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寝当日,说好的太子不近女色呢》 第161章 (合章)育真龙之相!“槛儿是我小媳妇!” 顺国公老夫人本姓施,生得方圆脸深窝眼,双目炯炯有神,鬓发如银。 一身素青大衫,头戴命妇翟冠。 跟众多高门大户家里一样,施老夫人是现今顺国公府中唯一的大家长。 通身的气度不提。 早年郑明芷尚待字闺中时,因着他们家和其他几房的关系不甚融洽。 因而她们下面的这些小辈也是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时不时就较起了劲。 只不过因着顺国公为老夫人所生,又承了爵位,其他几房的姐儿哥儿跟郑明芷较劲也不敢做得太过。 便都想方设法从老夫人入手,以博得其喜爱来彰显各自在府中的地位。 郑明芷自诩嫡女,从不屑这种手段。 只她惯是在意名声,所以时常在老夫人跟前尽孝,如今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所幸施老夫人早看清这个孙女私底下的德性,看她这样倒也没觉得意外。 只道:“不知太子妃是让老身跪着宣训,还是站着宣训,亦或是赐座宣训。” 郑明芷没吭声。 施老夫人恭敬道:“大靖律有明文在册,凡子孙殴祖父母、父母者皆斩,迫尊长卑躬屈膝以殴罪量刑。 皇室成员待长上当恭顺孝道,违者以僭逆论,轻者废黜,重则赐死。” “故,请太子妃先行容老身起身免跪。” 半夜在元淳宫当着元隆帝和太子的面,眼睁睁看着庞嬷嬷被带走。 一早天刚亮,海顺就领着人来收了她的金印宝册,那一刻郑明芷心如死灰。 可稍后再将这桩事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通,她到底还是有怨有怒有恨的。 怨庞嬷嬷自作主张给她招祸,怒霜云白眼狼烂心肺,恨太子心狠手辣! 所以郑明芷不顾霜月的劝阻又摔打了一番,好不容易终于平复下来。 这会儿又听施老夫人张口闭口就是律令内训,郑明芷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就想坐稳太子妃的位置,想将来成为一国之母,不想守这些劳什子规矩! 为什么都要拿规矩压她! 深吸一口气,郑明芷坐起身,疲惫道:“祖母请起,霜云,给老夫人看座。” 屋里静了一瞬。 郑明芷看向霜月,随即闭着眼笑了一声。 霜月忍着泪搬来一张楠木雕灯笼莲瓣纹的凳子,上前搀起老夫人坐。 施老夫人谢了恩。 郑明芷淡淡道:“开始吧。” 所谓宣训,围绕的内容左不过纲常之失、德容有亏、社稷之患以及宫廷内训。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 施老夫人张口就来,郑明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约莫有一个时辰,施老夫人手边的茶换了三盏,大面上的宣训告一段落。 期间霜月替自家主子理好了发髻衣衫,郑明芷双手撑在床沿上默不作声。 施老夫人沉默地看她,忽然问:“你出嫁前我同你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这般说法就是从太子妃和顺国公老夫人的身份,转变成了孙女和亲祖母。 郑明芷:“想说什么直说。” 施老夫人点头。 “也罢,便长话短说,我不讨你嫌。” “你出嫁前我跟你说,太子身份尊贵你要敬着他,不可怠慢轻视,宫中规矩礼节多你要时刻谨慎行。 但我还与你说,太子为一国储君,当修身齐家为夫之表率,当礼重于你。” 郑明芷皱眉。 施老夫人没被她的不耐影响:“太祖有,皇室子弟既聘妻以礼,当待以诚。 储妃承宗庙之重,凡御内庭须持敬慎,储君待之当重其位、听其谏、厚其养。 太子薄待正妃,太子妃可上奏疏陈情,帝后将会照宗法祖制约束太子。” “我还同你举过例,说本朝曾有太子因小事斥责太子妃,被帝后双双申饬。” 郑明芷问:“您到底想说什么?如果只是来跟我背祖训,大可没有必要。” 施老夫人神情从容,话锋一转。 “庞嬷嬷和霜云背主且先不提,我想知道你是做了什么理亏于太子的事。 才会致使你这个太子妃与太子有了矛盾,你却连上疏的权利都不曾行使。 或者该说,你是做了什么,导致你在太子跟前连行使正妻权利的资格都没有?”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施老夫人对郑明芷的花癫癖好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孙女做过什么荒唐事。 来的路上宫人只跟她说了庞嬷嬷和霜云暗害小皇孙,以及太子妃昨晚意图殴杀霜云和此前顶撞太子的事。 但施老夫人却能通过这一件件事,看到郑明芷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根源。 并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郑明芷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沉着脸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施老夫人语气平和。 “陛下要怎么处置你爹和顺国公府暂还不知,但你没被废是确定的事。 你若不想彻底将这个位置作没了,就不要再使性,沉下心认真思过一段时间。” “你与太子成婚刚两年,且今年要大选,接下来至少三年你的位置不会动。 三年不长也不短,起码够你挽回一些事了,你便只管平心静气恪守本分。” 郑明芷偏头,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施老夫人见状道:“如果做不到,那我劝你现在就去向太子自请废太子妃,如此还能留国公府一个体面。” 郑明芷难以置信。 “自请废太子妃?凭什么!” “凭你有爹娘,凭顺国公府两百余口人,凭你身后的九族近千条性命!” 施老夫人的语调在说出之后一句话时陡然拔高加重,目光犀利如鹰。 郑明芷的心下意识一紧。 施老夫人却是不再多说。 撑着拐杖站起来。 “望太子妃今后行事之前,想想自己能否背负得起众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郑明芷“腾”地起身。 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道:“凭什么要我一个人背负他们的命?!” “凭你想要那个位置,凭你与你爹娘瞒着我做了决定,凭任重者其忧不可以不深,位高者其责不可以不厚。” 施老夫人眯了眯眼,遂俯身拜下。 “老身尽于此。” 说罢,由小宫女搀着躬身告退。 郑明芷看着卧房门口晃动的珠帘,随后猛地转身扑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劳烦老夫人辛苦一趟了。” 海顺在嘉荣堂外候着,见施老夫人出来,他笑容亲切地迎上来道。 施老夫人面露惭愧。 “海总管哪里话,若非老身早年疏忽了对太子妃的关心,如今何以劳殿下费心。” 海顺与她客套两句。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嘉荣堂前面的庭院里。 施老夫人道:“老身治家无方致使家奴背主谋害玉麟,当真愧怍万分。 不知玉麟眼下如何,贵体可是康健? 老身来时前往坤和宫拜见娘娘,伏请娘娘容老身率太医与女史入宫验玉麟体貌脉息,问察乳食安寝之况。 得证玉麟无恙,老身方可安--&a;gt;&a;gt;心。” “娘娘宽厚准老身请奏,不知海公公当下可得空,估计得烦请您替老身引路。” 玉麟便是指皇孙。 施老夫人是外命妇。 按礼不能探视太子侍妾和皇孙的,但她是顺国公府的主事人,太子妃的祖母。 奴仆谋害东宫皇孙,老夫人不管以哪个身份立场出发都应当有所作为。 施老夫人显然行事妥帖。 不仅上奏请了太医替小皇孙检查身子,还请了女史过来记录在册。 把探望槛儿,也说成了问小皇孙吃睡情况。 真让太子料到了。 海顺暗哂,“老夫人客气,这边请。” 槛儿刚睡着。 听跳珠说顺国公老夫人来探视小皇孙,她便又半坐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 不多时。 老夫人果然以问察小皇孙的吃睡情况,来探视宋昭训这位生母了。 别看槛儿上辈子和郑氏不共戴天,顺国公府最后也落了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但顺国公老夫人却是得以善终的。 皆因顺国公老夫人出身平民,早年在京郊的一间育婴堂收养弃婴残婴。 后来建立育婴堂的人离世。 三十名弃婴无处可去。 已嫁进顺国公府的老夫人便奏请朝廷,将那间育婴堂记到了自己名下。 自然要撇清培养势力的嫌疑。 所以老夫人主动奏请朝廷派了人驻守,收养婴孩的规矩也是极为严格。 除了朝廷没人知道这间育婴堂是她在当家。 而孩子养到五岁就会送寺庙道观,官府会发度牒,为朝廷创度牒税。 之后等孩子们再大些了,要么去卫所充军要么服徭役,总归是活下来了。 那间育婴堂至今有四十年,先后充军三百余人,给朝廷收了二十万两的度牒税。 这其间虽说与利益挂钩,但顺国公老夫人的初衷和心意一直是好的。 也因此上辈子顺国公府被抄家流放,顺国公夫妻被斩首,老夫人却得以回归平民身就在京城荣养天年。 槛儿前世和施老夫人打过几回交道。 但因着郑明芷的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甚是微妙,所以并没说多少话。 现今再见,自然也只是客套寒暄。 不到一刻钟。 施老夫人便留下礼走了。 一路出了宫门,直到坐上马车,年近古稀的老人家才得以长长地喘口气。 “您辛苦了,快喝口热茶暖暖。”心腹妈妈从丫鬟手里接过茶,关切道。 施老夫人连喝了大半盏。 李妈妈问:“不知太子妃最近如何了,殿下这回召您入宫所为何事啊?” 施老夫人摆摆手,“这个等我回去了再说,不过我见过那位宋昭训了。” 东宫添了位昭训,这事早在去年槛儿晋位不久顺国公府便得了消息。 后来槛儿得宠、有孕。 顺国公府也都知情。 为了这事,其他几房早先和郑明芷有过恩怨的少爷姑娘,暗地里没少落井下石。 他们自己这一房自是为此着急不已,出了些馊主意,都被施老夫人拦了。 李妈妈听自家老夫人说见过宋昭训了,忍不住忙问:“您觉得如何?” 槛儿生产的喜讯目前还没公开,施老夫人也不打算在外面说这个。 只沉吟了片刻。 很是认真道:“其样貌不必说,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别说殿下宠,便是我有这么个孙女也要日日召到跟前伴着。 关键我观其面相,天庭饱满,目色澄金,颈纤而项隆,是个不得了的。” 其实何止是不得了。 是非常不得了。 那位宋昭训山根透额,双颧丰盈如抱珠,印堂隐可见紫气萦绕,这明显就是旺嗣福延三代当育真龙之相! 施老夫人还记得不久前跟对方一照面,她的心就禁不住地突了一下。 不过也仅此而已。 她爹娘死得早,自己没嫁人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仅有的两条裤子几姐妹轮着穿。 她靠在育婴堂养孩子、干杂活养活一家子,后来得了际遇嫁进国公府日子才好起来。 那位宋昭训的面相虽是一等一得好,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对方此前命途多舛。 施老夫人自是不至于因着看出那位宋昭训从前不易,便同情心泛滥。 放着自己的亲孙女不管,反倒去怜惜一个极有可能抢了她孙女位置的人。 但大抵因着自己是苦过来的,又清楚自己孙女私下里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所以施老夫人在看清宋昭训的面相非同寻常时,并没像有些大宅门的老人那般,觉得势必要除掉此女什么的。 她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感。 “那位宋昭训真有您说得这么不得了,那我们家姑娘,太子妃怎么办?” 心腹妈妈听自家主子这么说那位宋昭训,不免替他们家姑娘着急起来。 施老夫人哼笑了声。 “能怎么办,她在宫里我们在宫外,就算想帮把手也是鞭长莫及。” 何况这回陛下会怎么处置顺国公府尚未可知,能留个侯爵位便是开天恩了。 就怕…… “吁——” 马车忽然一阵急停。 心腹妈妈手快地护住施老夫人,没好气对车帘子外斥道:“怎么回事?伤着了老夫人你们谁担得起!” 车夫连声赔不是,跟着解释道:“突然蹿了个人出来,也不知干什么的。” 扭头又去骂那乱蹿的人。 施老夫人没叫人撩开帘子看,只听声音辨别出蹿过来的是个男人。 另有一道妇人声,似是那男人的娘,又是赔笑又是骂那男人莫要冲撞了贵人。 语小心又粗鄙。 施老夫人听了两句便皱了皱眉,发话道:“行了,我没事,继续赶路吧。” 车夫连声道是。 又骂了那人一句便驾车离开。 路边,看着那辆朱漆彩绘四个角都嵌着金子造的云鹤纹马车跑远了。 上一刻还咧着嘴赔笑的妇人嘴角一拉,冲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就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有钱了不起啊?看给他张狂的,急着赶他爹的头七!” 刚骂完,被她抓着手臂的男人挣开了她,然后直奔对面的首饰摊子。 “这个这个,我要这个。” 妇人走过来,就见儿子正让小贩把他手里的那支雕着梅花的银簪子包起来。 她俩眼一瞪,一把将簪子抢过来扔回摊子上,“你要个屁!跟娘回家!” “我不我不,我就要这个!槛儿明天生辰,我答应了要送她好东西的!” “槛儿槛儿砍你娘的狗臭……呸!说多少遍了现在那小蹄子不叫槛儿。 槛儿早死了,也不知你咋就那么喜欢那个丧门星,要不是她咱家也不会……” “就是槛儿就要槛儿!槛儿是我小媳妇!”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是你小媳妇就赶紧弄个崽子出来,娘之前教你的你记住没?赶紧让你媳妇怀上!” “怀不上,槛儿害怕。” “害怕?她害怕个屁!该死的瘟丧……” .b 第162章 准旨封良娣,元隆帝被祖孙三人联手坑?? 傍晚,元隆帝得空来了坤和宫,顺便把太子的请封折子也给带过来了。 裴皇后刚用完膳,消完食在卧房打坐。 