成了一种寻找‘电光火石’的仪式!” “全体都有!” 陆诚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陈建业,带上你的勘察箱。其他人,立刻跟我出发,去江海市!第一起命案的案发地——那个黑网吧!” “陆队,那网吧五年前就倒闭了,现在是个废弃仓库,还能查到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案发现场,是凶手心理投射最真实的地方。他第一次杀人,绝对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 陆诚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必须要去那里,他当年遗漏的狐狸尾巴就在那里。” …… 江海市,老城区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深处。 一排排破旧的卷帘门紧闭着,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广告。这里就是五年前第一起电击杀人案的案发地——曾经的“极速时空”黑网吧。如今,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堆满杂物和废旧纸箱的地下仓库。 江海市刑警支队的大队长赵振龙亲自陪同陆诚一行人来到了现场。 “陆队,真不是我泼冷水。” 赵振龙一边让人用铁钳剪断卷帘门上的生锈锁头,一边苦笑着说道,“这地方这五年换了三个老板,里面翻修过两次,当年我们把地砖都快抠下来了,真的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你现在来……” “哗啦——” 卷帘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仓库里昏暗无比,只有几缕阳光从通风口勉强挤进来。 陆诚没有理会赵振龙的抱怨,戴上白手套,打着强光手电,大步走进了仓库。 “清场,拉警戒线。除了陈法医,所有人退到门外,不要破坏现场环境。”陆诚冷声命令道。 赵振龙撇了撇嘴,但碍于陆诚是省厅督办专案组的组长,只能挥挥手,带着手下退了出去。 他内心感慨啊,大半年前这小子还是个普通刑警呢,现在不仅是刑侦大队长了,而且还临时当了专案组的组长,算是自己的上司,这小子是真厉害啊! 仓库里的格局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本摆放电脑桌的地方现在堆满了发霉的纸箱。陆诚脑海中调出五年前的现场勘察图,在脑海中将现在的空间与五年前的网吧格局进行重叠。 “死者当年坐在这个位置,背靠着墙。凶手是从背后靠近,突然发难。”陆诚走到一面斑驳的墙壁前,蹲下身子。 陆诚的目光犹如高精度的电子显微镜,一寸一寸地扫过墙根和地面的交界处。 五年前的案子,现场被破坏得如此严重,常规手段确实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但陆诚不同,他拥有【蛛丝马迹】,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种近乎毒辣到变态的眼力,学不来,是独一无二的天赋。 陈建业提着勘察箱站在一旁,看着陆诚像个雕塑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暗自嘀咕。这年轻人难道有透视眼不成?即便是视力是10.0,这么看也看不出东西啊,仪器也不用。 足足过了三分钟。 陆诚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一块被水泥封死的地脚线边缘。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深处,卡着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异物。 “陈老,镊子,物证袋。”陆诚沉声道。 陈建业愣了一下,心头一跳,赶紧递上工具。陆诚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尖端探入那道缝隙,轻轻一挑。 一颗比芝麻还要小上一半的暗灰色颗粒,落入了透明的物证袋中。紧接着,陆诚又从旁边挑出了两根细如发丝、长度不到一毫米的金属碎屑。 “这是什么?”陈建业凑近了看,只能看到物证袋里有几个小黑点。 “凶手作案工具上的零件。” 陆诚风轻云淡地说道,“陈亚军第一次杀人,虽然计划周密,但在将自制的高压电击刺拔出死者身体时,因为用力过猛,电击刺的尖端撞击到了背后的墙壁或者电脑椅的金属框架上。” 陆诚指着物证袋里的东西,语气笃定:“这颗灰色的颗粒,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包裹在电击刺外层的绝缘陶瓷涂层碎屑!而那两根金属丝,是高压电容连接导电针头的特种铜丝断裂物!”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陈建业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五年前的案子,在被翻修了两次的废墟里,找出了比芝麻还小的碎屑?这他妈还是人吗?!他这是人眼吗? 赵振龙也是差点眼珠子瞪出来,快勘仪都勘了好几遍的地方,什么都没发现,理应就该没什么东西了。 可陆诚却是硬生生从缝缝咔咔里找到了关键线索,简直是变态中的变态啊,难怪他屡破各种大案,光是这种“人形警犬”的感官,相较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大学生虐小孩啊。 “马上把这东西送回市局理化实验室!” 陆诚将物证袋递给陈建业,“我要知道这种绝缘陶瓷和特种铜丝的具体成分、型号,以及生产厂家!陈亚军既然是高级技工,他自制武器的材料,绝对不可能是在五金店随便买的,必然有特定的进货渠道!” “是!”陈建业现在对陆诚是彻底心服口服,捧着物证袋像捧着圣旨一样跑了出去。 陆诚走出仓库,摘下手套,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赵队。”陆诚看向赵振龙,“陈亚军当年在江海市工作的那家特种电子元件厂,叫什么名字?” “叫……叫宏达电子厂。不过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倒闭了。”赵振龙回答道。 “倒闭了没关系,查他们当年的进货记录和仓库管理员。” 陆诚也要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陈亚军当年一定是利用职务之便,从厂里偷走了或者私自截留了这种特种材料。顺着这条线,我们把他在江海市的所有藏身点和关系网,全部挖出来!” 赵振龙重重点头。 …… 理化实验室的报告在当天晚上就送到了陆诚的案头。 结果不出陆诚所料。物证袋里的灰色颗粒,是一种名为“氧化铝基高频绝缘陶瓷”的特种材料,耐高温、耐高压,通常用于军工或者大型工业电网的变压器核心部件。而那两根铜丝,则是掺杂了微量银元素的无氧铜丝,导电性能极佳。 “陆队,有了!有了!” 信息科的警员拿着另一份资料冲进会议室,“我们走访了当年宏达电子厂的仓库管理员,他回忆说,五年前厂里确实丢失过一批这种型号的氧化铝陶瓷管和无氧铜丝。因为数量不多,当时以为是正常损耗,就没报警。而那段时间,陈亚军正好负责那个车间的设备维修!” “证据链闭合了。” 陆诚将手中的笔扔在桌上,目光环视全场,“陈亚军,男,35岁,精通电路设计和材料改装。性格孤僻,有强迫症,极度仇视网络暴力。他利用从厂里偷来的材料,自制了一把多针头高压电击刺。这把武器不仅致命,而且便于隐藏,很可能被他伪装成了某种日常用品,比如……一把长柄雨伞,或者一根拐杖。” 陆诚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陈亚军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但他这五年没有固定工作,没有使用过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消费记录。他是怎么在三个城市之间流窜,并且精准找到那些网暴者的?”陆诚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思。 “他有帮手?”赵振龙猜测道。 “或者他自己就是一个黑客高手?”另一名刑警说。 陆诚摇了摇头:“陈亚军是电工技工,不是程序员。他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些隐藏在网络ID背后的键盘侠,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暗中给他提供情报!那个‘雷霆领域’论坛,或者更深层的暗网里,有人在利用陈亚军杀人!” 此言一出,又是震惊了众人! 就在这时,陆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临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陆诚眉头一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陆队!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临江市刑警大队长焦急万分的声音,“半个小时前,临江市郊区的一家廉价青年旅社发生命案!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性,死状……死状和512案完全一致!嘴角被画了血色微笑,后背密布电击扎刺伤!” 一下子! 会议室里的老刑警们全都惊恐地站了起来。 时隔五年,在专案组刚刚锁定嫌疑人身份的节骨眼上,凶手再次现身了!这是第九起! “伤亡情况!”陆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一死一伤!死者叫张大胜,无业。同屋还有一个流浪汉,被凶手的高压电击器擦伤了胳膊,虽然没死,但受了极度的惊吓,现在精神完全失常,在医院里语无伦次,医生说他可能永远恢复不了理智了!” “封锁现场!封锁临江市所有出城路口,火车站、汽车站、收费站,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陆诚无比严肃道,然后一把抓起外套,“专案组全体,带齐装备,连夜赶往临江市!抓捕陈亚军!” …… 第674章 就在红星村! 警笛声撕裂了江海市的夜空。五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驶上高速,直奔一百公里外的临江市。 凌晨两点,临江市郊区,“好梦”青年旅社。 这家旅社位于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边缘,环境极其脏乱差,走廊里弥漫着发霉的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陆诚带着专案组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当地警方拉起了重重警戒线。 旅社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坐在楼下大堂里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跟警察哭诉。 陆诚直接跨过警戒线,大步走上二楼的案发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破旧的单人床。死者张大胜倒在靠窗的床铺上,双眼圆睁,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嘴角那抹用他自己的鲜血画成的诡异“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建业立刻提着勘察箱上前,熟练地剪开死者的衣服。 “陆队,和前八起案件一模一样。” 陈建业的声音有些发颤,“背部十二处密集电击刺伤,瞬间破坏脊髓和心脏。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这次几乎没有在皮肤表面留下多余的灼烧痕迹。一击毙命。” 陆诚开启【蛛丝马迹】,在房间里快速扫视。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凶手显然穿着鞋套,戴着绝缘手套。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极其轻微的摩擦痕迹。 “凶手是从一楼顺着排水管爬上来的,杀人后原路返回。” 陆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城中村小巷,冷静分析道,“反侦察意识确实强,避开了旅社正门的唯一一个监控。” “陆队,那个幸存的流浪汉在市第一医院。” 临江市的刑警大队长走过来汇报道,“心理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但他只要一睁眼就疯狂地尖叫,喊着‘雷神’、‘怪物’之类的话,根本没法沟通。” “我去医院。” 陆诚转身就走,“老陈,现场交给你。信息科,马上核查死者张大胜的网络背景,看看他是不是当年‘雷霆领域’论坛网暴事件的参与者!” “是!” 市第一医院,特护病房。 流浪汉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声。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焦黑伤痕,那是被高压电弧擦伤的痕迹。 临江市的几个警察和心理医生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陆队,这人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强行审问可能会导致他脑死亡。”心理医生无奈地说道。 “你们都出去。”陆诚挥了挥手,“我要催眠他。” 众人吃惊地望着陆诚,陆队还会催眠?真的假的?但众人还是将信将疑地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陆诚和那个疯狂抽搐的流浪汉。 陆诚走到病床前,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对付这种精神崩溃的人,常规的询问毫无作用,但他有系统! 很快,他对目标使用了【罪孽读心】 流浪汉那支离破碎、充满恐惧的记忆碎片涌入陆诚的脑海。 他看到了。 在流浪汉的视角里,时间回到了两个小时前。 昏暗的房间里,流浪汉正蜷缩在床上睡觉。突然,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翻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雨衣的下摆滴着水。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双手戴着厚重的黄色绝缘橡胶手套。 黑影走到张大胜的床前,从雨衣下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类似于黑色长柄雨伞的物品,但当黑影按下把手上的开关时,伞尖部分突然弹出了十几根闪烁着幽蓝色恐怖电弧的金属刺! “滋滋滋——” 高压电流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流浪汉的记忆中被无限放大,犹如死神的狞笑。 黑影毫不犹豫地将那把闪烁着雷光的武器,狠狠地扎进了张大胜的后背! 张大胜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剧烈地弹跳了一下,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黑影冷漠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蘸着张大胜的血,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流浪汉因为恐惧发出了声音。黑影猛地转过头,那是一双充满死寂和疯狂的眼睛。黑影挥动武器砸向流浪汉,流浪汉本能地抬手去挡,高压电弧擦过了他的胳膊,瞬间将他电晕了过去。 在流浪汉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楼下小巷的巷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银色五菱宏光面包车。 车牌号被泥污遮挡了一大半,但流浪汉在晕倒的瞬间,视线恰好扫过了车牌的前三位:江A·7B…… “呼——” 陆诚从脑海记忆中退出来,长出了一口气,他得到了最致命的线索。 “江A·7B……银色面包车。” 陆诚露出一丝微笑,他拉开病房的门,对门外的临江市刑警道,“催眠成功,已经从流浪汉的记忆里获取到了很关键的信息。” 见陆诚无比自信与笃定的神情,众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快就获取到了关键信息?那以后抓到嫌犯还需要审吗?直接催眠不就好了? 这能力也太变态了吧?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陆诚雷霆嘎巴下令道: “马上联系交管局!调取案发时间段,青年旅社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录像!重点排查一辆车牌号前三位是‘江A·7B’的银色五菱宏光面包车!” “是!”临江市的警察被陆诚这犹如杀神般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去办。 与此同时,信息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陆队!查清楚了!死者张大胜,五年前的网名是‘键盘狂刀’,正是当年参与网暴陈亚军妹妹最凶的几个人之一!他当年甚至扬言要去陈亚军妹妹的学校泼硫酸!” “果然是他。”陆诚微微一点头,那就对上了,“陈亚军这是在收网了。” …… 临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百个监控探头的画面正在快速切换。 陆诚站在屏幕前,目光如炬。交管局的技术人员正在疯狂地检索符合条件的车辆。 “陆队,找到了!” 一名技术员大喊,“案发后五分钟,一辆银色五菱宏光出现在距离青年旅社两公里外的建设路路口。车牌号是江A·7B492!但是……” “但是什么?”陆诚沉声问。 “这辆车是套牌车!原车牌的主人是一辆黑色桑塔纳,早就报废了。” 技术员快速敲击键盘,“而且,这辆面包车非常狡猾,它一直在刻意避开主干道的高清探头,专挑没有监控的小路和城中村走。它在建设路出现了一次后,就彻底消失在监控盲区了。” “调出临江市城南片区的地图。”陆诚命令道。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图。陆诚拿起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是建设路,这里是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陆诚的大脑开始风暴,结合陈亚军的反侦察心理和车辆的行驶速度,进行着硬核的逻辑推演,“他驾驶的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不可能上高速,也不可能走大路。城南片区有大面积的待拆迁城中村,道路狭窄,地形复杂,最适合藏匿。” 激光笔的红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密集的红色区域。 “红星村!” 陆诚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是临江市最大的城中村,里面住着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和流窜人员,治安环境极差。陈亚军一定藏在这里!马上调集特警,包围红星村!” “陆队,红星村占地面积太大了,里面至少有上千栋自建房,我们怎么找?”临江市的刑警大队长有些为难。 “不用一栋一栋找。” 陆诚高能分析道,“陈亚军是电工,他自制的高压电击刺需要频繁充电,而且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一定会对自己的藏身处进行改装。查一下红星村最近几个月的用电数据,找出哪一栋自建房的用电量异常巨大,或者经常在深夜出现瞬间的电压波动!” “明白!”供电局的技术人员立刻介入。 不到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陆队,红星村七巷14号!这是一栋三层自建房,最近半个月的用电量是周围住户的十倍以上!而且经常在凌晨两三点出现大功率放电现象!” “就是他!” 陆诚一掌拍在桌子上,目光凛然道,“全体出发!今天晚上,抓捕陈亚军!” 十多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特警越野车,快速冲向了城南的红星村。 …… 凌晨四点,红星村七巷。 这里是一片即将拆除的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臭水沟。14号是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色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特警大队已经将这栋楼团团包围,他们穿着避弹衣,荷枪实弹。 “陆队,突击组已就位,随时能强攻!”特警队长向陆诚请示。 “等等!”陆诚抬起手。。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心中有股危险的直觉。陈亚军这种精通电路的天才,在自己的老巢里,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 他悄悄靠近了一些,然后开启了【蛛丝马迹】。 特殊视野穿透了黑暗,锁定了那扇铁皮门。陆诚清晰地看到,铁皮门的门把手上,冒着幽幽的绿光。 这必然是机关了。 需要知道这机关到底是怎么样的,危险程度如何,意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花费了2000罪恶值,兑换了道具卡【限时透视卡】。 他立即使用,出现了五分钟的倒计时,陆诚的眸光一动,双眼仿佛变成了X光机,铁皮门变成了透明,紧接着,他便看清楚了机关的全貌。 门把手上连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极细铜丝。这根铜丝顺着门缝,一直延伸到了屋内的一个隐藏在墙角的黑色变压器上。 不仅如此,一楼所有的铁窗栏上,都缠绕着这种极细的导电铜丝。甚至连门外那片看似普通的积水洼地里,都埋设了正负极的导电金属片! 只要有外人贸然破门,或者踩进水洼,瞬间就会有数万伏的高压电释放出来!这根本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夺命雷区! “所有人后退五米!绝对不能碰这栋楼的任何金属部件和地面的积水!”陆诚立即严厉且小声呵斥道。 特警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极其坚决,迅速后撤。 “陆队,怎么了?”特警队长问道。 “陈亚军杀了那么多人,心理已经变态到极为恐怖的地步,这是他的老巢,不可能不防范。他擅长改电,说不定哪里就通了电,尤其是进户门。” “啊?!!不会吧?”特警队长吃了一大惊。 陆诚指了指房子侧面墙角的一根埋进土里的粗电缆:“家庭用电需要这么粗的电缆吗?” “整栋楼可能都被通了高压电,强突就是送死。” 特警队长连忙让人再后撤一定的安全距离,然后问道:“陆队,那怎么办?” “简单!马上联系供电局,切断整个红星村的电源!” “是!” 一分钟后,“啪”的一声,整个红星村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然而,14号小楼里的危险并没有解除。陆诚双眼的透视功能还有时间,他看到,在外部电源被切断的瞬间,屋内的一个备用柴油发电机自动启动,庞大的蓄电池组接管了整个防御系统的高压供电! 特警队长“咦”了一声:“陆队,楼里还有灯光,怎么还有电?” “听见声音了吗?” 特警队长仔细一听,吃惊道:“柴油发电机?这疯子!” 陆诚道:“红星村这种地方会间歇性断电,但陈亚军的警惕性很高,有可能会怀疑这次断电的偶然性,说不定我们已经惊动了他。” “陆队,那现在怎么办?强攻不行,要不喊话劝降?”临江市的刑警提议。 “劝降对他没用,他已经是个彻底的疯子了,拖得越久,他越有可能毁坏证据或者自杀。”陆诚脱下警服外套,对特警队长道,“我需要一套绝缘排爆服。” …… 第675章 实至名归! 陆诚从特警手里要过了一套绝缘排爆服,熟练地穿在身上。 “陆队!你要干什么?!”陈建业老法医吓了一跳。 “我进去破拆他的陷阱,把他揪出来。”陆诚戴上绝缘手套,眼神冷峻,“你们在外面守着。” “这太危险了!你是专案组组长,不能冒这个险!”赵振龙也急了。 “放心,我不会冒险的,我有把握。”陆诚没有废话,提着一把绝缘液压钳,大步走向了那扇铁皮门。 赵振龙等人只能选择相信,他们在不远处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紧盯着陆诚的一举一动。 陆诚刚才使用了【限时透视卡】,门后面是什么情况他已了然于胸。他精准地找到了连接门把手的导电铜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变得极其稳定,用液压钳小心翼翼地将铜丝剪断。 “啪”的一声轻响,一丝微弱的电火花闪过。 铁皮门的陷阱解除了。 后面的一众人松了一口气。 陆诚轻轻推开铁皮门,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了屋内。 一楼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压电弧频繁放电产生的独特气味。 借着微弱的月光,陆诚看到大厅里摆满了各种复杂的电子仪器、电容柜和成捆的电线。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 “踏、踏、踏……” 二楼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警察先生,你们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一个沙哑、冰冷,透着疯狂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陆诚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站在楼梯转角处。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武器,正是流浪汉记忆中的那把“雷电伞”。 “陈亚军。”陆诚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是在等这一天吗?天网恢恢。” “等这一天?我还没杀够呢!” 陈亚军疯狂语调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和怨毒,“那些键盘侠,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用唾沫星子逼死我妹妹的人渣!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我只不过是代替老天,给他们一点惩罚而已!” “你不是在替天行道,你只是在满足自己扭曲的杀戮欲。” 陆诚一步步走上楼梯,眼神如刀,“放下武器,你逃不掉了。” 他嘴里说着套路般的台词,其实根本不想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罪犯废话,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抓捕归案。 “逃?我从没想过逃!”陈亚军猛地按下武器的开关。 “滋啦——!” 刺目的幽蓝色电弧在伞尖上疯狂跳跃,照亮了陈亚军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他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挥舞着高压电击刺,居高临下地朝陆诚狠狠扎来! 狭窄的楼梯上,避无可避。 但陆诚根本没打算躲! 在陈亚军出手的瞬间,陆诚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他侧身闪过那致命的电击刺尖端,任凭高压电弧擦过自己的绝缘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紧接着,只是一个眨眼间,陈亚军就被制服了。 陆诚用一招再普通不过的格斗擒拿,把陈亚军拿下。 陈亚军是没想到陆诚的速度是这么快的,他引以为傲的武器竟然一击落空。 陈亚军闷哼一声,手中的高压电击刺脱手掉落,顺着楼梯滚了下去,砸在地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彻底报废。 陆诚掏出手铐,把陈亚军铐上了。 赵振龙一直在竖起耳朵听,当听见动静后,他忍不住就要冲进去。 可陆诚还没有下达命令。 正在无比担忧的时刻,里面传来陆诚冷静的声音:“行动。” 外面的人一阵振奋! “行动!冲进去!”特警立刻破门而入,一楼没人,便火速冲上二楼。 没有激烈的对抗,身着雨衣的陈亚军已被反手铐在地上,陆队淡定地站在一旁。 赵振龙一帮人震惊了良久。 他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五年,八条人命,512跨市连环电击杀人案的真凶,终于落网! 陈建业等老刑警冲进屋里,看着被制服的陈亚军,激动得流下了泪。他们看着陆诚的眼神,已经佩服得不能再佩服。 “陆队,你太牛了!” 陆诚没有理会众人的吹捧,他带人走进陈亚军的房间里,开始搜查。 陆诚戴上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大步走进了陈亚军用来制作杀人工具的“实验室”。 房间的窗户被厚重的隔音海绵和黑色遮光布封得死死的,不仅透不进一丝光亮,连声音都传不出去。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台小型的数控车床,车床上还残留着金属切削后的碎屑。靠墙的一侧是一排巨大的铁皮储物柜,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种型号的电容、特种铜丝、绝缘陶瓷管,以及几台大功率的变压器。 “我的老天爷……” 陈建业提着勘察箱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城中村的出租屋,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工地下兵工厂!这小子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些重型设备弄进来的?” “仇恨的力量是无穷的。” 陆诚目光冷厉地扫过那些设备,“当一个人把复仇当成活下去的唯一信仰时,他能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潜能。” 赵振龙也跟着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精密仪器,惊叹道:“难怪我们这五年怎么查都查不到凶器来源。原来他所有的作案工具,全都是自己买零件,一点一点手工车出来的!陆队,你之前在废弃网吧里找到的那点陶瓷碎屑,真的是神了!要是没有那个线索,我们到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陆诚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在房间里搜索着。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虽然足以定陈亚军的罪,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陈亚军是个高级技工,但他不是黑客。他怎么可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虚拟网络背后的“键盘侠”?甚至连他们的真实住址、作息规律都摸得一清二楚? 陆诚走到房间最深处的一张工作台前。这里堆满了各种复杂的电路图纸和手绘的机械结构图。陆诚随手翻开几张图纸,上面全都是关于如何将高压电容器微缩化,并隐藏在雨伞、拐杖等日常用品中的设计草图。 但在这些图纸的最下方,陆诚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被压着的黑色物体。 他伸手拨开图纸,一台极其厚重的军工级三防笔记本电脑出现在眼前。电脑没有连接电源,处于关机状态。 “信息科的人呢?马上过来!”陆诚沉声喊道。 两名随队的信息科技术员立刻跑了进来。“陆队,有什么吩咐?” 陆诚指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里,很可能藏着陈亚军获取被害人信息的渠道。小心点,他这种人警惕性极高,电脑里可能设置了什么自毁瘫痪程序,说不定还有什么小爆装置。”