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炮灰读我心后,剧情真崩啦》 第953章 全都搞错了!——血池之谜(5) “师兄疼爱师妹的事……怎么能说,薅呢……”楚云眠吞吞吐吐,感知到联系那一头传来怀疑的情绪,不禁反思自己真有那么“不靠谱”嘛。她咳嗽一声: “那什么,之前二师兄不是受了伤吗,有些伤口排斥灵气,需要将毛剔除才好进行治疗,我看着觉得浪费就收集起来,送去了娘亲那里。” 娘亲是炼器师,自然能给这些毛毛最好的归宿。 后来知道对于九尾这样的大妖来说,皮毛是仅次于血肉的贴身之物,遗落到他人手中恐生变故。 最后在顾清恒的建议下,这些毛毛糅合了鲛人皇亲手所织的鲛纱,辅以弱火庚金炼制,变成了一件防御型的极品灵器。 又在剑宗所有人一致地推荐下,落到了楚云眠的手中。 所以,这哪里是“霸王师妹硬薅毛”?!明明是“人格分裂师兄自强不息,爱家人爱宗门”的见证!! 极乐魔典:“……” 它十分怀疑是那只九尾狐没招了,但又不好反驳楚云眠这个小霸王,最后只好怼着一本书欺负: “楚云眠让你赶紧把卵孵出来。” 身为食物链最底层的冥玄宝鉴敢怒不敢言,在心里骂了八百句擀面杖,才不情不愿地打开瓶口:“……哦。” 器灵通过契约,调动了一部分楚云眠本体的灵气,缓慢灌进瓷瓶中。 原本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孵化的蛊卵,在触碰到蕴含星辰之力的灵气时,立刻从沉眠中惊醒,出于本能如饥似渴地吞吃起来。 慢慢的,灵气逐渐消散,瓶底爬出了一只半黑半白的虫子,正茫然地探着触角,看到闭着眼的楚云眠时,立刻激动起来,想弹飞到她身上去,与主人好好亲昵一番。 “?” 警惕的魔典和宝鉴同时出手,把这不知天地厚的小虫子拍飞。 吧唧。 刚出炉的蛊虫弹到半路,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坨。 “……” “……”嗖,冥玄宝鉴赶紧合拢书封,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明情况的楚云眠还在追问: “怎么不说话了,孵出来了没有?” 魔典不动声色扒拉下那嘤嘤嘤的小虫子,发现对方没死,暗暗松了口气,才恢复淡定回道: “孵出来了,丑。”碍眼! 不等楚云眠回复,它想取来围脖靠近蛊虫,却不想刚靠近那毛茸茸的围脖,就感到一股灼热扑来,下意识往旁边一避。 轰。 警告的狐火从围脖上一闪而过,似乎很排斥一身魔气的极乐魔典。 旁边围观的冥玄宝鉴精神一振! 哈哈哈哈哈哈! 它骄傲地看了眼某根擀面杖,托起围脖朝蛊虫飞去。 ——哼哼哼,这下知道谁才是这个家不能失去的一员了吧。 不出所料,狐火在宝鉴靠近后只是略微浮动,确认了它战五渣的水平后,缓缓收敛,直至熄灭。 极乐魔典望着那书封高高扬起,似乎洋洋得意的器灵,不禁疑惑。 到底在骄傲何物?! 地上的蛊虫不知道两个器灵在互相腹诽,它哭唧唧地摆着头,似乎察觉到什么气息,慢慢锁定目标,朝围脖靠近。 却在双方只差一米距离时,突然扬起触角,像见鬼一样飞快后退,直到钻进地上瓷瓶内,甚至用后肢扒拉了一下瓶塞,紧紧塞了回去。 瓷瓶转了一圈,跌倒在地。 场面顿时一静。 等待中的楚云眠突然听到魔典略带犹豫的声音。 “……是母蛊。” 楚云眠下意识:“……嗯?” 极乐魔典这次话长了一些,似乎有什么让它意外至极,以至于有些失态: “你师兄身上的是母蛊,这蛊虫在害怕!” 只有母蛊才会厌恶这类蛊虫,会不计代价地杀死它,所以趋利避害本能下,这刚出生的小虫选择退避,保命为上! 楚云眠心中一顿。 坏了,好像都搞错了! 第954章 魔典心中闪过冰冷杀意——血池之谜(6) 楚云眠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巫恬下令捕杀人族填入血池,感知到和极乐魔典的链接变得断断续续,连忙开口: “我之前一直以为二师兄身上是子蛊,没想到居然是母蛊,这样一来解蛊的方向就乱套了,你帮我问问小鉴。” 之前得知,裂心情蛊的解药药引是施蛊人的一颗心,那这疑似混乱的母蛊解药是什么?总不能自己挖自己心做药引吧? 极乐魔典倒是淡定,它身处魔道,惯于施展邪术翻车的魔修不要太多,但这跟随血脉传承的蛊虫倒是第一次见,甚至还是一只“疯了”的母蛊。 待转达了疑问,对面的冥玄宝鉴犹豫,琢磨了下,吞吞吐吐给出了答案。 魔典听了,直接转达: “母蛊刁钻,除非有人强到完全护住你师兄性命,直接剥离蛊虫,但代价是你师兄可能修为全失。” “或者以毒攻毒,让你师兄再次驯化这只蛊。” 它提醒了一句:“都很难,不然以他体内复杂强大的血脉,也不至于之前被蛊虫压制着心智。” 魔典最后两个字刚落地,突然没了声,楚云眠喂喂喂了几句,发现这不知哪来的联系中断了。 唉。 她忍不住叹气,左右张望了圈,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开始老老实实观察记录巫族的功法、蛊术、甚至日常的行为举止。 这可是解救倒霉师兄为数不多的参考。 将内容灌进这缕神念中,她默念几句,确保到了危险境地,哪怕付出识海受伤的代价,也要把这些珍稀资料带回本体,带回剑宗。 不过…… 望着半空中怨气凝结的黑雾慢慢笼罩巫族,族地深处微弱的功德金光还在抵挡,但也日渐消磨。 感知到云层内影影绰绰的雷火之光正在酝酿,偶尔能听到轰隆响声,楚云眠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当年炼器大会以万人祭伪剑引得天罚,如今巫族人杀的何止万人? 十万,二十万? 巫族在未来彻底销声匿迹,族长巫恬深埋地下,甚至没有棺椁陪葬,只留一具孤寂白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底闪过思量,又沉下心来。如今坠入这记忆幻境中,总能得到最后的答案。 … 另一边,挂了“电话”的极乐魔典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本尊要暂时离开。” 正在滚瓷瓶玩,玩的瓶中蛊虫嘤嘤嘤直哭的冥玄宝鉴懵逼: “……啊?” “…小黑!你居然敢离家出走!