早上不到卯时,东宫报喜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乾元殿与坤和宫。 裴皇后刚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也以为是太子没防住,小昭训着了谁的道。 好在报喜的人说没这回事。 宋昭训是自然早产,母子均安。 裴皇后这才放了心,扭头便吩咐冯嬷嬷下去张罗给小姑娘的赏赐了。 岂料她这厢刚把事情交代下去,下面的人跑来跟她说陛下去了东宫。 裴皇后委实吃惊不小。 乐见其成的同时也纳罕这老头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又不是第一次当祖父。 如此倒显得她这个亲祖母不重视孙子似的,裴皇后还在心里腹诽了一通。 随即等她高兴地去练了半个时辰的武回来。 就听去送赏的人回来说,太子妃身边的奶娘和陪嫁丫鬟暗害皇孙未遂。 另有慧妃的人也想对皇孙下手,裴皇后听完来龙去脉直接掰断了一杆木抢。 之后自然要命人查。 不过老头子这回对孙子似乎很是上心,她这边刚把慧妃审完,那边圣旨就来了。 慧妃废为庶人。 没有证据证明慧妃是德妃指使的,但德妃与其往来过密,可以说是慧妃的靠山。 所以根据本朝高位妃嫔对低位有监察之责的规矩,也罚了德妃半年的俸。 另禁足三个月,以儆效尤。 这其中是否为别人陷害的德妃,相信以德妃的手段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这会儿听碧荧进来说陛下驾到,裴皇后下了榻三两下收拾好出了卧房。 刚到次间,元隆帝也绕过碧纱橱进来了。 没等裴皇后开口。 他将手里的折子抛了过去:“执牧为他那小昭训请封侧妃的折子。” 裴皇后熟稔地接住,闻便不避讳。 一目十行地浏览完。 注意到署名时间,裴皇后噎了一下,说了句和元隆帝之前说过的一样的话。 “他倒是一刻也等不得。” 元隆帝由小太监伺候脱了鞋坐到炕上。 裴皇后在他对面坐下,把折子放到炕几上,笑着问:“陛下可是要准奏?” 元隆帝:“早上我去他那边,他倒是一副恨不得我当场批阅当场下旨的样子。” 裴皇后想象不出来,就儿子那张天塌了都可能面不改色的冰块儿脸。 她想了想道:“头一回当爹,合该重视孩子,也不好让孩子生母没名没分。” 元隆帝哼哼。 “名分可以有,诞育皇孙有功,该升,但他一上来就要侧妃,口气倒是不小。” 话又说回来,“那小子从前不是不好重女色?怎的突然知道宠女人了?” 裴皇后皮笑肉不笑。 “一个就叫好重女色了?” 元隆帝身为皇帝,政事上励精图治文治武功没得说,便是私下里好赏美人。 也不一定非要临幸,就是爱观爱欣赏。 偶尔政事繁重,忙完后头昏脑涨,便来后宫听听美人们弹弹琴,吟吟诗。 亦或是让人给按按跷,松乏松乏。 往往比他睡一觉来得奏效。 当然,年轻的时候确实多会临幸,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些个皇子公主了。 如今他老当益壮,却是对那事淡了兴致。 去后宫纯粹为了解乏。 而对于一个帝王而,比起他的私德,世人往往更看重他治国之能。 元隆帝承先帝之志开创了本朝中兴之局,又收复失地开疆扩土,恢复了大靖万邦来朝的盛世,其功之旷世。 如此一来,对于他好美这事儿便无人指摘。 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面对妻子的似笑非笑,元隆帝咳了咳。 “我就是打个比方。” 裴皇后也不拆穿他。 她也不在乎他爱好多少美人,他们之间一开始便不是男女情爱能囊括的。 “毕竟是第一个子嗣。” 裴皇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又赶在元宵节前后出来,也是一种吉兆,生母的位份低了面上看不过眼--&a;gt;&a;gt;。 再者说孩子刚出来就险些遭了罪,许是那小昭训当时也被吓得不轻。 补偿一二倒也可行,不过终归是看您的意思。” 元隆帝心说你都说替他这么些好话了,当我听不出来啊,还看我的意思。 不过,“说起吉兆,我跟你说个事。” 元隆帝斜眼全仕财。 后者麻利儿地把屋里的宫人都给打发下去了,他自己也去外间猫着。 裴皇后神色疑惑。 元隆帝没卖关子,直接同她说了自己的那个梦。 裴皇后听完惊了惊。 “真这么凑巧?” 元隆帝:“我能拿这事哄你?” 那确实不能。 也因为不能所以裴皇后这么吃惊。 只不过这种梦涉及到的东西太敏感,裴皇后这个亲娘亲祖母不好多说什么。 因而惊过之后她便笑了笑。 “父皇托这样一个梦给您,那也是您勤政无阙,父皇他老人家都看在眼里呢。” 元隆帝眉头挑了挑。 没拆穿她的不由衷。 旋即他的视线落到那封折子上。 沉默了片刻,道:“罢,一个侧妃位,便允了他吧,也难得跟他老子要东西。” 说着扬声叫全仕财。 全仕财进来得了吩咐,转身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紫檀笔墨匣。 放到一旁案几上打开,取出里头的朱墨小砚,磨了墨,再取出御笔蘸墨。 最后呈递到皇帝跟前。 元隆帝直接在折子上批了个:准了。 裴皇后剥了颗蜜橘,掰开喂一瓣到他嘴边,笑着问:“您打算何时下旨呢?” 元隆帝吃了橘子。 “百日之后吧,等孩子稍微大些。” 裴皇后:“那便是三个多月,眼下正月十六,再过三个月便是临到五月。” 顿了顿,她道:“五月各地秀女进京,在京的勋贵世家该是也准备把家中适龄之女送进宫学规矩了。 小昭训入宫后是奴籍,虽说晋位之后已经消了,但终归为过婢,临选秀东宫封一个奴婢出身的侍妾为侧妃。” “不妥。” 岂止是不妥。 简直就是在打所有待选秀女家族的脸,御史的弹劾折子怕是能把东宫给淹了。 元隆帝皱紧眉。 他一门心思想着要等孩子大些才好。 “那就满月?” “满月也要到三月中旬,届时各地秀女陆续启程来京了。”裴皇后道。 元隆帝发现自己被老六那小子摆了一道。 按理太子和亲王请封侧妃,都是要等孩子满百天甚至周岁才递折子的。 他倒好,孩子一生折子就来了。 时间还刚好这么凑巧。 偏要请封的侍妾生的还是东宫第一个子嗣。 不对。 应该说,他被儿子和孙子联手摆了一道! 还有他的先帝老子! 孙子好巧不巧地生在这时候,老子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候给他托梦! 元隆帝吹胡子瞪眼睛。 裴皇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险些没笑出声。 “您也别恼。” 她又喂了一瓣蜜橘给皇帝,温声道。 “横竖迟早都是要封的,早几年执牧还小,没有多少人催他广置后院。 如今他便是再不想多往后院收人,也会有不少人想方设法地来游说劝谏。 两个侧妃位呢,还能叫他们全拿了去?” 真若如此,今后东宫后宅有没有太平日子不清楚,反正前朝是不会消停。 元隆帝恶狠狠地嚼着橘子。 嚼完,他扔了笔。 “洗三,洗三之后就下旨总行了吧?” 裴皇后忍笑握住丈夫的手。 “陛下英明。” 元隆帝哼了哼。 对全仕财道:“叫人请太子过来,就说朕准了他的请奏,让他自己来拿!” 两刻多钟后。 骆峋从坤和宫出来。 他今日穿了件玄青云锦团龙纹紫貂里大氅,身姿笔挺伟岸,步伐沉稳矫健,俊美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肃。 却是走着走着。 微抿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显的弧度。 .b 第163章 骆墩墩拒奶!这辈子曜哥儿起什么名? 小皇孙拒奶了。 也不是完全哭闹着不吃,睡着的时候喂还是会吃的,吃得还挺香。 可也不知怎么。 一旦在醒着的时候喂,小皇孙就不吃了。 关键他也不哭闹。 就是奶娘刚把衣襟敞开,小皇孙就眼一闭嘴儿一抿,完了小脑袋一偏。 小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庄肃之态。 当然这只是奶娘们一时胡乱想的,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娃儿脸上哪能看出这么正经老成的表情呢。 还啥都不懂呢。 可小皇孙拒奶这事儿却是不容忽视的,奶娘们果断把事报给了宋昭训。 槛儿自己试着喂了一下,发现也是如此。 小家伙被她抱到怀里的时候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喉咙里发出很细小的咕噜哼唧声。 瞧着就像是在同她说什么似的。 槛儿瞧着心软成一团。 可惜她刚有解衣襟的动作,小奶娃就把眼睛和嘴巴闭上了,头偏到一侧。 任凭槛儿怎么哄,小家伙不哭也不闹,看模样那叫一个乖巧,可偏就是不吃奶。 槛儿凭着上辈子的经验也没能瞧出根源所在,便只能再叫人去请太医。 元隆帝那边有另外的院判待命,莫院判这几天就在东宫詹事府那边值守。 小福子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莫院判来了之后熟稔地对小皇孙一通检查,最后还是得出结论没问题。 到底刚出生,新生婴孩的性情、体质什么的都还尚不明确,都需得观察。 所以莫院判宽慰宋昭训放宽心,让奶娘、女医们仔细注意着些人便走了。 襁褓回了自己怀里,槛儿戳戳儿子的小胖脸。 “睡着的时候吃得可香,睡醒了就不吃了,难不成你才出生一天就有习惯啦?” 曜哥儿当然不想让娘担心。 娘生他疼成那样,他怎么忍心闹娘呢。 可他前世当了太久的魂魄了,跟了娘和父王几十年,曜哥儿真的有懂很多! 睡着的时候身体本能管控不住,可醒着的时候曜哥儿真做不到卖傻装憨啊。 那像什么话! 不过曜哥儿没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因为他知道宫里有专供给婴孩喂奶的哺瓶。 前世他在娘身边就见过弟弟妹妹的奶娘用哺瓶给他们喂过奶,虽然那时候弟弟妹妹没他现在这么小。 但哺瓶嘛,就是给婴孩用的呢。 曜哥儿心想自己身边这么多人,只要自己坚持醒着的时候不吃奶,总会有人能想起给他尝试用哺瓶喂奶。 实在不行。 不能让娘担心,也不能奶娘们无辜被罚。 那他就掌握着分寸先吃一两个月,等他能更大动作地活动,声音也更大了。 他就可以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了,那时候娘和奶娘们肯定能懂他。 这么想着,曜哥儿就冲娘笑了。 笑得可欢。 “主子,小主子在笑!您看,冲您笑呢!” 跳珠端来补气血的茶,冷不丁看到小皇孙笑开,她跟看到什么稀奇似的。 “刚出生的孩子便能笑得这么好吗?姑姑你快来,小皇孙笑得也太好了!” 结果瑛姑姑没喊来,倒喊来了太子。 跳珠:“……” “殿下!”看着绕过屏风过来的男人,槛儿笑着道,“您快来看,他在笑。” 骆峋没注意到儿子笑,倒是看她笑得像朵花。 “能笑了?” 他坐到榻前问。 周嬷嬷适时回道: “刚出生的孩子能笑,不过多数是在梦里,是心气初通,胃气畅通的反应,小主子笑得这么好说明身子康健。” 骆峋便看着儿子暂时算不得好看的小脸,槛儿把襁褓往他面前递了递。 “殿下要抱抱吗?” 周嬷嬷和瑛姑姑她们吓一跳。&a;gt;br&a;gt;心说时下男人讲究抱孙不抱子,昭训主子居然敢让太子抱刚出生的小皇孙?! 看吧,太子皱眉了! 骆峋在想要怎么抱。 现在的儿子看在他眼里比一只小猫崽大不了多少,他长年习武粗手粗脚。 没等他想出个章程,襁褓里的小家伙便偏头朝他看来,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小墩墩也想爹爹抱呢对不对?” 槛儿知道太子不会反感抱儿子,顺手便把襁褓塞给他了,还不忘打趣道。 骆峋下意识小心接住,没忽略她对儿子的叫法,不甚明白道:“墩?” 曜哥儿呆滞脸。 这辈子自己要改名了吗? 骆墩墩? 槛儿笑着解释:“那不是没起名儿嘛,总不能一直他啊他的,逗起来多不方便,您觉得就叫这个乳名怎么样?” 骆峋觉得不怎么样,过于草率。 再者,“缘何起这个名?” 槛儿眨眼,看看孩子爹再看看孩子,“大概因为他胖?胖墩儿胖墩儿。” 孩子爹:“……” 孩子:“……” 跳珠:“主子,小主子没笑了。” 槛儿:“……” 槛儿笑出了声。 “说得像他能听懂似的,才多大点儿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名字要怎么起呢?殿下打算起什么名儿呢?” 骆峋没想好。 其实在槛儿刚诊出喜脉的时候他便有考虑过孩子的名字,只没来得及细想,便从姜氏口中得知了骆曜一名。 本朝皇族按辈字取名,父皇那一辈男子名中皆带火,他们这一辈含山,皇孙一辈男子带日女子含玉。 如果没有听姜氏说那一番槛儿是重生之人的论,事先不知道骆曜这个名字。 骆峋兴许会给儿子起曜字。 但眼下他知道,便不确定要不要用这个字。 若儿子并非骆曜。 槛儿岂不…… 略微思索,骆峋拍板道: “大名孤请陛下赐,乳名你想这么叫亦无不可,待陛下赐名后以名相称也好。” 呃。 槛儿顿了一下。 上辈子曜哥儿的名字是太子起的,她后来知道的,这辈子居然不是太子起了。 没想到连起名方式也和前世不同。 不过槛儿觉得没问题,“那就先叫墩墩,等陛下赐名后便以哥儿相称。” 说完便逗儿子:“墩墩,小墩墩?” 曜哥儿:“……” 名字这茬揭过了。 槛儿与太子说起儿子睡醒不吃奶的事。 她边说曜哥儿就边装出配合的样子,闭眼抿嘴偏头,一脸的正经严肃。 曜哥儿自己这么以为的。 在槛儿看来儿子脸没她巴掌大,眉眼都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一脸的稚气。 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儿子能听懂她的话,只当是小家伙困了凑成的巧合。 “您看您看,他不吃奶就是这个样子,不哭不闹的,也不知为什么不吃。” 太子都抱孩子了,再听昭训主子连这种吃奶的话题也要跟太子说,周嬷嬷她们居然真就莫名其妙给接受了! 骆峋生疏地抱着小襁褓。 淡淡看儿子两眼,随口道:“既身体无碍,可尝试其他方式哺,不是有哺瓶? 左右莫院判说先观察,那便尝试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儿子眼睛忽然睁得溜圆, 再一抬头。 当娘的美目也睁得溜圆。 槛儿一拍脑门儿。 “我只顾想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居然忘了这一茬,还是殿下考虑周到!” 骆峋:“关心则乱。” 