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第497章 叫得那么大声 别墅主卧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凌晨三点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空调出风口持续吹下冷风,把房间里方才那一轮激烈缠斗后残留的湿热气息慢慢卷走,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清冽。 林野靠在床头,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目光落在床上那片狼藉上。 大娟横躺在床中央,血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她自己锁骨上方那道浅红色的齿痕边缘。 她侧躺着,面朝林野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带着一抹因为睡得太深而格外放松的弧度。 小辣椒蜷在她身侧,歪马尾已经散了,深褐色的发丝乱糟糟地铺在枕面上。 她侧着身,腿还搭在大娟的小腿上,下巴几乎要碰到大娟的肩膀。 她睡着的样子比她醒着时稚气得多,嘴角微微张着,能看到一小截舌尖。 菜菜缩在床尾,灰蓝色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 她抱着被角,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只露出一张睡得微微泛红的脸。 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在她翻身的动作中卷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瘦削的腰线。 三个人身上都留着痕迹。 大娟的锁骨下方有一道浅红的咬痕,是她自己要求的,在方才那轮中她主动侧过头去,说了一句“留个印子”; 小辣椒的腰侧有几道被手指按过的红痕; 菜菜的后背上有一小片被吻过的印记,浅浅的。 林野把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偏头看向窗外。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刚把手机放回去,大娟在他身边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面朝上,血红色的长发在枕面上散开。 她没有睁眼,但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面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没睡?” 她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刚醒。” 大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明天吃什么。” 大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冰箱里还有半只沈娜做的盐焗鸡。” “那明天中午吃盐焗鸡。” “行。” 大娟没有松开搭在他腰侧的手。 她在月光下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脸往他手臂的方向靠了靠。 血红色的长发从他手臂外侧垂落,发尾扫过他手背的皮肤,带着一股洗发水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哥,你收留我们那天,我其实没想过能留这么久。”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先混几天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些。 “后来发现混着混着,就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了。” 大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改而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窗外的月光在深灰色床单上缓缓移动着位置。 第二天中午。 沈娜正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在把昨天剩下的半只鸡拆成小块。 她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 “醒了。” 沈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皱巴巴的深灰色T恤上,领口边缘沾着一小片浅色的口红印。 她目光在那片口红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大娟她们呢?” “还在睡。” 沈娜把那盘拆好的鸡肉放进微波炉里,按了两下加热键,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昨天晚上动静不小。我在楼下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 “大娟叫得那么大声,隔着一层楼板谁听不到?白晓静本来想上来敲门,被郭二佳拦住了。” 林野靠在厨房门框上,伸手揉了揉后颈:“那白晓静今天怎么没来问?” “她说等大娟睡醒了再问。” 沈娜说着,微波炉“叮”了一声,她转身把盘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从碗柜里拿了三副碗筷摆好。 “郭二佳说大娟她们在川西跑了野赛还赢了,应该好好休息一天。” “郭二佳倒是会安排。” “她一直都会安排。” 沈娜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偏头看向林野。 “你昨天晚上,跟大娟她们三个聊了什么?” 第498章 大甜甜 金沙酒店顶层套房。 林野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了一眼侧躺在身边的刘天仙。 她身上那件白色真丝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侧,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肩头。 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还带着昨夜那场深入后残留的慵懒和松弛。 刘天仙:“你看新闻没?” 林野落在她脸上:“最近比较忙,发生什么事了?” 刘天仙撑着手臂坐起来,真丝睡袍从她肩膀滑落一截,堆在肘弯处。 她侧过身来面对着他,膝盖微微曲起,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大甜甜被人勒索了,对方开口就要两个亿。她现在已经在卖房子了,但还是杯水车薪。她那几套房子最多能卖五千万,如果急于变现,可能连这个数都到不了。” 林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两个亿?什么人这么大胆?” “孙割。那人在海外,具体在哪不清楚。她现在手里能动的现金不够填那个窟窿,已经在联系身边的朋友借钱了。” 刘天仙说完这段话,目光落在他脸上。 林野偏头看着她:“你怎么想?”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把她签下来。” 林野看着她:“签她?两个亿?” 刘天仙点了点头,目光没有躲闪:“她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是现金。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帮她把窟窿填上,她会记住这个人一辈子。而且大甜甜本身的条件不差,出道这么多年,积累的粉丝基础和行业口碑都还在。她现在只是被这件事拖住了,如果能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她在娱乐圈的价值远不止两个亿。” 林野,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觉得合适,完全可以。钱不是问题。”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勒索的人呢?孙割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解决眼前的事。她那边缺钱,我们先把钱填上,让她把那个窟窿堵住。至于孙割……” 林野顿了一下, “这笔账先记着,早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刘天仙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去,手指在被面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你就不怕这钱打水漂?” “你带人,我放心。” 刘天仙没有回答,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膝盖在床沿边缘停住。 她弯腰,一只手撑在他大腿外侧的床单上,另一只手落在他腰侧,指尖勾住他睡裤的腰带边缘,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头。 林野低头看着她,她的发丝散落在他腰际。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那我今天就联系大甜甜那边。先把钱的事敲定下来。”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你跟她说,钱的事不用急,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合同的事,等她自己状态稳定了再谈。” 刘天仙侧过头来,目光从那个角度落在他脸上:“你倒是会做人情。” “不是人情。是投资。” 刘天仙没有再说话,她转回身来,走回床边,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重新坐下来,侧过身来面对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 “她要是愿意,今天下午也行。” “那我让她下午过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大甜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大甜甜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两点,大甜甜出现在金沙酒店顶层套房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腰带系得规规矩矩,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 刘天仙站在玄关处,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不用换鞋。” 大甜甜迈步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正从沙发区站起来的林野身上。 她停了一下,脚步在客厅中央站定,看着他:“林先生?” “坐。” 大甜甜在沙发边缘坐下来,背脊微微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刘天仙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甜甜,你那边的事,我跟林野说了。他愿意帮你把那个缺口填上。” 大甜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林先生,你知道那个数字是多少吗?” “知道。两个亿。” “你知道,还愿意帮我?” “你值得。” 大甜甜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收紧:“林先生,你不怕我以后还不上这笔钱?” “不用急着还。等你状态稳定了,再说。” 大甜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去,手指在风衣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孙割人在国外。他每隔几天就会发消息来催,说再不转账,就把那些东西放到网上。” 刘天仙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她开口说:“甜甜,这件事的处理思路很简单:先堵住窟窿。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把他挖出来。” 大甜甜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了,低下头去,用掌根蹭了一下眼角:“……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这个人情,你不用急着还。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合同的事,等你自己状态稳定了再谈。” 大甜甜重新抬起头来,目光比进门时平稳了不少:“林先生,那笔钱,我会还的。可能不会很快,但一定会还。”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那就等你状态稳定了再说。” 大甜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这几天先把钱的事处理好。” 林野收回手:“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刘天仙。” 大甜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林先生,谢谢你今天愿意帮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天仙坐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她状态比我想象中好。” “她比你想象中硬。” 刘天仙没有反驳,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我下午让律师把合同拟出来,先放一放。” 林野看着她:“你下午不陪我了?”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件搭着的薄外套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合同的事,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第499章 一晚上的时间 晚上,金沙酒店的顶层套房陷入一种潮热的静谧。 落地窗外,外滩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但所有的喧嚣都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偶尔从城市深处传来的、被压到极低的汽笛声。 刘天仙仰面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真丝睡袍的系带已经彻底散了,面料堆在腰际,露出大片因为方才那轮深入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偏过头来,看着林野的侧脸,声音带着一种被满足后的沙哑和慵懒:“搞定了。钱已经转了,合同也签了。” 林野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刘天仙的腰侧,指腹沿着她腰线的弧线缓缓滑动,感受着她皮肤上残留的微温:“她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刘天仙把脸往他手臂的方向靠了靠,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颧骨上,她也懒得拨开,“她拿到钱之后,先给孙割转了过去,然后跟我说‘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恩人’。我说恩人谈不上,以后跟着林总好好干就行。她点头了,点得很用力,眼眶红了一圈。” “她签了多久的约?” “五年,独家经纪约。分成比例按照新人标准走,但她那份我先替她垫着,等她缓过来再谈调整。” 刘天仙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算盘打完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和笃定, “她现在手头紧,能拿到一份稳定的收入和资源,比什么都实在。” 林野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 “还不是你给的底气。” 她说着,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从仰躺变成了侧躺,面向他的方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对了,车队什么时候去广州?你之前说张雨那台车要正式跑测试,时间定了吗?” “明天。” 林野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日程, “车已经提前运过去了,明天上午私人飞机直飞广州。落地之后直接进场,白晓静她们会先跑两圈适应场地。” 刘天仙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笑意:“那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林野低头看着她:“你刚才不是已经消耗了一轮了?” “那叫热身。” 窗外的夜色在那些断续的对话和细碎的声响中逐渐加深,城市远处的灯火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细碎的光斑。 林野的手掌贴着她后腰,掌心沿着那道被灯光勾勒出的弧线缓缓滑动,在她腰际收紧的转折处停住了:“你呢?你是哪张牌?” 刘天仙侧躺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彻底满足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沙哑和柔软:“明天飞广州,你打算带几个人?” “车队的车手都去。” 刘天仙点了点头:“那我带林志铃也过去。” “她也要去?” “她那个电影快开机了,正好让她在剧组里待几天。而且你们那边赛道有封闭区域,她可以在旁边看看,感受一下赛车氛围。” 林野把她脸侧的那几缕碎发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你安排就行。”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条细碎的光带。 林志铃在地毯上安静地跪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在林野另一侧的空位上躺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惊动谁,只是在他身边找到了一个位置。 刘天仙侧过身来,目光越过林野的身体,落在林志铃身上,看了片刻,然后她转回去,把脸埋进林野的颈窝里。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到了之后先休息一小时,再进场适应。” “那还有时间吃个早饭。” 林野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不累?” “累。但不想错过早饭。” 刘天仙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林野躺在床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那片正在夜色中安静闪烁的城市灯火,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在逐渐入睡的刘天仙和身边躺着的林志铃。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刘天仙、林志铃的深度羁绊联动。触发团队属性提升。当前团队凝聚力评级:SS级。全体绑定目标基础属性提升10%。新成员(大甜甜)已纳入引力范围。距离达成‘团队光环’成就:当前绑定目标总数8人,达成10人将触发奖励。” 第500章 你值得 “噗——” 林野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茶,一滴都没浪费,全喷在了茶几上。 深褐色的茶汤在玻璃台面上蔓延开,沿着边缘往下淌。 大甜甜反应极快,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她自己也抽了一张,弯腰去擦茶几边缘淌下来的水渍,深灰色风衣的袖口在动作中微微上提,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小段线条流畅的小臂。 “林先生,你没事吧?” 林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和下巴,然后把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偏头看着大甜甜,目光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口茶喷出来之前的震惊:“你是说,孙割包场看电影,只买了26张票?” “对。” 大甜甜把手里的纸巾也扔进垃圾桶,重新在沙发边缘坐下来,膝盖并拢,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松弛了一些,但手指依然习惯性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在面料上轻轻蹭着。 “那天他说请我看电影,包场。我还挺高兴,觉得这人总算大方了一回。结果到了影院,整个厅里就我们两个人,我问他怎么没别人,他说包场就是只有我们两个。我当时还觉得挺浪漫,后来才知道他买的是普通票,那个场次本来就没什么人,根本就不是包场,是用原价买了26张票。” “26张票,多少钱?” “一张四十,加起来一千零四十。”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巾,又擦了一下嘴角:“一千零四十,包场看电影。他倒是会精打细算。” 大甜甜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他就是这样的人。请吃饭永远选有团购的餐厅,送礼物永远是品牌打折款,连转账都要选手续费最低的渠道。他唯一大方的时候,就是勒索别人的时候。” “他勒索你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大甜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点笑收住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努力维持平稳但依然透出一点波动的神色:“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对你好的时候,看起来很大方,但那是因为他在计算回报率。勒索我的时候,他算得更清楚,因为他知道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野看着她:“那你觉得,他勒索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大甜甜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收紧,像是正在用手掌的触感来确认自己坐在哪里:“……我不知道。可能想过,也可能没想过。他那种人,自信惯了,觉得所有人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海外。具体位置不清楚。”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放心,钱已经转了,其他的,等我再收拾他!” 大甜甜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低下头去:“……好。” 林野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侧过身来,伸手落在她肩膀上,隔着那件深灰色风衣的面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她肩头的皮肤上。 大甜甜的呼吸在他手掌贴上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拍,她没有躲开。 林野的手从她肩膀上慢慢滑下来,沿着她手臂外侧的弧线,经过肘弯,落在他手背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笃定和湿润。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大甜甜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刚喝过茶之后残留的清甜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微凉。 她在他吻上来的瞬间微微张开,像一朵被温热的水流浸润过的花。 林野的手从她手背上抬起来,落在她腰侧,隔着那件深灰色长风衣的面料,能感觉到她腰线收紧的弧度。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侧过头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已经被接纳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柔软和湿润:“林先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天?” “因为你是大甜甜。你值得。” 她的手臂环过他腰侧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语言说明的默契。 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了一下又落下。 远处城市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不会停歇的光带。 大甜甜侧躺在他身边,那件深灰色风衣已经滑落到床尾,堆在地毯上。 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皮肤上还残留着几分红痕。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林野靠在床头,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开:“睡吧。明天还要飞广州。” 第501章 送你回酒店 广州的天气比林野想象中好。 林野拉开机舱门的时候,白晓静已经站在舷梯下面了。 她换了一件全新的荧光粉短款赛车服,拉链没有拉,敞着前襟,露出里面的白色运动背心,一条深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她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着他:“哥!” 林野走下舷梯,在她面前站定,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航站楼轮廓,然后转回来,“车已经出发了,小智比我们早出发,走陆运,估计明天能到。” “那今天怎么办?没车怎么练?” “今天不练。今天先休息,明天车到了再进场。”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今天下午去干嘛?总不能一直在酒店待着吧?” “你想干嘛?” “我想去吃点好的。广州这边不是有那种老字号茶楼吗?我想喝早茶!不,下午茶也行!” 郭二佳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旅行包:“她早上在飞机上就在查广州的美食攻略了。点了好几家店,还说要去上下九步行街逛。” 白晓静转过头来:“上下九怎么啦?来广州不去上下九,等于没来!” “你没来过广州,怎么知道上下九?” “网上查的!”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下舷梯。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机舱门口走出来。 赵小月抱着旺财最后走下舷梯 张晶晶拎着包走下来。 大娟跟在她身后,血红色的长发用一根深色发绳扎成高马尾。 菜菜和小辣椒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帆布包。 王小莹最后从机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消息。 她走到林野身边的时候抬起头来:“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在珠江边,离赛车公园大约半小时车程。” 白晓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正在跟郭二佳讨论下午去哪些地方。 林野看着她们,朝出口方向走去。 酒店比预想中好。 白晓静在房间门口停住,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这房间比杭州那家大!” 她把自己的包往床上一扔:“哥,那你呢?你住哪间?” “我住你隔壁。有事敲门就行。” 白晓静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在床沿坐下来,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侧过头来看他:“那下午出去逛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先逛,我下午有点事。” “什么事?” “见个人。晚点回来跟你们吃饭。” 白晓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忙完了打电话,我们到时候定位发你。” 林野看着她:“好。”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白晓静已经重新蹲在行李箱旁边了,正在翻找什么东西,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低头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 他带上门,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刘天仙正站在里面。 “你下楼?” “嗯。出去一趟。” 刘天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去见她?” “嗯。” “那她好点了吗?” “她状态应该比之前好一些。” 林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从十五开始往下跳。 林野走进大堂的时候,大甜甜正站在大堂咖啡区的边缘。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浮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看到林野从电梯方向走过来,从咖啡区边缘直起身来,朝他点了一下头:“林先生。”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 第502章 你这张嘴啊 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里。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刘天仙正坐在他身边。 她下午在茶楼吃得不错,气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蕾丝肩带。 下身是一条浅色短裤,两条光裸的腿在她翘腿的动作中交叠着,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杯沿在她指间缓缓转动,深金色的液面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一层膜。 “两千万。” 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今天跟你说的那两千万,我帮她想了一下路数,其实差不多能凑够。” “你帮她算了?” “嗯,她说她手上有几份代言合同,我正好认识其中两个品牌方的市场总监,关系都不错。如果能帮她把这几份合同的预付金谈下来,至少能提前回笼一千万左右的资金。再加上她手头几套房产,如果她愿意走快速过户,也能在短期内变现七八百万。”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那你觉得她愿不愿意走快速过户?” “她今天跟我说‘慢慢来’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试探你。她怕你觉得她能力不够,怕你觉得她扛不住这个压力,所以她才说‘慢慢来’,想让你觉得她是有规划的。” 刘天仙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杯沿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但如果你告诉她,那两笔预付金她能拿下来,她的状态会比现在更好。” 林野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明天。明天下午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会把这两条路都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选。” 林野靠回沙发靠背里:“你安排就好。” 刘天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他身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在他双腿之间的空地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这个人,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出手比谁都大方,却从来不让人觉得你在施舍。你是先帮她填了窟窿,再去让她自己走路。她不会觉得欠你,她会觉得自己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林野低头看着她:“那你呢?你也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吗?”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去,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带着一种被什么话触动了之后才会有的柔软:“我?我是被你推着走的。推着推着,就走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低下头去。 林野的呼吸在她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拍。 他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面料,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温度正在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窗外远处广州塔的霓虹光带在夜色中缓缓变换着颜色。 “我去看看大甜甜!” 林野来到大甜甜的房间。 …… 大甜甜靠在他臂弯里,脸蛋还红着,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湿润光泽。 她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充分满足之后的沙哑和慵懒:“林先生……我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手搭在她后背上:“那就好好睡一觉。” 大甜甜没有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野没有立刻起身,他靠了一会儿,等她彻底睡熟了,才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回耳后,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关门的动作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走到王小莹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王小莹探出半个身子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送回去了?” “睡着了。” 王小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正好我在看明天的训练计划,有个地方想跟你确认一下。” 林野侧身挤进门内。 王小莹在床沿坐下来,目光重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伸手,指尖落在他裤腰边缘,勾住深灰色运动裤的腰带,轻轻拉了一下。 王小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那点笑带着一种已经被验证过的笃定和了然:“……是不是大甜甜的味道?” 林野靠在床头,没有否认:“嗯。” 王小莹没有追问,低下头去,张开嘴,然后她抬起头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明天的训练计划,你下午的时候说要微调。我改了一版,你看看。” 林野接过平板,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上面是一份调整后的日程表:“这样安排可以。上午让白晓静她们先跑两圈适应,下午再针对那台新车做专项测试。” 王小莹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然后她靠回床头,把屏幕按灭,偏过头来:“大甜甜那边,你打算让她在车队待多久?” “看她自己。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那个状态,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恢复。”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关心她。” “她是刘天仙签的人,也是你的人。” 王小莹说着,换了个姿势,从靠在床头变成了侧躺,面朝着他的方向,手搭在床单上, “而且她长得确实好看,又有辨识度,如果能调整好状态,以后能在娱乐圈走得很远。” 王小莹侧躺了一会儿,伸手,指尖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今天晚上,是要在我这边睡,还是回你自己房间?” “在这边睡。” “那就别说话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自己蜷进被子里,后背的弧线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柔和的轮廓。 林野在她身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蜷缩的背影。 她的呼吸从清醒时的平稳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沉均匀的节奏。 第503章 哥,你慢点 赛车场 清晨。 维修区。 白晓静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荧光黄的短款T恤,下摆扎进深色工装裤的腰里,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 她听到身后传来引擎预热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那台银灰色的820RR正从维修区深处的举升机上缓缓降下来,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张雨蹲在车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哥!” 白晓静从地上蹦起来,几步跑到林野面前,急刹车刹住,丸子头在她停步的动作中微微晃了一下。 “你确定要自己上?这可是第一台样车,万一哪里没调好……” 林野正弯腰检查前叉的阻尼设定,听到这话直起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正是因为第一台样车,才得我自己先上。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在车上比你们在车上更容易判断。” “可是——” “没有可是。” 白晓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转头看向旁边的郭二佳。 郭二佳靠在工具车边缘,手里转着一把扳手。 她接收到了白晓静的目光,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放,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白晓静说得对,这台车是第一次正式上赛道,连张雨自己都没跑过。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事?” “你骑车的风格,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大娟从维修区另一头走过来,血红色的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露出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向耳根的疤痕。 她手里攥着一副手套,走到林野面前,把那副手套递过去:“哥,你上可以。但戴这个,比普通手套厚一层,万一摔了能护住手掌。” 林野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套,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面料比普通赛车手套厚,掌心和指节处都有额外的防护层。 “你从哪儿弄来的?” “昨天在赛道旁边的装备店买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林野把手套戴上,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面料的贴合度:“合手。谢了。” 大娟没有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人群边缘,双手抱胸,安静地站在那里。 菜菜站在她旁边,灰蓝色的头发用小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 林野跨上那台银灰色的820RR,调整了一下坐姿。 坐上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车身包裹住了,重心比预想中更靠前。 他伸手握住车把,指尖搭在离合手柄上,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张雨从车头前面绕过来,蹲在车旁边:“发动机已经热好了,电控系统的初版程序也刷进去了。如果有什么异常,平板上会有数据反馈。” “第一圈我慢速跑,先感受一下悬挂和车架的反馈。如果有问题,我会直接骑回来。” 林野放下头盔面罩,拧动油门。 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比Ninia400更低沉、更浑厚的轰鸣,在封闭的维修区通道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收敛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 他松开离合,车身平稳地向前滑出,沿着维修区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白晓静站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看着他骑着那台银灰色的820RR驶上赛道。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和车身上镀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她大声喊了一句:“哥!你慢点!” 林野没有回头,右手微微拧动油门,车速逐渐提升。 第一个弯道是一个中速右弯,他提前松油,车身在入弯前微微下压,前叉在重刹下压缩,然后车身以一个平稳的角度切入弯心。 820RR的底盘反馈比Ninia400更直接,路面的每一处细微起伏都通过车架传递到他的手掌和臀下。 白晓静蹲在赛道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紧跟着那台银灰色的车身移动。 她看到他在第一个弯道中平稳通过,在直道上轻微加速,然后进入第二个弯道。 郭二佳站在她身后:“入弯姿态比预想中顺。他刚才那个弯道的走线,和平时骑Ninia400时几乎一样,说明这台车的重心分布做得不错。” “他要是觉得不对,会自己调整的。” 第二个弯道,第三个弯道,第四个弯道。 白晓静蹲在赛道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紧跟着那台银灰色的车身移动。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弯道,数到第七个弯道的时候,她看到那台车的车身在入弯前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很快稳定下来。 林野放慢了速度。 他把车骑回维修区通道入口,单脚撑地停稳,摘下头盔。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悬挂的阻尼设定偏硬,在高速弯道里车身回弹太快,稳定性不够。电控系统的介入时机也需要调整。” 张雨蹲在车旁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悬挂的阻尼数据确实偏高了,我调一下压缩阻尼的设定。电控系统的介入时机需要重新写参数,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那就调。调完了我再试一圈。” 白晓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哥!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个弯道,我看到车身晃了一下。” “那是悬挂回弹太快导致的车身不稳定,不是失控。” 林野从车上跨下来,把头盔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接过沈娜递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白晓静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第一台样车就敢这么跑,你胆子是真的比我们大。” “这台车要是连我都扛不住,那它就不配让你们骑。”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那台820RR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前叉的银色外管表面,指尖沿着那道被阳光晒得微凉的金属弧线缓缓滑动。 林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车旁边。 “等张雨调完了,下一圈你坐后座?” 白晓静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真的?” “真的。让你感受一下这台车的真实反馈。” 白晓静跟过去,坐在后座,脑袋蹭着他的肩膀:“哥!” 第504章 要不要休息一下 维修区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 白晓静蹲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前叉上溅到的泥点。 她擦得很认真,从内管到外管,每一寸金属表面都被她反复擦拭过。 郭二佳蹲在她旁边:“你擦了三遍了。再擦下去漆都要被你擦掉了。” “这叫保养。” 白晓静头也不抬,手里的干布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擦拭刹车盘的边缘。 “哥刚才骑了两圈,车架和发动机的配合明显比第一圈顺了。要不是张雨说还要再调电控,我真想现在就把车骑出去。” 郭二佳笑了一声,站起来,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工具箱上:“你急什么。这车又不会长腿跑了。” “我不是急,我是……期待。” 白晓静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郭二佳一眼。 “你不期待吗?这台车要是真的调好了,以后就是我们的车了。” 郭二佳靠在工具箱旁边,目光落在白晓静脸上:“期待归期待。但哥说了,要等张雨那边全部调完才能正式上赛道。” 白晓静没有再反驳,她把那块干布叠好放回工具箱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那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全是机油味。” 她转身朝维修区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晚上还回酒店吗?” “回。你们先走,我等张雨把数据整理完就回去。” 白晓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继续往外走。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维修区的大门。 林野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白晓静站在轿厢里。 她换了一件白色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蜜茶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刚洗过澡的水汽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湿润感。 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哥!你回来了?张雨那边怎么说?” “明天下午再试一圈,他说能调好。” 白晓静伸手按住了开门键,没有让电梯门合上:“那你快点上来!我们都洗完澡了!” 林野走进电梯,在她旁边站定。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白晓静先走出去,沿着走廊朝房间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你晚上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 “那等会儿,你来我房间一下。” 林野跟在她身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正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口刷卡,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等你。”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严。 林野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白晓静的字迹:“给你泡的茶,记得喝。喝完了来隔壁。”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走出房间,抬手在白晓静的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白晓静站在门内,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在大腿中段收住,露出两条光裸的腿,蜜茶棕色的头发已经被她重新扎起来了,扎成一个歪在脑后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 她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她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哥,你刚才说,明天下午还要试一圈。” “嗯。” “那你今天晚上,能专心陪我吗?” 林野看着她。 然后他往前迈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扎起的丸子头边缘的发丝。 “能。”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505章 继续 沈娜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侧。 房间里安静了,她动了,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沈卿的方向。 沈卿已经躺下了,侧着身,面朝墙壁的方向,黑长直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像已经睡着了。 沈娜把目光收回来,落回林野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息从唇齿间挤出来:“哥,你睡了吗?” 林野没有回答,但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像两枚被水浸透的深色琥珀,带着一种已经被夜色浸润过的湿润和期待。 她动了,整个人从侧靠的姿态中往前挪了挪,膝盖在床单上微微移动,酒红色的吊带睡裙在她动作中从肩膀上滑落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 她在他面前停住了,低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嘴唇内侧那一线湿润的粉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娜也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人从旁边挪到了他面前,膝盖顶在他腿侧。 她伸手,指尖落在自己睡裙的肩带上,轻轻往外一拉,酒红色的吊带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肘弯处。 她没有把睡裙完全脱掉,只是让领口敞开着。 她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饱满而自然的弧度,那两团酒红色睡裙滑落后暴露出来的乳肉, 比篮球还大一号的弧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在站立的姿态中微微下垂又微微上翘。 她低下头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吻很轻 林野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酒红色睡裙面料,感受着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 她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野的呼吸在某一刻变重了一拍。 沈娜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被满足了一半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湿润和亮光。 然后她继续。 沈卿依然面朝着墙壁的方向侧躺着,呼吸均匀,像一尊在月光下安睡的雕塑。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 沈娜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重新坐直,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开口:“哥,我帮你、、吧。” 她没有等他回答,已经低下头去, 嘴唇贴上了他腰腹下方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皮肤,沿着那道轮廓缓缓移动。 沈卿依然侧躺着,但她在某一刻微微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上仰躺着。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有看他们,只是躺在那里,像是被那两道声音从睡梦中轻轻托起来了一角,安静地听着。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沈娜埋在自己腰腹间的发顶,又抬眼看了一眼仰面躺着的沈卿,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一躺一坐,一静一动,在月光下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伸出手,掌心落在沈卿的膝盖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棉质睡裙面料,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沈卿的呼吸在他手掌贴上来的那一刻明显变重了一拍。 沈娜从林野腰腹间抬起头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目光在沈卿脸上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野落在沈卿膝盖上的那只手。 林野的手从沈卿膝盖上抬起来,落回自己身侧。 沈卿在那一刻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又转回去,重新仰面朝天,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关着的射灯上。 沈娜停住了动作,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夜色和方才那轮动作共同浸润过的沙哑:“哥……你……没?” “还没。” “那继续。” 沈卿依然仰面躺着,黑长直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娜没有再说话,从林野身上滑下来,在他身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她在月光中伸手,指尖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哥,你明天还要早起试车。” “我知道。” “那你早点睡。”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话,把手收回去,安静地蜷在他身边。 沈娜的呼吸从平稳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沉均匀的节奏,她已经睡着了。 沈卿侧躺在他的另一侧,那件白色棉质睡裙的领口在她翻身的动作中微微敞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上方的皮肤。 林野没有动。 他安静地躺在两张脸之间,一只手搭在沈娜后背上,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另一只手落在沈卿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面料感受着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 两个人在他身侧蜷缩着。 第506章 你想吃什么 维修区。 白晓静蹲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 她换了一件荧光黄的短款赛车服。 她听到林野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哥,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那就好。今天状态得满,这车第一次正式上赛道,我可不想因为你状态不好而跑不出真实数据。” “你倒是会安排我。”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到那台820rr旁边,弯腰摸了摸油箱盖的金属表面。 张雨从维修区深处走过来:“电控系统的新参数我昨晚刷进去了,早上又跑了两圈模拟测试,数据反馈比昨天那版稳。你在第一圈的时候先慢速跑,感受一下入弯时前轮的路感。” “知道了。” 白晓静戴上头盔,推下面罩之前,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然后她放下头盔面罩,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把那抹笑和那双亮晶晶的深棕色瞳仁一起封在了深色的面罩后面。 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维修区通道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收敛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 白晓静松开离合,车身平稳地向前滑出,沿着维修区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林野站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看着她骑着那台银灰色的820rr驶上赛道。 白晓静在第一个弯道前平稳减速,入弯的姿态比昨天林野试车时更从容。 车身在弯心处微微倾斜,膝盖滑块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白印,然后车身回正,加速朝第二个弯道驶去。 郭二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第一圈跑得比我预想中稳。” “她适应新车的速度一直很快。” “但这台车和ninia400的差别太大了,车架刚性、重心高度、发动机出力特性都不一样。” “差别大才要试。她能在第一圈就跑出这个姿态,说明她对车的理解已经不只是手感层面了。” 赛道上,白晓静正在跑第二圈。 车速明显比第一圈快了一截,入弯的姿态比之前更流畅。 第四圈的时候,白晓静的圈速已经稳定在了一个比预期更快的区间里。 她跑到第六圈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然后驶回维修区通道,在入口处停稳,单脚撑地,摘下头盔。 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她的脸颊泛着因为运动而微微涨起的红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哥!这车真的可以!” 林野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前轮的路感比ninia400清晰得多,入弯的时候能感觉到前轮抓地的边界在哪里,容错空间虽然小了,但反馈更直接。发动机的出力曲线也很线性,出弯给油的时候不会突然爆发,很顺。悬挂的支撑性也比昨天好,高速弯道里车身回弹的控制很到位。” 张雨蹲在车旁边:“你刚才那圈的最快圈速比昨天我们预估的数值快了零点三秒。电控系统的介入时机也比你刚才预想中更合适。” 白晓静从车上跨下来,把头盔放在车座上:“老周,你觉得这车能跑wsbk吗?” 老周正蹲在赛道边缘的阴影里。 白晓静没有得到老周的回应,也不急着催。 她只是站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双手叉腰,微微歪着头看着老周那个方向的背影。 晨风从赛道方向吹过来,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抬手拨开。 老周终于开口了:“还不够。”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场真正的比赛。这车在赛道上跑得很顺,但赛道是平的,比赛是乱的。它还没经历过被别车、被逼出走线、被人在弯道里从外侧挤过来的那种压力。它能跑出圈速,但它能不能在比赛里扛住压力,只有上了赛场才知道。” 白晓静听完,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让它上赛场。” 林野靠在维修区门口的立柱上,看着白晓静那副因为得到答案而微微放松的眉眼,又偏头看了一眼蹲在赛道边缘的老周。 他转回身来看向白晓静:“你想让它上哪一场?” 白晓静想了想:“下一场积分赛。广州站不是快到了吗?如果车能在赛前调好,我就骑它上场。” 林野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老周说得对,赛道是平的,比赛是乱的。它是不是好车,得在比赛里才知道。” 林野没有再多问,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维修区门口的张雨:“张雨,下一场积分赛之前,你能把车调到比赛状态吗?” 张雨:“以目前的数据反馈来看,如果白晓静能把刚才那圈的节奏稳定下来,我可以在这周之内完成最后一轮电控调校。” “那就按这个节奏走。”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走回那台820rr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前叉的外管表面:“那这几天,我每天都要来跑两圈,把人和车的磨合做到位。” 林野看着她蹲在车旁边的背影:“那明天上午,我陪你跑。” 白晓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你陪我跑?” “嗯。我骑那台ninia400,跟在你后面跑几圈,看看你的走线在什么位置会被逼出偏差。” 白晓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说好了。明天上午,你别迟到。” “不迟到。” 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一种既确认又承诺的方式:“那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然后她转身,朝着维修区通道的方向跑了两步。 她在通道入口处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哥!你快点!我饿了!” 第507章 我永远是你的正宫 白晓静的手臂横在林野胸前,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佳栖息位置的猫,大半个身子都压了过来,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嘴巴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蜜茶棕色的头发散在他锁骨和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他脖颈侧面的皮肤上,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拂动。 她的一条腿搭在他大腿上,膝盖弯曲着,脚趾微微蜷缩,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怕他跑掉一样。 林野没有动。 白晓静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面朝上,手臂依然搭在他胸前,但脑袋从他肩窝里滑到了枕头上。 她的嘴角弯着一抹弧度,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和安稳。 林野看着她,然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窗外的夜色中。 “哥……” 白晓静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含混。 “你醒了?” “嗯。”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还半闭着,但嘴角那点笑意已经重新弯了起来,像是确认了身边还有人,让她从睡意中浮上来的时候不会感到空落。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十二点……我睡了多久?” “从回来到现在,大概三个小时。” 白晓静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这次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露出那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 她揉了揉眼睛:“我睡了这么久……你一直没睡?” “睡了。” “那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白晓静看着他,她伸手,指尖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撒谎。你眼睛下面没有睡痕,你醒了好久。” 林野没有否认,只是偏头看着她:“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那当然。我可是正宫。”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广州的夜景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珠江对岸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几艘夜游船正在江面上缓缓移动,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面对着他:“哥,明天上午你要陪我跑车。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该早点休息?” “那你呢?” “我?” 白晓静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带着一种已经被夜色浸润过的笃定和从容, “我不睡。我等你睡了再睡。”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身影:“你打算怎么等我睡?” “就这么等。” 她从窗台上直起身来,走回床边,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侧着身面对他,膝盖微微曲起,手搭在膝盖上。 她歪着头看着他,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认真地看一件她很珍视的物品。 林野看着她:“你平时不是话很多吗?” “今天话已经说完了。现在该安静了。” 她说着,伸出手来,指尖落在他手背上。 林野没有把手抽开。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 白晓静在他身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哥……” “今天那车……真不错……” “嗯。” “……明天我还要跑……” “跑。” “……你别走太远……就在旁边看着我就行……” “好。” 她得到那几个字的回应之后,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起来。 林野坐在晨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晓静蜷缩在床上的背影,然后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白晓静还蜷在被子里。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起来了。” 白晓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七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哥,你今天穿这件衣服,比昨天那件好看。”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这件跟昨天那件不是一样的吗?” “昨天那件领口有点塌了,这件是立着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白晓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行李箱旁边,弯腰翻出一件荧光黄的运动背心,然后直起身来,偏头看向他:“哥,你先下去吃早饭。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好。” 林野推开酒店餐厅的玻璃门时,郭二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白晓静呢?” “在换衣服。” “她今天倒是积极。” 郭二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张雨那边刚发消息来,说车已经热好了,等我们过去就能直接上赛道。” 林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倒好的豆浆喝了一口:“她昨天睡得早,今天状态应该不错。” 郭二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喝那碗粥。 白晓静出现在餐厅门口,穿着那件荧光黄的运动背心和深色运动短裤。 她快步走到桌边,拉开郭二佳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哥!我好了!你吃完了吗?” “还没开始吃。” “那你快点!我等不及了!” 林野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白晓静端起桌上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侧过头来看着窗外的街道:“哥,你说张雨那台车,今天能跑出比昨天更快的圈速吗?” “能。只要你能在出弯的时候提前半米开油,圈速就能再快零点二秒。” 白晓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在七号弯出弯的时候,油门开度比最佳时机晚了大概零点三秒。如果能提前半米开油,那个弯道的出弯速度就能提升接近零点二秒。” 白晓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去:“你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是在想这个?” “有一部分是在想这个。”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去,端起那杯豆浆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那今天,我就按你说的那个节奏跑。” 郭二佳站起来:“走吧,车已经热好了。” 白晓静站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调整头盔绑带。她跨上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林野的方向:“哥,你跟紧点。” 林野跨上那台ninia400,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白晓静放下头盔面罩,拧动油门。 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沿着维修区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林野跟在她身后大约三个车位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不会干扰她走线、又能清晰观察她动作的距离。 “哥!你看到了吗!” 林野在她旁边停稳,摘下头盔:“看到了。七号弯的出弯速度比昨天快了零点二秒。” 白晓静把头盔夹在腋下:“那明天正赛,我就按这个节奏跑。” “你跑得比我想象中快。”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因为你在后面跟着嘛。” 白晓静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她站在晨光里,偏过头来看向他。 “哥,” 白晓静说,“我永远是你的正宫。” 她说完这句话,转回身去,重新跨上那台银灰色的820rr,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沿着维修区通道重新驶入赛道。 第508章 她赢了 维修区。 白晓静蹲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前叉上溅到的泥点。 “你擦了三遍了。再擦下去,漆都要被你擦掉了。” “这叫仪式感。” 白晓静头也不抬,手里的干布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擦拭刹车盘的边缘。 “今天正赛,这车第一次正式上赛道,我得让它干干净净地上去。” 郭二佳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箱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僵的腿:“你紧张就直说。擦车擦了三遍,你平时可没这么勤快。” 白晓静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确实有点紧张。” “这车第一次正式跑比赛,我不知道它在正赛的节奏里会不会有跟训练时不一样的反馈。老周说赛道是平的,比赛是乱的,我今天就是要去试试,它到底能不能扛住那种‘乱’。” 郭二佳看着她:“你能行的。”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看着那台银灰色的820rr,伸手摸了摸油箱盖。 林野走到白晓静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台车:“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上吧。” 白晓静拿起地上的头盔,动作利落而果决。 她戴好头盔,推下面罩之前,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跨上车,拧动油门,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维修区通道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收敛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 白晓静松开离合,车身平稳地向前滑出,沿着维修区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午后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她和车身之间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 白晓静在第四排发车,前面是六台不同品牌的赛车,左右两侧各有一台。 发车区的红灯依次亮起,在午后的光线中排成一列。 白晓静的手指搭在离合手柄上,左手拇指放在档杆上方,右脚踩着后刹,重心落在左脚尖上。 她的目光穿过前方那排赛车的间隙,落在赛道尽头第一个弯道的入弯点上。 红灯全部亮起,然后熄灭。 白晓静的起步是整排里最利落的。 离合弹开的瞬间,银灰色的820rr猛地向前蹿出,发动机在直道上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她从第四位发车,在进入一号弯之前已经升到了第三位。 郭二佳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手里攥着秒表,目光紧跟着那台银灰色的车身在弯道中的姿态。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弯道,数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她看到白晓静正在以一个比训练时更早的开油点出弯,车身在弯心处微微倾斜,膝盖滑块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白印,然后车身回正,加速朝第四个弯道驶去。 老周的目光落在白晓静那台车的走线。 “她的走线比预想中干净,入弯点和出弯点的选择都没有明显的犹豫。这车的调校确实到位了。” 林野站在他旁边,目光追随着那台在赛道上稳步推进的银灰色车身:“她适应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她适应新车的速度一直比别人快。”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数据:“第三圈了。圈速比训练时最快的那一圈还快了。这车上了赛道之后,比她预想中更能扛。” 赛道上,白晓静正在第七号弯入弯之前提前了刹车点。 她从内线切入,和前面那台雅马哈并排入弯,两车在弯心处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能听到对方发动机在共振中的嘶鸣声。 出弯的瞬间,她领先了半个车身。 然后她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这个差距扩大到了一个完整的车位。 老周:“她超过去了。” 林野:“看到了。” “她这个超车动作,和她之前跑积分赛时的节奏完全不一样。以前她超车的时候,会提前留出余量,给自己留退路。今天这个超车,她没留余量。” “因为她信这车。信它能扛住。” 白晓静在赛道上继续推进。 第六圈,她从第四位追到了第二位,在直道末端以一个晚刹车切入内线,和前面那台本田并排入弯,两车在弯心处相距不到十厘米。 然后她领先了。 出弯的瞬间,她领先了半个车身,然后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这个差距扩大到了一个完整的车位。 第七圈,第八圈,第九圈。 白晓静的圈速稳定在一分四十五秒左右,领先优势在不断扩大。 最后一圈冲线的时候,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赛道边缘的计时器。 一分四十四秒八。 白晓静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驶回维修区通道。 她单脚撑地停稳,摘下了头盔。 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她的呼吸因为刚才那场高强度比赛而微微急促,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车上跨下来,朝着林野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跑到他面前,没有停步,整个人跳了起来,双腿盘住他的腰,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哥!”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炸开,带着那种完全不加修饰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和喜悦,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我做到了!冠军!” 林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本能地托住她的腿弯,防止她滑下去。 他低头看着她,她那张被汗水和兴奋浸润得发亮的脸正仰着,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和整片赛道的轮廓。 “看到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全场第一。”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欢呼,然后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温热地包裹住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和笃定:“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林野抱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把她放下来。 白晓静转过身来面朝着维修区方向:“姐妹们!我赢了!” 郭二佳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往前踉跄了半步:“你他妈真的赢了!” “我说了,这车能扛!”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过来,沈卿手里端着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喝口水。” 白晓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她放下杯子,看着面前这张张脸庞:“你们看到我那个超车了吗?七号弯,我内线切进去的时候,旁边那台车离我不到十厘米!” 张晶晶举着手机:“看到了!我拍下来了!回去发给你!”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挤过来,两个人眼睛亮晶晶的:“白晓静!你真的太帅了!” “那当然,我可是正宫!” 大娟站在人群外,嘴角带着一抹因为白晓静赢了而微微弯起的弧度。 菜菜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白晓静身上,灰蓝色的头发被她用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娟姐,白晓静姐真的赢了。” “嗯。她赢了。” 菜菜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往人群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想要离那片热闹更近一些。 王小莹和陈曼并肩站在维修区通道的另一侧。 林野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白晓静被郭二佳和沈卿她们围在中间,笑着闹着,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晃动着。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回维修区通道入口处。 白晓静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出来,带着一种重新恢复过来的活力:“哥!今天晚上吃什么!我请客!冠军奖金到手了,今晚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林野偏过头来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我上次在广州吃的那家茶楼!虾饺和烧卖!还有那家砂锅粥!” “那就吃砂锅粥。”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然后她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跑了过去。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张晶晶举起手机,对着白晓静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向休息区。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跟在后面。 赵小月抱着旺财从台阶上站起来。 大娟最后从人群边缘转过身来。 菜菜和小辣椒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地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那排背影在维修区通道中逐渐远去。 “哥!你快点!” 他抬起头,白晓静正站在维修区通道出口处,隔着一整片阳光望着他。 “来了。” 第509章 同心结 白云山。 白晓静蹲在一棵老榕树裸露的根须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脚边一丛长得过于茂盛的蕨草。 她换了一件荧光粉的短款运动外套,拉链没拉,敞着前襟,露出下面白色运动背心的边缘。 蜜茶棕色的头发被她扎成一个歪在脑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从发绳边缘逃出来,贴在脖颈和耳侧,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石桌石凳旁边散落着几个还没拆封的野餐垫和保温袋,沈娜正在把一盒切好的水果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沈卿蹲在她旁边,把一次性纸杯一个个摆好。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石凳旁边的地面上。 大娟靠在旁边一棵樟树的树干上,血红色的长发被她随手拢到一侧肩膀,双手抱胸。 菜菜蹲在她脚边的草地上,灰蓝色的头发用小发夹别在耳后,正低头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圈。 张晶晶从石桌旁边站起来,花腿上那朵红玫瑰在她站直的动作中从短裤边缘一闪而过,她手里攥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歪着头看着林野:“哥,你别站着了。今天你只管坐着,听我们安排就行。” 林野看着她:“你们把我拉到白云山来,就是为了让我坐着?” “不止坐着。” 白晓静终于从那条老榕树的根须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细碎树皮,走到林野面前,仰头看着他,蜜茶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金一样的暮光,“哥,你今天晚上,什么都不用想。赛道、比赛、车、张雨、大甜甜、云家,全部都不用想。你就负责待着就行。” 林野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退开。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朝那片被老榕树树冠覆盖的空地中央走了两步,站在那几块石桌石凳旁边,双手叉腰,扫了一圈正在铺野餐垫、摆水果、往保温杯里倒水的其他人:“姐妹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快了!水果刚切好!” 沈娜的声音从野餐垫方向传来。 “椅子摆好了!” 沈卿把最后一只折叠椅打开,放在石桌旁边,退后半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挪。 “旺财也准备好了。” 赵小月的声音从石凳旁边传来,她正把旺财放在石凳旁边的一块小垫子上,旺财在垫子上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耳朵竖着,目光好奇地扫了一圈周围正在忙碌的人影。 大娟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朝空地中央走了两步,在石桌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哥,你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菜菜跟在她身后,在石凳边缘坐下来,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小辣椒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一左一右。 林野在石凳上坐下来,后背靠进折叠椅的椅背里。 白晓静站在空地中央,看着他坐定了,然后她转身走到野餐垫边缘,弯腰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纸盒,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纸盒放在他膝盖上。 纸盒不大,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边缘还用细绳扎了一个结。 白晓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这是我在上下九那家老字号买的。杏仁饼、鸡仔饼、还有老婆饼。你尝尝。” 林野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纸盒,又抬头看了看她蹲在自己面前那张被暮光映得微微发亮的脸:“你今天把我拉到白云山来,就是给我送点心吃?” “点心只是一部分。” 白晓静站起来,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种“你马上就会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哥,你闭上眼睛。” 