你好大的胆子,小心外面的老秃驴把你当擀面杖折了!” 小鉴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内容带着一丝关心,就是语气十分幸灾乐祸。 极乐魔典:“……” “蠢货!”恼怒的魔典怒骂一句,“本尊刚刚感知到股陌生力量,正是那股力量沟通到了楚云眠!” 不然它俩不眠不休喊了几个月,当真是努力感动上苍不成? 冥玄宝鉴一愣,观察满身不耐的器灵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 “什么力量,确定不是楚眠眠的力量?” 当然不是。 楚云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系上。 有所怀疑的魔典恢复日常的淡定,冷冷开口: “能将本尊和楚云眠链接到一起的力量还能是什么。” 必然是来源魔道的力量。 强大的、陌生的、不知从何而来、却偏偏有些熟悉味道的力量。 它隐约感知到,这股力量似乎循着某种固定流程运转,是因为魔偶之身极纯粹,与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才横插一脚,阴差阳错加强了它与楚云眠的联系。 那么,远在极北之地的神秘魔道力量,还能是谁呢? 魔典明悟,心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第955章 极低的魔道素质成功上线——血池之谜(7) “喂?喂!”旁边传来嚷嚷声,“你别一副好像看透了什么又死活不说的样子啊!” 冥玄宝鉴疑心丛生,立刻飞起来,将瓷瓶扔进楚云眠本体的袖中,又砸到极乐魔典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楚眠眠以前就说过,这种非得脱离大部队,还要一副神神秘秘想搞事情的人,向来活不久死得早,叫什么立福拉格……欸对,福拉格!……福拉格是什么,你知道吗?” “……胡言乱语!” 极乐魔典不接它的话茬,冷冷回道。 "别不信啊!"宝鉴不满地嘀咕,“虽然她总有些歪理,但诡异的是,每次都能被她说中,比如……” 举了几个例子,小鉴咂吧了下嘴,不得不服。 “嗯……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虽然很邪门,但坚信楚云眠更邪门的魔典仍旧不屑,它忽而想到什么,缓缓将目光投在宝鉴身上,等到某本书浑身发毛后退三步,状态变得警惕起来后,才意味深长开口: “本尊思来想去,你确实说得没错。屠霖此人心性狡猾,手中有些鬼神莫测的手段,如此,本尊也得给自己加上几分保障才对。” 冥玄宝鉴被盯得莫名其妙:“?” 谁知一息间,对面的擀面杖突然冲了过来,它下意识惊恐躲闪中,只感觉浑身一凉—— “啊!!!!!” 惨叫声被隔音阵法纳入,不惊动外界,而回过神来的冥玄宝鉴十分震惊,一低头赶紧抱住自己大哭起来: “你干什么!!!非礼啊!我不干净了!!!楚眠眠你快回来啊——有变态器灵啊——” 蛮力扯下书封的极乐魔典:“……” 听着对方的干嚎,它生出几分心虚,很快极低的魔道素质又成功上线,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 “哼,此物带有星辰之力气息,能保住本尊躲开佛宗的视线,只要稍加处理,这些秃驴的技法奈何不了本尊……你若懂事,大事为重,应当自行奉上!” 奉你个大鬼头啊! 冥玄宝鉴抓狂无比:“那是我的书封,楚眠眠亲手送给我的!你就是嫉妒!无耻!啊啊啊还给我!” 极乐魔典不屑:“……你说谁嫉妒?” 两器灵闹腾了半天,最后冥玄宝鉴不情不愿地“借”出了书封,并且要魔典发誓,需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要是出了差池,就从它本体上撕下一页做赔偿! 屠霖的消息十分重要,对自己的能力也十分有信心的极乐魔典捏鼻子认了。 它在本体外裹上书封,再取楚云眠灵力为引。 握着那带有玄妙紫色的灵力,瞬息化作一道黑影,小心躲过外围护关的周航,冲上天际伪装成一颗星辰,缓缓消失。 似有所感的剑修突然睁开眼,警惕环顾四周后一无所获,心中十分纳闷。 “……想多了?” 周航嘀咕了句,又静下心神,继续打磨自己的剑意。 ——与那仙宫俘虏切磋磨练几月,倒让他有了几分领悟!剑意被打磨得圆光凝润,隐隐有突破迹象! 而不远处的佛宗小院内,仰躺于树下,少年姿容的方丈悠然喝了口茶,将茶盏置于桌上。 树梢坠下一落叶,被风吹过,悄然拂过茶水,惊起涟漪,映衬远处高檐上的巨大镜面,好像折射出另一个世界。 躺着的人侧过身,看了又看,懒洋洋闭上了眼。 “快了快了。” 第956章 你是谁,想要如何——血池之谜(8) 楚云眠还不知道自家器灵要去整个大活。 她的神识困在记忆幻境,随着时间流失有点恍惚,毕竟这里日复一日重复了杀人,掏魂夺魄,血肉祭池的流水线工作,也就天际偶尔闪过的雷光有些不同。 而八座血池满后,巫族人开始着手最后的第九池,他们态度变得更加谨慎。 楚云眠甚至看到了元婴、化神修士的尸骨,饶是她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古时灵气丰沛,修士灵根强大,修炼更加容易,但亲眼看到这种放如今能成为一宗之主的存在,宛如蝼蚁被凌虐惨死,还是忍不住寒毛直竖。 云层中的雷火气息日益强大,巫族族地的金光已经很虚弱了,楚云眠毫不怀疑金光消散的那一息,雷霆会毫不留情地劈下。 巫族人不可能不知道,从他们日渐紧迫的动作来看,这笼罩在头顶的威胁十分大,但尝到修为一日千里速增的甜头,他们又如何能割舍? 某日,楚云眠飘在第九池旁观望,看到修炼的巫恬一反常态地转身离开,而且留在原地的两个巫族人突然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 楚云眠下意识跟随巫恬的动作一顿。 黑团子窝在一处屋檐旁,就看到那两个巫族人鬼鬼祟祟前后离开。 她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人迹罕至的角落,确认周围无他人后,其中的一个巫族人带着几分忐忑开口: “第九池已经快满了,为什么人还没来?” “你急什么,大势将近,更要小心谨慎,巫恬可不是好惹的。” 