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章 序章 不能升仙了怎么办? 最后一片灵火余烬的光芒渐渐散去,无数残骸形成的巨大漩涡中央,那名悬浮男子的身影随之黯淡下来,好似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是与魔皇的第九战。他想,应该,也是他和这老对手的最后一战了吧。 被浓烈恨意填充的身躯,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些许即将解脱的轻松。 六岁时,韩孟村毁于邪魔过境的池鱼之殃。 十岁时,他熬过锥心刺骨的考验,成为三星挂月山最年轻的弟子。 十二岁,他成功炼化出第一把心剑相——泣血,以其仙剑之品震惊山门。 十七岁,他炼出神兵品级的心剑相——大恨,同日,舍弃原本的韩三旺之名,自称含恨。 ……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可他恍惚之间,觉得仍似昨天一般。 他忘不了师父曾经对他叹息道,恨为双锋,伤人伤己,若沉迷执念难以自拔,不妨做到极致,看能不能以此证道,破天升仙而去。 此时此刻,他已杀灭魔皇九次。万千邪魔的尸骸,洒遍了这片被他斩开的虚空,正在灵力余波的牵引下,环绕着他,如寂灭的星辰,缓缓旋转。 大恨仍握在他的手中,漆黑的剑锋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心头精血。可他不知为何,没将它散回魂魄之中收起。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若为坏事,八成是魔皇还有后手。若为好事……他唇角微翘,略带自嘲地想,他这一生,被仇恨牵着鼻子劳碌奔波,誓要斩尽诸天邪魔,不是在除魔,就是在去往除魔的路上,哪里遇到过什么好事。 至于证道升仙……从他为追杀邪魔初次剑斩天穹,只看到一片虚空之后,就不再多想了。 天的外面还是天,不是仙。 很快,魔皇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殆尽,那一点星火般的灵力余光,已无法照亮这无边无际的虚空幻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散掉大恨,从先前斩开的裂隙离去。 但就在灵火之光湮灭的那一瞬间,残骸外围魔皇陨落的那一处,忽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七色星芒! 他眉心微皱,大恨握紧,漆黑的剑锋横在胸前,残存不多的灵力汹涌而起,在虚空中激起一环环可怖的涟漪。 没有察觉到邪魔的气息,可若要是敌对的灵修者,为何不在方才他与魔皇生死相搏的时候捡现成便宜? 他将神识外放,竭尽全力感应那一片灿烂辉光之中任何可能的动静。 没想到,他不仅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澎湃能量,还在那能量之后,察觉到了一道道正在交流的讯息。 那是他本该听不懂的语言,可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对应的讯息,和还原出的腔调、声音。 先传讯的是一个轻快娇脆的女声,语气颇有些犹疑不定:“杰哥,灵乙仙庚八四一二三一号种子是不是太快了?” 回应的则是个沉稳低柔的男嗓,语调悠闲:“这么一个好苗子,就算不想让他太快成长为锚定者,也得早点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外面吧?用他们的话说……叫什么来着,飞升成仙,对吧?” “不对不对,绝对不对。虽然他对能构子的感应和调度已经接近破维水准,是个多节点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刚才我用信构子纠缠给你的资料你应该也收到了,他的人生经历太纯粹了,性情已经接近偏激的极致不说,人际往来还跟白纸一张似的,这样单纯的大孩子,即使有最强等级的时空亲和体质,以他为锚点构筑时空泡壁垒依然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决定。” 那男声带着笑意温和地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修行。” “他现在的水准已经有可能截取到咱们的信构子流,在超出这个时空泡集群整体水平一大截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更进一步呢?我看,不如就这么接他过来吧。” 那女声颇为固执,“只有力量,没有心性,来了也是捅篓子让咱们帮着擦屁股的麻烦精。要我……诶?等等,你刚才说他已经有可能截听咱们的聊天了?” “对,说不定这会儿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咳咳咳,嗯……那、那不聊了,总之这个种子由我来负责,有结果之前整个时空泡集群都由我来看护,你别管了,回家等我。” 他缓缓垂手,心头戒备渐消,却疑窦丛生。那二人被他探查到的讯息分明不是什么诘屈聱牙的词句,他偏偏听得一头雾水,无法理解半分。就连那女子最后撒娇似的“回家等我”,也是他此前人生不曾领略过的风景,难解其中真意。 他心念微动间,眼前那片炫目的七彩星芒渐渐回缩聚拢,旋转着凝成一个由柔和光晕构成的巨大圆环,环中恍若有亿万星辰闪动,似是一个奇形大门。 这次,门中真正传来了那女子的清脆嗓音。 嗓音不甚响亮,却穿过了无数正在消散的邪魔残骸,不损分毫地落入他耳中。 只不过,比起先前信息交流中的轻松悠闲,那女子此刻语气庄严,吐字缓慢,配着缭绕柔光间振鸣的回响,当真有了令人咋舌的仙意。 “汝乃含恨?” 他略一点头,权作回答。 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得到。 “众妙之门,升仙之路,此刻便在眼前,尔可有话要讲?” 他心里一阵别扭,总觉得还是先前说话不好懂时的她更亲切些。但他隐隐觉得,这通道的另一端,的确是对他极有好处的另一个世界,即便这“升仙”兴许并非他所认知的那种,依然足够诱人。 他微微叹气,拱手道:“我屠魔证道,筋疲力尽,烦请上仙速速接引,莫要再耽搁了。” “你在教我做事啊?” “呃?”他一怔,没想到上界仙子口吻说变就变,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对。 “我并非来接引你的,以你当下的心境,根本不适合飞升成仙。仙自俗世来,你屠魔一生,却几乎不涉红尘,不懂人间,何以升仙?” 他微微皱眉,心中厌倦更甚,暗想魔皇伏诛,还有杀不尽的邪魔暗藏人世,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他放手散去大恨,忍耐着给出了最后一丝敬意:“既然如此,便不劳烦上仙了。告辞。” “且慢。”那女声略显冷冽,似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三星挂月山开宗立派以来,你是唯一一个炼出九把心剑相,并有三仙一神品质的旷古奇才,那你可曾想过,以你纵横世间从无敌手的强悍,为何百余年仍杀不尽前仆后继的邪魔?” 他眯起双目,淡淡道:“不曾想过。很多事,没人愿意去做,就是因为想得太多。” “你……”那女子似乎憋了下气,遍布华光的通道也跟着黯淡了一霎,“好,也罢,你这冥顽不灵的臭脾性,确实欠缺一场红尘历练。我大好仙界,可不想多一块冷冰冰的烂石头。” 听到此处,他知道升仙已无可能,所幸,心里也并不觉得十分失望,反倒有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适合他的,终归还是邪魔肆虐的战场。 他转过身,飞向最近的虚空薄弱处。 他正要祭出心剑雾茫,忽觉背后一寒,刹那间汗毛倒竖,直觉示警,叫他连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急忙旋身,残存不多的灵力聚集指尖,眨眼间便凌空画出防护极强的灵阵。 但他依然慢了一步。 一片绚烂的光华,裹挟着他先前察觉到的,那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束住。 “此世并非你的答案,”女子仙音缓缓响起在他耳边,“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在歧途上越行越远,不论仙界还是人间,需要的,都不是一个只懂得屠杀的凶器。