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戴上防静电手套,仔细检查了电脑的外部接口和底盖,确认没有物理引爆装置后,才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出现常见的Windows或者Linux操作系统的启动界面,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纯黑色的DOS命令行窗口,要求输入一串极其复杂的六十四位动态密钥。 “陆队,这是很高级别的加密系统,而且底层植入了自毁逻辑。” 技术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强行破解,或者密码输入错误超过三次,主板上的微型高压电容就会瞬间释放电流,把硬盘里的数据烧得一干二净!” “能破吗?”陆诚皱眉。 “现场条件不够,必须带回市局,动用大型超算中心进行暴力穷举,同时还要对硬盘进行物理镜像备份,这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答道。 陆诚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他转头看向被押在门外的陈亚军。 此时的陈亚军虽然被戴上了手铐脚镣,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和释然。 陆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亚军,你以为你杀了几个人渣,就是在替你妹妹报仇了?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那个在暗网里给你提供情报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亚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诚,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比他画在死者脸上的血色微笑还要诡异:“警察先生,你很聪明。但你永远抓不到‘他’。在这个腐朽的世界里,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神!‘他’会审判一切罪恶!” “带走!”陆诚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个已经被洗脑的疯子废话。 他知道,512跨市连环电击杀人案到这里,算是真正告破了。但那台加密电脑背后隐藏的“雷霆领域”暗网组织,却像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阴云,隐藏在后面。 “陆队,现场所有的物证都已经拍照固定,凶器残骸也提取完毕了。” 陈建业走过来汇报道,“这案子,办得真他妈漂亮!五年了,江海市悬在老百姓头上的这把刀,终于给摘下来了!” 赵振龙也是满脸感慨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陆诚的肩膀:“陆队,太服气了。从案发到锁定嫌疑人,再到跨市雷霆抓捕,这才多久啊!牛!” 陆诚淡淡一笑:“赵队过奖了,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收队吧,连夜把人押回江海市,突击审讯,务必把完整的口供和证据链做实。” 凌晨五点,警灯闪烁的车队驶离了红星村。 坐在头车里的陆诚,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五年悬案,八条人命,终于可以给死者家属,也给江海市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上午十点,江海市公安局大院。 当押解陈亚军的警车驶入大院时,整个市局彻底沸腾了。 五年前的512特大连环杀人案,是江海市公安系统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五年来,省厅督办了无数次,专案组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而现在,陆诚仅仅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将这个极其凶残、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连环杀手生擒活捉! 市局大楼前,江海市公安局局长祁书良,带领着一众市局党委班子成员,早早地等候在了台阶上。 穿着白衬衫的省厅领导高术华也站在祁书良身旁。 陆诚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下车。阳光洒在他笔挺的警服上,显得英姿勃发。 “敬礼!” 随着祁书良一声令下,大院里上百名警察同时举起右手,向这位破获了惊天悬案的年轻神探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陆诚立正,回礼。 高术华满面红光地走下台阶,一把握住了陆诚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好小子!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这是全体专案组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尽了本分。”陆诚不卑不亢,语气平静。这种荣辱不惊的气度,让高术华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不骄不躁,大将之风!” 高术华转头看向祁书良,“祁局啊,你们江海警界可是出了个大人才啊!大半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刑警,现在不仅挑起了青禾区刑侦大队的大梁,还能跨市指挥这种大案件。这样的人才,你们可得给我好好培养!” “高厅您放心!” 祁书良激动得脸色发红,陆诚这次可是给他,也给整个江海警界长了天大的脸,“我们市局党委已经连夜开会研究决定,针对陆诚同志在512专案中的卓越表现,立刻向省厅和公安部报请‘个人一等功’!” 此言一出,周围的警察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和平年代,警察拿三等功靠熬,拿二等功靠拼,而一等功……那通常是给烈士准备的! 活着拿到个人一等功,这在整个江海市公安系统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誉,更是陆诚未来晋升之路上最坚实的基石。 但是! 这位陆队的个人一等功可不止一个! “一等功,实至名归!” 高术华当场拍板,“这材料报上来,我亲自给你们批!另外,陈亚军的那台加密电脑,我已经让省厅技术侦查总队的专家接手了。一旦有关于‘暗网’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陆诚,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背后的水可能很深,你要做好随时再战的准备!” “时刻准备着。”陆诚眼神一肃,立正答道。 第676章 奸情!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陆诚谢绝了市局安排的庆功宴。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比起在酒桌上听那些官样文章的吹捧,他更喜欢回到自己的地盘,解决实际问题。 下午两点,陆诚开着一辆警用吉普,回到了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 他刚一踏进大队的办公大厅,震耳欲聋的掌声就如海啸般爆发了出来。 “陆队威武!” “陆队牛逼!五年的悬案啊,两天就给破了,还得是咱们这尊破案大神!” 大队里的警员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在他们眼里,陆诚现在已经不是队长那么简单了,而是整个青禾区刑侦大队的定海神针,是活着的传奇。 陆诚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行了,别拍马屁了。案子破了是好事,但咱们大队积压的案子也不少。该干嘛干嘛去,晚上我自掏腰包,请全队吃烧烤。” “耶!陆队万岁!” 众人欢呼雀跃地散开,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陆诚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刚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赵宗华早就整理好了一摞厚厚的卷宗,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陆队,咱们又要开始忙活了。”赵宗华将卷宗重重地放在陆诚的办公桌上,苦笑了一声,“你这刚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可能着手个烫手山芋了。” 赵宗华指了指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摆在最上面说明是相比之下重要的、棘手的。反正陆诚没来之前,他们整个警队对这起案件是束手无策的。 陆诚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目光扫向那摞卷宗:“是命案吗?” “一个月前的案子,一桩很诡异的命案。”赵宗华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案发地在我们辖区最偏远的青石村。死者叫张齐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村里人都叫他老东。上个月的3号,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去村后水库钓鱼的土路上。” 陆诚翻开卷宗的第一页,入眼就是几张极其血腥的现场勘察照片。 照片上,一具男尸仰面躺在泥泞的土路上,头部和四肢遭到了极其残暴的重击,整个面部几乎被砸成了烂西瓜,四肢的骨骼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折断状态。 “死状这么惨?仇杀?”陆诚眉头微皱。这种程度的暴力破坏,通常伴随着极大的个人恩怨和情绪宣泄。 “诡异就诡异在这里。”赵宗华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个张齐东,他是个傻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只有八九岁小孩的水平。他平时在村里老实巴交,除了喜欢去水库边钓鱼,从来不惹事,更不可能跟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陆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一个与世无争的傻子,却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法虐杀在荒郊野外?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的基本逻辑。 “嗯……”陆诚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脑中快速思考着,“接着说,你们前期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赵宗华的表情像吃了黄连一样苦,“这案子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陆队你看,青石村位于大山深处,交通极其闭塞,平时连个外来人口都没有。案发的那条土路,是通往后山水库的唯一通道,两边全是茂密的野树林,根本没有监控探头。” 赵宗华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叉:“我们排查了张齐东所有的社会关系。他父母早亡,靠着村里的低保和村民的接济过日子,没有钱,排除劫财;他是个傻子,长得也磕碜,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排除情杀;至于仇杀,村长和村民都作证,老东这人脾气极好,被人骂了也只会傻笑,绝对不可能得罪人。” “流窜作案呢?”陆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我们也怀疑过是不是过路的变态杀人狂。”赵宗华摇了摇头,“但法医勘验结果显示,凶器应该是一把类似于锄头或者铁锤的重型农具。流窜犯不可能随身带着锄头去杀人。而且,我们走访了村口唯一的杂货铺,老板说案发前后几天,绝对没有任何陌生面孔进过村子。” “所以,凶手只能是青石村的本地村民。”陆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 “对,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赵宗华叹气道,“可是青石村总共就四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案发后,我们把全村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有作案能力的青壮年全都查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他们的锄头、铁锹都拿去做了鲁米诺反应测试。” “结果呢?” “没有任何血迹反应。”赵宗华无奈地摊手,“而且,案发当天的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也就是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这些村民大多在田里干农活,或者在村头打牌,互相之间都有不在场证明。案子查到这里,线索彻底断了,成了一个死胡同。” 听完赵宗华的汇报,陆诚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没有动机,没有凶器,没有嫌疑人。一个与世无争的傻子,被极其残忍地砸碎了脑袋,死在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土路上。 这案子如果换作普通的刑警,恐怕真的只能将其作为悬案束之高阁了。 但陆诚不是普通刑警。 他拥有系统赋予的绝对洞察力,更有着远超常人的严密逻辑。 “把所有的询问笔录,一字不落地拿给我看。”陆诚伸出手。 赵宗华赶紧从卷宗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递了过去:“陆队,案发当天,见过张齐东的只有五个人。这是他们五个人的口供。” 陆诚接过笔录,目光如扫描仪般在纸面上快速掠过。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第一份笔录,村长赵大富。下午一点半左右,看到张齐东拿着自制的竹竿鱼竿往村后走,还给了他一个白面馒头。 第677章 狐狸尾巴! “伪装得再好,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陆诚站起身,“通知法医,带上勘察箱。叫上王霄和几个人,穿便衣,开地方牌照的车。我们现在就去青石村!” “陆队,你打算亲自去现场?” “当然。”陆诚穿上外套,“等我亲自去问问张麻子和刘翠兰,他们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 下午四点,一辆灰色的破旧捷达轿车,在崎岖不平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驶入了青石村的村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贫困山村。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妇女。 看到有陌生的车辆进村,几个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抽旱烟的老头,都投来了警惕和好奇的目光。 陆诚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休闲的黑色夹克,把头发梳成大叔模样,看起来像是个下乡收山货的老板。他让赵宗华把车停在村口,然后带着法医,直接步行走向了村后。 “陆队,我们先去哪?”赵宗华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道。 “先不去惊动张麻子和刘翠兰,去案发现场。”陆诚目光四下扫视,将整个村子的地形牢牢刻在脑海中。 十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了通往水库的那条荒凉土路上。 一个月前的警戒线已经掉落,但案发现场的轮廓依旧明显。由于前两天下过一场小雨,土路变得十分泥泞,现场已经被之前的勘察人员踩得乱七八糟。 “陆队,就是这儿。”赵宗华指着路边一处地方,原本被白石灰画出的人形轮廓已经消融,“死者当时就躺在这里,周围到处都是血迹。但奇怪的是,我们提取了周围的脚印,除了死者自己的,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清晰脚印。” “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陆诚说了一句。 赵宗华和法医对视了一眼,如果换成他们,肯定不会来案发现场了,因为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即便是有线索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但陆队不一样,他是那种即便过去一年时间,都能在绝境中找到线索的怪物。 刚结束的电击杀人案,陆队不也是从仪器也探测不出的案发现场缝隙中,找到了极其细微的线索? 陆诚弯下腰,眯起眼睛,在泥泞中过滤掉那些属于警察的凌乱脚印,目光锁定在了受害人所在位置的周围泥土上。 从案卷资料上的照片看,当时,那些渗入泥土的暗红色血迹,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喷溅状。 说明血迹是泼洒上去的,而不是从伤口自然流淌或者喷射出来的。 陆诚蹲下身,看着一块带有血迹的石头。 石头上的血迹还很清晰。 并且,从这块石头也可判断,如果是受害者在这里被钝器爆头,血液在巨大的压力下喷射,石头的侧面应该有高速飞溅的血滴。但这块石头上的血迹,却是从正上方滴落的,而且呈现出拖拽的痕迹。 陆诚站起身,目光顺着土路,看向了村子的方向。 受害者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被凶手用某种工具——很可能是手推车或者板车,运到了这里抛尸。凶手故意在现场泼洒了受害者的血液,伪造了第一案发现场。 陆诚的目光犹如雷达一般,在路边的杂草和树枝上扫过。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走到路边一丛茂密的荆棘旁。在常人看来毫无异样的荆棘丛中,陆诚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根极其细微的、带着一点暗红色的纤维。 这一点暗红色的纤维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蜘蛛网上,而这只老蜘蛛一直勤勤恳恳缝缝补补,愣是没有让蛛网在风雨中被吹散,从而这一点微弱的证据被保留了下来。 “这是什么?”赵宗华凑过来问。 “麻绳的纤维,上面沾着血。”陆诚把镊子举起来,透着光仔细一看,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将纤维放入物证袋,“凶手用麻绳捆绑过尸体,在搬运过程中,麻绳刮到了荆棘。” 赵宗华和法医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还真是绝处逢生啊,蜘蛛网上的这一点纤维都能被发现,陆队的这双眼睛简直太牛了! 陆诚抬起头,目光看向村西头的方向。那也是刘翠兰家所在的位置。 “走,我们去会会那两位‘目击证人’。”陆诚收起物证袋,大步向村里走去。 傍晚时分,青石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陆诚带着赵宗华、王霄等人,径直来到了张麻子的家。 这是一家典型的农家小院,院墙是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院子里堆着高高的柴火垛,几只老母鸡在地上咯咯地啄食。 “有人在家吗?”赵宗华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壮、满脸麻坑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汗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削木头的镰刀。 看到陆诚等外村人,张麻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笑脸:“两位老板,是来收山货的吗?我家里有点干蘑菇……” “我们不是收山货的,我们是区公安局的。”赵宗华亮出了证件,板着脸说道。 “吧嗒!”张麻子手里的镰刀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警……警察同志,老东的案子,我前两天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吗?我啥也不知道啊。” 陆诚没有说话,目光犀利的在张麻子的身上扫过。 心跳加速,瞳孔微缩,手指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第678章 铁证如山了! 陆诚低着头仔细搜寻,其他人都远远看着,不敢去打扰队长的节奏。 突然,陆诚的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其他人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废弃旱厕遗址上。那里原本是村民搭建的简易茅坑,后来废弃了,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但在陆诚的特殊视野中,那片荒草的根部,泛着淡淡的绿光,陆诚伸手轻轻拨开,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泥土要深上那么一丝丝。那是底层湿润泥土被翻到表层后的特征。 “这边!”陆诚打着手电,朝不远处的那些人招了招手。 赵宗华等人立马一阵激动,这么快就找到东西了? 来到废弃旱厕旁,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赵宗华和老陈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陆诚却像没闻到一样,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荒草,指着下面的一块泥土说道:“这块地的土,是新翻的。而且为了掩盖痕迹,上面还故意撒了一层干土和枯叶。” “老赵、王霄,动手挖!”陆诚果断下令。 赵宗华立刻从后备箱拿来的工兵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王霄则在一旁打着手电照明。 仅仅挖了不到半米深,工兵铲就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有东西!”赵宗华精神一振,加快了挖掘速度。 很快,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体,被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陆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 当塑料袋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开来。 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沉重的铁锤!铁锤的木质手柄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甚至在锤头上,还粘着几根带着血肉的头发! 除了铁锤,塑料袋里还有一件男式的粗布褂子和一条女式的碎花裤子。这两件衣服上,同样喷溅着大量的暗红色血迹。 “找到了!”法医老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还得是陆队,你找线索的能力,一个人顶别的警队整个搜查科啊!这绝对是凶器和凶手作案时穿的血衣!” 赵宗华看着那把铁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狗娘养的,下手真狠啊!受害人的脑袋,就是被这玩意儿硬生生砸碎的!” 陆诚点头道:“褂子的尺寸,正好符合张麻子的身材。而那条碎花裤子,今天下午在刘翠兰家的晾衣绳上,看到了同款的布料。” “铁证如山了!”陆诚站起身,一挥手,“老赵,立刻联系区局,调两辆警车过来!现在就抓张重山和刘翠兰。” “是!”赵宗华激动地答应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呼叫支援。 …… 半个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青石村夜晚的宁静。 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径直驶进了村子,分别停在了张麻子和刘翠兰的家门口。 行动有素的刑警破门而入。 当陆诚带着人冲进张麻子家的时候,张麻子正背着一个破编织袋,准备翻墙逃跑。 “别动!警察!”赵宗华拔出配枪,厉声喝道。 张麻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从墙头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爬起来,两名如狼似虎的刑警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警察同志,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张麻子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他的喊叫声惊动了周围的村民。很多村民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看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麻子被警察按在地上,全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啊?张麻子平时连个鸡都不敢杀,他能犯啥法啊?”村长赵大富壮着胆子走上前问道。 陆诚没有说话,他走到张麻子面前,从赵宗华手里接过那个装在透明物证袋里的血衣和铁锤,“砰”的一声扔在了张麻子的面前。 “张重山,认识这个吗?”陆诚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声惊雷,在张麻子的耳边炸响。 看到那把带血的铁锤,张麻子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民们看到那把恐怖的凶器和血衣,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齐东,是你杀的。”陆诚冷冷地盯着张麻子,“你和刘翠兰在树林里通奸,被张齐东撞见。你们怕事情败露,就用这把铁锤,活生生砸碎了他的脑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张麻子和刘寡妇搞破鞋?还杀了老东?!” “真的假的?” “警察都上门抓人了,肯定是真的!” “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天呐!这简直是畜生啊!老东那么可怜个傻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村民们愤怒的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张麻子慌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警察不仅找到了凶器,连他们的杀人动机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组刑警也将已经吓得尿裤子的刘翠兰押了出来。 “带走!连夜突击审讯!”陆诚雷厉风行道。 …… 凌晨两点,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光打在张麻子那张惨白、恐惧的脸上。他被锁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陆诚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赵宗华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第679章 连续投毒案! 许卫中满面红光地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都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许卫中拍了拍手,笑呵呵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厅派下来交流学习的高材生,黄涛同志。”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头看去。 跟在许卫中身后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青禾分局刑侦大队的一帮人立刻来了精神,省厅派高材生到咱们这小地方来学习?那可真是脸上有光啊!大伙儿都忍不住看向陆诚,这位高材生肯定不是来跟他们学习的,而是跟咱们陆队这尊“破案大神”。即便如此,赵宗华王霄等人也觉得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而对于许卫中来说,更是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许局长来刑侦大队,那绝对是黑着一张脸,进门先踹两脚椅子,然后指着赵宗华这帮老油子的鼻子骂上个半小时。 毕竟那时候的青禾分局,在整个市局系统里就是个垫底的货色,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破案率常年倒数第一。别说省厅派人来指导了,就连市局的指导员都懒得往这儿跑,嫌丢人。一见到青禾分局这帮人懒散的态度,就头疼不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陆诚调任青禾分局刑侦大队长,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连破数起大案要案。一个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案例,硬生生把青禾分局从泥潭里拽了出来,直接捧上了市局的荣誉榜。 许卫中现在走在市局开会,腰杆子都是挺得笔直的,见谁都敢大声说话。 他把人往刑侦大队一放,嘱咐了几句要好生招待黄涛同志,便马不停蹄赶去市局开会了。以前他是很不情愿往市局跑的,挨骂居多。现在他恨不得住在市局办公室,每天听市局领导对他们青禾分局的夸赞,多美滋滋啊。 对此,其他分局的局长是羡慕居多,谁能想到当初垫底的警队,现在成了祁局每次开会都要拿出来表扬一番的显眼包。只有杨铮看许卫中是一副老大哥看小弟的眼神,杨铮是“过来人”啊,当初也是在市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存在,每次来市局都要被祁局拉进办公室喝他的好茶。 不过,杨铮现在都看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陆诚身上借鉴到了一些风淡云轻的做派。 黄涛则是看了陆诚一眼,依旧是那副骄傲的姿态。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是国内顶尖政法大学毕业的硕士,专攻犯罪情报分析,一毕业就被特招进了省厅。这次是省厅领导高术华亲自安排他下来“锻炼”的。 说是交流学习,但在黄涛看来,这纯粹是领导在变相地给他镀金。 青禾分局?一个基层到不能再基层的地方单位,能有什么值得他这个省厅高材生学习的? 来之前,黄涛也听过陆诚的名字。什么“破案大神”、“青禾神探”,传得神乎其神。但黄涛在省厅待久了,里面的门道他门清。陆诚的准岳父是谁?那是省厅的二把手苏国良! 在黄涛的逻辑里,陆诚能有今天这名声,八成是上面为了捧这个“乘龙快婿”,把集体智慧和功劳都安在了他一个人头上。