先前问话的人有些犹豫,“……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对面的男人脸色一变,眼神透露出危险,冷冷开口:“别告诉我,你害怕了?后悔了?” “我……” “你什么!别忘了,要不是先祖被迫离开人皇,我们何至于隐居深林,如今国师已死,人皇也早就没了,古国四分五裂,我们最大的敌人先后身死,便是上天启示,巫族应当如往日那般,手掌人族气运,受四方信仰!”男人语气激昂,神态狂热。 对面的人哑口无言,半晌才叹气道: “真是上天启示吗?” 那天罚雷霆近在眼前,怕只有瞎子才能无视。 听到这反问,眼中火热的男人一脸肯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修士背叛巫族,跟随国师,后又叛出古国自立山门,是生是死都是报应。” “那族长……唉,我们和国师旧部合谋算计族人,这是,这是与虎谋皮啊!”抖着嗓子说完,他一脸后悔捶了捶头,感觉自己鬼迷心窍,怎么就信了外人!甚至还是曾经的敌人! 对面的人倒是一脸无所谓:“还是那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聚集九座血池,那些人不过是蝼蚁随手可杀……至于族长,我们已经把蛊虫的效力降到最低,为族内献身,是她的命。” 是命。 楚云眠眯着眼听完,沉默看着二人一边幻想着未来,一边踱步离开。 她在原地没动,只是突然轻笑一声,好像对着空气开口。 “还要装多久?” 周围空无一人,只剩一片寂静。 楚云眠啧了声,语气甚至懒洋洋的: “原先只是怀疑,毕竟这幻境的一切都毫无破绽,我只当是一段过去的记忆。” “但你急了。” 她慢条斯理地补充: “多有意思,明明之前都是巫恬的记忆和视角,偏偏这二人对话是巫恬不在的时候。” 她确认过,巫恬确实不在这里,那这段记从何而来?是谁的? 完美的幻境,却偏偏因为幕后者的急切露了一丝破绽,她楚云眠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到不对。 “你是谁?” 第957章 罚从天降,荡涤世间——血池之谜(9) 周围一片寂静,好像刚刚的揣测都是她的癔症。 “你把我困在这里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坦然道:“虽然我对巫族有点兴趣,但也仅仅是有点。” “如今修真界已无巫族的踪迹,看这天罚的力度,恐怕早就灭族了吧。” 曾经执掌天罚雷霆的楚云眠,对天际的雷火力量更敏锐一些,比起此地暗暗酝酿的力量,当年炼器大会的天雷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嗯,确实是大巫。 “灭族”二字一出,周围的景色骤然扭曲,似乎暗示了幕后者心神一乱。 楚云眠察觉到什么,立刻开始火上浇油: “距离巫族消失已经过了数千年,除了一些大宗门还留有古书记载,普通修士甚至闻所未闻。一个已经消失的,曾经犯下滔天罪孽的大族,如今却顶多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反正她只是本体的一缕神识。 反正她爆了神识也足够把手上记载的巫术和发财送出去。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样想着,楚云眠故意做出要自爆的模样,她强大的魔力使得周围坍缩得更厉害,隐隐约约能看到原先落入的幽冥深渊场景。 这一幕使得幕后者暗暗心惊。 按说这缕神识的修为不算强大,从气息来定恐怕连化神都没有,居然仅是自爆就要突破了祂的控制。 沉眠数千年才等来一个合适的人选,绝对……绝对不可以。 轰—— 巨大的雷霆声响彻天地,风云突变,天地黯淡。 楚云眠动作一顿,猛地向身后看去。 雷霆从天际呼啸而过,始终抵抗它的最后一缕金光终于消散于天地间。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于是罚从天降,荡涤世间。 紫光宛如蛛网遍布苍穹,天威浩荡下,那些池中血腥污浊之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收敛起来。 第一道天罚落下时,山河变色,山岳坍塌,落地即成明火,纷纷攀上草木树林甚至巨石。 此火无物不燃,带着焚尽一切的目的。 楚云眠听到巫族人的惨叫,甚至看到之前说话的两个巫族人惊慌逃窜的身影。 他们气息较之刚刚变得更加浑厚,似乎表明了这段幻象的时间已过去数年。 一道身影从地面遁出,直冲天际,巨大的蛇蛊紧随其后,张口吞入一口雷霆,发出凶煞的吼声。 楚云眠认识那条蛇蛊,那是巫恬的蛊。 但它如今的样子很诡异,原本密布蛇鳞的背上突兀探出一对肉翅。那肉翅覆盖着似羽似鳞的斑纹,下方坠着几颗鼓鼓囊囊的肉瘤,颜色乌黑不详。 本身蛇蛊就邪性,如今的样子更是不堪入目,诡异而丑陋。 后来发生的一切既在楚云眠的猜想中,又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的猜想——天罚果然使得巫族元气大伤,那神秘的火焰无法熄灭,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燃烧。 除此以外,族中人趁机带头叛变,放入了外敌。 不是之前讨伐巫族的修士,而是一群身着白衣金纹的傲慢修者。 意料之外——巫恬实力进展恐怖,无论是猖狂嘲讽的旧敌,还是心虚背叛的族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吞噬雷霆重伤的蛇蛊兴奋匍匐而来,摆了摆断掉一截的尾巴,张开血盆大口将地面的尸体吞入。 它诡翅下的肉瘤又多出几颗,不停蠕动,好像里面有什么在挣扎。 一身血污的巫族族长淡淡看了眼周围惊恐的族人,半截身体化作焦炭,她好像没有任何痛感,随手一挥就从人群揪出两个男人。 ——正是之前楚云眠跟踪的两个。 还不等二人跪拜求饶,他们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最后的最后,只看到两具失去头颅无力倒地的身体,他们便失去了一切意识。 