槛儿附和地点点头。 扭头便把这事交代下去了,让奶娘们下回逢上小家伙拒奶就试试用哺瓶。 曜哥儿笑着吐出一个泡泡。 .b 第164章 特晋太子良娣!“宋良娣,请接旨吧。” 槛儿上午刚生产完时一觉睡了几个时辰,期间没需要人近前伺候什么。 所以太子陪她躺一两个时辰没什么,晚上两人却是不能再同榻了,不方便周嬷嬷她们夜里在槛儿跟前照顾。 因此看过儿子,小家伙被奶娘抱走之后,骆峋和槛儿说了几句话便要回元淳宫。 不过今晚的太子似乎有点怪。 像是心情很不错。 具体表现为他临走前摸了摸槛儿的脸,什么也没说,却是一改惯有的肃然。 嘴角扬了扬,眼里也有笑。 当然平时太子偶尔也会笑。 只不过一般笑意很浅,往往转瞬即逝,不认真留意有时候根本发现不了。 今儿却是不同寻常。 槛儿问他笑什么。 他也不说。 撂下一句“安心歇息”便走了。 就说怪不怪吧。 霜云想要借对槛儿下手的方式来向太子妃报仇,这件事并没有被传开。 除了元淳宫前殿的宫人和典玺局的一部分人,东宫其他人都只知是太子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和陪嫁丫鬟背主。 才致使小皇孙险些被害。 顺国公府在后宫放人这件事,在元隆帝对其的处置圣旨下来之前也没有传开。 所以众人只知太子妃是因着没约束好娘家奴婢,才被陛下暂收了管家权。 而在顺国公老夫人来过一趟之后,整个嘉荣堂似是彻底沉寂了下来。 偶有从嘉荣堂大门经过的宫人,能嗅到从正房飘散出来的淡淡青香味。 似是太子妃在开始礼佛。 但到底涉及谋害皇嗣的罪名。 大伙儿便跟早先金承徽那次一样,不论明面还是私底下都对此事绝口不提。 所幸东宫有了第一个小主子这样的大喜事,宫人们都得了一笔可观的赏钱。 阖宫的喜悦倒是冲淡了这桩事带来的沉闷,大伙儿开始为给小主子洗三做准备。 洗三宴不大办,毕竟后面还有满月。 到了洗三这日。 元隆帝和裴皇后又给孙子赐了赏,后宫妃嫔不论位份高低也都送来了礼。 洗三宴设在元淳宫西侧的衍春堂,此处专用于东宫非嫡系子嗣举办各类宴席。 槛儿不便出席。 由瑛姑姑和银竹跳珠乘坐暖轿,护送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皇孙去衍春堂。 走完前面的仪式。 曜哥儿被抱到雕了蟠螭的银盆前,褪去身上大红的襁褓和夹袄、暖帽。 剩了一身银线绣五毒的软绫胎衣,好在殿内地龙烧得旺,倒是不觉得冷。 负责洗三的嬷嬷,其实也是女官。 女官拿云锦帕蘸了水按着额、手、脚、背胸的顺序给小皇孙小心擦拭。 最后便是剃胎头。 曜哥儿一头浓密的胎发被剃得头顶只剩了一块儿铜钱大小的地方有头发了。 但反正会长出来,曜哥儿根本不在意,全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任由摆弄。 看得观礼的一众宗亲唏嘘不已,自是一番番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等到下午。 有关太子长子沉静有仪、通解人意的传便在宫里和各个宗亲府上传开了。 各亲王和公主府也相继收到了东宫报喜的帖子,众人自又是一番心思各异不提。 得知儿子洗三宴上全程没哭,槛儿也吃惊不小,抱着小家伙左看看右看看。 曜哥儿就等--&a;gt;&a;gt;着娘夸夸呢。 哪知槛儿端详了儿子一阵后,忽然皱起眉一脸严肃地问瑛姑姑和周嬷嬷: “说起来除了刚出生那会儿有哭,他这三天好像都没哭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曜哥儿:“……” 槛儿的担心也不是小题大做,毕竟时下的婴孩有不少娘胎里带疾的。 他们又不会说话,有的刚开始也检查不出什么,做大人的自是万分小心。 小皇孙不哭不闹的确乖,但经槛儿一说,周嬷嬷和瑛姑姑也不免担心了起来。 可就在她们打算叫人去请太医时,被她们担心的小皇孙“哇”一声就哭了。 嗓门儿之大,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 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槛儿离得最近,一瞬间只感觉耳朵嗡嗡的。 再去看儿子。 好家伙。 多数刚出生的孩子是哭不出眼泪的,他倒好,嗓门大也就罢,居然还流起了泪! 活像是遭了什么虐待似的。 槛儿看得哭笑不得,忙又是逗又哄。 但曜哥儿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不能太过反常,省得让娘担心。 也不能让别人当成怪物。 于是任凭槛儿怎么哄,小家伙就是哭。 眼泪流干了就干嚎。 就在槛儿没辙,打算让奶娘们抱下去哄的时候曜哥儿适时地收了声。 奶娘及时拿出装了奶水的哺瓶过来。 自打前两天太子说可以尝试用哺瓶喂之后,小皇孙再拒奶时奶娘们便用了哺瓶。 这哺瓶是葫芦状的,左右有两个把手。 外层嵌玉鎏金雕了蟠螭纹,内层是银质的,之间有一个可以加热水的隔层。 把小皇孙的口粮装进去,再在隔层加入热水,就可以做到短时间保温。 瓶嘴儿则是用薄胎和田玉做的,中间穿了针眼大小的孔,里层嵌了银,口径大小刚好够小奶娃含进嘴里吮吸。 槛儿和奶娘们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没想到小家伙用了哺瓶竟真没再拒奶。 也是不懂这么小点点儿的人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总归不拒奶便好。 这两天槛儿自己也就这么喂他了。 曜哥儿吃饱喝足挨着娘睡着了,槛儿看了他一会儿让奶娘抱去暖阁。 她这两天身子没那么虚弱了,就是小肚子才刚开始恢复,时不时便会疼。 所幸在可承受范围。 又躺了会儿,槛儿由寒酥跳珠搀扶着下了榻,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转起了圈。 但刚走了几步。 就听小福子跟鬼撵似的朝耳房跑来:“主、主主子!来圣旨了!陛下有旨!” 来人是乾元殿的一个掌事太监,姓郝。 大抵是考虑到槛儿现今坐月子不宜见风,因而等槛儿麻利地收拾妥帖要往门口走时郝太监已经到了耳房外。 “宋昭训在屋中听旨即可。” 喜雨拿了软垫放在屋中间。 瑛姑姑扶着槛儿小心跪下,屋里屋外的人也都跟着跪下了,郝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宫侍妾宋氏,昔入侍数载秉性温良,敬事弗懈。 后承侍东宫淑慎勤勉,克娴内则,今诞育皇孙功于宗祧,特晋太子良娣。 望尔今后持盈戒谨,躬奉储闱,钦此——” “宋良娣,请起身接旨吧。” .b 第165章 超甜保真!太子:就知道她不正经! 送走乾元殿的人,院子里的一众人齐齐向宋良娣贺喜,如此这般自是要赏的。 跳珠和喜雨出去打赏了一圈,大家伙儿一个个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回来后瞅着放在托盘里被寒酥捧着的圣旨,跳珠搀着槛儿兴奋道:“良娣,主子您成良娣了!良娣主子!” 跳珠小福子他们在槛儿跟前伺候了这么久,主仆情分自是早就有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也要为自己打算。 所以这会儿他们真心替槛儿高兴,也打心底里为自个儿感到庆幸。 良娣啊,太子侧妃。 日后若是小主子养住了,便是有了傍身之本。 有位份,又有孩子傍身。 如果主子一直得宠下去。 等将来太子登上那个位置,起码一个德贤淑良四妃其中一个是没跑了! 甚至贵妃也可能使得。 到时候他们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槛儿知道跳珠他们在高兴什么,自是不会介意,再者说她这会儿也高兴! 原以为会暂先升到良媛,且再怎么样也要等到孩子满了百日才会升。 而良媛的位份不需要元隆帝的下旨,太子奏请皇后娘娘,娘娘下懿旨即可。 太子当初带她去给娘娘请安的时候,槛儿想到的也是他在为她晋位铺路。 结果没想到是良娣的位置,圣旨竟还来得这么快,洗三刚过便下了! 人都爱惊喜,槛儿也不例外。 上辈子她的良娣是一步步晋上去的,这辈子却是直接来了一记大跳跃。 莫非这就是太子许她的好事? 槛儿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又克制地咳了咳,搞怪似的低声道:“是喜事,大喜事,不过咱们要稳重的……” 跳珠学她压声音:“稳重的。” 喜雨把嘴角往下拉。 “主子,您看奴婢够稳重不?” 瑛姑姑、寒酥和周嬷嬷被她们仨的样子逗得合不拢嘴,一屋子的欢快气氛。 太子前天开始重新当差了。 此外开玺的第一天朝会上元隆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准他入内阁观政。 自然不会参政,也不能长时间待在内阁。 若不然易形成二君并立的混乱政局,也容易引起朝中众臣多方面的猜测和不安,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即便如此。 单是元隆帝准许太子出入内阁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朝野委实震荡一番了。 毕竟前几年元隆帝分明表现出了对东宫的疏离,若不然也不会有那桩赐婚,还让太子去年才入朝经手差事。 众人不禁猜测元隆帝此举为何。 可惜帝王心难估。 加之储君位稳本就是国本社稷稳固之兆,大伙儿自是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但太子能出入内阁就表示其会深入掌握朝局,对于内阁和朝中一些明目张胆的贪腐私营将会有一定的制衡。 汲汲钻营站队的也有了新的衡量,某些人私下的小动作肯定不会少。 这也就导致骆峋今日分明在放假替儿子办洗三,却还同詹事府议事议到了亥时。 但念及今日晋位的圣旨下来了,他便还是在洗漱之后来了永煦院一趟。 然后刚进屋,就被抱了个满怀。 “殿下!” 骆峋习惯性将扑进怀里的人搂住,下一刻打横抱起,不赞同地蹙了蹙眉。 “你稳重些。” 身子都没恢复,这么抱过来伤着了怎么办? 槛儿好心情地抱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道:“我以为您今晚不来了呢。” 骆峋将其放回暖榻上。 随口说了句:“有事耽搁。” 说完在榻前落座,淡声问:“等孤?” 槛儿重重点了一下头。 又拉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搔了两下,“那么大一个惊喜,我等着向您谢恩呢。” 看得出来她是真高兴。 眼里满是笑,亮得像似装满了星子。 气色也瞧着好了不少。 骆峋握着槛儿的手转身,和她一道靠在床头,“你应得的,不必谢。” “那还是要谢的。” 槛儿偎着他,笑着说。 “殿下为我请封的不是吗?” 骆峋:“嗯。” 但也是她值得。 后半句他没说,不过槛儿却是清楚太子为她请封的根本原因,是她本身做得好。 是她一步步谨慎地靠近他,服侍他。 费尽心思地迎合他,平衡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有了他在潜移默化之下偏宠她。 先有她做得好,才有他认为她好。 槛儿也从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就是没出息没有抱负,亦或是自甘堕落。 就好比车夫赶车,马夫养马。 车与马是他们的活命路子。 于槛儿而,太子便是她的活命路子,她尽心地当好这份差便是为了过得更好。 而太子为她请封良娣是给她的惊喜嘉奖,也是她努力之后的意外收获。 不过,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的,再者对这个意外收获槛儿也确实该谢太子。 所以槛儿由衷道:“那不就是啦?我成日里在东宫,要没有您为我请封,娘娘和陛下哪知道我这号人物呢。 陛下晋我为良娣那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感恩陛下,也要谢谢您才对。 这--&a;gt;&a;gt;么大的惊喜,我这会儿都晕乎着呢,高兴得根本睡不着,就想等您。” 这小嘴儿叭叭叭的。 骆峋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下去。 顾及到槛儿现在身子不爽利,为了不招她,他没敢亲太久也没有过于深入。 浅尝辄止。 等亲完了,两人的唇瓣都粉粉润润的。 槛儿端详着太子的俊脸。 旋即照着他的薄唇重重印了一下。 用颇有些古灵精怪的口吻道:“早先我就常听人说太子殿下是一等一的俊,俊得堪比天上的男菩萨。 可惜我没见过男菩萨长什么样,想象不出来,现在我倒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嗯?” 骆峋示意她继续。 槛儿便道:“菩萨是世人想象出来的,每个人心中的菩萨模样都不一样,大家以为的俊当然也不尽相同。 可现在殿下就在我面前,比我曾经以为的男菩萨俊多了,声音好听,味道好闻,最重要的是殿下给我亲。” “菩萨只可拜,我却能抱、能亲殿……”最后一点尾音被太子爷捂回去了。 骆峋早知她看似胆小,实则逢上两人单独相处,她的一些行可谓大胆至极。 偏她极知分寸,总不至于惹恼他。 只从前她好歹算收敛,寥寥几字便作罢,这会儿却是近乎长篇大论。 “不知羞。” 骆峋绷着脸假模假样地低斥道。 “油嘴滑舌,成何体统?” 槛儿脸红红的。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在他掌心下瓮声瓮气地咕哝了一句,骆峋没听太清。 于是松了手示意她说。 槛儿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没什么。” 骆峋下意识觉得她刚刚说的定不是好话,但应该也不会是说他不好的话。 毕竟她向来待他恭谨。 这么一想,他更想知道她方才说了什么。 “说。” 槛儿欲又止,止又欲。 最后含羞带怯道:“妾身是不是油嘴滑舌,您不是最清楚吗?刚刚……” 他就知道她不正经! 骆峋先是怔了怔,随即听出了话外音。 一张俊脸顿时绷得更厉害。 作势起身就要走! 槛儿又臊又好笑地及时把人拉回来,好一通小意儿地认错,又哄了一会儿。 哄完不经意发现:“殿下,您的耳朵怎生这么红?莫不是地龙烧太旺了?” 