至于那些神乎其神的破案过程,多半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汇报材料罢了。 “大家好,我是黄涛。” 黄涛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请各位基层的前辈多多关照。” 基层前辈? 年轻警员小鲁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不就是省厅来的么,高高在上什么啊?你要是牛逼,大可不必来我们基层锻炼啊,说白了还不是什么都不懂,需要学习。 “哎哟,省厅来的高材生啊!欢迎欢迎!”赵宗华赶紧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王霄等一帮老刑警也是满脸堆笑。他们这些大老粗,平时最缺的就是技术人才,一听是省厅下来的,那骨子里的敬畏感自然就出来了。 王霄给黄涛安排了单独的办公桌,还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礼数周到。 “小黄同志,你这在省厅,具体是负责哪一块业务的啊?”一名老刑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黄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主攻的方向是‘AI大模型驱动的犯罪情报分析’。” “A……什么玩意儿?”赵宗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AI大模型。” 黄涛耐心地解释道,但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一丝给小学生科普的优越感,“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人工智能和海量的大数据,对案发现场的环境、嫌疑人的行为轨迹、作案动机进行深度学习和交叉比对。通过算法,建立犯罪分子的人格画像和行动热力图。这在欧美发达国家的警务系统中,已经是前沿的侦查手段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AI”这个词他们听过,手机里的人工智能语音助手嘛,但用这玩意儿来破案?听起来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这东西……能在实际案子里用吗?”王霄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可以,而且效率是传统人工摸排的百倍以上。” 黄涛将腋下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如果各位有兴趣,我可以拿你们已经结案的卷宗,现场跑一下模型演示给你们看。” “好啊!用那个512案子试试!”赵宗华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去档案柜里翻出了一份卷宗复印件。 黄涛接过卷宗,扫了两眼,双手便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他将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地点坐标、现场遗留物特征等关键数据,迅速输入到了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软件中。 “正在建立数据矩阵……正在进行行为逻辑推演……正在生成嫌疑人热力图……” 随着黄涛的敲击,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随后,一张青禾区的电子地图弹了出来。地图上,几个红色的光点开始闪烁,最终汇聚成了一个高亮的光圈,牢牢锁定在了地图上的某个废弃工厂区域。 “根据AI大模型的演算,嫌疑人的心理侧写为边缘型人格障碍,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其主要活动轨迹和最终的藏匿地点,有97.3%的概率,在这个坐标半径两公里以内。”黄涛敲下回车键,自信地指着屏幕上的高亮区域。 第680章 高科技的降维打击! “毒物成分查清楚了吗?”陆诚拉过一把椅子让钟岭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 “查清楚了,但就是因为查清楚了才更要命!” 钟岭猛灌了一口水,喘着粗气说道,“市局法医鉴定中心连夜做的化验,不是常见的农药或者老鼠药,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毒素!主要成分是某种工业级别的除锈剂,混合了几种处方药产生的化学反应。这玩意儿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而且毒性剧烈,破坏中枢神经!” 赵宗华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罕见化学毒素?这作案手法,太专业了吧?” “可不是嘛!” 钟岭一拍大腿,“现在案子虽然还在保密阶段,但南绍大学周边已经人心惶惶了,连超市的矿泉水都没人敢买。祁局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下了死命令,限期五天!五天之内要是破不了案,我这个大队长就别干了,直接扒衣服滚蛋!” “我们大队的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查监控、走访摸排,把那片街区翻了个底朝天,硬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这凶手就像是幽灵一样,投毒的手法极其隐蔽,监控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 钟岭眼巴巴地看着陆诚,“陆队,你脑子活,眼光毒。这案子,你可千万得帮我参谋参谋啊!” 陆诚点了点头,立刻进入了办案模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连续、随机、罕见毒素、监控盲区。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确实是一个极其棘手的案子。 “钟队,既然市局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那这案子咱们青禾分局责无旁贷。” 陆诚果断地说道,没有丝毫推诿,“老赵,王霄,通知所有人,去一号会议室开会!” “是!” 赵宗华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站在一旁的黄涛,看着陆诚雷厉风行的做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连续投毒案?罕见化学毒素? 这简直就是为他的AI大模型量身定制的舞台啊! 黄涛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着进入了会议室。 …… 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钟岭将带来的案卷资料分发给众人,幻灯片上打出了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案发现场的地图。 “三起案子,发生地点都在南绍大学方圆三公里的范围内。” 钟岭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第一起在大学南门的学府路,第二起在大学东侧的青年公园,第三起在大学北门的沿河景观道。” “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交集,一个是环卫工,一个是公司白领,一个是退休大爷。可以初步判定为无差别随机投毒。” “作案工具方面,第一起是路边遗弃的看似未开封的矿泉水,第二起是售货机里的可乐,第三起最离谱,是趁着大爷在公园压腿的时候,直接投放在他放在长椅上的敞口水杯里。” 钟岭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排查了这三个地点案发前后的所有监控,人流量太大,根本无法锁定嫌疑人。而且毒物成分极其特殊,必须具备相当的化学知识才能配制出来。” 大家听完,都陷入了沉思。 赵宗华习惯性地看向陆诚,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陆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案卷中的疑点,给大家指明方向。 陆诚正低头看着那份毒物化验报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噼里啪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黄涛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十指如飞,正在他的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操作。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钟队长,你们传统的摸排方式,在面对这种高智商、反侦察能力强的连环杀手时,效率太低了。” 黄涛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 钟岭愣了一下,看向王霄,用眼神询问:这戴眼镜的年轻人谁啊?这么狂? 王霄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省厅来的高材生,搞AI大模型犯罪分析的。” 钟岭一听是省厅来的,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已经将三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坐标、受害者特征以及毒物成分,全部输入了犯罪情报分析大模型。” 黄涛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电脑屏幕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南谭区三维地图。 黄涛见陆诚没什么反应,应该是默许了自己发表意见,他当下便也不客气,甚至有种取代陆诚位置的感觉,主导起这次会议来。 其他人被黄涛首次用大模型分析案情吸引,一时间也都忽略了黄涛做法的略有不妥。 陆诚平时没什么架子,在大部分人眼里,上下级的观念很淡,而因为陆诚破案厉害的关系,大家都不由自主内心生出尊敬。 “首先,看作案时间。” 黄涛站起身,指着屏幕,“第一起,周五下午三点半;第二起,周六傍晚六点;第三起,周日早上七点。AI模型通过时间序列比对,排除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和作息不规律的无业游民。这个时间段,高度吻合大学生的课余活动时间。” “其次,看作案地点。” 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发生变化,三个案发地点周围出现了一圈圈红色的热力波纹,“经过AI的空间算法推演,这三个地点的几何中心,以及人流交汇的绝对核心,只有一个地方——南绍大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种直观的数据演示给镇住了。 “最关键的一点,毒物!” 黄涛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工业除锈剂混合处方药,这种配方在常规的犯罪数据库中从未出现过。这说明嫌疑人不是在黑市买的毒药,而是自己合成的!他必须具备专业的化学知识、实验设备以及获取这些原料的渠道。” 第681章 数据再复杂,复杂得过人心?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直奔化学系的实验室。 推开实验室的门,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男生正拿着滴管,专注地盯着烧杯里的液体。 “李明哲!”钟岭厉声喝道,几个刑警瞬间散开,隐隐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男生吓了一跳,手一抖,几滴试剂滴在桌上,冒出一阵白烟。 “警……警察?警察同志,干什么?你、你们找我?”李明哲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了一阵,结结巴巴地问道。 “找的就是你!” 钟岭走上前,冷冷地盯着他,“前天下午三点半,昨天傍晚六点,今天早上七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李明哲被这阵势吓坏了,赶紧回忆:“前天下午……我在宿舍打游戏啊,室友都可以作证。昨天傍晚我在食堂勤工俭学帮厨,食堂大妈能证明。今天早上七点?我昨晚熬夜做实验,今天早上睡到十点才起啊!” 这个李明哲稍一思索就回答道,回答得很清晰,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钟岭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黄涛。 黄涛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还敢狡辩?你上周申请的那批化学试剂去哪了?是不是用来合成毒药了?” “毒药?什么毒药?” 李明哲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试验台上的几个培养皿,“我申请那些试剂,是为了做‘新型高分子防锈涂层’的课题实验啊!你们看,产物都在这儿呢,导师昨天还检查过!” 钟岭立刻让随行的技术科人员上前查验。 与此同时,赵宗华和王霄也立即找到了李明哲的室友以及其他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半个小时后,赵宗华和王霄赶了回来,对钟岭和黄涛摇了摇头,这个李明哲确实有不在场证明,监控也看了,证明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学校,没踏出过校园一步。 又过了几分钟,技术人员摇了摇头:“钟队,确实是防锈涂层的实验产物,和我们要找的毒物完全是两码事。” 钟岭脸色微变,难道不是这个李明哲?而且……这小子的不在场证明很坚挺,室友和食堂的监控都能作证。 钟岭看向了黄涛。 黄涛的脸色微微一僵。 “没关系,AI给出了三个高危目标,这只是第一个。”黄涛强作镇定,打起精神,“我们去找第二个!”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黄涛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第二个嫌疑人,是个化学天才,但性格孤僻。AI判定他极有可能利用智商犯罪。结果一查,这哥们是个重度社恐,案发那三天,他把自己锁在宿舍里疯狂敲代码,连外卖都是让室友带的,宿舍楼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出过门! 第三个嫌疑人,是个富二代,买过大量的违禁化学品。AI判定他有作案条件。结果一查,这货买化学品是为了在校外租的仓库里偷偷制作烟花,准备给女朋友庆生,案发时他正在跟女朋友在隔壁市的酒店里翻云覆雨,酒店的开房记录和监控铁证如山! 连续三次,完美避开正确答案。 原本对黄涛和省厅的ai大模型十分有信心的钟岭,脸色越来越难看。赵宗华和王霄也是面面相觑,不是,之前在警局,黄涛的大模型不是跑得很精准么,怎么现在跑偏了?他们也有点懵,搞不懂。 黄涛满头大汗,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疯狂滑动,试图重新调整AI大模型的参数。 “不可能……这不可能!” 黄涛喃喃自语,“逻辑链是完美的,数据是真实的,为什么会锁定不了嫌疑人?一定是哪里出了偏差……我再加入心理变态的权重参数……” “小黄同志。” 钟岭却已经失去了耐心,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陪黄涛试错了,压力这么大,他快顶不住了,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隐忍着脾气,“你这大模型,到底靠不靠谱?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大半天了!外面现在舆论满天飞,市局领导的电话打过来三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汇报进展!” “钟队长,你别急,科学推演是需要过程的!” 黄涛咬着牙道,“AI的算法绝对没问题,肯定是有些隐藏的变量我们没有输入进去……” “够了!”钟岭烦躁地一挥手,“等你把变量找出来,凶手早就跑没影了!” 黄涛脸色难看,但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什么其他经验,唯一的倚仗就是引以为傲的大模型,可现在这个大模型不管用了!他也是心慌得厉害,本想着首战就一鸣惊人的,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实案不是实验,容不得试错和玩笑,所以,黄涛现在也陷入纠结之中,甚至,对大模型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赵宗华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悄悄掏出手机,拨通了小鲁的电话。 “喂,小鲁,你跟陆队在哪呢?我们这边……唉,别提了,省厅那高科技好像不太灵光啊。陆队那边有什么进展没?” 电话那头,小鲁的声音异常兴奋:“赵哥!你们别忙活了!因为再忙活也是白搭!” 赵宗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在南谭区北郊的‘宏达物流集散中心’!陆队已经锁定真凶了,正在准备实施抓捕!” “什么?!” 赵宗华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黄涛还在鼓捣ai大模型,闻言,他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屏幕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钟岭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一把抢过手机,对着电话大吼:“你说什么?!陆队锁定真凶了?!在北郊物流中心?!真的假的?那地方离南绍大学十万八千里,跟大学生八竿子打不着啊!” ……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当钟岭、黄涛带着大部队在南绍大学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陆诚带着小鲁,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驶入了南谭区北郊的“宏达物流集散中心”。 这里是整个南谭区最大的物流中转站,无数的大型货车在这里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尾气和劣质机油的味道。巨大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正在被分拣、装车,叉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陆队,我们来这儿干嘛?”小鲁捂着鼻子,看着周围脏乱差的环境,满脸疑惑。 “找凶手。”陆诚推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物流中心。 “可是……这跟南绍大学有什么关系?”小鲁还是没绕过弯来。 “小鲁,你要记住,办案子,不能被表象蒙蔽。AI只能看到‘时间’和‘地点’的重合,却看不到‘人’的社会属性。”陆诚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解释道。 第682章 破不了的金店抢劫案! 夜幕降临,青禾区的街头霓虹闪烁。 南笙街一家生意火爆的老字号干锅鱼饭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铁锅里,鱼肉雪白,辣椒鲜红,花椒的麻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诚、钟岭、赵宗华、王霄、黄涛,还有小鲁等几个参与了投毒案的刑警,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来来来,大家动筷子!这家干锅鱼我吃了十几年了,味道绝对正宗!”王霄热情地招呼着,额头上满是汗水,辣的。 “钟队,这辣度,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钟岭夹了一大块鱼肉,鱼肉间还有很多红彤彤的辣子,毫不犹豫就塞进了嘴里,他大口吃着,笑道:“小看我了不是?我媳妇是川蜀婆娘,我不会吃辣也会了!” 大家都笑了。 桌上摆满了大瓶的冰镇可乐和橙汁,唯独没有酒。 “今天这顿,本来该好好整两杯的。” 钟岭端起面前装满可乐的纸杯,神色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兴奋,“但明天大家手里都有案子要跟,纪律就是纪律。这杯饮料,我钟岭以茶代酒,敬陆队,敬青禾分局的各位兄弟!” “钟队客气了。”陆诚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喝干。 众人也纷纷举杯,气氛热烈。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干锅里的鱼肉很快见了底。钟岭因为晚上还要赶回分局连夜处理王术祥的审讯卷宗和后续收尾工作,吃了个八分饱就站起身来。 “陆队,老赵,你们慢慢吃,不够再点,账我已经结过了。” 钟岭拿起外套,临走前又紧紧握了握陆诚的手,“大恩不言谢,以后你们这边有任何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一句话!” 送走钟岭后,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黄涛坐在陆诚斜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橙汁,眼神时不时地瞥向陆诚。这位省厅来的高材生,此刻再也没有了半点初来乍到时的狂傲。他那引以为傲的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火锅的水汽,整个人显得异常安静。 “小黄,多吃点鱼,补脑的。” 赵宗华夹了一块鱼肚皮放到黄涛碗里,笑呵呵地打趣道,“你们搞高科技的,天天对着电脑,费神。” 要是放在昨天,赵宗华这种基层老刑警的调侃,黄涛绝对会冷着脸顶回去。但此刻,黄涛只是大方的端起碗:“谢谢赵哥,我自己来,自己来。” 其他人欣慰点头,小黄来咱们青禾分局学习那就是来对地方了,陆队一出马,不仅教了他办案,还教了他做人啊。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 黄涛站在饭店门口的冷风中,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威严中透着几分温和的声音:“喂?黄涛啊。第一天去基层分局学习,感觉怎么样?” 接电话的,正是省厅刑侦局的副局长,高术华。也是一手把黄涛招进省厅,并力排众议将他下放到青禾分局“镀金”的领导。 “高局……”黄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受委屈了?” 高术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基层不比省厅,条件艰苦,老刑警们说话也直。你的那个AI大模型,他们是不是不太接受啊?” “不是的,高局。” 黄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们没有不接受,是我……是我太自大了。” 电话那头的高术华明显愣了一下。他太了解黄涛这个年轻人了,名牌大学本硕连读,数据模型领域的顶尖人才,骨子里傲气冲天。怎么才去了一天,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高术华收起了笑意。 黄涛没有隐瞒,将今天南绍大学连环投毒案的整个经过,从自己用大模型推演失误,到陆诚凭借一张照片里的微小油污锁定真凶,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高局,陆队长说得对,机器只能算概率,警察办案看的是人心。” 黄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顿悟的清明,“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数据够多,算法够强,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今天我才明白,在真正的刑侦大师面前,我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根本经不起现实的推敲。” 听完黄涛的汇报,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高术华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哈哈哈!好!好啊!” 黄涛被笑得有些发懵:“高局,您笑什么?” “我笑我没看错人,也没把你放错地方!” 高术华语气欣慰,“黄涛,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塞到青禾分局,而不是让你去市局技术科吗?” “因为……陆诚?”黄涛试探着问。 “没错,就是因为陆诚!” 高术华沉声道,“破案大神的外号,你以为是底下人瞎吹出来的?他陆诚的脑子,比你那个几百万的服务器还要好使!他看过的卷宗,走过的现场,抓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高术华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技术是公安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技术永远是辅助人的工具。让你去青禾分局,就是让你去跟陆诚学一学,什么叫‘人剑合一’!你能这么快转过弯来,证明我没白费心思。好好跟着陆队干,别怕丢人,要是能把他的本事学到个三四成,你小子的前途就已经不可限量了!” “我明白了,高局!我一定虚心学习!”黄涛站直了身体,对着虚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黄涛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狂妄,而是敬畏。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青禾分局一号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和劣质茶叶的香气。昨天的投毒案虽然破得漂亮,但对于基层刑警来说,胜利的喜悦永远是短暂的,因为永远有堆积如山的案卷在等着他们。 第683章 金店老板的监守自盗! “啊?还放?”小鲁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幕上出现了有些模糊的黑白监控画面。 这是金店角落里一个隐藏摄像头拍下的,歹徒可能没发现,或者是没来得及破坏。 画面中,外面污水井爆炸的火光闪烁,店员们惊慌失措地往后门跑。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宽大风衣、戴着黑色头套的人冲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柄破窗锤。 “砰!” 歹徒走到第一排柜台前,一锤子砸碎了玻璃。然后他迅速伸手进去,将里面的金条一把抓起,塞进帆布包里。 接着,他走向第二个柜台。 “砰!” 又是一锤,砸碎,拿东西,装包。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整个抢劫过程不到三分钟,歹徒就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迅速消失在监控画面外。 视频放完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觑,没看出什么名堂。这视频他们半年前都快看吐了,除了能看出歹徒是个男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其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陆队,这视频……有什么问题吗?”赵宗华忍不住问道。 罗超也端着保温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诚,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探能在这段烂大街的视频里看出什么花来。 陆诚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视频倒退,重新播放,然后在一个画面处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歹徒砸碎第三个柜台玻璃的瞬间。 “这个抢劫犯,我知道是谁了。”陆诚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鲁结结巴巴地问道:“陆……陆队,你在开玩笑吧?这人蒙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你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 黄涛更是震惊地推了推眼镜,他的AI大模型算了半天,连嫌疑人的画像都画不出来,陆队看了一遍视频就知道了?这不符合科学啊! 罗超差点把嘴里的枸杞水喷出来,他放下保温杯,瞪着眼睛:“陆老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别告诉我,你有透视眼,能看穿他的头套?” 陆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放下遥控器,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抢劫犯,就是这家金店的老板,吴伟本人。” “轰!”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沸腾了。 “老板自己抢自己?!这怎么可能!”赵宗华惊呼出声。 “陆队,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吴伟案发的时候不是去外地进货了吗?有高铁票和酒店记录作证的啊!”王霄急忙翻开卷宗反驳。 罗超也是连连摇头:“陆老弟,你这脑洞开得有点大了。虽然说老板有骗保的动机,但要说这蒙面人就是他自己,证据呢?你总不能凭空捏造吧。开会呢,咱严肃点。” 大家都觉得陆诚这次是真的走火入魔了,为了破案,竟然想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结论。 陆诚却丝毫没有生气,他走到大屏幕前,指着画面中定格的歹徒。 “大家觉得我的结论荒谬,是因为你们被‘抢劫’这个表象蒙蔽了双眼。” 陆诚的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仔细看他砸玻璃的动作。有没有发现什么违和的地方?” 众人顺着陆诚的手指看去,画面上的歹徒正举着破窗锤,保持着砸击的姿势。 “砸玻璃……能有什么违和的?” 赵宗华挠了挠头,“不就是一锤子下去,玻璃碎了,拿东西吗?” 罗超也凑上前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挺正常的啊。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行了。难不成还要砸出个花来?” “罗队说到了点子上。” 陆诚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小鲁,“小鲁,你去道具室,给我拿一把破窗锤,再拿几个纸箱子过来。” 小鲁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抱着几个空纸箱和一把橡胶锤跑了回来。 陆诚将三个纸箱一字排开放在长条会议桌上,然后拿起橡胶锤,递给赵宗华。 “老赵,现在假设你是抢劫犯,这三个纸箱就是装满黄金的柜台。外面爆炸声震天,警察随时可能赶到,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现在,开始抢劫。”陆诚下达了指令。 赵宗华也是个老刑警了,立刻进入了角色。