巫恬捏碎他们的元婴,将神魂丢给蛇蛊,望着天际又在酝酿的雷霆。 想起刚刚手刃白衣人时,对方神情虔诚,语气癫狂喊着的那句“巫族为祭,我主即将复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第958章 熟悉而陌生的人——血池之谜(10) “背叛之人,皆是如此下场。” 褪去迷茫的巫恬恢复一贯冷漠的神色,脚踩过满地血肉污泥,站在雷霆中恍如噩梦。 死伤过半的巫族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望着毁于一旦的家园,神色不定地对视着,从亲族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火一步步爬上血池。 先是最外围的一重,这恐怖极温烧灼着周围,和池中的污浊气息相互撕咬吞噬,荡出一波又一波爆裂危险的力量。 有的地方火实力更高一筹,荡涤出一片小小净土,但越靠近第九池附近,血浊之气明显更加强大,甚至可以吞噬天火化为己用,又投入池中。 咕嘟咕嘟。 不知何时,众人惊觉那宛如烧开的池水中,缓缓凝聚出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由血肉组成,随着池水收缩,张开,再收缩,从一件死物变成了活物,好像吸收了池中最精纯的力量,在这天劫中猖狂地宣告了诞生。 巫恬的亲信惊恐地靠近,低声询问: “族长,这……” 他们想问这心脏是何物,想问刚刚闯入巫族的是什么人,想问背叛者为何背叛,想问巫族……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然而一切的询问,在巫恬没有丝毫感情的眼中,缓缓被吞了回去。 亲信失魂落魄地退回人群,听到身后有孩童压抑不住的哽咽声,也觉心口忽冷。 而远处,那只肆虐吞噬血肉的庞大蛇蛊已经失去了熟悉模样——蛇,是巫族的图腾,是追随人皇征战四方,曾经印在王旗上的存在,代表着巫族旧日的权威。 而如今,这权威就好像那只蛇蛊一般,已经面目全非。 巫恬拖着重伤的身体,缓慢靠近血池,开始在第九池附近划下结界。她并非愚蠢之辈,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 理性来说,如今应当收敛力量,尽快躲进他处休养生息,抵抗天罚之力,保存族群血脉。 但,无所谓。 心中空虚无所依,好像神魂也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偶尔出现股强烈的愤怒在心口燃烧,于是她的魂魄被劈成两半,一半如被操控的玩偶冷漠旁观,一半却恨不得化作这滔天火焰,烧尽所有。 杀,杀,杀…… 楚云眠一个激灵,从那种空虚与愤怒交织的诡异情绪中挣脱出来,她思索片刻又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她神识强悍,恐怕早就着了道,沉沦进那股杀意中,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环视四周,幕后之人十分沉得出气,即使被毫不留情点出,依旧勤勤恳恳当一个“播报员”,让幻境继续保持着。 也许对方有不得不继续的目的。 然而楚云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周身气息随之动荡起来,魔力反复吞吐酝酿,与此同时,幕后人也下意识加快了幻境流转的速度。 周围的景色飞快流转,唯一不变的是那颗扎根在巫族中的诡异心脏,她忽然听到一个隐隐耳熟的声音。 “巫恬——” 在延绵不绝的天火与血色中,有一抹宛如幽魂的身影出现在濒临崩溃的巫族土地上。 在已不知过去的多少年后,双目相对唯余陌生。 一个似有奇遇,竟褪去人族转鬼修的气息,浑身都是异域鬼族庞大又纯粹的阴气,突兀行走在阳间。 一个半身腐朽,坐在高高仰头的蛇蛊上,神情冷漠,听到这声呼唤,只眼神轻轻一动。 楚云眠望去,看到消失已久的巫翎居然又出现了。 下一秒,她视线一凝——巫翎怀中抱着只陌生妖族。 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 第959章 此为天弃之地——血池之谜(11) 若说一开始对巫翎的身份还有两分不确定,但当这只气息既强大又虚弱的妖族与他一同出现时,那两分已经不攻而破。 而且,楚云眠打量着,视线从那宛如丝绸般的雪白毛发到上挑温润的狐眼,再到蓬松如云雾的尾巴——嗯,二师兄比较“像”妈……当然,她是说本体。 实际上根本看不出狐与狐的区别,只是单纯觉得好看且对那身狐毛垂涎三尺的某人严肃想着。 她一瞬间的分神,被幕后之人敏锐地察觉到,于是原本比较粗糙的镜头感立刻凝在了一鬼一狐身上,显出的效果便是巫翎比起旁边的路人甲清晰了不止一点,那张与师兄相似的脸庞更是逼人俊美,惊心动魄。 不知道是幕后之人故意的,还是疑似巫恬记忆的心上人滤镜。 但对“遥遥领先”美貌已经有一定抵抗力的某人呵呵笑了下,只恋恋不舍地在狐狸身上多看了几眼。 然而就……继续自爆了。 暗中窥探之人:“……” 可能没想到一向“沉迷幻境”的楚云眠这次居然这么果断,连一向关注的巫翎都狠的下心来无视,祂不禁心中产生了一丝焦虑和不好预感。 这份紧迫感让祂更加快了幻境的进程,于是楚云眠连巫翎巫恬相认画面都没看到,一下子跳到了两人大打出手的剧情。 楚云眠:“……” 这比十六倍速还离谱吧!!! 显然巫翎消失的这段时间奇遇不少,只凭他一人之力,居然可以和对抗天罚的巫恬打成平手,而他们爆发冲突的导火线赫然就是那颗诡异至极的血池心脏。 一个要毁,一个不允许别人触碰血池。 漂亮的小狐狸趴卧在高处,望着这幕轻轻晃动尾巴,狐眸微闪,突然她弹跳起来,躲开了暗处蛇蛊的偷袭。 不爽的妖族喷出一口狐火,身后九条尾巴迎风招展,而蛇蛊也不甘示弱盘起身躯,巨大蛇瞳内满是残暴嗜杀。 本命蛊这般模样,已经可以看出其主人心中的恶意到底有多么强烈,恨不得杀之欲快。 很快,在一堆爆炸般的打斗特效中,楚云眠不甘示弱地也爆了。 呲—— 无边黑暗中突兀地一点动静,好像平静无波的水面砸下颗石头,缓缓荡开涟漪的越演越烈,从一点到一面,甚至还在不停地扩散。 