骆峋脸更冷。 槛儿当他还恼呢,赶忙不问了。 骆峋扯她的嘴角。 “再胡乱语,看孤不罚你。” 槛儿心想这算什么胡乱语,明明就是实话实说,还是他非让她说的呢。 不过太子向来正经端肃,听不过这样的话也正常,槛儿便不再继续了。 也没问他打算怎么罚她。 “好,妾身记住了。” 不正经的话聊罢,太子爷说起正经话。 “你的冠服已交给礼部筹备,你在月子期间仪式不便举行,是时冠服做好,会有人将其与金册一并给你送来。” 太子侧妃有金册无宝印。 槛儿这回生得还算顺,没受伤什么的,但莫院判还是建议她坐满两个月。 为身子好的事,槛儿没有理由不应。 “好,有劳殿下费心。” 骆峋拍拍她的肩。 起身去暖阁看了儿子,便回元淳宫了。 大抵是宋昭训得宠有目共睹。 又生了太子长子。 以至于槛儿晋封良娣的消息在后院传开之后,大伙儿唏嘘归唏嘘。 却不见得多惊讶。 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消息传到嘉荣堂,郑明芷眼皮子都没撩一下,随手将她刚抄的佛经和一个银鎏金的压裙禁步扔给了霜月。 霜月叫守在院门口的典玺局的宫人,将这两样东西当作赏送去了永煦院。 槛儿收了,也郑重谢了恩。 沁芳居听到了风声,曹良媛也意思意思送了两方帕子和一本手抄心经作礼,秦昭训的则是一幅莲花童子画。 槛儿皆按规矩回了礼。 第二天。 元隆帝在早朝上把顺国公府家奴谋害皇孙的事拿出来议了,自是满堂哗然。 哗然的不是谋害太子子嗣这件事。 是做出此事的为太子岳家,且害的是太子第一个子嗣,关键事情竟被公开了? 等之后元隆帝按太子的意思,下旨处置了顺国公及顺国公府,众人面上赞太子为保宗庙社稷稳固大义灭亲。 实则却从中看到了元隆帝对东宫明显的态度改变,暗想太子真是复宠了啊。 元隆帝下旨在前朝后宫清人,一部分人在心底把顺国公府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惜都知道元隆帝在借题发挥,他们不能对顺国公府做什么来自曝其短。 也反驳不了。 于是,这一场君臣的博弈最终以元隆帝和太子为胜,将来如何暂不得而知。 在产房待了七天,槛儿搬到了挨着卧房的暖阁,曜哥儿则跟奶娘移到了东厢。 槛儿要养身子,夜里不便与孩子住一起。 又过了十天。 槛儿终于睡够了,身子也爽利了。 于是她将银竹叫到跟前。 “带望晴过来吧。” .b 第166章 惊现腌臜旧事!“宋槛儿早脏了!” 没人知道望晴这段日子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甚至她自己都浑浑噩噩的。 正月十二那天。 因着银竹和喜雨的晋升,她心里憋得慌,便跟雁荷去了他们花房同雁荷倾诉。 雁荷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会和她同仇敌忾,会安慰她,还夸了她很多。 当然,望晴没有跟雁荷说她以前就认识宋昭训,也没说心里的某些隐秘念头。 她只抱怨了晋升的事,顺便自嘲了一番。 不得不说有些事确实不适合憋在心里,望晴倾诉之后就觉得舒坦多了。 眼见说得差不多了,当时她便打算走。 只不过没来得及提,雁荷想起漏了差事没做,便去端了一筛子干花过来做活儿。 让她也帮帮忙。 望晴寻思着还有时间,加上确实是她耽搁了对方当差的时间,便同意了。 她们边干活儿边聊,期间雁荷顺口提了一嘴她们正在整理的花的效用。 起初望晴本来没当回事。 就当闲话听了。 可当她听到那花的香味与桂花相似,具有活血调经之效,孕期妇人严禁接触时。 望晴的心陡然突突了两下。 又听说可以用此花来调配助产油使用,但需要太医从旁指导,若不然可能造成大出血,严重者一尸两命。 那一刻,望晴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望晴当时脑子太乱了,说不准,只鬼使神差想起了四年前的一桩旧事。 彼时她被调到首饰库有一年了,因着性子稳重办差妥帖,管事姑姑提拔她做了一批低阶小宫女的领头。 监督她们做一些初级的首饰养护,给她们分派差事分发月例什么的。 月例不单单指每月的银钱,还有米面、副食、调味品以及四季的衣物之类。 这些东西由首饰库专管他们宫人衣食住行的内库管着,每月月初她会带着人去那边统一领大家的月例。 之后再一一分发下去。 而当时每次给她取东西的是个姓孔的太监,此人五十出头,相貌平平。 肥头大耳朵的,张嘴一口大黄牙,一开口能把人的隔夜饭给熏出来。 也是这人不在主子跟前侍候才如此邋遢,若不然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这也就罢。 关键此人惯是个会装的。 表面是个老好人,从不克扣宫人的份例,虽邋遢却是对谁都一副笑模样。 在宫人间的风评极好。 望晴去领了几次东西也觉得孔太监人好,不禁对自己曾以貌取人感到愧疚。 于是,为了感谢对方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也为了暗暗表示对他的愧疚。 望晴将其视为爷爷辈,在临近年关时做了双鞋,寻了个私下里的时间给他。 哪曾想就在这时。 望晴发现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他强迫她做他的对食。 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还说她不是第一个。 说他就喜欢她们这些鲜嫩的小姑娘。 直到这时望晴才知这人平时的老好人是装出来的,他便是用这样的手段欺辱了好几个不知事的小宫女! 而孔太监的真面目一直没被揭穿,便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她们的把柄! 她们年纪小经不住事,根本不是这老畜牲的对手,到最后要么躲要么忍。 望晴当时怕死了,也恶心死了。 情急之下为了自保,她和孔太监做了交易。 她替孔太监寻别的小宫女。 孔太监不动她。 那畜牲自是老奸巨猾。 扣了屎盆子到她头上,扬她若敢耍他,他就让人知道她拿东西贿赂她。 让人知道她手脚不干净,偷贵人主子们的首饰,甚至妄图勾引他做对食。 他风评好,说什么都会有人信的。 而她不过是个小宫女。 望晴真的怕,也想不到解决之法。 所以她答应了,答应替孔太监物色人选,也答应将他看中人带到他面前。 而这其中的第一个人选。 便是衣作坊的小绣娘,宋槛儿。 衣作坊和首饰库挨着,宫人们平时在一个伙房用饭,共用一个恭房小院。 彼时望晴也听说过宋槛儿这号人物。 不为别的,只因此女不过豆蔻之龄却是样貌出众,是衣作坊有名的小美人。 两边的宫人多,早先望晴没碰上过宋槛儿,但既知晓这号人物便不难认识。 望晴自认与宋槛儿无冤无仇,可她真的怕被孔太监欺辱,更怕死。 人肯定要为自己着想,不是吗? 她只是想活命。 她--&a;gt;&a;gt;没有错。 望晴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她向人打听之后,远远认识了宋槛儿。 望晴费了好一番功夫。 终于寻到机会在宋槛儿去恭房的当头,瞅准时机从其身后给了对方一闷棍。 她下手很重。 宋槛儿当场就晕了,吭都没吭一声。 更不知是谁打了她。 孔太监的人在外接应,望晴没费力气便将这个比她小的姑娘交给了他们。 然后看着她被送进孔太监的屋,再看着孔太监脱她的外衫,解她的中衣。 孔太监摸了宋槛儿的脸。 摸了她的颈子。 畜牲那张猥琐下流的老脸兴奋得近乎扭曲,有口水滴到宋槛儿的身上。 望晴站着门外,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眼泪打湿了她的脸,她在心里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望晴没敢再看下去。 浑浑噩噩地回了住处,也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别的,她发了两天高热。 随后让望晴没想到的是,等她退了热,意识终于清醒时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孔太监死了。 据说是他前天晚上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摔了一跤绊倒了置物架。 架上的一件礼器掉了,孔太监倒地时太阳穴刚好撞到礼器上尖锐的地方。 人便这么死的。 首饰库的大伙儿都这么说,似乎也没人对孔太监的死法产生任何怀疑。 然而望晴却是知道孔太监绝不是这么死的,因为前天晚上正是孔太监意图对宋槛儿行不轨之事的时候!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天帮着孔太监把宋槛儿送进他屋里的两个人,居然也没有站出来质疑他们干爹的死。 望晴想不通其中关节。 更不知宋槛儿当时对孔太监做了什么。 但望晴知道她解脱了。 她不用再受孔太监的胁迫和欺辱了,她把这件事当做耻辱深深埋藏在心底。 可就是这么一件被她自认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旧事,竟在听到雁荷聊起干花的效用时被望晴想起来了。 尤其是宋槛儿被孔太监边脱衣裳边摸的那一幕幕,便犹如皮影戏一般。 一遍遍地。 慢动作地在望晴脑海里重复。 为什么?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望晴当时看着雁荷一张一合的嘴,心底的念头仿佛惊涛骇浪般疯狂翻涌。 她想,是啊。 宋槛儿的身子被一个老太监玷污过,她身上甚至还有那老太监的口水。 宋槛儿早不干净了。 早脏了。 既如此,她凭什么能做主子? 又凭什么能得太子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来的资格摆主子的谱呢? 那么脏的人。 以前不去想这件事的时候没觉得,一旦想起,再回忆之前伺候宋槛儿的情形望晴只觉喉间一阵呕意。 所以她偷了雁荷的干花。 望晴不想太子清誉受损。 太子若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也会觉得耻辱,会杀了宋槛儿和她肚里的种。 望晴就想她如果先替太子办成了这件事,太子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望晴不确定,但她决定试试,试着把那花碾碎了打算搀进助产油里去。 那花的味道和助产油里的桂花香相似,且和砒霜这类毒不同,银针验不出来。 望晴有把握做得天衣无缝,毕竟当初那件事宋槛儿就至今不知道是她做的。 因此望晴早早寻机把花撕碎了藏至随身香囊,只等找机会放进助产油里。 宋槛儿早产,望晴始料未及。 但她还是找到了合适的时候把助产油拿到了,油罐盖子她都打开了。 “望晴,主子找你。” 望晴站在正房门前,银竹的声音蓦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无意识怔了怔。 “主子找我作甚?” 银竹:“去了你就知道了。” 银竹的神色与寻常无异,可望晴的心没来由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进了暖阁。 看到那张恢复了几分气血的明艳脸庞时,这股不好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 “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望晴定定神,毕恭毕敬道。 槛儿坐在暖阁靠碧纱橱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也没啰嗦,给银竹递个眼神。 下一刻,一个香囊被扔到望晴的脚边。 “我记得你之前是广储司首饰库的,我是衣作坊的,你我也算是共过事。” “但我确定不认识你,可感觉你似乎认识我,说吧,你我之间有什么纠葛,值得你宁可不要命也要害我。” .b 第167章 槛儿杀过人(?!)望晴:“我都看到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宫里对火源管控极为严苛,她没办法把东西烧了,就趁半夜埋到后院去了。 为什么香囊会出现在这?! 望晴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的东西,又听槛儿开门见山地问出这么一番话。 望晴脸上的血色霎时全无。 “主、主子……” 槛儿笑了笑,“我让人拿这个香囊和你此前给我做的两方帕子做了比对。 确认两者的绣花出自你之手,喜雨也说之前曾见你佩戴过这个香囊。” “银竹看着你去后院埋的。” “所以它是你的。” 望晴完全慌了。 她不知道香囊为什么会被发现。 不懂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离生产那天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明明喜雨她们待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宋槛儿也没照旧让她做着差事。 本来望晴还担心以宋槛儿敏锐的性子,会发现她前阵子的异样,察觉出她意图在助产油里动手脚的心思。 为此,她自打从雁荷那儿拿了花起就一直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露出破绽。 宋槛儿生产当天。 她动手时慌过,临时改了想法放弃计划之后她当时也的确乱过一阵子。 可当时没人发现,事后这段时日也没事。 望晴就因此彻底把这件事放下了,也没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却是没想到事情竟会在这时候被捅出来! 怎么办? 宋槛儿会怎么对她! 扑通! 望晴腿一软跪倒在地。 “是、是奴婢的,可……” “你不用狡辩。” 槛儿直道。 “明说你刚来我跟前伺候没几天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你了,只不过碍于当时我刚晋位,没办法提出换人。 便留着你用了,自是对你有防备的,你前阵子见了谁去过哪我都知道。” 望晴瞳孔震颤,猛地抬头看向槛儿。 “雁荷没了。” 槛儿看着她,语调温和而平静。 “霜云背主,指使她来接近你怂恿你对我下手,我生产没多久她便招供了。 说你偷了她的花,这个香囊里的东西太医验过了,和雁荷供词里的一般无二。 另外,你碰过的那两罐助产油其实在拿进产房之前便被殿下的人换了。” “所以现在你不必与我狡辩,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想害我的原因,顺便解释你为什么会临时改了主意。” 为什么改了主意? 望晴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当时听到了宋槛儿忍痛的声音,透过西厢的窗户看到她挺着肚子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反复上下。 很莫名其妙,那一刻望晴陡然想起。 宋槛儿比她小一岁多。 被她打晕送到孔太监手上的时候,众所周知被太子妃推出来固宠的时候。 服侍太子的时候,承受妊娠之苦的时候,挺着肚子马上要生的时候。 宋槛儿一直都比她小一岁多。 望晴从不同情宫里哪个贵人主子,一个月不到二两银钱的奴才同情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贵妇,说笑呢。 所以伺候宋槛儿这么久,就算宋槛儿以前过得不容易望晴也没有丝毫同情。 不值得同情。 偏就在那天,她想起宋槛儿比她小。 想起自己曾经站在门外看着孔太监欺辱她,泪流满面地一遍遍在心里对屋里十二岁的宋槛儿说对不起。 于是等望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两罐子油放回原来的地方了。 这会儿听宋槛儿说她早防着她,早知道她做了什么,望晴只觉得自己那天一时冲动生出来的同情像个笑话。 果然不值得同情。 “不说是吧?那便罢。” 槛儿见她一声不吭,拍了拍扶手道。 “银竹,把人送去元淳宫交给海公公。 就说望晴蓄意谋害皇孙私藏凶物,人证物证俱在,有劳他按律处置便可。” 银竹上来要拽起望晴。 望晴猛地挣开她,惊惧地摇头道:“不,您不要送奴婢走!别送奴婢走!--&a;gt;&a;gt; 奴婢是一时糊涂才被雁荷哄骗,奴婢知错,奴婢真的知错了!所以奴婢什么也没做,东西奴婢都给埋了。 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不求能在您跟前侍候,让奴婢去杂役都行!只求您别送奴婢走,奴婢求您了!” 她不能被送走,一定不能! 本朝谋害皇嗣皇孙从根本上就是十恶不赦,无关乎是不是临时心软反悔。 只要人证物证都有,便逃不过一死! 除非有能说动太子乃至皇帝的人保她,否则不管被送去哪她都只有一死! 眼下能说动太子的人只有宋槛儿,只有她这个当事人和小皇孙的娘。 照太子当前对宋槛儿的宠爱,望晴相信只要她保她,太子就一定会准的! 望晴不想跪曾经和自己同样是奴才的人,也不想对一个被玷污过的人磕头。 可性命攸关她没有没办法! 她把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求您!奴婢一时糊涂办了错事可奴婢悔悟了,求您看在奴婢伺候了您这么久的份上饶奴婢一回吧!” 槛儿不清楚望晴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了解人性,尤其宫里头的人性。 望晴此时的认错,并不是她真对自己险害了她们母子这件事感到愧疚。 不过是她为活命的让步。 于望晴本身而,她这么做没有问题。 但不代表别人就要配合。 说白了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一时糊涂”,若一开始便没有这些念头,又有谁能哄骗蒙蔽得了她呢? “奴婢、奴婢是因为您提拔了银竹喜雨,心有不甘才让雁荷钻了空子。 临时悔悟收手是因为奴婢当时看到您在院子里走,听到您难受的声音,奴婢突然想起您比奴婢小一岁……” 望晴带上了哭腔。 眼泪啪嗒掉地。 槛儿笑了一下。 起身往临窗的暖榻前走。 “化性起伪,朝秦暮楚,终难守一。” “我留你至今一则殿下觉得你是我的人,予我处置你的权力,二则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便拖到了现在。 但我也改主意了,银竹,带她下去。” 银竹将望晴拽起来。 望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眼见槛儿由跳珠伺候褪去外衫,露出裹了收腹带尚不曾完全恢复的腹部。 眼看那曾被老太监玷污过的人现今高高在上地享受着别人的伺候。 望晴满心委曲求全的耻辱因着眼前所见和被戏耍,陡然化为愤怒仇怨。 “宋槛儿——” 她扭头扬手对准银竹的脸就要一巴掌,被银竹飞快钳制住后她不顾银竹的拖拽歇斯底里地挣扎嘶嚎。 “你耍我你敢耍我!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除了那身皮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跳珠厉眼一扫。 过去就是两巴掌! 望晴不知痛也似。 竟是忽然哈哈笑出声来。 “孔喜德脱了你的衣裳,摸了你的脸你的胸,那老阉狗的口水都流到你身上了!” 银竹堵她的嘴。 望晴却像似一条疯狗扭头一口往银竹手上咬,嘴里发出撕裂的咆哮。 “你以为没人知道是不是?其实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了!当时孔喜德都五十多了,而你宋槛儿才十二! 你一个刚来了癸水就和老太监对过食的小婊子凭什么得殿下的宠!又凭什么在这儿跟我摆主子的谱!” “你以为你把他杀了就没人知道你和那老阉狗之间的腌臜事了?啊呸!知道这事儿的可不止我一个!” “孔喜德摸得你舒服吗?我看你享受得很啊,哭得就跟殿下幸你的时候一样!” 啪! 门口,瑛姑姑手中的汤盅应声而碎,热腾腾的乌鸡汤浇了她一脚面她也恍若未觉。 槛儿忽地头痛欲裂。 孔喜德、孔喜德……是那老太监的名字? 她当时有哭吗? 她杀过人? 庭院里。 提前下值的太子一身月白织金妆花云肩团龙纹大氅,长身玉立、雍容华贵。 小福子等人跪了满院。 .b 第168章 (合章)槛儿惊魂逃魔爪,姑姑手刃死太监! 四年前。 八月十六,丑时过半。 中秋宫宴结束了一个半时辰了,广储司衣作坊的绣娘们相继回了住处歇下。 初十立了秋。 天气却是比酷暑时节还要来得热。 恭桶放在屋子里哪怕盖着盖儿,不到半个时辰也熏得屋中一股子味儿。 按规矩宫人的居所每日有专人巡检,逢脏乱差者同屋宫人一律杖十,重大典礼宴会前后审查得更为严格。 为了不被罚,每逢酷暑时节槛儿她们屋子里晚上便不会放置恭桶。 今晚歇得迟。 大伙儿回来洗漱之后倒头就睡,槛儿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下不对劲。 意识到来了癸水,她困倦地起身穿上外衫,轻手轻脚从柜子里拿了月事带。 “槛儿,你做什么?” 星柳翻过身咕哝着问。 槛儿小声道:“月事来了,我去趟恭房。” 平时她们夜里要去恭房通常是结伴而行,但今天太累了,星柳困得慌。 “那你当心点啊,我太瞌睡了……” “嗯嗯,你睡吧。” 圆月高悬,院子里一片清辉之色。 槛儿拎着盏小灯熟门熟路地来了恭房小院,不远处便是首饰库的宫女住处。 槛儿环视一圈,四周寂静无人。 她没作久留。 进了她们惯常用的一间恭房。 里面好几个隔间,槛儿随便择了一间进去关了门,把小灯笼放到脚边。 刚从怀里取出月事带,烛火跳跃了两下,外间一道轻微响动转瞬即逝。 虽说此处是宫女用的地方,平时也没出过什么事,但槛儿谨慎惯了。 闻声下意识屏住呼吸警惕了两息,安静得出奇,槛儿麻利地换上月事带。 出来时顺手带上小隔间的门,槛儿拎着灯笼鬼撵似的小跑着往外冲去。 眼见着冲出了黑乎乎的恭房,槛儿刚要松一口气,哪曾想“砰”一声。 后脑重重挨了一下。 槛儿暗叫不好。 可惜没来得及扭头看个究竟,眼前便是一黑。 再有意识时,槛儿先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伴随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槛儿猛地惊醒。 谁知睁眼就见一张坑坑洼洼油腻肥肿的老脸近在咫尺,吐着臭气的粗厚嘴唇正下流地准备往她脸上亲! 槛儿吓得当场要推开此人,张嘴就要叫。 然而不待她动嘴出声,老太监蒲扇似的粗手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同时肥壮的身躯将她压得严严实实。 “别叫,乖姑娘别叫。” 孔太监咧着大黄牙,被肥肉挤成两条线的眼睛里迸发着痴迷又猥琐的光。 槛儿浑身寒毛卓竖。 抓住老太监的手翻身要挣开,却是被对方一只手就将双手扣到了头顶。 “唔嗯!唔唔唔!” 槛儿惊恐地瞪大眼。 也是这时她骇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没了,只剩了快要被脱掉的中衣! “槛儿,好槛儿,睡着的时候美醒了更美,你这样的人儿生就是要给男人疼的,乖乖听话,让咱家疼疼你。” “知道吗?你刚到广储司爷就看中你了,爷还想着把你调来首饰库呢。 可惜衣作坊那群臭老婆子说你心灵手巧,是个好苗子,她说什么也不肯放人。” “没法子,爷只有等了,爷的眼光果真没错,料定你长大了是个不得了的美人儿,好槛儿快让爷亲香亲香。” 孔太监捂着槛儿的嘴,喘着粗气道。 整个人几乎要将槛儿压吐。 槛儿慌乱地躲开对方臭烘烘的嘴,拼了命抬起膝盖狠狠往孔太监身下一踹! 孔太监没防备。 当即发出一声惨嚎,双手也下意识放开槛儿捂住被踹的地方直个劲儿吸气。 太监那地处没法行事,但也会痛。 槛儿对此并不清楚。 她只是照之前瑛姑姑教的做了。 趁孔太监吃痛之际,槛儿翻身眼尖地找到地上的衣裳,抓起来就找门跑! 可惜她人小,没跑几步便被孔太监一把薅住头发拽回去狠狠摔到了桌案上。 腰撞到桌角,槛儿痛得几欲昏厥。 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掉,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就啪啪挨了孔太监几巴掌。 “小贱货!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他妈最好识相些让老子弄弄,若不然老子搞死你!” 说罢,他再一次将槛儿推到桌上。 粗短肥腻的两只手迅速解开腰带,脱了太监外袍,打开桌子下方的屉柜。 从中取出一个盒子来打开。 只见里头摆着大小不一的玉作物件,孔太监一面挑选一面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槛儿听不太清了。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脸上阵阵火辣辣的疼。 她怕极了也恨极了。 宫女采选要样貌端正不得有残疾缺陷,她因着这张脸被选中得以有口饭吃。 也因着这张脸在宫里如履薄冰。 可生得好是错吗? 身子长得好是错吗? 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哪怕再难再苦的时候,槛儿也从没觉得娘给她的这张脸这副身子是累赘! 槛儿知道私下里不少人说她骚,说她小小年纪便一副狐媚子长相。 说她长大了怕是离了男人不能活。 但他们也说可惜了,宫里真正的男人只有陛下、太子和其他皇子们。 这些贵人哪里会瞧中她。 要知道宫里给皇子们选侍寝宫女,最忌讳的就是狐媚子,没得掏空了皇子们的底儿,败坏皇家颜面。 他们说像她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和长相,生就只配给太监做对食。 不过也可惜了。 宫里严禁对食。 他们让她如果要勾引哪个太监最好也离他们远点儿,没得被她连累了。 这些话是他们私下里说的,以防被上面的管事揪着说他们欺凌小宫人。 他们从不当面诋毁她什么,只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看似要将她剥光。 自是也有好人的。 像是瑛姑姑,像是星柳。 还有衣作坊的其他姐姐姑姑们。 可槛儿总会忍不住去在意那些恶意满满的流蜚语,她愤怒、难过,也不懂。 不懂人为什么可以坏成这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她甚至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这个死老太监! 电光石火之间,眼看孔太监一手拿着一物,另一只脏手就要伸进她的衣摆里。 槛儿仓惶之间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砚台,扬手朝他脑袋上就是狠狠一砸! 再砸! 砸! 她要堂堂正正地活! 要清清白白地活! 她才十二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她不愿作践自己,她娘也不会希望她为了活命委身给这么一个死老太监! “你找死……” 孔太监被砸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攥住槛儿的手腕,发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槛儿通红着眼。 怕得周身止不住地抖,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忍痛换另一只手拿了砚台朝孔太监的另一侧脑袋狠砸! 一下、两下。 槛儿的力气和孔太监根本没得比。 能把对方砸得反应不及,完全靠的是她强撑着的一股子忍痛的毅力,和惊惧慌乱之下莫名其妙的冷静。 “砰”一声。 孔太监痴肥的身子轰然倒地。 犹如一座小山。 他满脑袋的血。 喉咙里发出近似野兽濒死的粗喘声。 槛儿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恐惧地看着孔太监,砚台从颤抖不止的手上掉落。 她吓了一跳。 在地上重新找到自己的衣裳,也不知穿没穿对,反正套上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中秋之后的夜,忙碌了整整一天的众人似乎睡得格外沉,周遭一片死寂。 