林野看了她片刻,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到她的脚步声在他面前走开,然后是其他人从野餐垫周围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压低的笑声,还有旺财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时铃铛发出的细碎叮当声。 然后脚步声重新走近,停在他面前。 白晓静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了的神秘:“好了。可以睁眼了。” 林野睁开眼睛。 白晓静站在他面前,手里多了一根红色的绳子,细细的,一头系在自己右手手腕上,另一头朝他的方向伸过来。 她弯腰,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他左手手腕上。 “哥,这根绳子是我们在上下九那家老手工艺店里买的。老板说,这种绳子叫‘同心结’,系上了就是一家人,不管走到哪里,绳子都会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解释,只是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侧着身面对着他,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沈卿从野餐垫边缘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林野面前的石桌上。 沈娜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放在石桌中央:“哥,吃西瓜。今天的水果是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水多,甜。” “那我尝尝。” 林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汤清亮,带着一股菊花和甘草的淡香。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确实甜。” 沈娜的嘴角弯了一下,退到野餐垫边缘坐下。 郭二佳从野餐垫另一头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她手里也攥着一根红色绳子,和她们手上的一模一样。 林野偏头看向白晓静:“你们这是买了多少根?”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一人一根!今天在上下九买的,那家店的老板娘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还以为我们要去参加什么集体婚礼,还送了半斤花生糖。” 郭二佳把绳子在指尖绕了一圈,然后也弯腰,系在了林野右手手腕上:“哥,你今天晚上,跑不掉了。我们这么多绳子,随便一根都能把你拴住。” 她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腕上那两根细细的红绳,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的脸。 白晓静蹲在他面前,正仰着头看他,蜜茶棕色的瞳仁亮晶晶的。 郭二佳靠在他左侧的石桌边缘。 沈卿和沈娜并肩坐在野餐垫边缘,正在低声说话,目光偶尔朝他的方向扫过来。 孙一瑶和王思思坐在她们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正歪着头看向他的方向。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石凳旁边的垫子上,目光从旺财的耳朵后面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大娟靠在樟树树干上,血红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泛着哑光。 菜菜蹲在草地边缘,灰蓝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 张晶晶靠在石桌另一侧。 白晓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蜜茶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最后一线暮光:“哥,你开心吗?” “开心。” “那今天晚上,你就一直开心着。” 第510章 美梦 “哥。” 白晓静走到林野面前,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你答应我,今天不想那些事。” 林野低头看着她:“哪些事?” “赛道、比赛、车、张雨、大甜甜、云家。全部。今天你只陪我们。” 林野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腕间那根红绳上,轻轻拉了一下:“你绳子都系了,我还能跑?”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根被他指尖触碰的红绳在她腕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去,看着那根红绳在他指尖和她的手腕之间形成的那道细微的弧线,然后她抬起头来,咧嘴笑了:“跑不了。我把你拴住了。” 她说着,转身朝那棵老榕树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在那棵老榕树裸露的根须旁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仰头看着他:“哥,你坐这儿。这儿看得到整片天空。” 其他人也动了。 郭二佳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走到榕树另一侧,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坐下来,把腿伸直,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从橘红向深蓝过渡的天空。 沈卿从野餐垫边缘站起来,走到白晓静旁边的草地上,顺着白晓静仰头的方向落在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上。 沈娜跟在她身后。她在沈卿旁边站定,偏头看了一眼妹妹的侧脸,然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正在慢慢变暗的山影。 孙一瑶和王思思从野餐垫边缘站起来,两个人并肩朝榕树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郭二佳旁边坐下来。 孙一瑶靠在郭二佳的肩头,王思思靠在孙一瑶的肩头。 张晶晶没有跟着走过去,她靠在石桌边缘。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起来,走到榕树另一侧的草地边缘,蹲下来,把旺财放在面前的草地上。 旺财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线上。 它的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扫了两下,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大娟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走到菜菜身边,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盘着腿。 菜菜偏头看了她一眼,往她的方向又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在暮色中轻轻碰在一起。 小辣椒在她们旁边坐下来。 白晓静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赛道上的弯道?” 林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有点像。” “那你说,那片云要是真的弯道的话,入弯速度该是多少?” “那片云太轻了,入弯速度太快会被风吹散。” 白晓静笑了一声:“那我骑车的时候,入弯速度快了,也会被风吹散吗?” “不会。你的车比你想象中重。”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哥,你刚才说,今晚什么都可以。” “嗯。”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够向拉链,指尖勾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荧光粉运动外套的拉链被她拉到底,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白色运动背心的边缘,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你,今晚也别走。” 林野看着她。 白晓静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她已经站起来,整个人朝他压了过来。 白晓静被林野托着腰抱到怀里,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他顺着她扑过来的力道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那棵老榕树粗糙的树皮。 白晓静跪在他腿上,荧光粉运动外套从她肩膀上滑落,露出整片光裸的肩膀和锁骨,树皮的粗粝感隔着运动背心的面料贴在她胸前,她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哥……你抱紧我。” 林野的手掌落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运动背心面料,能感受到她腰线收紧的弧度和皮肤正在逐渐升高的温度。 她在他怀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在草地上蹭了一下。 白晓静双腿盘在他腰侧,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她仰起头来,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蜜茶棕色的丸子头在她后仰的动作中向后垂落,几缕散落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林野的手掌依然托着她的腰。 她看了片刻 白晓静在她怀里又蜷了蜷,把脸往她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的脸颊泛着潮红,靠在他身边,额头上还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菜菜从石凳角落慢慢滑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灰蓝色的头发从她脸侧垂落,嘴唇微张着。 林野靠在老榕树的树干上,低头看着脚边那一片散落在草地上的身影。 他的手指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根红绳边缘,指腹沿着细绳的纹理轻轻滑动了一下。 另一端正系在白晓静腕间,她靠在他腿边。 白晓静的呼吸在夜色中均匀而绵长,她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个不需要被叫醒的美梦。 第511章 她是我的人 赵小月弯腰收拾保温杯,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身后的山坡方向扫了过来, 赵小月的动作顿住了。 旺财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被压住的呜咽。 那道白光是一台机车的车头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山坡上方冲下来。 车手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盔是深色的,看不清脸。 车尾坐着一个同样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们从那棵老榕树旁边的坡道上冲下来,车速没有因为靠近人群而减慢。 后座那个人在车头灯扫过赵小月的瞬间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她放在石凳旁边浅蓝色帆布包的带子。 帆布包被从石凳上拽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面,拉链被惯性扯开,里面散落出几样东西,一包纸巾、一支护手霜、一把折叠梳子。 那台车没有停。 它沿着坡道继续加速,朝着山路的方向冲去。 赵小月被那道灯和突如其来的一拽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在草地上磕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想去够那个已经被拽走的包。 赵小月的呼吸还没从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吓中完全平复,她蹲在草地上,膝盖上沾着草屑和泥土:“……他们拿了我的包。” 白晓静第一个从林野腿边坐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确认没有擦破皮才开口:“人没事就行。包不要了。” 赵小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林野从草地上站起来,他已经跨上了旁边那台ninia400。 启动引擎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白晓静:“你们先回去,我去追。” “哥!我也去!” 白晓静已经跑向了她那台荧光绿的ninia400。 郭二佳已经跨上了她那台深蓝色的雅马哈yzf-r1。 张晶晶也跨上了那台深蓝色ninia400:“追上去,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娟第一个从草丛中站起来,血红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微微晃动:“我先去了。” 她一拧油门,火红色的ninia400猛地向前蹿出。 白晓静紧随其后,荧光绿的尾灯在山路上拉出一道持续的光带,郭二佳和张晶晶一前一后跟了上去,三台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孙一瑶和王思思也跨上了车,两台ninia400一前一后跟在队伍后面。 林野拧动油门,银色ninia400从坡道入口处切入山路。 白云山的山路在夜色中弯多路窄,路面是粗糙的柏油,两侧是密林和裸露的岩石。 前面那台黑色机车的尾灯正在大约三百米外的弯道处闪烁,车速比预想中快。 大娟的车速最快。 白晓静跟在她身后,但速度并没有慢多少。 “他走线很熟。” 郭二佳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通过车队对讲系统送到所有人耳朵里:“不是第一次跑这条路。他的刹车点几乎不用修正,说明这条路他至少跑过几十遍了。” “那也得把他拦下来。” 林野的声音。 他们在第三个弯道处追上了那台黑色机车。 大娟已经贴到了那台车身后不到两个车位的位置,白晓静跟在她侧后方。 那台黑色机车的车手显然注意到了身后的追击。 他在下一个弯道入弯前提前刹车,试图通过一个更晚的入弯点来拉开距离。 大娟没有跟着他刹车,她走了一条更宽的外线,入弯速度比对方快了几公里,在弯心处和那台黑色机车并排,然后她领先了半个车身。 黑色机车的车手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猛地朝外线切了过去,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整台车在弯道中发生了剧烈的摆动,然后他稳住车身,朝着山路外侧一处灌木丛的方向冲去。 那台黑色机车冲进了灌木丛,在泥地上滑行了一段,前轮陷进松软的泥土里,车身歪斜着停住了。 后座那个人在车停稳的瞬间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他头也不回地朝山路侧面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跑去。 大娟在灌木丛边缘急刹住,单脚撑地停稳,血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侧过头来,看着林野的方向:“哥,那个小径通向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跑不了多远。” 林野把车停在灌木丛边缘,跨下车。 那台黑色机车的车手正蹲在车旁边,头盔已经被他自己摘掉了,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 他坐在地上,声音带着一种被追了这么久之后才有的那种认命和不甘:“……追得够紧的。” “你知道你抢的是什么人的包吗?” 黑衣车手低着头:“……不知道。就是看到那个包在石凳上放着,顺手……” “顺手?” “我错了。包还给你们。” 他伸手把那个帆布包从泥地上捡起来,递过来。 包面上沾着几片草屑和一点泥渍,但手机和钱包还在。 林野接过来 “你今天抢的这个包的主人是赵小月。她是我的人。你记住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只是追你几个弯道。” 林野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白晓静从车上跨下来,走到他面前:“哥,包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白晓静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回去还给小月。” 白晓静抱着那个帆布包,在山路的夜风中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走吧,回去了。小月肯定还在担心。” 林野跨上车,发动引擎,银色ninia400在夜色中发出一声沉稳的轰鸣:“你们先走,我断后。” 大娟第一个拧动油门,火红色的ninia400沿着山路重新驶向来时的方向,白晓静紧跟在她身后,荧光绿的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持续的光带。 郭二佳和张晶晶跟上去。 回到老榕树那片空地的时候,赵小月正坐在石凳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 她看到林野和白晓静从山路方向驶回来,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晓静把那个帆布包从车把上取下来,走到赵小月面前,递给她:“包拿回来了。” 赵小月低头看着那个被递到自己面前的帆布包。 她伸手接过来:“……谢谢你们。” “不用谢。” 她说完这句话,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重新在石凳边缘坐下来。 赵小月弯下腰,把旺财从地上抱起来,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颈侧的绒毛里:“……旺财。” 旺财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她手臂上,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白晓静蹲在石凳旁边:“小月,手机和钱包还在吧?” 赵小月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和钱包,确认完好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白晓静:“……还在。” “那就行。包面有点泥,回去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赵小月把手机和钱包重新放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把包抱在怀里,旺财趴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旺财的耳朵,然后她站起来:“那回去吧。” 她把旺财放回地上,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保温杯,放回野餐垫旁边的保温袋里。她抬头看了林野一眼:“哥!” 第512章 这套挺贵的 回到沪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白晓静第一个冲进客厅,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扑进了沙发里,面朝下,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被沙发靠垫闷住了大半的喟叹:“终于回来了……我在飞机上就想好回来要先躺三个小时……”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把手里的行李袋放在玄关旁边,弯腰换鞋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广州躺到沪上,还不够?” “那不一样!飞机上躺得再久,也没有自己的沙发舒服!” 沈卿和沈娜并肩走进来,沈卿手里拎着一个浅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在广州买的几件小东西。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沈娜跟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靠背里。 赵小月最后一个走进来。她弯腰把旺财放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林野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王小莹的消息:“你到了吗?我这边有急事,正在过来。” 白晓静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关着的吊灯上:“哥,今天下午还有安排吗?” “没有。今天休息。” “那太好了……”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嘴角带着一抹因为放松而微微弯起的弧度。 林野没有叫醒她。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客厅里其他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顿下来。 过了没多久,大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小莹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色衬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在裙摆下方并拢站立。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林野身上,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林野,爆了。” 林野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的暂停画面,画面里白晓静正骑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上冲过终点线,荧光黄的赛车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头盔下沿露出一截,在风里飘成两道平行的线。 视频的标题写着:“火星车队新车夺冠!国产赛车的逆袭?” 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千万,底下是一长串评论区,从技术讨论到车队八卦,刷了十几页。 “白晓静夺冠的视频,昨天晚上的,今天早上开始发酵,现在已经上了短视频平台的热门榜。你往下翻一下。” 林野按照她说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评论区里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热度比周围几条高出一截:“火星车队的老板到底是谁?怎么感觉一夜之间到处都是她们?” “现在,想要赞助的赞助商,电话已经打爆了。” 王小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但她的语速依然利落。 “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接了二十多个电话,有想投广告的,有想冠名下一场比赛的,还有几个做赛车装备的品牌方,说想跟你们签长期合作协议。我已经把有意向的几家都整理出来了,名单在手机里,你可以慢慢看。”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她,靠在沙发靠背里:“先和邵洋她们谈。毕竟她们是第一个赞助我们的人。” 王小莹接过手机:“放心吧,我已经跟邵洋那边通过气了。她说邵氏会优先续约,合同细节可以重新谈,条件不会比市场价低。” “那就好。” 王小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把扎头发的发绳解开。 她弯腰,把尖头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 在他面前重新站定,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对了,今天晚上我在你房间睡。” 林野看着她。 深灰色西装套裙的腰线收得极紧,在腰际收紧成一个利落的转折,然后在她髋骨处重新展开。 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她解开头发之后微微敞开了几分。 她伸手,把西装外套的纽扣解开,深灰色面料从她肩膀上滑落,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蕾丝吊带背心,领口开得很低,那道被蕾丝边缘勾勒出的弧线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饱满而自然的弧度。 她在他面前微微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根处一小片皮肤。 “怎么样?”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从她脖颈上那根细细的银色项链滑落到她腰际收紧的转折处。 他伸出手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她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了倾,膝盖在沙发边缘磕了一下,然后被他带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压上了她的嘴唇。 她在被他吻住的瞬间发出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轻哼,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手撑在他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面料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平稳地跳动着。 林野松开她的嘴唇,低头看着她:“你个骚货。” 王小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抹已经被确定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和明亮:“你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 他把她从怀里翻了个身,让她面朝沙发靠背趴着,双手撑在沙发靠垫上,深灰色的包臀裙在她趴下去的动作中向上卷了一截,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根处一整片皮肤。 白色蕾丝吊带背心的下摆在她的动作中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那个角度落在他脸上:“你今天下午没有安排?” “没有。” “那就别急着结束。” 林野的手掌落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面料,沿着她腰线的弧线缓缓往下滑动,在她臀线起始的位置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你穿着这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撕?” 王小莹侧过头来看着他:“你撕不撕?” 林野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动作替他说了话。 他勾住那层黑色丝袜的边缘,往下一拉。 面料在他指间发出一声细密的、被拉伸的声响,然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声音从布料和靠垫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已经被期待了很久的笃定:“你轻点撕……这套挺贵的……” 林野看着那道在黑色丝袜上裂开的缝隙,指腹沿着裂缝的边缘轻轻滑动了一下:“那下次穿便宜点的来。” “你出钱我就穿。” 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着位置。 白晓静在沙发另一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没有醒。 林野把王小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在沙发靠垫上。 她仰头看着他,白色蕾丝吊带背心的领口在她躺下的时候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被午后的光线照亮的皮肤。 她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平复成一种均匀的节奏,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第513章 那你想要什么 林野卧室 混着汗水和某种更私密的气息,在窗边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中形成一层温热的薄雾。 那件白色蕾丝吊带背心的肩带滑落在上臂,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被汗水浸润得发亮的皮肤。 她仰着头,然后她抬起眼来看向他。 林野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 她抬着眼睛看他,目光从下往上落在他脸上。 林野的手指落在她后脑勺上,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微微收拢。 “走吧,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王小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来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弯腰把滑落到手臂上的白色蕾丝吊带背心肩带拉回原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道被撕裂的黑色丝袜,伸手在裂口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那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我得先买条新的丝袜。总不能穿着这身出门。” “我陪你去买。” “你陪我?” 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亮光。 “你刚说完‘存货多’,还有力气陪我逛街?”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回耳后:“买条丝袜,用不了多少力气。” 王小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走吧。” 她转身,弯腰捡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抖了抖,披上。 又弯腰把那双尖头高跟鞋拎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穿件外套。楼下风大。” 林野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深灰色衬衫套上,扣子只系了两颗,下摆随意地扎进裤腰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小莹已经穿好了一只鞋,正扶着墙壁弯腰穿另一只。 她直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发梢,然后推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白晓静还在客厅沙发上睡着,蜜茶棕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呼吸均匀,嘴角依然带着那抹因为睡得深而格外柔软的笑意。 郭二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下了,靠在沙发另一头,左臂的花臂搭在靠背顶端,手指微微蜷着。 林野走在王小莹身边,两个人穿过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别墅后门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迎面铺来。 别墅后门通往一条安静的巷道,两侧种着几棵老桂花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里浮着一股混合了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清新味道。 王小莹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步伐比平时慢一些,膝盖还带着一丝因为方才那轮深入而残留的微酸。 她走了几步,偏过头来看着他 “那你知道哪有卖丝袜的吗?” “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 她带着他穿过那条安静的巷道,拐上一条更宽敞的街道。 街边有一家看起来开了不少年的内衣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精致的人体模特,上面穿着不同款式和颜色的丝袜和内衣。 王小莹在店门口停了一下,隔着橱窗看了一眼,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灯光柔和,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薰气味。 靠墙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型号和颜色的丝袜,从黑色到肤色到烟灰到深棕,每一排都标注着详细的尺码和厚度。 她走到那一排货架前面,手指在黑色丝袜的包装袋上轻轻滑过,然后她抽出一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尺码标注,递到他面前:“这个颜色,怎么样?”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黑色,和你刚才穿的那双差不多。” “刚才那双被你撕了。这双留着下次用。” “你倒是会盘算。” “跟你学的。” 她说着,从货架上又抽了两双同款不同色的,一双深灰,一双烟棕,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王小莹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身后跟进来的林野身上,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一共三双,一百六十八。” 王小莹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钱包,低头翻找零钱,却被林野按住了手腕。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我来吧。” 王小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你陪我买?” “陪你买,和我付钱,不冲突。” 她没有再争,只是把钱包收回去,接过收银员递来的纸袋,拎在手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那现在买完了。你想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江边走走。” 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今天的风挺好,不冷不热的。” “那就去江边。” 两个人走出店门,沿着街道往江边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肩线上,又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移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背上。 她走了几步,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自然地伸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贴着他的掌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她偏头看他, “平时你话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今天下午的安排。白晓静她们睡了,张雨那边的车也暂时不需要调,晚上没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处理。想了一会儿,发现今天下午确实没什么事,所以就安静了。” 王小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在午后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快走了两步,在江边护栏旁边停下来,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微微探出上半身,看着远处江面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几艘货轮。 林野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江风裹着的、比刚才更平稳的语调:“你知道吗?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觉得我太主动了。穿成那样过来,又说了那些话,怕你觉得我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利落低马尾的边缘镀上一层细碎的光晕。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去,重新看向江面:“我想要一个固定的位置。不是什么排名,也不是什么名分,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忘了我的位置。” 林野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轮廓。 他伸出手,落在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背上,指腹沿着她食指的关节轻轻滑动了一下:“你已经在了。” 第514章 输了的,把东西留下 林野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玻璃门,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裹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几百平米的场地里,十几张台球桌错落有致地排开,几乎座无虚席。 昏黄的灯光下,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耳畔是台球撞击的脆响、年轻人粗犷的叫好声,以及音响里播放着的、带着鼓点重低音的网络神曲。 场子里,到处都是穿着紧身九分裤、豆豆鞋,留着锅盖头或微分碎盖的精神小伙,领口敞着,露出一截不太结实的锁骨,手里夹着烟,嘴里叼着槟榔。 姑娘们则大多穿着包臀裙或者超短裤,化着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的浓妆,细跟高跟鞋踩在遍布烟灰和脚印的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和那些小伙儿们打情骂俏着。 吧台里是一个戴着银色耳环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根球杆的皮头。 “老板,开个台!”林野。 耳环青年头也不抬,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啊,一个小时二十,押金五十。” 林野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轻轻拍在吧台光滑的油漆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先给两百,走的时候退。” 耳环青年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林野脸上,心里莫名一凛。 随后,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隐晦的惊艳,掠过了林野身后的王小莹。 王小莹深灰色西装外套,贴身的剪裁将她的腰线收得极细。 那身被林野撕开一道口子的黑丝还没来得及换。 破损的边缘在灯光下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暧昧,包裹着她笔直修长的腿。 耳环青年的目光在她那截裸露的、带着裂痕的大腿上停了一瞬,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来,脸上堆起一个比刚才真切得多的笑。 “好嘞!大哥,8号台!最好的位置,敞亮!” 他麻利地收起那两张钞票,态度判若两人,甚至主动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拿起一根看起来崭新的公杆递过来。 “大哥,这根杆子顺手,我刚保养过,皮头是新换的。” 林野接过球杆,在手心里掂了掂,没说话,只是朝8号台的方向走去。 8号桌果然位置不错,靠近角落,相对安静一些,头顶的灯光也最亮,把绿色绒布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王小莹微微俯下身。 她眯起一只眼,瞄了瞄白球的方向,然后直起身,把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怎么,不敢跟我开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反而透出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懂的亲昵。 周围几桌的精神小伙目光已经暗戳戳地飘了过来,落在她那截因为俯身而绷得更紧的腿线上。 林野拿起巧粉,不紧不慢地在皮头上擦了擦。 “啪!” 王小莹干脆利落地开球了。 力道不小,白球撞开三角形的球堆,五彩斑斓的台球四散滚开,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在嘈杂的球房里格外清晰。 “开球不错,进了两个。” 林野看着滚落底袋的两颗花色球,点了点头。 这之后,局势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王小莹的准头其实不错,看得出来是常玩的,但在林野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没有用那种大开大合的进攻方式,而是不紧不慢地推杆、走位,每次都能把球停在最利于下一杆的位置上。 有一杆,他的母球和目标球之间隔着一颗障碍球,角度刁钻。 围观的一个锅盖头小伙在旁边起哄:“大哥,这个不好打啊!加塞也难!” 林野没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手腕一抖,一个漂亮的弧线球绕过了障碍球,母球精准地撞击目标球,稳稳落袋,母球还顺势停在了另一颗球的正后方,形成又一个极其舒服的走位。 “我操!这杆法!” “这母球控得也太稳了!”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王小莹看他利落地收下三颗球,心里那股好胜心被彻底激了起来。 她走到林野身边,趁他俯身瞄准准备打一个贴库球时,也微微俯下身,几乎贴着林野的背。 周围几个精神小伙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烟灰也忘了弹。 林野的准头没有丝毫偏差,“啪”地一声,贴库球应声入袋。 他直起身,偏头看了王小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是在干扰我,还是在给我助力?” 王小莹耳根微微一热,后退半步,嘴里却是不肯服软:“我这是……在学习你的架杆姿势。” 林野没拆穿她,只是把下一颗球的位置让了出来:“该你了。” 王小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一次她收敛了心神,不再耍那些花招,认认真真地盯着球路,漂亮地打进了一颗中袋球。 她进球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转身看向林野。 林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欣赏的弧度:“准头不错。” 就在这时,他们这桌的喧闹和刚才那几杆漂亮的进球,让隔壁桌一个染着白毛,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精神小伙有些不爽。 他大概是被林野身边王小莹那股子成熟妩媚又带着点职场精英的反差感晃了眼,心里不正。 他故意把一颗球大力地敲在台边,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挑衅似的朝林野这边看过来:“喂,那边那个,穿t恤的,有没有胆量过来切磋切磋?”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野看了一眼那个白毛,又看了一眼他那张桌上散落的、明显是胡乱摆放的球势,笑了笑:“切磋可以。不过换个方式,我们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白毛一听来劲了,站直了身体。 林野指了指他手里那副看着就不便宜的露指手套:“输了的,把东西留下。我赢了,你这手套归我。你赢了,这把车钥匙你拿走。” 那白毛顺着林野的手看向他手里的车钥匙,车标和做工让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种想要更多的贪婪取代了。 他咧嘴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第515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耳环青年在吧台后面,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记录本,又拎出一支笔,敲了敲台面:“买定离手啊!开盘!白毛这边,一赔一点五!那边那位老板,一赔三!” 他话音刚落,台球厅里就炸开了锅。 一个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小伙,大大咧咧地把一张五十块的票子拍在吧台上,溅起一小片灰:“我压我兄弟白毛!他那手翻袋可是出了名的准!” “你懂个屁!” 另一个染着奶奶灰、正用吸管搅着一杯冰红茶的精神小伙挤了过来,也拍下二十块, “刚才没看到?白毛那杆贴库球铁定打飞!我压那位大哥,准没错!一赔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周围的人纷纷涌向吧台,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二十的,也有人压了五十,嘴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把刚才对白毛那点兴趣全勾了起来。 林野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根公杆,看着吧台前闹哄哄的景象,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王小莹。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杆,嘴角带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听到周围那些小伙子们的叫嚷声,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压低声音问:“你有多大把握?他们可都压了你的对面。” “一赔三,确实不错。” 林野掂了掂球杆,像在估算重量。 “要是自己压自己一把,今天这球房都能盘下来。” 王小莹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白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啪”地一声,把一颗球重重地撞进中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直起腰,下巴朝林野的方向抬了抬:“喂!准备好了没有?别磨磨唧唧的,我还赶着去下一场呢!” 林野没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巧粉盒里捏了一小块蓝色的巧粉,在皮头上细细地抹着。 那专注而散漫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比白毛的咋呼更压得住场子。 吧台那边,奶奶灰青年迫不及待地嚷了起来:“老板!快!定了!白毛先手还是他先手?” 白毛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里面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紧身T恤,凸显出他常年打台球练出的、不太明显的背肌轮廓。 他把球杆往台面上一顿,下巴微扬:“客随主便!我先开球,免得说我欺负你!” 林野终于把巧粉放下了,随手将球杆夹在腋下,朝台面抬了抬下巴:“行,你先开。” 白毛没有客气。 他弯下腰,眯着眼,对准了白球,手腕猛地一甩,“啪”地一声脆响,白球炸开,球堆四散,有两颗花色的球应声落袋,位置很不错。 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先前压他的那个金链子小伙激动地搓了搓手:“好球!白毛今天状态在线!” 白毛自己也满意地直起身,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到了吧”的得意。 他没有急着继续打,而是绕着台面走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下一杆的切入点,同时也在用这种姿态,向围观的人宣告他对这张台面的控制权。 林野却依然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眼皮都没怎么抬。 白毛走完一圈,最终选定了一颗停在底袋不远处的花色球,他俯下身,杆法熟练,又一记精准的推送,球应声入袋。 场边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白毛连收三颗,动作流畅,确实有些底子。 当他准备打第四颗球时,白球距离目标球稍远,角度的要求也更精细了一些。 他犹豫了片刻,调整了两次站位,最终还是一杆打了出去,球在袋口撞了一下,弹了出来,停在了一个不太好的位置。 “哎呀!” 压了白毛的金链子小伙失望地拍了一下大腿, “就差一点!” 白毛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嘴硬地骂了一句:“妈的,手滑了。” 他直起身,把球杆往台面上一放,看着林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失误了,便宜你了”的不甘:“该你了。” 林野这才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台边,拿起那根球杆。 俯下身,架杆。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阵风,几乎没有停顿。 “啪!” 一颗距离底袋角度很刁的实心球,被他一杆稳稳地送入了底袋,母球则精准地停在了下一颗目标球的侧后方,留出了一个极其舒服的进攻角度。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压他的人的短促惊呼。 “我靠!这走位!” 奶奶灰小伙兴奋得差点把冰红茶洒出来:“我就说他行!” 林野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那些惊叹。 他只是继续俯身,第二杆,第三杆,第四杆,每一次出杆都恰到好处。 他收下了三颗球之后,在打第四颗球的时候,母球的走位稍微偏了半寸,他看了一眼,没有强行去补救那颗有难度的球,而是随手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一颗实心球的后面,给白毛制造了一个极其麻烦的局面。 白毛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绕着台面走了两圈,趴下去,又站起来。 最终他硬着头皮打了一杆,母球擦过目标球的边缘,非但没有进球,反而把目标球送到了另一个袋口的附近。 “好球!防守漂亮!” 奶奶灰青年已经彻底倒向了林野这边。 林野这才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台边,先看了一眼白毛,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从容:“你刚才说,你赶时间?” 白毛的牙咬得咯吱响:“你他妈少废话!打你的!” 林野一杆清空了台面上剩余的目标球,最后一颗黑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走位,稳稳地落入了底袋。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吧台方向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浪,有人欢呼,有人咒骂。 压了白毛的金链子小伙气得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妈的!白毛你他妈今天吃错药了?!” 白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面上已经被清空的球网,又看了看自己那根还搭在台边的球杆。 林野把球杆放回台面上,靠在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毛。 白毛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赢了。” 他解开手上那副黑色的露指手套,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这边扔了过来。 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林野伸手接住了那副手套,低头看了一眼,皮革的质感确实不错,指尖处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是用了好一阵子的东西。 他把它随手搭在台边,然后抬起头来:“你这副手套,确实不错。” “你他妈的……” 白毛骂了一句,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那个金链子小伙还想再骂两句,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别闹了”,他看了一眼林野,又看了一眼王小莹的方向,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野没有再理会白毛,他转身朝吧台方向走去,经过吧台的时候看了一眼耳环青年:“钱不用退了。” 耳环青年正忙着清点那些散乱的钞票:“那位老板,下次还来玩!”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走去。 王小莹跟在他身边,走出球房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最后那杆黑八,角度那么刁,你是怎么打进去的?” “手感。” “手感?” “就是手感。练得多了,自然就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副手套,翻过面来,又看了看内衬的缝线:“这副手套确实不错,可惜让那种人戴着。” “那你戴着呗。” 她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手套。 “你要是戴着,就不算辱没了它。” 林野把那副手套随手揣进裤兜里。 第516章 你说了算 台球厅外面是一条窄巷,路灯昏黄,照得满地烟头和槟榔渣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毛堵在巷口,手里那柄蝴蝶刀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刃口在路灯下反出一道冷白的光。 他身后站着两个刚才在台球厅里起哄的小伙子,一个花衬衫,一个锅盖头,两个人叉着腰,一副“今天这事儿没完”的架势。 “小子,” 白毛歪着头,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输急了眼之后才有的狠劲, “东西还我,另外——” 他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王小莹身上,眼神在她那截因为撕裂的黑丝而裸露的大腿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对上林野的目光, “让你的妞陪我一晚上,算是赔罪。” 他说“陪”字的时候,舌尖在上颚上弹了一下,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黏腻。 王小莹站在林野身后,听到这话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林野看着白毛 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那副黑色露指手套被他攥在手里,随手往白毛脸上一扔。 手套在半空中展开,皮革面料在路灯下泛着哑光,砸在白毛脸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白毛被砸得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抬手去接那副手套,攥在手里愣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林野往前又迈了半步,膝盖微屈,身体重心前移,右腿以一个极短的发力距离蹬出去,脚掌精准地踹在白毛胸口正中央。 力道没有收着,带着长期训练积累的核心爆发力。 白毛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巷子对面那面灰扑扑的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他手里那柄蝴蝶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停在花衬衫脚边。 白毛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胸口,张着嘴大口喘气。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带着咳嗽的粗喘,目光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花衬衫和锅盖头站在原地,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花衬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柄蝴蝶刀,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野。 林野弯腰,捡起地上那柄蝴蝶刀,在手里掂了掂。 在指间转了一圈,刀身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停住,刀尖朝下,被他随手插进裤兜里。 他走到白毛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刚才说,让我妞陪你一晚上?” 白毛靠着墙壁,捂着胸口,嘴角因为刚才那一脚磕在牙关上而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丝渗出来。 他抬头看着林野,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阵含混的、带着恐惧的呜咽。 林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我在问你话。” 白毛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从他裂开的嘴角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不是……不是的……哥……我错了……” “错了?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说那种话……不该拦你……” 林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今天输不起,明天还是输不起。但今天你遇到我,算你运气好。” 他转过身,朝王小莹的方向走了两步。 经过花衬衫和锅盖头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把他弄走。” 花衬衫点了点头,弯腰去扶白毛。 林野没有再停留,他走到王小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口的时候,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两道细长的、并行的线条。 王小莹走在他左边,步伐比平时快一些,但呼吸是稳的。 她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一脚,真厉害!” 他说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没怕?” “怕什么?你站在我前面,我为什么要怕?” 王小莹兴奋地冲到林野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台球厅老板追出来:“大哥,江湖规矩,这是你赢的!” 他把500块给林野,随后说:“大哥,以后你来玩,免费!” 王小莹:“太厉害了!” 林野笑,一把搂着她的腰:“走,把这500全花了!” 江堤上稀稀落落地摆着几个野摊,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架着烤架和铁板,旁边支着几把塑料椅和折叠桌,桌面上铺着一次性的塑料布,被江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野走到那个摊位前,拉了两把塑料椅坐下。 椅子腿在倾斜的人行道上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他把那五百块钱拍在桌面上,纸钞在夜风里翘起一角又落下:“老板,菜单上有的,各来一份。不够再加。”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嘴里叼着半根烟,烟雾在他眯起的眼睛前缓缓升腾,被江风卷散。 他手里的铲子在铁板上翻动着滋滋作响的鱿鱼须,听到这话咧开嘴,被烟渍染黄的牙齿露出来一截:“好嘞!老板大气!” 王小莹在他对面坐下来,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被夜风卷过来又卷走的落叶,然后抬起头来:“你真打算把这五百块全花了?” “说了全花,就全花。” “怎么花?” “看你想怎么花。” 王小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在塑料椅上换了一个姿势,从笔直的坐姿变成微微侧身,膝盖朝向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塑料桌布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那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老板动作利索,不到十分钟就把他们点的东西陆续端了上来。 两串烤鱿鱼须、三串牛肉串、两串鸡翅、一碟凉拌毛豆、两瓶啤酒,瓶盖已经被起开了,瓶口冒着细密的白汽。 王小莹伸手接过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放下瓶子,靠在椅背里,歪着头看他:“这感觉真好。” “什么感觉?” “就是……坐在江边,风是凉的,手边有啤酒,对面有人。不赶时间,不用担心明天有什么事等着,不用想比赛、不用想合同、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她说着,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串牛肉串,吹了两下,咬了一口。 “你刚才说,让我说了算。那我现在说,今晚就在这儿坐到收摊。” “那就坐到收摊。” 王小莹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去,又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 摊位的老板又端了两串烤茄子上来,放在桌面上。 林野看着那两串烤茄子,又看了看王小莹。 “你不是说刚才已经吃了一顿了?” “那是垫底。现在是正式吃。” “你胃口倒是不错。” “跟你学的。” “学什么?” “学着不辜负好东西。” 王小莹说完这句话,放下来,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里看着远处江面上那些正在缓缓移动的货轮灯光。 “你知道吗?我以前当空姐的时候,经常飞夜航。落地的时候,从舷窗看下去,看到的就是这种画面。城市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车道是光带,桥是光带,连江水都是光带。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飞了,我要找一个晚上,坐在一条江边,安安静静地看那些光带从我面前流过。” 她说着,目光依然落在远处江面上那些移动的光点上。 “今天找到了。”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以后你想看,随时可以来。” “你陪我来?” “我陪你来。” 王小莹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低下头去,用指尖在桌面上那道被啤酒瓶底压出来的水痕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她抬起头来,端起了那瓶啤酒,朝他举了一下:“那下次来的时候,我还穿那条丝袜。” “那条不是被我撕了吗?” “买了新的了。我买了三双。” 林野看着她:“你买三双,就是为了让我撕?” “不然呢?我买来自己穿吗?”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笑声在江风的裹挟中显得格外清脆。 王小莹放下空啤酒瓶,靠在椅背里,伸手拿起桌上那串最后一根牛肉串。 她把竹签放在盘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五百块钱花了多少了?” “大概……两百左右。” “还剩三百。那接下来,怎么花?” “你说了算。” 第517章 浦东丧坤 一栋老破小的出租屋里。 白毛蹲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旁边的金链子小伙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把钥匙扣。 白毛肩膀缩着:“坤哥,我真的没想到他那么厉害……他那一脚踹过来,我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那个被称作“坤哥”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圆头圆脑,戴着金丝眼镜。 “你在台球厅混了五年,被人一脚踹飞出去?” 白毛低着头:“坤哥……他那个人,真的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在街上混的,他动手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 坤哥站起来,走到白毛面前,低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在白毛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你的场子被人踹了,就是踹了我的面子。我浦东丧坤的名头,不是拿来让人踩的。” “坤哥……我错了……” “带我去那个台球厅。” 白毛抬起头来看着他:“坤哥……” “带我去。” 白毛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急促:“那……那现在就去?” “现在。” 白毛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金链子小伙身边的时候,金链子小伙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浦东丧坤走在最后面,路过椅子的时候,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披上。 台球厅门口的风铃被推开的门撞得叮当作响。 耳环青年正低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吧台面,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看到白毛带着人走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毛……你又来了?” 白毛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让身后那个人走进来。 浦东丧坤走进台球厅,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先扫了一圈台球厅内的布局,他走到8号台旁边,伸手摸了摸台沿的木质边缘,转回身来看向耳环青年:“那个穿T恤的,什么来头?” 耳环青年被他直视,握着绒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不知道,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 “他赢了白毛的手套,还带走了那五百块钱?” “是……” 浦东丧坤的手在台沿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看着8号台上那排已经被重新摆好的球,目光在球堆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来,转过身,看向白毛的方向:“你输给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白毛站在门口:“……他什么都没说。就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我说我错了,他就走了。” “你说什么’?” “我,我说你让他的妞陪我一晚上’……然后他就……” 白毛没有说完,但他喉咙里那一瞬间发出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已经把后半句表达清楚了。 浦东丧坤站在8号台旁边,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台面上停了一瞬:“你说你让他的妞陪你一晚上?” 白毛低下头去:“……我……我那时候输了,气不过……” “你气不过?” 坤哥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被计算过的平稳:“你气不过,所以你看上别人的女人,还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 白毛站在那里,低着头:“坤哥,那个妞真的带劲,你要是看了,肯定会……” “行了。” 坤哥抬手打断他, “这个人的底细,我会让人去查。”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白毛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自己去找场子。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去招惹他,你知道后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毛站在台球厅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 江风裹着铁板烧的油烟气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从岸边一阵一阵地灌过来。 王小莹靠在塑料椅背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照得微微泛红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吧,回去了。” 林野站起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回去了?” “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今天下午不是接了一堆赞助商的电话吗?明天上午要约几家见一下,总得先看看他们的诚意。” 林野看着她:“你倒是比我敬业。” “那当然。我是车队经理嘛。” 她说完这句话,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来看着他:“你走不走?” 林野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江堤往回走。 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铁门虚掩着。 林野推开铁门,偏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白晓静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她坐在床沿上的剪影。 “她还没睡。” 王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可能在等你。” “嗯。” “那我先回房间了。” 她说着,朝别墅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的会,你要不要来参加?” “几点?” “九点半。就在基地一楼的小会议室。” “来。” 王小莹点了点头,转身朝侧门走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林野推开别墅正门走进去的时候,白晓静正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换了一件白色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蜜茶棕色的头发披散着。 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和关切,声音带着沙哑:“哥,你回来了?” “你还没睡?” “刚醒。听到楼下有声音,下来看看。” 她说着,走下楼梯,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你身上有烧烤味。在江边吃夜宵了?” “嗯。和王小莹一起。” 白晓静点了点头:“那吃好了?” “吃好了。” 白晓静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去:“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 白晓静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走到二楼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晚安。” 第518章 谈判 第二天清晨。 早餐的香气,和窗外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晨光混在一起,铺满了整个一楼。 郭二佳正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手里攥着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抬起头来看向林野:“哥,听小莹姐说今天上午要见赞助商?” “对。九点半,在一楼会议室。” “那我吃完早饭去把车调一下。” 她说着,又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 白晓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饺:“哥!你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 “那正好!刚出锅的,趁热吃!” 她说着,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拉开林野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哥,赞助商那边,谈的是长期合作还是短期?” “长期。” “那合同会不会签很久?” “看具体条件。如果条件合适,签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白晓静点了点头,她伸手夹起一个煎饺送进嘴里:“那谈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听吗?” “你想听就听。”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 王小莹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丝巾,下身是一条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银色耳环。 她走进餐厅,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野身上:“九点半,王总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在一楼小会议室等着。” “这么快?” “对方比我们积极。” “那走吧。” 林野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杯子,跟在王小莹身后朝一楼小会议室方向走去。 白晓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跟了上去。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深色的实木会议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和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会议桌一侧,手里拿着一杯茶,姿态松弛。 他看到林野和王小莹走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林总,久仰。我是风驰体育的王总,之前跟王经理通过电话。” 林野握了一下:“王总好。” 王总又朝王小莹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坐下来,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到第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林总,我就直说了。我们风驰体育想跟火星车队签一份为期三年的独家冠名合同。第一年的基础冠名费是两千万,后两年根据车队的赛事成绩和品牌曝光度,每年递增百分之十到十五。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提供车队全部赛事期间的车辆运输费用和一部分改装件的采购支持。” “条件听着不错。” “那林总这边有什么要求?” “合同期限可以谈,但有一条,车队的技术自主权不能转让。车辆改装和赛事策略由车队自己决定。” 王总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瞬:“技术自主权……林总的意思是,我们冠名之后不能介入车辆的调校和赛事决策?” “对。” “那这跟我们之前预想的合作模式,确实有一些差别。” “王总,你们看重的是曝光度,不是调校车辆的技术。冠名之后,车队的比赛、车手的日常训练、赛后的媒体采访,你们都可以参与,但车的技术层面,由我们自己控制。” 王总看着林野,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如果按这个模式合作,冠名费应该怎么定?” “第一年基础冠名费不变,后两年的递增比例降低。每年递增百分之五到八。” 王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百分之五到八……比我们预期的低。” “低一些,但合作的基础会更稳定。” 王总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把文件合上:“林总,这份方案我回去跟团队讨论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 王总站起来,又和林野握了一下手:“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 他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白晓静坐在走廊拐角的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看到林野从会议室走出来:“哥,谈完了?怎么这么快?” “第一轮先接触一下。” “那他答应了?” “他说回去讨论一下。” 白晓静点了点头:“那下午还有别的赞助商来吗?” “还有一个,下午两点。”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橙汁,然后又抬起头来:“那中午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你想吃什么?” “昨天那家烧烤摊的老板,今天中午开不开门?” “那家摊子只做夜宵。” “那就算了,吃食堂吧。” 她说着,从窗台上跳下来,端着那杯橙汁朝餐厅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走廊里,王小莹走到他身边:“王总这边,你觉得他能接受技术自主权的条款吗?” “他会接受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做体育营销的,不是做技术研发的。他看重的是曝光度,不是控车权。只要曝光度够,他不会为了技术自主权这种细节放弃合作。” 王小莹看着林野:“你还挺会拿捏他的。” “不是拿捏,是说事实。” 他转身朝餐厅方向走去,王小莹跟在他身后:“那下午那个赞助商,是什么来头?” “一个做赛车装备的品牌,具体叫什么我忘了,是邵洋那边介绍的。” “邵洋介绍的,应该不会太差。” 下午两点的会议室,换了个品牌方的代表。 一个穿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耳垂上坠着一对细长的金色耳环,姿态利落而从容。 她坐下来之后直接把平板转向林野的方向:“林总,我们是一家做赛车护具的品牌,目前在国内市场占有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我们想跟火星车队签一份两年的合作合同,主要是产品赞助和联合推广。” “具体的合作形式是什么?” “我们提供车手全套护具,包括头盔、手套、靴子、护颈、护背。每季度更新一次产品线,保证车手使用最新款装备。同时,我们希望能把车队的logo印在我们的产品包装上,做联合推广。作为交换,我们每年支付两百万的赞助费,外加一定比例的销售分成。” 白晓静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折叠椅上,认真地听着。 林野听完对方的条件之后,思考了一下:“包装联合推广这一条,可以谈。但有一条,车手在赛道上使用你们的产品,必须是自愿选择,不能强制。如果车手觉得某款产品不适合自己,车队有权自行采购替代方案。” 对方代表没有犹豫:“可以理解。产品体验本来就是护具品牌的核心竞争力,如果车手觉得我们家的产品不如别人家的好,我们也需要改进。” “那合同的具体细节,你发一份正式版到我们邮箱。我们看完之后,再约时间进一步确认。” “好的。我下周之前发到你邮箱。” 对方站起来,伸出手,和林野握了一下:“那期待合作。” 她说完这句话,收起平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白晓静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深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亮光:“哥,谈完了?” “谈完了。”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的头盔和护具,不用自己买了?” “不用自己买。她会定期送过来。”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那挺好的。”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哥,那我现在去训练场了。下午还有一圈要跑。” “去吧。” 白晓静没有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门在她身后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王小莹发来的消息:“王总那边回消息了,说可以接受技术自主权的条款,合同细节他们下周会发过来。” 林野回了一个字:“好。” 第519章 站在我们后面的人 下午四点的训练场。 白晓静跑完了最后一圈,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摘下头盔。 她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侧过头来看向林野:“哥,你今天下午怎么一直站在这里?” 林野正靠在维修区门口的立柱上:“看你们跑。下午的训练节奏比上午顺,郭二佳的走线也比昨天更干净了。” 白晓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赛道方向,郭二佳正在赛道上跑最后一圈,深蓝色的雅马哈YZF-R1在弯道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今天确实比昨天顺。” 她说着,转回身来,“哥,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白天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赛车博物馆。” 林野看着她:“赛车博物馆?” “嗯。我在网上看到说,沪上有一个赛车博物馆,里面有很多老式赛车,还有以前那些车手的照片和故事。我想去看看。” 白晓静把头盔夹在腋下:“就是想看看那些比我早的人是怎么跑这条路的。看看他们当年骑的是什么车,穿的是什么装备,跑的是什么赛道。” 林野看着她:“那明天上午去。” “真的?” “真的。”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跑了过去。 她跑了大约三米远,又来了一个急刹车,转过身来朝着林野大声喊了一句:“说好了!明天上午!你不许放我鸽子!” “不放。” 白晓静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进了休息区。 林野一个人站在维修区门口。 郭二佳从赛道上下来,放慢了速度,单脚撑地停在他面前,摘下头盔,短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哥,你明天要陪她去博物馆?” “嗯。” “那我也去。” “你也去?” “她肯定又要拉着你拍照,我一个人去赛道上跑圈也没意思,不如一起去看看。” “那就一起去。” 郭二佳点了点头,跨下车,把头盔夹在腋下,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沪上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 白晓静穿了一件荧光黄的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 郭二佳站在她旁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工装短裤。 她看到林野从门口走出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哥,你好了?” “好了。” 赛车博物馆在城西一片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里,门面不大,一块深灰色的金属招牌嵌在砖墙上,上面用白色字体刻着“沪上赛车博物馆”几个字,字体简洁。 入口处是一扇对开的玻璃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赛事海报。 白晓静在门口停了一下,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推开门。 一股混合了机油、旧皮革和金属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来。 展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挑高至少有五米,几排老式赛车整齐地停在展台上。 白晓静在一块展板前面停下来,展板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戴头盔的男人跨坐在一台老式赛车上,背景是一条土路赛道,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下形成一道模糊的黄色幕帘。 照片旁边有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迹有些潦草,大意是这人当年跑遍了国内所有能跑的路,没有车队,没有赞助,靠一场一场的奖金攒钱换车。 白晓静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说我们跟他比,谁更苦?” “他更苦。”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看了好一会儿。 郭二佳从另一侧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本旧杂志,封面上印着一台老式赛车的侧影,边角已经卷了:“那边有一个展柜,里面放着以前那些车手的头盔,最早的一个是六十年代的,皮革面的,里面衬的还是棉布。” “那我们去看看。” 白晓静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然后转身,朝郭二佳指的方向走去。 展柜在展厅最深处,靠墙立着,玻璃台面被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同年代的头盔。 她从第一个头盔开始看起,皮革面料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弯腰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说这个头盔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可能是退役了,也可能是一直跑到了跑不动为止。” 白晓静转过身,沿着那排展柜慢慢走过去。 一个白色的头盔,漆面依然保存得不错,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侧面用黑色油漆写着“永远”两个字。 她在那个头盔前面站了很久。 郭二佳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头盔:“怎么了?” 白晓静没有回答。 她在那个头盔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头盔的主人,应该跑得挺远的。” 她转过身,朝展厅出口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展厅深处那个白色头盔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来:“哥,走吧。” 林野跟在她身边,三个人一起走出博物馆。