随着它的变化,曾经在进入这片禁灵之地被绘下的星文纷纷亮了起来,它们好像被灌入了生机,灵动地互相呼应,照亮了这片已经数千年笼罩在黑暗中的地域。 自爆处荡开的涟漪随着星文点亮,慢慢向内坍缩,一点黑从渐明暮色中脱身而出,随之扩大,再扩大。 只不过几息间,巨型黑洞便霸道地盘卧于天地内,一吞一吐仿佛有令人心惊的力量蕴含之中。 而下方,曾经的山川草木早已化作荒芜,连山石都碾作尘埃,被遗弃在时光之外。 只有隐约的雷火气息千年缭绕不去,塌山死水间不含一点生机。 禁灵之地,天弃之地,慢慢揭开神秘面纱,露出昔日的模样。 ——这里,居然就是曾经的巫族族地。 第960章 我为什么要说“又”呢——血池之谜(12) 沉寂在黑暗中、消失在世人记忆里、淹没在无数记载内的神秘古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魔修洞府内,被寻得了一缕踪迹。 它好像一块被突兀挖出的地图,被舍弃后孤零零躺在冰川之下。禁灵的独特属性,宛如琥珀封锁了一切,连同那些曾经的奉献与罪孽,深藏其中,在外尽数抹去。 巨大的黑洞坍缩完成后,便缓慢地转动着,明明是禁止一切灵气魔气的地域,它却好像不受影响,星文在闪烁一阵子后熄灭,蹦跶着跳入黑洞内部,好像投入一个怀抱。 那些持续已久的幻象明显受了影响,原先清晰的画面变得扭曲,连人物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模糊。 只有破碎的声音漂浮在虚幻中,带着满满的愤怒与悲痛: “你疯了吗!巫恬!” 幻象中的巫翎抽出一缕鬼气,望着半张面容如恶鬼狰狞,半张面容冷漠的女人。对方和记忆里那个围着他打转的少女已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他吞噬鬼族后越发淡漠的情绪,也像沸腾的血池般动荡起来,一字一句都带着坚定: “血池我要毁,巫菏我也要带走,你夺了她的族长之位,又一意孤行给族内惹下大祸……巫恬,你到底怎么了!” “你们总是这样。”巫恬突然开口。 她声音平静至极,手上的力量却越发狠厉: “……无论是你,还是巫菏,你们都太天真了。” “我做错了吗?你们凭什么质问我?”数十道蛊虫飞速潜行,从对面鬼族身后偷袭,又尽数被斩灭,“我没错,或者说,无论是你,我,姐姐,都没有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弱小了。” 她大笑起来,面容模糊也能看出那股癫狂,周身的伤口内爬出无数条蛇蛊,口中呢喃不断,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别人听: ——古国顺天而诞,最后逆天而亡,巫族辅佐人皇称霸,最后却被舍弃虐杀,仅剩的族人宛如丧家之犬逃出。 她继续冷笑: 因为弱小,巫菏不得不避世而居。 因为弱小,你不得不离开,寻找大祸中的一线生机。 因为弱小,所以我被关了数十年,暗无天日,受尽冷眼。 “我没有疯,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于是杀的天昏地暗,根本没有楚云眠之前猜想的虐恋情深,爱恨情仇。对战的二人好像根本不受情蛊操控,对峙间不再手下留情,处处是杀机。 随着二者伤势的加重,天地间暂时隐去的雷霆又闪烁起来,毫不留情地对准了这片地域。 幻象中的雷霆轰然落下,却在一瞬间穿过虚实,狠狠劈向半空中的黑洞。 轰—— 受击的黑洞停顿了一下,好像老旧的机器在缓慢启动,流转的速度再度加快。 轰—— 四五次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超越真实与虚无交界的雷霆劈下时,怪异的黑洞居然不作抵挡,尽数将其吞入。 雷光闪烁间,藏匿的无数星光一闪而过,卷着这股力量涌入黑洞最深处。 雷光越猛,黑洞吞入得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居然好像是黑洞追着雷光,迫不及待扑上去一样。 …… 楚云眠觉得自己醉了。 好吧,其实她知道自己没喝酒,自然也不可能醉,但如今的感觉,确实很像喝醉了。 不,具体来说,应该是整个人被泡进了酒桶里。 意识昏昏沉沉中勉强扒拉出一点清醒,她迷迷糊糊想着:我不是自爆神识了吗……怎么好像又撑着了…… ——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意识突然被拔高到奇怪的角度,曾经被忽略的一些东西越发清晰突兀起来。 她逐渐清醒,惊讶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禁灵之地内,感知到的突兀地方无限放大,她心念一动,朝着某个方向准确挥出一道星辰之力。 那个方向,是旧日巫族人的族地。 而原本应该荒废死寂的族地中,隐约闪过一道枯朽身影。 第961章 究竟是谁?——血池之谜(13) 身影在废墟中快速穿梭,数次星辰之力即将劈到祂时,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楚云眠很快察觉到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这是一个十分擅长斗法,近乎生出战斗本能的人。 在剑宗,楚云眠也曾遇到这样的人,比如她爱剑如痴的大师兄。但即便如此,此人身法之矫健,反应之快,也在她师兄之上。 对方似乎对巫族族地极为熟悉,身影越发飘忽。楚云眠对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很快没了耐心,或者说她现在“不是人”的状态,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轰—— 蕴含星辰之力的雷霆撕裂混沌黑幕,闪烁着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巨石建筑。那些熬过无数岁月的山石在天地极静中,纷纷化作齑粉,而雷光没有停滞,它锁定了目标,对方就无法逃离。 因为这是一道蕴含天罚之力的雷霆。 轰—— 那道瘦弱的身影虽然尽力避闪,但终究有心无力。