将来你感激我也好,记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去吧!” 听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束缚着他的光华陡然爆发开来,一股股他无法形容更无法理解的力量转瞬流遍了他的全身。 旋即,他开始崩解。 他抬起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那充满灵力的不凡之体,忽然间化作无数闪耀着光芒的微尘,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他想说话,但已来不及,弹指之间,他留在这虚空中的,竟已只剩下灵力、魂魄,和魂魄中蕴藏的心剑相。 这是死了吗?可除了躯壳,他什么都没失去。只不过保存着意识的灵魂,依然被那力量牢牢钳制。 那道光开始移动,带着他残余的所有,极快地,向着虚空中另一个薄弱之处冲去。 下一秒,通道内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舒展纤细食指,遥遥一划。 虚空如糊窗纸般被轻易撕裂,光芒裹挟着他,瞬间消失在裂隙之中。 “以你对灵力的掌控,耐下性子静下心,重塑身躯不是难事。转移的两个世界差异度太高,带着你的肉身一起,我这会儿也做不到。你就委屈委屈,慢慢重来吧。” 那带着微妙戏谑笑意,和几分殷切期待的话,就是他在漫长的眩晕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当他苏醒时,发现自己已化作了一个尺许大的小小光球,神识外探,周遭山高林深,倒是个寻觅闭关洞府的好地界。 唯一的问题是,此处灵气稀薄得很,流动的脉络也颇为奇异,若在此地靠灵力重塑身躯,怕是百年光阴才能有一岁之功,想要恢复到双十年华的巅峰状态,竟要躲上两千年之久! 即便他屠魔之外的时候大都彬彬有礼,此刻也忍不住将那喜怒无常的上界仙子在心底大骂一通。 但事已至此,泄愤之后,他还是只能平心静气,用灵力带动光球,四下仔细检视了一遍。 方圆十余里内,仅有东侧山坳内藏着一个小小村子,名叫韩孟庄——与他再回不去的故乡,仅差一字。 兴许是这一丝缘法让他起了念头,离去之前,他在村子中央孟家祠堂的位置悄悄留下一个灵阵,寻常邪魔若是悄悄过境便罢,若是妄图袭击,必将灰飞烟灭。 等寻到一处灵脉交汇的幽深山洞,他才算是稍感安心,将神识遥遥外放,粗略感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好为未来打算。 不曾想,这一探,却发现了极其怪异的情形。 诺大的世界,处处灵气稀薄,唯有分布在广阔星球上的九个地方,聚集了浓郁至极的能量,他凝神感知离自己最近的一处,观想出的形状,竟是一个巨大无比,宛如山岳的鼎。 这样的鼎若有九尊,说不定,能构成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大阵。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去鼎旁炼化身躯的念头。谨慎为上,他将洞口用灵术封死之后,便在最深洞壁前缓缓落下,将周围流动的灵气丝丝缕缕纳入魂魄之中,尝试转化为肉身。 无比漫长的修行,就此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 第2章 孟清瞳 炎夏威能正盛的七月,阳光如铺满了路面的熔金。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两道疏淡的眉毛几乎拧到一起,一边用司机递来的毛巾擦汗,一边挪动双腿,让皮鞋离开已经发软发黏的沥青,落在山道护栏的石条基座上。 他瞄了旁边用手扇风的青年一眼,劝说:“小孙,这么热的天,咱们进车里等吧。你学妹电话都不接,鬼知道要啥时候才来,再晒,我身上都要冒油咯。” 那孙姓青年摇摇头,笑着说:“杜总,您上车吹空调就是。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灵术师,一点儿太阳,扛得住。” 杜总面颊上的肥肉颤了颤,往旁边停着的豪华越野车旁凑了凑,让司机打开的车窗放出的凉风多少给他解点儿暑,“不是老哥说啊,你这个小学妹脾气有点怪哟,拢共几十公里路,我派车接她一下子就是了嘛,约个时间直接在这儿等,图个啥哎。” 小孙微笑着回答:“她在这附近另外接了一个委托,想顺便一次性跑完。” 杜总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一下,小声咕哝:“你们灵术师接活咋跟开出租一样,还兴拼单的?” 察觉到身边老板的不悦,小孙揉了揉右肩,仍保持着微笑,说:“理解一下吧,学妹是孤儿,从小生活不容易,不然学院也不会给她开绿灯让她没毕业就在外面跑活儿。” 杜总摸出烟盒,犹豫一下又塞回口袋里,满眼狐疑,“小孙,你给哥哥我交个底儿,你毕业好几年了,你都干不了的活儿,交给你一个学妹……不是故意照顾她让她赚佣金吧?你跟我当助理大半年了,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咱不差钱,这会儿要的是效率,那山头早一天开工,咱就能省下起码大几万。” 小孙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活动了一下右手,轻声说:“杜总,我跟您说过,我这学妹,是二院很有名的天才少女,咱们要调查的遗迹级别很高,她如果本事不过关,学院不会允许她接下来。实话告诉您,我就是右手没伤,也不如她。” 杜总撇撇嘴角,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烦躁地用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摇摇欲坠的汗珠。 又等了一会儿,杜总抬手看了看价值不菲的腕表,皱眉说:“只剩五分钟了。要不你再打个电话?” 小孙摸出手机,从通讯录调出号码,手指压在拨号图标上,却没按下去,小声说:“她一向守时,从来都是提前,按说该到了。” 又等了半分钟,他正要把号码拨出去,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山路下面转弯处的一串声响,顿时双眼一亮,笑道:“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这地方在东鼎市才稳定开发不久的西郊边缘,山道都没完全竣工,这个时间段基本不会有闲人乱晃,除了和此地遗迹勘探项目相关的人,大概就只有山脚偶尔经过的客运出租。 杜总没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疑惑地说:“我瞅着下面路呢,没见车上来啊?” 小孙笑着说:“学妹比较节俭,还没买车。” “我也没见出租车从下头过啊,她难道是跑上山的?” 没理会杜总略带讥讽的口吻,小孙看向下方盘山道的转弯,果然,那里马上就出现了一辆正在高速疾驰的自行车。 那自行车显然已经有些年头,该有车铃的地方只剩下了个底座,不过整辆车都在咔啦咔啦乱响,的确不再需要任何额外发声装置。 在附近的村子里买这么一辆古董,出价超过十块都算是被宰了。 把脚蹬子几乎踩成风火轮,让这么辆破自行车跑出了小摩托速度的,是个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少女,漆黑的中长发在脑后绑成左晃右甩的短马尾,亮出美人尖下布满汗珠的光洁额头。她眉毛很浓,很直,像两把小剑斜飞在双眼之上,剑尖指向挺直山根,把一双眼角微微挑起的明亮杏目分割得恰到好处。 薄薄的唇瓣正被她细白的牙紧紧咬住,汗水从两侧汇聚到小巧的颏尖,连绵不绝几乎滴成一线,被迎面的风一吹,恰落在凹陷的颈窝里,把短袖衫的圆领都打湿了一大片。 不过那件朴素上衣本就近乎湿透,阳光下能清楚看到衬在里面的运动背心。背心不大,短袖的下摆也撩高打了个结,那段柔韧有力的腰身充满自信地亮出了脐窝两侧醒目的腹肌线条。 线条收束进发白的牛仔短裤腰身之中,从另一端延伸出紧绷、饱满、蕴藏着显明力量的修长双腿,正在狂踩自行车的缘故,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不断舒张、收缩,好似在迸发无穷无尽的活力。 怎么看,那都不像是个正在东鼎市第二灵学院就读的学生——她甚至连肤色都比小孙还深,像是没兑水的蜜。 杜总的眉头拧在一起,以他作为知名地产商人的见识,灵修——尤其是强大的女灵修,哪个不是优雅高贵举止端庄的白皙美人? 而且,都已经在做校外任务了,真有实力怎么会缺钱?何至于蹬着这么一辆保不齐比她年纪都大的破车往山上来? 