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些。 白晓静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然后她侧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出现在这种博物馆里?不是在展柜里面,是在墙上那种,照片下面写着‘火星车队,跑了多少场比赛,拿了多少座奖杯’?” “会。” 白晓静看着林野:“那你到时候,要站在照片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是站在我们后面的人。没有你,我们走不到那个位置。”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台阶,朝着停车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变小,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 郭二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今天的话比平时少。” “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郭二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第520章 先拍几天 金沙酒店。 林志铃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哥,天仙姐说下个月有一个综艺节目找我,让我去当嘉宾。” “什么综艺?” “一个跟赛车有关的真人秀。天仙姐说我骑车的镜头可以用上,她让我去试试。” “她推荐你去,肯定有她的道理。” 林志铃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着林野:“哥,你觉得我能行吗?” “你已经在赛道上骑过车了,镜头前也站过。这两样你都做过,再去做一次,没什么区别。” 林志铃低下头去,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你到时候会来看我吗?” “你录节目的时候,我如果在沪上,就去。” “那说好了。” 她说着,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去,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浴巾的边缘,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今天晚上,能在这儿睡吗?” “能。” 林志铃的动作停了,她的睫毛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好的白色T恤,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声音从浴室门缝里传出来:“哥,你先别睡。我洗个脸就回来。”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来。 她再走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白色T恤,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披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床边,在林野身边的空位上躺下来,侧着身面对着他,手搭在他胸口。 然后她往前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哥……明天早上,你会叫我起床吗?” “会。” “那晚安。” 她说完这两个字,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照进房间的时候,林志铃已经醒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坐起来,从床尾拿起那件叠好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披上:“我去做早饭。” 她走进厨房。 水烧开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两片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 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侧身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哥,我明天就要去录节目了。”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 “今天下午有一个短会,天仙姐说要跟我对一下流程。” “那你下午去。” 她低下头,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林野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放下咖啡杯。 “就是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挺快的。” “快吗?” “快。” 林野看着她:“那以后,还会有更快的日子。” 林志铃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去:“那我等着。” 她把托盘从床头柜上端起来:“吃早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先拿起一块吐司,抹上黄油,咬了一口,然后递到他面前:“你尝尝,这家的面包比上次那家好吃。” 林野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和黄油的咸香在口腔中散开:“确实比上次那家好吃。” “天仙姐推荐的。”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另一块吐司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那两片吐司,喝完那两杯咖啡。 林志铃把空杯子和盘子收进托盘里,端起来朝厨房走去。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下午的会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吧。正好我也想听听那档综艺节目的安排。” 林志铃把托盘放进水槽里,转回身来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一度:“那说好了。” 她推开厨房的窗户,让午后的风灌进来。 林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你坐这儿。风正好。” 林野靠进椅背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是的,风正好。” 金沙酒店附近,一道身影正蹲在酒店对面那栋老旧办公楼的天台边缘,手里攥着一副望远镜,嘴唇微微哆嗦着。 白毛蹲在天台边缘,被夜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 他身后站着金链子小伙和锅盖头,两个人靠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金链子小伙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拍的几张模糊照片,画面上能看到金沙酒店顶层套房亮着灯的窗户。 “坤哥,那个姓林的,真的住在这儿。” 白毛压低声音。 “我刚才看到他下楼了,跟一个女人一起,上了一辆帕拉梅拉,往城东方向去了。你说……他会不会是去见什么人?” “见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金链子小伙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你蹲在这儿拍这些照片,坤哥知道吗?” “知道。我就是替他拍,先摸清楚他的活动规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锅盖头蹲在白毛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白毛,你要拍就拍,别被发现了。那个姓林的警觉性很高。” “我知道。” 白毛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风吹得发酸的眼睛。 “先拍几天。等摸清楚他的规律了,再报告坤哥。” 金链子小伙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把它收起来,揣进兜里。 “那走吧,再待下去目标太明显。” 白毛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金沙酒店顶层套房的方向,确认那扇窗户里没有新的动静,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僵的腿。 “走。” 白毛从天台边缘退下来,把那副望远镜夹在腋下,三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天台边缘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沿着楼梯间往下走。 白毛走在最后面,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台入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然后才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个人。 三个人走出了办公楼的后门,拐进一条巷子。 第521章 比你好玩 金沙酒店顶层的套房 刘天仙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你知道吗,云家,彻底倒了。” 林野看着她:“倒了?” “云震天在国内的资产已经全部被查封了。因为那个投资项目涉嫌的违规操作,上面已经正式立案了。” 林野端起自己那杯酒:“那云中鹤呢?” “云中鹤现在还在医院里,他摔车之后一直没康复,那条腿恢复得不好。听说他最近情绪极不稳定,经常在病房里砸东西,护士都被他吓跑了好几个。” 刘天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去,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你是不是在想,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云家倒了,他自己也废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剩下的日子过好。” 刘天仙靠回沙发靠背里,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那你呢?云家倒了之后,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先把剩下的比赛跑完。然后准备出国的事。” 刘天仙看着他:“出国?WSBK?” “白晓静她们想去跑WSBK,我就带她们去跑。” “那你去多久?” “看情况。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更久。” 刘天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你走了之后,林志铃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们想跟我去,就一起去。”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那你走之前,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云南。有一个民宿,在山里,我朋友开的,一直想让我去看看。你陪我去,待三天。” 刘天仙看着他:“就三天。” “行。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明天,我安排一下车队的事。” 刘天仙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说好了。后天出发,谁也不许反悔。” “不反悔。” 林野偏头看着她:“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明天也没什么事,后天就要走了,今晚留下来陪你。” 她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来,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今晚不会出意外吧?” “能出什么意外?” “那就好。” 林志铃从房间里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披散着。 她走到林野和刘天仙面前:“天仙姐,哥,你们……要去云南?” 刘天仙看了林野一眼,然后转回来看向林志铃:“你也想去?”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她犹豫了片刻:“你们后天出发,那档综艺节目下周才录,中间这几天我没安排。” 刘天仙偏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转回来看向林志铃:“那你收拾行李。后天早上,一起去机场。”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刘天仙靠在窗台上:“你去之前,先把你那档综艺节目的流程表发给我,我路上帮你看看。” “好。我晚上就发给你。” 林志铃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哥,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刘天仙从窗台上直起身来,走到林野面前,微微歪着头。 目光里带着一丝“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你把她带在身边,她倒是越来越依赖你了。” “她刚走上正轨,不能断。” “那你这次去云南,带她见识见识也好。让她看看除了赛道和片场之外,还有别的生活方式。” 林野看着她:“你那个朋友开的民宿,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山里,背靠一片竹林,前面有条溪。她自己在那边住了三年,把一栋老房子改成了五间客房,平时不对外营业,只招待朋友。”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那正好。清净。” “就你一个人清净。我去了,你就不清净了。” “你有你朋友在,我可以找竹子玩。” “竹子有什么好玩的?” “比你好玩。” 刘天仙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手指在沙发靠垫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那等到了那边,我倒要看看,是竹子好玩还是我好玩。” 林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那后天见分晓。” “后天见分晓就后天见分晓。”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卧室方向。 林志铃的房间门依然虚掩着,能看到她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正在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里。 他走到她房间门口,抬手在虚掩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林志铃正在叠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哥?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快了。” 她说着,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拉好拉链,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已经收拾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后天一早出发。” “嗯。你也早点休息。” 林野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云南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 林野推开民宿的院门。 林志铃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内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植物,然后落在院子尽头那栋老房子上。 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瓦顶,门窗是深色的实木。 一个穿着浅灰色棉麻衬衫的女人正蹲在院子里那丛开得正盛的绣球花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几枝开败了的花头。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刘天仙身上,然后移到林野身上,最后落在站在后面的林志铃身上,微微歪了一下头,咧嘴笑了起来。 “天仙!你终于来了!” 她放下剪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和草汁,快步走过来,在刘天仙面前站定。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利落的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翘起几缕,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穿着和神态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松弛。 “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飞机晚了一会儿,出了机场又被导航绕了一段山路,比预想中晚到了两个小时。” “山路是容易绕。没事,到了就好。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野,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种已经被山居生活磨去了客套的坦率:“你就是林野?天仙在电话里提过你。” “你好。” “我叫陈溪,你叫我溪姐就行。” 她说着,又看向林志铃:“你就是林志铃?我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比照片好看。进来吧,院子里蚊子多,先进屋坐。” 第522章 吃什么 她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方向偏了一下头。 院子里的竹子确实比刘天仙说的更密。 林野靠在院中那把竹编躺椅上。 刘天仙端着一杯茶从屋里走出来,把茶杯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在另一把躺椅上坐下来:“怎么样,比竹子好玩吧?” “竹子不会说话。” “那是竹子的优点。” 她说着,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里。 林志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石桌中央,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哥,溪姐说山脚下那条溪可以踩水,水很浅,不会淹到膝盖。” “那明天去踩水。” 林志铃点了点头:“溪姐说早上水比较凉,下午太阳晒暖了再去比较好。” 林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跟她聊得挺熟。” “她人好。刚才她还跟我说,如果我以后想找个地方待着写东西,可以来她这儿住。” “那你想来吗?” 林志铃想了想:“偶尔来住几天挺好的。但一直待着,我可能待不住。” “为什么?” “因为还是会想赛道上的事。想骑车,想跑圈,想看到白晓静她们在赛道上跑。” 林野看着她:“那你就偶尔来住几天,然后回去继续跑。”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刘天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 院子里的竹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灯,走到石桌旁边,把那盏灯放在石桌中央。 “山里晚上凉,你们别在外面坐太久。”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屋里。 林野在躺椅上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伸手摸了摸一根竹子的茎秆。 他转回身来,看着坐在灯光中的两个人。 刘天仙靠在躺椅里。 林志铃坐在矮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石桌上那盏灯。 他走回石桌旁边,在她们中间的空位上坐下来:“你们明天想吃什么?”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着他:“你问我们想吃什么?” “来之前不是说好了,这三天你们说了算。” 刘天仙想了想:“那我想吃溪姐做的酸菜鱼。她上次在电话里提过,说她做的酸菜鱼比外面餐馆的好吃。” 林野转回来看向林志铃:“你呢?” “我都可以。” “那就酸菜鱼。”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进去跟她说一声。”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经过林志铃身边的时候,她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哥。” 他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她低下头去,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那就保持这样。” 他走进屋里。 陈溪正站在灶台前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规律而细密的声响。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进来坐。水烧好了,在壶里。” 林野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听天仙说,你做的酸菜鱼很好吃。” 陈溪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倒是会替我宣传。” “那明天中午,能做一道吗?” “能。正好我今天早上买了一条新鲜的草鱼,养在水池里。明天中午杀,现做。” 她说完,转回头继续切菜。 第二天清晨,林野被一阵从厨房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和说话声吵醒。 林志铃正站在厨房门口,陈溪站在她旁边,正在用一根筷子搅动碗里的蛋液,两个人侧着头在说话。 林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 陈溪先看到他的,放下手里的碗:“醒了?早饭马上好,粥已经煮好了,煎蛋也快好了。你去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风好。” 林野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晨风从竹林方向吹过来。 林志铃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把粥和煎蛋放在石桌上,还有一小碟酱菜和两片烤好的吐司。 她在林野对面坐下来:“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今天白天没什么安排。等太阳暖了,去山脚下那条溪踩水。” 林志铃点了点头:“那我去跟溪姐说一声,中午之前赶回来吃饭就行。” 她站起来,转身朝屋里走去。 刘天仙也醒了,推开院门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浅色短裤,头发披散着。 她在林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碗粥:“你起得倒早。” “你起得也不晚。” “因为闻到了粥的香味。” 她说着,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溪边踩水。中午吃酸菜鱼。” 刘天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清。” “你们说的,这三天听你们的。” “那我现在说,下午踩水的时候,你要背我过溪。” 林野看着她:“你昨天不是说溪水很浅,不会淹到膝盖吗?” “是很浅。但我想让你背我。” 林野看着她:“行。背你过溪。” 吃完早饭后,林野靠在院门边,低头翻手机。 陈溪站在院子另一端的水池边,正在处理那条养了一夜的草鱼。 林志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防晒霜,递了一瓶给刘天仙:“溪姐说山里的紫外线比城里强,涂了再出门。” 刘天仙接过防晒霜:“你倒是比我细心。” “我是怕晒黑。录节目的时候还要上镜。” 林志铃说完,低头开始往自己手臂上涂防晒霜。 下午的太阳比预想中暖和。 林野赤脚踩进溪水里的时候,感觉到脚底被光滑的鹅卵石硌了一下,他稳住重心,伸手扶了一下旁边那块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大石头,然后低头看着水面。 林志铃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水比我想象中暖。” 刘天仙站在溪边,弯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然后也走进溪水里:“你慢点走,石头滑。” 第523章 你进来 林志铃点了点头。 林野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浅水里站稳,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刘天仙站在下游,正在用脚尖拨弄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落叶。 她抬起头来,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你说过要背我过溪的。” 林野转身走向她:“过来。” 刘天仙涉水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站定。 林野转过身去,微微弯腰。 刘天仙没有犹豫,她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趴上了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腿盘在他腰侧。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你走慢点。别把我摔了。” “不会摔。” 林志铃站在不远处,看着林野背着刘天仙涉水而过的背影。 她的目光在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边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光斑,她弯下腰,从水底捡起一枚石头。 刘天仙在他背上偏过头来,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你在捡什么?” “捡一块好看的石头,带回去放在窗台上。” 她说完,把那块石头攥在手心里,涉水朝他们走过来。 林野站在溪流中央,感觉到刘天仙的重量在他背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波光。 林野背着刘天仙走到对岸,在一棵老柳树的树荫下面停下来,蹲下身,让她从他背上滑下来。 她稳稳地站在草地上:“你速度挺快的。” “怕你被太阳晒太久,晒黑了又要补妆。” “你倒是会心疼人。” 她说着,在树荫下面的草地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也坐。”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树荫下面,看着溪流对岸正在弯腰捡另一块石头的林志铃。 刘天仙侧过头来:“你明天就要回沪上了?” “嗯。后天白晓静她们有一场训练赛,我得在场。” 刘天仙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溪面:“那今晚,好好陪我。” 林野偏头看着她:“你不是说来了三天吗?今晚才第二天。” “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你就要走了,今晚不陪我,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林野看着她:“那今晚陪你到天亮。” “天亮倒不用。” 她说着,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陪我坐到半夜就行。” 夜色从竹林深处漫过来的时候,院子里那盏灯已经亮了。 陈溪把碗碟收进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们要喝茶,壶里有。要喝酒,柜子里有。我明天要早起进山采菌子,先睡了。你们玩尽兴,动静小点就行。” 她说完,转身走进内屋,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竹叶在夜风中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低吟。 陈溪那个“动静小点”的提醒,在夜风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飘散在竹林边缘。 石桌上那盏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拉成三道交错的、被灯光拉长的轮廓。 林志铃坐在矮凳上,目光落在石桌表面那道被灯光照亮的木纹上。 然后她站起来:“哥,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把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石桌上,然后她重新在矮凳上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沿升腾的白汽。 刘天仙靠在躺椅里,接过那杯茶,捧在手心里,看着林野:“你看她,多懂事。” “她一直很懂事。” 刘天仙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林志铃坐在矮凳上:“哥,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回沪上吗?” “你节目不是下周才录吗?” “下周录,但我想早点回去,跟白晓静她们一起训练几天。上次在赛道上跑了一圈之后,我感觉自己还没骑够。” 林野看着她:“那明天一起回去。”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刘天仙在躺椅上换了一个姿势:“你倒是积极。” “因为难得找到一件想做的事,想趁热打铁。” 刘天仙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从躺椅上站起来:“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你今晚,是睡院子里还是睡屋里?” “屋里。” “那你早点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留了一道门缝。 林志铃坐在矮凳上:“哥,那你今晚……” “你睡你房间。” “那你呢?” “我睡客厅沙发。” 林志铃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空茶杯收进托盘里,端着托盘朝屋里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晚安。” “晚安。” 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院子里的竹叶依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沙发旁边的矮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林上。 卧室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刘天仙站在卧室门口,侧过身来,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落在他身上:“进来说。”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侧身让开门口。 第二天清晨,林野醒的时候,刘天仙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坐起来,披上那件深灰色衬衫,推开卧室的门。 林志铃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昨天在溪边捡的那块石头,水流冲刷着石头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你醒了?早饭好了,在桌上。” 林野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桌面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和两根油条,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刘天仙也走进院子,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吃完饭就出发。不然下午的飞机赶不上。” 林野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好。” 第524章 刘天仙的安排 云南之行在晨光中结束,林野回到沪上的时候是下午。 他推开别墅大门, 白晓静正蹲在茶几旁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哥!你回来了!云南好玩吗?” “还行。山里凉快。” “那你见到竹子了吗?” “见到了。” “竹子好玩吗?” “没有你剥的橘子好玩。”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橘子掰下一瓣送进他嘴里:“那休息一天,明天上午训练?” “明天上午训练。” 白晓静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站起来:“那我跟郭二佳说一声,让她明天早点去热车。” 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跑了上去。 林志铃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哥,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她说着,也朝楼梯方向走去,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野正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窗前,和刘天仙通话。 “大甜甜的约,签了?” “签了。五年独家经纪约,分成比例按标准走。她今天下午已经把签好的合同发过来了,我确认过,没有问题。” “那她拿到钱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没有。她很安静。拿了钱之后把剩下的债务处理干净了,没有乱花。她现在住在一套小公寓里,每天按时吃饭、健身、看剧本,状态比我想象中好。” “那就好。” “那你现在在训练场吗?” “在别墅。刚送林志铃回来,她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刘天仙的声音手机里传来:“大甜甜那边,我帮她谈了一部电影。导演是以前跟我合作过的,口碑不错,剧本也扎实,她看了之后很喜欢,已经签约了。” “电影?她之前不是说要先调整状态吗?” “她说调整好了。而且那个角色是一个配角,戏份不算多,但很有发挥空间,不需要太大的体力消耗,正好适合她现在的节奏。” 她说着,发来一张剧本封面的照片,印着片名和导演的名字。 “她今天刚拿到剧本,已经开始做功课了。” 林野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那就让她自己走。”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说着:“对了,还有一件事。林志铃那个综艺节目,节目组跟我确认了录制时间,下周三。” “那她下周一提前过去准备?” “不用太早。下周二下午过去就行,晚上对一遍流程,周三上午正式录。” 林野点了点头:“那我跟她确认一下时间。让她自己安排。” “好。” 刘天仙:“下周三录节目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在。” “那就好。” 白晓静从二楼走廊尽头探出半个身子来:“哥,天仙姐电话?” “是。” “说什么事?” “大甜甜签约电影了,林志铃下周三录综艺,她来确认一下时间。” 白晓静点了点头,缩回头去:“行。那我继续整理我的装备。” 林野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王小莹发来的消息:“王总那边已经确认了,冠名合同下周正式签约。” 他回了一个字:“好。” 林野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再轻轻带上。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傍晚的橘红过渡成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紫之间的模糊色调。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成一片剪影,几盏路灯刚刚亮起,在深色的背景中连成一条细碎的光带。 林野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床单是昨天刚换过的浅灰色,带着洗衣液残留的皂香。 林志铃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蜷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刚入行那年,试了二十多次镜,全被拒了。那时候我一个人租了一个小单间,没有暖气,冬天只能抱着热水袋窝在被子里看剧本。有一天晚上我冻得睡不着,翻了通讯录,发现除了我妈,没有一个人能打电话。”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 “现在我有了天仙姐,有了你。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林野低头看着她:“那就好好梦下去。” 林志铃侧躺在他臂弯里,脸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呼吸从他的呼吸中分离出来,又融回去。 林志铃没有再说,她只是把他放在她额头上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林志铃已经醒了,她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正在低头看手机,身上穿着他那件深灰色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色蕾丝肩带。 她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就起来坐了一会儿。”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天仙姐刚发消息来,她今天下午到沪上。她说下午想来看看训练场。” “她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多。她说到了之后直接来基地。”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面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下午,你们要在赛道上跑一圈吗?” “她想看,我就跑。” 她说着,从窗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你今天下午,会看着我们跑吧?” “会。” “那说好了。” 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浴室走去。 第525章 那天晚上,林志铃没有回自己房间 训练场上,银灰色的820RR正停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 白晓静在赛道上跑完最后一圈,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摘下头盔。 “哥!我感觉这车的潜力还有余量!” “那就继续挖。” 白晓静跨下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那我明天再跑一圈。” 她说着,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郭二佳正蹲在赛道边缘。 听到白晓静那句话,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晓静的背影:“她今天状态不错。” 下午。 林志铃换了一套白色的赛车服,站在那台银灰色的820RR旁边。 刘天仙站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墨镜架在头顶。 “你穿这身倒是挺合身的。” “哥帮我调的。” 白晓静从维修区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副手套,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志铃身上停了一拍:“林志铃姐,你要跑一圈?” “哥说让我跑一圈感受一下。” 白晓静点了点头,把手套递给她:“那你跑吧。我帮你看着计时器。” 林志铃接过来戴上,坐上去的时候,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推下头盔面罩,拧动油门,沿着维修区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白晓静靠在维修区门口,双手抱胸,看着林志铃的身影在第一个弯道前减速入弯:“她入弯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操作,走线也干净。” “她练得少,但悟性好。” “那倒是。她上次骑了一圈就能记住走线,比孙一瑶和王思思刚开始学的时候快多了。” 她跑完两圈之后放慢了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驶回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单脚撑地停稳,摘下头盔。 “感觉怎么样?”林野问。 “还可以。就是入弯的时候,前轮的路感还是有点模糊,可能是我不够熟悉。” 刘天仙靠在立柱上:“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 林志铃点了点头,跨下车,把头盔放在车座上,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刘天仙靠在维修区门口的立柱上,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她今天状态不错。” “是,调整的很好。” 刘天仙:“她今天跑完之后,一直在休息区里看赛道数据。” “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他:“那你呢?你有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我早就找到了。” “什么?” “站在赛道旁边,看着她们跑。她们跑得越远,我站得越稳。” 刘天仙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林野,你确实站得很稳。” 下周三早上,白晓静换了一件荧光黄的运动外套,林志铃也换上了一件白色短袖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录制现场设在沪上城郊一个赛车主题公园里,几台摄影机已经架好了。 林志铃在录制开始前坐在休息区低头看了一遍流程表,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拍摄区走去。 林野站在拍摄区边缘,看着林志铃在镜头前的姿态。 她比预想中更从容,每次和主持人交流时都能自然地接住话题。 第一个环节是外景拍摄,林志铃需要站在赛道上做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回答主持人的提问。 主持人是圈内一个老面孔,在第一个环节结束后,他拿着话筒走到林志铃身边:“听说你最近在学习骑车?” “是。” “那今天在现场,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 林志铃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林野的方向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看到林野站在摄影机后面。 她转回去,对着主持人:“可以。” 她走到那台已经准备好的Ninja400旁边,跨上去,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拧动油门,在赛道边缘做了一段低速绕行。 她在绕行了一圈之后放慢速度,回到主持人身边:“可以吗?” 主持人鼓了两下掌:“可以。没想到你真的会骑。” 林志铃把车停回原位,从车上跨下来:“练习的。” 第一天的录制在下午三点左右收工。 林志铃站在场地边缘,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野走过来,她把手机按灭了:“哥,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吗?” “很好。”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揣回裤兜里:“那明天上午还有一场棚内采访,下午就没事了。” “那明天下午,我陪你回基地。” 棚内采访比预想中顺利。 录制结束之后,林志铃在休息区换好衣服,然后走出演播厅。 林野正站在门口等她,她在他面前站定:“哥,我今天的表现,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觉得,我以后能做得更好吗?” “能。” 她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她推开车门坐进去,林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汇入午后的街道。 林志铃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里,侧头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林志铃没有回自己房间。 她坐在林野床沿上,侧着身面对着他,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她往前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林野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线条正在随着呼吸慢慢松弛下来。 “哥,谢谢你。” 第526章 草台班子 沪上赛场的看台今天格外热闹。 白晓静从第三位发车,第一圈还没跑完就完成了两次超越,直接杀到第一。 她的820RR今天状态极佳,入弯出弯干净利落,每一圈都在把身后的对手甩远一点。 她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十秒。 看台上的邵洋攥着栏杆,刘天仙戴着口罩坐在角落,林志铃端着相机不停按快门。 老周蹲在维修区边缘,秒表上的数字显示白晓静今天有可能刷出赛道新纪录。 然后事故就发生在第七圈。 十二号弯是整条赛道最刁钻的连续弯,右侧是水泥隔离墙,左侧是缓冲区。 白晓静刚出弯准备加速,突然闪过一道火光。 她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大概两百米的位置,一台赛车冲出了赛道边缘,撞上了隔离墙,车身侧翻在缓冲区里,车手被压在车下,油箱破裂,火势从发动机位置开始蔓延,黑色的浓烟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滚着往上冲。 白晓静没有犹豫。 她在直道末端减速,掉头,顺着缓冲区边缘骑回去。 赛道边的黄旗已经开始挥舞,但救援车还没到。 火势比预想中快,那台倒地的赛车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大半,压在车下的车手在挣扎,赛车服的后背部分正在冒烟。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大爷从缓冲区入口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灭火器。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保安帽歪在一边,显然是临时被叫来充数的。 他跑到火场边缘就停住了,灭火器的保险栓怎么拔都拔不开,手抖得厉害,嘴里嘟囔着“这个怎么弄这个怎么弄”,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晓静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灭火器,拇指用力压下压把,白色的干粉喷射而出。 她对着火源根部扫射,火焰被压下去一截又窜起来,她调整角度继续喷,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十几分钟后,火势终于被控制住。 赛道的救援人员和医疗队这才赶到,把压在车下的车手抬了出来。 车手的赛车服后背已经烧穿了,皮肤上大片红肿和水泡,人已经昏迷。 白晓静蹲在缓冲区边缘,手里的灭火器已经空了,手还在抖。 她看着医疗队把伤员抬上担架,这才看清那个车手的脸,陶金金,风火轮车队的三个女车手之一。 “金金!金金你醒醒!” 风火轮车队的人从维修区方向冲过来,两个女车手跟着担架跑,声音在赛道边回荡。 白晓静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腿一软,被赶来的郭二佳扶住了。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手有点抖。” 这场比赛白晓静没能完赛。 她救人用了十几分钟,等她重新回到赛道上时,赛会已经出示红旗终止了比赛。 按规则,红旗前的排名有效,但白晓静因为中途离车参与救援,被判定未完成比赛,本站没有名次和积分。 主办方的赛后声明来得很晚,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对本次事故深表遗憾,将全面审查赛道安全流程,向受伤车手及家属致以诚挚慰问”。 除此之外,没有提到那个六十岁的保安大爷,也没有提到救援车为什么在事故发生整整十八分钟后才到达现场。 白晓静坐在维修区的折叠椅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郭二佳蹲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她膝盖上。 邵洋从看台上冲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她在白晓静面前站定,嘴唇抿着,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受伤吧?” “没有。陶金金呢?” “送医院了。大面积烧伤,但命保住了。” 白晓静低下头去,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声音闷闷的:“那个人……那个保安,他连灭火器都不会用。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六十块钱,被拉来当赛道安全员。主办方连个正经的救援队都没配。” 郭二佳的手在她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林野赶到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低着头,蜜茶棕色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 “哥,我没能完赛。” “我知道。” “陶金金烧伤了。” “我知道。” “那个保安大爷,他连灭火器都不会用。” 林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站直。 他的手掌落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今天做得对。”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 “名次和积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没了。” 白晓静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从他肩头的布料之间传出来,闷闷的:“哥,那个保安大爷……他也不想那样的。他就是被拉来凑数的,一天六十块钱,连培训都没有。” “我知道。” “主办方道歉声明里,连他的名字都没提。” 林野没有立刻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邵洋和王小莹。 邵洋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王小莹手里的平板上是主办方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野:“你只管骑车。剩下的我来。” 当天晚上,白晓静救人的视频和现场照片开始在网上发酵。 最先传出来的是看台上一个观众用手机拍的远距离画面,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浓烟、火焰,和那个冲进火场里的荧光黄色身影。 然后是现场摄影师的连拍照片,白晓静从保安手里夺过灭火器、对着火源喷射的瞬间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在几个小时内就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车手。” “她完全可以继续跑的,当时她领先十秒,不停车就是冠军。” “那个保安大爷看得我血压上来了,灭火器都不会用,主办方请的什么神仙安全员?” “赛道安全员外包给一天六十块的保安大爷,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草台班子?” “风火轮车队陶金金烧伤,主办方道歉声明连名字都没提,糊弄谁呢?” 舆论的矛头很快从事故本身转向了主办方的安全流程。 有网友翻出了该赛事历年的安全记录,发现这不是第一次出问题,去年就有一场比赛因为救援不及时导致车手伤势加重。 还有人扒出了赛事的承办方,是一家注册资金不到三百万的小公司,安全预算在总支出里的占比低得离谱。 陶金金的病房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 她躺在病床上,后背和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侧贴着敷料,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很勉强的笑。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还在。” 这条动态的评论区涌进了十几万条留言,白晓静的名字排在热搜的第三位。 白晓静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陶金金的微信对话。 她翻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陶金金的回复来得很慢,隔了大概半小时才弹出来,只有两个字:“谢谢。” 白晓静把手机扣在床单上,仰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盏关着的灯。 门被敲了两下,她没起身,只是喊了一声“进”。 林野推开门走进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她侧过头来看他,蜜茶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哥,主办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莹已经在对接了。邵洋那边也打了招呼,沪上的体育管理部门会介入调查。安全预算、救援流程、外包人员的资质审核,全部都要过一遍。” “那如果查出来问题很大呢?” “那就让它停赛整顿。这条赛道如果连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就不配办比赛。”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侧过身来面对他,膝盖微微曲起,手搭在枕头上:“哥,你说我今天要是没停车,一直跑下去,拿了冠军,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陶金金可能就没了。” “我知道。” 她低下头去,手指在枕套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所以我不后悔。名次没了就没了,积分不要就不要了。但人得活着。” 林野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对。比拿冠军还漂亮。” 白晓静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传出来一句:“哥,那明天的训练还继续吗?” “先跟我去一趟医院。” “去看陶金金?” “嗯。带束花,带点水果。她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去看看她。”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很浅:“好。那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 第527章 真心的 医院 护士站后面的值班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探视登记,朝走廊尽头方向指了一下:“烧伤科,走廊尽头左转,最后一间。探视时间半小时,别待太久。” 白晓静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白色洋桔梗,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赵小月早上特意煮的陈皮红豆沙。 她跟在林野身后。 林野在病房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进。” 他推开门。 靠窗的病床上,陶金金半躺半坐着,后背和左臂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纱布边缘能看到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色。 她的左脸侧贴着一块敷料,从颧骨延伸到耳根,右臂正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点滴架。 她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林先生。” 她偏头看了一眼跟在林野身后的白晓静。 “白晓静。” 白晓静站在床尾,手里的花束往前递了一下,又缩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她扫了一圈病房,最后把花放在窗台上。 红豆沙放在床头柜上,退到林野身边站定,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 “姐,你……还好吧?” “死不了。” 陶金金偏过头来看着林野:“林先生,你来看我,我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们风火轮跟你们火星,在赛道上是竞争对手。前几个月还有一个原本跟你们谈过的装备品牌,因为你们报价高,转投了我们。” “所以你们今天来,我挺意外的。” 林野在床沿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白晓静站在椅子侧后方,手指搭在椅背上,目光安静地落在陶金金脸上。 “竞争对手是赛道上的事。今天是赛道外的事。” 陶金金看着他。 “你那天在赛道上,掉头回去救人,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车队授意的?” “我自己决定的。当时黄旗刚挥,救援车还没来,火已经大了。那个保安大爷拿着灭火器站在那儿,保险栓都拔不开。” 陶金金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白晓静脸上。 “你不怕吗?那种火势,赛车油箱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到那个人压在车下面,在动,在挣扎。我要是直接骑过去,可能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陶金金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微微偏过去,看向窗外。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一些,齐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灰色工装裤,肩线利落,手臂上有一道从肘弯延伸到手腕的旧疤。 她身后那个矮一些,扎着马尾,穿着仔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高个子女人,快步走到床边。 “金金,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换过一次药了。医生说恢复期至少两个月,后面还要做疤痕修复。” 陶金金偏过头来看着她和她身后那个马尾女人。 “你们俩今天怎么都来了?训练怎么办?” “训练停两天。赛事组委会那边在查,赛道暂时封了。正好休息。” 高个子女人说着,偏过头来看向林野和白晓静。 “白晓静。那天在赛道上掉头回来的人。” 白晓静点了点头:“徐丽竹,风火轮的主力车手。前年拿过华东区积分赛第三。” 徐丽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记得我。” “跑过的都记得。你们的走线风格和我们的不一样,你们更习惯在直道末端发力,入弯前会收得比较早。” “昨天是你的人把金金从车底下拖出来的。谢谢你。” 马尾女人张晓艺也往前站了,站在徐丽竹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 “林先生,白晓静,谢谢你们。昨天如果不是你们掉头回来,金金可能……”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白晓静站在林野侧后方。 她看着床上那个裹着纱布的陶金金,又看了看站在床尾那两个风火轮的车手,抿了抿嘴唇。 “不用谢。那种情况,谁看到都会停车。” “不是谁都会停的。” 徐丽竹:“尤其是你当时领先了十秒。只要跑完剩下的圈,冠军就是你的。你掉头回去,积分没了,名次没了,赞助商那边的曝光也打了折扣。你比谁都清楚这些。” 白晓静:“我知道。” “那你还是停了。” “嗯。” 徐丽竹看着她:“所以我才说,谢谢你。不是场面话。是真的谢谢你。” 她伸出手,掌面朝上。 白晓静伸手,握上去。 “不用谢。” 张晓艺也走上来,和白晓静握了一下手。 “昨天我在维修区看直播。看到那团火的时候,我脑子都空了。后来看到你冲进去,我整个人都在抖。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会不会停车。” 白晓静看着她:“你会。” 张晓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张晓艺抬起头来看着她。 陶金金靠在床头,看着她们三个人站在床尾说话。 “行了,你们别站着了。坐。”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野坐着的折叠椅旁边,又看了一眼窗台和床头柜之间的空隙。 “这间病房不大,你们自己找地方坐。” 徐丽竹在床沿坐下来,张晓艺在窗台边靠住。 陶金金侧过头来看着白晓静:“你冲进火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伤到自己?” “想过。但火势等不了。” “那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冲吗?” “会。” 陶金金的睫毛动了一下。 “白晓静,我以前挺烦你的。” 白晓静看着她:“烦我什么?” “烦你每次跑完比赛接受采访的时候,笑得那么大声。烦你那张脸总是上热搜。烦你的车队资源比我们好,赞助商一个接一个地来。烦你站在领奖台上拿奖杯的时候,我在下面看着。” “你冲进火场的时候,我在车底下,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但我记得那个荧光黄的颜色,记得那个双马尾晃来晃去的样子。后来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看到你蹲在缓冲区边上,手在抖。” 她顿了一下,看着白晓静。 “你手抖成那样,还握着那个灭火器。” 白晓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 “我挺没用的。火灭完了,我腿都是软的,站不起来。” “你把人救出来了。” 陶金金说。 “腿软不丢人。手抖也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在克扣工资的人。” 林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保温罐:“那是赵小月煮的陈皮红豆沙。你尝一口,不甜,养胃。” 陶金金伸手够那个保温罐。 她的右臂伸出去的时候牵扯到后背的纱布,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动作顿了一下。 张晓艺快步走过去,把保温罐拿起来,拧开盖子,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塑料勺,递给她。 陶金金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红豆沙温热的,带着陈皮特有的清甜和微苦,在她被消毒水和药膏气味浸泡了一整天的口腔里散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帮我谢谢你们那个小月。这个比医院食堂的粥好喝。” “她明天可以再煮一罐。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 “不嫌。” 她放下勺子,把保温罐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来看着林野。 “林先生,听说你们在查主办方?” “在查。安全预算、救援流程、外包人员的资质审核,都在过。” “查到之后呢?” “让该整改的整改,该停赛的停赛。如果查出来问题很大,这条赛道短期内不会再办比赛。” 陶金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风火轮那边,也有一些人跟赛事组委会走得很近。你要是需要什么内部消息,我可以让徐丽竹帮你联系。” 林野偏头看了徐丽竹一眼。 徐丽竹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组委会里有一个负责安全流程审核的副主任,跟我爸认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好。” “那我等你消息。” 徐丽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白晓静:“那个花,是路上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白色的。” 陶金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花,牛皮纸已经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白色挺好。比红的顺眼。” 白晓静的嘴角弯了一下。 探视时间快到了。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朝林野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野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医药费那边,我已经让人跟医院打过招呼了,走车队的账,不用你个人操心。” 陶金金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林野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晓静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陶金金一眼。 “下个月如果赛道开了,我来接你去看训练。你不能跑,可以在旁边看。” 陶金金看着她。 “好。你跑的时候别摔。” “不摔。” 白晓静转身跟上林野的步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徐丽竹从后面跟上来,在林野身边停了一步。 “林先生,刚才我说的那个副主任,我今晚就联系。有消息了告诉你。” “好。” 陶金金躺在病床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白色洋桔梗。 徐丽竹走回来,在床沿重新坐下。 “你刚才跟白晓静说那些话,是真心的?” “哪句?” “烦她那些。” 陶金金把目光从花上收回来。 “以前是真心烦。现在不烦了。” 张晓艺靠在窗台边:“她那天要是没停下来,你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 第528章 都是我的规矩 奶茶店不大,靠窗那排位置刚好够她们挤一挤。 白晓静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转身的动作中甩出一道弧线, 托盘上十二个杯子晃了晃又稳住了,蜜茶棕的、薄荷绿的、蜜桃粉的、酒红的、深灰的、浅蓝的。 “哥,你的,无糖乌龙。” 白晓静把最右边那杯递到林野面前。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因为完成了一件大事而微微发亮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站在门口看手机的时候。我跟店员借了支笔。”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在林野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杯芋泥波波奶茶端起来,吸管叼在嘴角,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郭二佳坐在白晓静旁边,手里那杯是纯茶,无糖,去冰。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今天心情不错。” “那是!我请客嘛!” “几十块钱就给你高兴成这样。” “那不一样!” 白晓静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想喝奶茶得攒三天零花钱。现在能一口气请十二个人喝,而且是我自己挣的钱。这叫什么?这叫进步!” 郭二佳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那杯纯茶又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被杯沿挡住了大半。 沈卿坐在白晓静斜对面,面前是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 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看着窗外被行道树切割成碎块的街景。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她黑长直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沈娜坐在她旁边,点的是冰柠红茶,杯里的柠檬片被吸管戳了两下,果汁的酸涩混着红茶的醇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那排正在互相抢吸管的人身上:“孙一瑶,你干嘛不自己点那杯?” 孙一瑶正把自己的吸管插进王思思那杯里,被当场抓包也不脸红:“我就尝尝她的。我点的那杯太甜了。” “那你跟我换。” “不换。你那杯太酸。” 王思思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孙一瑶的吸管从杯盖孔里滑出来,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她也不恼,转回头去喝自己那杯蜜桃乌龙。 张晶晶坐在桌子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珍珠奶茶,黑色的珍珠沉在杯底,她用吸管搅了两下,捞起几颗送进嘴里慢慢嚼。 花腿上那朵红玫瑰从短裤边缘露出一角,在她坐着的姿态中安静地绽放着。 大娟坐在林野左手边,血红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杯抹茶拿铁,绿色的茶液和白色的奶泡在杯壁里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漩涡。 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那条被夕阳染成浅橘色的街道。 菜菜坐在她旁边,灰蓝色的头发用小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比前阵子圆润了一些的脸。 她面前是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大娟,然后又低下头去。 小辣椒坐在菜菜对面,她面前那杯柠檬水几乎没怎么动,吸管被她咬得瘪了一截。 安冉坐在桌子转角处,酒红色的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喝的是美式,杯壁上贴着一张“无糖无奶”的标签。 苏小暖坐在她旁边,白色T恤的袖口沾着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咖啡渍,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喝自己那杯拿铁。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桌子最外侧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热牛奶。 旺财趴在她膝盖上,耳朵竖着,目光好奇地扫过桌面上那排高高低低的杯子,尾巴尖偶尔在赵小月的手臂上扫一下,银色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哥,你说这算不算咱们车队的第一次全体奶茶会议?” 白晓静把空杯子往桌子中间一推,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深棕色的瞳仁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算。” “那要不要立个规矩?以后每次比赛结束,都来一次奶茶会议。” 郭二佳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每次都说‘这是XX的规矩’,上次是广州的,上上次是苏州的,上上上次是……” “你管我!反正都是我的规矩!” 白晓静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来重新看着林野:“哥,你说行不行嘛?” “行。你说了算。” 白晓静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里,把面前那杯已经被她喝空的杯子又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杯底那几颗没吸上来的芋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揭开盖子用吸管刮。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无糖乌龙已经喝了大半。 他的目光从白晓静那张因为请客成功而眉飞色舞的脸上移到郭二佳那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松弛下来的脸上,又移到沈卿和沈娜并肩坐着的身影上。 孙一瑶和王思思还在为谁杯子里剩的珍珠更多而小声争论,张晶晶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大娟端着那杯抹茶拿铁慢慢喝着,菜菜抱着红豆奶茶小口小口地抿,小辣椒咬着吸管发呆,安冉和苏小暖在低头研究咖啡豆产地,赵小月低头对旺财说“这个你不能喝”。 “哥,你在看什么?”白晓静注意到他的目光,歪着头问。 “看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林野端起那杯乌龙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杯不一样的。但坐在一起的时候,看着挺齐的。”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空杯子,又看了看旁边郭二佳那杯还没喝完的纯茶,再看看桌子对面沈卿手里那杯桂花乌龙,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野脸上。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当然。我们是火星车队嘛。” 她把那个空杯子推回桌子中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汽:“行了,喝完了。该回去了。” 郭二佳把最后一口纯茶喝完,杯子放回托盘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沈卿和沈娜一前一后起身,沈卿把椅子推回原位,沈娜顺手把桌上几个空杯子收进托盘里。 孙一瑶和王思思终于争完了谁杯底珍珠更多,两个人手挽着手站起来。 张晶晶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大娟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菜菜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豆奶茶盖子盖好,让她端在手里。 小辣椒把杯子放进回收架,安冉和苏小暖跟在她后面。 赵小月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旺财从膝盖上抱起来。 白晓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还亮着灯的奶茶店柜台,又看了一眼挂在柜台后面的招牌,然后她推开门,外面的暮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街边梧桐叶被风翻动时的沙沙声响。 第529章 给你个机会 “别你你你的。” 林野直接打断他,根本不给他输出的机会, “上次打的你还不够?” 白毛脸上的嚣张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被身后那十几个人的阵仗撑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缩到浦东丧坤身后,嘴却还是硬的:“你他妈少狂!坤哥在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浦东丧坤往前迈了一步,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扫过他身后那排正从奶茶店门口走出来的姑娘们。 “小子,我知道你风头正劲,不过,我浦东丧坤,可不是浪得虚名。你再牛叉,在我这儿也得听我的。你打了我兄弟!” 他伸手指了指白毛。 “我不多要,五百万,放过你!” 林野看着他,气笑了。 “五百万?你穷疯了?” 郭二佳从林野身后走出来,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浦东丧坤身后那排人:“怎么,碰一碰?你确定?” 白晓静站在郭二佳旁边,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她随手扎成一个歪在脑后的丸子头,她把手里的奶茶杯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坤哥是吧?浦东丧坤?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 “我管他是谁。” “那你今天可以认识一下。” 大娟从队伍后面走上来,血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晃动,那道从嘴角延伸向耳根的疤痕在她说话时轻轻动了一下。 她站在最前面,目光从浦东丧坤脸上扫到他身后那排人身上:“小子,管你是丧坤还是丧尸,都给我滚。我川渝暴龙,也不是吃素的。” 浦东丧坤的目光在大娟脸上停了一瞬,那道疤痕让他眉头动了一下。 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整个人一股混出来的狠劲。 “川渝暴龙?没听过。” “那你今天听过了。” 郭二佳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的花臂在她抱胸的动作中绷出清晰的纹路。 她站在大娟旁边,把大娟往自己身后挡了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看着浦东丧坤:“怎么,想碰一碰?你有那个实力吗?” 浦东丧坤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收敛了一些。 他身后那十几个年轻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林野站在最前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小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小智,带人来。奶茶店门口。” 电话那头传来小智短促而利落的声音:“收到。马上到。” 林野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然后靠在奶茶店门口那根立柱上,双手抱胸,看着浦东丧坤:“你刚才说五百万,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个数。” 浦东丧坤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带人来堵我,总得有个代价。五百万,我可以考虑给你个台阶下。但如果你觉得你身后那几个人能撑住场面,那你就等几分钟。” 浦东丧坤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排姑娘们。 白晓静站在郭二佳旁边。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奶茶店门口,一个安静一个明艳。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站在最后面,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张晶晶,大娟站在最前面,血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菜菜和小辣椒站在大娟身后,菜菜的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小辣椒把手插在短裤兜里。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队伍最边上。 浦东丧坤的目光扫完这一圈,重新落回林野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偏头对身后那排人使了一个眼色。 白毛缩在浦东丧坤身后,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上:“坤哥……他刚才打电话了……” “闭嘴。” 浦东丧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白毛还是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声。 从街道两头同时涌进来的、密集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声。 鬼火、踏板、改装街车,各种型号的发动机汇成一片低沉的、不断逼近的声浪。 几十台车灯从巷口和街道尽头同时切过来,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小智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荧光绿的鸡冠头在路灯下像一簇被点燃的火焰。 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 他身后陆续跳下来几十个人,学徒、学员、安冉带出来的女车手、苏小暖的闺蜜团,有的拎着扳手,有的空着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早就想活动活动”的表情。 小智走到林野身边,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浦东丧坤脸上扫到他身后那排人身上,又扫回浦东丧坤脸上:“哥,就这几个?” “他说他叫浦东丧坤。” “浦东丧坤?” 小智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想这个名字,然后他笑了一声:“没听过。” 他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里,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浦东丧坤面前,低头看着他。 “来试试,看看你的头硬,还是我的扳手硬。”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个人已经动了。 几十双鞋同时踩在地面上、同时往前移动的那种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那种声响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压迫感。 浦东丧坤身后那排人终于撑不住了。 白毛转身就想跑,被浦东丧坤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你冲过去!” 白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浦东丧坤那张因为压着怒气而微微涨红的脸,嘴唇哆嗦,快要哭出来:“坤哥……我……” 他话没说完,小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白毛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缩了半截。 小智伸手拎住他的后领,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站直了。 “不……不敢了……哥……我真的不敢了……” “那你说,以后还来不来?”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我发誓!我以后见到哥绕着走!” 小智松开他的后领,白毛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撑着水泥路面,大口喘气。 小智转过头来看着浦东丧坤:“你呢?” 浦东丧坤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从小智脸上移到林野脸上,又扫过那几十个已经站定在林野身后的人。 他伸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整了整领口,往前迈了一步。 “林先生,今天这事儿,是我没摸清底。认栽。” 林野靠在立柱上,看着他。 “五百万,你还要吗?” 浦东丧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要了。” “那给你兄弟那笔账,怎么算?” 浦东丧坤偏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白毛:“他欠的账,他自己还。以后跟我没关系。” 他转过身,朝巷口方向走去。 经过白毛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步。 他身后那排人跟着他往巷口退,脚步声比来时散乱得多,有人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白毛还瘫在地上,花衬衫和锅盖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弯腰去扶他。 小智蹲下来,把扳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白毛:“你还不走?” 白毛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还在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朝巷口方向一瘸一拐地跑了。 小智站起来,把扳手插回工装裤后腰,转回身来看着林野:“哥,那帮人什么来头?” “一个叫浦东丧坤的,在浦东那边有点名头。白毛是他的人,上次在台球厅输了不服气。” “浦东丧坤?” 小智想了想:“没听过。应该就是个不上台面的。” 林野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两声细碎的轻响。 他转身看了一眼奶茶店门口那排姑娘们,白晓静正蹲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郭二佳靠在墙上,大娟站在最前面,菜菜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看巷口方向,确认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行了,都回去吧。每人一万奖励!” 白晓静点了点头,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门口那排还在收拾东西的姐妹们,转回来:“那奶茶喝完了,该回家了。” “走吧。” 小智带来的那几十个人已经开始散了。 引擎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野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最后几台鬼火的尾灯在巷口拐角处消失。 白晓静站在他身边,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偏头看了他一眼:“哥,刚才那个浦东丧坤,他说他名字的时候,你是不是想笑?” “有一点。” “我也觉得。浦东丧坤,这名字听着像卖水产的。”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回家。” “回家。” 第530章 来头不小 林野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窗前,电话拨出去不到三声,钱晓萌就接了。 “浦东丧坤。” 林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帮我查查这个人。” 钱晓萌的声音传过来:“浦东丧坤,真名徐坤,在浦东那片混了七八年了。开设赌场、寻衅滋事、非法拘禁,治安科那边的档案摞起来比电话簿还厚。但他一直没踩过界,每次都是擦边球,关几天就出来。” “他若到我了。” “我知道。” 钱晓萌的语气顿了一下。 “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和浦东那边打个招呼。这种事不需要你出面,走正规渠道就行。” “多久?” “最多半小时。”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楼下客厅里传来白晓静的声音,正在跟郭二佳争论晚上吃什么。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钱晓萌发来一条消息:“搞定了。浦东分局那边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他的场子和台球厅都会过一遍。你那边不用管了。” 