雷劫自后心劈入,很快顺着经脉穿透全身,祂发出一声闷哼,有些狼狈地踉跄几步,挣扎着喘息。 说是喘息都不怎么恰当,只能看到那枯朽如干尸的胸口,勉强起伏两下。 楚云眠看向了这个人的脸。 第一眼,不认识。老树皮一般皱巴的面容根本看不出五官。 第二眼,似乎有些熟悉。那锋利的眼神,紧抿的唇角,近乎深刻入骨的眉间皱痕。 一个名字从脑海里呼之欲出。 即使是黑洞形态,她那平静到甚至冷漠的心态中,也生出一丝诧异。 居然是……巫菏。 那个受尽折磨,在巫恬统治中挣扎数次,后来彻底死心闭门不出的前巫族首领。 楚云眠以为她早就死了。 可能死在她已经疯魔的亲妹妹手里,可能死在那场一视同仁的天罚中,可能余生痛苦老死……反正不可能活到现在! 如果一直活着,那她现在得多少岁? 几千岁? 楚云眠心头一震,又突然生出一丝喜意。 自开始观看这部可悲的、可恨的、名为“巫族之终”的幻境开始,她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一方面是为了查出情蛊的来源,另一方面,则是对方隐于幕后,自己很难先发制人。 她曾经猜想,此人可能是巫族后人,或者是先一步到达禁灵之地的其他修士,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数千年前,真正经历那场劫难之人。 一个可能知道裂心情蛊真相的人! 甚至,她能从对方身上,探出更多的秘密,那些隐秘的,早已不为人知晓的秘密。 似乎是受楚云眠心情影响,那些带着天罚之力的雷霆渐渐缩小了威力,下面艰难逃窜的人,也勉强找到了一丝喘息之力。 楚云眠看着看着,又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虽然在那片幻象中,巫菏出场的机会不多,但她的性格还是很鲜明的。 说来这对姐妹也是坎坷,一个名为“恬”,却偏执多疑,被人利用后心性大变。一个名为“菏”,本有河流宽广,柔韧如水之意,却偏偏冷硬如石,独断专行。 若是后期她服软几分,谋而后动,巫族不死不休的结局,可能还有点生机。 而如今……下面的人,行事果敢,面对楚云眠的“追杀”也十分沉得住气,更重要的是,对方施展出来的手段,似乎和巫族人用过的,有几分不一样。 对方真的是巫菏吗?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不成是夺舍……不,楚云眠下意识否认了这个猜测。 她用含着天罚之力的雷霆劈对方,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一种变相的验证——此地是巫族族地,承受天罚的地方永远会留下痕迹,一旦用出同属性的力量,那些痕迹会自动追踪符合条件的人。 也就是说,只有巫族人才能引动这些旧日痕迹,为雷霆指引方向。 那对方至少有一个身份不会错。 ——定然是个巫族人! 第962章 哪得多老啊——血池之谜(14) 巫族擅蛊。 虽然不是仅凭控蛊之术自保,但绝对属于看家本事。 自楚云眠观察以来,发现他们一旦族中有适龄孩童诞生,其亲族便会以自己精血喂养蛊虫,凭借血缘羁绊的影响,在孩子满周岁后结本命蛊契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巫恬的蛇蛊便是这样来的,而培养蛇蛊的人,只有她的父母和亲姐姐巫菏才能做到。 所以,巫菏很擅蛊……自然,她作为前一任族长,不擅蛊是不可能的,那么问题来了。 下面那个浑身一点蛊虫气息都无的人是谁? 楚云眠不禁有些纳闷,本命蛊有“本命”二字,几乎等同于修士的丹田,谁没事会把自己丹田挖了呢? 奇怪。 似乎察觉到雷霆的迟疑,下方恢复一些继续逃窜的人影脚步一转,浑身气息骤然变化,与此同时,巫族族地内的高大石壁发出一声轰隆震动,在雷霆中也无法忽略,随即地动山摇。 ……地震了? 楚云眠自高而下望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就在地面颤动的同时,似乎有一道诡异影子出现在巫菏身后。 那影子瘦高,穿着奇怪的裘衣,裘衣以雪白皮草为底,边角挂着五色斑斓的羽毛,再以兽牙为坠饰在腰间。 脸……脸看不清,影子的面部赫然是一块白骨!而且不是人类的白骨,有点像鹿,又有点像马,甚至于额角部位生出三寸的白骨角,身影宛如山中精怪一般。 那影子气息古朴壮远,有种深厚的力量,且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如果不是楚云眠如今的“黑洞”形态,各种数值直线飙升,甚至无法发现对方的出现。 巫菏手掌翻飞,似乎做了个类似结阵的动作,脚下瞬间碎石崩裂,她也直直坠落。 一道自天空袭来的雷霆紧追其后,照亮了巫族族地下方巨大的空间。 楚云眠看到一个巨大的棺椁。 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观察棺椁,而是猛地向上看去。深埋在无尽黑暗之中,这座棺椁的坐标,赫然和之前巫恬尸骨呈现一上一下的对称位置! 紫光雷霆炸响,劈在巫菏的身后,她哇出一口黑血随意抹了下,身形踉跄着扑向棺椁,五指呈爪状从胸口探入,逼出一滴污浊精血在棺椁上,任其吞噬。 做完这一切,才仿佛精疲力尽般跪倒在地。 楚云眠发现她的气息又变了。 在地面时,巫菏身上没有一点蛊虫气息,进入地下后,蛊的微弱气息又突兀地出现,好像有什么从她身上抽去,于是显现出本我的模样。 也是她曾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 楚云眠面无表情地想着——既然不是夺舍,那就是鬼上身了。 嗯,她广阅群书,这种情况有另一种解释,甚至还挺常见的,一般出现在主角或反派垂死之际,高呼一声“老祖救我”,更大的boss的闪亮登场了。 俗称,打完小的,来了老的。 楚云眠:“……” 怎么,还能给她来个诈尸不成? 巫族族地的尸……那得多老啊!!! 第963章 上次这么饿还是上次——血池之谜(15) 做完这一切的巫菏眉眼舒展,连那份阴郁气息都散了几分。 她显而易见变得有恃无恐起来,甚至眼带几分打量仰望天际,正对着“黑洞”方向不知想着什么。让楚云眠越发好奇棺材里躺着什么。 是“大粽子”?