他眼神一狠,举起锤子。 “咣!咣!咣!” 赵宗华连续挥动三下锤子,一口气将三个纸箱的顶部全部砸瘪。然后,他扔掉锤子,双手并用,疯狂地在三个纸箱里“捞”东西,假装往怀里塞。 “停。”陆诚喊道。 赵宗华停下动作,喘了口气:“陆队,怎么了?” “大家看明白了吗?”陆诚没有看赵宗华,而是看向其他人。 众人还是有些茫然。 陆诚叹了口气,拿过赵宗华手里的锤子:“在极度紧张、时间极其宝贵的抢劫现场,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动作会趋向于最简单、最暴力的本能。老赵刚才的动作,就是最符合逻辑的。” “为了节省时间,抢劫犯一定会先用工具,连续将所有阻碍物(玻璃)全部破坏掉,然后扔掉工具,用双手以最快的速度敛财。因为‘砸’和‘拿’是两种不同的肌肉记忆,频繁切换会极大地浪费起手动作和时间。” 陆诚指着大屏幕上重新开始播放的视频:“但是你们看这个蒙面人。他走到第一个柜台,砸一块玻璃,放下锤子,单手去掏黄金;掏空了,再拿起锤子,走到第二个柜台,再砸一块玻璃,再掏……” “这种‘砸一块、拿一块’的精细操作,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极其别扭,根本不符合一个亡命徒在紧急情况下的行为逻辑。” 罗超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陆老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在刻意控制破坏的范围。” 陆诚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每个柜台,只砸碎了最上面那一小块能够让手伸进去的玻璃,而没有破坏整个柜台的框架和其他展示面。” “试问,一个来抢劫的贼,为什么要在乎金店的柜台坏没坏?” 陆诚的声音掷地有声,“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心疼!他在试图让金店的‘装修损失’降到最低!除了这家店的老板,谁会在抢劫的时候,还舍不得多砸一块自家的玻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宗华倒吸了一口凉气,黄涛更是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罗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陆诚的推演逻辑严密得可怕,完全符合犯罪心理学中的下意识行为学说。 “这……这推论确实精彩。” 罗超咽了口唾沫,“但这毕竟只是心理画像,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啊。也许这个贼就是有强迫症呢?” “当然不止这一点。”陆诚再次拿起遥控器,将视频快进到歹徒抢劫最后一个柜台的画面,然后放大。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歹徒的动作。 “你们看他的手。” 陆诚指着屏幕,“他把大件的金条拿完后,手指在首饰展示盘的边缘,抠了一下。从那个缝隙里,抠出了一枚极小的金戒指,装进了包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王霄忍不住站了起来,凑到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个放大的画面。 虽然画质因为放大而布满了马赛克,但确实能隐约看出,歹徒的手指在展示盘和柜台边缘的夹缝中,有一个明显的“抠挖”动作。 “这家金店的展示盘是黑色的丝绒材质,柜台内部的灯光在案发时因为爆炸导致线路故障,已经熄灭了。” 陆诚冷冷地分析道,“在光线如此昏暗、时间紧迫到按秒计算的情况下,一个外来的流窜犯,怎么可能注意到一条几毫米的缝隙里,卡着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除非……”赵宗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声音发颤,“除非他早就知道那里有一枚戒指!” “没错。” 陆诚打了个响指,“只有亲自盘点过货物、亲自摆放过展示盘,并且知道那枚戒指不小心掉进缝隙里的人,才会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做出那个精准的‘抠挖’动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陆诚没有停下,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画出了一个逻辑链条。 “我们再跳出视频,看整个案子的宏观布局。”陆诚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沼气爆炸”四个字。 “案发当天,污水井沼气爆炸,这真的是巧合吗?法医和消防部门的鉴定报告里写得很清楚,那是因为地下管道里被人提前倾倒了大量的化学废料,加速了沼气生成,并且用一个延时打火装置引爆的。” “一个跨省流窜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对青禾市中心地下管网的走向、沼气浓度了如指掌?他怎么敢保证爆炸的威力刚好能制造恐慌,又不会把金店炸塌?” 陆诚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只有长期在附近生活、对周边环境烂熟于心的人,才能完成这种极其精准的‘定向爆破’!” “最后,看动机。” 陆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美元符号,“吴伟,金店老板。案发前一个月,他刚刚给店铺追加了最高额度的财产盗抢险。案发时,他制造了去外地进货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后,他顺利拿到了保险公司三百二十万的理赔金。” “如果抢劫犯就是他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陆诚将白板笔扔在桌上,“意味着他不仅白拿了三百二十万的现金理赔,那批被抢走的黄金,也依然在他的手里!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双赢骗局!” “啪!啪!啪!” 角落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罗超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摇头叹息:“绝了!真是绝了!陆老弟,我罗超办了二十年案子,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这双眼睛,简直就是个X光机啊!连监控里的潜意识动作都能挖出来!” 黄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着陆诚刚才的分析过程。这就是高术华局长说的“人剑合一”吗?大模型算不出的东西,人脑却能通过对人性的洞察,完美地推演出来! “陆队,那还等什么!”赵宗华一拍桌子,热血沸腾,“我这就带人去把吴伟那个‘影帝’抓回来审!好家伙,监守自盗!还来个瞒天过海!” “不急。” 陆诚压了压手,眼神冷静,“推论再完美,在法庭上也是站不住脚的。吴伟既然敢布下这么大的局,心理素质绝对极佳。没有实质性的物证,他死都不会承认的。” “那怎么办?咱们去搜他的家?”小鲁问道。 “三百多万的黄金,目标太大,他不可能放在家里。” 陆诚看向罗超,“罗队,你们经侦的消息灵通。帮我查查,吴伟拿到理赔金后,这半年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流动或者大宗资产交易?” 罗超立刻掏出手机:“没问题,给我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罗超放下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陆老弟,还真让你说准了!” 罗超喝了口水,快速说道,“吴伟拿到那笔理赔金后,并没有用于金店的重新装修和进货,而是全部投入了股市,结果碰上大跌,赔了个底朝天。但是就在上个月,他突然在南郊的工业园区,全款买下了一个废弃的机械加工厂!” “一个开金店的,买废弃加工厂干什么?”赵宗华疑惑道。 “加工厂里有熔炉设备。” 陆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黄金是硬通货,但带着‘福瑞金店’钢印的黄金是烫手山芋。他买加工厂,是为了把那批见不得光的黄金重新熔炼,抹去痕迹,变成金条在黑市上洗白!” …… 第68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好家伙!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罗超一拍大腿。 “老赵,王霄,带人去传唤吴伟。记住,是传唤,不要打草惊蛇。” 陆诚果断下令,“小鲁,你立刻带技术科的人,去南郊那个废弃加工厂,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批黄金找出来!” “是!”众人异口同声,迅速行动起来。 两个小时后,审讯室。 吴伟坐在审讯椅上。他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 面对警察的传唤,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商人的圆滑和受害者的委屈。 “陆警官,罗警官,两位领导好。” 吴伟甚至还想从口袋里掏烟,“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指示?是不是半年前我那个案子,抓到劫匪了?” 陆诚坐在审讯桌后,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目光,让吴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吴老板,半年前的案子,确实有眉目了。” 陆诚翻开面前的卷宗,语气平缓,“我们发现,那个劫匪对你店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展示盘缝隙里掉落的一枚小金戒指都没放过。而且,他在砸柜台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生怕砸坏了你的柜台框架。” 吴伟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掩饰得极好,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我就说嘛!肯定是出了内鬼!陆警官,你们是不是查到我店里哪个离职的员工了?我就知道那帮白眼狼靠不住!” “不,我们查到的不是员工。” 旁边旁听的罗超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吴伟,别演了!那个穿着风衣自己抢自己店的人,就是你!” 吴伟愣住了,足足过了两秒钟,他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罗警官,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吴伟摊开双手,满脸荒谬,“我自己抢自己?我图什么啊?案发的时候我人在外地,高铁票、酒店住宿记录,你们警方半年前早就核实过了!你们现在凭空捏造这么个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可是要请律师告你们诽谤的!” 吴伟的心理防线确实非常坚固。他坚信自己当时的伪装天衣无缝,而且警方现在手里绝对没有直接证据,否则就不是传唤,而是直接上铐子了。 “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 陆诚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鹰隼般盯住吴伟的眼睛,“高铁票可以让别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去坐,酒店也可以让别人去开房。只要你提前买通一个身形和你相似的人,制造你在外地的假象,你自己再偷偷潜回青禾市作案,这并不难。” 吴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强硬:“陆警官,你这故事编得真精彩。但凡事讲究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我?就凭你觉得那个贼砸玻璃的姿势不对?这也能当呈堂证供?” “而且,当初你们不是说,案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在八十公斤吗?我只有一米七,而且我半年前就这么瘦,只有一百二,怎么可能是案犯?你说啊,说啊!”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罗超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陆诚一脚,有些焦急。吴伟是个老江湖,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果小鲁那边搜不到黄金,今天这出戏就没法收场了。 面对吴伟的嚣张气焰,陆诚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继续在“不在场证明”和“抢劫动作”上纠缠,而是突然话锋一转。 “吴老板,听说你最近炒股亏了不少?”陆诚淡淡地问道。 吴伟眉头一皱,警惕地看着陆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既然亏了钱,吴老板怎么还有闲钱,去南郊全款买下那个废弃的机械加工厂呢?” 陆诚在说出“加工厂”三个字的时候,双眼微微眯起。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吴伟在听到“加工厂”这三个字时,瞳孔瞬间的急剧收缩,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微小痉挛,以及颈动脉突然加速的跳动。 这是极度恐慌的生理反应,根本无法伪装! “什么……什么加工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伟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陆诚的目光,“我买厂房是为了投资房地产,这不犯法吧?” “投资房地产?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废弃工业园?” 陆诚冷笑一声,“吴伟,你买那个加工厂,是因为里面有高温熔炉吧?你急需把那批带有‘福瑞金店’钢印的黄金熔掉,洗白成金条变现,去填补你在股市里的巨大窟窿!” “你胡说!” 吴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没有黄金!你们这是诱供!我要见我的律师!” “坐下!” 陆诚猛地一声厉喝,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吴伟压制了下去。 陆诚盯着吴伟那张惨白的脸,冷冷地抛出了最后一击:“你以为你藏得很隐蔽吗?厂房地下室那个废弃锅炉的夹层,确实是个好地方。” 听到“锅炉夹层”四个字,吴伟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夹层极其隐蔽,外面还用砖头封死了,连卖厂房给他的原房东都不知道!这个姓陆的警察难道是鬼吗?! 其实陆诚并不知道具体藏在哪,他只是通过刚才吴伟的微表情反应,确定了黄金一定在厂房里。至于“锅炉夹层”,那是他根据一般犯罪分子的藏匿心理,随口诈他的。 但显然,他诈对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鲁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根沉甸甸的金条,上面清晰地印着“福瑞金店”的字样。 “陆队!找到了!” 小鲁兴奋地大喊,“在厂房地下室的废弃锅炉里,整整一箱!全都没来得及熔!” 赵宗华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物证袋,看着里面黄灿灿的金条,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如同一滩烂泥的吴伟,冷笑道:“吴老板,现在证据确凿了。你还有什么故事要讲吗?” 铁证如山面前,吴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因为股市巨亏,资金链断裂,他铤而走险,策划了这起监守自盗的骗保案。他花重金雇佣了一个身形相似的无业游民顶替自己去外地,自己则潜伏在金店附近,利用以前在化工厂工作的经验制造了沼气爆炸,趁乱完成了“抢劫”。 拿到三百二十万理赔金后,他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在股市里赔了个精光。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买下加工厂,准备熔炼那批“赃物”变现,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陆诚连根拔起。 第685章 枪杀!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凯景华宫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上。经侦、刑侦两路人马早已布控完毕,罗超坐在指挥车里,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拧开。 “阿彪下车了,正在进员工通道。”小鲁盯着屏幕,声音发紧,“罗队,动手吗?” “等他进通道,那里没有监控死角,人也跑不掉。”罗超抹了把脸,“老赵,王霄,准备。” 赵宗华和王霄换了停车员的制服,推着一辆餐车,慢悠悠地朝员工通道口挪过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阿彪一身黑西装,晃着肩膀走进通道,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赵宗华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扔掉餐车,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警察!别动!” 阿彪反应极快,转身就跑,王霄一个抱摔将他按在地上,手铐“咔哒”一声扣死。 成了!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摔碎了一只玻璃杯。 阿彪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 “砰!” 第二声。他的胸口又炸开一片血雾。 “狙击手!!有狙击手!!” 赵宗华的吼声撕裂了空气。他一个飞扑,将旁边的王霄和阿彪的尸体一起按倒在地。 凯景华宫门口瞬间炸了锅。刚刚下班的高净值人群、代驾司机、保安,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奔逃,高跟鞋、手机、手包扔了一地。 “疏散群众!所有人找掩体!”罗超从指挥车里冲出来,嗓子都吼劈了,“叫救护车!封锁现场!” 三分钟内,两辆特警装甲车呼啸而至。特警队长陈光荣跳下车,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端着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狙击手打了两枪,一枪头部,一枪心脏。”陈光荣蹲在阿彪的尸体旁扫了一眼,声音沉稳得可怕,“补枪,是职业习惯,确保目标死透。这是教科书式的处决,专业杀手。” “能锁定位置吗?”罗超急道。 陈光荣站起身,环顾四周。凯景华宫正对面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商住写字楼,叫恒安大厦,楼体呈弧形排列,侧面还有一栋十九层的酒店。 “案发点在这,阿彪面朝东南。”陈光荣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弹道,“两枪间隔一点五秒,说明是同一个射手,栓动或半自动步枪。这个距离,最佳射击位是恒安大厦的十五层以上,朝向东南,视野开阔,有撤离通道的窗口。”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五个位置:“十五层的落地窗咖啡厅、十九层东户阳台、二十三层通风井检修口、二十五层东南角空置办公室、楼顶水箱基座。只有这五个点位,既能完成射击,又有一分钟内撤离的路线。” “分两组,挨个查!”罗超吼道。 陈光荣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别抱太大希望。能打补枪的杀手,撤退路线和装备处理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我们能做的,是碰运气,看他有没有留下‘漏’。” 罗超急得直转圈,忽然,他猛地回过头,扫视全场。 不对。 他找了三圈,愣是没看到陆诚的身影。 “陆老弟呢?!”罗超一把抓住旁边的小鲁,“陆队人呢?!” 小鲁也懵了:“刚才还在指挥车上……一开枪就不见了!” 罗超掏出手机,刚要拨号,手却僵在了半空。 那家伙……该不会是追上去了吧? …… 枪响的下一秒,陆诚就动了。 指挥车里,他闭着眼,脑中飞速回放枪声传来的方位、间隔、音色。“砰”声闷而短,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栓动步枪,声源方位,东南方向,恒安大厦,高层。 声音在楼宇间的回波衰减了三成,初步锁定高度:十五层以上。 阿彪是这条线上唯一能撬开嘴的活口,杀手选择在他被抓的瞬间处决,说明对方一直盯着现场,而且手中有高倍观察镜。 也就是说,狙击手现在还没走。他在观察现场警察的反应,确认目标死亡,确认没有二次威胁,然后才会按预案撤离。 这就是陆诚的机会。最多三分钟。 他推开车门,猫着腰钻出封锁圈,直奔恒安大厦。楼里的人正被枪声吓得到处乱窜,玻璃门被挤得哐哐作响,反倒给陆诚让出了一条路。 跑出两百米,距离恒安大厦还有约三百米时,系统技能【苍蝇捕手】出发。 大厦的二十五层,有一个红色光点在快速向下移动。 消防楼梯间!这人连电梯都不坐,专业。 陆诚冲进恒安大厦大堂。物业经理正哆哆嗦嗦地组织人往外跑,看见陆诚逆着人流往里冲,吓得直喊:“先生!外面有枪击!往外跑啊!” 陆诚没理他,目光一扫,看见前台旁边挂着几件蓝色工装,胸口别着“恒安物业”的工作牌。他抓起一件套上,又扯下一张工牌别在胸口,顺手抄起前台一沓散乱的文件抱在怀里。 电梯不能用,杀手可能在监控里盯着电梯。走楼梯,和杀手对向而行,在楼梯间里制造一次“偶遇”。 这不是鲁莽。楼梯间狭窄,杀手的步枪施展不开,只要对方没来得及掏出副武器,近身战,就是陆诚的主场。 十楼,十一楼……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诚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眉头紧锁,满头是汗,把怀里的文件抖得哗哗响,然后掏出手机贴在耳边,用焦躁的语调大声打电话: “喂?!王总!方案我做好了!正给您送上去呢!电梯停电了我走楼梯,您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哎哟!” 他故意在转角处踉跄了一下,文件撒了一地。 楼梯的下行拐角处,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穿着维修工装、帽檐压得极低、戴着口罩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两人在楼梯转角处交错。 第686章 我可以立功! 审讯室,凌晨一点。 杀手坐在审讯椅上,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无名。 他说自己叫无名,身份证、护照、手机,一概没有。现场缴获的只有一把俄制消音手枪、一个装备袋、三套伪装服、两千欧元现金,以及一部没有SIM卡的旧款诺基亚。 弹道专家比对过,枪杀了阿彪的那两发子弹,就是从这支枪里射出去的。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可铁证如山,不代表开口。 “职业习惯,一枪头部,一枪胸口。”陈光荣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室里的人,声音低沉,“这人的坐姿、呼吸节奏、眼神落点,都是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我见过被俘的雇佣兵,就是这个状态。常规审讯,半年都撬不开。” 审讯室里,赵宗华已经轮了两班,嗓子都哑了,对面的人像一尊石雕,问十句,眼皮都不带抬的。 “要不……上技术手段?”王霄小声提议。 “没用。”陆诚摇头,“受过反审讯训练的人,底线问题是防不住的,他的训练会让他什么都不说。审这种人,不能问,只能看。” 陆诚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审讯室,没有带卷宗,没有带任何文件。他把水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距离杀手一米五的位置——这个距离,比常规审讯近了整整一米。 杀手的眼皮抬了一下。 陆诚开始观察。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他的手,看他的脸,看他呼吸的频率。 十分钟,二十分钟。 “你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有陈旧性骨折,愈合得不好。”陆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枪械后坐力造成的劳损性骨折,说明你用大口径狙击枪的年头不短,至少十年。” 杀手面无表情。 “你的左耳听力比右耳差,别人从左边跟你说话,你的头会微微右转。长年处于枪口爆音环境的人才会这样。”陆诚继续说,“你的牙,右侧后槽牙有长期的磨牙痕迹,压力性磨牙。还有——” 陆诚的目光落在杀手的手腕上。那条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曾经贴着什么东西,最近才揭掉。 “你手腕上,原来纹着一个纹身,最近用激光洗掉了。洗得不干净。”陆诚盯着他,“我们请纹身师看过残留的色素轮廓,是一个‘寿’字,旁边有一朵小花。这种纹样,在中国南方农村,一般是子女为父母祈寿纹的。” 杀手的呼吸,停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你母亲还活着。”陆诚说,“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怕出事的时候,警察顺着你手腕上的‘寿’字找到她,所以洗掉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说这些,不是要威胁你。”陆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是想告诉你,你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武器。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牵挂。但你的手腕告诉我,你有。” “武器不需要牵挂,所以武器杀人的时候不会手抖。但你会洗掉那个纹身,就说明你不是一件纯粹的武器。” 杀手第一次正面看向陆诚,眼神里翻涌着什么。 “我办了很多案子,见过太多结局。”陆诚缓缓道,“枪毙的,无期的,也有立功换新生的。区别只在一条线,你倒下去之前,心里有没有一个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你母亲还有几年好活,你算过吗?” 杀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陆诚站起身,把那杯热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想想你母亲以后每年清明,是去给儿子烧纸,还是能等到儿子回家吃顿饭。” 陆诚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从今天起,你的一日三餐,我们会按南方做法,加一份青菜豆腐汤。北方厨师做得不地道,你别嫌弃。” 门关上了。 单向玻璃后,赵宗华目瞪口呆:“青菜豆腐汤……这是哪一出?” 罗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提醒他,有人在惦记他这个‘儿子’……老陆这攻心,比上刑狠多了。” …… 十八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陆诚把一份饭菜放在桌上。三菜一汤,最后那盅汤,是隔壁派出所南方籍老民警的母亲亲手煲的青菜豆腐汤。 杀手盯着那盅汤,看了很久。 “……你们查到我母亲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这是他被捕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没有。”陆诚坐在对面,平静地说,“我没惊动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乡下种了半辈子地,查她做什么?我不查她,是给你留脸面,也是给你留念想。但我要是不抓住你,明天,或者下个月,就会有人在某个废弃工厂里找到你的尸体,就像阿彪一样,一枪脑袋,一枪胸口,死透了。” 杀手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想说什么?”他盯着陆诚。 “我想说,你已经从‘工具’变成‘隐患’了。”陆诚身体前倾,“你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你被活捉了。雇主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你永远闭嘴。你以为牢房是安全的?我这两年经手的在押人员‘突发疾病’死亡,就有三起。你现在唯一活路,是你肚子里的信息。信息越值钱,你越安全。” “我可以立功。”杀手冷笑,“我告诉你们蛇哥在哪,你们抓了他,然后呢?我母亲一个人在村里,他那边的钱庄,有的是办法找到她。” “错。”陆诚一字一顿,“恰恰相反。蛇哥如果倒了,他雇凶的单子就断了,整个链子就死了。你母亲现在的危险,不是来自我们,是来自蛇哥灭口。你想想,一个被警察抓了的杀手,雇主最怕什么?最怕你开口。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能连到他身上的线,全部烧掉,包括你,也包括……你那个唯一让他能要挟你的软肋。” 第687章 办砸了吗? 罗超气得脸都绿了:“我们什么时候当众污蔑董建山了?!陆队在会所门口说的是‘洗钱集团的大鱼’,压根没提名字!” “是不是污蔑,董总的律师团队会研究。”年轻律师推了推眼镜,轻蔑一笑,“另外提醒各位,董总是市里的政协委员,上个月刚随市代表团出访考察。动他之前,掂量掂量。”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黄涛气得脸通红,小鲁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被赵宗华一把拉住。 “道歉?可以啊。”这时,陆诚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卷宗,抬起头,脸上竟然带着笑,“不过道歉之前,我想请律师先生帮我核实三个小问题。” “你说。” “第一个问题。”陆诚竖起一根手指,“董建山先生名下西奥电子,去年出口报关额两亿三千万。但海关的同批次物流数据显示,去年三季度,有六批‘精密电子元件’的出口,申报货值与实际集装箱重量严重不符,一个装满芯片的标准柜,重量却接近装满金属锭的柜子。这个情况,律师先生要不要带回去,跟董总核对一下?” 年轻律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陆诚竖起第二根手指,“董总号称白手起家,但他第一桶金的公司‘建鑫贸易’,注册于二零零三年,注册资本八百万。可董总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二年之间,公安户籍显示他在南方某省打工,月工资从未超过两千元。八百万从哪来的?这笔钱的源头,我们很好奇。” 年轻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个问题。”陆诚竖起第三根手指,站起身,走到律师面前,声音很轻,却让对方头皮发麻,“前天上午十点十七分,西奥产业园的南门监控里,出现了一辆黑色奥迪A6,车上下来一个人,在园区保安室待了四十分钟。我们比对了他的步态特征——和凯景华宫地下车库那辆迈巴赫的司机,也就是本案被害人阿彪的步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律师先生,阿彪死前三天,去董总的产业园做过什么?