他知道小孙一向照顾二院的后辈,但拍板的出钱的是他这个老板,总不能太过分吧? “孙胜来,”他不悦地用上了全名,“你确定这傻乎乎的野丫头能成?那山头十天之内可是必须要开工的。你可别害得我跟遗迹保护协会打官司!” 本来杜总并不打算加上傻乎乎这个形容,毕竟小姑娘看起来还是很精明能干的。 但他才刚开口,就发现,这位天才少女竟然骑着车子跑错了路。 从转弯过来之后,盘山道分出了岔口,一道继续绕山往上,一道则是靠外侧平走,通往十几公里外叫做韩孟庄的小村子。 他们俩和车都在外侧平道上等着,而那位的确没有迟到的小学妹,却一路骑着爬坡往上去了。 孙胜来赶忙抬起手左右摇晃,大喊:“小孟!这边,在这边!” 那女生扭头瞄了一眼,表情一变,猛一捏闸,把车子都甩横过来,长腿踏地,来了个帅气的急停。 她略一犹豫,没原路返回到岔口,探头张望一眼后,竟把自行车一拎夹在腋下,跳过护栏,顺着两条路之间少说七、八米的陡坡就滑了下来。 杜总吓得脸色发白,大叫:“喂喂!你不要命了!?” 孙胜来也下意识跑出两步,不过马上就想到什么,停住了脚,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旧网眼运动鞋本就磨损的后跟被坡上的碎石狠狠折磨了一番,纯棉白袜也沾满了荡起的泥尘,灰头土脸的少女却看不出什么狼狈的感觉,异常轻盈灵巧地落地后,还好整以暇地扶了扶身后的大帆布双肩包,把车子随手靠在路旁,一边用指尖拨开被汗水粘在额前的乱发,一边走向孙胜来,笑着说:“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孙胜来笑眯眯叹了口气,说:“还有快一分钟呢,你至于吗为这个直接跳下来?” 她从背包侧兜里摸出手机,划掉那几个未接电话,挑了挑眉,“说好的三点就是三点,我最讨厌迟到了。” 杜总凑过来,肉嘟嘟的脸上绽开了亲切友好的笑容,“同学……是姓孟对吧?” “对,是我。”她伸出右手,腕上几个细镯子碰撞着发出轻轻的脆响,“您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吧?我是孟清瞳,清澈的清,眼瞳的瞳。” 人如其名,她的眸子的确清澈而明亮,乌黑的瞳仁更是仿佛能透入人心。 握住杜总的手礼貌性地晃了晃,孟清瞳紧接着说:“虽然是方院长介绍给遗迹保护协会指定的工作,孙师兄也帮忙给了推荐,但委托书还没正式签订,杜总如果觉得不合适,换人还来得及。” 她嗓音脆甜悦耳,语速又快,让杜总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答了句:“换人?换什么人?” 她从背包里掏出毛巾,扯掉发带歪着头擦散落的汗湿青丝,带着微妙的自嘲口吻说:“就是提醒一下,觉得我年纪轻实力差要价高,这会儿后悔还来得及。签了字再违约,我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孙胜来不等杜总开口,就抢着说:“放心,只要签字就不会违约。具体条款,咱们签字之前谈好就是。” 他扭脸扫了杜总一眼,补充说:“学妹,杜总是外行,谈之前,你要不要先露两手?” 孟清瞳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师兄,你不是不知道,我主修灵符,辅修灵阵,出手就是在烧钱,跟你们修灵法的完全没得比,看本事没问题,但费用怎么说?给报销吗?” 对上孙胜来征询意见的眼神,杜总很大方地说:“没问题。灵术那一套东西我虽然没学过,但多少知道点儿。小孙,你帮我把关,咱可别给人孟妹妹报销少了,叫人吃亏。” 孟清瞳把毛巾放回背包,拿出一瓶水仰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放回瓶子,顺手从旁边抽出两张约二指宽一拃长的微黄符纸,扭头看向护栏外东侧偏北如同骆驼包一样的一座小峰顶,问:“杜总,你要建灵修馆的地方,就在那边对吧?” 回答的是孙胜来,“对,那峰头是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说是灵脉汇聚也不为过。但位置这么偏,东鼎大区的灵修高层根本没兴趣开发,才被杜总竞标拿下。就是没想到发现了遗迹,等级还不低,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时间成本。你也知道遗迹保护协会的办事效率,再这么拖下去,这项目就真的是血亏了。” 孟清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拎起背包走到护栏边上,“那……直接到地方说吧,谈好了直接开工。”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甩,两张符纸飘飞而起。 “流光,开!” 脆生生的一喝,一张灵符瞬间化作柔和光球,包裹住另一张灵符,化作闪耀的流星,向她所指的一处缓坡飞去。 光球落地同时,她手腕一转,“移形换影,开!” 飘落的纸上符胆爆闪,光芒中,周遭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 仅一眨眼的功夫,孟清瞳的苗条身影就出现在那片光芒之中,而变得黯淡无光的符纸,则在她原本的位置缓缓落地。 杜总瞪大眼睛扶着护栏张望过去,不敢相信地说:“这……这是什么符?竟然能瞬移?我听都没听说过!电影里都没这么演的吧?小孙,你会效果差不多的灵法吗?” 看孙胜来摇头,他不解地说:“灵法不是号称六系之首的吗?” 孙胜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轻声说:“杜总,不是灵法和灵符两个大系的差距,而是我和她。你对灵术体系既然有所了解,应该知道四等十二级的大致划分吧?” 杜总看向在数百米外缓坡上坐着背包悠闲喝水的孟清瞳,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咱们平常说的神符,指的就是甲等上级这个最高档。因为难度最大,威力最强。而刚才的‘移形换影’,在这一档的灵符中,都算是最难之一。”孙胜来微笑着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她被称为二院的天才少女了吧?” 杜总双眼一亮,抓住孙胜来的手,急切地说:“走走走,上车,咱们也赶紧过去,这就把委托书先签了!小孙,她一口一个师兄的,你看有机会了劝劝她,现在大开发计划刚开始,房地产肯定是九大区的未来,等她二院毕业了,干脆就来我这儿干,这个灵修馆,我可以直接交给她打理嘛……” 孙胜来摇头打断了自家老板的喋喋不休,抬手掐诀胸前,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轻声喝道:“祥云术!” 一片氤氲在他脚下浮起,转眼凝成一朵比旁边越野车还要大一圈的白云。 他控着云朵扶稳杜总一起升空,向着孟清瞳那边飞去,笑着说:“您可站稳,车太慢了,咱们这样过去。别的事情,等这次委托做完再说吧。” 腾空祥云的速度大致介于滑翔机和热气球之间,几百米距离一会儿就到。 但两人降落之后,满脸兴奋的杜总还没开口说自己打好的腹稿,就看到孟清瞳站起来,神情严肃向着孙胜来伸出手,说:“师兄,手机借我用一下。” 孙胜来递过去手机,微微皱眉:“怎么了?你的没电了?” 孟清瞳摇摇头,转身看向那缭绕着丝丝缕缕灵气的峰顶下方,挂着一片帘幕般藤蔓的崖壁,“我的手机太旧了,灵纹附着等级不够,恐怕……看不出这个遗迹的真实情况。” 孙胜来脸色微变,“呃……你的意思是说,我先前的勘测有误?” “我刚才在这遗迹的灵气涟漪中,感知到了一阵极有韵律的波动,”她举起手机,纤细的指尖飞快在背板的镜头前点了几下,激活上面附着的透明灵纹,将系统切换到灵术师模式,“我觉得,那好像是心跳。” “开什么玩笑?!”孙胜来一惊,冷汗都冒了满背,“这可是一千五百年以上的老遗迹,至少一千五百年没被扰动过了。” 孟清瞳单手叉腰,把已经激活的勘测框对准了那片藤蔓,充满期待地说:“那就猜猜看,咱们会遇到一个怎样的老妖怪吧。” (本章完) 第3章 切出个千年洞府 孙胜来凝视着那片崖壁,仿佛想要给藤蔓间光秃秃的缝隙盯出几朵花儿来,“我不信。学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在世的灵修中,年龄最长的那位高寿一百九十二,但已经是个在特护病房里负责为子孙后代赚退休金的生物印钞机了,我绝不信她能活过二百岁。” 他指向被锁定为遗迹所在的位置,“现在你告诉我那遗迹里可能有个一千五百岁以上的老修士?” 听到他把话解释明白,旁边的杜总都吓了一跳,赶忙问:“那、那我这块地还能不能开发了?一千五百多岁还不死……是不是强到没边儿了?我给他多少钱他才可能搬?” 