还是什么巫族的底牌? 用精血激活,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然而令人疑惑的是,那巨大石棺中并没有蹦出什么面目狰狞的僵尸,只有浅浅的淡紫色光芒,从边角缝隙渗透出来,带着几分莫测。 雷霆没有停止,甚至紫光溢出时更加轰隆作响,楚云眠也没有妄动,她只是顺从心意召来了“天罚”,但此天罚非彼天罚,和之前她在炼器大会上做的并不相同。 具体点说,上一次“天罚”由她施展、顺应天意劈下,如今一缕神识化作黑洞的她,不过是感知数千年前巫族“天罚”中的残存意象,发挥一些小小的作用罢了。 嗯,就亿点点。 当然这一点点作用都劈不死人,顶多重伤,巫菏居然动用了明显是底牌的宝贝……这可不能怪她楚眠眠啊!毕竟巫菏把她困在这里,还反复播放巫族的过去,要说对方是寂寞久了,想和人唠嗑,她是打死不信! 说不定就有什么阴招。 她虽不算绝顶聪明,但也不傻,总不能搞什么“回合制”游戏,等巫菏出完招,才礼貌反击吧?! 棺材的紫色冒得七七八八了,隐隐传来震动,而震动牵连着整个巫族族地,甚至能看到地面翻开的碎石又遭一击,七零八碎。 随着令人齿酸的咔嚓一声,石棺最外层掀起一角,没有什么豪华的九层外椁,掀开一层便只剩下内棺,如今也开了个口,黑乎乎的,像是有什么深渊猛兽藏匿其中,有力量不停地从中泄出。 楚云眠凭借自己现在“不是人”的好视力,清楚地看到了里面藏匿的东西。 没有什么千年不腐尸身,也没什么令人惊叹的古老宝藏…… 里面只有一根棍子。 “???” 好吧,如果更准确些,是一根法,法杖? “……” 这造型太简单了吧!乍一看,只能看到由顶部向下收窄的杖身,跟个烧火棍似的!美貌度没有,造型与她家小黑怕是有点共同语言。 虽然巫族审美一般,但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最后拿棍子做衣冠冢,是不是有些敷衍了? 楚云眠满心吐槽无可宣泄,视线扫过之际,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饿。 “……?”这种饥饿不是从胃里来,却挠心挠肺,没有一处舒坦——也十分熟悉,自极乐魔典脱离身体,受过金纹玄雷劫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啃了的感觉了! 突如其来的强大“饥饿感”让楚云眠措手不及,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意识恍惚,连黑洞内部都涌出一层无形波浪,轻而易举湮灭了周围的物质。 等她回过神来,棺中的“烧火棍”也彻底露出了真身,说好听点叫“古拙”的杖身顶部,紧紧包裹着一颗呈现淡淡紫色的晶体。 那晶体实在小,粗略也就黄豆大,此刻默默闪烁着,一呼一吸间引动着整个巫族族地的震动。 楚云眠……楚云眠也觉得有点眼熟。 第964章 巫族神秘人——血池之谜(16) 这玩意儿,怎么和星核有点像啊?! 自天龙战榜中喜获一枚残缺星核,仅是碎片就让她给剑宗夺榜一锤定音,让楚云眠记忆犹新,如今和这杖顶之物对比,旧日那碎片恐怕还小上一圈。 毕竟前者碎的可怜,而巫族这个……嗯,她觉得勉强能达到一半了。 ——不对,巫族居然有半枚星核!!! 楚云眠顿时有点头晕目眩:别说在如今的修真界,就是在数千年前,这也是足够顶级修士争相抢夺的宝物。 她可记得,当年战榜结束时,归家几乎出动了剑宗最高的战力全程护送。 杀人夺宝,在修真界残酷的斗争中,不算得什么。 那巫族有星核的消息外界知道吗?从幻象中修真界追杀的力度来看,恐怕外人并不知晓。 想到这里,楚云眠心里一突,下意识回忆起了那群在巫族腥风血雨,煽动巫恬祭炼血池的背叛者。 她思索期间,天空得不到补充,仅靠意象生成的雷霆越发衰弱,巫族宝杖顶部、疑似星核的石头在雷光落下之际,再次生出一点淡淡的紫光。 只这一点与雷光相接,下一秒万籁俱寂,耳不可闻,口不能言。等到回过神来时,雷光已经消失不见,虚无间竟下起了细如牛毛的小雨,把贫瘠的土地染的微微潮湿。 楚云眠惊讶:居然是灵气凝结成的雨……这在禁灵之地,居然还有灵气? 不过细雨只持续了几十息,也比就昙花一现好些,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召来的雷霆也不再出现,好像被什么抹去,又好像被什么安抚下来。 这样的情况让楚云眠更加诧异——如果巫族有这样的宝物,为什么当年天罚之时,即使有巫恬相护,也死伤惨重? 虽然她没看到巫族的结局,但如今修真界“查无此人”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面的巫菏显然有些疑惑,她看了看面前的宝杖,刚伸手却被宝杖避开,又望向天际那不受影响,来历越发扑朔迷离的黑洞。 黑洞是那颗黑球带来的,黑球消失后,黑洞就出现了。 巫菏知道,那颗黑球中有一缕神识,很强大,很特别的神识。 在这无际的黑暗中,她只遇到过这一次,只此一次,足以满足要求的神识。 连之前那个入魔入佛的修士,都无法满足的苛刻要求。 想到这里,已经失去了旧日模样,宛如腐朽古木的女人脸上,绽放出微不可察的笑容。她低声默念了几句,用污浊的血涂满手掌,试探性向前靠近宝杖。 这一次,她成功握住了。 黑色的洞是什么,无所谓。 神识的主人是谁,也无所谓。 哪怕是她自己,更是无所谓。 一切,都是为了…… 下方的巫菏气息又变了,楚云眠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蛊虫气息再次褪去。 可能是凭借了宝杖的力量,这一次,楚云眠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影子,站在巫菏身后,渐渐与其重合。 楚云眠:“……” 还真来老的啊! 之前见过的白骨鹿面人,发间饰着五彩羽毛,安静得像静谧山林。此刻沉默地仰望天际,好像在与楚云眠遥遥相望。 第965章 场面一度非常血“星”——血池之谜(17) 一个本来就不是人,一个更像是附身的老鬼,此刻相望,更显得画风诡异。 许久,那白骨鹿面人高举宝杖,嘴里低声着什么。声音不像从人身中发出,像山林的风,江海的水,像从世间万物中来,纯然的音色仿佛有着亘古气息。 