这个,也请一起带回去问问董总。”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最后一个直接戳中了阿彪之死这个命案的核心! 年轻律师拿律师函的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我……我只是送函的,这些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带回去问。”陆诚把律师函推了回去,“顺便告诉董总,想告我污蔑,欢迎。我巴不得开庭,当庭把这三个问题的证据链摆出来。还有,” 陆诚淡淡地补了最后一刀: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董总的‘合作方’,最近出事的比例有点高。” 律师几乎是逃出公安局的。 罗超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陆队,你这哪是接待投诉,这是反诉啊!不过……海关货柜重量的事,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今天早上,我托人调查的。”陆诚眼睛眯起来,“一个装芯片的柜子和一个装金条的柜子,重量能差出两倍。洗钱网络要有活水进来,最方便的通道就是‘货值虚报’。电子园区的货柜,就是他们的血管。” 罗超收了笑,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董建山那条腿,已经踩进咱们案子的水里了?” “不止一条腿。”陆诚望向窗外,“他整个公司,可能就是蛇哥这层皮的骨架。而骨架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的最末端,那片海外空壳公司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是海面下的暗礁群。 “还有更脏的东西。” …… 同一时刻,西奥电子产业园,行政楼顶层。 董建山的私人办公室,装修得低调而奢华。紫檀木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最老式的固定电话,没有联网,没有注册在他名下的任何账户里,是加密通话网络的地面终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平缓,冰冷,像一条滑过冰面的蛇。 “你这什么杀手?竟然被警察活捉了?” 董建山握着听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语气却还强撑着镇定:“意外。阿彪要反水,我只是清理门户。谁知道那杀手栽在一个警察手里……不应该啊,他这行十几年,几乎没失过手。” “失手就是失手。”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开口了吗?” “他是职业的,懂规矩,撑不了两天就会绝食。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们从头到尾没接触过,我只在‘渡口’留了加密信箱。” “最好是这样。”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不应该啊……这杀手很少失手的。你没留下痕迹吧?” “我傻吗?”董建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用的加密网络,门罗币结算,账户是七拐八绕买来的,跟西奥的账隔了十八层。” “那就好。”那头的语气松了半分,随即又变得冷淡,“不过,既然杀手死了,尾款也不用结了,还省了一笔。但是记住,打定金的那个海外账户,必须立刻消掉,账户注销,里面的余额捐给某个隐私慈善基金洗干净。警察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一个已经暴露的账户,就是一根藤。” “知道。”董建山咬着牙应道。那个账户里还压着四十多万美金,肉疼,但他不敢驳。 “还有。”那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出一丝让董建山脊背发凉的东西,“凯景华宫的事,你处理得不好。阿彪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等于告诉他们——你知道得太多,而且你在盯着警方。现在,警察的注意力会全部转向‘谁想灭口’。你在明,他们在暗。” 董建山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那我该怎么办?收手?” “收手?”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冷笑的气音,“老董,你进了这条河,就没有岸了。上头给你的窗口期是两个月,青禾这一片的池子,两个月内清空、过闸、出海。到时候你拿着该拿的,去该去的地方。在那之前——” 那头的声音陡然压低: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公司,管好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嘴。上一个多嘴的账房,现在在湄公河里喂鱼。” 第688章 威胁的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陆诚盯着那个红色节点,忽然问:“林警官,两年零四个月……还差四个月到期。如果这个规律成立,董建山自己知不知道他的‘到期日’?” 林晚和陆诚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知道。” “所以他会跑。”陆诚站起身,快步走到白板前,“而且会跑得比我们想象的早!他是杀手案发后才暴露的,按‘钱蛀’的规矩,他现在已经是随时会被上层‘清理’的弃子。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手里最后一批还没洗完的‘货’变现,然后带着钱消失!” “货?”赵宗华一愣,“什么货?” “他不需要洗钱了,他要的是跑路资金。”陆诚的手指重重敲在白板上,“现钞、黄金、贵重物品,不走银行、不过账、物理转移。董建山有一个现成的载体,他自己的出口货柜!” 罗超的脸色“唰”地变了:“北部湾……他上个月新签了两条近洋航线,报的都是‘电子设备’!” “查!”陆诚斩钉截铁,“黄涛,盯死西奥产业园全部物流数据和集装箱定位!林警官,麻烦你协调海关和海警,对西奥名下近期所有离港货柜布控,先监控,不动手!” “老赵,王霄,小鲁——”陆诚转身,眼里寒光乍现,“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董建山本人。” “记住,他不许死。死人,就没法告诉我们‘钱蛀’的上一层是谁了。” …… 三天后,凌晨两点十七分。 西奥电子产业园的三号仓库灯火通明,六辆集装箱卡车排成一列,吊装机轰鸣着把一个个灰色货柜吊上板车。园区外围一百五十米的一处烂尾楼天台上,陆诚趴在防雨布下,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着薄薄的夜露。 “黄涛,情况。”陆诚低声说。 耳机里传来黄涛压得极低的声音:“陆队,数据对上了。这六个货柜全部是今晚临时加签的报关单,品名‘精密检测仪器’,目的港曼谷。但是,” “说。” “我调了这六个柜子的进场记录。三天前深夜,从邻市那个被西奥收购的电池厂,运进来六车‘废旧设备’。设备入厂称重,毛重合计四十一吨。今天这六个柜子过磅,总重五十三吨。”黄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多出来的十二吨……陆队,电池厂哪来的十二吨‘精密仪器’?” 十二吨。 陆诚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二吨的实物黄金,按今天的牌价,价值超过五十亿人民币,不对,那不现实。十二吨里如果是金条和现钞混合,加上钨金配重…… “不打草惊蛇。”陆诚对着领口麦克风,“让海关和海警按预案,全程‘护送’这批柜子到港口,正常放行出境。海警在公海拦截,人赃并获,那才是我国的司法管辖甜点区。” “明白!” 天台上,小鲁趴在旁边,忍不住嘀咕:“陆队,董建山本人还没动。刚才安保部的人换班,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进园了,车里下来两个人,形迹可疑,需不需要……” “不用。”陆诚放下望远镜,“那是董建山给自己准备的退路试探。让他试。” 他的目光越过产业园的围墙,落在行政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董建山还没睡。 此刻的董建山办公室里,这个统治了西奥电子二十年的男人,正在焚烧最后一批纸质文件。火焰舔舐着一张张写满代号和账户的信笺,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明晚的船一离港,他会在机场出现,护照、新身份、曼谷的接头人,全都备好了。至于王经理……董建山看着火盆,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货到了,人就没用了。 一张照片从文件堆里滑出来,飘落在火盆边缘。董建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捡,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在边境口岸的留念,那时他还只是船上记账的,眼神里全是野心和惧怕。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随手扔进了火里。 野心烧成了灰,惧怕也是。 就在火焰吞没照片的一瞬间: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董建山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财务总监周正明,六十二岁,跟着他二十年的老账房,西奥电子所有脏账的经手人。老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惨白如纸。 “老周?”董建山瞬间镇定下来,甚至笑了笑,“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董总。”周正明的声音在抖,但他没有退,“物流部王经理的老婆,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过。她哭着说,王经理昨晚回家,交代了后事,把存折密码写给了她,还说要出一次‘长差’……她还从王经理的外套里,发现了这个。” 老人颤抖着手,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 那是王经理偷印的今晚装柜清单,和一张手写的纸条:“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些交给警察,能保你们娘俩平安。” “你都知道了。”董建山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消失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办公桌右数第二个抽屉。 周正明闭上眼:“董总,回头吧。我算了一辈子账,我看得懂——你现在下的这步棋,是死棋。船没出海,先沉的是押船的人;船出了海,沉的就是我们这些知道账的人。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我不想……” “砰!” 抽屉弹开的声音。 周正明睁开眼,看见董建山的手放在抽屉里,却没有拿出他预想中的东西,而是一部老式加密电话。 “老周,你跟我二十年,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董建山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软得渗人,“所以,明天的船,你替王经理押。你儿子下个月的婚礼,机票我出,让他去曼谷办,全家都去。办完婚礼,你们就在那边……” “养老。”周正明苦笑,两行老泪从沟壑纵横的脸上淌下来,“董总,你这话说得真文雅。” 他忽然抬起头,直视董建山:“但我不去。我今晚上来之前,把东西都备份好了。二十年的账,每一笔时间、金额、账户,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要动我,警察第二天就能收到全套。” 董建山握着电话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老了,董总。”周正明把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佝偻却决绝,“我这一辈子替人背账,最后这几个月,我想替自己积点德。” 门轻轻合上。 董建山站在原地,握着加密电话,指节捏得发白。良久,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 第689章 钓最大的鱼! 凌晨四点四十分,市政综合管廊K17段入口。 切割机火花四溅,防爆门被液压钳撕开一道口子的时候,陆诚就站在三十米外的警戒线后。 “陆队,里面情况不明,要不要等特警……”罗超凑过来。 “等。”陆诚点头,“管廊里没信号、没光源,里面的人跑不快。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急的应该是他们。” 话音落下不到五分钟,管廊深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引擎声。 “他要跑!”小鲁喊道。 “跑不了。”陆诚冷静道,“K17段全长四公里,两端各有一个检修井,井盖是铸铁的,八个人抬不动。王霄,封井。” 两分钟后,管廊内的大灯被人从外部远程点亮,那是黄涛连夜破解的市政管廊智能控制系统。刺目的白光下,一辆重载卡车像被钉在手术台上,无处可躲。 特警从两端合围。车斗防水布掀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码放整齐的钨金锭在灯光下泛着灰暗的金属光泽,钨金锭之间,夹着几十个军绿色弹药箱。箱子撬开,里面是真空封装的金条,还有成捆的现钞。 “初步清点,钨金配重约十吨半,金条二百六十八公斤,现钞三千万。”黄涛报数的声音都在飘,“陆队,光这些就一点六亿往上了……” “车上两个人呢?”陆诚问。 “押车的两个,一个都不说话,搜遍全身没有身份证明,只搜出一张塑料卡,好像是通行证之类的东西,里面应该有芯片。”小鲁把证物袋递过来。 陆诚看了一眼,便让小鲁收好,肯定有用。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他们那条线上的‘摆渡人’,只管把货从A送到B,不知道货是谁的,也不知道交给谁。到了编组站,自然有人凭这卡来接。” 罗超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下家今天就会来编组站?” “船明晚才离港,接货的人最迟明天凌晨到。”陆诚看表,“编组站,布控。记住,只拍照确认,先不抓,看看这条鱼有多大。” 天蒙蒙亮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传了过来。 赵宗华在加密频道里报告:“陆队,董建山动了!五点整,他的车离开凯景华宫,三辆车,往机场高速方向去。林警官协调的边控已经生效,机场那边全员就位!” 陆诚站在管廊入口,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缓缓说了一句:“比想象中的还要急。” “陆队,我们是不是要收网抓他?” “不急。”陆诚的目光落在那辆还冒着余温的重载卡车上,“货没了,人跑不跑,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 他顿了顿。 “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弃子的人,跑之前最想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 上午九点二十分,江海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口。 一名持新加坡护照、自称“陈志明”的中年男子在安检通道被两名便衣一左一右夹住。他西装笔挺,拉杆箱里是三十万现金和一套全新的身份文件,指纹比对结果,董建山。 消息传回专案组,办公室里一片欢呼。黄涛蹦了起来,罗超的保温杯盖都没拧紧。 只有陆诚没动。 他盯着大屏幕上董建山的入案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这不是董建山。” 全场一静。 “身高一米七八,和董建山一致。体貌相似度很高,做的应该是医学美容级别的改装。”陆诚走到白板前,用笔在板上敲了敲,“但是有三个细节对不上。第一,董建山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陈旧性骨折,二十年前的旧档案里写着,是在船上被缆绳绞的。刚才老赵发回来的现场照片里,这个人的右手我放大看了,关节是完好的。” “第二,机场这个人过安检的时候,是把登机牌递给地服的,用右手。董建山有二十年糖尿病史,去年体检报告显示他眼底病变,视物模糊,递小件物品他习惯用左手凑近了看。细节不会撒谎。” “第三,”陆诚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机场”一直画到“编组站”,“真正要跑的人,不会把三十万现金放进行李箱。董建山这种人,跑路只会带三样东西:金条、账本、命。” 罗超表情凝固了:“你的意思是……那个替身,是他放出来吸引我们的?” “不是替身。”陆诚摇头,“是个愿意顶罪的‘影子’。能让一个活人顶替自己去坐牢甚至去死,董建山手里一定捏着这个人最不能承受的东西。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的笔尖重重点在编组站三个字上。 “董建山本人,根本没去机场。他的人还在青禾,他跑的路线,跟他那十二吨‘货’,是同一条。” 地下管廊的另一头,编组站。 “黄涛,编组站布控到位没有?” “到位了!铁路公安配合,货运编组站从今天凌晨开始‘例行检修’,停办一切外部接驳!外围三个便衣组,全在暗处!” 陆诚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表情。 “好。守株待兔。” “这次,兔子从洞里出来的时候,让它们一只都回不去。” …… 编组站的“检修”持续到了夜里。 站台上停满了待发的货运车皮,探照灯把铁轨照得雪亮。陆诚坐在站调室二楼,面前是六个监控分屏,面前摊着编组站的平面图,图上用红笔圈了三个点:北咽喉区、货一线、以及站区西墙外那片堆场。 “陆队,都下午了,一点动静没有。”小鲁趴在窗边,脖子都酸了。 “会有动静的。”陆诚头也没抬,“董建山现在什么处境?钱被我们扣了,船明晚出海,船上押的是空柜,他去曼谷见到的会是一场空。他的上线刚刚花两百万买周正明的命,说明上线已经决定断尾。那么董建山现在的状态是什么?” 黄涛接话:“惊弓之鸟。” 第690章 引路人!邮政编码! “‘引路人’是谁?” “没见过真面目。”周正明摇头,“只在古玩城的‘听涛阁’见过一次‘传话人’。听涛阁的老板姓何,一个很和气的老头,懂茶,养了一缸锦鲤。董建山每年腊月都要去听涛阁送一盒茶,那盒茶里装什么,从来不让我碰。” 陆诚和罗超对视了一眼。 老账房带来的四个档案袋,连夜由黄涛和林晚的团队比对。数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队,汇总出来了。”黄涛揉着眼睛,把一份表格贴到白板上,“五年流水十五个亿是真的,但那是过账量,大部分是空转对敲。真正沉淀在董建山和‘引路人’手里的非法所得,包括这次查扣的黄金现钞、电池厂那笔八千万转移款中追回的部分、以及五个离岸账户的冻结余额——全案认定涉案资金,一点九一亿元。” “不到两个亿。”罗超咋舌,“但这案子牵扯的人,我怕是得抓一箩筐。” “人是多。”陆诚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密的关联图,语气平淡,“从走私船上的水手,到写字楼里的空壳会计,到产业园的保安队长,再到编组站的接货人,这条链上,每一个环里都有人。抓人好办。” 他的指尖,落在关联图正中央那个尚未落笔的空位上。 “难办的是,把这个位置上的人,钓出来。”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审讯室里,董建山隔着单向玻璃,正盯着对面墙上贴出的那张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走私船“金河号”泊在简陋的口岸,甲板上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 陆诚推开审讯室的门,把一张新的照片放在桌上,那是听涛阁外长焦镜头拍下的画面:一个穿中式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弯腰给一缸锦鲤喂食。 “董总,认认这个人。” 董建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审讯室里的录音设备把风扇的嗡嗡声都录得清清楚楚。 “不认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陆诚在他对面坐下,把照片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然后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一张缴费单。听涛阁茶庄的会员消费记录,二十年,每年腊月,同一笔消费:明前狮峰,礼盒装,两盒。其中一盒的取货人签名栏,是同一个签名,董。 “不认识的人,你给他签了二十年字。”陆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另外,替你去机场的那个人,我们抓到了。他女儿的境外债务,是什么人替他还清的,转账记录在我们手里。董总,你的‘善后’做得越多,牵出来的线就越长。” 董建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我要见我的律师。” “可以,明天上午九点,律师会见室,一小时。”陆诚看了一眼手表,“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数学题。”陆诚说,“你的上线花两百万买周正明的命,说明什么?说明周正明账本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值远超两百万。‘渡口’清库、断尾,说明他们准备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处理干净。现在货在我们手里,你人也在我们手里,你对他们还有价值吗?” 董建山不说话。 “我算过了。”陆诚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你手里真正能保命的,不是那几条加密信箱,也不是你在海外的钱。是那二十年的暗账,你知道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经了谁的手。这是你唯一还有交易价值的东西。但它的保质期不长,因为对面的‘清仓’已经开始,等他们把该处理的人处理完,你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就进了处理名单。” “你在吓唬我。”董建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帮你算命。”陆诚站起身,收拾卷宗,“你不是想知道你会是什么结局吗?两种。一种是把知道的说出来,进证人保护程序,罪是罪,命是命。另一种,” 他顿了顿,看着董建山的眼睛。 “三天前,那个给你的司机打电话替你还债的声音,你可以回忆一下,那个声音里有没有一点犹豫。没有,对吧?在他们的字典里,你已经是一笔该核销的坏账了。你自己当了二十年账房,坏账怎么处理,你最懂。” 董建山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陆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等等。” 他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 “听涛阁的老板,姓何。”董建山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我们叫他九爷。‘引路人’的传话,永远从听涛阁过一道。我只知道这些——我真的没见过九爷跟外面联系,他有他的规矩,钱不走他的店,人不去他的店,话只在茶叶盒里。” “什么话?” “账。”董建山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难看,“每年一盒茶叶,里面是全年对账单。我送上去的是我这一层的账,他退下来的是下一年的‘额度’。二十年了,从没变过。” 陆诚点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罗超和黄涛盯着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罗超问。 “九成是真的。”陆诚说,“假的部分在于‘只知这些’。他跟九爷二十年的交情,不可能只谈账。但真话假话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这条命,现在是倒计时了。”陆诚的声音很平,“他向上面申请‘清仓’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摆上了秤。我们要在他被‘处理’之前,”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条线,一头连着听涛阁,一头连着那个至今没有名字的“河”。 “把秤砸了。” 当天下午,专案组召开第二次全体会议。市局增派的八十名警力到位,编成七个行动组。林晚带来一个消息:国际刑警那边追踪到,“渡口”平台的服务器迁移终点是东南亚某国的民用机房,迁移完成后,平台将只保留“清仓”阶段的结算通道,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彻底关闭。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窗口,三天。”林晚看着陆诚,“‘焚书’的时限也到了。这两天,杀手一定会对周正明动手。” “让他们来。”陆诚合上笔记本,神情淡淡,“鱼饵都准备好了。” 第691章 试探?反试探? 店堂不大,博古架上摆的多是民国家具和普通杂项,唯一气派的是正堂那口青花大缸,缸里十几尾锦鲤游得雍容富态。 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正坐在缸边的藤椅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银匙喂鱼,动作慢,稳,一勺是一勺。 “小伙子,看点什么?”老人头也没抬。 “听人介绍,说您这儿有正路子的老普洱。”陆诚把茶叶罐放在柜台上,“我爷爷生前爱喝八八青,我想找找那个味儿。” 老人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陆诚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鱼缸。 “八八青,整件的我这儿没有,散饼有两片。” 老人慢悠悠地说,“不过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茶这个东西,喝的是个回忆。人不在了,那个味儿就找不回来了。喝别的,一样的。” 陆诚站在原地没动。 “老板这话,说得像是有故事的人。” “我没什么故事。” 老人放下银匙,慢条斯理地擦手,“我就是个开茶庄的。守拙守拙,守着这点笨拙,混口饭吃。” “守拙。” 陆诚点点头,“《道德经》里的话,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老板是读书人。” “认得几个字而已。”老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两个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陆诚买了那两片散饼,付了钱,道了谢,走出店门。 整个过程,七分钟。 回到车上,小鲁从后视镜里看他:“陆队,就这?” “就这。” 陆诚系上安全带,看着车窗外古玩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喂鱼的动作可以保持一勺是一勺,二十年如一日。这种人,不是在钓鱼,是在养鱼。跟他打交道,急一个字,就输了。” “看出什么了?” “三件事。” 陆诚竖起手指,“第一,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有厚茧,位置是长年握船舵和缆绳磨出来的,不是握笔,也不是盘核桃。第二,店堂正堂供的不是财神,是一块‘水上平安’的老木匾,做水路生意的人家才挂这个。第三——” 他顿了顿。 “我说‘我爷爷生前爱喝八八青’的时候,他的银匙在鱼缸沿上停了一下。不到半秒。八八青一九九六年才在市场上叫响,一个替‘爷爷’找茶的年轻人,爷爷去世前喝过八八青,这年龄对不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账,然后发现我这个年轻人,话里有话。” “他知道你识破他了?” “他知道我在试探。” 陆诚摇下车窗,“但他不动。因为他也在试探我。这就是老江湖的过法——互相知道对方在水里,但谁也不先掀浪。” 当天下午,物证组送来了一份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比对结果。 技术科从档案深处调出了“金河号”的船员登记影印件,一九九七年口岸的一次例行检查记录。船主栏的签名,与听涛阁工商登记的法人签名,笔迹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九。 船主,何守拙。 “确认了。” 罗超把两份复印件并排贴在白板上,声音发紧,“金河号的船主,就是听涛阁的何守拙。董建山是他的记账先生,周正明是他的岸上账房。这个人在金河号散伙之后,不但没消失,还一直留在江海,把二十年前那条河,原封不动地挪到了这座城市的地底下。” “他不是白手套。” 陆诚盯着白板,缓缓道,“白手套是替人拿东西的手。他是把整条河装进自己袖子的人,至少,是这条河在这一段的主人。‘钱蛀’上层的‘引路人’体系,在他这儿,只是过路费。” “那上面还有没有人?”黄涛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般大的院子里,增派的警车一排排停着。 “从周正明的账看,钱的去向有两条河汊。一条往南,走‘渡口’结算,进的是东南亚那些空壳。另一条……” 他翻开林晚给的拓扑图,指尖点在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上,“在‘渡口’成立之前就存在,走的是传统的地下钱庄对敲,落点在香港的一家珠宝行。林晚在查这家珠宝行的实际控制人,还没结果。” “所以,现在有两条鱼。” 罗超掰着手指头,“何守拙,是本地的河。香港珠宝行背后那个人,可能是真正的钱龙王。” “对。” 陆诚合上文件夹,“所以计划改一改。何守拙这条鱼,钓上来,但不能让它死了,也不能让它察觉鱼钩。真正的决赛,得让它自己去游那一趟。” “怎么游?” “明晚,那六条货柜的船,到曼谷了。” 陆诚淡淡地说,“董建山不在船上,柜子里是钨金,接货的人会扑空。这个消息,今晚会通过看守所里‘某个多嘴的管教’,泄露给董建山的司机。司机是何守拙的人,对吧,黄涛?” “查实了,司机的外甥,在听涛阁当学徒。” “好。”陆诚的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鱼在水里憋了两天,明天,它会自己浮上来换气。” …… 消息泄漏得比预想的还快。 当晚九点,看守所一名管教在食堂“抱怨”了几句“董建山那案子黄金成色有问题要重新鉴定”,十分钟后这话说给了同监室一个嘴碎的在押人员,十一点,这段对话出现在看守所一名协勤和其表弟的通话里。 表弟,听涛阁的学徒。 凌晨零点四十分,技术组监测到何守拙使用的一部老式手机,拨出了一个境外号码,通话十一秒。 “上钩了。” 黄涛盯着信号分析图,“号码归属地,就是‘渡口’服务器迁移的那个港城。” “不。” 陆诚坐在指挥车后排,闭着眼,语气平静,“不是上钩。是他按流程上报。这种人,撒尿都要先报备。真正见分晓的,是接下来的二十小时。” 林晚这边,在同一时间送来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香港珠宝行的控制人,查到了。” 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克制,但语速比平时快,“明德珠宝,实控人叫明叔,真名明万里,六十八岁,香港籍,四十年前是粤港澳水上走私的总掮客之一,金河号当年的货,有相当一部分是经他的手转口的。他跟何守拙的关系,是上下家,也是师徒。” “师徒?” “一九八四年的档案里,何守拙在港澳水路跑船的时候,用的是明万里的船牌。” 林晚道,“更关键的是资金。‘渡口’平台五年间结算资金的百分之六十,最终沉淀在明万里控制的十七个账户里。