孟清瞳盯着屏幕上放大且清晰化处理过的灵气纹理,轻轻哇哦了一声,说:“师兄,你刚才肯定没舍得多扔灵气进去,实际上……这遗迹的起步年限不止一千五。” “啊?”孙胜来瞪圆双眼,“那是多少?” “一千八。而且,是目前这台手机的上限,不能勘测到一千八以上了。所以,是至少一千八百年。”孟清瞳长长吁了口气,透亮的眸子里闪动着喜悦的光彩,微笑着说,“这下……可是接到了大单子啊。” 杜总下意识地说:“我的委托跟遗迹里面有啥玩意可没关系吧?我的要求只是把遗迹按照保护协会的规定弄好,那边验收通过我这边按协议付尾款,里面的老妖……老修士前辈那是另一码事。” 孟清瞳摆摆手,“安啦安啦,要真的不是勘察错误,里面不管发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打折,至少八折起步。就当我蹭你好运气的报酬。” 孙胜来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紧张地说:“学妹……” 孟清瞳打断了他,“师兄,我不太喜欢学长、前辈这样的称呼,总觉得不像咱们灵修用的。” 孙胜来只好改口说:“好好好,孟师妹,你不觉得这个遗迹可能不是咱们俩处理得了的吗?” 孟清瞳点了点头,“没错。” “呼……”他松了口气,“那你直接用我手机,上报这个消息。就算保护协会不派人来,灵安局总得出点力吧。” “这遗迹的确不是咱俩处理,”孟清瞳打开背包,开始挑挑拣拣往外一张接一张地拿灵符,和装了灵术材料的盒子口袋,“这是我的委托,有师兄你什么事儿。我自己能吃下的饭,可没有往别人碗里拨拉一半的习惯。” 孙胜来一怔,“师妹,如果你的感知没错,这遗迹里面……可能有个超过一千八百岁的恐怖灵修正在闭关啊!” “所以呢?” “所以不是很危险吗?!” “为什么?那是灵修,和咱们一样的灵术师,又不是不好沟通张牙舞爪的邪魔。”她撇撇嘴,“不过,历史这么悠久的洞府,我还真得小心一些,万一破坏到一点,就算洞府主人宽宏大量不揍我一顿,保护协会的领导八成也要敲我的头。啊……对了,杜总,你该赶紧做决定了,要不要签委托。你急着开工,我也急着开工,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朋友。” 听她最后拿腔拿调学了一句网络游戏里的台词,孙胜来忍俊不禁,紧绷的情绪顿时放松下来。他用力捏了捏酸痛的右肩,看向杜总,“老板,我一个灵修事务助理,就不负责讨价还价了吧?” 杜总清清嗓子,做好为了拉近关系适当提高报酬的心理准备,堆出一脸花一样的笑容,很亲切地说:“清瞳妹子这么厉害,你开个价,只要合适,我今天就给你转全款,你能十天内让我的人进场开工就行。你看怎么样?” 孟清瞳坐在背包上把掏出来的东西整齐排开,在手机屏幕的计算器上戳戳点点,最后看着数字说:“八折……嗯,就是乘一个零点八对吧?” 杜总愣了一下,暗暗寻思你们东鼎二院难道不教文化课的吗,嘴里说:“啊对,对对对。” “十六万。”她看向遗迹的位置,背对着杜总做了个点钞票的手势,“这是委托费,此外,我消耗的灵符和阵法材料,必须全额报销,你可以让孙师兄查市场价,我一分钱不多要你的。” “嘶——”杜总拖着长音从牙缝里吸了口气,乡音都跟着冒了出来,“妹咂,恁这报价,也忒贵了吧?合着要不是打折,这一单恁就赚我二十万?恁师兄大半年的工钱也就这数儿哎。” 孟清瞳抬起手,先竖起食指,“第一,肯接邪魔讨伐以外委托的灵术师很少,有遗迹勘探资质的更少,你知道我当初考这个破证书就花了多少钱吗?你不找我,就得继续等着别的愿意的灵术师来,反正孙师兄是没这个本事的。” 她跟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刚才也听见了,这个遗迹很可能不是个真正的遗迹,而是很厉害的灵修闭关的洞府。我对这样的人很有兴趣,我猜,像我这么傻大胆的灵术师不多,你看孙师兄就完全没有探索一下的打算。你找别人,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至于第三嘛……你可以不付定金,先看效果,后给钱。”她把刚伸出的第三根手指和第一根一起蜷缩回去,留下第二根冲着后面晃了晃,“反正呢,我是玩儿符玩儿阵的,也不怕你们这种黑心老板赖账,我要想做点儿啥,轻轻松松就能弄出不在场证明,灵安局也抓不住我的把柄。” 孙胜来笑出了声,赶忙说:“好了,师妹,别连吓带哄地逗我老板寻开心了,直说吧,你为什么开这个价?” 孟清瞳捏着一张灵符用指肚缓缓摩挲,笑着说:“因为……我今天就想进去。既然我能把十天的期限缩短到一天,多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今天?”杜总双眼放光,在灵术、技术、灵技术多线飞速发展的当下,建筑行业早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革,但不论怎么变,施工肯定是能早一天好一天,尤其这个小峰顶的开发涉及到山地修整,光是此刻在附近待命的特种设备租赁费用,一天下来都已经有数万元。 他当即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地说:“你要真能今天就把遗迹开出来,哪怕明天协会才能验收,我也不用你打折,二十万,我一毛都不少你的,当场转账!你要是只收现金,我这就让司机回市区给你取去!” 孟清瞳深深吸了口气,修长脖颈下那骄傲的弧线也随之有了一个明显的张缩,“好,拿委托书吧。你先签好名字,我忙完来看。” 说完,她走向缓坡边缘陡峭起来的崖壁,拎着口袋伸手进去捏了些调和好的粉末,弯腰开始布阵。 孙胜来跟着走过去,在旁担心地说:“师妹,杜总不是灵修,他不懂。我可是知道的,你年纪轻轻,天赋再强,积累终归有限,要把那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洞府从这么个山包里完好无损地切出来,可不是光找到入口就行的。你的灵力顶得住吗?要是到了需要消耗灵石的地步,可就得不偿失了。” 孟清瞳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灵石是拿來研究灵纹为世界发展做贡献的,拿来补魔才叫暴殄天物。” 她继续埋头布置,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拿出手机激活灵纹拍照确定角度和距离,嘴里小声咕哝:“放心吧师兄,我敢说,这活儿别说东鼎市,就是整个东鼎大区,愿意接的灵术师里你都找不出能比我干得好的。” 她的动作略一停顿,口吻又带上了先前出现过的自嘲:“毕竟,没几个灵修需要像我一样绞尽脑汁玩命赚钱的嘛。” 孙胜来望着她额角的汗珠,轻声说:“其实,只要你想,你早就可以过得很好了。” “少来。”孟清瞳拍拍手,换一个地方继续布阵,语调貌似轻快了许多,“市区越来越大,离市中心近的房子越来越贵,你要劝我一辈子租房,趁早闭嘴。我说什么也要在毕业前攒出个首付来……谁让咱没有帮忙掏钱的口袋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柳老师上次在毕业生群里帮你拉委托的时候提过你的情况,你一直把收入的大头扔去填孤儿院的无底洞,怎么可能过得好。” “你说的跟我真的很穷一样。”孟清瞳微微一笑,起身计算一番,拿着符回到先前的灵阵旁,“我就是穷怕了而已。该花的钱我可没省过。咱们学院内部优惠价的符阵材料,最高档次的我一个人起码收了两成半。一个学期的花销,都快够买你老板那辆车了。” “可你依然穿成这样子,骑着那么辆破车子爬坡上山来赶时间,都不舍得打个出租车。” 她嗤笑一声,“师兄哎,下头的出租车,就这么点儿山路敢跟我开口要二百五,你看我长得像二百五吗?至于衣服……知道今天进山干活,我还穿身小裙子来,挂烂了蹭破了肉疼的是我啊。” 孙胜来犹豫了一下,说:“师妹,我还是不懂,你明明这么小……嗯……这么节俭,手头还这么拮据,当初入学,为什么会选择开销最大的灵符作为主修呢?你还辅修了灵阵,就我所知,很多富二代都养不起这种修行路数。” “原因很多,懒得一条一条跟你解释。”她把手里仅剩的符小心翼翼贴在灵阵最后一个空缺的角落,站起身伸了伸腰,“师兄,既然下了决心回归正常生活,就少掺合这边的破事儿。免得哪天你一个热血上头没忍住,又跑去一线跟邪魔对上。” 她明亮的眸子一转,视线扫过孙胜来努力保持依然角度不太自然的右肩,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这姓杜的不像个好老板,哪天我认识更合适的,给你介绍新工作。” 孙胜来苦笑着说:“杜总人其实不坏,就是学上得少而已。” “不坏……这个标准也太低了点儿。”她眉梢微扬,伸手张开虎口,后退到背包旁边,在三个布置好的灵阵和目标位置之间比划几秒,指指旁边,“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往那头靠靠,免得滑坡时候跟我预计有偏差,把咱几个一起活埋了。” 