老太监住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库房,槛儿一路出来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 冷不丁远远撞见一个人。 她下意识要躲。 却听那人出了声:“槛儿?是槛儿吗?” 槛儿一怔。 旋即再也忍不住,哭着朝来人扑过去。 “姑姑,姑姑!” 瑛姑姑接住她。 “星柳来找我说你出恭半天没回……这是怎么了?槛儿你遇上什么事了?!” 瑛姑姑拎起灯笼,将人从怀里捞起来才看到她肿得不像样的脸和脸上的血。 槛儿打着摆子,颤着嗓子小声道:“他要欺负我,我不从、我把他杀了……” “我杀人了,姑姑我杀人了……” “别急别慌。” 瑛姑姑面皮一绷,麻利地掏出手帕擦掉槛儿脸上的血,捧着她的脸道。 “告诉姑姑是谁,他人在哪?” 槛儿摇头:“我不认得他,是个老太监……胖老太监,很臭,我不记得什么地方了,好像很远……我不知道!” “没事了,不会有事。” 瑛姑姑抱住槛儿,抱得很紧很紧。 “有姑姑在,槛儿不会有事,现在我送你回我住的地方,星柳那边我会去说。” 槛儿胡乱地点头。 “可是那老太监……” “姑姑知道是谁了,现在就去找他,放心,--&a;gt;&a;gt;就算真有事也只会是他不会是你。” 一路走一路安抚着。 到了住的地方。 瑛姑姑拿了消肿化瘀的膏子给槛儿,等她抹了药躺到床上,瑛姑姑才重新出来。 先去跟星柳打了招呼,出来之后瑛姑姑径直找去了孔太监住的小库房。 孔太监没死。 槛儿太小,成日里做绣活儿的力气根本不足以砸死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 只是她慌乱中砸到了孔太监的太阳穴,加上砸了好几下,孔太监就昏沉了。 他那一脑袋的血其实只是看着吓人。 瑛姑姑赶到时。 孔太监正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瑛姑姑,他阴恻恻地笑。 “舒瑛你完了,你管的那小贱皮子把老子打成这样,她一个,你一个,等着,老子会让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瑛姑姑进屋关上门,一只手在背后顺走了靠门架子上摆着的一件不大的礼器。 “孔喜德,做人不能这么丧尽天良,我早跟你说了别动我的人,别动我的人。” 孔太监根本没将她的话当回事。 冷笑一声站起身。 然而没等他站稳。 瑛姑姑缓步走到了他跟前,扬起礼器照着他脑袋上受伤的地方重重砸去。 礼器棱角端端砸中孔太监的伤处,老太监双目圆瞠,肥硕的身躯再度倒地。 “你、你……” 孔太监的身子不寻常地抽搐,几个呼吸的功夫之后,两眼呈空洞灰败状。 死不瞑目。 瑛姑姑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半晌。 她终于平复呼吸。 弯腰把礼器对准孔太监,做出自然的状态放到地上,再推倒一旁的置物架。 眼见桌案上摆的物件,瑛姑姑的心底险有什么要爆开,好悬让她及时忍住。 她微颤着手将那些腌臜东西收起来扔进屉柜,又捡起桌下夹缝中的一朵绢花。 最后看向孔太监。 “孔喜德,该死的是你。” 从屋里出来,门口立着个三十出头的太监,其一双细长的眼透着精明的光。 瑛姑姑看他。 “他死了,位置便是你的。” 那太监扯扯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槛儿做了一晚的噩梦,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怔忪了片刻。 回过神习惯性要去梳洗当差,被瑛姑姑拦住了:“今儿替你告了假,歇着吧。” “姑姑。” 槛儿轻唤了一声,跟着脸白了白。 “姑姑,昨晚……” 瑛姑姑知道她想起了昨晚的事,刚准备安抚,岂料竟是听小姑娘说: “昨晚有个老太监想欺负我,我……我拼命躲他,但我怎么到您这儿来了?是姑姑救我回来的吗?” “等等,我怎么想不起那老太监长什么样了,我记得我是夜里去出恭了啊,为什么会被老太监欺负……” “姑姑,我被他欺负了吗?我是不是……” 瑛姑姑错愕。 随即看着槛儿消了肿但仍留有几抹指印的稚嫩脸庞,瑛姑姑抱住了她。 “没有,槛儿没有被他欺负成,那人被姑姑告了一状,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槛儿刚重生回来时,就莫名有种这具身子似乎忘了一件什么事的感觉。 但因着她前世死时年纪不小了,几十年前的某些事不记得也在常理之中。 所以槛儿并没有刻意去深究,这具身子潜意识里忘的那件事是什么。 去年嘉荣堂揪出了一对宫女太监对食。 小福子报来消息时,槛儿只记得自己曾险被老太监强迫做对食这一件事。 以及当时的恶心感。 对于那件事前后以及中间发生了什么,槛儿前世对此没印象,这辈子这具身子的脑袋里也没有相关记忆。 这大抵也是槛儿明知望晴早先也在广储司,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却始终猜不到对方的不对劲的原因。 但现在。 听着望晴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嚎骂。 槛儿忽然想起来了。 同时想起的,还有其中的另一件事。 “是你。” “把我打晕送去给孔喜德的人,是你。” “望晴。” 槛儿的话音落下,望晴刹那间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脸皮不正常地抽搐着。 俨然一副被说中的模样。 倒是连审问都省了。 寒酥、跳珠和喜雨在听望晴骂出这番话时便惊在原地,各个面色煞白。 这会儿再听槛儿这么一说,三女更似被雷劈中,惊骇的同时也觉脑子不够用。 只不待她们想清其中究竟。 啪啪! 啪啪! 却是瑛姑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三两步来到望晴跟前扬手就是几巴掌。 “四年前主子十二,你才十三吧?也是,心肠坏跟年龄没多大关系,有些人就是生就坏种烂了根子的!” 瑛姑姑利落地打完,刚开口还挺平静,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和语气陡然发了狠。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往主子身上泼脏水! 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主子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知道那事的不止你一个?那我也告诉你,能证明主子清白无辜的也不止我一个!” 瑛姑姑那几巴掌实打实下了狠劲,望晴的耳朵有片刻的失聪,嘴角淌出血来。 等她能听到声音时,正好听见了瑛姑姑最后半截子话,望晴脸色又是一变。 谁? 除了瑛姑姑谁还能证明宋槛儿的清白?宋槛儿她有个屁的清白可! 瑛姑姑看出了她的想法。 手一抬,死死掐住她的下巴。 直到这一刻,平时总是温柔可亲的瑛姑姑才显现出她浸淫宫中多年的狠辣。 “早知你是这么一个坏种,我真该活撕了你!不过现在也不迟。 殿下明察秋毫,事情真相如何一查便知,你若不信我们大可以试试!” 说罢,甩开望晴的脸。 瑛姑姑转身对槛儿道:“主子,既然已经知道这坏种为什么要害您了。 那便无需再与她多,谋害小皇孙和方才她诬您清白这两样事奴婢以为不妨都上报于殿下,烦请殿下定夺。” 槛儿之前没记起那桩旧事的细节,也就不清楚瑛姑姑在那之后做了什么。 但她了解瑛姑姑的手段。 姑姑敢这么说,就表示她当初善好了后。 至于望晴刚刚那番有鼻子有眼的话,若不是编的那便是当时她就在现场。 看着她被那老太监欺辱。 “就依姑姑说的,两件事都报给殿下,”槛儿坐在榻上,语气不咸不淡道。 望晴不敢置信。 把那桩事报给殿下,宋槛儿怎么敢! 当初把人交给孔太监时可是还有另两个小太监的,截止她被调来东宫那两人都还好好地在首饰库当差。 以宋槛儿和瑛姑姑现在的本事,不可能把手伸到广储司还不被人发现。 宋槛儿难道不怕太子查到那两人,得知她当年确实进过孔太监的屋吗! 一个豆蔻之龄的姑娘夜里跟一个老太监同处一室,不管他俩做没做什么。 光是这么一件事就没有清白可了,宋槛儿哪来的底气让太子知道这事! 望晴的心思写在脸上,槛儿看得清楚。 不过她没废话解释。 只笑了笑道:“姑姑说得对,有些人就是天生烂了根子的坏种,所以我也不打算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银竹,堵了坏种的嘴带下去吧。” 坏种坏种坏种! 望晴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被槛儿戳穿了真相的心虚彻底成了恼羞成怒。 她想说她不是坏种。 想说她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也苦啊。 她也想活下去啊。 只要牺牲一个陌生人就能让她不被欺辱,她就能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为自己着想有什么错! 她也想要姑姑护,可是她没有! 宋槛儿一个有人护有人疼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靠自己过日子的她是坏种! 望晴不甘不服。 可惜这回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银竹拿刚擦完灰尘的抹布堵了嘴。 但就在银竹拖着人刚走到碧纱橱的帘架门时,一道挺拔颀长的人影步了进来。 银竹忙拽着望晴避让行礼。 “殿下?”槛儿错愕地起身迎上去,“您怎生这时候得空过来了?” 也是自打太子允了她不必在他跟前谦称之后,两人相处时便多了些亲昵。 若不然换成以前,槛儿是断不会这么问的。 骆峋答非所问地“嗯”了一声,随即见屋中分明烧了地龙,她却面色泛白。 他的眸光不显地沉了沉。 “唔唔!唔唔!” 望晴以往见到太子从不敢抬头,此时却是憋红了脸挣扎着想奔到太子跟前。 意欲何为,不而喻。 可惜,太子一个眼风也没给她。 只握住槛儿的手将人往暖榻上带,话是对海顺说的:“去审,要实话。” 海顺躬身应下。 望晴惊恐地鼓着眼,被拖走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太子拢了拢槛儿耳畔的头发。 “孤今日提前散衙……” .b 第169章 太子得知真相,曜哥儿保护娘! 瑛姑姑不久前打翻的那盅汤早让人收拾了,喜雨重新跑一趟膳房,寒酥和跳珠奉上茶点后悄然退出暖阁。 屋中只留了瑛姑姑。 海顺则照旧立在太子一侧的角落。 短暂的沉默后,槛儿看向太子。 “您、都听见了对吗?” 骆峋:“嗯。” 槛儿抿抿唇。 没有马上接话。 她敢将事情报给太子,自然不是莽撞之举。 上辈子她都快坐到太后的位置了,跟了这人一辈子这件事也没被牵扯出来。 足以说明要么瑛姑姑当时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要么就是这人知而不宣。 槛儿更倾向于后者。 不是不信瑛姑姑,而是两辈子她们在今日之前都不知道暗害她的是望晴。 也就是说。 熟知整件事的望晴。 前世是没有被瑛姑姑除掉的,可事情却直至槛儿临终都没被扯出来。 是望晴守口如瓶了吗? 不见得。 望晴入宫之初签的也是死契。 换而之,前世槛儿盛宠的每一段时期望晴都在宫里,宫人不可唤主子名讳,但不代表众人不知道主子名讳。 就像上辈子瑛姑姑便是听说了槛儿的名字,才会想方设法来了她跟前。 所以前世,望晴也必定知道槛儿受宠。 而像望晴那般几句话就能被人动摇的,槛儿不信她能平衡,能禁得住诱惑。 要知道上辈子槛儿可挡了不少人的路,见缝插针地想要对付太子的也不少。 望晴这么大一个漏洞。 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并利用呢? 所以只能是太子或是成了庆昭帝的他,知道了这件事且被他压了下来。 之前金承徽构陷她的那次。 槛儿因着没想起这件事,才会不确定太子会不会如了金承徽和曹良媛的愿,介意她和谁有染的这种谣。 如今槛儿想起这件事了。 她便确定了。 太子不会介意,至少类似上回那般的谣和她被人坑害的往事,他不会介意。 这也是槛儿会同意瑛姑姑的主张,把望晴诬她清白一事报给太子的原因。 望晴恐怕死也不会知道,槛儿仅在得知真相的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不过笃定归笃定,面上自是不能这般表现,因此槛儿抓着太子忐忑地看他。 也没说话,就这么踌躇地看一眼、两眼。 骆峋惯是不喜形于色,也叫人一时看不出他什么心思,和槛儿对视片刻。 他看向瑛姑姑。 “说吧。” 约莫过了一刻钟。 瑛姑姑陈述完了当年她所知晓的整件事的实情,也是没必要再瞒,更不想瞒。 望晴谋害皇孙死不足惜。 如果不是槛儿想弄清和此女之间可能存在什么渊源,根本不会留她至此。 如今知道了望晴对槛儿做过那样的事,瑛姑姑只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了! 说完了事,瑛姑姑恭敬郑重地拜下。 “奴婢擅杀内侍,违逆宫规律法,甘愿领罚,但请殿下明鉴,宋良娣在广储司时素来兢兢业业,慎重其事。 奴婢以性命担保,宋良娣此前不曾与人交恶,与他人往来从无非分之举。” “当时奴婢寻至孔喜德住处,对方刚从昏迷中醒来,正是良娣竭力抵抗之证。 广储司首饰库宫人内库管事蒋明祥可作证,宋良娣清誉未玷,无辜受屈。” “奴婢罪无可赦,但求殿下明察秋毫为良娣主子做主,还良娣一个公道!” 大抵是出于对这件事本能的厌恶和恐惧,槛儿的脑子才自发忘了这事。 而上辈子郑氏在她身边安排了人,致使望晴没有被调到她跟前伺候。 自然而然没有这桩事激起槛儿的记忆,也就不知瑛姑姑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槛儿刚刚还在想瑛姑姑怎么处理的那下流奸滑的老太监,没想到竟是为她…… 槛儿一下子红了眼,不待太子开口,起身护到瑛姑姑身前朝太子跪下。 “殿下明鉴,姑姑之罪责在于妾身。” “若非姑姑相救,妾身早遭奸奴胁迫投井明志了,恳请殿下、恳请殿下看在妾身近一年微末服侍的份上……” “起来。” 