林野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钱晓萌又发来一条:“不过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清楚。我现在过来。” 林野打字:“来别墅?” “对。二十分钟到。” 钱晓萌到的时候,林野正坐在别墅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 钱晓萌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她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餐桌旁边正在吃饭的人,朝白晓静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林野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吃了没有?”林野问。 “在局里吃过了。” 钱晓萌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手机,翻到一条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林野。 “你看一下。” 林野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浦东分局的现场反馈截图,文字简略:徐坤及其团伙成员六人,已于今日下午三时在浦东新区某台球厅内被控制。现场查获管制刀具三把,赌资若干。目前正在进一步审讯中。 “关多久?”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她。 “按照目前查到的证据,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和开设赌场两条,至少够他待一阵了。如果后续能挖出更多东西,时间还会更长。” 钱晓萌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靠背里,偏头看了一眼餐桌方向,白晓静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钱晓萌转回头来看着林野。 “白毛那几个人,今天下午也被带走了。关了二十四小时,今天应该刚放出来。” “这么快?” “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最多就是寻衅滋事,够不上刑事,只能治安拘留。时限到了就得放。”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沉默了片刻:“那就放吧。他们要是还敢来,下次就不是关二十四小时的事了。” 钱晓萌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领口:“那我就先回去了。那边有什么新情况,我再通知你。” “辛苦了。” “不辛苦。” 钱晓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对了,那个徐坤,他手底下的人放出来之后可能会来找你。你这边注意点就行。” “我知道。” …… 几天后,浦东新区,一条窄巷的路牙子上。 徐坤蹲在电线杆旁边,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燃到滤嘴的烟,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肩膀上,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方露出一道浅红色的勒痕,那是被铐子磨出来的。 白毛蹲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在天台水泥地上蹭到的灰。 金链子小伙和锅盖头站在巷口,两个人背靠着墙壁,目光时不时往徐坤这边瞟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徐坤把烟头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指间用力一弹,烟蒂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下水道盖子旁边。 “白毛。” 白毛的肩膀缩了一下:“坤哥……” “你拍的那些照片呢?” 白毛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到相册,递给徐坤。 屏幕上是一连串模糊的远景照片,画面上是金沙酒店门口那条街,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影正在从旋转门走出来。 中间一张稍微清晰一些,能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侧身站在台阶上,旁边跟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 徐坤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他警觉性太高了,我不敢靠太近。” “不敢靠太近……” 徐坤把手机扔回给他,从路牙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 “你说,他身边那个女的穿什么来着?” “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丝袜。腿特别长,长得也好看。” 徐坤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的光:“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拦他的?” 白毛低下头去:“我……我那时候输了,心里不舒服……” “坤哥,我……” “行了。” 徐坤抬手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烟叼在嘴上,金链子小伙立刻凑上来给他点火。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呼出来,在傍晚的暮色中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那个姓林的,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但看他那辆车,还有他住的地方,来头应该不小。” “来头不小的人我见多了。” “他们关了咱们一天,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链子小伙从巷口走过来,在徐坤面前站定:“坤哥,你打算怎么做?” “先搞清楚他是谁。白毛,你明天再去一趟金沙酒店,别拍照片,就盯着,看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坐什么车,往哪个方向走。” “坤哥,他见过我……” “他见过你又怎么样?你换件衣服,戴个帽子,离远点。又不用你上去跟他打招呼。” 白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徐坤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白毛一眼:“你刚才说那个女的,穿的是什么?” “深灰色西装外套。黑丝。” 徐坤没有接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窄巷中回荡了一下,被暮色吞没了。 第531章 天赋异禀 金沙酒店,林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 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沐浴露和某种更私密的气息混合后的余味,温热而慵懒。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志铃睡姿豪放,毫无形象可言。 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已经卷到了腰际,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和髋骨上方被睡裤勒出的浅红印记。 一条腿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搭在床沿外面,脚趾微微蜷着。 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几缕贴在嘴角,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一小截湿润的舌尖。 林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他刚把手机放回去,林志铃就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腰侧,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小腹的皮肤,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睛。 “……几点了?” “八点。” “八点……” 她眼睛又闭上了,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两条缝似的,从枕头边缘露出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那我再睡五分钟。” 她没有再说话,但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没有收回去。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她蜷在枕头里那副样子,她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因为睡姿而松垮地敞着,露出大半边肩膀和锁骨上方几道浅红色的痕迹,那是昨晚留下来的。 林志铃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枕头里又蹭了两下,才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被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又看了看他。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睡了。” “那你怎么每天都比我醒得早?你到底是什么体质?” “天赋异禀。” 林志铃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前一扑。 林野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上床头靠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趴在他胸口,嘴唇在他脸上用力“啵”了一口,响亮得像在盖章。 “行了,快去让酒店送早餐上来,我再赖会儿床。” 林野笑着把她从身上推下去,拍了拍她后腰:“你去打电话。” “你去。” “你昨晚说今天早上要去做空腹有氧的。” “那我现在收回。” 林志铃理直气壮地把自己重新蜷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去打电话嘛。我请你吃早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付钱。” “你付钱?” “我最近也有收入了。” 林志铃从枕头里抬起半边脸看着他,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歪得更厉害了。 “天仙姐给我接了那个综艺之后,又帮我谈了一个小品牌的代言。虽然不大,但够我付一阵子早餐钱了。”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样子,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开,露出她整张因为睡意而微微泛红的脸。 “那就点两份班尼迪克蛋,一份水果拼盘,两杯拿铁。你请客。” “成交。” 林志铃从被子里伸出脚来,踢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像猫用肉垫拍了一下。 林野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前台,把早餐报了一遍,挂了电话,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她。 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挂着。 林野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王小莹发来的消息:“浦东那边,徐坤昨天下午放出来了。白毛和金链子那几个也出来了。暂时没有异动,但我让人继续盯着。” 他回了一个字:“好。” 切到白晓静的对话框,她发了一张早餐图,油条豆浆,配文:“哥!起床了没有!今天上午训练场见!” 他回了一个字:“见。” 林志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看消息。” “谁的消息?” “王小莹的。还有白晓静的。” 林志铃从被子里坐起来,这次是真的坐起来了,把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拽了拽,试图遮住更多皮肤。 她盘腿坐在床尾,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她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另一侧的窗帘也拉开了。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哥,我今天想去一趟训练场。” “你不是说要空腹有氧吗?” “去训练场骑两圈,也算有氧。” “那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上午有个配音的工作?” 林志铃转过身来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配音是下午。上午我想去赛道看看。上次录综艺的时候,我在赛道上跑了两圈,感觉还没跑够。” 林野靠在床头:“那就去。”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 林野坐在床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黄浦江面上的货轮已经驶过了外白渡桥的方向,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倒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朝浴室方向走过去。 浴室里,林志铃正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含着一嘴泡沫,从镜子里看到他走进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野站在她旁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渗进来,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林志铃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哥,你跟我一起去训练场吗?” “去。我正好要去看看那台820RR的调校数据。” 林志铃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侧身靠在洗手台边缘,歪着头看着他。 “那你今天下午,能来看我配音吗?” “配音棚在哪儿?” “虹桥那边。一个录音棚。天仙姐帮我找的老师,说先录一版样音试试。” “几点?” “两点半开始。” “那我一点半送你过去。” 林志铃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哥,你对我真好。” “我对谁都好。” “那不一样。”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温热地包裹住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柔软和笃定。 “你对别人好,是因为你是老板。你对我好,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林野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手搭在她后背上。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从他怀里退开,仰头看着他:“那我去换衣服。你等会儿,我很快。”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走出浴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了,早餐你点了吗?” “点了。班尼迪克蛋,水果拼盘,两杯拿铁。” “你记性真好。” “你记性也不差。” 林志铃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卧室。 林野站在浴室里,听到外面传来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然后是她在床边走动的细碎脚步声。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剃须刀,刮了刮下巴,用毛巾擦干净,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林志铃已经换好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正蹲在行李箱旁边翻找什么东西。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哥,你看到我那顶白色棒球帽了吗?” “在床头柜下面。” 林志铃弯腰往床头柜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顶被踢到柜脚旁边的白色棒球帽。 她伸手够出来,拍了拍帽檐上的灰,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怎么样?” “好看。” “就好看?” “很精神。” 第532章 偷拍 林志铃挽着林野的手臂走出金沙酒店,浅蓝色短袖衬衫的下摆被晨风轻轻掀起来一角,露出腰际一小片皮肤。 紧身牛仔裤从髋骨到脚踝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白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脖颈。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脸来,棒球帽的帽檐在她抬头的动作中微微上翘,露出那双被晨光映得清透的眼睛。 “你看我干嘛?” “看你挺胸抬头的样子,像在走红毯。” “我今天穿紧身裤,当然要展示一下身材。不然白练了。”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她腰线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他的视线落在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外一根电线杆旁边的身影上。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蹲在电线杆后面,手机举在胸口位置,镜头对着酒店旋转门的方向。 白毛。 他显然没注意到林野已经看到了他,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调整焦距。 林野松开林志铃的手臂,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先去车里。车钥匙在你包里。” 林志铃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有个人在偷拍,我去处理一下。” 林志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毛蹲在电线杆后面的身影在树荫和晨光的交界处若隐若现,手机举在胸口的姿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慌张:“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去车里,锁好门。” “那你小心。” 她从帆布袋里摸出车钥匙,握在手里,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野已经迈步朝那根电线杆的方向走过去了。 白毛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翻看刚才连拍的那几张照片。 林野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后背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拍够了?” 白毛的嘴唇动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站起来,但蹲得太久了腿发麻,膝盖一软又蹲了回去,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伸手撑住电线杆稳住重心,抬起头来看着林野:“我……我没拍什么……” “手机给我。” 白毛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一下:“……凭什么?” 林野没有跟他废话。 他弯腰,右手以一个极短的距离探出去,指尖精准地扣住了白毛藏在身后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腕关节内侧的肌腱上,轻轻一压,白毛的手指就松了。 手机从白毛手中脱出来,在林野掌心里翻了个面。 屏幕还亮着,停在相册界面,最近几张照片全是刚才在酒店门口拍的。 角度选得很刁钻,专门挑了能拍到人脸的位置。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白毛,蹲下来。 白毛的后背抵着电线杆,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 林野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伸手,按住白毛的肩膀,把他往地上一按。 白毛被他按得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双膝着地,跪在了人行道的水泥砖上。 林野抬起右脚,踩在他后背上。 “小子,胆子不小。敢偷拍?” 白毛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含混地求饶:“哥……哥我错了……我就是……就是坤哥让我来盯几天……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 “真的!我就是拍照!!” 林野脚上稍微用了点力,白毛的后背在他鞋底下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拍了多少张?” “不……不多……几十张……” “几十张?” 林野弯腰,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相册底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照片缩略图排成一长串。 “几十张?你当我是瞎的?” 白毛的嘴唇贴在地砖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哥……真不是我要拍的……是坤哥……坤哥让我盯的……” “浦东丧坤?” “对对对……就是他……他让我盯你几天,摸清楚你的活动规律……我就是个跑腿的……” 林野低头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松开脚。 白毛趴在地砖上,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试了一次没起来,又趴了回去。 林野翻到钱晓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钱科,我抓到一个偷拍的。浦东丧坤的人,叫白毛。存了上百张照片。” 钱晓:“白毛?刚放出来的那个?” “对。照片都在他手机里,人在我手里。手机在我这儿,照片可以当证据。” “行。你等我一下,我让人过去拿。” 十几分钟后钱晓萌赶到直接把白毛和手机都带上车。 林野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林志铃靠在帕拉梅拉的副驾驶座门旁边,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她直起身来:“解决了?” “解决了。” “那个人是谁?” “白毛。上次在台球厅堵我的那个。浦东丧坤的手下,蹲在这儿偷拍。” 林志铃的睫毛动了一下:“照片呢?” “都是你跟我。” 林志铃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抹不太像担心的弧度:“拍得好看吗?” 林野看着她:“你关心的重点是这个?” “好看的话,你就别删了。留着当素材,以后我火了可以卖钱。” 林野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帕拉梅拉沿着街道驶向训练场方向。 林志铃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踩那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挺帅的。” 第533章 姓林的,你出来 浦东丧坤把烟头摁灭在茶几边缘,玻璃台面烫出一小圈焦黄的印子。 他靠在沙发上,两条腿翘着搭在扶手上,脚上那双豆豆鞋的鞋底在灯光下反着廉价的光。 “妈的,这个白毛,太不靠谱了!”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垫上,手机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屏幕朝上,上面还亮着白毛最后发来的那条定位信息,金沙酒店东门,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锅盖头蹲在茶几旁边,正低头用一根牙签剔指甲缝里的灰,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坤哥,我看还是算了,那个姓林的不好惹。以前赵东来就是得罪了他,到现在一直不敢出来。” “赵东来?” 丧坤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才有的冷意。 “赵东来算什么东西?一个修车铺起家的老混混,也配跟我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浦东那片密密麻麻的住宅楼,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浑浊的光海。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晚上,整个浦东都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姓林的就算再有钱,他能在浦东翻出什么浪来?” 锅盖头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坤哥,那你的意思是……” “去,开两辆挖机。” 丧坤转过身来,圆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出一道细碎的光。 “把火星车队的大门给我堵上。” 锅盖头愣了一下:“挖机?” “你聋了?” “不……不是,坤哥,那地方在城东,不归咱们浦东管……” “我说堵就堵。城东怎么了?城东的派出所又不认识他姓林的。你开过去,停在门口,什么也别干,就停着。他要是敢动挖机,那就是毁坏他人财物,够他喝一壶的。他要是报警,等警察来了,我就说车坏了,走不了。看谁能耗过谁。” 锅盖头站在原地没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去啊!”丧坤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锅盖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丧坤重新坐回沙发,从茶几上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里,看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上积的灰。 “姓林的……”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烟从他嘴角升起来,在灯管下方形成一团缓缓扩散的白雾。 凌晨两点四十分,城东训练基地。 铁门外的土路上,两道刺目的车灯从路口方向扫过来,然后是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的沉闷声响,金属在颠簸中互相碰撞发出的咣当声。 两台黄色的履带式挖掘机,一前一后,从土路尽头拐出来,车头正对着基地大门。 前面那台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司机,脸上带着一种被临时叫醒之后还没完全清醒的茫然。 他旁边副驾驶座上坐着锅盖头,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丧坤发来的那条指令。 第一台挖机在距离铁门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履带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车斗悬在半空中,正对着铁门上方那块手绘的“火星车队”招牌。 第二台挖机跟上来,停在第一台的侧后方,两台车的车灯同时亮着,把整扇铁门和门内那片维修区照得惨白。 基地围墙内侧那盏感应灯啪地亮了起来。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灯也亮了。 小智从厂房侧面的宿舍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扳手,身上就穿了一件工装背心和一条短裤。 他跑到铁门内侧,隔着栅栏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给林野打电话喊:“哥!有人开挖掘机堵门了!” …… 别墅二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林野一行人开车到了基地。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蜜茶棕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双深棕色的瞳仁里已经清醒了大半。 “哥,两台挖机,司机坐在里面没下来。驾驶室旁边站着一个人,好像在打电话。” 两台黄色挖掘机的车身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履带的铁齿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 前面那台的驾驶室里,司机正低头玩手机,一副“我只是个干活的”的架势。 副驾驶座上那个人,锅盖头,正靠在车门旁边打电话,声音隔着车门传出来,听不太清,但看他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应该是在跟丧坤汇报。 林野的目光从挖机移到锅盖头脸上,又从锅盖头脸上移回来,落在两台挖机的车身侧面。 车身侧面用白漆喷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清楚:浦东机械租赁。 他掏出手机,翻到钱晓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钱晓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深夜来电吵醒之后特有的沙哑和警觉:“林野?出什么事了?” “两台挖掘机堵在我基地门口。浦东丧坤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被压住的、带着起床气的低骂。 “他妈的,这个丧坤是疯了吧?” “人还在,两台挖机,一辆驾驶室里一个司机,锅盖头在外面打电话。” “你先别动手。别碰他们的车,别跟他们起冲突。我马上联系城东派出所,让他们过去处理。” “我知道。你那边多久?” “十分钟。”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白晓静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两台挖机上,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才有的冷意:“哥,他们这是想干嘛?大半夜的开两台挖机堵门?” “丧坤的人。白毛被钱晓萌带走之后,他坐不住了。” “那我们就站这儿等着?” “等钱晓萌带人来。别碰挖机,别跟那个锅盖头说话。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动手,别上他的当。” 白晓静点了点头,退后半步。 郭二佳从后面走上来,左臂的花臂在路灯下纹路清晰。 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录像功能,摄像头对准铁门外那两台挖机,正在从头到尾地拍。 “我在录像。” 她低声说了一句。 沈卿披着一件薄外套,沈娜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孙一瑶和王思思,两个人穿着睡衣,赤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赵小月抱着旺财,旺财在她怀里竖着耳朵,尾巴紧紧夹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咽。 大娟从宿舍方向走过来,血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深色长裤。 她走到林野侧后方,目光落在那两台挖机上。 铁门外,锅盖头终于打完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排人影上扫了一圈,落在林野脸上,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逞强。 “姓林的,你出来!” 第534章 扣车 锅盖头等了几秒,见里面没人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聋了?叫你出来!” 白晓静从墙边直起身来,往前迈了半步,被林野伸手拦住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白晓静的嘴唇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墙壁上。 锅盖头又拍了两下铁门,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怂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动坤哥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他骂到一半,远处土路尽头亮起了一排车灯。 两辆警车从夜色中拐出来,车顶的警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着红蓝两色,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锅盖头的骂声在警灯闪起来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那两辆警车越来越近,脸上的嚣张像被水泼过的沙子一样迅速塌了下去。 警车停在挖机侧后方。 车门推开,四个穿制服的民警从车上下来,带队的是城东派出所的一个中年男人,肩章上的级别不低,身后跟着钱晓萌。 钱晓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 她快步走到铁门前面,偏头看了一眼林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去,面对锅盖头和那两台挖机。 “谁让你们来的?” 锅盖头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说话。” “我……我们是……是来修路的……” “修路?” 钱晓萌看了一眼那两台履带上还沾着泥的挖机,又看了一眼铁门上那块手绘招牌。 “修路修到人家大门口来了?车头对着门停,车斗悬着不落,你管这叫修路?” 锅盖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低头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钱晓萌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先别打。驾驶室那两个人,下来。” 前面那台挖机的驾驶室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司机慢吞吞地爬下来,站在车旁边,一副跟自己无关的表情。 第二台挖机的司机没下来,但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一张同样茫然的脸。 钱晓萌转头对身后那几个民警说:“两台挖机,先扣着。驾驶员和这个带头的,带回所里做笔录。” 锅盖头急了:“你不能扣车!车是租来的!我们就是来干活的!” “干什么活?堵人家大门算什么活?” 钱晓萌没有理他,转身走到林野面前。 “你这边没事吧?” “没事。没碰他们的车,也没跟他们动手。” “做得好。这种人就等着你先动手,你一动手他就有理由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那排穿着睡衣和短袖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都回去睡吧。这边我来处理。” 林野点了点头,偏头看向白晓静:“走了。回去睡觉。” 白晓静从墙边直起身来。 那两台挖机还停在原地,车灯还亮着,但驾驶室已经空了。 锅盖头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地夹着往警车方向走去,嘴里还在低声辩解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跟着林野。 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一眼他:“哥,那个丧坤,今天晚上会不会亲自来?” “他不敢。挖机堵门这种事,他敢派人来,自己不敢来。真要来了,就是非法侵入,性质不一样。” 钱晓萌站在警车旁边,正在跟那个带队的民警说话。 两台挖机的车灯被关掉了,土路重新陷入夜色。 半个小时后,浦东某小区。 丧坤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他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听到震动声睁开了一只眼睛,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是锅盖头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坤哥,挖机被扣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烟灰缸从茶几边缘被带翻了,烟灰洒了一地。 “妈的!” 他骂了一声,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屏幕上,锅盖头的第二条消息弹了进来:“城东派出所直接来人扣的,带队的是个女的,跟那个姓林的认识。” 丧坤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团浑浊的白雾。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茶几上按灭了。 “城东派出所……” 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窗外浦东夜色的嘈杂声吞没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城东训练基地的铁门敞开着,维修区里正常的引擎预热声和工具碰撞声此起彼伏。 白晓静蹲在那台银灰色820RR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前叉上昨晚沾到的夜露。 她听到铁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钱晓萌从大门方向走进来,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到维修区门口,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正在忙碌的人,然后落在正从休息区走出来的林野身上。 “林野,昨晚那两台挖机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林野走到她面前:“怎么处理的?” “锅盖头,非法拦截他人场所,行政拘留五天。两个驾驶员,不知情,批评教育之后放了。两台挖机,扣在城东派出所停车场,等他们租赁公司来领,领之前要签保证书,保证不再开到火星车队附近。” “丧坤那边呢?” “没有证据直接指向他。锅盖头一口咬死是自己去的,跟丧坤没关系。但昨晚的事,城东派出所已经备案了。如果再有下次,不管是谁指使的,直接按涉黑线索移交。” 林野接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这里面是什么?” “锅盖头的笔录复印件,还有挖机租赁公司的合同信息。你可以留着,以后如果丧坤再搞事,这些都是证据链。” 林野把文件袋递给旁边的王小莹。 对钱晓萌说:“昨晚的事,谢了。” 第535章 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给城东派出所,还有你们治安科,捐一笔款。” 钱晓萌看着他:“捐款?给派出所和治安科?” “对。五千万。” 钱晓萌:“你倒是大方。你知不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我们基层派出所一年的办公经费,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数的一个零头。” “知道。” “那你还捐?” “你们缺钱,我有钱。正好。” 钱晓萌看着他。 “我回去跟领导说一下。捐款这种事,走正规渠道,问题不大。不过你要想清楚,这笔钱一旦捐了,就跟你没关系了,怎么用是我们的事。” “我知道。你们拿去加油也好,换装备也好,给基层民警发补贴也好,你们自己定。” 钱晓萌靠在立柱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行。那我回去打报告。有消息了通知你。” “还有一件事。那个白毛,放出来之后告诉我一声。” “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知道他在哪儿。” 钱晓萌点了点头:“没问题。他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出来。我会让人盯着,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了,那个丧坤,你打算怎么处理?” 钱晓萌看着他的脸:“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放心。” “但愿。” 林野站在维修区门口,目送她离开之后,掏出手机,翻到沈通的号码,拨了出去。 沈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林野?怎么了?” “浦东丧坤的事,你知道多少?” “浦东丧坤?徐坤?” “对。他手下的人开两台挖机堵了我基地大门,昨晚的事。人被城东派出所扣了,但他本人没露面。” 沈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个徐坤,我听说过。在浦东那片混了七八年了,手底下养着一帮小混混,场子不少。但他一直没踩过界,治安科那边对他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昨晚踩过界了。” “我知道。挖机堵门这种事,确实过了。” 沈通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样,这件事我来处理。浦东那边,我认识几个人,有一个以前跟我爸做过项目,在浦东新区那边有点关系。沈家在那片也有项目,跟当地的一些人打过交道。我打个招呼,让人去跟徐坤聊一聊。” “怎么聊?” “不聊挖机的事。聊他这几年在浦东的生意。他那几个场子,有没有正规手续,有没有按时缴税,有没有踩到什么不该踩的线。这种人在浦东能混这么久,靠的是上面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有人想查,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种人,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会觉得你好欺负。我让人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浦东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沈通说完这句话,语气松下来,换了个调子。 “对了,有时间出来聚聚。上次在杭州那帮人还念叨你呢,陆衍之问过你好几次,说什么时候再去听澜轩坐坐。” “过段时间。等我把手上这几件事处理完。” “行。那你先忙。徐坤那边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他转身走回维修区,白晓静正蹲在那台820RR旁边。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哥,钱晓萌走了?” “走了。” “那个丧坤的事,解决了?” “沈通去处理了。” 白晓静的动作顿了一下:“沈通哥?他认识浦东那边的人?” “沈家在浦东有项目,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白晓静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刷链条:“那就好。这种人,就得让人去治他。咱们跟他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倒是想得清楚。” “那当然。我可是正宫。” 白晓静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把刷子放在工具箱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 下午三点多。 浦东新区,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底层棋牌室里,徐坤坐在最里面那张麻将桌旁边。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几张拍摄于昨天晚上城东派出所停车场的照片,两台黄色挖机被扣在里面,车身上贴着封条。 “坤哥,挖机租赁公司那边打电话来了,说要我们赔停运费。一天三千,两台六千,直到他们能领车为止。” “赔?赔他妈个屁。” 徐坤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一小片。 “锅盖头在里面关着,两个司机放了,挖机扣着,赔钱的事还得我来?” “坤哥,那租赁公司那边……” “先拖着。等锅盖头出来再说。” 花衬衫把手机收起来,在旁边坐下来:“坤哥,那个姓林的,到底什么来头?我昨天打听了一下,他那个车队好像挺有名的,网上粉丝不少。” “有名的网红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我查了一下,他那个车队跟邵氏集团有合作,邵氏在沪上什么体量,你心里有数。” “邵氏?就是那个做地产的邵尚华?” “对。他闺女跟姓林的关系不一般。” 徐坤靠在麻将桌旁边的旧藤椅上,目光在花衬衫脸上停了一瞬:“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之前白毛拍的那些照片,我找人才认出来。” “邵氏又怎么样。浦东这块地,邵氏的手伸不过来。” “但沈家在这边有项目。” “沈家?” “沈河那个沈家。沪上做地产的,在浦东有好几个在建项目。我听说,姓林的跟沈家也有关系,沈河的闺女就在他车队里。” 徐坤的手指在麻将桌边缘停住了。 花衬衫看到他这个反应,补了一句:“消息不一定准,但沈家跟浦东这边的人确实有来往,这个事是真的。如果姓林的真的跟沈家有那层关系,他要是想动你,路数多得很。” 徐坤靠在藤椅里,把目光投向棋牌室门口的方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 “先别动。” “嗯?” “那个姓林的,先别动了。等锅盖头出来再说。” 花衬衫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 林野正在基地办公室里翻王小莹早上送来的赞助商合同草案,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钱晓萌发来的消息。 “白毛今天上午十点放出来了。我的人跟着他,他直接回了浦东,去了一个叫‘夜来香’的棋牌室。那个棋牌室是徐坤的一个据点。” 林野看完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他刚把手机放回去,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沈通。 “浦东那边打过招呼了。今天上午有人去找徐坤聊了聊,没说什么具体的,就是提了一嘴沈家在浦东那几个项目的进展,顺便问了一下他那个棋牌室的营业执照和消防许可。他态度还行,表示‘配合’。” 林野看完,回了一个大拇指。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周末有空的话,听澜轩。” 沈通秒回:“行。周六晚上,陆衍之他们都在。” 第536章 那个阿姨好凶 捐款仪式后,林野婉拒了所里的招待。 只是和钱晓萌约了一起吃饭。 城东一家不算大的淮扬菜馆,门面低调。 张帅坐在林野对面,两条腿悬在椅沿下面晃着,面前那碗狮子头只动了两筷子,眼神一直往林野手边那个纸盒上瞟。 纸盒不大,里面是张雨前两天寄来的机车模型,1:12的820RR,银灰色涂装,和真车一模一样。 林野在办公室拆开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今天出门顺手带上。 “先吃饭。” 钱晓萌把张帅的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我吃完了。” 张帅把碗一推,眼睛还黏在纸盒上。 林野没说话,把纸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张帅两只手捧住,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把那台银灰色机车模型从泡沫垫里抠出来,指腹沿着整流罩的弧线摸了一遍,嘴里“哇”了一声,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桌边,把模型放在地砖上推了两下。 “别在地上推。”钱晓萌说。 张帅充耳不闻,把模型攥在手里,站起来,绕着桌子跑了一圈,又从林野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朝包间门口跑。 “张帅——” 钱晓萌的声音抬高了。 张帅已经跑出去了。 过道不宽,两侧摆着几家餐厅的迎宾台和绿植,地砖刚拖过,有些湿。 他跑得急,一双运动鞋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半个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右手本能地朝外一撑。 掌心按在了一个软的地方。 一个女人正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被他这一按,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纸袋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淡妆掩不住骤然涨红的怒意。 “你干什么!” 张帅的手已经缩回去了,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女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按下去那一瞬间的触感,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好像闯祸了。 那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臀部的位置,又抬头瞪着张帅,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弯腰一把攥住张帅的T恤领口,用力往上提了提。 “你手往哪摸呢?谁家孩子?大人呢?” 张帅被她拽得踮起脚尖,T恤的领口勒住他的脖子,他本能地伸手去够领口,想把它拉开,但女人的手攥得很紧,他整个人被提得往前倾,脸涨得通红,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放……放开……” 女人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他,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又尖又急。 张帅的脖子被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耳根。 林野听到过道里的动静,推开包间门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张帅被人提着衣领、脚尖几乎要离地。 他往前迈了两步,还没开口,那女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倩。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头发烫成大卷披散在肩上,脸上的妆比上次见面时浓了一些。 纸袋掉在地上的时候,里面那支口红滚了出来,滚到绿植花盆的边上。 林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攥着张帅领口的那只手上。 “放手。” 张倩的嘴唇张了一下,认出了他。 那双因为愤怒而睁大的眼睛里,在那一瞬间走完了一整套复杂的光谱,惊讶、疑惑、然后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张帅被她拽得又往上提了一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喘。 “林野?” 她的声音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你……你居然帮别人欺负我?” 林野没有回答她这句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落在张倩攥着张帅领口的那只手上,指尖扣在她手腕内侧的肌腱上。 张倩的手指在他指腹下绷了一瞬,然后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张帅整个人往下落,林野另一只手伸过去,在他后背上扶了一下,把他稳住。 钱晓萌从包间门口快步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张帅脖子上那两道浅红色的勒痕,她蹲下来,一手托着张帅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的T恤领口,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耳根的印子。 “疼不疼?” 张帅摇了摇头,眼眶里带着泪花,但他抿着嘴没哭出来。 钱晓萌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张倩。 “我是他姐。你刚才揪着他领口把他提起来,导致他脖颈出现勒痕。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张倩站在过道里,背靠着墙壁。 她的纸袋还在地上,口红滚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勒痕,又抬头看了看钱晓萌那张表情平静的脸,嘴唇抿了一下。 “他摸我。” “他是无意碰到。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反应的范围。” 张倩的呼吸变重了,她的目光从钱晓萌脸上移开,落在林野身上,又移回来。 她看着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穿着便装但姿态里带着职业的利落,一个站在旁边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把态度表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几个含混的音节。 她低下头去,弯腰把地上那个纸袋捡起来,把那支口红也拾回来塞进去。 然后她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朝过道另一头走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钱晓萌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张帅的脖子。 勒痕还在,但没有破皮,也没有肿起来。 她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张帅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但他忍住了。 “走吧,进去吃饭。狮子头还没吃完。” 她牵着他往包间走,张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过道那头。 他的模型还攥在另一只手里,银灰色的整流罩上沾了一点灰。 林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纸盒的盖子,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包间。 钱晓萌把张帅安顿回椅子上,用湿巾擦了擦他的脖子,又检查了一遍勒痕。 张帅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模型放在桌面上,用袖口擦掉上面的灰。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钱晓萌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前女友。” 钱晓萌的动作没有停,她用湿巾把张帅脖子上的灰渍擦干净,然后把用过的湿巾折起来放在桌角,才抬起头来看着林野。 “难怪她刚才说‘帮别人欺负我’。” “我和她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不用多想。” “我没多想。” 钱晓萌把湿巾扔进桌上的垃圾碟里,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我只是在想,她刚才那个反应,不像翻篇了的样子。” 张帅把模型重新拿起来,贴着桌面推了一圈,发动机的塑料件在灯光下反着微光。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姐,那个阿姨好凶。” “以后跑的时候看着点路,别撞到人。” 张帅点了点头,继续推他的模型。 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银灰色机车模型上。 张倩在门外拐过走廊拐角之后,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餐厅后门的消防通道口,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攥过张帅领口的那只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布料摩擦后的粗糙感。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她仰头看着消防通道里那盏昏暗的灯,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声音。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537章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侯桂芬的丝巾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江堤护栏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孙宝的方向挥了挥。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腰线收得极紧,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碧玺。 “这样行不行?侧脸会不会显胖?” 孙宝蹲在离她大概三米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台单反,镜头对准她的侧脸,嘴里含着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胖不胖,你这个角度拍出来显脸小,光线也正好,再来一张,下巴再抬一点点,对对对,就这样,别动。”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了几下。 侯桂芬又换了一个姿势,把一只手搭在护栏上,微微侧过身来,下巴微抬,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那艘正在缓慢移动的货轮上。 她今天化了全妆,睫毛刷了两层,唇膏是今年新出的豆沙色。 孙宝又拍了几张,然后低头翻了翻回放,嘴里啧啧了两声:“芬姐,你这气质真的没话说,这几张不用修图都能直接发。” 侯桂芬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相机,低头翻看了一下屏幕上的照片,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弯了起来:“还行。比上次那个摄影师拍的好。他给我拍的那组,把我下巴拍得太圆了。” “那是他不会找角度。你下巴本来就尖,哪圆了?” 侯桂芬把相机递还给他,伸手理了理被江风吹散的碎发,动作里带着一种被恭维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得意和满足。 她偏头看了孙宝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因为长期陪着笑脸而显得格外顺从的脸上停了一拍:“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哪天的嘴不甜?” “也是。” 侯桂芬笑了一声,把那件搭在手臂上的浅灰色薄开衫披回肩上,朝江堤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 “走吧,该回去了。晚上还有个饭局,陆总组的,说是让我认识几个做地产的朋友。” 孙宝把相机收进包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江堤的台阶。 就在他经过消防通道口那扇灰扑扑的铁门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慢脚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写着“张倩”,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你在哪儿?” 孙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侯桂芬,她正低头翻着手机上的日程安排,没有注意到他落后了半步。 他拇指按在屏幕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 消息没有回。 他快步跟上了侯桂芬的步伐。 侯桂芬的白色宝马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孙宝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之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扫了一眼屏幕,这次是语音消息,他点开听了两秒,张倩的哭声从蓝牙耳机传出来:“孙宝,你是不是在躲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出了什么事……” 他把语音按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的扶手箱上。 侯桂芬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里,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谁啊?” “没谁,推销的。” “推销的你听那么久?” “听了一下才知道是推销的。” 侯桂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 法餐厅在城西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上,门面不大,深灰色的石砌门框,门口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迷迭香。 张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美式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的眼睛还红着,下眼睑浮着一层被泪水泡出来的浅粉色,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了一小片。 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被她攥得起了皱。 她看到孙宝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孙宝!” 孙宝快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扫了一眼她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和攥着袖口的手指,叹了口气:“你又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张倩从纸袋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盖子,推到他面前。 口红的膏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粗糙而毛糙,沾着一些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 “我新买的。才用了两次。”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堵住了的沙哑, “我走得好好的,那小子突然冲出来,整个人扑过来,手直接摸在我屁股上。我揪住他理论,林野,你知道吧?就是他,他过来二话不说扣住我的手,把我的手从那小子领口上掰开,然后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的,说是那小孩的姐,两个人在那儿跟我讲道理,说什么‘他是无意碰到’、‘你行为过激’,我还没说赔偿的事呢,他俩先把我给教育了一顿。” 孙宝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扶手,听她说完这一整段,然后他伸手把那支断掉的口红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支多少钱?” “四百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他赔。” 张倩把断掉的口红从他手里收回来,重新塞进纸袋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那小子摸我,林野还帮着别人欺负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宝看着她:“那你想要多少?” 张倩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报了一个数:“八百万。外加公开道歉。” 孙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了暂停键。 他盯着张倩那张因为泪水而泛着红的、依然漂亮的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话:“张倩,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张倩的脸色变了。 “你骂我?” “我没骂你,我说的是实话。” 孙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林野现在是什么人吗?你跟他要八百万?你知道他车队一年的赞助费是多少吗?你知不知道他身边那个钱晓萌是干什么的?治安科的!你今天在过道里揪着人家弟弟的领口把人提起来,这事要是认真追究起来,是你先动的手!” “是我先动的手?” 张倩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他摸我!” “他是无意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跑过去的时候手撑了一下,不是故意摸你。你揪着他领口把人提起来,这叫什么?这叫人身攻击。那个钱晓萌是治安科的,你知道治安科是干什么的吗?她要是想处理你,你今天晚上就得在派出所里过夜。” 张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低头看着桌面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美式咖啡,眼圈又开始泛红。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的声音变得软了一些:“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让你算了。我是让你别狮子大开口。你要赔偿,合理的赔偿,林野会给。但你开口就要八百万,你觉得他会理你吗?他那种人,你越贪,他越不会给你。你要是老老实实说个合适的数,他可能连监控都不调就转给你了。” 张倩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你说多少合适?” “医药费,加口红,加误工费,加起来顶多一两万。你让他转你两万,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两万?” 张倩的声音又往上抬了一点, “两万够干什么?我眼睛哭成这样,我一下午的精神损失……” “那你想要多少?” 孙宝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语气已经比刚才钝了很多。 张倩看着他这副态度,那股撒泼的火气退了一些,她低下头去。 “孙宝,你帮我一次嘛。就这一次。你帮我去跟林野谈,要多少你看着定,但最少不能低于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张开。 孙宝看着那只手掌。 “五十万?” 张倩点了点头。 孙宝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张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脸。 “行。我帮你问问林野。” 张倩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瞬间的光。 “但我说好了,只问一次。他给多少,你收多少。如果不给,我也不可能帮你去闹。” 张倩点了点头,点得很快:“好。你帮我问就行。你帮我去跟他说,那小子摸我这件事是事实,他得负责。我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又没报警,又没把事情发到网上,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行。你别把这事发网上。” “我知道。” 张倩从纸袋里把那支断掉的口红重新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又补了一句:“这支口红你得让他赔。” 孙宝低头看着那支断口红。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野的号码,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先跟他说一声。具体的后面再谈。” 张倩眉头皱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梧桐叶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来看着孙宝:“你现在还跟侯桂芬在一起?” “嗯。” “她对你怎么样?” “挺好。” “那你打算跟她多久?” 孙宝看了她一眼:“看情况。” 张倩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上那支断掉的口红上。 她用手指把它拨到桌边,然后松开了手。 口红滚了两圈,停在一张纸巾的边缘。 第538章 要不要做点什么 训练基地的办公室里。 林野靠在转椅里,面前摊着王小莹刚打印出来的赞助合同草案。 王小莹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副本, 指尖在几处条款的边角上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下身是一条深色西装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王总那边催得紧,说希望这周之内能把初稿敲定。他们市场部想赶在下一站比赛之前把官宣物料做出来。” 王小莹翻到合同第三页,手指点在“独家冠名”那一条上。 “不过我仔细看了一遍,他们在这条的措辞上留了余地,写的是‘赛事期间独家冠名’,没有覆盖车队的日常运营和车手个人代言。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这条不用改。”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午泡的,已经凉了大半:“他们的冠名费是多少?” “第一年一千八百万,后两年每年递增百分之八。另外附加一条,如果车队在全国赛拿到年度前三,第二年追加三百万的绩效奖金。” “条件比预想中好。” “因为白晓静在广州站拿了冠军,加上她冲进火场救人的视频,火星车队现在的品牌曝光量比上个月翻了好几倍。王总那边也是看准了这个势头,想趁热打铁。” 林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签字栏上方那几行小字上停了一瞬。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赵小月抱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齐刘海被跑动的风掀起来一瞬,露出下面那双因为着急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怀里还夹着旺财,旺财被她跑动的动作颠得耳朵向后翻着,尾巴紧紧夹着,在她臂弯里缩成一团。 她跑到办公桌前急刹车停住,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把手机举到林野面前,声音因为急促而断断续续:“哥……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一段视频。 画质不算太清晰,拍摄角度像是从某个工厂车间角落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条流水线,线上的工人正低着头忙碌,但动作明显比正常节奏慢了一拍。 镜头往旁边一转,一个穿深蓝色工装、戴着袖章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隔着屏幕听不太清,但字幕组加了一行字:“都别动!谁都不许去厕所!憋着!今天这批货赶不完,谁都别想走!” 画面又切了一段,一个穿浅灰色工装的年轻工人蹲在流水线旁边的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脚边的地面上一小片深色的水迹,从裤腿边缘蔓延出来,周围的工友低着头,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镜头抖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画面猛地一晃,像是拍摄者被人推了一把。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被疯狂转发的截图上,配文写着:“某集团代工厂班长禁止工人上厕所,工人憋到失禁后情绪崩溃,脱掉工装裸奔,抓起地上的粪便砸向班长。目前该视频已冲上热搜,厂方尚未回应。” 林野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画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 “哪个工厂?” 赵小月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身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视频退出去,翻到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置顶:“有人认出来了,是王总他们集团的。风驰体育的母公司,做运动服饰代工起家的,在广东和福建都有分厂。视频里这个车间应该是闽南那边的分厂。” 王小莹已经把平板翻开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着,眉头越拧越紧。 她翻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风驰体育的母公司叫盛远集团,做运动服饰代工起家,前几年开始转型做品牌运营,风驰体育是他们旗下的子公司。王总是盛远集团市场部的副总,兼着风驰体育的总经理。” “所以他们母公司的工厂出这种事。” “对。而且视频是今天上午开始发酵的,现在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三个。盛远集团到现在没有发任何声明。” 林野把手机还给赵小月,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合同草案上。 “合同先不要签。” 王小莹点了点头,把平板收起来放在膝盖上:“我也觉得。这种时候签合同,等于替他们背书。如果盛远集团后续处理不当,舆论反噬到车队身上,得不偿失。” “不止是得不偿失。”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晓静刚在广州站冲进火场救人,全网都在夸她。如果这个时候爆出来我们跟一个压榨工人的企业签了冠名合同,她那个‘见义勇为’的人设瞬间就会变成‘给黑心工厂站台’。” 王小莹的笔在平板上顿了一下:“那就先搁置。我回头跟王总那边说一声,就说车队内部需要再评估一下合作方案。” “不要主动联系他们。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旁边,旺财从她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目光好奇地扫过办公桌面上那份合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旺财,又抬起头来:“哥,那这个视频的事……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就是……看着挺难受的。” 赵小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工人蹲在地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隔壁那个做保洁的阿姨被雇主扣工资,蹲在楼道里哭了一整个下午。我当时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门口看着。”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可以做点什么了。” 赵小月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怎么做?” “先等舆论发酵。等盛远集团出来回应。如果他们处理得不好,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发声。” 赵小月点了点头,抱着旺财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哥,那我去跟白晓静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先别在网上提盛远的事。” “去吧。” 赵小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王小莹把那份合同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在办公桌旁边站定:“那我现在去联系一下其他赞助商。之前有几家做赛车装备和机油品牌的,条件都还不错。冠名这块可以先放一放,但车手个人代言和产品赞助的合同可以谈。” “你看着安排。” “行。那我先去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拉开的时候,林野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孙宝发来的:“林野,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聚了,想请你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第539章 不可能 林野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孙宝。 “这张倩的面子倒是大,能让他主动开口找我。” “那我先走了。你晚上要是出去吃饭,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把明天上午的训练计划调整一下。” “好。” 王小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到孙宝的对话框。 他打字回过去:“在哪?” 孙宝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城西这边有一家火锅店,新开的,味道不错。六点半?我请你。” “行。六点半,你把地址发我。” “好嘞!哥,等你!” 孙宝找他吃饭,百分之百跟张倩有关。 她那种人,自己搞不定的事,肯定会去找孙宝。 孙宝那个性格,张倩一哭二闹,他十有八九扛不住,会来当这个说客。 他拿起手机,翻到钱晓萌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张倩那件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后续?” 钱晓萌的回复来得很快:“她没报警。下午我带张帅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脖子上那两道勒痕没伤到真皮层,医生说擦两天药膏就好了。我本来想去找她做个笔录,但想想算了。她那种人,你越理她越来劲。” “孙宝约我晚上吃饭。可能是替她说情。” “你打算去?” “去。看看她想要什么。” 钱晓萌隔了两分钟才回:“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门之前,他给白晓静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我出去吃饭,不用等我。” 白晓静的回复来得很快:“跟谁啊?” “孙宝。” “那个舔狗?他找你干嘛?” “可能是替张倩说情。” 白晓静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你小心点。张倩那个女人,心眼多得很。” “我知道。” 城西的火锅店在一条巷子的中段,门面不大,招牌是块深色的木板,上面用白漆写着“老灶火锅”几个字。 门口支着一把褪色的遮阳伞,伞下摆着几张塑料桌椅,这个点还没有客人,只有老板蹲在门口择菜。 林野把车停在巷口,锁了车门走过去的时候,孙宝已经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领口立着,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上次视频里瘦了一些。 他面前摆着一盘已经上了的毛肚和两瓶啤酒,正低头用手机看什么,听到门口风铃响抬起头来,看到林野走进来,立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哥!这儿!” 林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孙宝立刻把菜单推过来:“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 “你点就行。” “那我点了。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再来一份虾滑和一份山药。” 孙宝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声,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备菜。 孙宝转回头来,把一瓶啤酒起开,给林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朝他举了一下:“哥,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这杯我敬你。” 林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今天找我,不只是吃饭吧?” 孙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伸手拿起筷子,在空碗里搅了两下。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林野:“哥,张倩今天找我了。” “我知道。” “她说你今天在商场里帮别人欺负她。还有一个小孩摸了她,你不但不帮她,还跟那个小孩的姐一起教育她。” “那个小孩是她先揪着领口提起来的。勒痕还在脖子上。” 孙宝点了点头:“我知道。她那个脾气,就是容易上头。但她今天确实挺委屈的,眼睛都哭肿了。她跟我说那小孩是故意摸她的,还说你当时态度特别差。” 林野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孙宝看他不接话,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放下筷子,往前倾了倾:“哥,我今天找你,其实主要是想问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540章 自由身 林野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着。 陶金金被白晓静按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大桌菜,沈娜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端盘子,沈卿在摆碗筷。 徐丽竹和张晓艺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的礼物已经被白晓静拆了一半,茶几上堆着各种包装纸和礼盒。 郭二佳蹲在餐桌旁边开啤酒,桌角已经立了七八个空瓶子。 “哥!你回来了!” 白晓静第一个看到他,从沙发上蹦起来。 陶金金也跟着站起来,气色比在医院那会儿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 “林先生,我来当面谢谢你。” “坐吧。” 林野走到餐桌主位坐下来。 陶金金没办法把面前那个还没拆开的礼盒拿起来,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是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红色的硬纸盒,上面系着一根金色丝带。 他伸手拆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边缘绣着一行小字:“谢谢你的车手们。” “白晓静那天掉头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等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来你们这儿。” 陶金金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在医院躺了快二十天,前十天疼得睡不着,后十天想了很多。如果那天她不在,我可能就没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朝林野的方向举了一下。 “这杯茶敬你。谢谢你把白晓静教成那样的人。” 林野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白晓静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什么叫‘教成那样的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陶金金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以前可没这么大方,你在维修区通道里撞了我一下,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那是我没看到你。我要是看到你了肯定会说对不起。” “你没看到我?我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你面前,你说你没看到?” “我那时候刚跑完比赛,脑子都是蒙的,你突然冒出来,我没反应过来。” 陶金金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跟她斗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野脸上。 “林先生,我今天来不只是感谢。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风火轮车队,我想解散。” 餐桌旁边安静了一瞬。 白晓静放下手里的啤酒瓶,郭二佳抬起头来,沈娜端着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沈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来看着她。 徐丽竹和张晓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林野问。 “因为风火轮没能力给车手提供安全的环境。那天的事故,如果救援及时,我不会烧成那样。赛道安全团队是外包的,外包公司是低价中标的,中标的人跟赛事组委会的一个副主任是亲戚。这些事我住院的时候都查清楚了。风火轮在这个体系里跑,迟早会出第二次事故。我不想再有人被抬上担架。” 陶金金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在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脸上逐一停了一瞬。 “你们火星车队从组建到现在,车手没出过重大事故,赛道安全流程是全套的,后勤保障是专业的。为什么?因为你们把安全当回事。风火轮成立比你们早三年,资金比你们宽裕,但从来没人想过把安全预算单独列出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所以我想解散风火轮,然后让徐丽竹和张晓艺来火星车队试训。” 徐丽竹靠在沙发靠背里,双手抱胸。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林野脸上。 张晓艺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 “她们两个的技术水平,你应该清楚。” 陶金金继续说。 “徐丽竹的走线风格跟郭二佳互补,她更擅长高速弯道,出弯速度比郭二佳快零点二秒左右,但入弯稳定性不如郭二佳。张晓艺的节奏偏保守,但耐力好,适合长距离赛道。她们两个如果加入火星,在车手阵容上正好补上你们缺的那一块。” 林野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呢?你不来?” “我后背的疤还没好,医生说至少再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如果恢复得好,我也来试训。如果恢复得不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块敷料。 “那我就转做技术岗。我在风火轮的时候除了骑车,还管过两年后勤调度和配件采购。你们车队如果后勤缺人,我可以补。” 林野放下茶杯,目光从陶金金脸上移到徐丽竹和张晓艺身上。 “你们两个,也是这个意思?” 徐丽竹从沙发上直起身来,走到餐桌旁边,站在陶金金身后。 她的个子比陶金金高半个头,肩线利落。 “风火轮那边,我们合同上个月到期。