杜总完全不懂,一头雾水走到孙胜来旁边,低声问:“她这就弄好了?才十多分钟诶。忒快了吧?” 孙胜来拿过签好字的委托书,有些不满地说:“灵符、灵阵的功夫不在人前,用起来高效率,事前准备的时间可多得多。” 不过他也很好奇,师妹画了三个略有变格的防御类灵阵是要干什么。 想想杜总是个外行,他干脆问了出来:“师妹,你这三个大阵都是防御类吧?靠它们开山吗?” 孟清瞳点了点头,“你没发现吗?不管哪一系的灵术,在投入同等灵力的情况下,防御的一方总是更强些。” 孙胜来一怔,跟着若有所思,“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 “所以啊,我就一直在想,既然盾牌更硬,为什么不能直接用盾牌去砍呢?”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突然提高了音量,灵力的波动伴随着她清脆的声音迅速传了过去,“铜墙铁壁!” 她喊出阵名,三处阵图立刻升腾起耀眼的灵光。 但她竟没有喝令起阵,而是飞快继续唱名:“流光——开!” 十二张流光符同时亮起,包裹住因激活而化为一体的阵图。 旋即,她双手齐舞,靠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动作,用流光符把三个已经在激发状态的铜墙铁壁阵送入了山峰的土石之中。 不管灵符还是灵阵,激活之后真正有效的部分就是由灵力构成,符纸和阵图是实物,灵符和灵阵的效果却不是,自然可以穿过山体,直入其内。 从未想过灵术还能如此操作,孙胜来目瞪口呆,从另一个层面领略到了这位小师妹的天才之处。 紧接着,更让他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起!” 随着起阵的号令,三座铜墙铁壁的阵眼同时发动,耀眼的光芒被隐没在山体内部,但灵力构成的三面巨大盾牌,以其强悍的实体防御能力,硬生生地从岩壁内部破切而出,好似从蛋糕里冒出了三把钝刀。 土石滚落,山岩滑坡,轰鸣声中,尘雾四起。 在缜密的计算和精确的操控下,仅靠三座乙等中级的防御灵阵,孟清瞳就轻轻松松——甚至可以用轻而易举来形容地切掉了峰顶的三面,保存了山头存在遗迹反应的中心部位,并精准地破坏了洞口的保护。 她愉快地哼着最近正流行的古风歌曲,拎起背包,跑向那个洞口。她在切削的时候,特意把这一面留成了缓坡。 孙胜来怀疑,要是给她足够时间和材料,她保不准能连爬上去的台阶都一起切出来。 掐诀释放一道风灵之刃,吹跑弥漫的尘烟,孙胜来快步追过去,想跟着看看那千年洞府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这时,已经快要接近洞口的孟清瞳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侧转头,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茫然的神情,看向那一边空无一物的苍穹。 跟着,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刚才……有谁在看我吗?” (本章完) 第4章 有缘人 被窥探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孟清瞳心底兴奋,懒得多想,加上知道对方若真是一千八百年朝上的论外强者,就是贴脸盯着她看她也无可奈何,还在乎作甚,索性扶稳背包,加快脚步径直钻进了那小小山洞之中。 她二指捏起一张丁下小符“辉光”当做照明——这道符是基础中的基础,成本价不比手机开照明模式费的电更贵,她还比较舍得。 不料,才刚照亮洞口处,就叫她暗暗吃了一惊。 这里面明明蜿蜒曲折离尽头还有长长一段,可她借着辉光放眼望去,周围目力所及,所有的石壁,竟然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实化灵气,顺着复杂细密的难解纹路,如烟似雾缓缓流淌。 孟清瞳不自觉地舔了下发干的唇瓣,心中终于有些紧张。 勘测出的最强反应所在位置走直线挖过去都还得起码百十米,这个距离下能把洞口的石壁都浸染成高品质的灵石,足以让人对闭关前辈的强悍管窥一斑。 光是这大片灵石洞壁承载的灵纹,就足够她在保护协会那边申请下研究经费后狠狠赚一笔分成奖金。 她心情大好,哼的歌声都响亮了几分。 她往里走出两步,身后孙胜来追了上来。欣赏一番师兄瞠目结舌尽职尽责做好吃惊群众本分的模样后,她一边举着辉光符往里走去,一边把用来以防万一的几张灵符收回肩上的背包中。 反正以此间闭关者的实力,这几张灵符估计连人家打的盹儿都扰不醒。 “师妹师妹,你走慢点,别……别把里面的老前辈吵醒了。”孙胜来不知道想岔了什么,快步跟到她身旁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犯什么傻呢,外头跟泥石流一样轰隆哗啦地掉了好几分钟,要是那都吵不醒,我搁他耳朵边儿最大音量功放重金属也醒不了。”孟清瞳笑呵呵丢下一句,催动灵力让辉光更亮,照向转弯后更加开阔的四周。 果不其然,灵纹的分布更加密集,在灵气长久的浸润下,洞壁的表面已经呈现出渐变的透明,到这个地步,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就可以被称为灵晶。 “要是整个洞府搬去灵科院,回头奖金该够我买辆好摩托车吧?”她用玩笑话放松着紧绷的心情,抬手比划着拧油门的动作,“那种又大又拉风的公路赛,想想就很帅啊。” “你这么节俭,还有这么烧钱的爱好啊?” 她耸耸肩,“喜欢的东西都贵,才是抠门的原动力……啊,果然,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弯下腰,碰触激发多点亮了一张辉光符,把山洞尽头小小的天然石室照的通明透亮。 谁都能看出这儿曾经有个灵修在闭关。 因为周围灵晶化的洞壁,在这边又起了变化——密集的灵纹彻底渗透到石头内部,让半透明的晶体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到了这种有市无价的等级,一般被称为灵金。禁止常人持有、交易,灵修之间买卖也要提前报备,否则会招来灵安部门长时间的“嘘寒问暖”。 灵金围绕着洞室中央靠墙壁处的一块,形成了明显的轮廓,就算是三岁小孩,都能从那道发光的金边上看出,这像是有人盘膝而坐,投射在地面和墙壁上的影子。 然而,金边内包裹的漆黑色泽,并不是真正的影子。 孟清瞳认真观察良久之后,才敢大着胆子确认,这是比灵金更进一步,灵纹已经成为载体主导的灵髓——普通人如果弄到眼前的分量上交给灵科院,下半辈子差不多就衣食无忧了。 幸好,对于非研究机构来说,这东西只有一个简单的补充灵力效果而已,即便是灵髓,无非就是补充得又快又多,可以速效灌满。孟清瞳不太需要担心会突然冒出个反派邪修硬抢,可以好整以暇慢慢拍照、发送、存档,顺便填好模板给协会发一个报告,通知他们尽快来人把整个遗迹搬走。 被连续震撼震得人都有点发麻,孙胜来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妹,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才能光闭关就闭关出这么多宝贝啊?” “人走了,还啥也没拿。就冲这视灵髓如粪土的气度,肯定高得没边儿了。”孟清瞳随口敷衍着,忽然皱起眉,蹲下仔细观察着那一片盘膝人形阴影的中央。 灵纹的分布,好像还有密度上的渐变,简直……好像年轮一样。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禁不住喃喃自语:“嘶——真有点怪啊,怎么这位老前辈,好像在这地方还不停长个儿呢?难道是发育前就在这儿闭关的超天才儿童吗?” 她这话刚说完,就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先前一闪而逝的被窥探感再次浮现。 但这会儿不是刚才,刚才她在洞外,而此刻,她周围都是数米厚的洞壁不说,内层还布满了档次由低到高的灵石,想靠灵力感知进来,难度非同一般。 奇妙的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强者,不应该会被她感知到异常。 她略一思忖,索性闭目凝神,跟着蓦然睁开双眼,向着心中直觉所示,扭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片布满灵晶的洞壁,但她就是知道,穿过洞壁之后,遥遥不知多远的某个地方,一定有人正在看她。 她猜对了。 