换句话说,‘渡口’这条河,明万里是水库,何守拙是闸口,董建山这一层,只是闸口下面接水的水管。” “那‘引路人’呢?” “‘引路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岗。” 林晚说,“明万里雇佣的职业经理人体系,专门替他管各地白手套的轮换和清算。真正的‘钱龙王’,从目前的证据链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就是明万里本人。一个四十年前就上了年纪的老掮客,从不露面,从不联网,决策靠手写的信,资金靠人背的现钞。他的全部身家,都躺在那次‘清仓’要转移的实物里。” 陆诚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条线彻底串了起来。 二十年前,何守拙的船,明万里的货。二十年后,何守拙守着青禾的闸口,明万里端着海外的水库。 所谓“渡口”,不过是这条老水路在数字时代的一次翻新。而董建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替两代老人看账的账房。 “林警官。” 陆诚开口,“问一个技术问题。明万里这种人,四十年不上网、不留痕,他现在怎么知道青禾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靠人。” 林晚说,“‘渡口’的清库指令三天前就下达了,执行清库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各地闸口当面交割实物抵押,平台关了,网上的钱可以蒸发,但沉淀在各地的实物金,必须由最信任的人亲手押到指定地点,换成最后一批‘离场门票’。何守拙已经七十岁了,这一趟,” “他必须自己去。” 陆诚替她说完,“因为他不信任任何活人,除了他自己。” 凌晨三点,何守拙动了。 听涛阁的后门,一辆挂本港牌照的旧款丰田考斯特开出巷子,车里连司机一共三个人:何守拙,听涛阁的学徒,以及一个一米八几、太阳穴微凸的年轻男人——两天前进园“换班”的黑色越野车上,下来过这样的人。 考斯特没有去存放查扣黄金的物证库,因为它不可能进得去。它在城里绕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了城郊一家停业的旧冷库前。 “他把人约在这儿干什么?”罗超在指挥车里皱眉。 “不是约人。 ”陆诚盯着监控画面,缓缓地说,“是杀人灭口加转移。那个学徒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清库之前,何守拙要处理掉自己这条线上所有‘多嘴的账房’,周正明是名单上最后一个,这个学徒,是顺手捎带的。” 考斯特停稳。 何守拙下了车,拄着一根手杖,慢慢走向冷库锈蚀的大门。 门里,早有一盏灯亮着。 “陆队,动手吗?” 赵宗华请示,“那个保镖带着家伙,冷库结构复杂,硬攻容易出人命,那个学徒还是个孩子,才十九岁。” “再等等。” 陆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何守拙进去,是要跟里面的一个人接头,看看这个人是谁。” 冷库大门在老人手杖点触下,吱呀打开。 门内的灯光漏出一道,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影。 指挥车里,黄涛把画面放大,声音陡然变了调: “陆队!里面那个人……是西奥产业园的保安队长!编组站接货的那个!” 他把抓拍画面和编组站抓捕现场的档案照并排贴出来,“不对……不对,这不是同一个人,脸不一样!但步态……步态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是同一个骨架!他做了易容!” 陆诚的视线钉在屏幕上,一秒,两秒。 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往下砸: “全体注意,收网。A组封冷库外围,B组随我进。记住,何守拙,不许死,那个保安队长,活捉,他脑子里的接头暗号和交割地点,是通往明万里的最后一张船票。” 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干了一辈子河上生意的两个人,” 陆诚迈步走进黑暗,声音散在风里,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今晚,上岸了。” …… 冷库里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 这场抓捕从破门到结束,用了三十七秒。 何守拙甚至没有反抗。 特警破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冷库中间几个码好的货箱上,手杖横在膝头,像坐在自家鱼缸边。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冲进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走在最后的陆诚,忽然笑了一下。 “陆警官。” 老人的声音在寒冷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等你两天了。” 陆诚走近,在他面前两米处站定,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的神情:“我知道。” “哦?”何守拙的眉毛动了动。 “你昨天就知道董建山的货柜扑空了,也知道黄金成色‘存疑’的风声。以你的谨慎,绝不会碰那批货。” 陆诚说,“你今晚出来,不是为了验货,是为了送走不该留的嘴,然后当面见‘河’这条线的执行人,拿到最后一班船的位置,向上头交你的‘离场申请’。你算准了我们会盯听涛阁,算准了我们不敢打草惊蛇,但你没算准一件事。” “哪件?” “你太守规矩了。” 陆诚说,“守规矩的人,最后都会死在规矩上。你漏算了你的保安队长——他三天前被我们抓过一次,人是我们放回去的。放长线的人,是你,也是我。” …… 第692章 让船照常过龙! 冷库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何守拙盯着陆诚看了很久,忽然缓缓地、极慢地笑了,笑纹在他脸上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水面的涟漪。 “好。” 他说,“好一个放长线。” 他抬起手杖,指了指墙角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保安队长。 “东西都在他身上。暗号、交割的海图坐标、联络的时间窗口。” 老人收回目光,看向陆诚,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陆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两百万买周正明一条命的任务,我们发了四十八个小时,来了七拨人。”何守拙的声音很慢,“前面六拨,为什么都扑了空?” “因为你雇的六拨人,都要先找‘看灯人’领路线和掩护身份。” 陆诚平静地说,“而看灯人的联络暗号,在你手下的烟盒上。我们从第一个杀手进青禾的那天起,就掐着你的灯。” 冷库里安静了几秒。 何守拙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一句很长很长的叹息。 “水路走了一辈子。” 他喃喃道,“到头来,是死在灯底下。” …… 同一时刻,海警舰艇编队在北部湾公海海域,对那六条货柜船完成了例行“临检”。 船舱里,除了钨金和空箱,一无所获。负责押船的周正明,此刻正坐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茶,手还有点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船到了,空柜。” 黄涛道,“何守拙的交割计划全泡汤了,他昨晚布的局,等于把最后一班船的信息,全交给了我们。” 老人捧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何守拙这个人,我上船那年见过一面。那天他站在船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河里的钱,是鱼,看得见,抓不住。岸上的钱,是稻子,一茬一茬,割得完。” 周正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记了三十年,今天才明白,他自己就是那条河里最大的鱼。” “不。” 陆诚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晨光,语气依然平淡,“他只是最大的那条本地鱼。水库在海上。” “明万里。” 黄涛把刚恢复完的保安队长的通信数据接进大屏。 冷库里搜出的那张海图上,用红铅笔圈着一个坐标,公海上一片约定的交接海域,时间窗口是七十二小时后,也就是第五天夜里。 交割内容一栏,写着一个古老的行话: “过龙。” “‘过龙’是老水路黑话,意思是‘当面的总清账’。” 林晚指着海图,“所有现存的实物金和离场资金,在这个窗口一次性押上接头船,换明万里签发的最后凭证。何守拙押不了这一趟了,” 她的目光转向陆诚。 “但船不会取消。明万里那条线上,‘渡口’关库、断尾、清仓,三步都走到了最后一步。他不可能不来收这批货,这是他四十年积累的全部退路。” “不到两个亿。” 罗超在旁边感慨,“四十年,才攒下这么点,还全压在实物上。这老小子比谁惜命。” “正因为他惜命,所以他一定亲自到场。” 陆诚的目光落在海图那个红圈上,缓缓道,“一个连卫星电话都不用的人,交割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面对面,一手交金,一手凭证。” “七十二小时。” 林晚看着他,“够做什么?” 陆诚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是何守拙的审讯预约单。 他提笔,在时间栏里写下“现在”,然后把笔帽按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够让一个守了一辈子规矩的老人,讲一讲他的规矩。” …… 何守拙的交代,持续了六个小时。 他没有要律师,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他只是要求审讯室里备一壶热茶,然后像一个终于卸了担子的老船工,把这条河从头到尾,慢慢讲了一遍。 “一九八二年,我跟着明万里跑船,那时候没有‘渡口’,没有‘钱蛀’,只有水路。” 老人的声音沙哑,平缓,“明万里教我的第一课,是‘钱不过夜,账不过手,人不留名’。他说,这条河上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死在‘想留名’这三个字上。” “二零零三年金河号出的事,我也交代。” 何守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趟货里,夹了三个活人。是上家塞进来的,说是‘过关的门票’。船到公海,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卧底的线人,明万里让我处理。我没下得去手,把三个人放进救生筏,断了船上的账。回来以后,我把船散了,所有人遣散,账目一切归董建山,我上岸开茶庄。” “你散伙,不是金盆洗手。” 陆诚平静地说,“是你发现这条河要改道了。数字结算一出来,你这种靠船和胆子的老水路,就没有用了。” 何守拙看着陆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陆警官,你这个人,说话像我的老账房。” 他苦笑了一声,“对。我留在这里,不是守着回忆,是守着新河的闸口。‘渡口’建起来的时候,明万里找到了我,他说,老何,河还是那条河,只是船换了。他给我‘看灯人’的位置,一分钱好处没有,只有规矩——我守闸,闸里的水,永远不淹我。” “五年,你替他清了多少账?” “经我手的,三千七百多万。” 老人答得很干脆,“董建山那层的水,一年大约八百万上下,这是明万里定的‘闸容’,超了要报,多了要分流。别处还有四个闸口,在南方三个口岸城市,去年开始,一个一个都出了事——有人被抓,有人跑了,有人……‘移民’了。” 陆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白手套两年一换’的规矩,不是‘钱蛀’的规矩。” 他缓缓地说,“是明万里的规矩。到期就换,换的不是手套,是把旧手套连同旧账一起沉河。四十年了,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活过第三年。” 第693章 三江村入室盗窃! 大案收尾的余温还没散干净,青禾分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已经换了一种气味。 不是烟味和咖啡味交织的那种紧绷,而是一种更沉闷的、翻旧纸的味道。 几个牛皮纸档案袋摊在会议桌上,封皮上的日期从半年前到三年前不等,纸页边缘发黄,有的甚至粘了灰。 这是青禾分局历年来未结的积案。 又从箱子里找出案子来了。 估计上面的领导把陆诚调过来,也是为了这些陈年积案,青禾分局垫底的破案率,也是领导常年的一块心病啊。 “4·17”专案刚刚收网,上面给了三天休整,但陆诚只歇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就把这些箱子里的案子翻了出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最上面那份开始翻。 赵宗华端着茶杯路过,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这些案子他都经手过。有的是线索断了,有的是嫌疑人跑了,有的是证据链差那么一环,怎么都补不上。积案嘛,每个分局都有,搁着,不丢人。 陆诚翻开第三份案卷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黄涛和小鲁时刻跟随陆队的脚步,见陆队在这个案子上停留,他们也都各自复印了一份,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认真地看了起来。 案卷封面写着:三江新村入室盗窃案。 报案人:刘木根,男,七十一岁,退休工人,三江新村二栋一单元一零一室。 报案内容:家中被盗,丢失现金两千三百元、足金项链一条(约十二克)、古董花瓶一只(报案人自称价值百万以上)。 案发时间:去年十月十七日下午两点至四点之间。 现场勘查:门锁无撬痕,窗户反锁完好,室内翻动明显,抽屉、衣柜、鞋柜均有翻找痕迹。未提取到有效指纹及足迹。现场无监控覆盖,周边道路监控因老旧小区改造拆除,未恢复安装。 当时的结论:疑似流窜犯趁老人外出时入室盗窃,作案手法熟练,反侦察意识强,建议列入待破积案。 黄涛看完,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案情关键数据敲进他那套AI分析模型里,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尴尬。 “模型跑了三遍,给出的建议是……扩大排查范围,调取周边三公里内所有流动人口信息。”他挠了挠头,“这跟没说一样。” 小鲁直接摇头:“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种案子,除非盗窃犯自己蹦出来自首,否则……” 他说到一半,看了眼陆诚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宗华和王霄在旁边各忙各的,但耳朵都竖着。赵宗华心里有数——这案子当初他带人跑了两个礼拜,连个疑似的嫌疑人都没锁定。三江新村是个老破小,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监控设备约等于零,周围是菜市场和一条老街,人来人往,查谁去? 他估摸着,陆诚再厉害,这种案子也得认栽。线索都没有,你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得先有线索才能推理吧? 所以这案子,直接paSS就行了。随缘破,以后运气好碰上了,也算一桩功德。 陆诚没说话,慢悠悠地喝着茶。 茶是何守拙店里买的那两片八八青之一,泡出来的汤色金黄透亮,入口是陈年老普洱特有的木质香和微微的甘苦。案子破了,茶还在。 他已经看完了整份案卷,包括现场照片、笔录、物证清单,总共三十七页。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照片又抽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卫中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警员,身板挺直,国字脸,穿着笔挺的警服,但眉宇间有一种微妙的拘谨——不是紧张,是那种进了别人地盘、需要先观察再说话的分寸感。 另一个是中年人,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穿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扫视房间的习惯一看就是长年当领导的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许卫中往里让了让,“这位是红岩区公安分局的邓祖武邓局长,这位是红岩分局刑侦大队的邢志远邢警官。” 许卫中对众人说明了这两人的来意,隔壁分局过来交流学习的。 赵宗华、王霄、小鲁等人的脸上,便露出了得意之色。 交流学习?哈哈,以前他们分局可没这种待遇,不被人冷嘲热讽就算谢天谢地了。 如今,前面有省厅下派来的黄涛,现在有隔壁分局的年轻干警,都来学习,来学习好啊,说明咱们分局厉害! 但真正厉害的,自然是咱们陆队。 陆诚站起来,和两人握了手,表示欢迎。 邓祖武不仅是送人过来,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破案大神。现在看见了,吃惊和意外是肯定的。 第一印象很直观:帅。年轻。 再看第二眼: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身上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架子,是底气。手掌有力,握手的时候不加力也不松,恰到好处。眼神平静,看人的时候不闪躲也不逼视,就是看着你,让你觉得他把你看明白了。 邓祖武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来之前听了不少关于陆诚的事——“4·17”大案七天收网,跨国洗钱团伙一锅端,连国际刑警驻龙国联络处都来了人,上面的通报写得克制,但圈内人都知道,这案子的核心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小邢——小邢也算是红岩分局的种子选手了,三年刑侦经验,破过几件不错的案子。但站在陆诚旁边一比,确实……差着什么。 从表面上看,是差了那股“定力”。 “陆队长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佩服。”邓祖武客气了一句。 “邓局客气了,都是团队的功劳。”陆诚回了一句,没多寒暄,直接看向邢志远,“邢警官在红岩做过什么类型的案子?” “主要是经济类和暴力类。”邢志远的声音稳当,但能听出一丝紧绷,“去年参与过一起系列入室抢劫案的侦办,从立案到抓获用了四十天。” “四十天,不慢。”陆诚点点头,往会议桌那边一指,“正好,我们手上有个积案,你一起看看。” 邢志远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案卷,认真看了起来。 许卫中拉了把椅子坐到角落,邓祖武也在旁边坐下,两人准备旁听。 第694章 十分钟! “十分钟?”邢志远抓住了这个时间。 “对,十分钟。”陆诚翻出案卷里的一页,“刘木根的笔录显示,案发当天下午两点他出门买菜,两点四十回来,发现家中被盗。但他还有一个细节——他出门前在巷口碰到了邻居老张,聊了五分钟,也就是说他真正离开楼栋视线范围的时间是两点零五分。而买菜回来经过巷口,又碰到了老张的老伴,两点三十五分。这样一算,门洞无人经过的窗口只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够了吧?”黄涛问。 “够一个陌生人翻找的,但不够把家里搞成照片上那个样子。”陆诚说,“你们数一下——客厅翻了,两间卧室翻了,厨房翻了,连阳台的收纳柜都打开了。六个空间,全面翻动,还要找到鞋柜夹层里的现金和金项链,找到被窝里的花瓶,还要全身不留指纹、不留脚印地撤离。这套动作给专业盗窃犯,至少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但如果是家里人呢?”邢志远的眼睛亮了。 “对。如果是一个熟悉家里每一个角落的人,知道钱在哪、项链在哪、花瓶在哪,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拿走东西,然后把家里弄乱。拿走三样东西,两分钟。故意弄乱六个房间——注意,是‘故意弄乱’,不是‘翻找’——五到八分钟。加起来,十分钟,绰绰有余。” 陆诚把照片收起来,一张一张叠好。 “这是现场逻辑。接下来是动机。” 他翻开笔录的另一页。 “笔录里有这么一段:刘木根的老伴和儿子说,刘木根这几年痴迷古董,但没钱玩,只能看电视和书上的图片。刘木根有一天突然抱了个花瓶回来,说花两千块捡了漏。家人觉得他被骗了,儿子刘海东还专门请了鉴定专家来,其中一个上过电视、很有权威的专家,鉴定结论是——仿品,不值钱。” 陆诚合上笔录。 “一个七十一岁的退休老人,花两千块买了个花瓶,家人觉得他痴迷上了魔怔了。这很正常。但有一个地方不正常。” “哪里?”罗超问。 “请鉴定专家这件事。”陆诚说,“一个花了两千块钱的花瓶,家人认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呗,两千块的事,劝劝老人,哄一哄,也就过去了。但刘海东的做法是——请鉴定专家。还不是随便找个古玩城的小贩看看,而是请了‘上过电视的权威专家’。” 他的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字很清晰。 “请一个权威鉴定专家上门,费用多少?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为了一个‘两千块的假花瓶’,花这个钱?” 邓祖武在后面的椅子上坐直了。 “除非……”邢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除非他不是为了证明花瓶是假的——而是他怀疑花瓶是真的,但他需要一个‘假’的结论。” “对。”陆诚说,“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刘海东请鉴定专家来,不是为了让老人死心,是为了给自己的下一步做铺垫。如果花瓶被权威专家鉴定为假货,那么——第一,老人的心理预期被降下来了,即便后来花瓶丢了,痛苦也不会那么强烈,不至于出什么事;第二,花瓶丢失后报案,警方对这只花瓶的重视程度也会大打折扣,因为‘价值百万’只是老人的一面之词,专家都说是假的。” 赵宗华“啪”地把茶杯拍在桌上。 “他妈的……不是,我是说……”他深吸一口气,“陆队,你的意思是,那个鉴定专家可能是托?” “不一定是托,但有这个可能。”陆诚说,“需要查证。但目前这个逻辑链,已经足够建立初步的嫌疑方向了。”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现场伪造痕迹 ——被窝藏匿点 ——鞋柜夹层 ——十分钟时间窗口 ——鉴定专家的目的 然后,他又拿起一张照片。 “最后一个疑点。”他说,“这张,是刘海东自己房间的照片。” 照片上,刘海东的房间也被翻了一遍,床头柜抽屉敞开,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 但陆诚的手指点在书架上。 “看书架上散落的书。”他说,“刘海东的书架上,有四本书的书脊朝上摊开着,像是被翻倒的。其中三本是小说和杂志,但有一本——” 他把照片放大给众人看。 “《龙国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还有这本,角落里这本,书名被遮了一半,但能看到‘古董’两个字。” “刘木根的笔录里说,儿子不懂古董,觉得他玩物丧志。”陆诚把照片放下,“但一个‘不懂古董’的人,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这种专业书?” “他……也有可能是随便买来看看?”黄涛试着说。 “一个觉得父亲玩古董是浪费钱的人,会花几十块钱买古董鉴赏专业书?而且不只一本?”陆诚摇头,“恰恰相反。刘海东不但懂古董,而且他可能比他父亲更懂。他年轻、脑子清楚、有学习能力,他知道那只花瓶的真实价值——正因为知道,他才起了心思。” “那他的动机呢?”邢志远问。 “查刘海东最近一年的消费记录和社会关系。”陆诚说,“不过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个方向——笔录里提到了一句,刘木根老伴说‘儿子要结婚,正在看城里的房子’。三江新村是老城区,周边的房价也不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要在城里买房、办婚礼,需要多少钱?而一只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在黑市上即便打个对折出手,也是五十万。”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 邓祖武在后排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看了看许卫中,许卫中的表情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笑意——这种笑意,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笑意。 邢志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眼神复杂。 他在红岩分局三年,自认也算是有些本事的年轻刑侦。但今天,他看着同龄人——不,比自己还年轻的陆诚,从一叠所有人都觉得无从下手的案卷里,十分钟,抽丝剥茧地还原了真相。 不是靠什么高科技,不是靠什么大数据,就是靠一双眼睛和一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脑子。 “走。”陆诚站起来,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去三江新村看看现场。推理归推理,得落地才算破案。赵宗华,你带路。邢志远,你跟着。” 赵宗华已经没有任何异议了,拎起外套就走。 出门的时候,邓祖武拉住许卫中,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 “名不虚传。” 许卫中笑了笑,没接话。但等邓祖武走了两步,他才小声说了一句: “你今天看到的,是他发挥最轻松的一次。” …… 三江新村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区。六层楼,红砖外墙,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白炽灯泡十盏坏了七盏,剩下三盏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着昏黄的光。 陆诚一行人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小区里安安静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水泥台子上晒太阳、下棋。 第695章 家贼! 黄涛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三条线的查证结果就出来了。 第一条线:刘海东案发当天的考勤记录。 他的单位是城北一家建材公司,当天打卡记录显示,上午八点四十七分打卡上班,下午一点零一分打卡外出,备注“跑客户”,下午四点十三分打卡回公司。 关键时间段——下午一点到四点,他不在公司。 “跑客户”这个理由,没有具体的客户信息,也没有同事随行。 案发时间: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从建材公司到三江新村,开车二十五分钟。时间完全吻合。 第二条线:刘海东的银行流水。 近一年的消费记录没有太大异常,工资收入每月七千出头,日常消费正常。但有两笔需要注意—— 一笔是案发前一个月,刘海东通过微信转账向一个名叫“文玩老吴”的账户转了三千二百元,备注“鉴定费”。 另一笔是案发后三个月,也就是今年一月份,刘海东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十二万的转账,转入方是一家名叫“雅集轩”的古玩店。 “十二万。”罗超在旁边听着,吸了口气,“如果花瓶是真的,价值百万,他只卖了十二万?” “不一定是最终成交价。”陆诚说,“古玩行里,大件东西不会一次过手。先出给中间商,中间商再找买家,层层加价。刘海东没有古玩行的渠道,他能找到的出手途径有限,十二万很可能只是第一道手。” “雅集轩在哪?” “城南古玩街,老板叫吴文斌。”黄涛调出了工商信息,然后抬头看陆诚,“陆队,‘文玩老吴’,吴文斌。这个人既收了刘海东三千二百块的‘鉴定费’,又在三个月后花十二万收了他的东西。” “一条线上的。”陆诚说,“那个‘上过电视的权威鉴定专家’——” “查到了。”黄涛把第三条线的结果调出来,“刘海东请的鉴定专家叫范学成,确实上过本地电视台的鉴宝节目,在圈内有一定知名度。但这个人的社会关系里——” 他把一张关系图投到屏幕上。 “范学成和吴文斌是老乡,同一个县的,两个人的社交平台上有互动,关系不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线,串上了。 刘海东通过吴文斌联系到范学成,支付“鉴定费”让范学成上门鉴定,给出“仿品”的结论。然后在老人心理预期降低之后,伪造入室盗窃现场,偷走花瓶,再通过吴文斌出手。 “但有一个问题。”邢志远提出来了,“如果范学成是被买通的,他一个上过电视的鉴定专家,愿意为了三千两百块钱做这种事?” “未必是三千两百块。”陆诚说,“三千两百是走明面的‘鉴定费’。暗地里的好处,可能是吴文斌给他的分成——花瓶出手后,三个人分账。这个需要查吴文斌的流水才能确认。”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之前写的几个关键词下面,又加了三行: ——刘海东:案发日下午“跑客户”(无佐证) ——吴文斌(文玩老吴):鉴定费3200 + 收购价120000 ——范学成:鉴定专家,与吴文斌同乡 “明天做两件事。”陆诚说,“第一,去雅集轩找吴文斌,查那只花瓶的下落。如果花瓶还在他手上或者他转手的链条里,就是物证。第二,找范学成谈话,摸清他和刘海东、吴文斌之间的真实关系。” “我去雅集轩。”赵宗华站出来,语气带着一股劲儿——这案子在他手上压了半年没破,现在真相就差最后一步,他憋着一口气。 “行。”陆诚说,“带邢志远一起去。” 邢志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黄涛,你查吴文斌和范学成的流水,往深了查,看案发后有没有异常资金来往。小鲁,你去社区走访,看看刘海东案发那天下午有没有人在小区里见过他。半年前的事,问到的概率不大,但试试。” 任务分配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众人散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陆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着那张现场照片——刘海东房间里书架上散落的书。 那本《龙国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的书脊上,有一个很细微的折痕,是反复翻阅同一页造成的。 一个“不懂古董”的人,反复翻阅瓷器鉴定书的同一页。 他在找什么? 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陆诚合上照片,关了灯。 …… 第二天上午。 赵宗华和邢志远到了城南古玩街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店铺半开着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檀香味。 雅集轩在街尾,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刻的,字体端正。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不值什么钱,但擦得干干净净。 老板吴文斌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短视频,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手指上套了三个不同材质的扳指。 看到两个便衣进来,吴文斌的表情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变化——嘴角的笑容僵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两位看点什么?玉器还是瓷器?” 赵宗华亮了证件。 吴文斌的笑容这回僵得更久了一点。 “吴老板,我们了解点情况。”