如果不续约,就是自由身。” “你们之前在风火轮拿多少?” “出场费加补贴,一年下来大概三十万左右。” “火星的试训期是三个月,试训期间底薪每月两万,试训通过之后签正式车手合同,底薪加赛事奖金分成。住宿和训练免费,装备由车队统一配发。” 徐丽竹听完,偏头看了一眼张晓艺。 张晓艺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试训?” “随时可以。” 徐丽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下。 林野伸手握上去。 张晓艺也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 第541章 你跟我一辆车 “哥,真的每人都有一辆820RR?” 白晓静蹲在茶几旁边,啃着西瓜,几粒西瓜籽粘在她嘴角,她浑然不觉。 “车已经到了。小智正在组装,你们每人两辆,一辆训练,一辆比赛。”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晓静把那半块西瓜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每人两辆?两辆?哥你说的是两辆?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两辆。一台训练用,一台比赛用。”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尖叫,那声音高得几乎要掀翻客厅的吊顶。 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住离她最近的郭二佳,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腿盘着她的腰,双手搂着她的脖子。 “郭二佳!两辆!一人两辆!” 郭二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白晓静,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压,没压住:“我听到了。你从我身上下来。” “我不下来!我高兴!” “你高兴就高兴,别挂我身上。你重了。” “我没重!我最近还瘦了两斤!” “那你下去称一下再说。” 白晓静从她身上滑下来,还在笑。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野,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身体前倾:“哥,那车是什么颜色的?还是银灰色吗?跟张雨那台样车一样?” “银灰色。涂装和样车同款,但每台车的车架上会刻你们各自的名字和车号。小智昨天已经开始刻了,今天下午能全部装完。” “那我能去仓库看吗?” “现在不行。小智那边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明天上午才能全部组装完毕。你们明天早上过去,正好提车。” 白晓静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跑去:“我去告诉沈卿姐她们!她们还不知道!” 她的拖鞋在楼梯上拍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处。 郭二佳靠在沙发扶手上,左臂搭在靠背顶端,偏头看着林野:“哥,20台820RR加上改装件的费用,不是小数目。张雨那边之前说每台的造价大概在两百万左右,20台就是4000万,还不算后续的调校和配件。” “钱的事不用操心。张雨那边的研发费用我已经结清了,接下来就是量产阶段的采购。一辆车两百万,加上备件和改装件,第一批投入大概在五千二百万左右。后续如果比赛成绩好,再追加。” “那赛事那边呢?” “我们还有四个城市赛没跑。跑完这四个城市赛,积分赛的年度排名就能锁定前八。到时候全国赛的参赛资格就稳了。” 郭二佳点了点头,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来:“那我明天早上跟白晓静一起去仓库。我想看看那台车的底盘结构。” “去吧。小智那边已经把技术参数整理好了,你们到了之后他给你们做一遍讲解。” 大娟从窗边走过来,血红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我明天也去。” “去。每个人都去。” 大娟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沈卿和沈娜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沈卿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沈娜手里两瓶矿泉水。 两个人显然已经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沈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林野,黑长直的头发从肩膀垂落:“哥,白晓静刚才在楼上喊,说每人两辆820RR?” “嗯。明天提车。” 沈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切:“那明天早上我们几点过去?” “八点。小智七点半就到仓库了,提前把车预热一遍。” 沈娜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在林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哥,20台车同时调校的话,小智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老周会过来帮忙。他对底盘的调校经验比小智丰富,两个人配合,两天之内能把20台车的基础设定全部跑出来。” “那就好。” 沈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张晶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哥,我刚才在楼上刷到一条消息,说风驰体育那边好像准备发声明了。” 林野偏头看着她:“什么声明?” “就是那个工厂的事。热搜挂了一整天了,盛远集团一直没有回应。刚才有消息说,他们公关部正在连夜写声明稿,明天早上之前会发出来。” “那等他们发了再说。” 张晶晶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楼梯上跑下来,两个人显然也听到了白晓静的喊声,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孙一瑶跑到茶几旁边,弯腰撑着膝盖:“哥!是不是真的每人两辆!” “真的。” 孙一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抱住王思思,两个人在客厅中央原地蹦了两下。 赵小月抱着旺财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看着客厅里这群正在闹腾的人影,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都别闹了。这么好的事,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白晓静正好从楼梯上跑回来,听到这话她急刹车刹在茶几旁边:“火锅?哪家火锅?” “你们定。” “那就上次那家!城西老灶火锅!我觉得味道不错!” “那就去那家。” 白晓静转身朝楼梯方向又跑了两步:“我去换衣服!你们快点!” 郭二佳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我先去把车钥匙拿了。两辆商务车够坐吗?” “够。白晓静、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加上大娟、菜菜、小辣椒,十个人。两辆车刚好。” “那我先去热车。” 郭二佳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大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一辆车。” 第542章 全国赛见 大娟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沈卿和沈娜也站起来,沈卿把果盘端回厨房,沈娜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披上。 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跑到门口换鞋了,两个人蹲在玄关旁边,一个系鞋带一个拉外套拉链。 张晶晶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刷出来的新消息,然后抬起头来:“哥,盛远集团的声明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林野走到她面前,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声明函,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关于近期网络视频的说明”。 正文分了三段,大意是承认视频中涉事车间存在管理不当的问题,涉事班长已被停职处理,集团将全面排查各分厂的管理流程,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改善工人工作环境。 声明的最后一段写着“对因此事件受到影响的员工及家属,集团将安排专人对接,提供医疗和心理支持”。 张晶晶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屏幕上:“这个声明写得倒是挺周全的。” “公关团队写的。看后续怎么执行。” 张晶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晓静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荧光黄的短款T恤和深色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哥!你快点!我都换好了!” “来了。” 林野走到玄关处换鞋,弯腰系鞋带的间隙,白晓静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认真:“哥,那20台车,真的能跑全国赛吗?” “能。张雨那边把电控系统的最后一版参数调完了,台架测试数据已经出来了,比样车的时候提升了不少。只要你们能驾驭住,都能上赛场。” 白晓静的睫毛动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行。那我们跑完这四个城市赛,拿够积分,然后去全国赛。” “全国赛之后呢?” “WSBK。你说过的。” 林野系好鞋带直起身来,偏头看着她:“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的笑在门廊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哥,那两辆车,我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仓库看。你别迟到。” “不迟到。” 白晓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停在门外的商务车跑去。 沈卿和沈娜已经坐进了第一辆车的后座,沈卿靠在车窗边,沈娜正在调整座椅的角度。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第二排,两个人头靠着头在翻手机上的火锅菜单。 张晶晶坐进副驾驶座,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大娟靠在第二辆车的车门旁边,血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菜菜和小辣椒跟在她身后。 郭二佳坐在驾驶座上,正在调后视镜,看到林野走过来,她偏头朝副驾驶座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哥,你坐前面。” 林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郭二佳发动引擎,商务车从别墅门前驶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白晓静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和行道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来,看着前排的林野:“哥,你说我们跑完这四个城市赛之后,能拿几个冠军?” “看你们的发挥。” “那你觉得我能拿几个?” “你每场都想拿冠军。” “对。每场都想拿。”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就每场都拿。” 白晓静的嘴角弯了一下,把脸重新贴回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那座正在被夜色吞没的城市。 城西老灶火锅的招牌在巷口亮着。 郭二佳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白晓静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被火锅底料那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勾得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转身朝车里喊:“快点!有位置!靠窗那桌刚走!” 林野从副驾驶座下来,锁了车,穿过巷子朝火锅店门口走去。 沈卿和沈娜跟在后面。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两个人快步追上白晓静,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巷口形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张晶晶走在人群中间。 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最后面。 大娟、菜菜和小辣椒跟在队伍末尾,大娟的血红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郭二佳锁了车,快步跟上来。 一群人走进火锅店的时候,老板看到白晓静那张笑脸,他抬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小姑娘,又是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要提新车了!” 老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今天这顿我给你们多送一盘毛肚。”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朝靠窗那张最大的圆桌跑去。 郭二佳正在把菜单递给林野,沈卿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赛事日程表。 沈娜靠在椅背上。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桌子转角处,两个人正在争论锅底要微辣还是中辣。 张晶晶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机架在桌面上,镜头对着满桌的人,直播间已经开了,弹幕在屏幕右下角缓缓滚动。 大娟坐在林野左手边,菜菜和小辣椒坐在她旁边。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最外侧。 老板把铜锅端上来,红油已经在锅里翻滚了,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桌面上方弥漫开来。 白晓静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蘸了油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朝林野的方向举了一下:“哥,这杯敬你。敬新车,敬四个城市赛,敬全国赛。” 林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郭二佳也端起了杯子,沈卿和沈娜跟着举杯,孙一瑶和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大娟、菜菜、小辣椒,围坐在桌边的每个人都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白晓静把那杯啤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沾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里,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重新落在林野脸上:“哥,那四个城市赛,我们一场一场跑。跑完了,全国赛见。” “全国赛见。” 白晓静咧嘴笑了,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涮好的嫩牛肉,送进嘴里。 第543章 软肋 张雪把车停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门口,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张倩。 张倩的眼睛还肿着,手里攥着那支断掉的口红,指节发白。 “到了。白洁就住这栋楼,六楼。” 张倩没动,低头看着那支口红:“姐,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孙宝那个废物,去了半天,就带回来一句话,赔一支口红,有发票报医药费。我张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张雪解开安全带,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你咽不下也得咽。林野现在是什么人?他身边那个钱晓萌是治安科的,他车队里随便拎一个出来,哪个是你惹得起的?你要是真把视频发到网上,第一个被查的人是你。” 张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张雪推开车门:“走吧,上去找白洁。她主意多,认识的人也多。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能给你分析分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爬了六层楼梯。 张雪抬手敲了三下,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白洁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家居吊带裙,外面松松地搭着一条深灰色披肩,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敷着一张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她看到张雪,又看了一眼站在张雪身后的张倩,把门拉开了些:“进来吧。我刚敷上面膜。”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 客厅里摆着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白洁让她们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面膜从脸上揭掉,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说吧,什么事。” 张雪看了张倩一眼,张倩低着头,手指还在攥着那支口红。 张雪把在商场过道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张帅无意碰到张倩,到张倩揪住张帅的领口,再到林野和钱晓萌出面,最后到孙宝去谈的结果。 白洁靠在沙发靠背里,听完了整段话,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张倩脸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想要什么?” 张倩抬起头来:“我想要他赔钱。五十万。再加上公开道歉。” 白洁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开口:“五十万这个数,林野不可能给。公开道歉更不可能。你揪着一个八岁小孩的领口把人提起来,勒痕还在脖子上。如果钱晓萌真的要追究,你今天就该在派出所做笔录了。” “可是是那小孩先摸我的!” “是不是故意摸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八岁的孩子跑过去手撑了一下,你非说是摸,说到底也就是你自己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张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被白洁抬手打断了。 “你要真想出口气,换个方式。” 张倩看着她:“什么方式?” 白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几棵老樟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她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林野身边那个女人,钱晓萌,是治安科的。她有个弟弟叫张帅。这是她的软肋。” 张雪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动那个小孩?” “我没说动那个小孩。” 白洁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 “钱晓萌是治安科的科长,平时经手的案子多,得罪的人也肯定不少。如果有人想找她的麻烦,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把她经手过的那些案子的当事人翻出来,随便找几个对判决不满的,给点钱,让他们去闹。闹到张帅的学校,闹到钱晓萌住的小区。她可以不怕,但她弟弟呢?一个八岁的小孩,天天被人堵在学校门口,你觉得钱晓萌还坐得住吗?” 张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这种事……违法吧?” “我没让你去干。我说的是,如果有人想干,路子多得很。” 张雪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进来时低了一些:“白洁,你说的是找人去闹?万一被查出来呢?” “查出来又怎么样?那些闹事的人都是正经有诉求的,只不过是选择了一种比较激烈的方式表达。钱晓萌可以抓一个两个,但她抓得完吗?只要闹得够大,她早晚得花精力去处理。到那个时候,林野那边自然就顾不上张倩了。” 张雪沉默了片刻,偏头看了一眼张倩。张倩低着头,手指还在那支口红上无意识地蹭着。 “这件事……让我想想。” 张雪站起来, “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白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走到门口替她们拉开了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张雪和张倩一前一后走出去,在张雪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认识几个人,专门做这种事。不贵。” 张雪没有回头,快步走下了楼梯。 回程的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张倩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路灯上,手里的口红被她攥得已经变了形。 张雪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一直没有说话。 一直开到张倩租住的小区楼下,张雪才把车停稳,侧过头来看着她。 “白洁说的那个办法,你想都不要想。” 张倩偏过头来看着她:“为什么?她说得对啊,钱晓萌有软肋……” “你听我说。” 张雪打断她。 “白洁那个人,心眼多,主意多,但她从来不出面。她给你出的主意,最后出事的是你。找人去闹学校,闹小区,这种事一旦被查出来,你就是主使。林野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只是闹了一下,不构成什么大事。但如果你去动他身边的人,尤其是钱晓萌的弟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倩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怎么办?那五十万……我不要了?” “不要了。” 张雪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孙宝带回来的那个条件,你接受。让他赔你一支口红,医药费有发票就报。这件事翻篇。以后别再去找林野了,也别再去找孙宝了。” 张倩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544章 登顶 珠海国际赛车场的看台上,白晓静蹲在最高一排的栏杆后面,她低头看着维修区里那排整整齐齐的银灰色820RR。 “哥,这是我们第最后一站了。” 林野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维修区通道里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小智身上:“跑完这一场,城市赛就收官了。” “收官之后就是全国赛。” “对。” 白晓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赛道对面那片被晨光照得发亮的缓冲区草地:“哥,我今天想跑快一点。” “你想跑多快?” “比昨天练习赛快三秒。” 林野看着她:“三秒不是小数字。你今天要是想冲圈速,入弯要更晚、出弯要更早,刹车点的余量会被压缩到极限。” “我知道。我想试试。” “那就试。”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看台出口方向跑去。 郭二佳靠在维修区门口的立柱上,看到白晓静从看台方向跑过来,她偏了一下头:“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得很。” “那你先热身两圈。别一上来就冲。” “知道。” 白晓静接过小智递来的头盔,跨上那台刻着她名字的银灰色820RR,拧动油门,发动机在维修区通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沿着通道朝赛道入口驶去。 陶金金坐在维修区边缘的折叠椅上,目光追随着那三台银灰色的车身在弯道中移动。 “白晓静今天入弯速度比昨天快了四公里。” 她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赛道方向:“她想在收官站冲一把。” “冲一把是好事,但她前几圈的入弯余量留得比平时少,如果路面温度没升起来,前轮抓地力不够,容易推头。” “那你去跟她说。” 陶金金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穿过维修区通道,走到赛道边缘的护栏旁边。 白晓静正好跑完第二圈从她面前经过,陶金金朝她比了一个“收一收”的手势。 白晓静在下一圈把入弯速度降了两公里。 第三圈,她的圈速稳定在一分四十二秒左右,比昨天练习赛的最快圈速快了将近两秒,但离她自己想要的三秒还有差距。 第五圈,她在七号弯入弯前提前了刹车点,从内线切入,出弯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五公里。 车身在弯心处微微倾斜,膝盖滑块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白印,然后车身回正,加速朝第八个弯道驶去。 计时器上刷新了圈速,一分四十一秒二。 看台上传来一阵零星的掌声。 白晓静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驶回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单脚撑地停稳,摘下头盔。 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偏头看向林野的方向。 “哥,还差一秒。” “慢慢来。今天还有一下午。” 白晓静点了点头,跨下车,把头盔放在车座上,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决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发车区的红灯依次熄灭,白晓静从第三位发车,起步利落,在一号弯前切到了第二位。 白晓静在第五圈超越了领先的那台雅马哈,升到了第一位。 她在第一的位置上保持了整整八圈,每一圈的圈速都稳定在一分四十一秒五左右,波动不超过零点三秒。 身后的雅马哈几次试图从外线切入,但每次都被她的走线封了回去。 第八圈,白晓静刷新了全场最快圈速,一分四十一秒整。 第九圈,她在七号弯的出弯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半公里,车身在出弯点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抓回地面,她稳住了。 最后一圈,白晓静冲线的时候,计时器定格在一分四十秒八。 全场第一。 白晓静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 她的呼吸因为刚才那场高强度比赛而急促起伏,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偏头看向维修区通道入口处。 林野站在那边,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白晓静笑得很大声,她跨下车,朝林野的方向跑了两步,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双腿盘住他的腰,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哥!收官站冠军!” 林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本能地托住她的腿弯:“看到了。” “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今天跑得比昨天练习赛快了整整两秒。” “就这个?” “就这个。” 白晓静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你欠我一顿火锅。” “欠着。”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休息区方向跑去。 郭二佳从赛道上下来,第四名。 徐丽竹第六,张晓艺第八,孙一瑶第十一,王思思第十三,张晶晶第十五,沈卿第十七,沈娜第十九,大娟第十二,安冉第二十一,苏小暖第二十三。 十三台820RR全部完赛,没有一台退赛。 火星车队在珠海站拿下了车队总积分第一,白晓静登顶年度城市赛个人积分榜。 当天晚上,庆功宴设在珠海一家靠海的餐厅里,包间的大圆桌上堆满了海鲜和啤酒。 白晓静坐在主位上,面前那碗海鲜粥被她喝了大半,她端着啤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桌边的人,然后开口:“今天这个冠军,不只是我的。是所有人的。郭二佳帮我调车,徐丽竹在练习赛里替我挡了后面的车,沈卿和沈娜在弯道里给我留了空间,小智整晚没睡给我换了链条,赵小月帮我把参赛资料理得清清楚楚。这个奖杯,是我们一起拿的。” 她仰头把那杯啤酒一饮而尽。 “行了,别煽情了。坐下吃。” 白晓静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野靠在椅背里。 「叮——检测到宿主带领车队完成城市赛全部赛程,达成‘城市赛收官’成就。消费返利系统触发最终阶段奖励。」 「本轮城市赛累计支出:车辆采购及改装费用52,000,000元;赛事报名、运输及后勤费用8,400,000元;车手薪资、装备及训练费用14,700,000元;赛事期间商业活动及公关费用3,200,000元。总支出:78,300,000元。」 「返利倍率:100倍。」 「返还金额:7,830,000,000元。」 「当前余额:102,003,456,789.12元。」 「叮——检测到新目标:陶金金。已纳入麦当劳系统绑定名单。当前绑定目标总数:8人。距离‘团队光环’成就还差2人。」 「当前团队凝聚力评级:SSS级。全体绑定目标基础属性永久提升20%。」 林野低头看着那串数字。 一百零二亿。 城市赛的总支出七千八百万,换来了七十八亿的返利。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跟郭二佳抢最后一块椒盐皮皮虾的白晓静,坐在角落里和徐丽竹低声讨论赛道数据的陶金金,然后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 白晓静抢到了那只皮皮虾,得意地朝郭二佳晃了晃,然后剥开壳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坐在一起的时候,挺齐的。”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堆空壳和啤酒瓶,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然后她端起啤酒杯,朝林野的方向举了一下:“哥,那下一站,全国赛。” 林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全国赛见。” 第545章 奖金 沪上,训练基地。 林野把手机屏幕转向白晓静,上面是一份王小莹刚发来的日程汇总表,标题写着“城市赛收官阶段财务结算及奖金分配方案”。 白晓静低头扫了一眼那串数字,眼睛瞬间亮了。 “奖金?” “奖金。” 小智站在小雨旁,小雨奶奶灰的头发扎成一个歪丸子,嘴角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白晓静直接跳上沙发扶手坐下来,两条腿悬着晃荡。 郭二佳靠在茶几边沿,左臂的花臂在灯光下纹路清晰,手里转着一把钥匙串。 沈卿和沈娜并肩坐在餐桌旁,沈卿手里端着杯热水,沈娜翻着手机上什么消息。 孙一瑶和王思思从楼梯上跑下来,两个人还穿着在珠海买的那两件同款不同色的T恤,蜜桃粉和薄荷绿在灯光下并排晃着。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窗台边,齐刘海遮住大半张脸。 张晶晶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客厅中央。 大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血红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菜菜和小辣椒跟在她身后。 陶金金坐在沙发一角。 徐丽竹和张晓艺坐在她旁边。 安冉和苏小暖在楼梯口探着脑袋。 “都到齐了?” 林野站在茶几前面,目光扫了一圈。 他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分配单。 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清楚。 “城市赛收官了,总积分第一,白晓静个人积分榜第一。这一站加上之前几站的奖金、赞助商分成、品牌活动收入,扣掉各项成本之后,车队账上还有一笔结余。我决定拿出其中一部分,给大家发一笔中秋奖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每人二十万。小智和小雨二十万。陶金金、徐丽竹、张晓艺,试训期虽然还没结束,但城市赛期间的表现算正式成员,一样二十万。安冉、苏小暖、菜菜、小辣椒,二十万。赵小月,二十万,外加五万后勤补贴。” “基地其他人每人5万,老周五十万,王小莹,陈曼,每人20万!” 白晓静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蹲在茶几前面,盯着那张卡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哥,二十万?每人?” “每人。” “我们十三个人加小智小雨,再加陶金金她们三个,再加安冉苏小暖菜菜小辣椒,再加赵小月!” “别算了。从这张卡上走。剩下的留作车队公共开支。” 白晓静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尖叫。 她转身朝郭二佳跑过去,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腿盘住她的腰。 郭二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抽了一下,没压住那点弧度。 “你下来。” “不下!二十万!” “你上次分成都拿了四十多万。” “那不一样!这是奖金!中秋奖金!” 林野等客厅里的动静稍微小了一点,才继续开口:“另外,放假十五天。从明天开始,到八月十六结束。这十五天,谁也不许碰车,不许提比赛,不许想全国赛的事。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 白晓静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林野:“哥,十五天?” “十五天。” “那你呢?你也放假?” “我也放假。” 白晓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转过身,扫了一圈客厅里其他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那明天开始,我们就真的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 “我先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走!” 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 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在商量去哪玩了,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笑声很密。 沈娜翻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沈卿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张晶晶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宣布放假消息,弹幕刷得飞快。 大娟靠在墙边,偏头看着菜菜和小辣椒,低声问了句什么,菜菜摇了摇头,小辣椒在点头,大娟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哥,旺财能跟我一起放假吗?” “它本来就是你的。你想带它去哪都行。” 赵小月的嘴角弯了一下。 陶金金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动作已经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她走到林野面前:“那我明天先回一趟闽南。伤好了之后一直没回去看我妈。” “去吧。十五天够吗?” “够。” 徐丽竹和张晓艺也站起来了。 徐丽竹把手插进工装裤兜里:“我们俩打算去趟云南。之前一直想去,没时间。” “那就去。” 小智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荧光绿的鸡冠头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哥,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带小雨出去玩一趟。她之前一直想出去玩,我一直没空。这次十五天,够我们跑远一点了。” 小雨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哥,我们保证不碰车,纯玩。” 林野看着他们俩:“去哪?” 小智想了想:“三亚。或者更远一点,泰国。看机票。” “去吧。车队的车随便用,费用走公账。” 小智咧嘴笑了一下,拉着小雨转身走了。 第546章 穿旗袍的刘天仙 当天晚上,别墅里安安静静的。 白晓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沈卿和沈娜在商量具体的行程安排,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订好了去厦门的机票,张晶晶在直播结束后也关了灯。 赵小月抱着旺财回了自己房间,大娟带着菜菜和小辣椒回了宿舍。 林野在主卧的床上躺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白晓静发来的:“哥,明天早上我走之前来找你。” 刘天仙发来的:“听说你们放假了?来杭州找我。” 邵洋发来的:“中秋快乐。有空来家里吃饭。” 宋清词发来的:“听说你们放假了,我在云南有栋房子空着,要不要来住几天?” 钱晓萌发来的:“放假了?那正好,张帅一直念叨着要去郊外。” 他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急着回。 然后他翻到白晓静那条,回了一个字:“来。” 第二天早上,白晓静没有走。 她本来订了去厦门的机票,和孙一瑶王思思一起,但早上醒来之后她把票退了。 她穿着那件白色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坐在林野床沿上,蜜茶棕色的头发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气。 “哥,我不去厦门了。” “为什么?” “孙一瑶和王思思两个人够了。她们俩能自己玩。我想留在沪上。” “留在沪上干嘛?放假了,基地里没人。” 白晓静低下头去,手指在床单边缘蹭了一下:“那你呢?你留在沪上吗?”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来,深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也没用”的笃定。 “我留下来陪你。” 白晓静咧嘴笑了,那种笑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底,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头看着他。 “那说好了。这十五天,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林野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手落在她后背上。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卿和沈娜,孙一瑶和王思思在厦门,张晶晶和郭二佳、赵小月带着旺财去了城郊一个宠物友好民宿,大娟带着菜菜和小辣椒回了川西,陶金金回闽南看母亲,徐丽竹和张晓艺去了云南,安冉和苏小暖回了各自的家。 小智和小雨在三亚,朋友圈里全是海边照片。 王小莹回了自己公寓,陈曼回了老家。 刘天仙在杭州拍戏,邵洋在沪上忙家里的事,宋清词发了云南房子的照片过来,钱晓萌带着张帅去了郊区一个农场。 基地里只剩林野和白晓静两个人。 第一天,白晓静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拉着林野去吃了顿火锅。 第二天,她翻出一堆积攒的综艺,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天。 第三天,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哥,我们去哪儿玩玩吧。” “你想去哪?” 白晓静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想了想:“不知道。但总不能在别墅里待十五天。” 林野靠在沙发另一头,偏头看着她:“那你想去杭州吗?刘天仙在那边拍戏。” 白晓静偏过头来:“去杭州?找天仙姐?” “她让我过去。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换个地方。” 白晓静想了想,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去。我还没看过拍戏现场呢。上次在广州那个综艺录制,棚里的跟拍戏不一样。” “那就去杭州。” 白晓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我去收拾行李!你打电话给天仙姐说一声!” 她朝楼梯跑去,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 当天下午,林野给刘天仙回了消息:“明天来杭州。白晓静也来。” 刘天仙秒回:“好。我明天下午收工,你们到了直接来片场。晚上一起吃饭。”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的时候经过白晓静房间,门虚掩着,她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嘴里念叨着“这件带不带”“那件穿得上穿不上”,床上摊满了衣服。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没催她。 第二天上午,帕拉梅拉驶上沪杭高速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路面照得发亮。 白晓静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了一半,风灌进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哥,你说天仙姐拍的是什么戏?” “不清楚。她只说是个年代戏,在影视基地那边。” “年代戏是什么戏?” “就是以前的故事。穿旗袍、坐黄包车那种。” 白晓静想了想:“那她穿旗袍好看吗?” “好看。” 白晓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地挂着。 车到影视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刘天仙的助理在门口等着,带着他们穿过几条仿古街道,拐进一片被剧组围挡圈起来的区域。 现场搭了一条老上海风格的街道,两侧是仿民国时期的店铺招牌和石库门建筑,几台摄影机架在轨道上,灯光师正在调整顶部的柔光布,空气里浮着一股木屑和油漆未干的气味。 刘天仙正站在街角的一栋石库门前面,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烫成旧式的大波浪,盘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耳环。 她正低头看手里的剧本,眉头微微蹙着,和导演说着什么。 白晓静站在围挡外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张了张嘴,然后转头看着林野:“哥,天仙姐穿旗袍……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林野靠在围挡立柱上,目光落在那个深红色的身影上:“嗯。” 刘天仙正好抬起头,朝围挡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林野和白晓静站在外面,她嘴角弯了一下,朝他们抬了抬下巴,然后转回去继续跟导演说话。 白晓静蹲在围挡外面,手里攥着手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刘天仙的方向拍了两张照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 “哥,你说我要是穿旗袍,会是什么样?” “你可以试试。” 白晓静转过头来看着他:“那我就去买一件。等拍完戏,让天仙姐陪我去挑。” 第547章 这可是试衣间 杭州大厦的旗袍专柜在商场四楼最里面的拐角,门面不大,橱窗里挂着三件样品,灯光打得柔和而克制。 白晓静站在橱窗前面,两只手扒着玻璃,额头几乎贴上去,盯着中间那件浅青色的短款旗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野:“哥,这件好看吗?” “进去试试。” 白晓静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套裙的店员,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目光在白晓静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林野和刘天仙。 她显然认出了刘天仙,但职业素养让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声张。 “这位小姐想看哪件?”店员的声音平稳而客气。 白晓静指着橱窗里那件浅青色的:“那件。” 店员从橱窗里把那件旗袍取出来,抖开,递给白晓静:“这件是真丝的,短款,开衩在膝盖上方。您身材瘦,穿这件应该合适。” 白晓静接过来,攥在手里,缎面冰凉顺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旗袍的下摆,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天仙,犹豫了一下:“天仙姐,你帮我挑一件。” 刘天仙靠在柜台边缘,目光扫过货架上那排旗袍,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件深蓝色的长款:“那件。领口低一些,开衩到膝盖下面,你穿那个颜色显白。” 白晓静点了点头,把那件深蓝色的也取下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转身朝试衣间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哥,你也来。” 林野靠在柜台边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在外面等就行。” “你进来帮我看好不好看。” 店员微微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林野走过去,和白晓静一起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比他想象中大,三面都是镜子,角落里放着一把矮凳,挂钩上挂着几件还没收走的样衣,空气中浮着一股真丝面料特有的浆洗味和樟脑丸的淡香。 白晓静进去之后没有急着换衣服,她先把那件浅青色的旗袍举到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旗袍的下摆,皱了一下眉:“哥,这个开衩也太高了。” 林野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旗袍就是这样。不开衩的也有,但那种穿着走路不方便。” 白晓静把那件浅青色的放下,换上了深蓝色的那件。 她脱掉自己那件白色短款T恤的时候动作利落,但穿旗袍的时候明显慢了下来。 真丝面料很贴身,拉链在后面,她够了两下没够到,转过头来看着林野:“帮我拉一下。” 林野走过去,指尖捏住拉链头,从她后腰的位置缓缓往上拉。 拉链齿牙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晰。 白晓静在镜子前面站定,侧过身看了看,又转过来看了看正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开衩的位置:“这个好一点。到膝盖下面了。” 林野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白晓静的身形在深蓝色缎面的包裹下显出一种以前没被注意到的线条,肩膀、腰线、髋骨外侧那道微微展开的弧度。 试衣间的门帘外面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然后是刘天仙的声音,隔着帘子,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里面还有位置吗?我拿了一件想试试。” 白晓静转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朝门帘方向喊了一声:“进来吧,里面挺大的。” 帘子被从外面掀开,刘天仙侧身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旗袍,颜色是墨绿色的,长款,领口开得比白晓静那件更低一些。 她走进来之后,帘子落下,试衣间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私密。 刘天仙把那件墨绿色旗袍挂在挂钩上,然后偏头看了白晓静一眼:“你穿这件不错,腰线合适。” 白晓静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有点紧。” “紧就对了。不紧的旗袍穿不出效果。” 刘天仙说着,伸手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衬衫前襟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然后她把它脱下来,搭在矮凳的扶手上。 白晓静愣了一下,目光在刘天仙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刘天仙,假装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刘天仙把那件墨绿色旗袍从挂钩上取下来,抖开,穿上。 拉链在侧面,她够到位置之后拉上,然后侧过身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笃定。 她站的位置离林野不到半步,旗袍的领口在她侧身的动作中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弧线在墨绿色缎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没有试过?”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林野一个人能听见。 林野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旗袍领口那道微微敞开的缝隙边缘,又移回她脸上。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试衣间。” 第548章 看的人扛不住 刘天仙笑了。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怕什么”的坦荡。 白晓静这时候正好换上了自己那件浅青色的旗袍,侧过身来对着镜子看开衩的位置。 她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只是皱着眉,把旗袍下摆往下一拽:“这开衩也太高了。走路的话大腿全露出来了。” 刘天仙偏头看了她一眼:“旗袍就是这样。身材不好穿不出效果。你穿这件效果不错,腿型好,开衩高点反而好看。”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那截大腿,又看了一眼刘天仙身上那件墨绿色长款旗袍的开衩位置。 她歪着头,然后伸出手,把刘天仙那件旗袍的裙摆轻轻撩起来一角,露出下面那道被真丝面料勾勒出的修长腿线。 刘天仙没有躲,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被逗到了的笑意:“你干嘛?” 白晓静把那片裙摆放下,退后半步,目光在林野和刘天仙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咧嘴笑了:“天仙姐,你穿这件确实好看。比我那件好看。” 林野站在试衣间的角落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白晓静穿着浅青色短款旗袍,蜜茶棕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刘天仙穿着墨绿色长款旗袍,大波浪盘在脑后。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一个在比划着开衩的高低,一个在调整领口的松紧。 他咽了咽口水。 刘天仙偏过头来,正好看到他这个动作。 她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度,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子,伸手把旗袍领口那枚盘扣解开了一颗。 “这件领口有点紧。” 林野看着墨绿色旗袍的领口从她锁骨上方一路敞到胸口,露出大片皮肤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她侧过身来,从镜子里看着他。 白晓静终于注意到了旁边两个人的状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浅青色旗袍的领口,又看了看刘天仙那件敞开领口的墨绿色旗袍,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林野,歪了歪头:“哥,你怎么一直靠在墙上?” “站着累。” “里面不是有凳子吗?” “凳子太小了。” 白晓静看着他,又看了看刘天仙,然后她低下头去,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地挂着。 她转过身去,重新对着镜子,把那件浅青色旗袍的拉链从后腰往上拉了拉,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这件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野从墙壁上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好看。买了。” 白晓静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那你帮我脱一下。拉链在后面,我够不到。” 林野伸手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真丝面料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 她没有急着换回自己的衣服,只是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林野,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件墨绿色旗袍的主人。 刘天仙站在镜子前面,墨绿色旗袍的领口敞着,她没有急着扣回去,只是靠在试衣间的另一面墙壁上,双臂抱胸,歪着头看着林野帮白晓静拉链的动作。 “这件也买了。” 林野说 白晓静转过身来,浅青色旗袍堆在她脚边,仰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亮光:“那我去换衣服。你去结账。” 她弯腰把那两件旗袍从地上捡起来,叠好,抱在怀里,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试衣间里只剩林野和刘天仙两个人。 刘天仙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轻轻拨了一下。 “你刚才咽口水了。” “没有。” “我看到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你故意的。”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 她收回手,把那两颗解开的盘扣重新系回去,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旗袍就是这样。穿的人身材好,看的人扛不住。你别赖我。” 她说完这句话,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白晓静已经把那件浅青色旗袍和深蓝色旗袍都叠好放在柜台上了,正低头翻手机上的付款页面。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两件都买了?” “都买了。” 白晓静把付款页面转向他,他扫了码,付了款。 店员把两件旗袍分别装进两个纸袋里,递过来。 白晓静接过纸袋,拎在手里,侧过头来看着站在旁边的刘天仙:“天仙姐,你那件墨绿色的呢?不买吗?” “那件我已经有了。刚才是试试版型。” 白晓静点了点头,她拎着两个纸袋朝店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哥,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杭州这边,天仙姐熟,让她定。” 刘天仙从柜台旁边走过来,在林野旁边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白晓静:“那去吃杭帮菜。我知道一家老馆子,在河坊街里面,清蒸鲥鱼和龙井虾仁都不错。”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拎着纸袋快步走出了店门。 林野和刘天仙并肩走在后面。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着前面白晓静拎着纸袋蹦蹦跳跳的背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今天挺高兴的。” “买了新衣服。” “不止是新衣服。” 林野偏头看着她:“那你呢?你今天高兴吗?” 刘天仙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自然地穿过他的臂弯,扣住了他的手腕。 “高兴。” 第549章 怕你以后不认账 厦门环岛路旁的赛车主题咖啡馆,露天座位的遮阳伞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徐丽竹刚把头盔放在桌上,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M4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感的脸。 戴明德。 高中三年,他给她塞过情书,被她当众撕了扔进垃圾桶;找过社会上的混混堵她放学,被她用书包抡翻了一个,又踹了另一个的裆,从此落下个“母老虎”的名号。 毕业后听说他家里做建材生意发了点财,人模狗样地混进了什么商会。 “怎么着?听说你摔车了,这是退赛?” 戴明德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眼神在徐丽竹身上扫了一圈。 她今天穿得简单,黑色短T恤,深灰色工装裤,手臂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拍了拍方向盘。 “刚提的车,顶配,落地五十多万。跟我当细姨,怎么样?” 徐丽竹手里的头盔攥紧了。 副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下来。 妆画得挺浓,口红有点花了,嘴角边缘晕开一小片,正拿纸巾用力擦着嘴。 她抬头看见徐丽竹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捏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欧阳蕊?” 徐丽竹认出了她,高中同班,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总是一个人吃午饭,没人主动跟她说话。 那时候徐丽竹是班长,有次欧阳蕊被几个男生嘲笑口音,是她拍桌子吼了一句“有完没完”,那几个男生才散了。 “德哥,你不知道,” 欧阳蕊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踩着高跟鞋走到戴明德身边,整个人往他身上贴了贴。 “她当年可风光了!校运会八百米冠军,文化课年级前十,老师天天挂在嘴边当榜样。我们那时候都说,徐丽竹以后肯定要考清华北大的。” 她说着,偏过头来看着徐丽竹,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沉了七八年的东西终于翻上来的快意。 “后来怎么着?听说你去骑摩托了?女孩子骑摩托,多危险啊。摔了吧?” 戴明德哈哈大笑,伸手在欧阳蕊腰上搂了一把:“还是你懂事儿。女人嘛,骑什么摩托,在家享福不好吗?” “德哥说得对。” 欧阳蕊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目光却一直钉在徐丽竹脸上。 “徐班长,当初你那么狂,我还以为你能混成什么样呢。结果现在连台车都买不起,还得骑个破摩托到处跑。要不这样,德哥认识不少老板,给你介绍一个?比你骑车轻松多了。” 戴明德笑得更响了,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徐丽竹:“你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现在怎么不打了?来,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徐丽竹把手里的头盔放在桌上,指尖在头盔面罩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她往前,欧阳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又觉得丢面子,硬撑着站住了。 “欧阳蕊,” 徐丽竹的声音不高不低。 “高二那年,是谁帮你把被几个男生抢走的作业本要回来的?” 欧阳蕊的脸色变了一瞬。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你发烧趴在桌上,是谁去医务室给你拿的药?” 欧阳蕊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不指望你记着这些。但你也别把当年那点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仇。我撕过你的作业吗?我抢过你什么东西吗?” 欧阳蕊的脸涨红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戴明德在旁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徐丽竹,我就问你一句话,跟不跟我?跟,这车你随便开。不跟……” 他话没说完,徐丽竹已经伸手拉开了宝马后座的车门。 戴明德愣了一下:“你干嘛?” “这辆车,” 徐丽竹拍了拍车门。 “落地五十万,顶配。但你的人品,配不上这台车。” 戴明德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还有,” “欧阳蕊,你刚才在车里,是不是在录音?” 欧阳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录了,但没发出去。” “戴明德,你最好看看你身边这个人。她刚才拿纸巾擦嘴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录音界面是亮着的。” 戴明德猛地转头看向欧阳蕊。 欧阳蕊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路沿石上崴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路灯杆:“德哥……不是……我就是……” “你录什么音?” “我……我就是想留着……万一以后……” “以后什么?” 欧阳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戴明德脸色铁青,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手机。 屏幕上确实还亮着录音软件的界面,文件名标注着今天的日期。 “你他妈算计我?” 戴明德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不是……德哥,我就是怕你以后不认账……” “什么不认账?” 欧阳蕊咬了咬嘴唇,终于挤出一句:“你说过要给我买房的。” 戴明德的脸由铁青变成了涨红。 他攥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徐丽竹,又看了一眼欧阳蕊。 徐丽竹已经转身走回了咖啡桌旁边,拿起自己的头盔,夹在腋下。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戴明德:“你那台车,确实不错。但你别忘了,车是拿来开的,不是拿来撑面子的。你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辈子。” 她说完,朝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去。 “徐丽竹!” 欧阳蕊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恼羞成怒, “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骑个摩托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徐丽竹没有回头。 第550章 我想吃杨枝甘露 杭州高档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落地窗外是西湖的夜景。 窗帘没有拉严。 刘天仙把门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带依次亮起。 她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你先去洗澡,我打个电话。” 刘天仙偏头看了林野一眼,手里攥着手机走向阳台方向。 林野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一整天的风尘和试衣间里那点微妙的燥热冲淡了大半。 他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只系了一条浴巾在腰间,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刘天仙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氛味在空调出风口的吹拂下缓缓散开,和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一种温热的包裹感。 她看到林野从浴室走出来,目光从他还在滴水的短发扫到他腰间的浴巾边缘,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踮起脚尖,替他擦拭后颈和肩膀上的水珠。 “你今天在试衣间里,是不是有点燥?” 林野低头看着她:“你说呢?” 刘天仙擦水的动作停了。 她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仰头看着他:“现在没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朝浴室方向走了两步。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抬手把自己那件白色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前襟向两边敞开。 走进了浴室,门虚掩着,水声很快响起来。 林野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 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推开,刘天仙裹着一条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浴袍的系带在腰侧松松地系了一个结,领口敞着。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倾了倾,伸手把他腰间那条浴巾解开,随手丢在床尾的矮凳上。 林野的手指落在她后脑勺上,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 “啊,熟悉的味道。” “好久没做,很快就完事了。” 林野靠在床头,呼吸还带着一丝粗重。 刘天仙站起来,把那件白色浴袍从肩膀上褪下来,赤着身在他面前站定。 她侧过身,把浴袍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然后她掀开被子上床,侧躺在林野身边,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 “那你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充分滋润过后的沙哑和慵懒。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膝盖微微曲起,手搭在他腰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去,嘴唇贴上他的锁骨,沿着那道弧线缓缓往下移动,经过胸口,经过腹肌的沟壑,落在小腹下方那片已经被她方才清理过的皮肤上。 林野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感受着她脊椎的凹陷和肩胛骨之间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正在迅速回来,比预想中更快。 “恢复得挺快。” 刘天仙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饱满而流畅的线条,锁骨清晰,肩头圆润,腰线在髋骨处重新展开成一道饱满的弧线。 那两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柔软,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低头看着他,眼角泛着一层因为适应而微微泛起的潮红,声音从她微张的嘴唇间挤出来:“你恢复得也太快了。” 她撑在他胸口的手臂微微绷紧,手指在他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窗外西湖上的画舫灯光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湖心岛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丝竹声,被夜风和隔音玻璃过滤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林野把她从身上翻下来,让她侧躺在床单上。 她被他从后面抱着,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用平稳的节奏跳动着。 “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 刘天仙侧过头来,从那个角度看着他。 “你穿那件墨绿色旗袍的时候,我就想了。” 她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变成了一种被拉长的、带着颤音的破碎音节,手指攥着床单。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 这一次她看着他,目光涣散了一瞬又重新聚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来?” “你不是说让我好好享受吗?” 刘天仙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月光在她身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和她皮肤上浮起的薄汗混在一起,泛着细碎的光。 刘天仙翻身侧躺,把自己蜷进他怀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均匀。 然后她翻了个身,从床上滑下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西湖的夜景完整地铺展在面前,湖面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银镜,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湖岸边连成一条细碎的光带。 她站在窗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过来看。”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她身边。她指着湖心岛方向:“你看那边,保俶塔的灯,每天都亮到这个点。” “你经常来杭州?” “以前拍戏的时候在这边住过三个月。每天收工之后都会站在窗边看一会儿。那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少一个人站在旁边。”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他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的西湖夜景。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没有去拨,就那么任它飘着。 “明天你打算干什么?”林野问。 “明天上午还有两场戏要补拍。你可以在片场看我,也可以在酒店休息。”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白晓静明天也来片场,她说想看看实景拍摄是什么样。” “那我明天陪她去片场。” “行。那晚上回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林野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到床上,在她旁边躺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第二天上午,片场比前一天更忙。 导演临时加了一场群戏,需要调动几十个群演,在一条仿古街道上走来走去。 白晓静蹲在围挡外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追随着刘天仙在镜头前的每一个动作。 刘天仙换了一套浅灰色的旗袍,没有前一天那件墨绿色的那么张扬,但剪裁依然贴合,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盘成更紧致的发髻,耳垂上换了一对珍珠耳钉。 她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个旧式手提包,正在跟对面的男演员对戏。 她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蹙眉,再到眼眶泛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白晓静偏头看了林野一眼:“哥,天仙姐的演技是真的好。她刚才那个表情,我差点以为她真的要哭了。” “她拍戏的时候一直这样。” “那她拍完之后呢?” “收工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白晓静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片场。 刘天仙刚好完成了一条,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过”,她从那场戏的情绪里退出来,偏头朝围挡方向看了一眼,朝白晓静和林野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然后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白晓静蹲在围挡外面,把最后一口矿泉水喝完,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我以后也想试试拍戏。” “你想拍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挺好玩的。站在镜头前面,穿不一样的衣服,演不一样的人。” “那你去跟天仙姐说。她签了你,肯定有安排。” 白晓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她说。让她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角色。” 片场的午休时间不长,刘天仙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导演确认完下午的拍摄安排之后,从化妆间走出来,走到围挡旁边,在林野和白晓静面前站定:“下午还有两场。大概四点收工。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去附近逛逛。西湖边上有几家店不错。” 白晓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就在片场待着。看你们拍戏比逛街好玩。”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偏头看了林野一眼:“那你呢?” “我也在片场待着。” “那行。你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别晒。” 她转身走回片场,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不到四点就全部收工了。 刘天仙从片场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戏服旗袍,头发没有拆,只在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她走到林野和白晓静面前,把外套拢了拢:“走吧,晚上想去哪儿吃?” 白晓静想了想:“西湖边那家杭帮菜?昨天那家我觉得不错。” “那家太远了。附近有一家做私房菜的,我上次来杭州的时候去过,味道比那家好。走路十分钟。” 白晓静点了点头,三个人沿着影视基地外面的石板路朝餐厅方向走去。 那家私房菜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面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大的院子,几株桂花树在暮色中散发着细碎的甜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刘天仙走进来,笑着迎上来,把她引到靠窗的位置。 白晓静坐下来之后翻了翻菜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天仙:“天仙姐,你以前经常来这家?” “以前在这边拍戏的时候,每周至少来一次。老板都认识我了。” “那你最喜欢吃哪道菜?” “龙井虾仁。她家的虾仁是现剥的,龙井也是今年的新茶。” 白晓静低头在菜单上画了一道,然后把菜单递给林野:“哥,你要吃什么?” 林野接过菜单翻了一遍,加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盘清炒时蔬,然后递给老板。 菜上得很快。 白晓静夹起一颗虾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个虾仁比昨天那家还嫩。” “现剥的,当然嫩。” 刘天仙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偏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吞没的桂花树。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白晓静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两袋旗袍的纸袋,脚步轻快。 刘天仙走在林野旁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下午的戏拍完,我就收工了。后天回沪上。” “那明天晚上,还是这家?” “行。明天晚上一起。” 三个人沿着小巷走出来,拐上主路。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在灯光中投出细长的影子。 白晓静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哥,天仙姐,你们走快点。前面有家甜品店,我想吃杨枝甘露。” 第551章 我们不吃亏 沪上基地。 郭二佳 “我靠……” 她往前走了两步,绕着林野转了一圈,转完一圈之后她站定,歪着头,目光从头到脚把他重新扫描了一遍。 “哥,你这几天到底干嘛了?” 林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裤子是今天早上出门时随手套上的,T恤也是柜子里随手拿的,但整体还算合身。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我没干嘛。跟白晓静去杭州待了两天,吃了两顿饭,看了天仙姐拍戏。” “你自己照过镜子没有?” 郭二佳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认真。 “今早出门的时候照过。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 郭二佳抬手,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口,在距离他T恤前襟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然后她收回手,退后半步,把烟拿下夹在指间,目光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 “哥,你以前下颌线没这么明显。你以前脖子和肩膀衔接的地方有一点点往下坠,现在那条线是平的。还有你站着的时候,以前总习惯往一边歪,现在整个人是直的。” 她说完这些,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说真的,你看着像年轻了三岁。不对,是年轻了五岁。” 白晓静跟郭二佳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也觉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你跟他一起出的门?” “对,我们坐同一辆车回来的。我当时没觉得,刚才路灯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才发现。” 沈卿和沈娜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沈卿手里还端着杯桂花乌龙,她走到路灯下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野,脚步顿了一下。 沈娜站在她旁边,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沈卿脸上,又移回去,她歪了歪头,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哥,你这几天是不是背着我们吃了什么好东西?” “我吃的跟你们一样。” “那你今天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 沈卿终于把那口乌龙茶咽下去,她低下头去,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很轻:“他的皮肤好像比之前更好了。脸上的毛孔小了。” 沈娜偏头看着她:“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他自己没注意到。” 白晓静拉着林野的手腕,把他拽到路灯正下方,然后自己退后两步,从下往上仔细打量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清晰的明暗轮廓,下颌线利落,颧骨到下巴之间的弧线流畅而紧致。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过头去朝巷子另一头喊了一声:“赵小月!张晶晶!你们快来!” 赵小月蹲在巷口的路沿石上,旺财趴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尾巴卷着,她听到白晓静的声音站起来,抱着旺财快步走过来。 张晶晶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到路灯下面,赵小月仰头看着林野,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旺财的绒毛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哥,你看着好像年轻了。” 张晶晶站在旁边,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着林野的脸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翻看回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真人,再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怎么回事?照片里看着比真人还夸张。他真人就这样。我以前拍他的时候要调光,现在这光线直接出片,根本不用修。” 她把手机转向其他人,屏幕上那张照片里,林野站在路灯下面,深灰色T恤被灯光勾勒出肩线和胸廓的轮廓。 白晓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蹲下去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用一种认真的、像是在分析赛道的语气开口了:“哥,你这几天的作息,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该吃吃该睡睡,火锅也吃了,油腻的也吃了,作息也不规律,也没见你做什么保养。但你这个状态,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以前虽然也精神,但偶尔会有那种被掏空之后的疲惫感,眼底会泛一点点青。今天完全没有。你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过电了。” 林野靠在路灯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皮肤。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酒店洗手间里照镜子的那一瞬间,确实觉得镜子里那张脸比平时亮了一点。 「叮——宿主当前状态:身体指标已优化至理论最优区间。至尊骨天赋持续生效中,效果与宿主长期饮食、作息、运动及深度互动活动呈正相关。当前状态:精、气、神三项指标均已突破历史峰值。建议宿主继续保持当前生活节奏。」 林野把系统提示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靠在路灯杆上,偏头看着面前这几张正在研究他脸的脸。 “可能是这几天休息得好。” “你哪天休息得不好?” “那就是杭州水土养人。” “你以前也来过杭州。” 白晓静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认真:“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用了什么保养的东西?”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着比我们所有人都精神?” “因为我天赋异禀。” 白晓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放弃了追问。 她转过身来,面朝着巷子口那家甜品店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算了,不管了。反正你变好看了,我们又没吃亏。走吧,去吃杨枝甘露。我请客。” 她迈步朝甜品店方向走去,郭二佳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野,然后转回去,压低声音跟白晓静说了句什么,白晓静偏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度,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散开了。 沈卿和沈娜走在后面。 沈卿端着那杯已经快喝完的乌龙茶,偏头看着林野走路的姿态。 沈娜走在她旁边,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看了一路。” “嗯。” “看出什么了?” “他以前跑步的时候左肩会习惯性下沉,今天没有。” 沈娜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面那道路灯下的身影上。 张晶晶和赵小月走在最后。 张晶晶举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偏头对赵小月说了一句:“我觉得他这几天肯定没睡好。越睡不好越显年轻,这也太没天理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我觉得他睡好了。你看他眼睛下面没有青痕,也没有那种硬撑着的感觉。” “那你说他为什么突然变好看了?” 赵小月低下头去,手指在旺财的耳根处轻轻抚摸着,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手背:“可能是因为他这几天真的放松了。我们都在放假,他不用管车队的事,也不用管我们的事。他把自己放松了。” 张晶晶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去,看着前面那道正在走进甜品店的背影:“那倒是。他平时操心太多了。” 甜品店里,白晓静已经点好了杨枝甘露,摆在靠窗那张小圆桌上,正低头用吸管戳自己那杯里的芒果粒,戳了两下没戳动,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哥,你以后能不能多休息几天?” “我这几天不就是在休息?” “你休息了还是那个样子。我说的是,你能不能以后也像现在这样,不用天天操心,不用天天想事,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杯杨枝甘露端到面前,吸了一口,芒果的甜和西柚的微苦在舌尖上混在一起:“我什么时候不保持这个状态了?” “以前你也好,但今天特别好。” 白晓静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指着他。 “如果你以后能一直保持今天这样,我就把正宫的位置让出来。” 