原本就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晶核骤然大亮,楚云眠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她的“视野”里,从半颗星核内逸散的力量中,无数星尘颗粒汇聚,铺天盖地袭来,像一张无法预估边际的大网。 大网密密交织,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囊括天空的黑洞。 然而黑洞没动。 下方的鹿面人更是淡漠,似乎已经看到了这缕神识的结局——祂不会完全抹杀对方的意识,但通过这缕神识,祂足以追踪到“身体”,便可以暂时夺舍。 如果一切顺利,祂会离开,将身体还给对方,但如果不顺利,或者说对方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想到这里,白骨面具下的剔透眼眸闪过几分寒意。 此人进入禁地时祂早已察觉,那股和人祭禁术极为相似的味道……巫族人死伤无数,存留的后代为了逃避天罚,皆被抹去血脉,剥脱了“巫族人”的身份。 这对于他们是与死亡无差的结果——最重视血脉的族群,为了保留一点点生机,被迫放弃一切,甚至记忆,驱赶出族。 这群人没有血脉力量,甚至没有太多与巫族相关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总有一天“巫族”之名会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携带人祭之法离开。 那么,知晓巫族有此禁术,甚至携带极为相似气息的,极大可能是敌人了。 这便是祂让巫菏混乱对方的意识,灌注巫恬的记忆,错其心神的原因……然而没想到,这神秘修士的神识居然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先一步打乱幻境隐而不动的灌输,直接和巫菏对上了。 更令祂惊诧的是,对方居然可以引动神雷…… 不过,都结束了。 鹿面人垂眸看向杖顶:无论是多强大的修士,都无法逃脱天地法则的束缚。 而这凝聚无数巫族人心血,得人皇骨辅之铸造的宝杖,对付一个元婴修士,哪怕是有奇遇的元婴修士,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应该结束了。 楚云眠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群星辰颗粒,对方原先气势汹汹,一副要打架的模样,谁知靠了近又像喝假酒一般,不止在原地打转挣扎,甚至还期期艾艾地往她这边蹭蹭。 ——走开啊!!!你们这些陌生的星星,你们谁啊!!! 黑洞仿佛受到惊吓般蛄蛹了一下,四周原本作装饰品的星文浮现,舒展开来,人性化地做出类似“捞袖”、“摩拳擦掌”的动作,哇啦啦啦地就扑了上去。 星文(雷霆大怒):你!们!到!底!是!谁!啊!这!是!你!家!星!星!吗!就摸!就摸!就摸!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血“星”暴力。 楚云眠:“???” 愣住的白骨鹿面人:“…………?” 第966章 何其傲慢,何其无辜——血池之谜(18) 一时之间,楚云眠没动。 下面疑似巫族大能的人也没动。 只留满天的星文和那些星尘颗粒打得“你死我活”。 前者被凶悍的星辰颗粒揍的连偏旁都飞了,后者被成群星文一拥而上,仗着智商略高一丝,打出个“前攻后守”的格局,硬是将星辰颗粒都拆开,逐个击破。 到最后,满天紫光忽闪,极寂静中,只听闻“咔嚓”一声。 杖顶半颗星核从强盛转衰,萎靡不振地裂开了条小缝。 楚云眠低头。 “……” “……” 沉默中,平平无奇的杖身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盛力量,霸道桀骜,隐有龙吟虎啸,乳白的光芒上浮包裹住星核,将逐步裂开的小缝强硬合上,阻止其进一步溃败。 白骨鹿面人微微一怔,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丝复杂。 而满天星辰颗粒似乎感受到“本体”的损失,恋恋不舍地往“黑洞”附近靠了靠,再被虎视眈眈的星文赶跑了。 楚云眠扫了眼,有些心痛。 可怜的小星文缺胳膊少腿,原本纤长立体的形状都歪七倒八,好像从哪个刚刚学字的孩童手上诞生的,她楚云眠的字虽然不说大家之作,好歹经过星文自己修饰,可称一句圆润可爱,别有风骨啊!!! 楚云眠顿时有一种自己家孩子挨揍的心痛感,还是那种护着家人才挨揍的可怜娃。 她的情绪显然影响着黑洞的力量,而遥远的佛宗内部,冥玄宝鉴正惊恐地观察楚云眠的本体,望着金紫光芒从少女体内溢出,它吞了口口水,“谁惹着这祖宗了?!” 这么大火气! 白骨鹿面人从久远的回忆中惊醒,察觉到黑洞内部正吞吐着力量。 一般的力量不足以让祂侧目,然而如今面对的这股,几乎让祂有种面对旧日天罚的惊心动魄之感。 结合之前星核的反应,祂几乎瞬间确定,自己误会了什么。 “等……” 轰———— 一道紫芒突破空间的限制,轰然落下。 这不是旧日天罚的残存意象,而是正经的金纹玄雷,由一朵蘑菇友情提供。 白骨鹿面人表情一变,立刻抬手,祂掌心杖身横握,硬生生吃下了这道雷击,幸而对方并非不死不休的目的。 只这一击,更像是对祂先行出手的还击。 “咳咳。” 巫菏的身体十分衰弱,附身的祂也不免受到影响,无视了嘴角的血迹,祂抬头,语气平静: “你不是他的人?” 楚云眠的回答是一阵震天雷鸣,表达了施法者的思乡……哦不,是深感莫名的愤怒之情。 似乎领悟了雷鸣的意思,白骨鹿面人沉默片刻,微微叹气,收起了宝杖: “是吾等之错,痴心妄想,妄图掌控道友神识。” 听闻这话,楚云眠忍不住心中冷笑。 呵,她就说一直往她脑子里灌巫恬的记忆做甚,居然是想控制她的神识。 这巫族,天赋卓然,也果然傲慢。 灭族可怜,但死在巫恬手上的修士又何其无辜。 就连如今被拖进幻境中的她,若不是身份特殊不受控制,现在也不过是傀儡一具罢了。 白骨鹿面人有些错愕,发现刚刚停歇的雷霆之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