五里之外的一处荒僻山坳中,一身粗布白袍的俊美少年微微皱眉,略一犹豫,还是果断收回了外放的神识。 那叫孙胜来的灵修来到附近做初步勘探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中断了尚未结束的漫长炼体。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到底过去多久,只能从当下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和那年轻姑娘口中所说的话来推测,至少已有一千八百多年。 他从未体验过传闻里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滋味,这段自我修复的过程需要他集中精神调动所有细微的灵力,来无中生有地恢复曾经的身躯。那实在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漫长恍惚,让他在决心中断之后,难得有了几分解脱的轻松。 若当年那位仙子想要让他消磨戾气,修心养性,无疑成功得很,他此刻站定在这儿,原本胸中时时刻刻都在炙烤着他的仇恨之火,不知不觉已经蛰伏起来。 他此刻意识中最明显的情绪,是茫然。 并非是对未来的茫然。他早就发现这世上依然存在大量邪魔,恨意虽渐渐平淡,但除魔卫道,保百姓平安,本也是他心中所愿。 即便他修复身体中途打断影响颇大,即便这世间灵气寡淡且有九处异常,即便心剑相会受心意影响威能下降……他依然不会输给任何邪魔,哪怕是再次重生的魔皇。 他相信,邪不胜正。 他所有的茫然,都来自于未知。 在他彻底恢复清醒之后放开神识所感知到的范围内,这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奇装异服、银车铁马之类外物姑且不谈,那些与他所知大不相同的灵力用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叫做手机的东西上面为何会有灵纹?灵纹是如何激活之后让凡间死物也能勘察灵脉的?灵气如此稀薄的世界,那年轻姑娘怎么单靠几个威力平平的防御灵阵就做到了开山? 她……是叫做孟清瞳的吧? 原本仅凭这些,他还不至于对一个灵术天才格外在意。以他的资质和阅历,孟清瞳这种矬子堆儿里拔出来的将军,他自然看不上眼——那种过度清凉的打扮,他也羞于窥探。 当少女接近洞口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玄妙而隐蔽的吸引,好似有个与他冥冥牵扯的强者,在这少女的魂魄深处动了什么手脚,只为刻意让他感应到一般。 老相识里有能力这么做的并不多,肯这么做的,恐怕只有魔皇一个。 如此看来,非得在这个世界,再将那邪魔之祖诛灭一次不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某一世凡间兵家的名言,他牢牢记在心间。邪魔的变化多端狡诈阴险倒在其次,关键是,邪魔不知为何总能源源不绝出现,而他的命,可没那么多条。 暂且抛开那姓孟的小姑娘,他平心静气,理顺体内灵力,与天地间的灵气交相感应,迅速将神念铺开,开始以囫囵吞枣的方式往识海中卷入大量信息。 他诸世游走追杀邪魔的经验极其丰富,知道每到一地,先了解风土人情、乡规民俗其实十分重要。比如方才孟清瞳的衣着打扮在他看来过于暴露,但此刻神念弥散,才发现当世之人眼中,那种穿着在大热天实在常见,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世界的另一处异常。 明明灵气被极为失衡地聚集在天下九处,流动的讯息,却铺开得极为均匀细腻,也不知用了什么厉害手段,从苍穹九霄之上,到地下土石之中,到处都在极为迅速地传递复杂而难解的情报。 而且,循着任意一脉追索,都能轻易触及极为恐怖的广阔范围。 他眉心一拧,不愿多耽搁时间,索性将识海彻底敞开,打算一口气从那些讯息脉络中搬来全部,慢慢消化。 不料,仅仅片刻,他就发现,那名为网络之物中蕴含的讯息竟多到他识海根本无法容下的程度! 甚至于,两边差距过于巨大,他略一引导,便成了无法阻止的倒灌之势! 他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强行中止,就觉识海传来一片撕裂般的钻心剧痛,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 昏倒之前,他只来得及本能反应放出心剑雾茫,聊以自保。 可在这灵气稀薄之地,没了他主动供应,心剑相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当他再睁开眼时,已是不知何日的晨起时辰。雾茫早已回归魂魄,他从身上灵气凝聚的衣袍快要自然消散推测,至少已过去两天。 他暗骂自己一句大意,缓缓坐起,张望四周。 依旧是荒山野岭,没什么值得一提。 真正糟糕的状况,发生在内部。 识海已经满胀到濒临崩溃的地步,昏迷中魂魄本能自救,强行吸收了不少较易理解的常识讯息融入记忆,让他此刻心神混乱不堪,一串串陌生词汇飞来飘去,稍一细想,就头疼欲裂。 他如今是少年体魄,自然也有了几分少年心性,不知不觉便烦躁起来。他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招手遥遥扯来一片崖壁藤叶,灵气凝在指尖,随意写出一张灵符清心,激活搁在怀中。 灵气稀薄,连灵力调动都比过去滞涩几分,他心念一动,想到孟清瞳的灵术,试探着从识海里搜索,打算先钻研一下这些新奇法门。 渐渐的,清心符起效,他的心思也因专注而凝定下来。 待到日上三竿,他长长吐一口气,紧绷的神情转为松弛。有此前的底子在,他学习这世界的灵术易如反掌,其中变动的细节大都已被他掌握,只有少许精妙处还需慢慢琢磨。 识海的难过依旧无法平定,只能等化为己用的部分越来越多,负担逐渐减小,他的精神才能随之恢复。 既然如此,不必再留在此地饿着肚子徒耗时光。他站起身,决定迈出从头再来的第一步。 这儿是东鼎市西郊边缘的待建开发区,那么,往东走就对了。 出发之前,他并指为刀,先将快要拖地的漆黑长发切断到刚刚及腰,再开销一笔灵力,在识海中提取的少年服饰中选了一套看着不错的,幻化在身。 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形貌上总不能太过特立独行。 他走得并不快。赶路并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在借此熟悉,既熟悉这陌生的世界,也熟悉这还不够熟悉的身体。 脚步,随着山势起起伏伏。心灵,随着脚步渐渐安宁。 这时,灵力稀薄的另一个副作用,在这副身躯正式使用后冒出了头——单靠灵力,已经无法解决饥饿的问题。他记得,上次饿到双眼发花,好像还是十几岁在三星挂月山学艺时候的事了。 他没有金银铜钱,也没有这个世界名为钞票银行卡或支付软件等东西,仅有的法宝心剑相想卖也卖不出去……他只好转向,往山中高处走去,寻思看能不能先找地方摘几个野果。 绕过一处山壁,他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两棵果树,同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熟悉,是因为此前已经用神识探查过许多次,陌生,则因为这才是他第一次用肉眼直接看到。 不需要再动用神识,距离接近之后,那股细微的牵引之感就自己冒了出来。奇妙的是,他从中既感觉到了邪魔的因果,又没有直接发现任何邪魔的气息。 干脆,上去结识一番好了。 他刚拿定主意,准备过去开口的时候,就看到背对着这边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突然向着面前的山崖纵身一跃,自杀似的跳了下去! (本章完) 第5章 韩杰 从韩三旺到含恨,再到如今一切重头来过的少年,他经历过真正的大起大落。但因为心剑相这门灵术的特殊之处,他的心性变化并不大。 在仇恨的戾气被漫长的时光冲刷掩盖大半之后,一些属于他本质的东西,总算得以寻到机会冒头。 所以眼前有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女纵身跳崖,便是素不相识,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此刻他正心乱如麻,也不及细想,蓄力屈膝,猛的一冲,就紧随在少女身后跳了下去。 他依自己心意重塑身躯,自然不会是什么酒囊饭袋,即便不用灵力,也是一等一的素质。这一冲追去,几乎与目标先后只差两步, 他仍不放心,跃出时就已掐诀在手,刚一下坠,就靠多年积累的娴熟经验直接喝名施展灵法:“风雷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在这短短一霎之间,发生了两件。 