郭二佳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当什么?” “我当那个站在他旁边的人。” 郭二佳端着杯子,嘴角那点弧度在杯沿后面若隐若现:“行。那你明天开始让位,我来当正宫。” “你想得美!” 白晓静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对付那杯杨枝甘露。 第552章 拍短剧 “你们不是放假吗?怎么全回来了?” 张晶晶第一个凑上来,仰头看着他:“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不该回来似的。” “你们该回来。我就是问问。” “我们想你了嘛。” 张晶晶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郭二佳靠在旁边的立柱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张晶晶待了三天就坐不住了,天天在群里问‘哥在干嘛’‘哥发消息了没有’。沈卿说她想回来,她还不承认。” “我没说不承认!” 张晶晶转头瞪了她一眼,“我是说,没什么好玩的。” 沈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白色T恤的下摆扎进浅色牛仔裤腰里,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她听到这句话,偏过头来看了张晶晶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沈娜在她旁边,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地方看着挺有意思的。” 赵小月听到郭二佳那句话,耳根红了一瞬,把脸往旺财的绒毛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旺财想哥了。” “旺财想哥,还是你想哥了?” 郭二佳偏头看了她一眼。 赵小月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孙一瑶和王思思站在人群靠外侧的位置,两个人手挽着手。 孙一瑶先开口:“哥,我们在外面玩了几天,太无聊了。想你了。” 王思思在旁边用力点头:“是啊,想你了。” 张晶晶靠在另一根立柱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花腿上那朵红玫瑰从短裤边缘露出来一角,语气比其他人更利落一些:“哥,反正假期还没结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拍短剧吧?我昨天刷到的,这边有个旅游项目,可以体验拍短剧,谁给的钱多,谁就能当主角。导演都是专业的,剧本也可以选。” 白晓静从地上蹦了一下,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跳起来的动作中甩出一道弧线:“拍短剧?好啊!正好天仙姐那边杀青了,叫她一起来!”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了。 林野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晓静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她侧过身去,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天仙姐!你杀青了没有?我们在沪上这边找到一个拍短剧的地方,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白晓静连着“嗯”了好几声,然后挂断电话转回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已经搞定了”的得意:“天仙姐说,让我们先去选本子,她到了直接过来。” 林野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然后偏头看向张晶晶手里那个宣传页面:“什么本子?” 张晶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份短剧项目清单,每个项目都配了一张竖屏封面图和一行简介,题材从“霸总”到“战神”到“穿越”到“复仇”,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林野的目光在那排封面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三行那个标题上。 《打入精神小妹内部,200块玩一天!》 他把那个标题念出来的时候,白晓静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图,转头看向其他人。 郭二佳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度:“这个本子,跟咱们太像了。” 沈卿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哥,这个角色分配,好像都不用演,直接上就行。” 沈娜靠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封面图:“精神小妹内部……这不就是咱们吗?”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凑过来,旺财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封面,耳朵抖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白晓静把手机还给张晶晶,转过身来面对着林野,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哥,就这个。这个本子,咱们熟。” “你确定?” “确定。而且你看,男主是你。”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行简介,男主的设定确实跟他有几分像,一个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的年轻男人,从落魄到翻身的整个过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扫了一圈面前这些正在等他点头的脸。 白晓静仰着头。 郭二佳靠在立柱上。 沈卿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娜歪着头。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两个人脸上那种期待已经压不住了。 张晶晶举着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他,直播间标题被她随手改成了“哥要拍短剧了”。 赵小月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野看着她们:“那就拍这个。”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哥你快点!先去选角色!我要演那个最猛的!” “你演你自己就行。” “那我要演那个最有钱的!” “你也演你自己就行。”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她咧嘴笑了。 …… 短剧基地的接待大厅布置得很简单,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摞打印好的剧本和角色分配表。 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低头翻手机,听到门口的风铃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走进来的这一群人,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那种做旅游项目的人看到大客户之后才会有的热络。 “几位是来体验拍短剧的?” 张晶晶走在最前面,把手机上的项目页面递过去给他看:“这个本子,我们定了。”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桌上那摞剧本里抽出一份,递给她:“《打入精神小妹内部,200块玩一天!》是吧?角色分配表在里面,你们先看看,有想调整的可以商量。” 张晶晶接过剧本翻开,白晓静已经凑过来了,她低头扫了一眼角色分配表,然后指着其中一行:“这个‘黄毛’的角色,我来。” 郭二佳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你本来就是黄毛。” “所以我才要演啊。” “你不演也是。” 白晓静没有理她,继续往下看。 郭二佳从张晶晶手里接过剧本翻了一页:“这个‘花臂’的角色,我来。” “你本来就是花臂。” “所以我演最合适。” 沈卿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角色:“这个‘安静的那个’,戏份不多,但台词都很稳。” 沈娜从她旁边看了一眼:“你演。” 沈卿点了点头。 孙一瑶和王思思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份角色表,然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异口同声:“我们演那对双胞胎。” 张晶晶把手机收起来,从桌上拿起自己那份剧本:“那我演那个直播的。”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桌子最外侧,她没有伸手去拿剧本,只是低头看着旺财的耳朵,齐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晓静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最后那份剧本,走过去塞到她手里:“你演那个管账的。戏份不多,但很重要。” 赵小月抬起头来看着她,齐刘海下面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把剧本接过来。 中年男人在旁边看着她们分完角色,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个,男主是谁演?”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林野。 林野靠在接待大厅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们。 白晓静朝他招了招手:“哥,过来拿剧本。” “我不演。” 白晓静的动作顿了一下,剧本还举在半空中:“你不演?这个本子的男主就是你,你不演谁演?” “你们演就行。我在旁边看着。” “不行。” 白晓静把剧本往桌上一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这个本子里男主有一句台词,你必须亲自说。” “什么台词?”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剧本,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把剧本举到他面前。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 那行字写着:“来都来了,我说了算。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剧本。 白晓静咧嘴笑了,转身朝其他人喊了一声:“哥答应了!准备开拍!” 中年男人带着他们穿过接待大厅后面的一扇侧门,走进一片由旧厂房改造的拍摄区。 几台摄影机架在不同角度,灯光设备架在移动轨道上,几个穿深色工作服的场务正在调整背景板的位置。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正低头翻着一份分镜脚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然后落在林野脸上,微微扬了一下眉。 “男主到了?那就准备第一场。” 白晓静已经蹲在背景板旁边翻剧本了,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亮光:“哥,第一场是你在城中村合租屋里的戏。台词就一句,你说完我们就开。” 林野站在那个被布置成合租屋一角的简易布景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剧本。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布景照得亮堂堂的。 白晓静蹲在他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哥,那句话。” 林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正围在摄影机后面的脸,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还有那台正对着他的摄影机。 “来都来了,我说了算。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加。”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过”。 白晓静从地上蹦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朝其他人跑过去。 第553章 说清楚 短剧基地的拍摄区 几台摄影机的散热风扇持续嗡鸣,场务推着器材车在背景板之间来回穿梭,空气里浮着一股木屑和灯管高温烘烤后特有的焦味。 白晓静刚拍完第一场从城中村合租屋里出来的戏,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她看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对着画面上自己的走位指指点点。 郭二佳在旁边,手里转着瓶矿泉水。 沈卿和沈娜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沈卿低头翻着剧本,沈娜歪着头看手机。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两个人共享一副耳机。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背景板侧面的阴影里,旺财趴在她膝盖上。 张晶晶举着手机站在导演身后,镜头对着监视器,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接待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 白晓静第一个抬头。 刘天仙站在拍摄区的入口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长袖上衣。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高腰阔腿裤,腰线收得极紧,在她站定的姿态中把腰臀之间的比例勾勒得干净利落。 裤腿垂坠感很好,从髋骨一直延伸到鞋面,只露出一双尖头短靴的鞋尖。 头发披散着,没有刻意打理,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 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银色圆环。 她素着一张脸,但那种骨相。 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鼻梁到眼窝之间的过渡。 整个拍摄区在她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安静了。 戴鸭舌帽的年轻导演正低头翻着分镜脚本,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监视器屏幕的上沿,落在入口处那个身影上。 他的嘴微微张着,脚本在他手里卷成了一个半开的筒,手指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把纸边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认得那张脸。 他在无数个深夜刷过她的电影,在无数条热搜里看过她的名字,在无数张精修海报上描摹过她的轮廓。 但那都是在屏幕的另一端。 此刻她站在他的拍摄区入口,距离他不到十米,素着脸,穿着便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刘……刘天仙老师?” 刘天仙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站在背景板前面的林野身上。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导演旁边站定,偏过头来看着他手里那份卷了边的分镜脚本:“怎么样?有没有我的角色?” 导演的嘴又张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脚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天仙,再低头看了一眼脚本封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手写标题:《打入精神小妹内部,200块玩一天!》,最后把目光投向站在背景板前面的林野。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试图把面前这个国民级女演员和这部标价三位数的短剧体验项目联系在一起。 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逻辑。 “角……角色?” “剧本我大概看了一下。” 刘天仙把手插进阔腿裤的兜里,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从导演脸上移到林野那边,又移回来。 “我演那个最后跟他有对手戏的角色。就是那个……在合租屋天台上跟他聊天的。” 导演低头翻了一页脚本,又翻了一页,翻到后半段那场天台戏的位置,目光在那几行标注了“待定”的角色旁边停了一瞬。 那场戏原本没有具体设定是谁,只是标注了“女性角色A”,台词写得很简单,几句日常对话,气氛安静,收尾在两个人并肩坐着看城市夜景的沉默里。 他没写清楚是谁,因为原本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是白晓静在选本子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加一个天台聊天的”,他顺手用笔记在了后面。 “那场戏……” “就那场。” 刘天仙说着,从导演手里把那卷分镜脚本抽过来,翻到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助理。 “准备一下。灯光和机位按那个来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林野的方向走过去。 路过白晓静身边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地上,仰着头。 刘天仙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让我来选角色,我选了。” “天仙姐……你真要拍这个?” “来都来了。” 刘天仙走到林野面前,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头看他。 “你演男主,我演女主。” “这个本子里没有女主。” “现在有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在酒店换了件衣服,看了遍剧本,然后过来的。” “天仙,这是短剧。” “我知道。” “这个本子是我跟白晓静她们随便选的,台词都没几句,场景也简陋。没有灯光设计,没有镜头语言,更没有剧本深度。跟你平时拍的电影完全不一样。” 刘天仙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弯了一下:“你是在替我觉得亏?” “我是在跟你说清楚。你拍这个,降维降得有点多。”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刘天仙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在这里。白晓静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在这边拍短剧,演一个被精神小妹收留的落魄男人。我听了就觉得,这个本子我熟。” 她说完,偏过头来看着导演:“导演,天台那场戏,对白可以再改几句。”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份脚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天仙,再看了一眼林野。 “改……改什么?” “那场戏,原本是两个人坐着聊天。我想加一句。” 她从导演手里接过笔,在脚本边缘空白处写了两行字,然后把脚本递回去。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行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两行字写着: “你这个人,我认定。” “你确定?” 第554章 你答应过的 导演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刘天仙和林野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把脚本合上,朝摄影机和灯光师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准备天台戏。灯光调暗两档,色温往暖了打。机位用B组,手持跟拍,不用轨道。” 摄影棚里那面搭好的天台布景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场务把背景板上的道具从合租屋的破旧沙发换成了水泥护栏和几盆蔫了的绿植,灯光师把顶灯角度调整成侧逆光,从画面右侧往左侧铺一层暖橘色的光晕,模拟傍晚天台上那种被夕阳拉长的光线。 白晓静蹲在导演身后,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个被调好的画面,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郭二佳:“哥和天仙姐,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跟平时不太一样。” 郭二佳:“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好看。” “他们本来就好看。” “那不一样。哥平时好看,但他站我们面前的时候,是老板。他站在天仙姐面前的时候,是另外一个人。” 郭二佳没有接话,把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到监视器屏幕上。 林野和刘天仙已经站在天台布景上了。 刘天仙站在水泥护栏旁边,双手撑在护栏边缘,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摄影机,面朝着那片用投影打出来的城市夜景。 她深灰色阔腿裤的裤腿垂落在水泥地面上,尖头短靴的鞋尖轻轻点在护栏底座旁边。 林野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深灰色T恤的下摆被布景用的微型风机吹起来一角又落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 刘天仙没有急着说台词。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投影出来的城市灯火上,侧脸的轮廓被侧逆光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 安静了大概几秒之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暮色浸透了的松弛和笃定:“你这个人,我认定。” 她说完之后,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那个角度落在他脸上。 林野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按照脚本上那行“你确定?”来念。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早就是你的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画面,刘天仙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嘴角那点弧度弯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头去,重新看向远处那片投影出来的城市灯火,没有再说话。 镜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侧影,并肩站在天台护栏前面,被暖橘色的光线勾出两道平行的轮廓。 “……过。” 导演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刘天仙没有立刻从布景上走下来。 她在护栏旁边又站了一会儿,偏头看着林野,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刚才那句,是即兴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演得比剧本里好。” “我没演。”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转身朝布景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晚上火锅,你请。” “行。就当是给天仙老师接风。” “少来这套。” 她说完,迈步走了下去。 白晓静第一个冲上来,蹲在布景出口处,仰头看着刘天仙,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蹲下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天仙姐,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天仙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又拍了一下:“你剧本背熟了吗?下一场该你了。” “背熟了!” 白晓静从地上蹦起来,转身朝布景方向跑去。 张晶晶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她举着手机对着监视器屏幕拍了几秒,然后转过来对着刘天仙的背影拍了两秒,再转回来对着林野的方向。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她旁边,两个人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孙一瑶念了一句:“‘刘天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王思思补了一句:“‘跟林野演对手戏?这两人是不是真的?’” 张晶晶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她们,上面弹幕已经滚到看不清字了。 沈卿和沈娜坐在折叠椅上。 沈卿低头翻着剧本,翻到天台那场戏那一页,指尖在那两行手写批注上停了一瞬。 沈娜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背景板侧面的阴影里。 刘天仙走到休息区,从助理手里接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林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她把水杯放在折叠桌上,侧过头来看着他:“你刚才那句话,白晓静她们会听到。” “听到就听到。” “那她们会多想。” “她们本来就想得够多了。多这一件不多。” 刘天仙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低下头去,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嘴角那点没完全收起来的弧度。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低头在脚本上写了一行备注,抬起头来,朝正在布景上做准备的白晓静喊了一声:“白晓静,下一场准备。” 白晓静站在合租屋布景的门口,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朝导演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刘天仙坐在折叠椅上,偏头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个画面,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个短剧,拍完之后,打算放哪?” “张晶晶的账号。本来就是带着玩的性质,放网上大家乐一乐。” “那我那场天台戏,也放那个账号上?” “你想放哪?” 刘天仙低下头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决定就行。”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 白晓静从合租屋布景门口冲进来:“哥!房东来了!说要交房租!不然今天就赶人!” 林野站在合租屋的简易桌旁边,偏头看着她:“来都来了,我说了算。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加。” 白晓静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监视器屏幕上清楚得能看到嘴角的弧度:“行。那我先去把房东打发走。” 她转身跑了出去。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挥了一下手:“过。” 刘天仙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监视器里白晓静跑出去的那个背影,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野身上。 他正从布景上走下来,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拍,侧过头来看着她:“你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你答应过的。” “行。那等白晓静她们拍完,一起去。” 第555章 你是正宫 火锅店的红油锅底翻滚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白晓静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捞起来蘸了油碟塞进嘴里,脸上还带着从拍摄现场带回来的那种红扑扑的兴奋。 “哥,刚才真爽!” 她偏头看着林野,深棕色的瞳仁里亮晶晶的, “你看,短剧上线肯定火,哈哈哈哈!” 林野端着啤酒,偏头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你是正宫。” 白晓静咧嘴笑得更开了,转头看向坐在林野另一侧的刘天仙,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一种“你看哥亲口说的”的得意:“天仙姐呢?” 林野把啤酒杯放在桌面上,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到刘天仙脸上:“她的放到番外。” 刘天仙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番外?” “天台那场戏,单独剪出来放番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说了算。” 刘天仙重新端起茶杯。 白晓静靠在椅背里,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牛肉送进锅里,边涮边说:“天仙姐,你那场天台戏拍得真好,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句话说得特别有感觉。” “哪句?” “就是那句‘你这个人,我认定’。” 刘天仙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正低头往锅里下虾滑。 刘天仙收回视线开口:“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一天时间就拍了一百多集的短剧。” “不快不挣钱啊。” 林野把虾滑的勺子搁在锅沿上,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体验项目按天收费,多拍一集就多一集的素材,后期剪辑的时候选择多。反正她们拍得开心,我也没出什么力,站在那儿说了几句台词就完了。” 郭二佳坐在桌子另一头,正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粉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哥,等会儿,咱们不是赛车吗?怎么拍短剧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 白晓静从火锅的热气中探过头来,隔着半张桌子看着她:“郭二佳,你糊涂了,咱们现在假期,这是来玩的!城市赛跑完了,全国赛还有一阵子呢。假期不玩什么时候玩?” “那你也不能从赛车直接跳到拍短剧吧?” “怎么不能?哥说了,来都来了。” 郭二佳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低头把碗里那筷子粉丝吃了。 张晶晶坐在白晓静旁边,正举着手机翻看刚才在拍摄现场拍的素材。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桌面上的人:“刚刚弹幕,都说期待短剧上线。我直播间那会儿在线人数破了两万,全在问什么时候能看到成片。” “两万?” 孙一瑶从桌子转角处探过头来。 “你平时直播也没这么多人吧?” “平时最多七八千。今天两万,而且还在涨。主要是天仙姐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弹幕直接炸了,满屏都是问号。” 张晶晶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滚动的评论区。 “有人认出来是在哪个影视基地拍的,说要去现场蹲点。” 刘天仙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变,语气平静:“蹲不到的。拍摄区不对外,他们进不去。” “那他们要是蹲在基地门口呢?” “蹲就蹲着吧。我又不是第一天被蹲。” 张晶晶点了点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筷子继续对付碗里的虾滑。 赵小月抱着旺财坐在桌子最外侧,旺财被她放在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 她低头看着旺财伸着舌头舔肉片的样子,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那点弧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还有旺财,它的镜头很多。导演说旺财上镜,给了好几个特写。” 白晓静转头看向赵小月那边,目光落在旺财身上,旺财正叼着一片肉抬头,耳朵竖着,铃铛在它晃脑袋的动作中响了一下:“旺财确实上镜。它那个铃铛在镜头里特别有辨识度,后期加个音效,直接变成它的专属BGM。” 赵小月把脸往旺财的绒毛里埋了埋,没有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卿坐在沈娜旁边,正用筷子夹起一片山药在锅里涮着。 她涮了一会儿,把山药放在碗里,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那短剧后期怎么办?一百多集,剪辑量不小。” “张晶晶那边有剪辑软件,她平时剪直播回放用惯了的。到时候让她先粗剪一版,我看看节奏,再决定要不要找专业的人精剪。” “那上线之后呢?” “上线之后让她们自己转发。白晓静她们几个的账号加起来粉丝也不少,联动一下,第一波流量应该能起来。” 沈卿点了点头,夹起那片山药送进嘴里。 沈娜靠在椅背里,翘着腿:“哥,那短剧上线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多了一条副业?” “算。但主要还是玩。你们的主业还是赛车,短剧就是假期里闹着玩的。如果效果意外好,以后可以当个固定栏目做,但那是后话。” 沈娜笑了一声:“行。那我们就等着看效果。” 孙一瑶和王思思坐在桌子另一头,两个人正头靠着头在看手机上的拍摄花絮。 孙一瑶指着屏幕上一段白晓静跑出去喊“房东来了”的片段,压低声音对王思思说了句什么,王思思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白晓静。 白晓静正在跟郭二佳抢锅里最后一片嫩牛肉,没注意到她们的目光。 林野靠在椅背里,目光扫过包厢里这些正在闹腾的人。 白晓静终于从郭二佳的筷子下面抢到了那片牛肉,得意地朝她晃了晃,然后蘸了油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了句“我赢了”。 郭二佳把筷子放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理她。 沈卿和沈娜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沈娜翻着手机上的短剧评论区,沈卿偶尔凑过去看一眼。 张晶晶举着手机在拍火锅的锅底,直播间已经关了,但她还在录素材,说是要留着剪花絮用。 孙一瑶和王思思还在看花絮视频,两个人笑成一团。 赵小月低头给旺财擦嘴,旺财已经把那碟肉片吃完了,正伸着脖子看桌上那盘还没下锅的毛肚。 「叮——检测到团队社交活动频率显著提升。当前团队凝聚力评级:SSS+级。绑定目标互动活跃度:全体A级以上。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节奏,适当增加线下集体活动频次,有助于进一步提升团队稳定性和羁绊深度。」 林野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提示,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放下啤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涮好的毛肚。 白晓静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碗:“哥,你抢到了?我刚才都没注意到。” “你光顾着跟郭二佳抢了。” “那是因为她抢我的!” “那是锅里的,谁都可以夹。” “那不一样!我先看中的!” 郭二佳在旁边接了一句:“你看中的多了。” 白晓静瞪了她一眼,转回头去继续对付锅里剩下的菜。 刘天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头看着白晓静和郭二佳拌嘴。 她偏过头来看着林野:“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张晶晶说要补拍几个镜头,下午没事。” “那我明天下午回杭州。剧组那边还有几场补拍要收尾。” “行。我送你。” 第556章 老子不装了 厦门,慢摇酒吧。 “去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戴明德红着眼咆哮道:“既然话说开了,老子也不装了!” “欧阳蕊,你真以为老子喜欢你?” 欧阳蕊捂着脸:“哼,你还想着人家徐丽竹?人家都不正眼看你!别做梦了!” 欧阳蕊抓起包跑了出去,戴明德气乎乎的坐下,旁边几个兄弟。 “德哥,不就一个徐丽竹,三流车手!” 戴明德:“你知道什么,那可是校花!” 一个小胡子:“德哥,这样,你组个车队,把她挖过来,白天她骑车,晚上你骑她!” 戴明德:“不少钱吧?” 小胡子:“钱不多30万足够了,咱们又不真比赛!” 戴明德:“行!” 戴明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靠在卡座沙发里,两条腿翘着搭在茶几边缘,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在慢摇吧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德哥,那个徐丽竹,我查过了。” 小胡子凑过来,手机屏幕上是徐丽竹比赛的照片。 他压低声音,酒气喷在戴明德耳侧:“她现在在火星车队,试训期还没过。风火轮解散之后,她和那个张晓艺一起过去的。” 戴明德偏头看了一眼照片,徐丽竹头盔下面露出的半张脸轮廓清晰。 他把手机推回去:“三十万够不够?” “够了。租个场地,买两台二手赛车,再找几个不入流的车手凑数,挂个车队名头就行。她那个性格,只要听说有比赛,不管大小,肯定来。” “她要是来了呢?” “来了就由不得她了。” 小胡子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慢摇吧的低音炮里被碾成碎片。 戴明德靠在沙发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旁边立刻有人递上火。 他深吸一口。 “那就去办。车队名字叫什么?” “随便取一个。反正她也不会查。” 戴明德点了点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弹了一下:“三十万,我先给你十万。事成之后,剩下的二十万一次性到账。” 小胡子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德哥放心。” 三天后。 徐丽竹坐在家里。 她低头翻着手机上的赛事信息,大拇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排排比赛公告,然后停住了。 一条新发布的赛事招募信息,一个叫“疾风车队”的新队伍,正在招募车手参加一场场地赛,地点在厦门郊区的一个小型赛车公园,奖金不高,但比赛规格写得很正规。 她的目光在那条信息上停了几秒,然后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晓艺:“你看这个。” 张晓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新队伍?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赛道在厦门,离这边不远。我想去试试。” “试训期还没结束,你确定?” “试训期不影响参赛。哥之前说过,试训期间如果有合适的比赛,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跑。” 张晓艺沉默了片刻:“那你跟哥说一声。” 徐丽竹点了点头,把手机上的赛事信息发给林野:“哥,厦门有一场小比赛,一个叫疾风车队的新队伍组织的。我想去跑。”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行赛事招募信息排版简单,文字表达没什么问题,但报名方式留的是一个个人邮箱,没有协会备案号,也没有赛事组委会的官方页面链接。 他回复:“这个比赛,我建议你别去。” “为什么?” “没有赛事组委会的官方信息,报名走的也是个人邮箱。正规比赛不会用这种方式招人。” 徐丽竹:“你觉得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但不够正规。你现在是火星车队的人,跑比赛代表的是车队形象。如果去跑一个没有正规备案的比赛,万一出了事,保险、医疗、赛道安全都没保障。” 徐丽竹:“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个比赛在厦门,我以前在厦门跑过很多次,那边的赛道我熟。而且奖金虽然不高,但够我攒一阵子的。” 林野:“你很想去?” “想去。” “那我让王小莹帮你查一下这个疾风车队的底细。如果查出来没问题,我陪你去。” 徐丽竹的睫毛动了一下,快速的打字:“你陪我去?” “试训期还没过,你一个人跑比赛,我不放心。” 徐丽竹:“行。那查一下。” 当天下午,王小莹把查到的信息发到了林野手机上。 疾风车队,注册地在厦门,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戴明德的人。 车队成立不到3天,没有任何参赛记录,也没有在赛车协会备案。 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写着“体育赛事策划”,但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元。 林野看着那个名字,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戴明德”三个字。 关联结果弹出来。 戴明德,厦门本地人,家里做建材生意。 高中就读于厦门某中学,和徐丽竹同届。 社交媒体上有一张多年前的合照,是高中校运会的颁奖仪式,徐丽竹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戴明德站在台下人群里,仰头看着她。 他截了张图,转发给徐丽竹。 徐丽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戴明德。 “查到了。” 徐丽竹回复:“哥,这个比赛我不去了。” “你确定?” “确定。” 林野发过来:“你以前跟他有过节?” “高中同学。他追过我,我没答应。” “就这些?” “就这些。” 林野:“那我去处理。” “你怎么处理?” “让沈通查一下戴明德在厦门那边的底细。他真的只是单纯组个车队想恶心你。还是他还有别的想法……” 徐丽:“行。那这件事交给你。” 林野翻到沈通的号码,拨了出去。 沈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林野?怎么了?” “厦门有个叫戴明德的,家里做建材生意。你帮我查一下他最近的动静。” “戴明德?这名字有点耳熟。” 沈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个建材商想通过我爸的关系拿地,好像就姓戴。我帮你问问。怎么了,他惹你了?” “他组了个车队,想钓徐丽竹去跑比赛。” “钓?” “他在高中的时候追过徐丽竹,没追到。现在组了个疾风车队,用比赛的名义把她引过去,具体想干什么不清楚。但我不想赌。” 沈通在电话那头声音沉了下去:“行。我帮你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查到了先别动,告诉我一声就行。” “知道。这种事我不会自己动手。” 第557章 走,上楼 杭州烧烤摊。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摆了两瓶冰啤酒。 他把一个空杯子推到刘天仙面前,起开一瓶啤酒给她倒了半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老板,来二十个串,十串腰子,再加一份烤茄子和一份毛豆!” 刘天仙端着啤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偏头看着他。 她黑色修身长袖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 “怎么,陪我来杭州,后悔了?” 林野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着她。 “你猜猜,我今晚为什么点腰子?” 刘天仙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那层浅金色的酒液,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好。那我倒要看看。”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仰着头看他。 “房已经开好了。” “妈的,我倒是忘了。你现在这个年龄,巴不得我来点狠的呢。” 林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生无可恋。 刘天仙被他这副表情逗得整个人往后一仰。 她笑得花枝乱颤,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笑出来泪。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她笑到一半被他往面前推过来的那串烤腰子打断了,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腰子串,又抬头看着他。 “吃。补补。” “你才该补补。” “我不用。” 刘天仙拿起一串腰子 烧烤摊的老板端着一盘烤茄子和毛豆走过来,放在桌角,又转身去招呼隔壁桌的客人。 “你什么时候把我摸得这么透的?” “摸得多了自然就透了。”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今晚,你打算怎么摸?” 林野把那串烤腰子的最后一截吃完,竹签扔在盘沿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朝老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结账。然后回酒店。” 帕拉梅拉停在巷口的路灯下面。 林野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从巷口驶出,沿着南山路往酒店方向走。 刘天仙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里。 “你明天上午真的没事?” “没事。” 刘天仙笑了一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在座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野把车拐进酒店地下车库的入口,在闸机前面刷了卡,车子缓缓驶入地库的通道。 他在靠近电梯间的位置停好车,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 刘天仙已经自己推开了车门,正从车里迈出来,薄外套的下摆在她弯腰的动作中垂落又扬起。 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 她朝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车门旁边带了一步,她顺势靠过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仰着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车库的声控灯在他们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电梯间门口那盏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走。上楼。”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刘天仙的羁绊深度已突破当前阈值。触发专属奖励。」 「奖励一:资金奖励。金额:5,000,000,000元(税后)。已汇入宿主绑定银行卡。当前余额:107,003,456,789.12元。」 「奖励二:宿主对绑定目标的气场感知能力提升至顶级。宿主可在任何场合清晰感知到已绑定目标的情绪波动、生理状态及位置信息。该能力为被动触发,无需主动激活。」 「奖励三:团队影响力自动扩散。宿主及所属车队的正面公众形象将持续获得被动传播增益。该效果将提升车队在潜在赞助商、媒体及公众中的认可度,为后续商业合作及赛事报名提供便利。」 一百零七亿。 车库的声控灯在他们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电梯间门口那盏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刘天仙贴在他怀里,仰着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薄外套的下摆在两人之间被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烧烤摊上那股淡淡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味,喷在他下巴和脖颈之间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进入下一步的信号。 “走。上楼。”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封闭而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腰上,掌心隔着那件薄外套和里面的黑色修身长袖,贴着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 她没有退开,反而又往他怀里贴了贴。 “你确定要上楼?” 刘天仙歪了歪头,嘴角那点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房都开好了,你问这个?”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从她后腰收回来,牵着她朝电梯间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刘天仙也跟着停下来,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 林野没有解释,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辆刚熄了火的帕拉梅拉。 车身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哑光,引擎盖还带着刚从外面开回来的余温,用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那股从发动机舱透出来的温热。 “你刚才说,我摸得多了自然就透了。” “那我今晚想先在车头试试。” 刘天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帕拉梅拉的引擎盖。 车身宽大,引擎盖的弧度平缓,长度足够容纳一个人趴在上面。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从引擎盖移回他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没有落下去,反而加深了一度。 “你确定?” “你刚才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那个是确认。你这个是……”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林野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走到车头旁边,伸手在引擎盖上按了一下。 掌心的温度贴在金属表面,引擎盖下方的余温透过薄薄的铁皮传上来,不烫,暖得刚好。 第558章 先把今天晚上的事办完 林野转过身来,背靠在车头上,双臂抱胸,偏头看着她。 车库的声控灯在他们刚才说话的时候又亮了一瞬,然后重新暗下去。 只剩电梯间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和远处天花板上几根日光灯管投下来的、被立柱切割成碎块的冷白光,落在刘天仙的侧脸上,把她颧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勾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他的高度刚好够她不用太费力就能和他平视。 她伸手,指尖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沿着那道被车库灯光照亮的弧线轻轻滑动了一下,然后往下,经过他胸口的轮廓,经过T恤面料和皮肤之间的那道边界,最后停在他腰侧。 “你今晚,真的打算在这儿?” “你刚才说房已经开好了。但我说的是先在车上。” 刘天仙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那件薄外套从肩膀上脱下来,搭在车头的雨刮器下面,然后转过身去。 帕拉梅拉的引擎盖在她手掌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把那股持续而稳定的温热传递到她掌心。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指尖下方那片深灰色的金属表面被车库的冷白灯光映出一层模糊的反光。 林野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趴伏在引擎盖上的姿态。 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修身长袖贴合着上半身的线条,从肩胛骨到腰际的弧线被面料勾勒得干净利落。 下身那条深灰色高腰阔腿裤的裤腿在她弯腰的动作中微微绷紧,从髋骨两侧延伸下去的线条在车库的灯光下形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他把手掌落在她后腰上,隔着那层阔腿裤的面料能感觉到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和皮肤正在逐渐升高的温度。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沿着她脊椎的走向缓缓往下滑动,经过腰际,经过髋骨上方那道被裤腰勒出的浅痕,在她臀线起始的位置停住了。 刘天仙的手指在引擎盖上微微收紧了,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你快点。”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引擎盖和她的手臂之间的空隙过滤成一片模糊的低哑。 林野没有再等。 他勾住她阔腿裤的腰扣,解开,拉链被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裤腰从她髋骨两侧滑落,堆在她膝盖弯处,露出黑色蕾丝内裤包裹的髋骨和那道从腰际延伸到腿根的弧线。 引擎盖的余温透过她趴伏的姿势传递到她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和体温相近但更干燥的暖意。 刘天仙的手掌在引擎盖上滑了一下又撑住。 车库的声控灯被这个动作带出的声响触发,在头顶亮了一瞬,把她露在衣领外面的那截脖颈和肩膀照得清清楚楚,然后重新暗下去。 阔腿裤堆在她膝盖弯处。 “啊……林野……”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引擎盖和车库空旷的空间过滤成一片断续的、带着回响的碎片。 “你……你轻点……声控灯……”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声控灯被连续触发,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车库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快速交替的光影。 声控灯在这一连串动静中彻底亮了起来,把整个车库入口区域照得通明。 他弯腰,把她的裤腰从膝盖弯处拉回原位,把阔腿裤重新整理好,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引擎盖上拉起来。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嘴唇微张着。 “……上楼。” 她喘匀了气,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两个人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间上了楼,刷开顶层套房的门。 刘天仙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刘天仙没有在客厅停留。 她牵着他的手穿过客厅,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的灯是感应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自动亮了起来。 浴缸很大,嵌入式的那种,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洗手台是大理石台面,台面上放着酒店准备的洗浴用品和叠好的白色浴巾。 她松开他的手,走到浴缸旁边,弯腰拧开水龙头。 热水从出水口涌出来,白色的蒸汽开始在水面上方升腾。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手指搭在自己黑色修身长袖的下摆上:“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一起。” 刘天仙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那件黑色修身脱下来,搭在浴缸旁边的毛巾架上。 然后她伸手黑色蕾丝内裤,弯腰把它从腿上褪下来,也搭在毛巾架上。 她赤着身站在浴室的暖白灯光下,锁骨清晰,肩头圆润,腰线在髋骨处重新展开成一道饱满的弧线。 林野把深灰色T恤随手放在洗手台边缘。 他走到浴缸旁边,弯腰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 他先迈进去,靠在浴缸的斜壁上,然后朝她伸出手来。 刘天仙握住他的手,迈步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她脚踝、小腿、膝盖,最后停在她髋骨的位置。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在浴缸的斜壁上,热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 她偏过头来看他。 “你刚才在车库里,怎么那么急?”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说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林野偏过头来看着她。 热水在水面上方蒸腾出一层白雾,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得潮湿而温热。 他伸手,掌心落在她水下的膝盖上,沿着她大腿内侧的弧线缓缓往上滑动,在她腿根处停住了。 “因为你今天穿这条裤子的时候,我就想了。” 刘天仙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他手掌停住的位置,又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你现在还想?” “你说呢。” 她没有再问。 热水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 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把重心从浴缸斜壁移到他肩膀上。 浴室里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片温热的、不断回响的包围。 刘天仙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肩头的肌肉上微微收紧,热水从她手臂上滑落,在她和他之间的空隙里形成一道细小的水流。 “你这次来杭州,不只是为了看我拍戏吧?”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你猜。” “我不用猜。我什么都知道。” 刘天仙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今天晚上的事办完再说。” 他把她从浴缸里捞起来的时候,热水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沿着她腰侧和腿根的线条汇入浴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浴巾搭在毛巾架上,他伸手扯下来,替她擦了擦后背和肩膀上的水珠,动作利落而熟稔。 然后他把浴巾扔回毛巾架上,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出浴室,朝卧室方向走去。 刘天仙被放在床上。 她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目光从下往上落在他脸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哪个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她仰面躺在那道月光切出来的银线里。 “你这次来杭州,” “是来送我的。” 刘天仙的呼吸在他手指停住的那一瞬间变重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胸口,沿着他锁骨上方的弧线轻轻滑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热水和蒸汽浸泡透了的柔软和笃定:“那你收不收?” “收。”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第559章 让她出来干什么 厦门 戴明德顿了顿,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多开点钱!我就不信她不心动!” 小胡子眼珠转了转:“德哥,这个主意好,你把钱给我,我来办!” 戴明德:“已经给了你30万,我再给你50万!” 小胡子点头:“德哥,你放心!” 两天后 戴明德蹲在自家建材店后门的台阶上,手机屏幕上是小胡子的号码,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第三遍,他直接拨了那个疾风车队的联系电话,嘟了两声,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戴明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站起来走进建材店,穿过堆满水泥袋和瓷砖样品的仓库,走到前面那间摆着茶桌和红木沙发的店面里。 店里只有一个看店的小工在低头玩手机,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头:“德哥,那个戴眼镜的哥今天没来。” “我知道。” 戴明德在茶桌旁边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按了两下打火机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 他给小胡子拨了第四遍电话。 这次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戴明德愣了一下:“你谁啊?这号码怎么回事?” “这卡是我刚在路边捡的。你要找的人关机了,我刚好路过捡到这张卡。” 戴明德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卡之前的人呢?” “不知道。我在中山路那家便利店门口捡的。你要不问问便利店的人?” 戴明德把电话挂了。 又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他在厦门本地的一个朋友,做二手车生意的,跟他认识七八年了。 “阿旺,你帮我打听个事。前两天我认识一个人,叫小胡子,你帮我看看他在哪。” “小胡子?那个帮你搞车队的?” “对。” 电话那头:“德哥,你这个事,我本来想晚点跟你说的。那个小胡子,我前两天在中山路看到他了,跟两个人,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车。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在跑什么业务。” 戴明德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外地牌照?什么车?” “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我记得是闽A开头。” 戴明德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面。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拿起手机拨了第五个电话。 这次是他爸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闷的声音:“什么事?” “爸,我手头那个车队的事,出了点问题。” “什么车队?” 戴明德顿了一下:“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组了个车队,想请一个车手来跑比赛。我找了个中间人去办,现在中间人不见了,钱也拿走了。” “多少钱?” “前前后后一共八十万。” “八十万?” “对……”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戴明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店里账上挪的。” “你那个车队,请的是谁?” “徐丽竹。高中同学,以前追过她。” “追过她?所以你是拿钱去追女人?” “不是!我就是想……把她引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你现在在哪?” “店里。” “等着。” 电话挂断了。 戴明德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茶桌旁边坐下来。 “你个混蛋!” 戴明德的父亲,戴高海一进门,一脚踹在戴明德腿上:“跪下!” 戴明德老老实实跪下,戴高海:“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出这个店一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戴明德跪在红木茶桌旁边,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不敢抬起来。 戴高海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常年搬货磨出来的粗壮手腕。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一张方脸被厦门的海风和建材市场的灰尘磨得粗糙而坚硬。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老陈,我高海。你帮我找个人。外号叫小胡子,真名不清楚,前段时间在中山路一带活动。开一辆闽A牌照的深灰色商务车。这人拿了我儿子八十万跑了。你帮我问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戴高海听完,嗯了一声,挂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戴明德:“你起来。” 戴明德撑着茶桌边缘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 “我让你起来,没让你坐下。” 戴明德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戴高海走到茶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铁观音,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徐丽竹那个姑娘,我认识。她爸以前在镇海路那边开了个修车铺。她小时候我见过,瘦瘦的,蹲在修车铺门口帮她爸递扳手。后来听说去骑摩托车了,还拿过奖。你追她,我不拦你。但你追不到就追不到,找中间人去挖人,还把钱给出去,这是什么路数?” 戴明德低着头:“我就是想……让她出来。” “让她出来干什么?” 戴明德没有说话。 戴高海抬起眼来看着儿子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上。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那个小胡子,我让人去找。钱能不能追回来,看运气。从今天起,你就在店里待着,哪也不许去。送货、搬砖、理货,你一样一样给我做。什么时候我把钱追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再出门。” 第560章 吃完再说 厦门徐丽竹家门口,林野推开车门,下车。 徐丽竹站在那儿:“林老板!” 林野:“叫哥!” 张晓艺跑过来:“哥,你亲自来了!” 林野:“我不来,你们就被骗走了!” 徐丽竹:“我没想到,那个姓戴的那么卑鄙!” 林野:“行了,他也算罪有应得,被骗了80万,估计追不回来了!” 徐丽竹:“哥,我带你去玩!” 林野点头:“上车!” 张晓艺和徐丽竹上了车 厦门环岛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从敞开的车窗里灌进来,把徐丽竹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往后飘。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 张晓艺坐在后座,整个人窝在座椅里,歪马尾被她自己压得变了形。 “哥,你怎么知道那个姓戴的会搞这种事?” 徐丽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着林野。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 “不知道。但一个人追了你那么多年没追到,突然花大价钱组个车队,这种事想想就不对劲。更何况那个车队连协会备案都没有,报名走的是个人邮箱,法人代表注册资本只有十万。这种条件,正规车队不会这么搞。” 徐丽竹沉默了片刻。 “哥,你说他图什么?” “图你。” “我知道他图我。我是说,他花八十万,就为了把我引出来,然后呢?他就算把我引出来了,他能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他自己也没想清楚。有些人就是这样,追不到的东西,宁愿花大价钱把它搅黄了,也不愿意看着它好好的。” 徐丽竹没有接话。 张晓艺从后座探过半个身子来,递过来一瓶可乐:“你们俩谁喝?” 徐丽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林野打了一把方向,帕拉梅拉从环岛路的弯道拐进一条更窄的沿海公路,两侧的植被从棕榈树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礁石。 前方不远处的海岸线拐角处,几栋白墙灰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最靠海的那一栋挂着几串红灯笼,门口停着几辆本地牌照的车。 徐丽竹坐直了一些:“我朋友开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在厦门开了快十年了,不接旅游团,只做本地人生意。位置偏,不好找,但东西新鲜。” 帕拉梅拉在缓坡下的停车场停稳。 林野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混合了烤生蚝、蒜蓉和炭火气味的咸香。 徐丽竹和张晓艺跟着下了车。 大排档的棚子在临海的礁石平台上,头顶搭着几层防晒网,桌子和塑料椅摆得错落有致,靠海那一排的位置最好,能看到整个海湾的弧线和远处几座小岛的轮廓。 一个穿深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徐丽竹,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锅铲:“来了?靠海那桌给你留着呢。” “谢了。” 她们在靠海的桌子旁边坐下来。 塑料桌上铺着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桌角压着一块石头。 徐丽竹拉开椅子坐下来,面朝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以前来过厦门?” “来过几次。比赛的时候。” 徐丽竹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海面。 张晓艺坐在徐丽竹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 “哥,你说那个戴明德,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徐丽竹收回目光,偏头看着他。 “他被他爸关在店里搬砖,短期内出不来。就算以后出来了,他手里也没钱了。一个没钱的人,翻不出什么浪。” “那就好。” 张晓艺把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可乐放在桌面上,侧过头来看着林野:“哥,那你今天来,除了带我们吃饭,还有别的事吗?” “有。吃完再说。” 灶台那边已经开始上菜了。 第一盘是白灼虾,虾壳被烫得通红,虾尾弯曲着,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放着一碟酱油醋和姜末。 第二盘是蒜蓉粉丝蒸扇贝,粉丝吸收了蒜蓉和扇贝的鲜汁,在扇贝壳里团成一卷,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第三盘是椒盐皮皮虾,炸得金黄酥脆,皮皮虾的触须和节肢在油锅里被炸得卷曲起来,撒了一层细密的椒盐粒,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第四盘是一锅海鲜粥,砂锅盖子揭开的时候,白粥的香气混着虾蟹和姜丝的鲜味在桌面上方炸开,白汽升腾了半米高才散。 徐丽竹夹起一只白灼虾,剥了壳,蘸了酱油醋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个虾比我在市区吃的那些新鲜多了。” “这里靠海近,虾是早上刚捞的。” 张晓艺已经抓起一只皮皮虾开始剥壳了,动作利索,皮皮虾的壳被她一节一节地拆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虾肉。 她咬了一口:“这个椒盐的比我以前吃到的都香。蒜味和椒盐的比例刚好,不咸不淡。” 林野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的铁观音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你们在厦门待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 徐丽竹把手里那只虾壳放在桌角的空盘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放假之后,我和张晓艺就一直在这边。她家在这边,我住她那儿。” “试训期还没结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沪上?” “本来是打算过两天回去的。但那天收到那个疾风车队的招募信息,就把回去的时间往后推了推。” “现在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徐丽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头看着林野。 “哥,你这次来厦门,是不是专门来接我们的?” “顺便。主要是来确认一下那个戴明德的事。” 张晓艺从皮皮虾的壳堆里抬起头来:“哥,那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全国赛了?” “对。全国赛的赛程已经下来了,第一站在广州,下个月中旬。你们的试训期也快结束了,回去之后正式转正,然后开始备战。” 徐丽竹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那只虾壳放在盘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这顿饭,就当是给我们饯行。” “也可以当接风。回去之后还有一顿。” “那不一样。这顿在厦门吃的,回去那顿在沪上吃。”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大排档的中年女人又端了一盘炒海瓜子过来,放在桌面上,顺手把徐丽竹面前那只空盘收走了。 第561章 订了几间房 林野把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徐丽竹。 她正低头解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两下才弹开,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后座的张晓艺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了,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歪马尾在海风中晃了一下。 “哥,这酒店看着比我们之前住的那家好多了。” 徐丽竹推开车门,站在车库出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张晓艺已经拎着包朝大堂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哥,你订了几间房?” “三间。一人一间。” 张晓艺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大堂走去。 徐丽竹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旋转门,林野拎着车钥匙走在最后面。 前台后面的年轻女生接过林野递来的身份证,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回来三张房卡:“先生,您的房间在八楼,海景房。早餐时间是早上七点到十点,在二楼西餐厅。” 林野把两张房卡分给徐丽竹和张晓艺,自己留了一张。 三个人走进电梯,徐丽竹按了八楼。 张晓艺靠在轿厢壁上,歪着头看着林野:“哥,你今晚是跟我们一起吃还是自己吃?” “一起吃。我晚上约了厦门这边一个朋友,你们要是想去就一起。” 电梯到了八楼。 走廊很长,两侧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林野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海那一侧。 他刷卡推开门,落地窗正对着海湾。 床铺得很整齐,白色被面上放着一张欢迎卡片。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岸线在视野中铺成一道浅弧。 他把包放在行李架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宋清词的名字。 “到厦门了?” “到了。刚进酒店。” “那正好,晚上一起吃饭。我在这边有个朋友开的海鲜楼,在环岛路那边,靠海。七点,我把定位发你。” “好。我带两个人。” “徐丽竹和张晓艺?” “对。” “那正好,我朋友那边有她们爱吃的椒盐皮皮虾。” 林野回了一个字:“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床头翻了一下明天的日程。 王小莹昨天发来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提醒他全国赛第一站的报名截止日期在下周五,参赛名单需要在这周之内确认。 他回了一条“明天回沪上再定”,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水声,然后是张晓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隔着一层门板听起来模糊而轻快。 接着是徐丽竹的声音,两个人似乎正在商量晚上穿什么。 林野翻了个身,没有去听。 大约四十分钟后,三个人在酒店大堂碰面。 徐丽竹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张晓艺穿了一条深灰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到脚踝上方,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林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 海鲜楼在环岛路靠海那一侧。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站在门口看到林野从车上下来,先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徐丽竹和张晓艺身上:“宋清词说的那两位车手就是她们?” “对。” “进来吧,靠海那桌给你们留着了。” 海鲜楼靠海那一面全是落地玻璃,能看到整片海湾和远处几座小岛的轮廓。 靠窗那排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本地人,桌面上摆着啤酒和海鲜壳堆成的小山。 老板把他们带到最里面那桌,靠窗,位置正好能看到落日从海平面方向缓缓下沉。 徐丽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海面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哥,你这次来厦门,真的只是顺路来接我们?” “你猜。” “我觉得不是。你平时不会专门跑一趟。” 林野端起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徐丽竹低下头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回答。 张晓艺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着菜单,听到这段对话抬起头来看了林野一眼,然后把菜单合上:“哥,你点吧。我们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推荐什么。” 林野接过菜单翻了一遍,点了白灼虾、蒜蓉扇贝、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和一锅海鲜粥,又加了一份炒海瓜子和一碟凉拌海带丝。 老板记完之后转身去后厨备菜,张晓艺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徐丽竹的侧脸。 菜上得很快。 椒盐皮皮虾端上来的时候,徐丽竹拿起一只开始剥壳。 张晓艺也夹了一只,两个人剥壳的动作利落而同步。 林野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鱼肉白嫩,蘸了盘底的豉油送进嘴里,鲜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清词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一条深色阔腿裤,头发利落地剪到耳下。 她在林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先跟徐丽竹和张晓艺点了一下头,然后偏头看着林野:“全国赛的事,定下来了吗?” “明天回沪上再确认名单。第一站在广州,下个月中旬。” “那还有一个月。时间够用。” 第562章 哥,你轻点 宋清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看着徐丽竹:“你那个戴明德的事,我听说了。人现在被他爸关在店里搬砖,八十万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徐丽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剥手里那只皮皮虾:“活该!” 宋清词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着张晓艺:“你们试训期快结束了。转正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晓艺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先把全国赛跑完。如果成绩好,我想试试更长距离的赛道。” “耐力赛?” “嗯。以前在风火轮的时候跑过一次短途耐力赛,感觉比场地赛更适合我的节奏。” 宋清词点了点头,偏头看了林野一眼:“你那边有耐力赛的资源吗?” “张雨那边已经在开发耐力赛版本的820RR了。如果进度跟得上,明年可以安排。” 张晓艺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晚饭吃到快九点才散。 徐丽竹和张晓艺站在海鲜楼门口的台阶上,吹着海风,看着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林野从后面走上来,在她们旁边站定:“回去了。” 三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徐丽竹刷卡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自己房间的门框。 “哥,晚安。”徐丽竹说。 “晚安。” 她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林野一个人。 他刷卡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大约半小时后,有人敲他的门。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徐丽竹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件白色短款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短裤,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膀上,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怎么了?” “哥……我……”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抬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林野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口的发顶,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他扶着她走进房间,用脚带上了门。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 “哥,我……” “你确定?” “确定。” 林野没有再多问。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徐丽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刚洗过澡后的湿润。 他在吻住她的瞬间,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微微绷紧了一拍,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从他腰侧抬起来,环过他的后背,指尖扣进他T恤的面料里。 他把她从门口带到床边,让她在床沿坐下来。 她仰头看着他,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白色T恤的领口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绷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伸手落在她T恤的下摆边缘,指尖勾住面料,往上拉了一截。 她配合着他手的动作,把T恤从头顶脱下来,搭在床头柜上。 她里面没有穿内衣。 林野的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然后往下。 她的短裤被他勾住边缘,拉下来,堆在她膝盖弯处。 她微微抬起腰配合他。 内裤也褪下来,搭在短裤上面。 她赤着身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把她皮肤表面的汗毛吹起来一层细密的颗粒。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把自己整个摊开在他面前。 “手拿开。”林野说。 徐丽竹把原本撑在身后的手放到了身体两侧,掌心贴着床单。 她看着他的眼睛,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林野站在她面前,把T恤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弯腰,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单上,另一只手落在她膝盖上,把她并拢的腿轻轻分开了一些。 她的呼吸在他手指触碰膝盖内侧的一瞬间变重了一拍,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肩膀和胸口之间那道被窗外月光勾勒出的线条上。 “哥……” 他没有再等,身体往前倾了倾,把她整个人往后压进床垫里。 她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被面,头发散在浅灰色的枕头上。 手指攥住了床单,把那片浅灰色的面料揉皱成一团。 她侧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被压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林野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她眼角泛着一层被生理反应逼出来的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湿润。 “哥…………”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撕裂的沙哑。 林野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窗外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火,在夜色中持续不断地闪烁着。 徐丽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一种被拉长的、带着颤音的破碎音节,她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抬起来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她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拉长的呜咽。 