话没说完,太子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眼前也多了一只大掌。 槛儿抬头,泪眼婆娑的。 “殿下……” 骆峋看着悬在她睫羽上将落不落的两滴泪,头一回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月子期间哭个什么?起来。” 他不提坐月子还好,一提槛儿的眼泪反而收不住,也是她生产完才半个多月。 正处于常见的月子愁期间,时不时便会克制不住地低落恍惚,哭笑无常。 加之刚想起那么一件令她作呕的旧事,当着太子的面,槛儿便克制不住地委屈了。 大抵是知道他不会介意,加上这件事已经让他知道了,没办法瞒住了。 且槛儿在外人眼里终归年纪不大,她总得对这件事表现出该有的态--&a;gt;&a;gt;度。 于是,槛儿不忍了。 手往太子掌心一搭,人便哭了出来。 “当时恭房好黑,我怕有鬼追我……我头也不敢回地冲了出去,外面月亮大,谁知我刚松口气就挨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谁打了我,醒来就到了陌生地儿,他要欺负我,我不从。 他就对我又摔又打,我也打他,我抓起砚台使劲儿对他左右开弓,把他打得满脑袋血,打完我就跑了。” “我以为我杀人了。” “殿下,我以为我杀人了……我真的没被他欺负成,您信我,我没有……” 两辈子。 前世除了刚侍寝那晚槛儿怕太子走了,哭得收不住,以及前世曜哥儿死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过。 其他时候在太子跟前,她连泪珠子具体掉几颗,什么时候掉都能精准控制。 像这样哭得宛如一个真正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真是破了两辈子的天荒。 也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地哭嚎,就是受尽委屈般哭诉,声音小但泪势汹涌。 开了闸的水阀似的。 看得瑛姑姑红了眼。 海顺也背过身去拭了拭眼角。 骆峋的脸绷得厉害。 不是对槛儿的失仪。 而是他想到了方才那刁奴的恶,再结合瑛姑姑所述和她当前的哭诉。 骆峋的脑海中便拼凑出了十二岁的她,面对老太监的胁迫拼死抵抗的画面。 骆峋闭了闭眼,再睁开,冷眸里难得显现出几分肉眼可见的温和。 “不哭,仔细伤了眼。” 他接过海顺递的帕子给槛儿擦擦脸,沉声安抚道,又将人揽到怀里。 刚要说什么。 西厢那头传来小奶娃震天的哭嚎。 那家伙。 哭得可比他娘豪放多了。 细嫩的嗓子要劈叉也似,槛儿他们在正房这边都听得耳朵发麻,心惊胆战。 当爹的微微蹙眉。 “他平日里便是这般哭闹的?” 这半个月他基本每晚过来,但槛儿坐月子他不便留宿,待得时间便不长。 且期间儿子并无闹腾。 当爹的就没听过他这么哭。 槛儿抽抽鼻子摇了摇头坐起身:“他平时乖,不怎么哭,顶多哼唧几下。” 据奶娘说那也是小家伙尿了或是想拉了,这么乖巧的孩子槛儿还是头一回见。 骆峋示意海顺过去看看。 没多会儿海顺回来,身后跟着奶娘。 还有要掀屋顶的小皇孙。 “殿下,良娣主子,小主子刚喝奶喝得正好,也不知怎么突然就闹开了,奴婢们仔细检查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奶娘急得满脸冷汗,也是怕的。 “抱来我看看。” 槛儿顾不得哭了,伸手道。 也是奇了。 小皇孙一到娘怀里便收了声,哭倒是还在哭,就是声音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相较于刚生出来那会儿曜哥儿身上的粉红褪得差不多了,眼睛也消了肿。 是和太子一样的丹凤眼,只双眼皮比太子的略宽一点儿,瞳子又大又黑,能看到一排浅浅密密的睫毛。 这会儿被泪水黏着,好不可怜的模样。 屋里暖和,槛儿把襁褓给儿子脱了。 小家伙穿着贡缎制成的百衲衣,手脚动了起来,朝娘的脸直伸小手。 槛儿的心软成一团,低头让他够。 曜哥儿碰到娘的脸,可惜他人小,若不然真是恨不得将那叫望晴的宫女杖杀了! 他刚刚在睡觉。 谁知睡着睡着,突然梦到娘审问望晴。 之后那望晴猛地暴起对他娘骂出那些污秽语,曜哥儿一下子就醒了。 他前脚醒,后脚便听到正房这边传来望晴对娘的谩骂,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曜哥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喝着奶留意正房的动静,知道他爹来了,下令严审望晴,曜哥儿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没松多久。 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他娘和瑛姑姑向他爹请罪,和他娘哭诉的画面。 曜哥儿的小脑袋里就大致拼出了一件事,知道娘以前被望晴差点害惨。 曜哥儿愤怒的同时也心疼娘。 他娘好苦啊。 比癞瓜还苦。 所以曜哥儿绷不住哭了起来,想借此到娘这儿来,转移娘的注意力。 也是担心他爹会为了这事对他娘心存芥蒂,所以曜哥儿过来提醒他爹。 娘可是刚为他生了娃的。 诞育皇孙有功,父王可不能过河拆桥。 槛儿可不知道儿子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她了,看儿子摸她的脸直个劲儿盯着她看,模样乖巧似是忘了哭。 槛儿突然很庆幸。 幸好当初她奋力反抗了,也幸好有瑛姑姑,若不然两辈子哪有后面的日子。 想到这,槛儿重新巴巴儿地看向太子。 “殿下,姑姑她……” 曜哥儿也看向他爹。 好吧,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反正他也盯着爹的方向。 .b 第170章 太子:“孤不介意。”望晴遭凌迟! 骆峋看着母子二人,大的泪眼盈盈,小的两眼泪包,活像受了苛待似的。 实际如今谁敢苛待他们呢。 一个刚晋封的东宫侧妃,一个东宫唯一的子嗣,除非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骆峋面不改色,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他自岿然不动的坚毅沉稳之态。 语气倒是缓和:“待审下来再说。” 罚肯定是要罚的。 所谓法不容情,即便当时瑛姑姑是为了保护槛儿,那孔喜德也确实该死。 但杀人就是杀人,是僭越了司法。 此举绝不可主张与提倡。 太子是本朝律法的最高维护者之一,若是连他都只顾人情不顾刑律,日后此事若被谁挖出来走漏了风声。 那就乱套了。 不单太子要背上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槛儿也会被扣上狐媚惑主的帽子。 诚然,骆峋不会让这件事走漏风声。 因为即便槛儿清白不曾受辱,险被阉人欺辱,也足以成为她终生的污点。 一旦被抓住把柄不仅会致使她和东宫被攻讦,太子也可能遭官死谏。 是时恐会保不住人。 所以骆峋不会让任何人坐实这件事。 只不过以防万一,瑛姑姑还需得酌情惩处。 罚月钱也好,禁足也罢。 且她杀孔喜德的原因也绝不能说是为了槛儿,如此才能保证今后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不把槛儿牵扯进来。 所以说,一件事情要怎么处理,作为太子就是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不是想如何便如何的。 太子没多解释什么,但槛儿猜到了。 她看着瑛姑姑,哽咽道:“好,等审了之后再说,只是又要辛苦姑姑了。” 瑛姑姑却是不觉得有什么。 她也多少明白太子的意思,跟死刑相比起来,其他惩处真算不得什么了。 事情暂说到这儿。 槛儿刚刚又是跪又是哭,儿子也嗓子劈叉地闹,骆峋命人请了太医来给娘俩看。 儿子没什么。 单纯嗓门儿大中气十足,只要别让他长时间这么哭,避免伤了嗓子即可。 槛儿则是生产失血导致的心神失养,肝脾失调,就是民间说的妇人月子愁。 莫院判其实早针对这个情况给槛儿开了食疗安神,和穴位按摩的方子。 只不过产后恢复都是要一定时间的,这期间情绪容易被影响乃常事。 太医便仍是叮嘱要保持静养,保持好睡眠、好心情什么的,总归是少受刺激。 跳珠听了,在心里好一通骂望晴。 刚开始听望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们确实惊得不行,但也仅此而已。 她们又不傻。 望晴明显就是看主子要按规矩处置她而心存怨恨,才往主子身上泼脏水的。 最重要的是良娣主子起初是殿下晋的昭训,如今又是陛下钦封的良娣。 其中皇后娘娘肯定也同意了的。 清白不清白的,总不能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三口都对这事儿不知情吧? 反正跳珠她们震惊过后就把望晴那些话当耳旁风了,是相信良娣主儿。 也是为了她们自己。 晚膳槛儿和太子一起用的。 她最近没喝粥了,膳食以温补为主,像是清炖狮子头、竹荪炖鸡都是吃得的。 槛儿不馋嘴,太子就与她重新同桌了。 膳后不能出去消食。 槛儿在几个屋子里慢悠悠溜达转圈,骆峋则在东次间的炕上坐着看书。 槛儿走不了多久。 停下来隔着一个小几坐到太子对面,寒酥端来了一小碟儿剥好的煨橘子。 槛儿叉起一瓣喂到男人嘴边。 骆峋习惯性启唇,进嘴发现是煨过的橘子。 酸。 他面色无常地咽下去。 刚吃完,槛儿又喂了一瓣。 骆峋见她似乎挺喜欢这种吃法。 他顿了顿,再度张嘴,两人就这么你一瓣我一瓣地分食了一颗煨橘子。 戌时过半,骆峋准备回元淳宫。 槛儿要送他到次间,两人走到暖阁的帘架门前太子突然停步转过身--&a;gt;&a;gt;来。 海顺看出自家爷和宋良娣有话要说,就领着瑛姑姑她们先出去了。 骆峋握住槛儿的手。 语调稀疏平常:“孤不介意。” 说罢,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玉碎于盗手,罪在盗非在玉,孤不介意,你亦无需多想,好好养身子。” “也不准再哭。” 槛儿看着他肃着一张清清冷冷的俊脸,眼眶不自觉酸了酸,圈住他的腰。 “不想您走了。” 骆峋搂住她,唇角扬了一下,随即又状若无事道:“待你搬回卧房。” 槛儿应“好”,又在他身上蹭了蹭脸,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才松开手。 回了元淳宫,骆峋径直去了书房。 他还有公务要处理。 海顺出去了一趟回来。 “主子,审出来了。” 骆峋头也没抬,“说。” 海顺擦擦脸上的冷汗,尽量压低声音。 “说是孔喜德原打的她的主意,她为自保情急之下主动提出交易条件,孔喜德指名要的第一个人便是……” 后面的话海顺委实不敢说了,其实也用不着再说,明摆着怎么个事儿。 骆峋搁下笔,眸底一片沉郁冰冷。 良久。 “广储司那边如何?”他问。 海顺道:“帮手是孔喜德的两个干儿子,去年四月中旬那两人相继没了。 内务府记的是染了病,去了安乐堂不到一天就没了,人之前是蒋明祥管着的。” 蒋明祥早几年跟孔喜德一道管着首饰库宫人的份例和人事调动,说是一道管,其实是孔喜德一堂。 蒋明祥比孔喜德年轻近二十岁,是从杂役升上来的,孔喜德自是瞧他不上。 私下里没少作践人。 蒋明祥资历浅,手里的权有限。 不能公然跟孔喜德叫板,也不能落得个不敬老的名声,就成日里装孙子。 这样的事真是哪哪都有,不仅是人品问题,其间更多的是牵涉到利益。 蒋明祥想把孔喜德拉下马,但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得保证自己不沾身。 正好遇上孔喜德自食其果,蒋明祥也就来了个顺水推舟,那是个聪明人。 若不然不会在去年四月得知东宫多了个宋昭训,便利落地把人处理了。 “另一个宫婢如何?知晓宋良娣夜半外出的,”默了片刻骆峋问。 海顺:“被蒋明祥调到眼皮子底下了,暂时没什么可疑之处。” “派个人过去,将二人看牢了。” “是。” 骆峋:“至于那刁奴……” 他拿起笔重新批阅公文,“拔了舌剜了眼,以谋害皇嗣罪论处,凌迟。” “是。” 望晴原打算咬死不招的。 只要她不招出实情,笃定宋槛儿和孔太监有染,笃定是宋槛儿杀了孔太监。 之后即便她死了。 也能在太子心里扎下一根刺!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宋槛儿被金承徽她们诬陷过一次和人有染,这回又跟一个老太监扯上关系。 如果不是她生就骚贱。 别人怎么专陷害她不陷害其他人呢,孔太监怎么不找别人偏找她呢? 太子能忍受一次宋槛儿跟太监不清不楚,还能忍受第二次不成? 所以望晴决定打死不招。 她死也要拉宋槛儿垫背! 奈何她低估了那些人的审讯手段,她太痛了,甚至没撑够两刻钟便都说了。 审讯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一扇巴掌大的窗户也没有,周遭死寂得厉害。 忽然。 有光由远及近,跟着是开锁声。 门被打开。 被绑在架子上的望晴周身反射性一抖,想看清来人打算要对她做什么。 哪知没等她定睛,她的下颌便被一个什么东西给钳制住了,“咔”一声。 下巴脱臼。 嘴巴被撑开。 剧痛刺得望晴两眼翻白,本能地要叫。 然而没来得及出声,舌头被一个冰冷充斥着铁锈味的东西夹住,紧跟着—— 噗嗤! .b 第171章 满月赐名,“这小家伙想要朕抱。” 次日一早,海顺来了一趟永煦院。 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则宫婢望晴谋害皇孙未遂,宋良娣仁慈,原想看在其勤劳侍奉多日的份上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然望晴死性不改,被宋良娣下令按规矩处置时恼羞成怒,诬构宋良娣清誉。 太子有令,按律以谋逆及以下犯上罪论处。 二则消息则是,由望晴招供实情。 昔广储司衣作坊管事之一舒瑛,曾为保一低阶杂役宫女免遭首饰库一内侍欺辱,不甚失手将该内侍致死。 擅杀内臣按律当绞。 但内府宫训有规定,凡为护幼弱免遭残害而犯重律者,可酌情宽恕轻罚。 所以太子有令,罚永煦院管事舒瑛月俸一年,暂调至外院侍候以自省。 海顺也没遮掩,就在院子里传的口谕。 一来昨天望晴的叫嚷院子里不少人听到了,二来望晴被调走也需得要缘由。 