他原本信手拈来用得易如反掌的风雷翼,竟没有施展成功,灵气才要聚集,就叫他头痛欲裂。 而原本他以为要靠风雷翼才能及时施救的少女,却并非跳崖自杀。 她在空中一个优美的翻身,稳稳落在斜下方一棵参天老树的枝桠上,看着跟在后面跳下的陌生少年,一脸惊讶。 幸好,下面其实并不太高。 他当即双手交叉挡住头面,灵力护体,准备吃下这一记硬摔。 “金光罩,起!” 伴着少女的清脆喝声,崖下的空地上,陡然激活了一座防御法阵。 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倒扣巨碗从阵法外沿拔地而起,弧顶恰好接住了掉下的少年。 金光罩是实体灵力双重防护,且靠的不是硬度,恰好可以给他做一个坠落的缓冲。 他摔在上面弹了一下,本可以轻松站定,但转念一想,决定顺势而行,便颇为狼狈地从旁滚落,直接躺倒在乱草丛中。 他抬起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树枝上好奇看来的少女。 孟清瞳今天的模样更加利落,脑后青丝挽成发髻,插了根样式古朴的木簪子,簪尾吊了一颗小珠,里头隐隐散发出灵力波澜。全套的紧身运动装方便行动还能防蚊虫叮咬,就是看起来有些闷热。 她那个背包就搁在树下,看来一早就已经布置妥当。 金光罩双防俱佳,持续时间还长,看里面堆放着一些小物件,多半是打算用来诱捕什么流窜在附近的邪魔。 他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局面,害对方提前起阵,所有布置尽数白费,心下歉疚,叹道:“对不住,姑娘,是我冒失了。” 孟清瞳摆摆手,扭头看了看远处,确认目标还没接近,单手抓住树枝往下一垂,跳落下来。 看她轻盈娴熟的落地动作也知道,这种爬高摸低的行径,对她来说怕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不记得最近收过陌生人的情书啊。”她走过来,低头笑吟吟地说,“怎么还有人能误会我要跳崖,跟着一起殉情的?” 少年撑身半坐,有些尴尬道:“我以为能救下你。” 孟清瞳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面颊,乐滋滋地说:“要早知道跳一下山会刷出个古风美少年来英雄救美,我不得每天跳个三遍五遍的呀。”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颜面打量,“运气真好,第一次就抽了个SSR。” 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功夫去识海找答案,两人的距离过于近,让他很不适应。 倒不是什么迂腐的男女大防心态,而是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微妙的牵引感,变得更加清晰,好似在不断提醒着他什么。没摸清楚底细之前,他自然要有所防备。 “呀,板起脸来更好看了……”孟清瞳心情大好,放任自己发了几秒花痴,才往后一倒,抱膝坐在软草丛上,扬扬下巴,说,“好心办坏事,那也是好心,谢谢你未遂的救命之恩,我叫孟清瞳,清香的清,美瞳的瞳,你呢,你叫什么?” “含……”他下意识说出一个字,之后停顿下来。 既然是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为了铭记而起的名字,也该抛弃不用。但原本那个韩三旺的村里名字,他这会儿也不太想要。 “你姓韩啊?”孟清瞳眨眨眼,“是那边韩孟庄的吗?是的话,说不定咱两家祖上还认识呢。” 他摇摇头,脑中莫名想起那次失败的升仙,曾听到了一声称呼——杰哥。在识海中临时抱佛脚了片刻,他确认这名字放在这个世界不算突兀,便淡淡道:“韩杰,是那个韩,但不是那个村子的人。” 孟清瞳大眼微眯,轻声说:“哦……我看你打扮也不像本地的,估计,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的吧。” 韩杰一怔,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强笑道:“我这打扮……可有哪里不对么?” 孟清瞳看看他头上的冠带束发,看看他身上的文士便服,忍着笑说:“没什么不对,就是辨识度比较高。穿成这样走到大街上的,要么是刚从展厅出来忘了换衣服的Coser,要么是帮什么古风游戏打广告的模特,要么……是一不小心从一两千年之前穿越过来的。” 韩杰眉头一皱,急忙仔细整理一下识海中先前探查出的讯息,跟着面色一青,才知道挑来选去自以为可以顺利融入此地人间的服饰,和他预期的正常便装差了起码十万八千里。 “我不是那什么考涩儿,”他扶着额头,勉强解释,“我只是……唔……兴之所至,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人。” 回答同时,他调动神念,疯狂往记忆中融合相关的知识。 先前在洞中已经听出,这灵气稀薄的世界没有什么真正的强者,值得在意的只有那九尊分散四方的镇魔鼎,和比其他世界更加多样复杂的邪魔。 但方才他发觉自己的实力也大受限制,自然不敢莽撞行事,对自己的身份,也就有了暂且保密的心思。 只是,面对孟清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明亮眸子,他总觉得底气不足。 “那,韩杰,刚才有信心救下我,说明你的实力应该不差。怎么最后摔成这样啊?” “一时情急,神念中闪错了法诀。”他平静下来,随口应付,已有余裕观察附近的情形。 孟清瞳轻轻哦了一声,看似很随意地问:“可风雷翼是甲等上级的顶尖灵法啊。你连那个都会?” 韩杰面不改色道:“你听错了。” “听错了?” 已经查到勉强可以应付过去的借口,他微笑道:“我学艺不精,曾往其它大区游历,我刚才本想用的是那边灵术体系中的灵法——Flying。” “Flying?”孟清瞳愣了一下,跟着一扭脸捂住了嘴,“噗……” 她憋笑憋得脸都有点发红,清清嗓子,才回复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好好好,算你过关,Flying就Flying。其实,你要是真懂风雷翼就好了。现在各大区都急缺灵术知识方面的人才,只要你掌握了,哪怕灵力不够用不出来,都能有一份报酬巨高的研究岗位。我有个师姐就是,毕业后去了灵航研究所上班,说早晚有一天要把风雷翼实装到飞机上。” 韩杰不解道:“有何意义?” 孟清瞳收起笑意,说:“当然有意义。把灵术用来处理邪魔,是为了不让世界变得更坏,而用来提升技术,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你要认识什么有本事的世外高人,现在可正是他们出山造福人类的好机会。” 他挪开视线有些生硬道:“我不认识那种高人。” 孟清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叶,向他伸出手,“没关系,我以后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高人,你现在认识我也一样。” 韩杰没拽她的手起来,转为盘膝坐定的姿势,好奇道:“孟姑娘,你在此地大费周章,所为何事?若有能相助之处,你只管开口。” 有那一丝奇妙牵念在,他很难彻底与这姑娘了断因果。既然如此,不如借着此次相识,又心怀歉意,先在她身旁出手相助,借机观望一番。 此前他总是追逐邪魔,并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他看这姑娘是个八面玲珑的,心里也暗藏了学习几分的念头。 孟清瞳扭头看了看先前张望过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我的一个委托,需要追回一样丢失的东西。费了好大劲儿,才确定毛贼在这附近,就弄了个简单的陷阱,等着活捉它。没想到,小偷还没抓到,先碰上个帅哥。” “什么水平的邪魔?” 她乌溜溜的眼珠转过来,盯住韩杰,“我说是邪魔了吗?” 韩杰淡淡道:“金光罩又困不住寻常人。若是灵修偷的东西,你丢在那边的诱饵岂不是在逗人发笑。” 金光罩的正中,放了一堆不知从哪儿买的便宜饰品,缀着水钻闪闪发光。这种拙劣的诱饵,如果不是对付邪魔,大概连乌鸦都骗不到。 “金光罩好歹也是个甲下灵阵,你看着年纪轻轻的,倒是熟悉得很呐。” 他斜瞥着套话意图几乎不再掩饰的孟清瞳,微笑道:“怎么,你看着和我年纪仿佛,这不是都能运用自如了么?” “我可是二院公认的创建以来最天才的学生,连公认最天才的老师也认可这个说法。”