然后她软下来,四肢彻底摊开在床单上。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眼角还泛着一层没退尽的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松弛和明亮。 “哥,你今晚……不回去了吧?” “不回去了。” 第563章 你算什么东西 戴明德蹲在八楼走廊消防楼梯的拐角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他爸让他搬砖理货,趁着他爸去泉州谈供货合同,他从小工眼皮底下溜了出来。 他托人查了,徐丽竹上了一辆车,那辆车最后停在这个酒店的地下车库。 他看到了徐丽竹。 她从电梯里出来,白色短款T恤,深色短裤,头发散着。 她敲了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开了,一个男人的手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戴明德蹲在消防楼梯拐角,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从头顶上方灌下来。 他听不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隔音太好了,但这反而让他更难受。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门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戴明德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工装裤面料。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徐丽竹。 校运会八百米冠军,冲线的时候全场欢呼,他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她,觉得那道从她额角滑下来的汗水都在发光。 那时候她短头发,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谁追都追不上。 他给她塞情书,被她当着全班的面撕了扔进垃圾桶,纸片像雪一样落了一地。 后来他找人堵她放学,被她抡翻了一个,踹了另一个的裆,从此落下个母老虎的名声。 现在那个母老虎在别人的房间里。 戴明德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抖。 他蹲在消防楼梯拐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被手掌闷住的声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 林野搂着徐丽竹出现在门口。 徐丽竹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侧面的皮肤上,白色T恤的领口歪了一边,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被吻红的痕迹。 她靠在林野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根被热水泡过的面条,腿还有点打颤,手搭在林野腰侧维持着平衡。 林野穿着一条深灰色运动裤,T恤套在身上,领口松松地敞着。 他偏头看了一眼消防楼梯拐角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的戴明德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徐丽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戴明德。 她的表情从松弛变成了一种冷下来的锐利。 她松开搭在林野腰侧的手,往前迈了半步,站在走廊灯光正下方。 “戴明德,你个变态,居然跟踪我到酒店来,还贴在门上听?” 戴明德蹲在拐角里,抬起头来看着她。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徐丽竹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戴明德,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审视:“就是你这个混蛋,想勾搭我的女人啊?怎么样?刚刚听爽了吗?” 戴明德猛地抬起头来,怒意从泪痕下面涌上来,把那张哭得发红的脸撑得扭曲了一瞬:“你!你才是变态!居然让丽竹做那种事!恶心!” 林野搂着徐丽竹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 徐丽竹靠在林野身侧,看着蹲在地上的戴明德。 “我愿意为林野做任何事,你算什么东西!” 戴明德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正面打了一拳。 他蹲在拐角里,后背贴着消防楼梯那面冰凉的墙壁,仰着头看着徐丽竹。 她站在走廊灯光下面,表情平静,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刚才那句话。 他一直把她当女神。 从高中第一次在校运会上看到她开始,她就是他的女神。 她跑得快,长得好看,谁都不爱搭理,他追了三年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换到。 后来她去骑摩托了,他还在建材店里搬货,每次在手机上刷到她的比赛视频,都会存下来反复看。 她摔车了他心疼,她拿奖了他比谁都高兴,她加入火星车队之后他每天晚上都要刷一遍车队官号才睡得着。 他一直觉得,只要她还没嫁人,他就还有机会。 然后小胡子说:“德哥,你组个车队,把她挖过来,白天她骑车,晚上你骑她”。 他现在蹲在这个酒店的消防楼梯拐角里,脸上全是泪,鼻子里堵着鼻涕,嘴角还在往下扯。 他看着徐丽竹,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呜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 戴明德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指缝间挤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徐丽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林野,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种已经无所谓了的淡漠。 “哥,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回沪上。” 林野点了点头,搂着她转身朝房间方向走了两步。 第564章 你后悔吗? 戴明德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眶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腌过,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清鼻涕。 他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房门,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撑着墙壁从消防楼梯拐角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走廊里的装饰花盆。 他稳住身形,往前挪了两步,挪到那扇房门旁边,后背贴着墙壁,慢慢把耳朵凑了上去。 门板的隔音确实不错,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门缝里渗出来的那些细碎的、他不愿意去辨认的声响。 床垫的弹簧被什么东西压下去又弹起来的吱呀声,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然后他听到了徐丽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蜡,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和他记忆中那个在校运会上冲线时喊“让开”的清脆嗓音完全不是一个人。 “没……没有啦……” 戴明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他想起高中时徐丽竹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的样子,想起她撕情书时手指用力到发白的关节,想起她在赛道上压弯时膝盖滑块擦出的白烟。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和此刻门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叠在一起,他怎么都对不上。 他把耳朵又往门板上贴了贴,这一次他听到了更清晰的东西。 徐丽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那种、介于喘息和撒娇之间的调子,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个语气本身已经够了。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答应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戴明德知道那个声音是谁。那个站在走廊里搂着徐丽竹肩膀、居高临下看着他蹲在地上哭的男人。 林野。 戴明德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想砸门,想冲进去,想把那个男人从徐丽竹身边拉开,想吼一句“你凭什么”。 但他的脚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凭什么? 凭他徐丽竹愿意。 凭她刚才站在走廊灯光下面,脸上那种冷下来的锐利和淡漠,那种“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 凭她说“我愿意为林野做任何事”时那种坦荡的语气。 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戴明德还没来得及后退,那条缝隙已经足够他看清门内的景象。 床尾的地毯上散落着白色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浅灰色床单皱成一团堆在床中央,两个枕头有一个掉在了床沿下面。 徐丽竹侧躺在床单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黏在嘴角和脖颈侧面。 她身上盖着被单的一角,只露出一截圆润的肩膀和锁骨下方那片泛着潮红的皮肤。 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内侧那一线湿润的光泽。 她身上那些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锁骨下方几处淡红色的吻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侧面,像一串被随意撒下的印记。 戴明德的瞳孔在那条门缝里的一切涌入视网膜的瞬间猛地放大,然后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关机了一样,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走廊对面的墙壁,顺着墙根滑了下去,蹲坐在地毯上,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 门内,林野站在床边,侧过身来看着门口方向。 他穿着那条深灰色运动裤,赤着上身,肩线和胸廓的轮廓在走廊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坐在走廊地毯上的戴明德,然后偏回头来看着床上的徐丽竹。 她正侧躺着,目光从散落的碎发后面看着他,嘴角弯着一抹松弛的弧度。 林野走过去把门重新带上,锁舌弹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门外,戴明德蹲坐在走廊地毯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东西。 他的目光涣散着,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哭出声,蹲在那里,肩膀偶尔抖一下,整个人缩在走廊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野狗。 过了很久,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朝电梯间方向走去,脚步拖沓而笨重,和来时那个偷偷摸摸摸上八楼的轻手轻脚判若两人。 房间内,林野靠在床头,偏头看了一眼徐丽竹。 她正侧躺着,把被单拉到下巴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走了?” “走了。” “哥,你说他会不会再来?” “他不敢了。” 徐丽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被单往上拉了拉,盖住锁骨下方那些痕迹,侧过身来面对着他,膝盖微微曲起,手搭在枕头上:“哥,那个戴明德,以后不会再找我了吧?” “不会。他今天亲眼看到了,以后就算再想起你,脑子里第一个画面也是今天晚上的。那种画面,他扛不住几次。” 徐丽竹低下头去,手指在枕套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那就好。” “你后悔吗?”林野偏头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来我房间。” 徐丽竹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不后悔。我来之前就想好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想来找你。” 林野看着她,没有接话。 徐丽竹从侧躺的姿势中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关着的射灯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哥,明天回沪上,我是不是就正式转正了?” 第565章 松了 “对。回去之后签正式合同。” “那全国赛,我能跑吗?” “你试训期的成绩够了,能跑。” 徐丽竹的嘴角弯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他:“那我第一站广州,想跑快一点。” “你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只要别在第一圈就冲出去。” 徐丽竹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呼吸逐渐从清醒时的平稳过渡到一种更深沉均匀的节奏。 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远处渔船的灯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被遗落在海面上的坐标。 第二天上午,帕拉梅拉驶上沈海高速的时候,后排多了两个人。 徐丽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了一半,风灌进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张晓艺坐在后座,歪马尾扎得比昨天整齐,面前放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正在低头翻手机上的赛事日程。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厦门海岸线轮廓。 “哥,你说全国赛第一站,我们能拿第几?”徐丽竹偏过头来看着他。 “看你们的发挥。” “那你觉得我能跑第几?” “你觉得你能跑第几,就是第几。” 徐丽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那些不断被甩在身后的车道线:“我觉得我能跑进前五。” “那就跑进前五。” 徐丽竹的嘴角弯了一下,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没有去拨,就那么任它飘着。 后座张晓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哥,沈卿姐刚才发消息问我们几点到。她说晚上沈娜姐做饭,给我们留了菜。” “大概下午三点到。你跟她说不用等我们吃午饭,我们在服务区随便吃点就行。” 张晓艺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递给徐丽竹:“吃不吃?” 徐丽竹接过来抓了两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把薯片递回去。 林野开出去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拿起来瞥了一眼,是王小莹发来的消息:“全国赛参赛名单确认好了。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大娟、安冉、苏小暖,加上徐丽竹和张晓艺,一共十二个人。陶金金的伤还没好全,她说不参加第一站,留在基地做技术支援。确认的话我就把名单报上去。” 林野单手打字回过去:“确认。报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继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面。 高速路两侧的农田和厂房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后退,帕拉梅拉在车流中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朝着沪上的方向驶去。 沪上基地。 帕拉梅拉驶入铁门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引擎声她抬起头来,看到那辆深灰色的帕拉梅拉从铁门外拐进来,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把树枝往旁边一扔,朝车头方向跑了过去。 车还没停稳她就跑到了驾驶座旁边,弯腰趴在车窗上,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朝后座的方向喊了一声:“徐丽竹!张晓艺!你们回来了!” 徐丽竹推开车门下来,白晓静已经绕过车头站在她面前了,仰头看着她,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你那个戴明德的事,哥跟我们说了。那个傻逼真的跟踪你到酒店了?” “去了。蹲在消防楼梯拐角哭。”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笑和骂之间的声音:“我操,这种人真是……”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徐丽竹已经朝基地里面走去了。 张晓艺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穿过维修区通道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白晓静站在车旁边,偏头看着林野从驾驶座下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哥,徐丽竹昨晚是不是在你房间?” 林野锁了车,把钥匙揣进兜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猜。” 白晓静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了,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朝基地里面跑去。 沈卿和沈娜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沈卿穿着一件白色棉质连衣裙,沈娜靠在她旁边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徐丽竹走过去的时候,沈娜把茶杯递过去:“路上累不累?” “还行。” 沈娜点了点头,把杯子收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沈卿看着徐丽竹和张晓艺往宿舍方向走的背影,偏过头来看着沈娜:“她今天看着比之前松了一些。” 沈娜端着茶杯,目光也落在那道背影上:“是松了。” 沈卿没有再问,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晚上,沈娜做了一桌菜,白晓静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十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桌面上堆着刚出锅的菜和几瓶啤酒。 白晓静端着杯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桌边的人,然后开口:“全国赛第一站,广州。下个月中旬。这是我们所有人第一次一起跑全国级别的比赛。不管拿第几,跑完就行。” 她把杯子朝桌子中央举了一下,其他人也纷纷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徐丽竹端着啤酒杯和旁边的张晓艺碰了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仰头喝了一口。 林野坐在主位上,端着啤酒杯,目光扫过桌边这一圈人。 白晓静已经在跟郭二佳抢最后一只椒盐虾了,沈卿低头给沈娜夹菜。 孙一瑶和王思思头靠着头在看手机,张晶晶举着手机对着满桌的菜在拍。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桌角,旺财正伸着脖子闻空气里的椒盐味。 大娟和菜菜坐在桌子另一头,小辣椒正在给菜菜倒茶。 安冉和苏小暖靠在门框上,徐丽竹和张晓艺坐在桌子侧面,陶金金因为后背的伤还没好全,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第566章 我怕你半夜口渴 院子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九点多。 白晓静喝了两瓶啤酒,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最后被郭二佳半拖半拽地弄回了房间。 临走前她还扒着门框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哥!明天训练别叫我!我要睡到中午!” 郭二佳没理她,直接把她推进了门。 张晶晶收了手机,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手上了楼,赵小月抱着旺财跟在后面,旺财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铃铛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大娟带着菜菜和小辣椒回了宿舍楼,安冉和苏小暖也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桌上那些还没收的盘子和空啤酒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林野靠在椅背上,端着半杯已经温了的啤酒,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沈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耳垂上那对细小的珍珠耳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起身去倒新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沈娜靠在沈卿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沈卿脸上,又移回来,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地挂着。 “哥,明天什么安排?”沈娜先开口。 “上午休息。下午开个短会,确认全国赛的参赛名单和第一站的具体安排。” “那上午呢?” “上午你们自己安排。想练车就去练,不想练就歇着。” 沈娜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在回收架子上,然后偏头看了沈卿一眼:“我先上去了。你走不走?” 沈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指尖画圈的那片桌面上。 沈娜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朝林野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然后被一扇门关上的声响截断了。 院子里只剩林野和沈卿两个人。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桌面上那些残留的油渍照得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沈卿终于抬起头来,黑长直的头发从肩膀滑落,露出那张在月光下轮廓柔和的侧脸。 “哥,你今天开车开了几个小时?” “五个多小时。” “累不累?” “还行。” 沈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然后绕过长桌,走到林野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潭没有被风吹过的水。 “哥,我煮了汤。在厨房锅里温着。” “什么汤?” “冬瓜排骨汤。我姐教我做的,说可以解酒。”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煮的?” “下午。你和徐丽竹她们没到的时候,我就把排骨焯了,冬瓜切好,用砂锅慢慢炖着。你们回来的时候刚好关火,一直温在灶上。” “你倒是想得周到。” “你开车开了那么久,回来又跟她们吃饭喝酒,胃里肯定不舒服。” 林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腰。 沈卿侧身让开位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厨房。 灶台上那口砂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锅盖边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卿走过去,拿了一块抹布垫着手,揭开锅盖。 冬瓜和排骨的香气随着白汽一起升腾起来,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成一片温热的包围。 她盛了一碗,放在台面上,然后把汤勺搁在碗沿上:“你尝尝,味道够不够。” 第567章 哥,我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在走廊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她没有化了妆,素着一张脸,皮肤在走廊的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被热水浸泡过的润泽。 “你专门起来烧的水?” “嗯。刚才睡不着,想着你可能半夜会渴。” 林野伸手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菊花和枸杞泡的,微甜,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你睡不着?” 沈卿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站在门框外面,仰头看着他。 “那现在就进来跟我说。” 沈卿往前迈了半步,从他身侧走进房间。 林野把门带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窗边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她浅灰色睡裙的侧面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把手里那只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哥,我今天下午煮汤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全国赛之后。如果成绩好,我们可能要去跑WSBK。那之后的赛事周期会拉得很长,一两年都有可能。我想问你,到时候你还会不会站在赛道旁边看着我们跑。” 林野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她:“我站在哪儿,什么时候站在哪儿,只取决于一件事。” “哪件事?” “你们想不想让我站在那儿。” 沈卿的睫毛再次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手指在睡裙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的皮肤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温热的东西浸润过了之后才会有的柔软和笃定:“想。一直想。” 林野的手落在她后背上。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 “哥,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 “你确定?” “确定。” 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卿。 她站在月光切出的银线里,浅灰色睡裙的面料在她肩膀和胸口之间绷出一道饱满而自然的弧线,黑长直的头发散落在锁骨上方,发尾微湿。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沈卿微微仰起脸。 他抱着她,安静地吻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她。 “哥,我准备好了。” 林野弯腰,一只手从她腿弯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地毯上打横抱起来。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他抱着她穿过月光洒落的地板,把她放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她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整个人微微陷进去。 浅灰色睡裙的裙摆在落下的动作中向上卷起一截,露出大腿根处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第568章 狗熊哆嗦毛 第二天上午,刘天仙说大甜甜来了,让林野去金沙酒店 林野推开虚掩的房门,先听到的是一阵节奏感极强的击掌声。 刘天仙已经笑得收不住了。 才看到客厅中央那个正在跳舞的身影。 大甜甜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短裤,头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扎成高马尾,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正对着落地窗方向,背朝着门口,两只手在身前有节奏地击掌,身体随着自己嘴里打的拍子前后微顿、左右晃动,肩膀一耸一耸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滑稽感。 “隆冬隆冬况,隆冬隆冬况……” 她一边给自己打着节奏,一边把膝盖微微弯曲又伸直,整个人像一只正在雪地里哆嗦着抖落身上积雪的熊,笨拙而欢快。 刘天仙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个靠垫,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眼角已经泛了泪花,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不行了不行了你别跳了”,但显然没有任何叫停的诚意。 大甜甜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嘴里的节奏没停,但整个人转了过来。 她看到林野站在玄关处,嘴角那抹笑先是顿了一拍,然后弯得更开了。 她停下脚步,两只手在身前最后拍了一下,做了个收势,然后快步朝他跑过来,赤脚在地毯上踩出一连串细碎的闷响。 “林先生!谢谢你!”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脸颊因为刚才那阵蹦跳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额头上浮着细密的汗珠,高马尾在她停步的动作中晃了两下才稳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野低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在酒店里跟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后来你让天仙姐签了我,又帮我联系了那部电影。” 大甜甜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擦眼泪的刘天仙,又转回来看着他。 “天仙姐说,如果不是你点头,她不会签我。她说你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都有数。” 林野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目光从大甜甜那张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移开,落在沙发上终于缓过劲来的刘天仙身上:“你把她叫来,就是让她在这儿跳狗熊哆嗦毛给我看的?” “是她自己说要跳给你看的。” 刘天仙从沙发上坐起来,白色衬衫的领口歪了一边,她伸手拽了一下,没拽正,索性不管了,盘腿坐在沙发垫上,下巴微微抬着看他。 “她说她现在心情好,想跳个舞表达一下。我拦了,没拦住。” “你拦了?” 大甜甜转过头去看她。 “你明明说的是‘那你跳一个我看看’!” 刘天仙端起身旁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嘴角那点没完全收住的笑意:“我那是顺着你的话说。你要是不想跳,我说什么你也不会跳。” 大甜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索性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林野,两只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像一个刚表演完节目等着大人评价的小孩:“林先生,你觉得我刚才跳得怎么样?”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像一只正在抖水的熊。” 大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了声,那种笑从胸腔里升上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和马尾一起晃。 她笑完之后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刘天仙,又转回来看着林野:“天仙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这个舞的名字就叫狗熊哆嗦毛。” “她起的名字?” “我起的!” 刘天仙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在大甜甜旁边站定。 “她自己在那儿跳了半天,我问她在跳什么,她说她在抖音上刷到的,叫什么‘狗熊哆嗦毛’,现在最火的。我让她跳给我看看,她就跳了。” 林野从墙壁上直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区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倒好的水喝了一口:“你们俩一大早就在这儿研究这个?” “什么叫一大早,都十点多了。” 刘天仙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偏头看着他。 “大甜甜九点就到了。她说她新戏下个月才开机,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想来看看我,顺便谢谢你。我说你上午可能会过来,她就一直等到现在。” 大甜甜也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坐姿比刚才端正了许多,高马尾被她拢到一侧肩膀上,露出一截被汗浸湿的后颈。 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林野脸上:“林先生,我最近状态特别好。天仙姐帮我找的那个表演老师,每周上三次课,我觉得自己进步很快。那部电影的剧本我已经全部背完了,台词课也上了七节了,老师说我的台词功底比刚进组的时候扎实了很多。” “那就好。”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 “刘天仙看人准,她说你行,你就行。” 大甜甜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去,手指在运动短裤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林先生,我以后能不能多来这边找你?不是有事才来,就是……偶尔来坐坐。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刘天仙在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从杯口上方露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野。 林野的目光从大甜甜脸上移到刘天仙脸上,又移回来:“你想来就来。提前给刘天仙发个消息就行,免得你来了我不在。” 大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下次来之前先问天仙姐。”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高马尾在她后仰的动作中垂落到肩膀后面。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午前阳光照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野:“林先生,你今天中午有事吗?我想请你和天仙姐吃顿饭。我自己做的,不是外面买的。” “你做的?” 刘天仙从单人沙发上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第569章 往自己脸上贴金 “最近学的。表演课老师说我演的那场厨房戏太假了,连切菜的姿势都不对。我就报了个烹饪班,每周上两次课。现在能做几个菜了。” 刘天仙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偏头看着林野:“她难得主动请客。去不去?” 林野靠在沙发靠背里,看着大甜甜那张因为被确认了某件事而微微发亮的脸:“去。你做什么?”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大甜甜掰着手指头数。 “都是家常菜。我练了好几遍,天仙姐说味道还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的?”刘天仙问。 “上周三。你吃了那盘红烧排骨之后说的‘还可以’。” “我说的是‘还行’。‘还可以’和‘还行’之间差了一个档次。” “那你说的是‘还行’。” 大甜甜面不改色地改口, “反正你吃了两碗饭。” 刘天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嘴角那点弧度在侧面阳光的勾勒下若隐若现。 大甜甜住在城西一栋不算新的公寓楼里,两室一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几本摊开的剧本,剧本边角卷得厉害,上面画满了荧光笔的标记。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调料瓶在架子上排成一排,标签统一朝外。 大甜甜系上围裙,把头发重新扎紧了一些,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腌好的排骨和已经处理好的鲈鱼,动作利落地开始备菜。 刘天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面忙碌的背影,偏头对坐在餐桌旁边的林野低声说了一句:“她比刚签进来的时候稳多了。” “环境变了,人自然就稳了。”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野端起面前那杯大甜甜提前泡好的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大甜甜的厨艺确实比预想中好。 红烧排骨收汁收得恰到好处,排骨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色,肉咬下去酥烂脱骨。 清蒸鲈鱼的火候也控制得不错,鱼肉刚断生,筷子夹起来还能看到蒜瓣状的纹理。番茄炒蛋炒得嫩,冬瓜排骨汤炖得清亮。 三个人在餐桌旁边坐下来,大甜甜给刘天仙和林野各夹了一块排骨,然后自己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饭。 “还行吗?”她抬起头来看着林野。 “比我想象中好。” 大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刘天仙夹了一筷子鱼肉,蘸了盘底的豉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看着大甜甜:“你那个烹饪班,老师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 “专业的。以前在沪上某家五星酒店做过行政主厨,后来自己出来开班。班上一共六个人,就我一个学得最慢。” “你才学多久?” “两个月。老师说我刀工进步最快,调味还差点意思。” 刘天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大甜甜给刘天仙夹菜、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的样子。 她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围裙还系在身上没有解,高马尾松了一截,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和上次在酒店里那个眼神涣散、连叉烧饭都吃不下去的人判若两人。 “大甜甜。”林野放下筷子。 “嗯?”她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那部电影的导演,跟刘天仙合作过几次?” “三次。上一部拿了两个奖。” 大甜甜放下碗,认真回答。 “导演说那个角色需要一种‘绷着的脆弱感’,天仙姐说我身上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老师说我最近在镜头前确实比以前放松了。” “她在表演课上的录像我看过。” 刘天仙接过话头。 “镜头感比刚签进来的时候好了不止一个档。导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下个月会安排一场试戏,过了就正式签约。” 大甜甜低下头去,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就好好准备。”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甜甜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她放下筷子,看着林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先生,你之前帮我付的那笔钱,我会还的。可能不会很快,但我会一笔一笔还。” “不急。你先站稳。” 大甜甜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刘天仙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自己碗里,偏头看着林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最近接了几个配音工作,收入虽然不多,但够她自己的生活开销了。那部电影的片酬,等签约之后会预支一部分,她打算先还你两百万。” “随她。她想还就还。” 刘天仙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有再说什么。 午饭吃到快一点。 大甜甜收了碗筷,刘天仙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林野站在阳台上吹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小莹发来一条消息:“全国赛第一站广州的赛道信息已经发过来了。赛道比城市赛标准高不少,直道更长,弯道弧度更急。你要不要提前去看看?” 他打字回过去:“下周安排。你先跟主办方确认一下练习赛的时间。” 王小莹秒回:“OK。” 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从阳台上走回客厅。 大甜甜已经收拾完了厨房,站在沙发旁边跟刘天仙低声说着什么。 她看到林野走进来,偏过头来看着他:“林先生,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再做一顿别的菜。” “你想做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不一定非要来你这边。” 大甜甜低下头去想了想:“那下次我去金沙酒店。天仙姐说你最近住那边比较多。” 刘天仙从沙发上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没有拆穿。 林野靠回沙发靠背里,看着大甜甜那张比进门时更舒展了一些的脸,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放温了的茶喝了一口。 第570章 做的好 基地会议室 林野靠在会议桌主位的转椅里。 王小莹坐在他左手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下身是一条深色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郭二佳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 陈曼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份供应商名单和一支笔。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齐刘海遮住大半张脸,膝盖上摊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广州站的赛道,比城市赛标准高了不少。” 王小莹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林野的方向,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放大了赛道俯瞰图。 “全长四点二公里,比我们跑过的任何一条城市赛道都长。直道末端速度能拉到两百三以上,三个高速弯的入弯速度要求在一百六到一百八之间,对车架刚性和悬挂支撑性的要求比城市赛高了一个档次。” 林野的目光在屏幕上那条蜿蜒的赛道线上停了一瞬:“练习赛的时间确认了吗?” “确认了。比赛前两天开放练习,每天两节,每节四十分钟。我已经跟主办方申请了最早一节的练习名额,早上八点半进场,赛道温度还没升起来,适合做基础调校。” “那就按这个时间安排。” 林野把那份赛道信息汇总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在那串名单上扫了一遍,大多是之前城市赛交过手的熟面孔,只有两支新队伍,一支来自西南,一支来自华北,注册信息显示都是半职业车队。 “参赛名单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十二个车手,加上陶金金作为技术支援随队,一共十三个人。住宿和车辆运输方案我已经排好了,商务车三辆,货车两辆,住宿订在赛道旁边的酒店,步行到维修区大概十分钟。” 王小莹说着,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另外,张雨那边的新车,我问了一下进度。他说第二批车的车架已经全部焊完了,正在做热处理和尺寸校准,预计十天内能交付。但电控系统需要等第一批车在广州站跑完之后拿到实际赛道数据,再做针对性调校。” 林野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那就先带第一批车去广州。等跑完练习赛,把数据反馈给张雨,同步调第二批。” “行。” 王小莹在笔记本上把这一条标记为待跟进,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 “那我先去安排运输的事。小智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明天开始做赛前检查,所有车辆过一遍扭矩和油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郭二佳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上午有空的话,帮小智一起做检查。悬挂和刹车这块你比他熟。” 郭二佳点了点头,把矿泉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行。我八点到。” 王小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曼从会议桌另一侧站起来,把手里的供应商名单翻到第三页,走到林野面前。 “张雨那边的配件订单,我核对了一遍。第一批车的备件已经全部下单了,轮胎、刹车片、链条、前后齿盘,按照两倍用量备的。另外,张雨说820RR的发动机在连续高负荷工况下,机油温度会比Ninia400高十五到二十度,建议我们用更高规格的全合成机油。我联系了三个品牌,报价和参数都整理好了,你选一个。” 林野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手指在其中一行上停住:“这个。之前城市赛后半段用的就是这个牌子,发动机状态一直很稳。” “那就定这个。我下午下单,让他们直接发到广州赛道的维修区。” 陈曼把名单收回来,在那一行上画了个勾,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野。 “还有一件事。张雨说他那边还有三台820RR的库存车架,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拿过来。如果现在下单,他可以跟第二批车一起做完热处理和涂装,成本比单独下单低百分之十五。” “三台?” “对。他说这三台车架是之前做测试的时候多做的,尺寸和刚性都没问题,只是没有刻车手名字。如果我们要,他可以把车架号补上,涂装按我们的要求做。” 林野靠在椅背里,思考了几秒:“拿过来。三台都拿。其中一台给陶金金留着,等她伤好了之后用。另外两台作为备用车,万一比赛期间有车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可以直接换车架。” 陈曼:“行。那我跟张雨确认一下具体交付时间,然后让他把这三台车架一起发到广州。”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门框旁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你明天下午在基地吗?张雨说想跟你视频对一下第二批车的调校参数。” “在。让他三点以后打过来。” 陈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墙角的身影。 旺财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臂,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林野偏头看着她:“小月,广州站的报名资料和保险,你这边能搞定吗?” 赵小月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已经弄好了。十二个车手的资料我都核对过了,保险也全部买好了,保单号都记在册子上。酒店那边我订了十三间房,陶金金姐一间,其他人按两人一间分配。餐饮这块,我跟酒店确认过了,比赛期间可以给我们单独开一个用餐区,菜单按运动员标准配的,高蛋白低油脂,避开辛辣和油炸。” 她说着,把膝盖上那个笔记本翻开,转向林野的方向。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据和确认事项,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打了勾或标注了跟进状态。 林野看了一眼那本笔记:“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昨天晚上。王小莹姐把参赛名单和酒店信息发给我之后,我就开始整理了。今天上午又跟酒店和保险公司各确认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遗漏。” “做得好。” 赵小月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抱着旺财站起来:“那我先去财务室了。广州站的预算表我下午发给你和王小莹姐。”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旺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朝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摇了一下。 第571章 身体很诚实 侯桂芬的手按在孙宝胸口上,推了一下。 孙宝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客厅挂着一幅假山水画的墙壁。 “侯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孙宝的声音压得很低:“赵总走了才多久,这别墅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你多少收敛一点。” “收敛?” 侯桂芬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裙摆在大腿中段收住,两条被肉色丝袜包裹的腿。 她抬手,指尖戳在孙宝的锁骨上,力道不轻。 “赵天云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收敛?他账户里的钱一笔一笔转到我名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收敛?现在倒想起来让我收敛了?” 孙宝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侯桂芬的手指从他锁骨上滑下来,落在自己领口那枚翡翠胸针上,指尖一捻,摘下来,随手扔在茶几上,胸针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扯了扯领口,丝绒面料被她拽得敞开了几分。 “我告诉你孙宝,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连你身上这件衬衫都是我让人从香港给你带回来的。你现在跟我讲收敛?” “我没说不认。” “那你认什么?” 孙宝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被侯桂芬逼着换上的软底拖鞋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侯桂芬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她体温蒸腾出来的热意,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包围圈。 “侯姐,我认。但我今天真的有点累。” “累?” 侯桂芬歪了歪头,嘴角带着嘲讽。 “你白天在赵氏那个办公室里坐了六个小时,空调吹着,茶喝着,报表翻着,你累什么?你比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孙宝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侯桂芬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而浅。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再主动,也会端着一点赵太太的架子。 “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 “喝了多少?” “不多。” 侯桂芬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直接落在他的腰带上,指尖勾住皮带扣的边缘,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孙宝,你别装。你当初在烧烤摊上,那股得意劲哪去了?你舔张倩舔了五年,什么都没舔到。我侯桂芬给了你房子、车子、位子,你倒开始跟我端着了?” 孙宝的皮带扣在她手指的动作下弹开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他的呼吸在她手指伸过来的那一瞬间明显重了。 侯桂芬感觉到了,她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度,手指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指尖隔着棉质面料按在他小腹下方的位置。 “你嘴上说累,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侯姐……” “别叫我侯姐。你现在叫我侯姐,在床上也叫我侯姐,在外人面前还叫我侯姐。你什么时候能换个叫法?” 孙宝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执念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在漂流瓶上捡到她的时候,她发来的那些话,空虚、寂寞、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只是一时兴起。 后来他搬进别墅,开上宝马,当上总经理,他才慢慢发现,侯桂芬这种人,一旦抓住什么东西,就不会轻易松手。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你说呢?” 孙宝没有接话。 他弯下腰,把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从侯桂芬的包围圈里退出来半步。 侯桂芬的手悬在半空中,她看着孙宝退开的那个距离,脸上的表情微僵。 “你躲我?” “我不是躲你。” “那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孙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皮带扣,伸手把它重新扣好。 他扣好皮带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侯桂芬那张因为被拒绝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侯姐,你今天累了。先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开会。” 侯桂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孙宝,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找你?” “因为你有钱。” 侯桂芬的笑僵在嘴角。 孙宝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到茶几旁边,把那枚被她扔掉的翡翠胸针捡起来,放在桌面上摆正。 “你有钱,我有时间。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吃饭、睡觉、说话、去那些你不方便一个人去的场合。我需要一个地方住,一份工作,一个不用再看张倩脸色的环境。这些事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你现在想让我改口,改称呼,改态度,改成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关系,我不能骗你。” 侯桂芬站在客厅中央,丝绒连衣裙的领口还敞着,墨绿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看着孙宝把胸针摆正的那个动作。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和她当初在漂流瓶里捡到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装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侯桂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手,把敞开的领口重新拢好,把那枚翡翠胸针拿起来别回原位。 她走到孙宝面前,在他面前站定。 “行。那就照你说的来。你住你的,我住我的。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出了这个门,你还是赵氏的孙总,我还是赵天云的太太。” 孙宝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侯桂芬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孙宝。” “嗯。” “离开我,你会怎么样?” 第572章 我也不喜欢林野 “记住,我能给你,也能收回来,还有,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张倩,我可以让她消失!” 孙宝冷汗直流,侯桂芬看着是个贵妇,但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立即过去搂着侯桂芬亲起来,手在她身上乱摸,把她压在楼梯上…… 侯桂芬的墨绿色丝绒连衣裙被揉成一团,堆在楼梯拐角的台阶上,裙摆边缘蹭着红木扶手底下的雕花,勾出了几根细密的丝线。 她整个人仰面躺在台阶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砖面,一条腿从丝绒裙堆里伸出来,肉色丝袜从大腿中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边缘卷着丝线,顺着腿根一直延伸到脚踝。 胸口的翡翠胸针歪了,别在皱巴巴的领口上,针脚扎进布料里,扯出一个小小的洞。 孙宝跪在台阶下方的位置,膝盖压在她那条被撕开的丝袜边缘上,衬衫前襟敞着,扣子崩了一颗,滚在楼梯拐角的踢脚线旁边。 他一只手撑在台阶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指腹压着她被丝绒面料勒出的那道红痕。 楼梯间的感应灯被他们折腾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索性一直亮着,把两个人交叠在台阶上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侯桂芬喘了一会儿,抬手把歪掉的胸针重新别正,指甲在领口那片被扯松的丝绒面料上勾了一下,拉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偏过头来看着跪在台阶下方的孙宝,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已经得到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笃定。 “还有,你那个同学林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从台阶上坐起来,丝绒裙从腰际滑落,堆在她髋骨两侧。 她伸手够向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在指间翻了一圈,然后朝孙宝的方向递过去。 “这是我的附属金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额度够你花。” 孙宝还跪在台阶上,衬衫前襟敞着,膝弯处那级台阶的棱角硌着他的膝盖骨。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张金卡上,卡面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哑光,边缘印着一串他不认识的数字。 他伸手接过来,指腹在卡面上蹭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把卡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的签名栏。 孙宝:“你教我做事?” 侯桂芬靠台阶上,丝绒裙的领口在她坐直的姿态中绷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 孙宝把那口金卡翻到正面,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自己面前,隔着那张卡看向侯桂芬。 “不要在我面前说我朋友的坏话。” 侯桂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似笑非笑,她歪了歪头:“哪个朋友?林野?你管他叫朋友?你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吗?你知道他那个车队一年花多少钱吗?你知道他背后站着邵家、沈家、还有那个宋清词吗?你跟他做朋友,你配吗?” 孙宝把金卡收起来,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撑着手臂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低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侯桂芬:“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侯桂芬的眉毛挑了一下。 “张倩的事,你也不用替我操心。她现在跟我没关系了。” 孙宝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他的拖鞋在楼梯台阶上拍出沉闷的声响。 侯桂芬一个人坐在楼梯拐角处,丝绒裙堆在台阶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孙宝消失的方向,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拢。 …… 张倩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面前摊着一个半开的纸箱,箱子里塞着几件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服。 她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从箱子里抽出来,抖了抖,领口有一道洗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毛边,她把它叠好,放在膝盖旁边那摞衣服上面。 手机在窗台上震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张倩,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星光咖啡,有人想见你。关于林野的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继续叠衣服。 又过了两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回了两个字:“谁?”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只有四个字:“你来了就知道。” 张倩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打开微信,翻到孙宝的对话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把那摞叠好的衣服塞回纸箱里,抱着箱子走回房间。 第二天中午,张倩站在城西星光咖啡的门口。 店面不大,靠街的一侧全是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 她推开门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坐在那里,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她看到张倩走进来,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对面的空位偏了一下头。 张倩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椅子旁边。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戴着一只细带的金表,表盘很小。 她面前除了一杯咖啡,还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一根细绳缠着。 “你是谁?” 女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姓侯,侯桂芬。赵天云的太太。” 张倩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赵天云,赵峰的爸,那个被赵峰气成植物人的建材商。 她也知道赵峰,那个因为得罪林野被关进去,出来之后又被林野搞进牢里的富二代。 “你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跟林野有过一段。我也知道你最近在找他麻烦,被他压回来了。” 侯桂芬的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 张倩靠回椅背里,目光在侯桂芬脸上停了一瞬:“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林野。” 第573章 合流 郊外那栋老公寓楼。 赵东来蹲在房间床边,脚下的水泥地面上散着几个烟头和一片揉皱的报纸。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几个空药盒和一把生了锈的小刀。 赵天云躺在医院里,侯桂芬把赵氏的生意揽在自己手里,孙宝那个舔狗当上了总经理,赵峰在牢里,他赵东来在沪上的车行被查了两次,手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几个连场子都看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巷子里空荡荡的。 他转过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然后在床沿坐下来,拿起手机 他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东来哥?” “马达。” “嗯。” “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马达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问到了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时的那种含糊:“还在川西。怎么了?” “上次那件事,你输给大娟了。” “那件事过去了。” “过没过去你心里清楚。龙凤舞设局让你输了那一场,你赔了钱又丢了面子。你现在在川西还跑得动吗?” 马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东来听到打火机按了两下的声响,然后是马达吸气的声音。 “跑不动了。没人跟我跑了。大娟那天在采石场那一场,把我在川西这些年攒的名声全跑没了。现在我连跑野赛的场子都约不到。” “那你来沪上。” “沪上?” “对。我这边缺人。你在川西没场子,我这边也没场子,但不一样的是,我在沪上还有人脉,有地方,有车。你只要来,我给你搭台子。” 马达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赵东来听到他抽烟的声音,一口接着一口,最后烟头被按灭在什么东西上的声响。 “东来哥,你在沪上到底还有没有底?我听道上的人说,你上次被那个姓林的弄进去之后,车行被人盯上了,你的场子也被人端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重新来。” “你有钱吗?” 赵东来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个问题让他沉默。 他手里的钱确实不多了。 赵氏那边的账他被侯桂芬卡着,车行的流动资金被两次查抄耗了大半,手底下几个兄弟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再拖下去人就真的走光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马达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行。我明天下午到。”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吸顶灯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这次是一个他以前合作过的二手车贩子,手底下有几台改装车和一批来路不太正的配件,价格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 “老七,是我。你那边有没有便宜的赛用轮胎和刹车片?二手的也行,只要还能用。” “东来哥?你还要跑比赛?” “不是比赛。就是练车用的。” “那行,我帮你问问。价格肯定比市面上便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东西看着能用,上了赛道就不好说了。” “先备着。能跑就行。” “行。那明天给你回话。” 赵东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铁架子发出咯吱一声响,床垫陷下去一个坑。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几个念头。 第574章 你过来看一下 广州国际赛车场的维修区很大。 一排排白色帐篷沿着维修通道整齐排开,各支车队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空气中飘着从赛道方向飘来的橡胶焦糊味和燃油燃烧后的废气气息,混合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闷热,在午前的阳光下蒸腾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远处主看台的钢架结构在逆光中呈现出一道巨大的灰色剪影,几台吊车悬在赛道边缘,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广告牌调试。 火星车队的帐篷设在维修区中段的位置,帐篷帘子半掀着,里面堆着工具箱、折叠椅和几箱还没拆封的备件。 白晓静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蜜茶棕色的双马尾被头盔压得塌了半边,她低头解着赛车服的领口拉链,拉链卡在锁骨的位置,她拽了两下没拽动,索性放弃了,就那么敞着领口靠在门框上喘气。 “哥,这赛道比珠海宽多了。” 她偏头看着站在帐篷门口的的林野。 “一号弯入弯前的直道特别长,我在直道末端跑到两百一,刹车点比练习赛晚了将近十米才降到入弯速度。三个高速弯的弧度比视频里看着急,我第一圈差点冲出去。” 郭二佳蹲在她旁边。 她刚换完刹车片,手上还沾着几道黑色的油泥印,正低头用一块抹布慢慢擦拭。 “那条直道确实够长,我出弯的时候后轮滑了一下,油门开早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野。 “但车架刚性够,悬挂支撑得住,调整一下出弯开油的节奏就能稳住。” 沈卿和沈娜从赛道方向并肩走回来。 沈卿的白色赛车服上溅了几点泥渍,广州赛道边缘的缓冲区是砂石地,跑热身后轮胎上粘的砂粒甩到整流罩上,被风一吹就糊成一片。 她走到帐篷旁边,把头盔放在工具箱上,黑长直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角和脖颈侧面,她抬手把黏在嘴角的一缕拨开,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第三个弯的出弯角度比训练场小很多,我差点走宽了。” 沈娜跟在她身后,酒红色的赛车服领口敞着,她先端起折叠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的时候才开口:“她走宽那一下我正好在她后面,看到她前轮碾到路肩了,但救回来了。这个赛道对入弯点的容错率比城市赛低,偏半米就是半米的差距。” 徐丽竹和张晓艺走在最前面。 徐丽竹此刻已经脱了赛车服上身,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靠在帐篷侧面的工具箱上,手里攥着一瓶冰水,偏着头看维修区另一头那些正在热身的其他车队。 张晓艺站在她旁边,歪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一些,正低头翻着手机上的赛道数据图。 大娟从赛道尽头慢慢走回来。 血红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脖颈侧面,她走到帐篷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站在白晓静旁边偏头看了一眼赛道方向。 菜菜跟在她身后,灰蓝色的头发用小发夹别在耳后,目光安静地扫过维修区里忙碌的人群。 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帐篷内侧的折叠椅旁边,膝头摊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三圈跑下来的各种数据,每台车的圈速、入弯速度、出弯速度、刹车点位置,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车手。 旺财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偶尔抖一下。 “哥,第一轮练习数据我整理好了。” 赵小月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抬起头来看着林野,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 “白晓静最快圈速一分五十二秒三,郭二佳一分五十三秒一,沈卿一分五十三秒八,沈娜一分五十四秒二,徐丽竹一分五十二秒九,张晓艺一分五十四秒五,大娟一分五十三秒四。其他人暂时都在一分五十五秒开外。” 林野从帐篷门口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大娟这个圈速比她城市赛的时候快了将近一秒。” “她说这个赛道比城市赛的赛道长,直道多,她的火红色Ninia400在直道上占便宜。” 赵小月把笔记本翻回前一页, “安冉和苏小暖还在适应赛道,今天第一轮没有跑飞驰圈,老周让她们先记走线。” “那就让她们先记。下午第二节练习再让她们放开跑。” 赵小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边缘补了一行小字。 维修区另一头,王小莹正靠在帐篷支架上,手里攥着一台平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得规矩,下身是一条黑色修身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耳垂上那对细小的银耳钉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她正低头对着平板上的一组数据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起头来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准确地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你过来看一下。” 她说话的语气是那种标准的公事公办,带着车队经理在处理正事时特有的平稳和条理。 旁人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意味,但林野在往她那边走的时候,站姿也比平时更绷一些。 他走到她面前,王小莹侧过身来,把平板举到两个人之间,屏幕上是一份圈速对比图表,横向是圈数,纵向是秒数,四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分别代表白晓静、郭二佳、沈卿和徐丽竹的逐圈成绩。 “白晓静的第一圈比郭二佳快,但从第三圈开始郭二佳就追上来了。沈卿和徐丽竹的曲线更平,每圈都在稳步提升。” 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那条代表徐丽竹的曲线上点了一下。 “徐丽竹的第六圈比第一圈快了将近两秒,她的耐力优势在这个赛道很明显。” “她本来就有耐力底子。风火轮时期她跑过长距离。” “我知道。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第575章 你在吃醋 王小莹把平板收回胸前,压低了声音, “张雨那边刚才发了消息过来,第二批车的车架热处理已经全部做完了,正在做尺寸校准。他说如果第一批车在广州站的数据反馈及时,他可以在两周之内完成电控系统的针对性调校。也就是说,如果这一站跑得好,第二批车可以赶上全国赛第二站。” “那挺好。” “还有一件事。” 王小莹又翻了一页屏幕。 “张晶晶在直播间说漏嘴了,现在网上已经有人知道我们带了十三台820RR来广州。有几个自媒体在赛道外面蹲着拍照,安保那边刚才过来问要不要驱赶。” “不用驱。让他们拍。拍够了自然就走了。” “那就随他们。” 王小莹把平板收起来,动作利落。 她低头把平板塞进臂弯里的帆布袋里,然后直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最近的两个车手都在十几米开外,没有人在看这边。 然后她偏过头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嘴里说的明明是正经事,语气却微妙地变了调,尾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还有,你昨天晚上那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我后来去你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门没关严,里面灯亮着,你说话声音我听到了一些。” “你在门口站了多久?” “没站多久。” “那你怎么知道打了一个多小时?” 王小莹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把帆布袋的肩带往肩膀上提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变成了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破了之后才有的、努力压住但没完全压住的在意:“你最近跟林志铃联系得有点频繁。” “她在杭州录节目,遇到事找我商量,正常。” “正常。我也觉得正常。” 王小莹点了点头。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没别的意思。” “你这是在吃醋?” “我吃什么醋?” 王小莹偏过头去看着赛道方向,侧脸在午前的阳光下轮廓分明,耳根有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红。 “我就是作为一个车队经理,提醒你注意一下精力分配。下一站全国赛的训练强度比城市赛高不少,你每天处理那些私事的时间如果太多……” “王小莹。” 她停住了,偏过头来看他。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低头看着她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你昨天晚上站在我房间门口,站了多久?” 王小莹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我本来是想找你谈广州站的车辆运输方案,走到门口听到你在打电话,就站了一会儿。” “你站在门口听我打电话听了二十分钟?” “我没听。我就是站着想事情。” “想什么?” 王小莹把帆布袋的肩带又往上提了一下,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 她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想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忙完,然后安安静静地陪我待一天。就我们俩。不去赛道,不提比赛,不见任何人。就待着。” 林野看着她。 她把这些话说完之后,耳根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侧面。 但她的表情还是正常,在职场上磨了快十年才磨出来的不动声色,把所有的心绪都压在那张精致的脸底下,只从耳根和脖颈的皮肤上漏出来一点破绽。 “行。”林野说。 王小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停在他脸上:“行什么?” “广州站跑完,回沪上之后。就你和我。” “你确定?到时候白晓静肯定又要缠着你……” “我说了算。” 王小莹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去,伸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动作带着一种努力恢复常态的刻意。 她清了一下嗓子,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那种车队经理的标准模式,只是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干净,被林野看到了。 “那你先去看看徐丽竹的悬挂调校。她刚才下来的时候跟我说后轮在七号弯出弯的时候有点滑,让郭二佳帮她看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把帆布袋往肩上又提了一下,转身朝维修区另一头走去,步伐利落,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看着她那道穿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背影在维修区里越走越远。 郭二佳正蹲在徐丽竹那台银灰色820RR旁边,低头检查后轮的悬挂连杆。 徐丽竹站在她旁边,正偏着头看郭二佳手里的动作。 “后避震的回弹阻尼调硬两格,你再跑一圈试试。还滑的话再调一档。” 徐丽竹点了点头,把水瓶放在工具箱上,弯腰跨上车,重新戴好头盔,拧动油门,银灰色的820RR从维修区通道驶入赛道,在午前的阳光下拖出一道修长的残影。 白晓静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偏头看着林野:“哥,你今天还没上赛道呢。” “下午跑一节。” “那我下午跟你一起跑。我想看看你跑这条赛道是什么感觉。” 白晓静把那根能量棒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带着一抹挑衅的弧度。 “你别跑不过我。” “你跑得过我再说。” 白晓静咧嘴笑了,转身朝赛道方向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对了哥,晚上吃什么?沈娜姐说广州这边有家吃烧鹅的特别有名,就在赛道外面那条街上。” “那就去吃烧鹅。” “我请客。” “我请。” “我前两天刚拿了奖金。” 白晓静转身朝赛道方向走去。 第576章 就是这个味 “深井烧鹅”门口摆着两排塑料桌椅,人行道上铺着一层防滑垫,被多年的油渍浸得看不出原色。 店里飘出来的香气很浓,荔枝木炭火烤出来的鹅油味混着五香粉和蒜蓉的底味,在傍晚的街道上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 白晓静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哥!快来!就是这个味!” 林野从副驾驶座下来,锁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她旁边。 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大娟、菜菜、小辣椒、安冉、苏小暖、徐丽竹、张晓艺陆续从两辆商务车里下来,十几个人在烧鹅店门口聚成一堆,把原本就不宽的人行道挤得满满当当。 旺财被赵小月抱在怀里,耳朵竖着,鼻子朝着店门口的方向使劲嗅,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白晓静已经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了,站在柜台前面踮着脚往里张望:“老板!大桌有没有?我们十几个人!” 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斩烧鹅的厚背刀,刀身上沾着一层油亮的鹅油。 他扫了一眼门口正在往里走的人,点了点头:“里面两张大桌,拼一下能坐十六个。你们自己拼。” 白晓静转身朝店里走,选了靠里那张最长的桌子,开始动手把两张方桌往一起推。 郭二佳跟在她身后,伸手搭了一把,两张桌子拼成一个长条,桌面上的塑料台布被她们的动作蹭得皱成一团。 沈卿和沈娜从旁边搬来椅子,一把一把地摆好。 孙一瑶和王思思在桌子两侧各摆了一排碗筷,张晶晶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对着满桌的阵仗拍了一圈。 林野在长桌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白晓静挨着他坐,郭二佳坐在白晓静旁边,沈卿和沈娜坐在桌子另一侧,其他人各自找位置落座。 赵小月抱着旺财在最外侧的位置蹲下来,旺财被她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伸着脖子看桌面上的筷子筒。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把一张塑封的菜谱放在桌面上。 白晓静接过来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老板,你们这烧鹅是现斩的还是提前斩好的?” “现斩。你要哪只我斩哪只。” “那先来两只。一只斩件,一只斩大块。再来一份白灼菜心、一份蒜蓉丝瓜、一份豉汁蒸排骨、一份炒牛河,还有……你们要喝什么汤?” 她偏头看着桌子两侧的人。 沈娜翻着另一份菜谱:“来一锅冬瓜薏米老鸭汤。” “行。还有没有别的?” 郭二佳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筷子:“卤水拼盘来一份。鹅掌鹅翅都行。” “那就拼盘。” 白晓静把菜单合上递还给老板,又加了一句:“先上两箱冰啤酒。” 老板转身去后厨下单。 白晓静靠在椅背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林野:“哥,你今天下午那节练习跑得怎么样?我下午在赛道上看到你那圈了,入弯姿态比上午好。” “调整了一下入弯的刹车点,比上午顺了。但出弯开油还是晚了半拍,七号弯那个右弯出弯的时候后轮还是滑了一下。” “那个弯我上午也滑。后来郭二佳帮我把后避震回弹调硬了两格,下午就稳了。” 郭二佳接过话头:“你那个入弯速度如果再快两公里,后避震调硬两格也不够。得换弹簧。” 白晓静偏头看着她:“那换弹簧来得及吗?” “来得及。小智那边有备件,明天早上换。你明天第二节练习再试。” 烧鹅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两只斩好的烧鹅分别盛在两个大白瓷盘里,鹅皮烤得金红透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鹅肉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纹理,肉汁从切口处缓缓渗出,在盘底积成一小层油亮的汁水。 五香粉和荔枝木的香气混在一起,在桌面上方升腾成一团温热的雾。 白晓静第一个夹起一块鹅腿,蘸了盘底的汁水,咬了一口。 鹅皮酥脆,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一声极轻的脆响,鹅肉鲜嫩多汁,五香粉和蒜蓉的味道恰到好处,不抢鹅肉本身的鲜甜。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个皮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烧鹅都脆。” 郭二佳夹了一块鹅胸肉,嚼了两下:“肉不柴,汁水锁住了。” 沈卿夹了一块鹅翅,低头啃着,动作安静。 