赵宗华说,“今年一月份,你收过一只瓷器花瓶,卖家叫刘海东,交易金额十二万。有这回事吗?” 吴文斌的眼珠转了两圈,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扳指——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他自己可能意识不到。 “十二万……刘海东……”他装作回忆的样子,“哎,是有这么回事。一个年轻人,拿了个瓷瓶来,说是家里老人的,不想要了,让我帮忙出手。我看了看,是个不错的清代民窑的东西,给了他十二万,算是行价。” “东西还在你这儿吗?” “早出了。”吴文斌摆摆手,“我们做古玩生意的,周转快,东西不会压太久。” 第696章 涨三年功力! 当天下午四点,刘海东在他城北的出租屋里被带走。 他是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看到的——门口站着四个人,两个穿制服,两个便衣。为首的年轻人比他还矮半个头,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刘海东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一抖,什么都不用说了。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审讯室里,刘海东一开始还在抵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爸家里被偷了,我也是受害者。”他说,声音有点飘,“你们应该去抓小偷,而不是来找我。” 陆诚没有说话,只是把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第一件:他的考勤记录,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到四点,“跑客户”,无佐证。 第二件:他和“文玩老吴”的转账记录,三千两百元“鉴定费”。 第三件:雅集轩的收购记录,十二万。 第四件:吴文斌的笔录打印件。 第五件:一张照片——他自己房间书架上的那本《恐龙国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 刘海东盯着这些东西,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我想说三件事。”陆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件。你那天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到的三江新村,从后门进的。三江新村有两个出入口,正门在东边,装了一个年久失修但还在工作的半球摄像头。后门在西边,连摄像头的线都被人拔了。你走的后门。但你不知道的是,后门对面的棋牌室窗户朝着巷子,今天下午我的同事去那个棋牌室问了一圈。有一个打麻将的老太太记得——去年十月的一个下午,她去窗口倒茶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人’从后门进去了。描述跟你吻合。” 刘海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二件。你的花瓶,现在在我们手上。雅集轩的吴文斌没有卖出去。这只花瓶经过初步鉴定,是雍正官窑粉彩器,价值远超百万。你以十二万的价格卖给吴文斌,吴文斌找了真正的行家看过之后,不敢出手——因为这个级别的东西一旦流入市场,来源是要被追溯的。” 刘海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第三件。”陆诚的声音慢了半拍,“你父亲刘木根,七十一岁,退休工人。他痴迷古董一辈子,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过。终于有一天,他花两千块钱捡了个漏——一个老人一辈子的运气,可能都押在了这一件东西上。你偷走了它。” 审讯室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刘海东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我要买房。”他说,“我女朋友家里要求有房子才结婚。三江新村的老房子不算,要城里的商品房。首付至少三十万。我一个月七千块钱,不吃不喝攒四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爸一辈子就是个退休工人,我妈在家带了一辈子孙子。我不怪他们,但他们帮不了我。我知道那个花瓶值钱——我研究过,我翻了很多书,我比我爸更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我想……我想把它卖了,先把房子的首付凑出来,等以后有钱了,再买一个还给他。” “还?”陆诚的声音没有温度,“雍正官窑粉彩,全世界存世不超过两位数。你打算以后有钱了再买一个?” 刘海东没有说话,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滚下来。 陆诚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刘海东一眼。 “你偷的不是一只花瓶。是一个老人一辈子的念想。” 门在身后关上了。 …… 刘海东到案后,案子迅速进入了收尾阶段。 范学成在当天傍晚被传唤到分局。面对吴文斌和刘海东的笔录,这位曾经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鉴定专家,垮得比刘海东还快。 他承认收了五千块——三千二百走转账,一千八百现金——在明知花瓶为真品的情况下,出具了“仿品”的虚假鉴定意见。 “我那段时间手头太紧了。”范学成摘下眼镜,反复擦着镜片,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擦不掉的东西,“我知道这是昧良心的事,但我当时想,反正老人也不会拿去卖,花瓶还在他家里,我只是说了句假话而已……” “你说的那句假话,”陆诚坐在对面,“直接导致了后面的盗窃。没有你的‘仿品’结论,刘海东不会认为他偷了花瓶后老人不会崩溃,也就不敢动手。你是这条链条上的第一环。” 范学成的手停在了镜片上,半天没有说话。 三个人的笔录全部完成后,陆诚让赵宗华牵头,写了一份详细的案件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是物证移交清单:雍正官窑粉彩花瓶一只,品相完好。 这只花瓶后来被送到了省文物鉴定中心进行正式鉴定。三名国家级鉴定师的结论一致:清雍正年制粉彩牡丹纹橄榄瓶,真品。参考近年拍卖行同类器物成交价格,估值在八百万至一千二百万之间。 当这个数字被报出来的时候,分局上下再次安静了。 刘木根那两千块钱,买到了一件价值近千万的瓷器。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退休老工人掏出三个月的生活费,从一堆地摊货里,凭着几十年看书、看电视积累的眼力,硬生生捡回来的天价漏。 “这老头子,眼力不是一般好。”赵宗华啧了一声,“玩了一辈子古董没钱买,结果唯一一次出手,就是千万级的漏。” “所以他儿子才动了心思。”黄涛说,“换了个不识货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花瓶的真实价值,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花瓶鉴定完成后,案件的法律程序正式启动。 刘海东涉嫌盗窃罪,因盗窃物品价值特别巨大(以鉴定估值八百万为基准),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量刑档次。但考虑到他偷的是自己父亲的东西、花瓶已追回、且有自首情节(到案后如实交代了全部事实),检方最终的量刑建议会综合考量这些因素。 吴文斌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他明知花瓶来路有问题,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金额收购。 范学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出具虚假鉴定意见虽然不构成独立的犯罪,但作为盗窃案的共犯,为刘海东实施盗窃提供了帮助,涉嫌盗窃罪的共犯。 但对陆诚来说,案件的法律部分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怎么告诉刘木根。 他没有直接去说。而是让赵宗华先去做了一个铺垫——以“案件有了进展”为由,上门告知刘木根花瓶已经找到,准备归还。 刘木根听到花瓶找到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697章 纵火! 邓祖武想了想,点头,他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分局下面应该还有合适的案子,我再派人过来学?” “行啦,以后再说。”许卫中,“陆诚这小子,虽然不藏私,但咱们食堂饭不够吃了,老邓你还是悠着点吧。” 邓祖武翻了个白眼,瞧老许那小气吧啦的样子。其实,他知道人来多了,影响正常办案子,毕竟还有那么多陈年积案,哪有那么多工夫教人啊。 邓祖武走的时候,特意去找了邢志远。 “学到什么了?” 邢志远想了想,说了八个字。 “不预设结论,只信逻辑。” “还有呢?” 邢志远想了想说:“还学到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 邓祖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看来邢志远是真学到东西了,不仅仅是破案技巧经验上的,而是心态。 破案,心态也极为重要。 邓祖武走了。 邢志远回到办公室,陆诚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操场上停着的那些警车,他也在教着黄涛和小鲁: “破案这个事,有时候不是你不够聪明、不够努力。是你太急了。急着找线索、急着抓人、急着出结果。但有些真相,得等。等证据自己说话,等嫌疑人自己露馅,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在你脑子里沉下来、连成线。” “三江新村那个案子,案卷里的信息半年前就在那儿了。照片、笔录、物证清单,一样没少。但当时所有人都在急着追那个‘不存在的小偷’,没有人停下来,安安静静地把东西重新看一遍。” 邢志远站在原地,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脑子里。 午饭时间,邢志远和黄涛还有小鲁一起交流经验。 黄涛端着一碗食堂的面条走进来,嗦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陆队教的那个‘等’字,你们悟到了吗?陆队他自己可不这样,‘4·17’那案子,他可一天都没等过。” “那不一样。”正在扒饭的小鲁抬起头,“‘4·17’是活水,人在动、钱在动、时间在跑,等就是放水。三江新村是死水,半年前就定了格的现场,信息不会跑,你越急越看不清。” “懂了。”黄涛又嗦了一口面,“活水快走,死水慢看。” “差不多。” “行啊,小鲁,你悟性不错。” 邢志远手里捧着一份新的案卷,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学习,像一个用功的学生。 “那你们现在看看这个案子……是活水还是死水?” 黄涛凑过来瞄了一眼新的案卷封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他大致了解过。 案卷封面写着:青禾工业园区系列纵火案。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案子。 案发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半,从前年初到去年中,青禾工业园区先后发生了四起火灾。每次都是深夜起火,都是在仓库或闲置厂房,每次过火面积不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财产损失合计超过三百万。 消防部门的调查结论:四起火灾中,至少三起存在人为纵火痕迹。起火点集中在仓库内部的可燃物堆放区域,使用了低引燃点的助燃剂(疑似汽油或酒精类),作案手法相似,疑为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 但——没有监控拍到可疑人员,没有目击者,现场因过火严重,物证损毁大半,唯一保留下来的是几块残留有助燃剂痕迹的布料碎片。 DNA?没有。指纹?没有。足迹?烧化了。 赵宗华当时也参与了这起案子的侦办。他走过来,看到三个小年轻在翻这份卷宗,主动开口了。 “这案子,我们查了三个月。最大的问题不是没线索——其实我们有过一个怀疑对象。” “谁?” “园区一家做塑料加工的小厂老板,叫孙志国。四次纵火,两次烧的是他竞争对手的仓库,一次烧的是他自己隔壁的空厂房——那个厂房的土地他一直想拿下来扩厂。还有一次烧的是园区物业的杂物间,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有间接关系——物业杂物间烧了之后,物业为了整改消防设施申请了一笔拨款,而负责消防设施施工的,恰好是孙志国老婆的弟弟开的公司。” “那查了吗?”小鲁忍不住问。 “查了。但孙志国四次案发的时候都有不在场证明——前两次在外地出差,第三次在医院陪他妈做手术,第四次在家打麻将,四个牌友都能作证。而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只有动机上的合理怀疑。” “赵哥,那这个孙志国,现在还在园区?” “在,厂子还开着。”赵宗华说,“对了,他后来确实拿到了那块空厂房的地,去年底签的合同。” “四次纵火之后呢?” “停了。”赵宗华说,“去年年中第四次火灾之后,再没发生过。所以我们判断,如果确实是孙志国干的,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会再动手了。案子就这么搁着了。” 四个人开始默默吃饭了,对这个案子不再思考,前面是断头路了。 连个字——难破。 所以,还得是陆队来。 办公室里。 陆诚看着案卷上的照片——四个起火现场的航拍图,火烧的痕迹在地面上留下了焦黑的斑块。 “老赵,你当时查孙志国的时候,查过他的社会关系没有?” “查了,没有发现他雇佣纵火的痕迹。” “不是雇佣纵火。”陆诚说,“我是问——他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消防系统的人?” 赵宗华愣了一下。 第698章 断了! 这次抓捕没有“4·17”那样的大阵仗,也不需要。 赵国胜是在厂里被带走的。他穿着一件印有“安全管理”字样的反光背心,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说话。看到便衣走进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笑了一下。 “终于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等了快一年了。” 审讯室里,赵国胜的交代比何守拙还干脆。 他没有避讳任何细节——从孙志国第一次找他“商量”,到每次纵火前的踩点、准备、实施,到事后的“救火”表演,一五一十。 “孙老板说得很清楚,‘烧不死人就行,烧大了我兜着’。”赵国胜说,“每次给的钱不多,但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百分之五的厂子股份。我信了。” “给了吗?”陆诚问。 赵国胜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认命的苦涩。 “第四场火烧完以后,他说等厂子扩大了再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连‘安全主管’这个位子都不想让我继续坐了——我知道的太多了,他巴不得我早点走。” “所以你今天说‘终于来了’。” 赵国胜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迟早兜不住。每次夜里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火。我是消防兵出身——入伍的时候,教官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火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你以为你控制得住它,它随时能把你吞了’。我当了三年消防兵,灭了几十场火,到头来……自己成了放火的。” 他沉默了几秒。 “值吗?” 赵国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孙志国的抓捕稍微复杂一些——不是因为他有多狡猾,而是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装傻”。 他在办公室里被带走的时候,表情诧异,语气委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纵火?我的厂子也被影响了好不好?我也是受害者。” 这套说辞在陆诚面前,撑了大约十五分钟。 陆诚把金源商贸的工商信息、资金流水、赵国胜的笔录、四次火灾后的利益清单,一样一样摆出来。 到最后一样——他前妻名下空壳公司与赵国胜之间的转账记录——摆上桌的时候,孙志国的嘴终于闭上了。 他低着头看那几张银行对账单,像是在看自己的墓志铭。 “我问你一个问题。”陆诚说,“四场火,你赚了几百万。但你有没有算过,如果哪一次火没控制住——赵国胜再专业,也不可能百分之百控制——烧死了人,你这辈子还有几百万够你赔的吗?” 孙志国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在他脸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 …… 纵火案收网的那天下午,陆诚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 “陆队,忙吗?” “刚结了个案子,还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晚说了一句话,让陆诚正在喝茶的手停了下来。 “明万里死了。” 茶杯悬在半空。 “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在港方的羁押场所里,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林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验尸报告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六十八岁的年纪,又有多年高血压病史,从医学角度看不算意外。” “但?” “但时间太巧了。”林晚说,“明万里到案后,一直没有开口。港方审了十七天,他一个字都没说。按照国际刑警的流程,我们申请了引渡协助,准备把他转到内地来审。引渡文件昨天上午刚送到港方的办公桌上——” “他昨天凌晨就死了。”陆诚替她说完了。 “对。引渡文件到达前几个小时。” 陆诚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楼下的院子里,赵宗华和小鲁正在搬纵火案的物证箱子,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你怀疑他是被灭口的。” “我没有证据。”林晚说,“港方的验尸报告没有发现外力致死的痕迹,但——明万里在被羁押之前,身体状况良好。一个四十年没有过住院记录的人,偏偏在引渡文件到达前几个小时心脏骤停?” “有没有可能是自杀?” “排除了。羁押环境二十四小时监控,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自残行为。但……”林晚停顿了一下,“监控在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二分之间,有一个十二分钟的信号中断。港方解释说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技术故障。” “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林晚重复了一遍,“明万里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陆诚沉默了很久。 “林警官,你刚才说明万里一直没开口。他不开口,对谁最有利?” 第699章 冲动犯罪! 纵火案收尾那天,陆诚在办公室里坐到了晚上八点。 不是因为孙志国和赵国胜的案子还有尾巴——法律程序那边已经移交检方了。他是在翻另一份东西。 一摞厚厚的案卷,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折痕。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方章:“未破”。 案卷编号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苍民镇潭河无名女尸案。 赵宗华端着杯子进来的时候,看到陆诚面前摊着一桌子东西——法医报告、现场照片、走访笔录、水文分析、地形图,摊了满满一桌。 “陆队,又开始着手新案子?你可真是劳模啊!”赵宗华把杯子搁在桌角,“这案子当初可是专案组查了三个月,最后定性‘暂未侦破、继续侦查’。” “我知道。”陆诚没抬头,声音很轻,“专案组长是谁来着?” “……是我。”赵宗华咳了一声。 陆诚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看法医报告。 案子的基本情况他已经大致了解了—— 去年十月十七日上午,苍民镇潭河一名钓鱼的居民在河道弯道处发现一具漂浮的女性尸体。报警后,镇派出所民警和分局技术人员在当天下午赶到现场。 现场情况极其不乐观。 尸体长期浸泡在水中,腐败严重,面部软组织已经大面积脱落,完全无法辨认五官。更要命的是——遗体全身赤裸,没有任何随身衣物,没有首饰,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件,什么都没有。 一具赤裸的、面目模糊的尸体,漂在一条偏僻的河里。 这是所有刑侦人员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水上命案的侦查难度,在所有案件类型里排得上前三。尸体随水流漂移,原始落水点无法确定;水体持续冲刷,现场痕迹物证几乎全部灭失;尸体在水中腐败的速度比陆地上快得多,法医能提取的信息大打折扣。 技术人员在固定外围环境后,才对尸体进行了移动和勘验。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写了三页纸,陆诚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第二页停住了。 法医报告里,关于死者颈部伤情的描述—— “死者颈部存在明显掐压伤痕,符合徒手扼颈特征,局部皮下出血面积约4×6厘米。口鼻部周围软组织检查可见捂压痕迹,上唇内侧黏膜有挫裂。此外,颈部正中偏左可见一条宽约1.2厘米的条状压痕,符合绳索类工具勒压特征,深度不均,右侧较深、左侧较浅。” 三种致死手段。 掐、捂、勒。 陆诚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法医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死因结论:机械性窒息死亡。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 然后睁开。 “老赵。” “嗯?” “这个法医报告里,颈部有三种不同方式的损伤——徒手扼颈、口鼻捂压、绳索勒颈。你当时怎么判断的?” 赵宗华回忆了一下,说:“我们当时的判断是冲动犯罪。一男一女在荒郊野外发生争执,男的情绪失控,杀了女的。三种手段说明凶手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高效地杀人,试了好几种方式才成功。” 陆诚点了点头:“冲动犯罪的判断,逻辑上成立。但你注意到没有——死者是全身赤裸的。” “注意到了。我们最初的推测是性侵后杀人。但法医没有发现明确的性侵痕迹——当然,尸体腐败严重,也不能完全排除。” “如果不是性侵,”陆诚说,“为什么要把衣服全部扒掉?” 赵宗华没有接话。 陆诚把法医报告放下,拿起一张地形图。 图上用红圈标注了尸体发现的位置——潭河中游一个弯道处,距离苍民镇镇中心直线距离约八公里,但实际路程要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废弃的石灰窑,最后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走上至少四十分钟,才能到达河边。 “这个位置,”陆诚用手指沿着土路的标注线慢慢划过去,“你们当时的原话怎么说的?” “极为偏僻,普通人极少涉足。”赵宗华说,“我们判断——能到这个地方抛尸的人,必然熟悉周边地形。是苍民镇本地人的概率极大。” “这个判断我同意。”陆诚说,“但你们后来排查了整个镇,对吧?” “对。没有人失踪,附近乡镇也没有女性失踪的报案。” “外出打工的呢?” “都排查了。当时苍民镇在外打工的有三百多号人,我们一一打电话核实过,没发现可疑情况。” 陆诚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赵宗华意料之外的问题。 “夫妻一起外出打工的,有多少对?” 赵宗华愣了一下。 “这倒是……没有专门统计过。” “把这个统计出来。”陆诚的声音很平,但赵宗华听出了那种他熟悉的“有方向了”的语气。“然后,重新查一遍。” 赵宗华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要专门查夫妻,但看到陆诚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问了。 跟陆诚合作了几个案子,他学到了一件事——陆诚说“查“的时候,别问“为什么查”,先查了再说。答案通常会在查的过程中自己冒出来。 他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后,陆诚重新把法医报告摊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种致死手段——掐、捂、勒。 赵宗华说得对,这说明凶手没有杀人经验。但这不仅仅是“冲动犯罪”这么简单。 三种手段,意味着凶手先用手掐住了死者的脖子。但死者反抗了——法医报告里提到死者指甲断裂,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根部有撕裂痕迹,符合剧烈抓挠的特征。 她挣扎了。而且很剧烈。 凶手掐不住,换了方式——捂住她的口鼻。但一个成年女性在极度恐惧下的挣扎力度远超常人想象。捂压也没有成功——她的上唇内侧有挫裂伤,说明她曾经试图张嘴咬对方的手。 最后,凶手找到了一根绳索。 法医报告里的描述是“宽约1.2厘米的条状压痕”——不是绳子,是扁平的带状物。皮带?背包带? 陆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扁平带状。 他接着往下看。 尸体的其他信息—— 第700章 查了又查! 陆诚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青禾分局的操场,午后的阳光把几棵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小燕的娘家呢?”他问。 赵宗华翻了翻户籍信息:“苏小燕娘家在苍民镇下面的一个自然村——塘坎村。父亲已故,母亲王桂英,六十一岁。苏小燕和郑大军有一个女儿,七岁,案发时登记的监护人就是外婆王桂英。” “孩子在外婆那里。”陆诚转过身来,“丈夫在莞市,妻子据说在浙省,孩子扔给了外婆。王桂英——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一个座机号码。” “先别打电话。”陆诚说,“上门。” “谁去?” “我去。” 赵宗华看了他一眼。陆诚的表情很平静,但赵宗华了解他——这种平静,恰恰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觉得就是她?”赵宗华问。 陆诚没有直接回答。 “一个女人,手机停了,微信停了,银行卡停了,社保停了。她的丈夫说‘她去了浙省’,但说不出她的新手机号码。她的女儿在外婆家,母亲一年多没见到她。” 他拿起桌上的法医报告,翻到死者特征那一页。 “死者右下腹有阑尾手术瘢痕,左小腿外侧有烫伤瘢痕,左下第六磨牙有金属充填物。如果苏小燕的母亲能确认这些特征——” 他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 …… 从青禾分局到苍民镇,开车要大半个小时。从苍民镇到塘坎村,还要再走二十分钟的村级公路。 陆诚带了赵宗华和黄涛。 三个人坐一辆便衣车,没穿制服,没通知苍民镇派出所。陆诚不想搞出动静——这个阶段,身份还没确认,嫌疑人还在千里之外,一切都要安安静静地来。 车从青禾出城后,城市的楼房很快被低矮的民房和大片的农田取代。道路变窄,弯道变多,偶尔有一辆拉着竹子的拖拉机轰轰地从对面开过来。 黄涛坐在后排,抱着笔记本电脑,还在翻数据。 “陆队,我又查了一个东西。”他说。 “说。” “郑大军,三十八岁,苍民镇团山村人。初中毕业后在镇上学了两年泥瓦匠,二十岁出去打工,一直在建筑工地上干。中间回来结过一次婚,离了。后来跟苏小燕结婚——苏小燕比他小五岁,塘坎村人。两人大约是前年三月一起去的莞市。” “前年三月出去,去年九月出事。”陆诚说,“一年半。” “对。还有——郑大军的手机号我跑了一下基站数据。”黄涛顿了一下,“去年九月——具体是九月十二日到九月十六日——郑大军的手机从莞市关机,然后九月十三日凌晨在苍民镇附近基站重新出现了信号。” 赵宗华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涛一眼:“你是说,去年九月中旬,郑大军回过苍民镇?” “回了。待了大约四天,九月十六日下午手机信号从苍民镇消失,当晚在羊城出现——他应该是从苍民镇坐车去羊城,再回莞市的。” 赵宗华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苏小燕的微信最后登录时间是九月十四日。”陆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郑大军到达苍民镇是九月十三日。” 没有人说话。 车窗外,成片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黄绿色的光。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了塘坎村。 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丘陵村庄——几十栋高低错落的民房沿着山脚排开,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樟树,树下放着几张石凳。两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开进来,转头看了几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苏小燕母亲王桂英的家在村子最里面,靠着一面石壁。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外墙抹了一层水泥,但已经斑驳脱落。门口晒着一排腌菜坛子,旁边拴着一条瘦瘦的黄狗。 黄狗看到人来了,叫了两声,声音不大。 陆诚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 里面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背课文。 “……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然后一个苍老的女声接上来:“甜甜,读慢一点,‘两头尖’的‘尖’字你写错了,上面是‘小’,下面是‘大’。” “外婆,我知道了。” 陆诚在院门外站了几秒钟。 赵宗华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半掩的木门。 “有人在家吗?” 读书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从堂屋里走出来。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扎着两个不太整齐的小辫子。 “你们找谁?”老太太打量着三个人,有些警惕。 “王桂英阿姨您好,”赵宗华开口了,语气很温和,“我们是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有点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他亮了一下证件。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一闪而过的、来不及藏住的紧张。 “是……是不是小燕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速度,让赵宗华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母亲,见到警察上门,第一反应不是“有什么事”,而是“是不是我女儿出事了”。这说明她心里一直悬着一个不敢想的念头。 “阿姨,我们先进去说?”赵宗华说。 老太太让开了门。 堂屋很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塑料印刷的财神像。桌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和一支铅笔。 小女孩被外婆打发到里屋去了。 三个人坐下后,陆诚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看屋里的环境——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上面放着几张照片。 一张是结婚照,很旧了,颜色已经泛黄。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梳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旁边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有些僵硬。 “阿姨,照片上这个女同志——是苏小燕?”陆诚问。 王桂英看了一眼照片,点头:“是。那是她结婚时候照的。” “她现在多高?” 老太太想了想:“一米六多一点。” “瘦还是胖?” “瘦。从小就瘦,吃不胖的那种。” “身上有没有什么疤?” 王桂英的眼神变了。 “你们……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陆诚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第701章 沙中尸! 许卫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点了点头。 “DNA加急我来批。你该查的继续查——但注意:嫌疑人在南粤,跨省抓捕需要走程序。在DNA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陆诚出了许卫中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已经摊着黄涛刚打印出来的一份东西——郑大军的手机基站细化记录。 “搞到了?” “搞到了。”黄涛擦了一把汗,“通讯管理局那边加班调的。” 陆诚拿起来看。 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行是一个时间点和对应的基站编号。他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 九月十三日: 03:17——苍民镇中心基站(到达) 09:42——苍民镇中心基站 12:15——苍民镇中心基站 14:33——苍民镇中心基站 17:08——苍民镇中心基站 20:51——苍民镇中心基站 23:14——苍民镇中心基站 九月十四日: 00:07——苍民镇中心基站 01:38——苍民镇西基站 陆诚的目光停住了。 01:38,基站发生了切换——从“苍民镇中心基站”跳到了“苍民镇西基站”。 他拿起那张地形图,找到两个基站的覆盖范围。苍民镇中心基站覆盖镇区,苍民镇西基站覆盖的范围则是——镇西侧到西南侧的山区,包括那条通往废弃石灰窑和潭河河湾的机耕路。 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郑大军的手机,出现在了通往抛尸地点方向的基站覆盖区域。 他继续往下看。 02:54——苍民镇西基站 04:12——苍民镇中心基站(返回) 凌晨两点五十四分还在西基站覆盖范围内,凌晨四点十二分回到镇中心基站。 在那片荒山野岭里待了至少两个半小时。 凌晨一点半到四点。 九月十四日余下的时间里,郑大军的手机一直在苍民镇中心基站范围内,没有再跳过。 九月十五日、十六日,同样一直在镇中心基站。 九月十六日下午17:42,信号从苍民镇消失,当晚22:15出现在羊城基站。 他走了。 陆诚把基站记录放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九月十四日凌晨。”他缓缓说,“那个时间点,一个正常人应该在睡觉。但郑大军的手机从镇中心跑到了镇西——那个方向,是通往潭河那片荒山的唯一道路。他在那片区域待了两个半小时以上。然后回来了。” 黄涛咽了一下口水。 “苏小燕的微信最后登录时间也是九月十四日。”他说,“如果她在那天凌晨遇害……微信在手机上的登录状态可能还会保持一段时间,直到被服务器判定超时。最后记录的日期是十四日——但实际上她可能在凌晨就已经……” 他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陆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9月13日凌晨3点——郑大军到达苍民镇。” “9月13日全天——在镇中心活动。” “9月14日凌晨1:38——手机信号出现在镇西基站,方向通往潭河荒山。” “9月14日凌晨2:54——仍在镇西基站范围。” “9月14日凌晨4:12——返回镇中心基站。” “9月16日下午——离开苍民镇,返回南粤。” 他在“9月14日凌晨1:38—4:12”这一段下面,画了一个红色的框。 “这两个半小时。”他转过身,看着赵宗华和黄涛,“就是一切发生的时间。” 赵宗华盯着白板,脸色很不好看。 “我当时排查的时候,只打了电话。没有查过基站数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自责,“三百多号人的电话,一个一个打,打了将近一个星期。但——我从来没有往‘夫妻’这个方向想过。” “你当时的思路是找外人。”陆诚说,“一个女人被人杀了,第一反应是找仇人、找强奸犯、找有前科的流窜人员。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想到——凶手是她的枕边人。” 赵宗华沉默了很久。 “但你想到了。” 第702章 终能回魂! “手套。”赵宗华说。 小鲁递上手套。 赵宗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扒开了土包上面的浮土。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露了出来。袋子被泥土糊住了,但还算完整——塑料降解很慢,在避光的窑洞里放一年,外观不会有太大变化。 他把塑料袋轻轻提了出来。 袋子不重,但里面有东西。 赵宗华把袋口解开——里面是一堆叠放的衣物。一件粉红色的短袖T恤,一条深蓝色的牛仔七分裤,一双灰色的布鞋,一个蓝色的胸罩,一条内裤。 衣物下面,还压着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老款的,屏幕不大,背面有一个浅粉色的硅胶手机壳。 手机壳上有一行字——一个贴纸,上面印着“甜甜最棒”四个字,字体幼稚,像是小孩子的贴画。 赵宗华把手机翻过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当然没反应,一年没充电了,早就没电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存在于这里。 小鲁在旁边掏出手机拍照取证,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赵哥……”他的声音有些紧,“这是她的衣服和手机。他杀了她之后,把衣服全脱了,装进塑料袋里,带到窑洞里埋了。” 赵宗华没有说话。他蹲在窑洞口,看着手里那个塑料袋。 阳光从洞口射进来,照在那件粉红色的T恤上。T恤的领口有点发黄——穿久了的痕迹。右边的袖口有一小块油渍——可能是在食堂吃饭时蹭的。 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最后穿过的衣服。 “走。”赵宗华站起来,“回分局。通知陆队。” …… 物证送回分局后,技术科连夜做了检验。 衣物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一个与潭河无名女尸(已确认为苏小燕)一致,另一个是男性DNA。 这个男性DNA还需要与郑大军的样本进行比对。但目前,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苏小燕确实穿着这些衣服,被人脱去后藏在了窑洞里。 手机因为长期断电,开不了机。但技术科把电池拆开,用外部电源给主板供电后,读到了SIM卡信息—— 手机号码,和苏小燕登记在派出所的那个号码完全一致。 “全对上了。”黄涛看着检验报告,长出了一口气。 陆诚没有放松的表情。他在看另一样东西——衣物上提取的那个男性DNA。 “衣物上有男性DNA——说明是对方用手接触了衣物。脱衣服的时候留下的。”他说,“这个DNA样本保存好,等郑大军到案后做比对。如果吻合——这就是直接物证。” “陆队,跨省协作函批了吗?”赵宗华问。 “批了。”陆诚说,“莞市那边已经安排人盯着了。明天——出发。” 他说“出发”的时候,声音很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年了。 这只潭河里的冤魂,终于等到了回家的路。 …… …… 青禾到莞市,坐高铁六个小时。 陆诚带了赵宗华和小鲁。黄涛留守分局,负责后方的数据支持和证据整理。 莞市那边的配合单位是长安派出所。接头的是一个姓钟的副所长,三十出头,南粤本地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味。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在长安镇‘鸿泰建筑’的工地上做钢筋工。”钟副所长开车接他们的时候说,“我们盯了两天了,他作息很规律——早上六点半起来,七点上工地,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干到六点,晚上在工棚里打牌或者看手机,十点左右睡觉。” “有没有跑的迹象?”陆诚问。 “没有。很安稳的样子。” “他在这个工地干了多久?” “快两年了。工地老板说他干活不偷懒,就是不怎么跟人说话。不合群的那种人。” “他住哪?” “工地后面有一排活动板房,是工人宿舍。他住四号房,跟另外两个工人合住。” “蒋丽呢?” 钟副所长看了他一眼:“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蒋丽在工地食堂帮忙。不过去年底就不干了,现在在长安镇上一家快餐店打工。她跟郑大军还有来往——我的人看到过他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陆诚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到工地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工地上传来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和电焊的滋啦声。 “现在抓?”钟副所长问。 “不急。”陆诚说,“等他下工回宿舍。在宿舍里抓,动静小,不会影响工地。” 他们在工地对面的一辆面包车里等了一个小时。 下午六点十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工地上走出来。 钟副所长用对讲机问前方盯梢的人:“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灰色T恤,黑色长裤,戴个白色安全帽。正在往宿舍方向走。” “几个人?” “他一个人。另外两个室友还在工地上加班。” “好。”陆诚说,“走。” 四个人从面包车里下来。 走到活动板房区的时候,郑大军刚好打开四号房的门,还没进去。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一刻,陆诚看到了他的脸—— 方脸,颧骨高,皮肤晒得很黑,眉毛浓。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几十年来就没松开过。一双眼睛——不是精明的那种,而是浑浊的、疲惫的,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了面前站着的四个人。看到了钟副所长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看到了赵宗华手里的证件。 他没有跑。 也没有问“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把门把手松开了。手垂下来,放在了身体两侧。 “郑大军?”赵宗华上前一步。 “嗯。” “我们是江海市青禾区公安分局的。关于你妻子苏小燕的案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苏小燕”三个字的时候,郑大军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一下。 第703章 完全吻合! 郑大军的嘴闭上了。 陆诚抽出第四份文件。 “去年十月十七日,苍民镇潭河发现一具女性无名尸体。尸体长期浸泡,面部已无法辨认。我们提取了尸体的DNA,与苏小燕母亲王桂英的DNA进行了比对。” 他把DNA鉴定报告推到郑大军面前。 “结论:死者与王桂英为母女关系。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停了两秒。 “潭河里那具尸体,就是苏小燕。” 郑大军盯着那份报告。他的眼球没有移动——不是在看,是在发愣。 陆诚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五份——基站数据。 “去年九月十三日凌晨三点,你的手机从莞市关机后,在苍民镇基站重新出现信号。九月十四日凌晨一点三十八分,你的手机从苍民镇中心基站切换到了镇西基站——覆盖范围包括通往潭河河湾的那条路。凌晨四点十二分,信号返回镇中心基站。” 第六份——物证照片。 “九月十四日白天,你在苍民镇五金店购买了锄头和塑料打包绳。我们在潭河上游的废弃窑洞里,找到了一个被掩埋的塑料袋。” 他把物证照片一张一张排开——塑料袋、粉红色T恤、牛仔七分裤、灰色布鞋、手机。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个手机壳的特写——浅粉色硅胶壳上,一个贴纸,四个字。 “甜甜最棒。” 郑大军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他女儿贴在妈妈手机上的贴纸。 “衣物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陆诚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缓,“一个是苏小燕的,一个是男性——这个男性DNA,等你的样本比对结果出来后就能确认。但我想——” 他看着郑大军。 “你不需要等那个结果了。” 郑大军的头低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灯管的嗡鸣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是我干的。” 声音从他低垂的头颅里挤出来,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苏小燕……是我杀的。” …… 郑大军的交代断断续续,但很完整。 他每说一段,就停下来沉默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继续。 陆诚没有打断他。 赵宗华在旁边做笔录,手没停过。 “我和小燕是在镇上认识的。”郑大军从头说起,“那时候我离了第一次婚,她也还没结过。她人好,长得也好看。我们处了大半年就领证了。” “结婚之后,我就带她出去打工了。一开始在福建,后来到了莞市。工地上的活你们可能不了解——钢筋工是最苦的工种之一。每天弯腰绑扎,太阳底下晒,一个月挣个七八千。小燕在工地食堂帮忙,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加在一起一万出头,寄回家一部分、交房租、吃饭,剩不下多少。” 他停了一下。 “但日子还过得去。小燕不抱怨,她是吃得了苦的人。甜甜出生之后,我们把孩子送回老家给她妈带。她说等攒够钱就回去,不让孩子做留守儿童。” “后来呢?”陆诚说。 “后来……”郑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是那个女的。蒋丽。”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是忏悔,也不是怀念——是一种空洞。 “蒋丽是食堂新来的帮工。二十七八岁,川蜀人,能说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搞到一起了。” “工地上的日子太闷了。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周末放假也没地方去。小燕不怎么说话,她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蒋丽不一样,她什么都聊,聊天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灰头土脸的工人。” “小燕知道这事,是去年八月。她看到了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他闭了一下眼。 “她没跟我大吵大闹。她去找了蒋丽。在工地门口,两个人吵了一架。工头来拉开的时候,蒋丽的脸被抓了一道。小燕的手也受了伤。” “吵完之后,小燕回到宿舍,跟我说了三句话——她要离婚,她要甜甜的抚养权,她要房子。” “房子——就是团山村那栋老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我爸去世之后写在了我名下。” “我说不行。什么都可以谈,房子不行。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她说,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这日子没法过了。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她就回苍民镇去告我。告到派出所、告到妇联、告到镇上所有人都知道。” 郑大军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我没有办法。” “然后呢?”陆诚说。 “我跟她说,我们回一趟老家,好好谈谈。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她答应了。” “什么时候回的?” “九月十二号晚上,我们从莞市坐大巴回去的。到苍民镇是十三号凌晨三点多。” “你们两个人一起到的?” “一起到的。她在车上睡了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我先把她送到镇上的一个小旅馆——就在车站边上的那个。我自己去了三叔家。” “为什么不住一起?” “她不愿意。她说在把事情谈清楚之前,不想跟我在一个屋檐下。” “你那天在三叔家待了一天?” “对。吃了饭,喝了酒。晚上八九点走的。走了之后,我去旅馆找小燕。” 他停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到旅馆的时候,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我听到她跟她妈说——‘妈,我要回来了,跟大军过不下去了。’”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还说——‘他在外面有人了,我不能忍了。甜甜我来带,房子也是我应该分的。’” “我推门进去。她看到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们吵了起来。” “吵什么?” “吵房子。她说房子必须分给她。我说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跟她没关系。她说法律规定婚后财产要分割。我说那是我爸的遗产。她说遗产也要分。” “吵到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第704章 没有下文! 陆诚花了两天时间,把陶正清和宋远征两份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逻辑,第三遍看漏洞。 陶正清的案卷相对完整。死亡时间:三年前十月二十一日晚九点至十点之间。死亡地点:鹤鸣山庄观景台下方碎石坡。坠落高度约十四米。尸检结论:多处骨折,颅脑损伤,符合高坠致死特征。血液酒精含量0.187g/100,属于醉酒状态。 当晚的情况是这样的——青禾区建筑行业商会举办秋季聚餐,地点选在城外的鹤鸣山庄。参加的人有十几个,都是本地做工程的老板和几个相关部门的退休干部。晚饭从六点吃到八点半,席间喝了不少酒。饭后有人打牌,有人喝茶,陶正清说出去透透气,就离开了餐厅。 大约四十分钟后,山庄的保安在观景台下方发现了他的尸体。 现场勘查记录显示:观景台护栏高度约一米一,但东侧有一段护栏的立柱底部锈蚀严重,用手推就能晃动。地面有酒液痕迹和呕吐物。勘查人员的结论是——死者酒后走到观景台,可能是想吹风醒酒或者呕吐,靠在了松动的护栏上,护栏倒塌,人随之坠落。 陆诚翻到勘查照片。观景台不大,大概三米乘五米的一个平台,三面有护栏,一面连接山庄的走廊。地面是防腐木铺的,照片上能看到木板的缝隙里有深色的污渍——应该是酒液或呕吐物。 东侧护栏倒塌的部分,两根立柱从根部断裂。断面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锈蚀加外力的结果。 看上去,一切都说得通。 一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走到护栏边上,靠了一下,护栏断了,人掉下去了。每年全国因为类似原因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但陆诚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勘查记录的第三页,现场提取物品清单里写着:“死者随身物品:钱包一个(内有现金、银行卡、身份证)、手机一部(已碎裂)、车钥匙一串、打火机一只。” 他又翻回尸检报告,看死者衣着描述:上身深蓝色夹克外套,内穿灰色衬衫;下身深色西裤;脚穿黑色皮鞋。 皮鞋。 陆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鞋。 然后他翻开宋远征的案卷。 宋远征的案子更简单。死亡时间:两年半前四月八日。死亡地点:自家书房。死因:自缢。上吊用的是书房窗帘的绑带,绑在了书架顶部的横梁上。 书房门从里面反锁。家属发现异常后,物业用备用钥匙开的门——不对,案卷上写的是“破门进入”。用的是消防斧,劈开了门锁附近的木质门板。 遗书在书桌上,一张A4白纸,用黑色签字笔写的:“我对不起大家。不要为我花钱。骨灰撒了就行。” 笔迹鉴定结论:与宋远征本人笔迹高度一致。 陆诚看了那份笔迹鉴定报告。鉴定人是分局技术科的——不是市局的。三年前分局技术科的笔迹鉴定水平,他不好评价,但这份报告只有两页,比对样本只选了三份。 三份样本,得出“高度一致”的结论。 在刑事技术领域,笔迹鉴定要做到严谨,比对样本通常不少于十份,要涵盖不同时期、不同书写状态下的笔迹。三份样本,太少了。 但当时没有人质疑。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自杀案件——门从里面锁着,遗书是本人写的,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一个退休干部,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心理原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陆诚翻到宋远征的个人信息。六十三岁,退休前是青禾区城建局副局长,分管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和行业管理。退休后住在城区一个叫“翠湖苑”的小区,和老伴一起生活。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 城建局副局长,分管建设工程。 建筑公司老板陶正清,要在青禾区做工程,绕不开城建局。 这两个人认识吗? 案卷里没有提到。因为两起案件分别定性为“意外”和“自杀”,没有人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自然也没有人去查两个死者之间的关系。 陆诚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 他的思路很清楚——现在手上有两个“不合理”。 第一个:陶正清恐高。他妻子在信中写得很明确——“他这辈子没上过任何超过三层楼的地方。”一个恐高的人,喝醉了酒之后,会主动走到一个海拔至少几十米的山上、一个悬空的观景台上去“吹风”? 酒精会降低人的判断力,但恐高是一种深层的生理反应。严重恐高的人,即使喝醉了,接近高处也会本能地抗拒。 第二个:宋远征的遗书。“我对不起大家。不要为我花钱。骨灰撒了就行。”二十一个字。没有具体的人名,没有具体的事由。“对不起大家”——对不起谁?为什么对不起?一个退休副局长,如果是因为贪腐被查、或者身体绝症、或者家庭变故,遗书里通常会有更具体的内容。 这封遗书像是——模板。 一封可以放在任何人桌上的通用遗书。 陆诚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老赵,你明天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青禾区城建局,宋远征退休前经手的工程项目清单。重点查——有没有陶正清的公司。” “陶正清?鹤鸣山庄那个?” “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赵宗华停了一下。“当时闹过一阵——陶正清的老婆到分局来过好几次,说她丈夫不可能是意外。后来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不了了之?” “具体我不清楚,那时候我在外地抓犯人,市局有人派下来盯这个案子,但听说是上面定了调子,说证据不支持刑事立案。” 上面。 “哪个上面?” 赵宗华沉默了两秒。“陆队,这事……你真要查?” “我只是看看案卷。”陆诚说,“你帮我查城建局的项目清单就行。”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灯光照在两份案卷上。陆诚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它们锁了进去。 不是不查。是还不到摊开来查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不合理”。 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两个巧合就是线索。三个巧合——就是证据。 现在他只有两个。 他需要第三个。 …… 赵宗华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城建局的项目清单找到了。不是通过正式渠道——正式渠道调三年前的档案要走流程,至少一个星期。他找的是城建局档案室一个快退休的老科员,对方跟赵宗华的父亲是老同学。 “查到了。”赵宗华把一张手写的清单放在陆诚桌上。“宋远征在城建局副局长任上,一共经手了四十七个工程项目的质量监督审批。其中陶正清的公司——青禾正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其中六个。” 六个。 “最大的一个是什么?” 第705章 鞋底的泥! 老马摇了摇头。“三年前没有。监控是前年才装的,装在前面大门口和餐厅那边。后面停车场到现在也没装。” 没有监控。没有灯。北侧是一条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退出路线。 陆诚蹲下来,看着观景台地面。整改的时候换了木板,原来的痕迹不可能还在了。但他不是来找旧痕迹的——他是来看地形的。 “老马,我问你一个事。”他站起来,“陶正清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这边的常客,商会的活动经常在我们这边办。他这个人嘛……怎么说呢,挺随和的,跟谁都能聊两句。就是喝酒不太行,喝多了就话多,话多了就容易犯迷糊。” “他上过观景台吗?之前。” 老马想了想。“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出事前一年还是两年——商会聚餐的时候,有人提议上观景台看夜景。陶正清没去。我还记得他说了一句什么‘高处不胜寒’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没去。” “他恐高?” “这个我不好说。但他确实没上去过。” 陆诚和赵宗华对视了一眼。 “出事那天晚上,”陆诚继续问,“他离开餐厅之后,有没有人跟着一起出来?” 老马使劲回忆。“这个……当时警察也问过我们。我那天不在,但老刘——就是那个保安——他跟我说过,好像陶老板出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站起来了。但他不确定那个人是跟陶老板一起走的,还是去上厕所的。” “那个人是谁?” “老刘没认出来。那天晚上来的人他大部分不认识,都是老板和领导,他一个看门的哪记得住。” “老刘现在还在这儿干吗?” “不在了。山庄效益不好,前年就裁了一批人。老刘回老家了,听说去了浙省打工。” 线索到这里断了一截。 陆诚没有急。他在观景台上又转了一圈,用手机把各个角度的地形都拍了下来。然后他走到连接走廊的入口处,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走廊是石板铺的。三年的风吹日晒,什么痕迹都不可能留下了。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走廊的入口处有三级石阶,连接观景台和山庄的主通道。石阶两侧有低矮的石墩,石墩上原来可能放着盆栽——现在是空的,只剩下两个圆形的灰白色印痕。 “这两个石墩上以前放的是什么?” “花盆。两个大的青花瓷花盆,里面种的三角梅。”老马说,“出事之后都搬走了。” “搬走之前拍过照吗?” “应该拍过吧,当时警察来勘查的时候。” 陆诚点点头。他已经在案卷的照片里看到过那两个花盆。花盆很大,直径至少六十厘米,加上土和植物,分量不轻。 放在入口两侧的大花盆,对于一个喝醉了酒、走路不稳的人来说,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路障。 两个大花盆把入口收窄了。一个清醒的人可以轻松通过,但一个醉酒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要走过这两个花盆之间的窄道,然后登上三级台阶,走到观景台上—— 对一个恐高的人来说,在醉酒状态下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概率有多大? 不是零。但很低。 除非——有人带着他上去的。 陆诚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的青禾城区。秋天的阳光把山下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安静祥和。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但那个“第三个巧合”——他觉得快找到了。 “走吧。”他对赵宗华说。 下山的路上,赵宗华问:“接下来查什么?” “两件事。第一,找到陶正清的妻子,我要跟她谈谈。第二——” 他顿了一下。 “帮我查一下宋远征的遗孀。她还在青禾吗?” “查这个干什么?” “宋远征的遗书笔迹鉴定只用了三份比对样本。我想找他家属要更多的笔迹样本,重新做一次鉴定。” 赵宗华看了他一眼。“你怀疑那封遗书——” “我什么都不怀疑。”陆诚说,“我只是想让证据说话。” …… 陶正清的妻子叫方敏华,五十三岁,住在城区南边的一个老小区里。 赵宗华查到她的地址并不难。陶正清出事后,正清建筑公司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合伙人撤资、项目停工、债务纠纷——最后名存实亡。方敏华从一个建筑公司老板的太太,变成了一个靠陶正清生前保险金和一些积蓄度日的中年妇女。 陆诚没有提前打电话。他和赵宗华直接去了。 开门的是方敏华本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人。 “你们是……” 陆诚亮了工作证。“方女士,我是青禾分局重案组的。我姓陆。想跟您聊聊三年前您丈夫的事。” 方敏华看着那张工作证,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陆诚瞟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法律类的书籍,《刑事案件被害人权利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