反正她也就是嘴上脏得厉害,又没什么证据,遮遮掩掩的反倒对槛儿不好。 干脆当众把事说清了。 至于海顺口中被瑛姑姑救的低阶宫女和欺辱人的内侍,前者设定死了。 后者真死了。 死无对证就是这样。 而瑛姑姑说是调到外院,实则是先做一个月的戏,之后槛儿需得瑛姑姑了,照常把人叫到跟前就是了。 罚月银什么的,典玺局那边扣。 但槛儿私下里怎么做,就是她的事了,只要不让人知道便不算什么。 这样的惩罚不是仅针对被护的人是槛儿,换做被瑛姑姑保护的人真是别的宫女,内务府一般也会这么罚。 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 小福子喜雨几个不提,其他人对此事怎么个心思,那就得自己掂量了。 到了二月十六。 小皇孙满月。 皇室子嗣满月即入玉牒上族谱,也就是其在皇室的宗法地位正式被承认。 满月礼在皇家又叫命名礼。 骆峋之前说请元隆帝为儿子赐名。 实则哪需得他请呢。 他家皇帝老子似乎对他儿子格外上心,洗三过后没两天就跟他说,孩子的名儿他这个皇祖父已经想好了。 骆峋:“……” 不是很能理解父皇为何对他的儿子这般荣宠,但他原就有意请父皇赐名。 倒是省了他开口。 且儿子受宠,东宫位稳,是好事。 满月宴上才赐名,骆峋也就没在当时追问元隆帝想的名字是什么。 礼部倒早收到了元隆帝的拟名,不过未经准许他们谁也不敢对外声张。 钦天监测算小皇孙满月这日卯时为吉时,按制告天地祖宗这一流程该由太子到太庙祭祀,皇帝可缺席。 元隆帝怕麻烦。 往常除了中秋、冬至、除夕和元旦,其他时候的祭祖他都是交给太子,奉行的就是累儿子不累老子的原则。 然而这回他打了鸡血似的。 到了孙子满月这日,元隆帝老早就晨起了。 一通收拾弄罢。 衮服穿得板板正正威风赫赫,帝王的十二旒冕冠戴得那叫一个端正神气。 好一派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之态。 也是裴皇后年纪大了,若不然不知道的还当她又给元隆帝添了一儿半女。 朝臣们早看出东宫复宠了,今儿太庙这么一告,此事俨然铁板钉钉。 太子地位稳固国本昌隆,自然是好事,但大伙儿心里也很是纳罕。 撇开东宫被冷待的几年不提。 早年元隆帝宠太子时凡事亲力亲为,怎么临老了老了对孙子也开始这样了? 说是爱屋及乌吧,倒也不至于如此,毕竟根本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嫡孙。 猜不透。 不过帝王行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便先静观其变。 满月的曜哥儿寅时过半就被闹醒了,沐了浴裹上织金贡缎绣蟒纹的襁褓。 这一个月他吃胖了不少,脸蛋胖嘟嘟白嫩嫩,小嘴巴也是红艳艳的。 瞧着倒和早产挂不上钩。 本来照规矩,东宫子嗣的满月礼后宫的宴席该由太子妃和皇后一道操持。 但郑明芷现今在禁足,对外的理由便是治下不严,没约束好身边的奴才。 甭管外人怎么想,总归她现在不便露面。 那么就该槛儿这个东宫唯一的侧妃,代其与裴皇后一块儿操办今天的宴。 可惜槛儿要坐满两个月的月子。 按常例该三十天。 只莫院判道女子生产气血两亏百脉空虚,本就该多些时间才能恢复得更好。 太子首先同意,裴皇后也首肯了。 所以今天槛儿照常不出席。 曜哥儿则要先由海顺、银竹和元隆帝身边的一行人护送到奉天殿溜一圈。 再到女眷那边溜一圈。 虽说一路都有专人护送,但孩子这么大点儿,当娘的自然免不得担心。 于是临走前槛儿少不了一番叮嘱。 儿子也没落下。 亲香两口叫他乖乖的。 曜哥儿咧着小嘴儿冲娘直笑。 这般隆重的日子,曜哥儿也是有代步工具--&a;gt;&a;gt;的,是一架由金丝楠木外加纯金打造的形似小房子的十六抬小暖轿。 雕花镶金的轿门一打开。 正中间一个与轿底固定连接的镀金案几,其上固定一个长约三尺宽约一尺半类似婴孩澡盆的金丝楠木盆。 整个盆儿由蚕丝软缎包裹着,底部还垫了羊毛毡,火狐腋毛皮啥的。 反正怎么舒适暖和怎么来。 曜哥儿萝卜似的被放进了盆里,银竹和奶娘分别坐在紧挨着轿门的地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奉天殿行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到奉天殿时殿内礼部官员刚好唱读完一长串祝文。 全仕财出来,用特制的工具在小皇孙身上检查了一番后便托着襁褓入殿。 把小皇孙交给太子太保。 也就是太子的武师傅蒋腾。 蒋腾日里粗糙惯了,但该正经的时候还是挺正经,尤其他是太子派系的人。 此时抱着太子的第一个儿子,五大三粗的蒋腾脑门儿上竟出了层细汗。 慎王站在太子的下首处暗暗撇嘴。 太子的儿子了不起啊? 一个庶长子。 满月礼父皇还亲自祭祀,亲自主持。 他的哪个儿子满月都是在王府自己办的,也没见父皇对谁多上心。 哦,父皇对他这个儿子都不上心。 父皇就是偏心! 偏心老头子! 慎王一错不错地盯着襁褓,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再扭头去看宣王和简王。 前者笑得活像是他自己儿子办满月,后者好像又胖了,瞧瞧那一脸横肉。 慎王没眼看,忽然挺想老大老三的。 不管慎王。 一众文武官员和勋贵宗亲的视线也集中在小皇孙身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哪怕多数人连孩子的脸都瞧不见,也很是煞有其事地面露恭敬欣喜之态。 骆峋一身绛红底织金云龙纹的朝服,英武俊挺地立在殿内中央。 接过儿子后,他神态肃然地呈托举状抱着儿子,沉稳步上龙案前。 按流程该是元隆帝在孙子的眉心正中点朱砂,算是天子亲验的一个标志。 验完就可以赐名了。 但让在场之人没想到的是。 太子刚把小皇孙呈到元隆帝跟前,安静的小奶娃忽然出了声,一双小手也从宽松的襁褓里挥舞了出来。 且朝元隆帝伸了过去! “哇呜,哇呜咿!” 东宫的属官和太子派系的人原本被吓得不轻,以为小皇孙要开始哭闹了。 众人冷汗都冒出来了,顷刻间脑海里就想了千八百种说词来圆场。 哪知小皇孙却是不哭不闹,只嘴里呜哇的,伸着小手看模样竟像似要元隆帝抱? 元隆帝挑了一下眉。 他其实老早就想看看这个孙子了。 看看这个让他做了个好梦,先帝爷托梦也要让他慎待之的孙子是何模样。 方才乍一眼观其外形,倒是个乖巧漂亮的,跟太子幼时生得一般无二。 不曾想胆子倒也挺大。 “陛下,小皇孙这是想要您抱呢。” 全仕财在一旁笑着道。 元隆帝逗问小孙子:“想要朕抱啊?” 曜哥儿其实不太喜欢皇祖父,前世父王和娘遭遇的一些事就跟皇祖父有关。 当魂魄的时候,曜哥儿还埋怨过皇祖父。 但他知道皇祖父是皇帝,管着整个大靖,是天底下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大家都想讨皇祖父的喜欢。 皇祖父喜欢了,他们就能有好日子过。 曜哥儿也想皇祖父喜欢他、他父王和他娘,这样上辈子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唔啊呀……” 小奶娃眼睛咕噜噜转,嘴里发出短促的声音,细嫩的小胖手指握啊握的。 “这小家伙,还真是想要朕抱,”元隆帝笑看了眼殿内众人,心情颇好地道。 于是大伙儿就又开始了。 夸小皇孙聪慧过人啊,睿智天成啊。 心里怎么想,估计就他们自己清楚了。 元隆帝没管他们,搁下手中的朱笔抖了抖袖子,“好,朕就抱抱你。” 曜哥儿今天穿的襁褓没有裹成蜡烛包,而是上半身很宽松,手臂可以活动。 元隆帝便连带襁褓一起掐住孙子的腋窝将其抱过御案,遂高高举起孙子。 曜哥儿像是觉得很好玩似的,小手兴奋般挥了两下,两眼弯弯笑得可欢。 全仕财带头拍起龙屁。 底下的人也拍。 元隆帝端详孙子,曜哥儿看着皇祖父的轮廓,祖孙俩就这么对视着。 太子则立在御案左侧。 众人甫一抬头。 便可见金碧辉煌的大殿,璀璨通明的琉璃灯之下,天家最尊贵的三代人。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 “朕赐你名曜,骆曜。” “望你今后守时遵礼,以修君子内德。” 史官记之: 元隆二十一年二月十六日,皇太子峋生子弥月,上于奉天殿高举皇孙示群臣。 赐名曜。 群臣仰瞻天表,皆呼万岁。 .b 第172章 娘的曜哥儿,“要证实那孩子不是太子的!” 坤和宫的宴没什么仪式,相较起来就比奉天殿的气氛要轻松许多了。 只不过曜哥儿从被闹醒沐浴到从奉天殿出来,醒了近两个时辰了。 他倒是有心和皇祖母亲近亲近,奈何这个月份的小身板儿实在撑不住。 于是裴皇后抱到手的便是睡着的孙子,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对孙子的喜爱。 若不是宴上人多,孙子又才这么点儿大,担心他受惊或是受了过多寒气,裴皇后还真想再多抱一会儿。 所幸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倒也不至于多舍不得放手,抱了不到半刻钟便把曜哥儿交给奶娘。 “今儿是小皇孙的好日子,妾身等难得一睹小皇孙的福相,娘娘不若叫人将小皇孙抱来与妾身等人瞧瞧?” 奶娘正要抱曜哥儿退下。 殿中蓦地响起一道含笑的女声。 正是魏嫔。 她今儿穿了身橘黄底绣蝶绕繁华团窠纹的立领长袄,领口一圈兔绒。 也不知是习惯了作为嫔的生活。 还是看开了。 比起年前槛儿来向裴皇后请安偶遇她的那回,今日的魏嫔精神好了许多。 此时她端坐在蓉嫔的右手边位置,看着奶娘手中的襁褓,眉眼带笑地道。 换做以前,这种情况必定少不了人附和她。 但自打她被降了位份,早先跟她走得近的人就明里暗里与其保持距离了。 其实如果只是魏嫔降了位份,睿王没被废的话,倒也不至于会这样。 可惜睿王一脉失势了。 这就表示魏嫔没有任何傍身之本,她自身都难保,又谈何做别人的靠山。 这种情况自是没人再往她这边靠,因此魏嫔的话说完,现场气氛冷了片刻。 倒是有两个小贵人仿佛没察觉到现场的微妙气氛似的,说想看看小皇孙。 裴皇后哂了一下:“日后多的是机会,孩子还小,不便在外长时间逗留。” 说着,吩咐奶娘。 “抱下去吧,路上好生看顾着。” 魏嫔闹了个没脸。 等宴席结束魏嫔回了景祥宫西殿,一到卧房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魏嫔被降位份时身边原有的人也被减了大半,剩下的则基本被换了个遍。 其中一个大宫女和外面管其他几个小太监的太监,是裴皇后派来监视她的。 但魏嫔也算是个有本事的。 她表面折腾,实则睡觉的时间之外她每时每刻都在暗中观察新换的这批人。 就这么耗时半年。 魏嫔掌握了跟前伺候的每个人的性情和弱点,并加以利用,逐个击破。 时至今日。 派来监视她的人已经被其成功策反。 大宫女砚书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大宫女砚棋则是她从前在内务府的人脉之一。 到底是从元隆帝潜邸时期跟过来的老人,在贵妃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 自是有些手段的。 这会儿见主子神色有变,砚棋很有眼力见儿地将几个小宫人打发下去。 魏嫔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道:“你们之前在外面可有寻机看清那崽子?” 砚书摇摇头。 “暖轿直接抬到了正殿外头台阶上,奶娘抱出来脸也是遮住的,看不清。” 魏嫔紧缩着眉,静默了小会儿后又松开。 “说是八个多月早产,但那襁褓裹得实在,瞧着倒不像是早产该有的大小。” 砚书、砚棋对个眼神。 后者道:“瞧着确实不像,一般八个多月早产的,到满月时差不多才和寻常足月刚生出来的孩子一般儿大。” 魏嫔拿起胭脂盒盘捏。 她很确定,当年自己费尽心思设计的那场活春宫绝对让太子落了病根儿。 若不然东宫前些年不可能一个子嗣也没有,偏去年多了个小昭训就怀上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 另一处蹊跷的地方便是太子妃。 如果太子真对女人不行。 那么太子妃必定对此事知情才对。 太子可以不去妾室屋里,却是不能不去太子妃这个正牌妻子的屋里。 否则岂不明摆着有问题? 若真是这样,太子妃对那小子的病就绝对知情。 所以那小子是怎么说服的太子妃,让她同意推那么一个小宫婢出来生孩子? 那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不是早产儿的大小,却说是早产儿…… “年前让你们找人打听的事办得如何了?” 魏嫔问。 砚棋压了压声音道:“早先西山那边低级宫嫔墓常有盗掘事件发生,后面加强了管理,恐怕还要一阵子。” “尽量快些,拖得太久不利于行事。” “是。” 魏嫔深吸一口气。 她要证实那个孩子不是太子的。 只要那个孩子不是…… 得知小家伙被元隆帝赐了“曜”字作名,槛儿有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旋即反应过来她便去了一趟西厢。 曜哥儿在他的专属小床里睡得正香,小脸微侧着,两只手攥成拳举过头顶。 其实槛儿之所以不确定小家伙是曜哥儿。 除了她上辈子没和曜哥儿生活过外,便是她死的时候离曜哥儿离世隔得太久了。 槛儿怀念曜哥儿,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家伙的音容笑貌她早记不清了。 他生前的画像并不写实。 这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则是槛儿虽知道曜哥儿像太子,可像太子的孩子也可能不是曜哥儿。 可能今生的头一胎生出来的是别的孩子,恰好这个孩子也长得像太子。 这个也是说不准的。 所以今天之前,槛儿一直抱的是希望这胎是曜哥儿,不是也没关系的自然心态。 直到听说了赐的名,槛儿这会儿再来看儿子,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 就越看越觉得真是曜哥儿。 槛儿没忍住笑,眼眶倒是不自觉泛起了酸。 如是不知看了多久。 槛儿俯身抱抱他。 “曜哥儿,娘的曜哥儿……”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这辈子咱娘俩要好好的,好好活着。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