沈娜给她碟子里又夹了一块鹅腿肉,沈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啃。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桌子转角,两个人一人夹着一块鹅肉在比较谁那块更大。 张晶晶举着手机对着满桌的菜拍了一圈,然后把镜头转回自己,压低声音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兄弟们,广州的深井烧鹅,比沪上那几家好吃多了。你们看这个皮。” 赵小月把旺财从椅子上抱下来,夹了一小块没有蘸汁的鹅胸肉放在旺财面前的碟子里。 旺财低头嗅了嗅,叼起来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然后抬头看着赵小月,尾巴摇了两下。 大娟坐在桌子另一头,血红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她夹了一块鹅肉慢慢嚼着,菜菜坐在她旁边,低头吃着碟子里的炒牛河。 小辣椒在菜菜另一侧,正往自己碗里舀老鸭汤。 白晓静吃完那块鹅腿,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把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扫了一圈长桌两侧的人,然后开口:“哥。” 林野正夹着一块卤水鹅掌,偏头看着她。 第577章 你得听我的 厦门,茶室,赵东来把烟头摁灭。 戴明德坐在他对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那层被酒气激出来的血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嘴角怒吼。 “你特么说什么呢?”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茶桌边缘。 “德子,我赵东来不是无名之辈,你想不想报仇?” 戴明德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膝盖弯碰到身后的椅子腿,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但那股被酒精和屈辱激出来的火气。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酒店走廊的消防楼梯拐角,他蹲在地上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徐丽竹站在走廊灯光下面,身上穿着别的男人的T恤,锁骨上露着几道红色的痕迹。 然后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回到建材店之后他被他爸按在仓库里搬了三天的水泥,一袋一袋从货车上卸下来,再一袋一袋码到托盘上。 八十万的事他爸没再提,但他每天晚上躺在仓库那张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裸露的灯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走廊尽头那扇合上的门。 “可是,我爸……” 赵东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戴明德:“德子,你爸老了。” 戴明德猛地抬起头来。 “你爸那一套,放在二十年前可能还行。把儿子关在店里搬货,让他吃吃苦头,过段时间就老实了。但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以为把你关两个月,你就能把徐丽竹忘了?” 赵东来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 “你忘得了吗?” 戴明德的嘴唇抿紧了。 他忘不了。 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听到的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那些他不愿意辨认的动静,还有最后门被拉开时看到的那一幕,像有人拿烙铁在他脑子里烫了一排字,怎么都抹不掉。 他甚至试过不去想,但他爸让他搬水泥的时候他想,吃饭的时候他想,躺在那张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他更想。 “忘不了。” 赵东来点了点头,从窗台旁边走回来,在戴明德面前站定。 他比戴明德矮了半个头,肩也更窄,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在街面上混了二十多年才养出来的沉气,把戴明德整个人压得矮了一截。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赵东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茶桌上,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对了,别想太久。”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准备拉开的时候,戴明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来哥。” 赵东来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东来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林野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让他们好过。”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戴明德一个人站在包间里,低头看着茶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他把名片塞进裤兜里。 他站在巷口,抬手遮了一下额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爸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货到了,回来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建材店的方向走去。 当天晚上,戴明德躺在仓库那张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赵东来的名片。 第二天中午,赵东来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两个字:“想好了。” 他回拨了过去。 “东来哥,你说,怎么弄。” 赵东来:“你先来沪上。到了之后,我带你见一个人。那个人跟林野有仇,也跟徐丽竹有仇。你们俩如果能搭上线,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 第578章 那是意外 内容加载中...... 第579章 我腰不行吗? 维修区的空气凝固了。 白晓静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口悬在嘴边,水没喝进去,目光落在维修区通道另一头那排正在卸车的帐篷上。 那支来自西南的车队,旗帜是黑红相间的,车身上贴着的赞助商lOgO她一个都不认识,但那几台车的涂装和轮毂规格一看就不是国内常见的型号。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那几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车手,金发、深目、高鼻,其中一个女人的马尾是银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扎眼。 “哥,这些车队,居然请了外籍车手?” 林野站在帐篷支架旁边,目光越过白晓静的头顶,落在那几个正在做热身准备的外籍车手身上。 他数了一下,光西南那支车队就有三个,加上华北那支新队伍里的两个,整个参赛名单里至少混进来五个外籍车手。 王小莹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调出来的参赛人员名单。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五个外籍车手,三个来自澳大利亚,一个来自新西兰,还有一个是南非的。西南那支车队背后是一家做跨境贸易的公司,有海外渠道,请外籍车手不算违规。全国赛的参赛规则里没有限制车手国籍。” “实力呢?” “目前来说,外籍车手的实力确实强于国内车手。国内赛车起步晚,体系不完善,训练水平也不如外籍车手。这几个人的参赛记录我查了一下,有两个人拿过澳洲国内锦标赛的分站前三,还有一个是新西兰南岛的耐力赛冠军。” 白晓静把矿泉水瓶往工具箱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澳洲的?我上次在凯特那边学的冲浪,澳洲人确实猛。” “冲浪猛不代表骑车猛。” 郭二佳蹲在工具箱旁边,正在给新车做最后的胎压检查,头也没抬。 “但外籍车手的身体条件确实比我们好,身高、臂长、核心力量,这些在赛道上是实打实的优势。” “那怎么办?” 白晓静偏头看向林野。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扫了一圈维修区里正在做赛前准备的所有人,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大娟、安冉、苏小暖、徐丽竹、张晓艺,十三个人,十三台820RR,整整齐齐排在维修区通道里。 “没事。今天是正式赛,大家正常跑,注意安全。” 他顿了一下:“外籍车手也好,专业车队也好,上了赛道都是两个轮子一个车架。跑好自己的线,守住自己的节奏就行。” 大娟站在白晓静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会保护白晓静。” 白晓静偏过头来瞪她:“谁要你保护?我比你快。” “你刚才练习赛最快圈速一分四十九秒七,我是一分五十秒二。但正赛是十五圈,不是一圈。” “十五圈我也比你快。” 大娟没有跟她争。 张晶晶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野:“哥,你看看这个。西南那支车队的外籍车手,刚才在赛道边做热身的时候我拍的。她的骑行姿态和国内车手完全不一样。”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女车手正跨在一台深蓝色的赛车上,上身压得极低,手肘几乎贴着油箱侧面,膝盖夹紧的角度比国内车手习惯的姿势更窄、更靠前。 她的头盔面罩还没有放下来,能看到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在盯着赛道入口的方向。 “她的坐姿偏前,重心比我们的人更靠前轴。”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张晶晶。 “这种姿态在入弯的时候前轮指向性更好,但出弯的时候后轮容易滑。” “那她为什么还能跑那么快?” “因为她核心力量够。靠前轴压弯的时候,她的腹部和背部肌肉能撑住那个角度不塌,所以出弯给油的时候车身姿态稳得住。国内大部分车手如果按她这个坐姿跑,三圈之后腰就撑不住了。” 白晓静在旁边听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偏过头来看着郭二佳:“我腰不行吗?” “你腰行。但你没人家那个坐姿习惯。你习惯靠后坐,出弯给油的时候后轮稳,但入弯指向性不如人家。” “那我能改吗?” “现在改来不及。先把今天的正赛跑完再说。” 白晓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正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发车区的红灯依次亮起时,维修区通道两旁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观众。 广州站的全国赛比城市赛的规格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看台边缘架着好几台专业摄像机,赛道边的广告牌也换成了几个大品牌的lOgO。 空气中飘着轮胎加热毯散发出来的橡胶味和燃油燃烧后的废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白晓静排在第三位发车,郭二佳第五,徐丽竹第七,大娟第九,其余人分布在第十到第二十位之间。 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排在第二位发车,紧挨着白晓静前面的位置。 白晓静在发车格上调整坐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台深蓝色赛车。 银白马尾的车手正低头盯着仪表盘,头盔面罩还没有放下来,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线条分明。 红灯全部亮起。 然后熄灭。 白晓静的第一脚油踩得比练习赛时更早。 离合弹开的瞬间,银灰色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车身从第三位直接切到了第二位,在进入一号弯之前已经贴上了那个银白马尾外籍车手的尾流区。 入弯。 白晓静提前了刹车点,从内线切入。 银白马尾的车手入弯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车身压得更低,膝盖滑块在弯心处擦过路面的瞬间拖出一道白色的火花。 白晓静守住了自己的线,出弯的时候两台车几乎是并排冲上了直道。 第一圈结束,白晓静排在第二。 第二圈,银白马尾的车手在大直道末端晚刹车了将近五米,从内线切进去,把白晓静挤到了外线。 白晓静收了一下油,没有硬挤,她贴着外线过了那个弯,出弯之后重新咬住了对方的尾流。 第三圈,白晓静在七号弯做了一个延迟刹车的动作。 银白马尾的车手没有预料到她会在这个位置刹车,入弯的时候走线偏了半米,白晓静从内线切了进去。 她领先了。 出弯的瞬间,白晓静领先了半个车身,然后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这个差距扩大到了一个完整的车位。 看台上响起一阵短促的欢呼。 维修区通道入口处,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追随着那台银灰色的车身在弯道之间穿梭。 老周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白晓静第三圈的一分四十九秒五。比那个银白马尾快了零点三秒。” “她的走线比练习赛更顺了。” “因为她今天换了新弹簧。后避震回弹阻尼调硬了两格之后,七号弯出弯的稳定性好了很多。” 第580章 姐妹们我请客 大娟从赛道上跑完第四圈的时候从维修区通道入口经过,偏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上白晓静的名字,然后继续加速,汇入了前方车流。 第五圈,银白马尾的车手试图从外线反超白晓静,但白晓静在内线封住了走线,两台车在弯心处相距不到十厘米,能听到对方发动机在高转速下的共振声从两个头盔之间的缝隙里穿过。 白晓静在出弯点提前了半米开油,银灰色的车身微微摆动了一下又稳住,把银白马尾的车手挡在了后面。 第七圈,白晓静开始套圈慢车。 她的节奏没有因为前方的慢车而乱掉。 入弯前提前收油,从内线切过去,出弯之后重新加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被她越拉越远,身后的差距从半个车位扩大到将近两个车位。 第九圈,白晓静刷新了全场最快圈速一分四十九秒三。 维修区里,小智站在计时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数字,偏头对小雨说了一句:“她今天的圈速稳定性比城市赛的时候好多了。每圈的波动都在零点二秒以内。” 小雨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她今天状态是真的好。” 第十二圈,白晓静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四秒。 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被她甩开之后,又被郭二佳从第五位追了上来。 郭二佳在第十三圈超越了银白马尾的车手,升到了第三位。 徐丽竹从第七位稳步推进到了第五,大娟守住了第六的位置。 最后一圈,白晓静冲线的时候,计时器定格在一分四十九秒一。 她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 摘下头盔的那一瞬间,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她的呼吸因为刚才那场高强度比赛而急促起伏,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维修区通道入口处,林野站在那边,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白晓静咧嘴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亮。 她跨下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转身朝林野的方向跑了两步,整个人跳起来,双腿盘住他的腰,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哥!我第一!” “看到了。全场第一。” “那个银白马尾的,我甩了她将近四秒!” “你七号弯的刹车点比她晚了五米,她跟不上的。” 白晓静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从他肩膀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带着被确认之后的笃定和满足:“你看到了吗?她的坐姿那么低,入弯那么快,但后段耐力不行。我前面几圈跟着她跑的时候,第六圈开始就发现她的走线开始偏了。她体力下来了。” “你体力呢?” “我体力好得很。我还能再跑十五圈。” 林野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往上颠了一下,让她挂得更稳一些。 郭二佳从赛道上下来,第三名。 她把车停在白晓静那台车旁边,摘下头盔,偏头看了一眼还挂在林野身上的白晓静:“你下来。该我了。” “你干嘛?” “我也要挂。” “你挂什么挂,你自己有腿。” “你刚才挂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有腿?” 白晓静从林野身上滑下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那今天晚上吃烧鹅?” “你昨天不是刚吃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今天赢了外籍车手,得庆祝一下。” 林野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去吃烧鹅。” 白晓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转身朝维修区方向跑去。 老周:“白晓静今天的圈速比昨天练习赛快了将近零点五秒。她要是能把这个状态保持到下一站,年度排名有机会进前三。” “先把今天的事办完。明天还有一节练习,后天是第二回合正赛。” 维修区另一头,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正从赛道上下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被白晓静甩开四秒而显出任何沮丧。 她推着车经过火星车队的帐篷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白晓静那台银灰色的820RR,目光在整流罩上那行刻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朝自己车队的方向走去。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看着那个银白马尾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另一头的帐篷帘子后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智:“那台深蓝色赛车的数据,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悬挂行程和刹车温度的数据,我让小雨用长焦镜头拍的仪表盘。” “晚上整理一下,明天早上给我。” “行。” 林野从帐篷支架上直起身来,朝休息区方向走去。 休息区里,白晓静已经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正在仰头灌。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着手机上的赛道数据图。 沈卿和沈娜并肩坐在另一侧,沈卿在擦头盔面罩上的灰,沈娜在翻赛事日程。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一起看手机上的花絮照片,张晶晶举着手机对着休息区拍了一圈,赵小月抱着旺财蹲在角落,大娟靠在折叠椅扶手上闭目养神。 林野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白晓静。 她正好放下矿泉水瓶,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哥,那个外籍车手,下一站还会来吗?” “会。她签了全年合同。” “那下次我再赢她。” “你先把今天的烧鹅吃了再说。”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后仰的动作中垂落到椅背后面晃了两下才稳住。 她偏头看着休息区里其他正在收拾东西的人,提高了一点音量:“姐妹们!晚上烧鹅!我请客!” 郭二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你昨天已经请过了。” “我拿了冠军,再请一次不行吗?”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转身朝维修区出口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收拾好东西,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第581章 爆了 烧鹅店里的热闹持续到快十点才散场。 白晓静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面前那盘斩件烧鹅只剩下一堆光溜溜的骨头和几片被汁水浸透的姜片。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又端起最后那半杯冰啤酒灌下去,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偏头看向林野。 “哥,明天第二节练习几点来着?” “八点半。” “那我回酒店就睡。” 郭二佳靠在旁边的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空竹签,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说要早睡,哪次不是躺床上刷手机刷到半夜。” “今天我肯定早睡。我今天跑得累。” 沈卿从桌边站起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野,又看了白晓静一眼:“那我们先回酒店了。” 沈娜跟在她身后站起来,她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偏头朝林野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店门口走去。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那场正赛里那个银白马尾外籍车手的过弯姿态。 张晶晶举着手机在店门口拍了一张夜晚街景,然后收起来,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中间。 大娟带着菜菜和小辣椒走在人群最后面,三个人各自拎着一个打包盒,是给陶金金留的烧鹅。 两辆商务车在夜色中驶回酒店。 林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王小莹发来的明日练习赛安排,邵洋发来的品牌活动确认函,刘天仙发来的杭州片场收工照,宋清词发来的一句简短的问候,钱晓萌发来的一个未接来电提醒。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一整天赛道上的风尘和烧鹅店里的油烟味冲淡了大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王小莹站在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面料薄得几乎透明,领口松松地挂在肩膀边缘,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 她的头发是散的,几缕碎发贴在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侧,呼吸比平时急促。 脚上穿着一双酒店拖鞋,左脚那只还在跑来的路上歪了半截,鞋面歪斜着挂在脚趾上。 她手里手机,屏幕亮着,整个人站在门框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兴奋。 “爆了!” “哥,今天白晓静赢了,网上爆了!播放量破亿了!”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爆了?” 王小莹快步走到床边,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平台的实时热搜榜截图,白晓静夺冠的视频挂在热搜第一名,后面跟了一个“爆”字标签。 旁边的搜索指数曲线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呈现出一条几乎垂直的拉升线,评论区和转发量的数字还在持续滚动。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另一个页面:“你看这个!白晓静夺冠的视频,加上张雨那台820RR的赛道镜头剪辑,今天下午同步发出去的,现在已经破亿了。评论区里有专业赛车媒体在分析820RR的底盘结构,有车迷在讨论白晓静七号弯那个延迟刹车,还有人在扒张雨这个人的背景,说他从山城一个小厂房做到现在这种水平,是国产赛车工业的里程碑。” 她说着,手指又划了一下,翻到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评论:“你看这条,‘火星车队的820RR,是国产赛车第一次在全国赛级别的赛事中拿下分站冠军。这不仅是车队的胜利,更是国产赛车工业的胜利。’下面跟了几万条回复。”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字和评论。 王小莹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歪着身子站在床边,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的领口在她转身的动作中从肩膀滑落了一截,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怎么样?庆祝下?” 她的耳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红了一瞬,低头看着他。 林野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她那副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和滑落到手臂上的睡裙领口:“你不是来跟我说正事的?” “正事说完了。现在该庆祝了。” “庆祝什么?” “庆祝白晓静夺冠,庆祝820RR爆了,庆祝你当初花那么多钱投张雨没白投。” 她说着,往前,膝盖顶在床沿上,整个人顺着那股惯性扑进他怀里。 睡裙的领口在她扑过来的动作中从肩膀上彻底滑落,堆在肘弯处。 林野靠在床头,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呼吸急促而温热。 “你今天在赛道边站了一下午,累不累?” “还行。” “那正好。” 林野的手落在她后腰上 王小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你当初说投张雨五千万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心疼那个钱。但现在看,这笔投资赚回来的比花出去的多得多。不仅仅是钱的事,是整件事的意义。国产赛车第一次在全国赛级别的赛事里拿下分站冠军,这件事能带来的关注度和商业价值,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所以你刚才说的庆祝,到底是庆祝哪件事?” “都庆祝。” 林野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的眼睛:“那就都庆祝。” 他把她从身上翻下来,让她侧躺在床单上。 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在她被翻过去的动作中从肩膀彻底滑落,堆在腰际,露出整片光裸的后背和脊椎两侧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凹陷。 王小莹侧躺着,偏过头来看着他,耳根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侧面。 林野在她身边侧躺下来,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从她腰侧出发,沿着她脊椎的凹陷缓缓往下滑动,经过腰际,经过髋骨上方那道被睡裙边缘勾勒出的浅浅痕迹,停在她大腿外侧。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手指的触感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 她的呼吸在他手指停住的那一瞬间变重了一拍,偏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拖鞋都歪了。”林野说。 “那是因为我急着过来告诉你。” “告诉我就告诉我,拖鞋至于跑歪吗?” 王小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他的手从大腿外侧拿起来,落在自己小腹上,掌心的位置刚好覆盖住她肚脐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你话太多了。” 林野低头看着她,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整个人微微弓了一下又松开。 他把那件堆在她腰际的浅灰色真丝睡裙从她身上抽走,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她赤着身躺在他面前。 “那你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明天早上第二节练习,你起得来吗?” 王小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带着一种已经被等待了一整天的温热和湿润。 “起不来你叫我。” 第582章 陈曼的电话 林野伸手够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曼”两个字。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陈曼连珠炮似的急促: “哥你总算接了!我这边电话被打爆了!从下午白晓静冲线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我手机两个充电宝都打没电了,现在用的是第三个” “慢点说。谁打的?” “所有人!” 陈曼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背景音里能听到另一部手机在响,她匆忙对着那边喊了一声“稍等”,然后转回来。 “体育品牌的、机油品牌的、轮胎品牌的、还有好几家做赛车装备的,全是要谈赞助的!最夸张的是有两家做功能饮料的,直接报了八位数的年度合作价,说只要在车身上贴他们的lOgO就行!还有一家做国产机油的,说愿意免费提供全年全车队的机油用量,只要在发布会上提一嘴他们的品牌,哥,我接不过来了,真的接不过来了,赵小月已经在帮我一起接了,她那边都占上了!” “等等,赵小月也在接?” “她在你房间隔壁,现在三个手机同时接,已经记了四十多条意向信息了,手都写酸了!”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王小莹。 “陈曼,你跟赵小月说,先接电话记录基本信息,意向金额、品牌名称、联系方式,不要承诺任何具体条件。具体的明天我让王小莹统一回。” “行,我跟她说。但是哥,还有一个事” 陈曼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度,语速也慢了下来。 “张晶晶的直播间,现在在线人数十万。十万人同时在看。她刚才把广州站的正赛回放完整放了一遍,然后对着镜头把820RR的车架结构、张雨那个人的背景。现在弹幕已经不是在刷‘火星车队牛逼’了,是在刷‘国产赛车牛逼’、‘张雨是英雄’、‘林野你们还收不收人’,哥,张晶晶那个直播间后台的私信,已经满了。满了你懂吗?就是点进去全是红点,根本翻不到底。”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十万人同时在线,直播间私信爆满。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张晶晶现在在哪儿?” “在酒店房间。她刚才下播之前对着镜头说了句‘明天还有一场练习赛,我会继续播’,然后就关了。关完之后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私信里有一半是问怎么加入车队的,还有一小半是问820RR能不能买到民用版。” “知道了。你先和赵小月把电话记录理清楚,我明天上午看完练习赛之后统一处理。” “好。那我先挂了,又有电话进来了。” 陈曼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王小莹已经整理好了睡裙,坐在床沿上,偏头看着他:“陈曼的电话?” “赞助商打爆了。赵小月在帮她一起接。” “那张晶晶那边呢?” “直播间十万人在线,后台私信满了。” 王小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被验证了的笃定:“白晓静冲线的时候我就知道会爆。820RR那台车在直道末端和七号弯的表现太有辨识度了,任何一个懂赛车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台车的底盘和电控不是拼凑出来的。张雨那个人的故事又正好戳中了国产工业逆袭的叙事点。这两个东西叠在一起,不爆才奇怪。” “你早就想到了?” “我在白晓静冲线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量级会这么大。十万人在线,私信爆满,这已经不只是赛车圈的事了,这是出圈了。” 她说着,从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明天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赞助商?” “你和陈曼先筛一遍。意向金额大的、品牌口碑好的,优先对接。剩下的慢慢来。” “那820RR的民用版呢?张晶晶直播间里那些问能不能买到的,你打算怎么回?” “张雨那边有民用版的生产计划吗?” “有。他上个月跟我提过一嘴,说820RR的赛用版已经定型了,接下来可以开发民用版,用同一套车架和发动机平台,减配电控和悬挂,价格压到民用市场能接受的区间。但他那边的产能有限,今年之内最多交付二十台。” “那就先放消息出去,接受预订。二十台,全款预定,先到先得。价格等张雨那边核算成本之后再定。” 王小莹点了点头,她走回床边,在林野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张晶晶的直播间现在这个热度,如果明天练习赛继续播,在线人数可能还会往上走。十万只是今天的数字,明天可能翻倍。这个流量如果能转化成车队的长期关注度,对后面的赞助谈判和赛事报名都有好处。但流量是双刃剑,人一多,什么声音都有。可能会有负面的,也可能会有竞争对手来搅浑水的。你要不要提前跟张晶晶说一声,让她明天直播的时候注意一下节奏?” “你跟她去说。你比她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行。那我明天早上找她。” 第583章 你的建议 餐厅的电视屏幕还在滚动早间新闻,那条“国产赛车首夺全国赛分站冠军”的体育快讯被切成了三段,一段接一段地循环播放, 中间穿插着白晓静冲线时赛车前轮微微抬起的那一瞬间慢镜头,以及那个银白马尾外籍车手在七号弯被甩开时头盔侧面露出的半张错愕的侧脸。 白晓静已经喝完了那碗粥,正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戳着碟子里最后一块酱黄瓜,目光偶尔扫一眼电视屏幕上自己的镜头,嘴角那点弧度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完全收拢过。 郭二佳坐在她对面,手机屏幕上是张雨昨晚发来的一长串技术参数,她正一行一行地翻看,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一下悬挂行程的角度,然后继续往下翻。 林野把赵小月给的那张意向信息纸放在桌面上,摊开,手指在几行用蓝色荧光笔圈出来的名字上点了点。 王小莹低头看着那张纸,头发还没来得及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 她的目光顺着林野的手指扫过那三家被圈出来的品牌:“轮胎、机油、运动饮料。正好占了赛车赞助里最核心的三个位置。轮胎决定赛道表现,机油决定发动机寿命,运动饮料决定车手状态。这三家如果都能签下来,后面那些做装备和配件的品牌,基本上就是跟风。” “邵洋那边呢?”林野问。 “邵氏集团的赞助合同还在有效期内,而且白晓静她们几个主力车手跟邵氏运动饮料的个人代言是单独签的,与车队冠名不冲突。所以运动饮料这个位置,如果有别的品牌想进来,除非出价比邵氏高出一截,否则没有必要换。” “邵洋不会让给别人。” “她当然不会。她昨天下午看到热搜之后给我打了电话,说邵氏的续约合同已经在走流程了,条件比上一轮还要好。她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等太久。” 王小莹:“刘天仙那边呢?她之前签的代言是车队代言,不是车手个人代言。如果现在有更大的品牌想签她作为车手代言人,需要你点头。” “她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她那边已经收到了至少三个品牌的意向,都是想通过她来搭上火星车队的线。她问我要不要接,我说让她自己判断,她比我懂这一行。” 王小莹笑道:“她当然懂。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合同该签、什么条款该拒,她比我清楚。但她还是先问了你,说明她只认你这个人。” “她认不认我,跟她签什么合同是两回事。” “我说的就是合同的事。” 王小莹:“刘天仙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既是火星车队的代言人,又是林志铃的经纪约持有人。如果她签了某个品牌的个人代言,那个品牌大概率也会想通过她来接触林志铃。林志铃现在还没正式出道,热度全靠之前那档综艺和你在杭州拍的那几段短剧撑着,如果刘天仙那边签了品牌,林志铃的曝光量会跟着涨。这是一个连环。”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先看刘天仙自己怎么选。她在这一行待了十几年,看品牌的眼光比我准。她如果觉得某个品牌合适,你就不用拦。她如果觉得不合适,她自己会拒。”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白晓静把最后那块酱黄瓜塞进嘴里,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T恤和深色运动短裤,T恤下摆在她举手的动作中卷起来一截,露出一段紧实的腰线。 “哥,第二节练习几点开始?” “九点半。你还有一小时。” “那我去换赛车服了。今天我要把圈速再压一点。” “你昨天已经跑了一分四十九秒一了。再压就进四十八了。” “那就进四十八。” 她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经过张晶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晶晶姐,你今天直播的时候别拍我换衣服。” “谁拍你换衣服了?” “上次你就拍到了。” “那次是意外,我镜头转过去的时候你正好在脱赛车服上身。” “反正你今天注意点。” 张晶晶举着手机朝她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换吧。” 白晓静走了之后,餐厅里稍微安静了一些。 郭二佳终于翻完了那串技术参数,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偏头看着林野:“哥,张雨那边的新电控标定,我昨天跑完正赛之后又试了两圈,出弯给油的响应确实比之前更线性了。但他调的这套参数是基于白晓静的骑行习惯做的,我和沈卿、沈娜的骑法跟他不一样,第二批车的电控得按我们各自的特点单独调。” “你跟张雨说了没有?” “昨天下午发了数据给他。他说等广州站跑完,把三台车的完整遥测数据发过去,他做针对性标定。大概需要一周到十天。” “那就等。第二站之前应该能赶出来。” 郭二佳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工装裤兜里,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你今天第二节跟谁跑?” “我自己跑一圈。看看新车的状态。” “那我先去了。” 她走出餐厅。 沈卿和沈娜从走廊另一头走进来。 两个人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沈卿偏头看着林野:“哥,昨天那个外籍车手的数据,小智整理出来了没有?” “他说今天早上给我。应该快了。” “我昨天在赛道上跟了她两圈。她的入弯速度比我们快,但出弯的时候前轮推头的幅度比我们大。如果赛道温度再高一点,她那个推头可能会变成滑出去。” “你看得这么仔细?” “她在我前面跑了三圈,我一直在看她的前轮轨迹。她的入弯点比我们靠内,但出弯点比我们靠外。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取舍,她牺牲出弯的稳定性来换取入弯的速度。如果是在温度更高的赛道上,她这个骑法跑不完全程。” 林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沈卿那张在晨光中格外安静的脸:“那你觉得,白晓静昨天赢她,赢在哪里?” “赢在白晓静的出弯比她稳。白晓静入弯比她慢,但出弯给油的时候车身没有多余的摆动,每一圈的速度都稳定在同一个区间里。长距离比赛,稳定比极限更重要。” 沈娜在旁边笑了一声,偏头看着沈卿:“你什么时候变成战术分析师了?” “昨天跑完正赛之后没事干,看了两遍回放。” 沈娜没有继续调侃,把手机上的赛程表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第二站的比赛场地上。 “哥,第二站在成都。那边的赛道比广州短一些,但弯道更密,路面起伏也更大。张雨说820RR的电控里有专门针对起伏路面的牵引力控制模块,但还没在实际赛道上验证过。” “那正好。成都站跑完,把数据发给他,让他再调一版。” 沈娜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林野从餐桌旁边站起来,把那张意向信息纸折好塞进裤兜里,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手机。 刘天仙的消息躺在对话框最上面,只有一行字:“代言的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建议?” 他打字回过去:“你自己定。你比我懂。” 刘天仙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一家做高端运动装备的,给的价码和条件都不错,品牌调性也符合我现在的路线。我打算签。” “签吧。” 刘天仙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签完之后,我让品牌方出一组赛道主题的大片,你和你的车队一起出镜。算是我给车队的下一份礼物。” 林野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走出餐厅。 维修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智带着学徒正在给白晓静那台820RR换后避震弹簧,郭二佳蹲在旁边帮忙递工具。 小雨站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小智那里同步过来的数据表。 白晓静已经换好了赛车服,正站在赛道边缘做热身,蜜茶棕色的双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第584章 挤出去 成都国际赛车场的维修区比广州小了一圈,帐篷挨着帐篷,中间的通道窄得只容一辆车推过。 各支车队的技师蹲在各自的赛车旁边忙碌着,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此起彼伏。 火星车队的帐篷设在维修区中段的位置。 白晓静蹲在工具箱旁边,赛车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湿的运动背心边缘。 她正低头看手机。 “哥,这次咱们又是第一批进场的。” 白晓静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维修区通道,然后落在站在帐篷门口的郭二佳身上。 “你看看那边,那几家车队的技师都在往我们这边瞟。” 郭二佳靠在帐篷立柱上。 听到这话,她偏过头来,目光顺着维修区通道扫了一圈。 西南那支车队的两台深蓝色赛车并排停在维修区另一头,几个穿黑色工装的技师正围着一台车的后悬挂忙碌着,但他们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那几排帐篷,落在火星车队的银灰色820RR上。 华北那支新队伍的帐篷设在西南车队的隔壁,那台贴着黑红相间拉花的赛车旁边,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跟一个车手说着什么,说完之后,偏过头来朝火星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止是看。” 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工具箱上,走到林野旁边,压低声音。 “我刚才在轮胎区那边拿备胎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聊。西南那个领队跟华北那个经理站在一块儿,说这次‘得给火星车队点颜色看看’。” 白晓静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哥,他们这是准备联合对付我们火星车队?” “你紧张?” “我不紧张。” “我就是觉得有点恶心。上一次在广州,我们跑完正赛,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主动过来跟我碰了一下拳。那是赛车手的礼貌。现在倒好,背后搞这些。” “礼貌是赛道上给的,嫉妒是赛道外长的。两回事。” 林野站在帐篷入口处,目光从西南那支车队的帐篷一路扫到华北那支,最后落在维修区深处那几个正在往赛道方向搬器材的工作人员身上。 “战术记住,安全。赛道上如果有人在弯道里故意别车或者晚刹车卡内线,你们就收油让位置。让他们过去,等他们走宽了,再从内线切回来。别硬挤,别在弯心较劲。” 白晓静:“那如果他们故意把我们挤出赛道呢?” “那就把他们挤出去。” 白晓静抬头看着他。 林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维修区另一头那两台深蓝色赛车上:“赛道上的事,赛道上解决。但如果他们想用赛道之外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郭二佳靠在立柱上,偏头看着他:“哥,你刚才说的‘挤出去’,是怎么个挤法?” “赛道上,有人故意别车的时候,你们不用躲。守住自己的线,他要是硬挤进来,那就是他的责任。如果他的车因为自己的动作失控冲出去,那是他的技术问题。但如果他冲出去的时候把你们也带倒了……”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徐丽竹。 “那就让他知道,火星车队的人不是好惹的。” 徐丽竹:“哥,上次厦门那件事之后,我就想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你让着他,他不会觉得你大度,他会觉得你怕他。赛道上也一样。你收油让位置,他不会觉得你聪明,他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卡你。” “所以?” “所以这次成都站,我不让。他走他的线,我走我的线。如果他偏要挤进来,那我们就看谁的车更硬。” 大娟靠在帐篷另一侧的工具箱上,血红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听到徐丽竹这句话,她偏过头来。 “哥,我也一样。如果有人卡我,我直接顶回去。” “顶回去可以,但别把自己的节奏打乱。”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从白晓静、郭二佳、徐丽竹、大娟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从休息区方向走过来的沈卿和沈娜身上。 沈卿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脚步安静。 沈娜跟在她旁边,酒红色的赛车服领口敞着,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赛道数据图。 两个人走到帐篷旁边站定,沈卿偏头看了林野一眼:“哥,我刚才在休息区听到西南那支车队的人在跟赛会工作人员聊天。他们在问今天的赛道温度。” “问这个干什么?” “赛道温度影响抓地力。如果下午温度升到四十度以上,沥青表面的橡胶颗粒会变软,抓地力反而会下降。他们可能在等温度升高之后再调整赛车的设定。” “你听到他们准备怎么调吗?” “没有。但我注意到他们那两台车的后避震设定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预载调得比我们软,回弹阻尼也更小。如果是在高温路面上,这种设定的后轮会更容易滑动。” 沈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补了一句:“如果路面温度高到一定程度,他们的后轮会滑,但我们的不会。因为张雨给我们的电控标定里,牵引力控制模块对温度的补偿比他们的更细。” “那就让他们去调。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跑。” 第585章 你会怎么做 下午两点,成都站第一节练习赛正式开始。 维修区通道里,各支车队的赛车依次驶出。 火星车队第一个出发的是白晓静,银灰色的820RR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修长的残影,从维修区通道驶入赛道,在第一个弯道前平稳减速,入弯的姿态干净利落。 紧接着是郭二佳,深蓝色的雅马哈YZF-R1在弯道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徐丽竹、大娟、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陆续驶出,十台820RR和两台其他型号的赛车在赛道上排成一个松散的编队,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着热身圈。 西南那支车队的两台深蓝色赛车在火星车队之后驶出。 其中一台贴上了她的尾流区,跟她保持了大约两个车身的距离,在每一个弯道里都试图从内线切入,但每次都被白晓静的出弯速度甩开。 第四圈,那台深蓝色赛车在七号弯的出弯点突然加速,从外线切了进来,车身在白晓静旁边并排的瞬间往她的方向偏了半米。 白晓静没有收油。 她守住自己的线,车身贴着那台深蓝色赛车的侧面擦了过去,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出弯之后,白晓静领先了半个车身,然后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这个差距扩大到了将近一个车位。 那台深蓝色赛车的车手在头盔里骂了一句,然后减速,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维修区入口处,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追随着白晓静那台银灰色的车身在弯道之间穿梭。 老周站在他旁边:“白晓静第四圈的一分四十六秒八。” “因为这条赛道的弯道半径更小,820RR的车架刚性在这种弯道里优势更明显。” 老周点了点头,偏头看了一眼赛道方向。 那台深蓝色赛车正在第七圈出弯的时候做了一个延迟刹车的动作,试图从内线切入郭二佳的走线。 出弯之后,郭二佳领先了一个完整的车位,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那台深蓝色赛车远远甩在了后面。 维修区另一头,西南车队的帐篷前面,那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赛道边缘,看着那台深蓝色赛车被郭二佳甩开之后的姿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跟旁边一个穿黑色工装的年轻男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朝华北车队的帐篷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帐篷入口处,看到了这一幕。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小莹:“那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是西南那支车队的经理?” “对。叫陈海涛,以前是跑职业赛的,退役之后开了个赛车培训学校,后来拉了几个赞助商搞了这支车队。他手底下的车手大多是半路出家,从卡丁车或者越野赛转过来的。” “那个穿黑色工装的年轻人呢?” “陈海涛的助理。他经常在维修区里串场,跟各家车队的人打招呼。但我注意到他刚才往华北那支车队的帐篷方向走了。” “华北那支车队的经理是谁?” “姓陆,叫陆建国。以前在体育局工作过,后来下海做赛事运营,去年才组了这支车队。他跟陈海涛认识很多年了,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落在维修区通道里那几台正在做最后调整的赛车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王小莹,你让人盯一下那两个车队的技师。如果他们在赛前调整车辆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动作,你及时告诉我。” “你担心他们在车检上做手脚?” “不一定。但他们赛前的异常动作,值得看一眼。” 王小莹点了点头,转身朝维修区另一头走去。 白晓静从赛道上跑完第八圈回来,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摘下头盔。 蜜茶棕色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哥,刚才那个深蓝色赛车的车手,在七号弯故意往我这边偏了半米。” “我看到了。你处理得很好。” “我把他甩了将近一个车位。” “因为你的出弯速度比他快。他那个偏线的动作把他的出弯速度拖慢了半拍,你正好利用了那个窗口。”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把头盔夹在腋下。 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郭二佳从赛道上下来,第三名。 她把车停在白晓静那台车旁边,摘下头盔,偏头看了一眼维修区另一头那台深蓝色赛车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来看着林野。 “哥,那台深蓝色赛车的车手,骑法有点野。他入弯的时候喜欢用后刹带一下,让后轮滑动来辅助转向。这种骑法在抓地力好的赛道上确实快,但一旦路面温度升高,后轮抓地力下降,他的后刹就会把后轮锁死。到时候他不是滑出去,就是摔。” “你觉得他会摔?” “如果他继续用那个骑法跑下去,会。但我觉得他撑不到摔车。他只要再偏一次线,就会被赛会警告。被警告之后再偏,就是直接罚出场。他那个经理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郭二佳把头盔放在车座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所以我觉得,他接下来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在直道末端卡内线。这种动作不算偏线,但会逼你走外线,让你的入弯速度降下来。如果你不收油,那就撞。赛会不会因为这个判他违规,因为那是正常的赛道防守。” “那你会怎么做?” “我不收油。他要卡就让他卡,我走外线。外线的入弯速度虽然慢一点,但出弯的线更直,我可以在出弯点提前开油,把损失的速度补回来。他那台深蓝色赛车的出弯加速比我们慢,我只要在外线守住自己的节奏,他卡不住我。” 林野看着她:“你分析得比我想的还细。” “沈卿昨天在广州看完回放之后跟我说的。” 郭二佳偏头看了一眼正从赛道上走回来的沈卿。 沈卿把车停在郭二佳旁边,摘下头盔,黑长直的头发从头盔里倾泻出来。 她走到郭二佳身边站定,偏头看着林野:“哥,我刚才跑最后几圈的时候,注意到华北那支车队的那台黑红色赛车。他们的车手入弯的时候刹车点比正常早了很多,但出弯的时候油门开得特别大。那种骑法对轮胎的消耗很大,前五圈可能快,但后面几圈轮胎衰退之后,他们的圈速会掉得比谁都快。” “你觉得他们会在前面几圈猛冲?” “他们会。因为如果他们不冲,就没办法在前期建立优势。但如果他们没有在前期建立起足够的差距,后面就会被我们反超。” 沈娜从沈卿身后走上来,酒红色的赛车服领口敞着。 “哥,西南那两支车队如果联合起来,一个在前期猛冲卡位,一个在后面用防守拖我们的节奏,我们怎么办?” “你们十台车,他们四台。他们有卡位的人,我们有人数。白晓静在前面冲,郭二佳和徐丽竹在中段切他们的线,大娟和沈卿在后面堵他们的退路。如果他们想联合卡我们,那就看谁的战术更稳。” 林野把目光从维修区另一头收回来,落在面前这几张脸上。 “记住,赛道上的事,用赛道上的方式解决。但如果他们想用赛道之外的手段,那就让他们知道,火星车队的人不是好惹的。” 白晓静从休息区方向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看着林野:“哥,第二节练习赛什么时候开始?” “四十分钟后。” “那我再去跑一圈。我想试试在赛道温度升高之后,820RR的牵引力控制模块是什么感觉。” “去吧。注意安全。” 白晓静把能量棒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转身朝赛道方向跑去。 郭二佳、徐丽竹、大娟、沈卿、沈娜也陆续站起来,各自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赛车,然后驶入赛道。 维修区通道里,十台银灰色和其他颜色的820RR排成一条长队,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次驶入赛道。 那台深蓝色赛车和那台黑红色赛车跟在队尾,隔着几台车的距离。 林野站在维修区入口处,看着那排赛车在赛道上逐渐拉开距离。 老周站在他旁边:“小林,你觉得他们今天会动手吗?” “不会。今天只是练习赛。动手要等到正赛。” 第586章 赛道之外 成都的夜湿气裹着麻辣的火锅底料味。 饭店包间的门关着,空调出风口持续嗡鸣。 桌上的红油锅底已经煮了快一个小时,锅沿的油渍被反复蒸腾的热气顶出一圈焦褐色的印子,几个空啤酒瓶歪在桌角。 陆建国端起酒杯,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杯子往桌面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四十出头,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海涛,满是不甘和烦躁。 “这个火星车队,太难缠了。” 陈海涛正低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最后几根凉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他比陆建国年轻几岁,身形敦实,肩膀宽厚,穿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袖口被撑得绷出了手臂的轮廓。 “是很难缠。” “但难缠的不是车队。是那个姓林的。是张雨那台车。是白晓静她们那批人。你看了今天的练习赛数据没有?白晓静最快圈速一分四十六秒八,郭二佳一分四十七秒三,徐丽竹一分四十七秒九。前三名全是她们的。我们的人排在第四、第五、第七、第九。前面三个位置全被火星车队卡住了,我们连领奖台的边都摸不到。” 陆建国:“这样下去,咱们连前五都很难拿到。” “前五都拿不到,赞助商那边怎么交代?” 陈海涛偏头看着他。 “你那个做功能饮料的赞助合同,下半年还有多少缺口?” 陆建国:“合同签的是年度绩效挂钩,如果车队年终排名进不了前三,赞助费砍一半。如果进不了前五,直接终止。现在火星车队那几台820RR在每一站都压着我们打,别说前三了,前五都悬。” “没有成绩就没有赞助。没有赞助,车队根本坚持不下去。赛车是非常烧钱的。” “你算过账没有?我们两台车的轮胎消耗,每一站至少二十套。一套赛用光头胎多少钱?加上刹车片、链条、机油、运输、住宿、保险,还有车手薪资和技师团队的开销,一个月下来打底三十万。如果年终排名进不了前五,赞助费砍掉一半,剩下的缺口全得我们自己填。你那个培训学校的现金流能撑几个月?” 陆建国脸色灰败,他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撑不了几个月。学校那边今年招生本来就不好,场地租金涨了将近两成,再往里贴钱,我也扛不住。” 他偏过头来看着陈海涛:“海涛,你那边呢?你那个车手经纪公司,今年的账能不能挪出来?” 陈海涛摇了摇头,动作很干脆:“挪不出来。我那边签的几个车手,今年的出场费和赛事奖金分成已经预支出去了一部分,剩下的现金流刚好够维持日常运营。如果再把钱挪到车队这边,经纪公司那边就要断。断了的后果你清楚,车手走人,客户索赔,口碑砸了之后想再捡起来就难了。” 陆建国把那根烟抽到一半,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底扭了一下,被他用力压扁。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火星车队把每一个分站的领奖台都占满?她们拿的每一分都是我们的损失。年终排名如果被她们甩开,明年赞助商连谈都不会跟我们谈。” “赛道上的事,我们跑不过她们。这个是事实。820RR那台车的底盘和电控确实比我们的车好,张雨那个人花了三年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我们靠买几台二手赛车改装是追不上的。” 他顿了一下,盯着陆建国。 “但赛道之外的事,不一定跑不过。” 陆建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正面跑不过,那就换个方式。赛车的规则不是只有赛道上的圈速。车检、报名资格、赛前练习安排、赛事组委会的决策,这些东西一样能影响成绩。” 陆建国:“你是说,从赛会那边下手?” “赛会那边我有人。” 陈海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以前在体育局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老同事,现在在赛事组委会做技术代表。他不直接管竞赛,但赛前车检的流程和标准是他手底下的团队在执行的。如果车检的时候,某些车辆的某些参数被认定‘不完全符合赛事标准’,那台车就要被要求整改。整改期间不能上赛道,必须等到复检通过为止。” 陆建国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陈海涛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听懂了。 车检是赛前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如果火星车队的主力车在车检环节被卡住,哪怕只是耽误半天,正赛前的练习时间就会被压缩,赛车的调校节奏就会被打乱。 高手之间的差距往往就在零点几秒之间,少了半天练习时间,圈速就可能差出半秒以上。 “你有把握吗?” 陆建国问。 “那个技术代表,他敢在车检上做手脚?” “不是做手脚。” 陈海涛纠正他。 “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标准往严了执行。比如车架的焊缝检查,比如电控系统的数据读取,比如悬挂行程的测量。这些项目本来就有一定的弹性空间,严一点还是松一点,是技术代表说了算的。只要把那个‘严’字用在对的地方,就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陆建国:“那如果被查出来呢?” “查不出来。所有的流程都是按标准走的,只不过标准卡得比以前紧了一些。他们就算觉得不对劲,也找不到具体的违规点。因为技术代表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他只是把规则执行得更严格了。” 陆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那你先去跟那边通个气。别太急,先试探一下态度。如果对方愿意配合,我们再商量具体的操作方式。” 陈海涛点了点头:“我明天上午就联系他。有消息了告诉你。” “等等。” 陆建国叫住他。 “这件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你那个助理也不行。人多嘴杂,万一传到火星车队那边,我们就被动了。” “我知道。我谁都不会说。” 陈海涛走到包间门口:“你那边也盯着点。火星车队那个姓林的,不是好惹的。他能在沪上把赵家搞倒,能跟沈家搭上线,还能让邵氏和宋清词站在他那边,这个人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如果他发现我们在车检上做文章,他反击的方式不会只是赛道上的。” “我知道。” “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跑不过就是跑不过。赞助商不会等我们慢慢追。再没有成绩,明年连参赛的报名费都凑不出来。” 第587章 来的正好 第二天上午,赛事组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 陈海涛坐在靠墙那排折叠椅的。 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剪得短而整齐,脸上的皮肤因为常年坐在办公室里而显得偏白,颧骨不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老陈,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成都站的事?” “对。” 陈海涛从折叠椅上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老赵,我就直说了。火星车队那几台820RR,你这边车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赵技术代表:“注意到了。那几台车的车架焊缝平整度比标准要求高,悬挂系统的调校数据也都在合规范围内。电控系统的数据读取没有异常。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如果按照更严格的标准来检查,那些车的某些参数会不会刚好卡在线上?” 赵技术代表:“820RR的车架刚性数据确实偏高。赛事标准对车架刚性的上限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有一个模糊的‘不得显著超出量产车基准’的条款。这个条款平时不会严格执行,但如果有人提出异议,技术代表有权要求车队提供额外证明材料。提供材料需要时间,在材料审核通过之前,那台车不能上场。” 陈海涛:“那如果对那几台车的车架刚性提出异议,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有人以正式渠道向赛事组委会提交书面申请,附上具体的质疑理由和对比数据。申请提交之后,组委会会安排一次额外的技术审查。审查期间,涉事车辆暂停参赛资格。” “审查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一周。取决于车队配合的程度和提供材料的完整性。” 陈海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天到一周,如果卡在正赛前几天,足够打乱火星车队的整个调校和练习节奏。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技术代表:“老赵,这个事,你能不能操作?” 赵技术代表:“老陈,我们是老同事,有些话我跟你说明白。这个事我可以操作,但只能在我职权范围内操作。我不会做任何违规的事,所有的流程都按标准走,只不过标准卡得比以前紧了一些。如果有人问起来,我的每一步操作都有依据。” “我明白。” “还有。” 赵技术代表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事只能以你个人的名义提交申请,不能涉及你的车队。如果被查出来是车队在背后指使,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会以个人名义提交。” 赵技术代表点了点头,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邮箱地址,推到陈海涛面前:“你把申请书发到这个邮箱。理由写清楚,数据对比做扎实。我收到之后会安排审查。” 陈海涛把那张便签纸折好塞进裤兜里,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谢了,老赵。” “别谢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陈海涛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传来赵技术代表的声音,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老陈,火星车队那个姓林的,背景不简单。你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退路了。” 陈海涛侧过头来:“我知道。但我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成都国际赛车场的维修区里。 林野正蹲在帐篷门口。 小智蹲在车尾,正在调整后避震的回弹阻尼:“哥,张雨说的那套成都专用标定我已经刷进去了。牵引力控制模块对起伏路面的补偿比上一版更细,但需要白晓静跑两圈才能确认效果。” “那就跑两圈。” 白晓静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跨上那台银灰色820RR,调整坐姿,拧动油门。 她从维修区通道驶出,在赛道入口处减速,入弯的姿态干净利落。 她跑完两圈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 她把车停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单脚撑地停稳,摘下头盔,偏头看着林野:“哥,刚才第四圈的时候,后避震在起伏路面的回弹比我预想的快半拍。七号弯出弯的时候后轮有一下轻微的滑动,我收了油才稳住的。” “你把数据导出来,让小智重新看一下。张雨那套标定可能需要根据实际路面的粗糙度再调一次。” 白晓静点了点头,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转身朝帐篷方向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林野:“哥,我刚才在赛道上看到那台深蓝色赛车了。它跟在徐丽竹后面跑了三圈,一直没有超车,但它的走线一直在变,像是故意在观察徐丽竹的入弯习惯。” 第588章 晚上睡得着吗? 赵东来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比从前瘦了一圈,深灰色的旧夹克衫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连成一片。 他今天来得早,趁别墅里只有侯桂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直接推门进来的,门口那个新换的年轻保安拦都没敢拦。 他手里攥着的那份文件,是赵氏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和法人代表变更申请书的复印件。 “这是赵家的产业。我哥赵天云当年从工地搬砖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家底。你倒好,趁他躺在医院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赵峰在牢里蹲着出不来,把公司法人代表换成自己,把董事席位全部换成你娘家那边的人,连账上的流动资金都转走了大半。” 赵东来一句接一句,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他指着文件上面一行数字。 “赵氏三个在建项目的工程款,从你接手到现在,少了七百多万。这些钱去哪儿了?” 侯桂芬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伸手把滑到膝盖上方的丝绒裙摆往下拽了拽,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正在迅速切换成防御。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家居丝绒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刚从某个贵妇下午茶上回来的样子,和赵东来身上那股穷途末路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清了清嗓子:“东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霸占?赵氏现在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你哥躺在医院里一天要花多少钱?赵峰在牢里打点关系要花多少钱?公司账上本来就不宽裕,三个项目同时在跑,工程款周转不开的时候我自己垫了多少钱进去,你问过吗?法人代表变更的时候律师说了,公司需要有人签字,你哥那个状态签不了,赵峰又关在里面,我是赵天云的合法妻子,我不签谁签?” 赵东来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文件翻到第四页,手指点在法人代表签字栏的位置,那一栏旁边有一行律师见证的备注,日期显示是赵天云入院后的第十九天。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举到侯桂芬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哥入院第十九天你就去变更法人代表,你倒是急得很。还有,你那个律师是哪个律师事务所的?我怎么查不到他的执业记录?” 侯桂芬的眼神闪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她放下茶杯,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赵东来,你今天来,到底是来跟我吵架的,还是来要钱的?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说个数,我能帮就帮。但你要是来跟我翻旧账,那对不起,我没空陪你。赵氏现在是我在管,我说了算。” 赵东来在侯桂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保养得宜、此刻正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女人。 “侯桂芬,我今天来,两件事。第一件,赵氏法人代表的事,我明天就去工商局提交异议申请。你那个律师是哪来的,我不管。但赵天云有兄弟,赵峰有亲叔。我哥躺在医院里没死,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把赵家的产业全划拉到自己名下。异议申请递上去之后,工商那边会冻结法人变更的审批流程,直到出具赵天云的亲笔授权或者法院的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书。你这两样都没有,这条路你走不通。” 侯桂芬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东来抬手打断了她。 “第二件。赵峰在里面,我是他叔。他爸躺在医院里,他妈在外面把家产往娘家搬,他要是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想?他现在蹲的是三年,如果因为家产的事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多加个一年两年也不是不可能。你要是觉得无所谓,那你就继续这么干。” 侯桂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丝绒裙的侧缝上不自觉地蹭了一下。 她看着赵东来那张瘦了一圈、胡茬连片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东来,你到底想要什么?赵氏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三个项目同时在跑,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到期,如果你把这潭水搅浑了,谁都捞不到好处。你哥躺在医院里,赵峰在牢里,赵家现在能撑住场面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你就算把法人代表抢回去,你拿什么管?你有钱吗?你有项目团队吗?你有银行的关系吗?” 赵东来靠在沙发里,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但随即又收拢了。 “赵氏的事,我来管。你有项目团队,我有赵家的人脉。银行的关系我可以去谈,贷款到期的事我来想办法。但你从账上转走的那七百多万,你得吐出来。那笔钱是你以‘管理咨询费’的名义分三笔转到一个私人账户上的,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叫什么,你比我清楚。” “赵东来你!” 侯桂芬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但拔到一半又自己压了回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弯碰到身后的沙发边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几寸支撑。 她看着赵东来那张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发怒、容易被她几句话挑起来的冷静的脸,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对话的走向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她缓缓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她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抵抗的疲惫:“那笔钱,我已经用掉了一部分。你哥住院的费用,赵峰在里面打点的开销,还有几个项目材料款是我垫的。剩下的还在那个账户里,我可以转回来。但你得给我一个保证,赵氏的事我以后不碰了,但我的日子也不能就这么垮了。” 赵东来看着她坐在沙发边缘、丝绒裙的领口微微歪斜着,心里那团烧了几个月的东西反而退了几分。 他开口,声音还是沉的,但底下那层火气已经压下去了:“赵氏的账你不能再碰。你转走的那笔钱,三天之内打到公司对公账户上。你住的这套别墅,产权是赵天云的名字,你暂时还可以住着,但如果你再搞什么动作,我会申请财产保全。赵峰那边,我会去探监,跟他说清楚家里的事,让他安心在里面待着。至于你和他爸的事,等你把钱转回来之后,你们自己商量。我不插手。” 侯桂芬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赵东来把文件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侯桂芬,我哥当年娶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是他把你从那个小县城带出来的。现在他躺在医院里,你这么做,晚上睡得着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第589章 宝,你赶紧回来一趟 孙宝正在赵氏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翻一份建材采购合同。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三下他才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侯桂芬的声音,带着急促:“宝,你赶紧回来一趟。赵东来刚才来家里了。” 孙宝把合同合上,快步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跟秘书打了个招呼说下午不回来了,然后进了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 回到别墅的时候,侯桂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丝绒裙的裙摆被她自己揉出了一片细密的褶皱。 她看到孙宝推门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着。 “赵东来来了。他拿了一份股权变更记录的复印件,说要去工商局提交异议申请,冻结法人变更的审批流程。还让我三天之内把转走的那笔钱打回公司对公账户上。” 孙宝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焦虑而微微泛白的脸:“他具体说了什么?” 侯桂芬把赵东来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孙宝听完,靠在沙发靠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偏过头来看着侯桂芬,嘴角弯了一下。 “别担心,你是赵天云的合法妻子。财产本来就是你应该继承的,他赵东来没资格管。” 侯桂芬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微微发亮的意外:“真的?” “放心吧,当然是真的。他赵东来得罪了沈家,还敢露面?真是找死。” 侯桂芬的眼睛亮了一瞬,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搭在孙宝的膝盖上,手指在他裤子的面料上轻轻按了一下:“如果把赵东来交给沈家,是不是可以接些沈家的项目?” 孙宝偏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微微发亮的脸:“这个主意好,我立即联系林野。只要他同意,沈家肯定同意。一个赵东来,换几个项目不难。” 侯桂芬搭在他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嘴角那点弧度弯得更开了,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带着甜腻的笃定和满意:“宝,你真厉害。” 孙宝没有接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林野的号码。 侯桂芬在旁边看着他拨号的动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酒柜旁边,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酒,又弯腰从矮柜里拿了两个干净的水晶杯,放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林野,是我,孙宝。” “孙子?什么事?” “赵东来今天来找侯桂芬了。他拿了一份赵氏股权变更的复印件,说要提交异议申请,冻结法人变更审批流程,还让侯桂芬三天之内把之前转走的七百多万打回公司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野的声音:“赵东来露面了?” “露面了。他瘦了不少,夹克衫松垮垮的,下巴上全是胡茬。但说话的时候比从前硬气,一条一条的,把侯桂芬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说他明天就去工商局递异议申请,还说要去探监跟赵峰说家里的事。” 林野:“沈家的项目可以给侯桂芬这边分一部分。但有一条,赵东来这个人,不能留在外面了。” 孙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的意思是……” 孙宝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边缘的侯桂芬,她正端着那杯刚倒好的红酒小口抿着,耳垂上那对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着手机:“那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跟沈通说?” “我来跟沈通说。” 电话挂断之后,孙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侯桂芬。 她已经把那杯红酒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端着杯脚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林野怎么说?” “项目就分你一部分。赵东来这个人,不能留在外面了。” 侯桂芬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偏过头来看着孙宝:“行。” 孙宝看着侯桂芬从沙发上站起来,丝绒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时轻轻扫过茶几边缘。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层:“宝,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那道红烧肉。” “行。” 侯桂芬转身走进了书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孙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端起侯桂芬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把剩下那半杯酒液倒进自己嘴里,然后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林野的消息在屏幕上弹了出来:“赵东来的事,你让侯桂芬快点办。我这边跟沈通约了后天见面。” 孙宝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沙发靠背里,偏头看着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光。 侯桂芬已经在里面翻账本了,书架被拉开的声响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然后是翻纸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然后睁开眼,站起来,朝书房方向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侯桂芬正蹲在书架前面,面前摊着一摞泛黄的账本,有几页被她翻开来摊在地板上,上面的数字和签名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听到推门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那本账册朝他扬了扬:“当初赵东来曾经给王德明副局长一笔钱,还有他的车行涉嫌改装和地下赌车。” 孙宝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你就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明天上午我拿去给林野看。” 侯桂芬点了点头:“你明天去的时候,把林野那边的时间约好。如果沈通后天有空,最好让他也见一面。项目的事,当面谈比电话里说强。” “我明天上午先跟林野碰,确定了之后给你打电话。” 侯桂芬:“宝,赵东来这件事办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孙宝靠在书桌边缘,偏头看着她站在书房门口的身影。 “先把项目拿到手。有了沈家的项目,赵氏就能撑过年底。” 第590章 卧室在左边 沪上,一间藏在老弄堂深处的茶社。 门脸不大,一块褪色的木匾上刻着“半日闲”三个字。 林野到的时候,孙宝已经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得规矩,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说话时下意识摸后颈的习惯还在,那是他当舔狗那些年落下的毛病,改不了。 “来了?” 孙宝站起来,动作局促。 林野在他对面坐下来 孙宝没有寒暄,直接从椅子旁边拎起一个深灰色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账册和文件复印件,推到林野面前。 “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林野接过那摞账册 林野合上账册,靠在椅背里,偏头看了孙宝一眼:“这些东西,侯桂芬是怎么拿到的?” “赵东来以前有个习惯,所有见不得光的支出都记在一本单独的流水上,跟明账分开。那本流水他放在车行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侯桂芬以前帮赵天云管过一段时间赵家的账,知道那个保险柜的密码。” “赵东来不知道?” “他出来之后一直没回过车行。车行被查了两次之后就封了,他手底下的人走了大半,剩下几个也联系不上。他可能以为那本流水还在保险柜里,就算不在了,也没人敢拿出来用。” 孙宝:“林野,这些东西如果递上去,赵东来这次就不只是非法拘禁的事了。地下赌车、非法改装、行贿、加上事故逃逸的连带责任,数罪并罚,至少五年起步。那个王局,如果账本上的记录属实,也跑不掉。” 林野把账册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放在自己手边:“可以。赵东来这次必然要进去了。” 孙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那沈家项目的事……” “赵东来这件事办完,沈家那边会给侯桂芬分一部分项目。具体多少,我跟沈通谈。” 孙宝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侯桂芬那边还在等消息。” “去吧。” 林野坐在原位,翻到沈通的号码。 “林野?怎么了?” “赵东来的东西拿到了。账本、流水、照片,足够让他进去待五年。” “什么东西?” “他车行这几年所有的非法流水、行贿记录、改装车事故的关联证据。侯桂芬从车行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侯桂芬?你跟她什么时候搭上的?” “孙宝牵的线。赵东来前几天去找侯桂芬要赵氏的账,逼她把转走的七百多万吐出来。侯桂芬慌了,让孙宝来找我。条件是用这些东西换沈家的项目。” 沈通笑了:“赵东来去找侯桂芬要账?他倒是会挑时候。侯桂芬那个人,你逼她,她什么都干的出来。” “项目的事,你给孙宝一个。不用太大,先给个小的试试水。如果侯桂芬那边配合得好,后面再追加。” “行。我手里正好有两个在谈的项目,分一个给赵氏做分包。体量不大,但够他们缓一阵子了。” “那就这样。赵东来的账本给钱晓萌。” “好。我等你消息。” 下午三点多。 钱晓萌推开林野办公室。 “赵东来的东西呢?” 林野把那摞牛皮纸包好的账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钱晓萌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拆开牛皮纸,把账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王德明……我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干净。一个已经退到二线的副局长,半夜跑到治安科来提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从赵东来车行拿过这么多。”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那几页改装车事故记录的时候,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两台车的事故时间,跟城西那两起肇事逃逸案对得上。当时治安科查了几个月,线索断了,原来根子在这里。” 她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林野:“这些东西,我直接递分局。赵东来的事,证据链已经完整了。王德明那边,涉及行贿受贿,我会同步移交给纪检。” “越快越好。这家伙必须进去。” 钱晓萌点了点头,把账册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水汪汪的。 “不过,你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