孟清瞳笑眯眯地昂了昂头,小小炫耀一下,“你呢?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吗?” 藏拙可行,藏锋大可不必,也不是韩杰的性子,他淡淡道:“我保证,这世上不管有怎样的天才,我都比他更天才一些。” 孟清瞳的眼睛亮了,像是两颗闪耀的小星星,“那你知不知道,邪魔是从哪儿来的?” 韩杰一愣。这问题他当然不可能没想过。只不过难以寻到答案,后来,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他略一思忖,还从识海里翻了翻这边的答案来作弊,缓缓道:“这问题,现如今还没有定论吧。有说是阴阳悖逆,阳气成人,阴气生魔。有说是灵气的副产品,万物生灵魂魄逸散的清气化为灵气,浊气则成为邪魔。” 孟清瞳摇摇头,“那些说法都不对。” 韩杰心中一凛,“你知道答案?” 她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马上就振奋起来,笑着说:“有方向,而且有信心能出结果,问题是……没人帮我,进度会很慢。” 韩杰皱眉道:“孟姑娘,我只是因为误会破坏了你的布置,而且是出于好意,我帮你做点什么作为弥补理所当然,但这个事情一听……就不像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短时间解决不了,咱们可以长时间合作啊。你看咱们聊得还挺投缘的,你上来就肯为我跳崖,一定是个好人,到时候有了收益,我吃点亏,咱们三七开就是。” “你三我七?” “想什么呢,你连Flying都用不明白,给你三已经很多了好吧。”她抱肘微笑,摆明一副看出他装弱打算逼他挑明的架势。 韩杰反而笑道:“那你找别人就是。我看孟姑娘你言谈犀利,长袖善舞,还愁找不到合适人选?” “天才哪儿那么好找。二院那么多灵修,除了我,也就柳老师算是真正的天才。但柳老师太忙了,哪儿有空帮我。我思来想去,也就天上掉下的你最合适。弱点儿没关系,你有理论知识就行,需要上阵的事儿,我来干。”她说着拉起袖子,抬胳膊拍了拍,“放心,我保证是你见过的青春美少女里最能打的。” “而且……”她拖了个尾音,盯着韩杰向后退开两步,轻声说,“我知道,你也需要我帮你,对不对?这样互利互惠的合作,明显更可靠。” 韩杰不动声色道:“哦?我需要你帮我什么?” 孟清瞳凝视着他,沉默了十几秒后,灿烂一笑,语速飞快地说:“老前辈,一千八百多年了,这世界变得你不认识了吧?你要是想隐藏自己的来历,现在这样可不行呀。衣服得换成实体的,不然过不了安检,发型也得换,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你恐怕都不知道吧?你想保守秘密,我来帮你可好?” 赶在韩杰开口之前,她又补充说:“别再抬杠问我怎么知道的了,你身上山洞里的灵髓味儿都还没散尽呢。” 韩杰皱眉,思索片刻,衡量一番之后,肃容问道:“为何愿意帮我?” “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孟清瞳微笑纠正,跟着又凑近回来,弯腰笑吟吟地凝望着他的脸,“再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古风美少年了。” 经人提醒,发现五点那个发布时间确实不友好。今后换为15:20,也算有520在里面了XD。 感谢最近前来支持的朋友和耐心指点的朋友,鞠躬。 (本章完) 第6章 吸引邪魔的少女 韩杰闭目沉思良久,轻声道:“这个理由不够好。” 孟清瞳撇下嘴角,“真正的理由你不是心知肚明,干嘛非要我说出来,显得我那么功利现实,多不好。” 他睁开眼,诚挚道:“可我刚才的狼狈,并不全是装的。我的实力受到了很大影响。暂时,我还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孟清瞳歪歪头,有些生气地说:“可我刚才说的话也都是真的啊,我真很能打的,我要你帮忙,要说不是想利用你的实力,那谁也不信,但我真不是为了让你去打生打死,我自己都不愿意做那么危险的事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懂。” “这样,”她伸出右手,“咱们今天才正式认识,交浅言深不是好事。我先帮你在东鼎市安顿下来,你多了解了解我,我呢,也多了解了解你,到时候你觉得我这个人可信,是个不错的搭档,咱们再谈合作的事情,可好?” 看韩杰不动,她语气放软,带上了几分恳求意味:“你要同意呢,就也伸出右手和我握住,上下轻轻摇一摇,这叫握手礼,我免费教你。” “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礼节?”韩杰嘴上问着同时,伸手与她稍稍一握,不敢久触,一晃即分。 “据说是以前灵修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亮出惯常掐诀的右手……谁知道呢,大战打了好几次,历史早湮灭得差不多了。”一经握手,孟清瞳喜笑颜开,乐颠颠去树下取来背包,走向已经濒临消散的金光罩,准备重新布置灵阵。 她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看韩杰,又抬头看看跳下来之前山上面那两棵挂着野果的小树,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过来递给他,“韩杰,为了不暴露呢,我就不总喊你老前辈之类的敬称了,我这儿有面包和奶,要减肥吃不完了,你帮我解决了好不好?” 韩杰知道,以他的修为,再怎么饿也饿不死。但,真的很难受。而且外界灵气稀薄,内部灵海靠吸收补充就会格外缓慢,身体的消耗,哪儿还舍得浪费灵力补充。 可他也知道,这袋子吃喝,八成是孟清瞳为午餐准备的,说要减肥吃不完,不过是怕他要面子不肯接罢了。 他想了想,接过袋子,掏出那名为面包的事物,扯开口,道:“别再布置金光罩了,你打算做什么,我来帮你。” 孟清瞳从包装里取出干燥剂,装进垃圾袋,“这个不能吃。嗯……我需要活捉一只邪魔。我不太确定你那时代的知识体系里,这玩意该叫什么。反正现在我们都叫它贼兔子。” 韩杰咬了一口面包,比起遥远记忆中父母常做给他吃的干饼子,的确可口得多,松软美味,就是感觉不大顶饱。 他看向那堆诱饵,问道:“是那种灰黑色,耳朵尖尖,像大兔子一样的邪魔么?” “对对对,就是它。” “我那时的人都习惯喊它小贼妖。”他打量一下四周,“这东西习惯成群结队行动,你要抓的那一只,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只。它在近郊那边的小区游荡,凑巧偷走了我委托人家里一个重要的摆件。我来就是要把东西带回去。”孟清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照片跟失窃物品有因缘线,神识感应着,勉强能锁定个大概位置。” 韩杰看了一眼那名为照片的东西,默默调出识海中的相关常识,一边补课一边端详,同时疑惑问道:“小贼妖不会主动袭击人,你要怎么把目标引到你的陷阱附近?它们一到野外就会集群,即便这种邪魔实力不值一提,真要聚得多了,你孤身一人也很麻烦吧?” 孟清瞳拿照片给自己扇风,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为了公平,现在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答应我,不要到处跟人乱说,自己知道就好。行么?” 韩杰皱眉道:“我若不知道你的秘密,是不是也就不能明白你引来邪魔的手段?” “嗯。”她应了一声,跟着有些不满地嘟囔,“你这人都没点儿好奇心的吗?我主动要告诉你我的秘密,你怎么一副我还得给你点儿钱作为补偿的样子啊?” “因为感觉很麻烦。”韩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应着正在躁动的心剑相,“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 那会影响他炼剑——心剑相要想成剑于心,所用心绪必须极为精纯。 “那算了,不说了。反正我就是能把目标引到我想要它去的地方。不管什么邪魔都行,多强的都一样。”孟清瞳摆摆手,“你先吃,我手上材料还够,重新布置一个金光罩就是。用不了几分钟。” 韩杰大概明白了她的计划。先用她的秘密手段把附近的小贼妖都引来,然后让诱饵引它们进入金光罩的范围,她在树上埋伏,起阵把目标困住。以小贼妖的实力,即便几百只抱团,也没有冲破金光罩的机会,她就可以在外面一点点把它们全部解决。 作为一个出门带着九把心剑相,见了邪魔就选把合适的心剑切瓜砍菜的天才,他从没用过这么绕弯子的战术。 他得承认,这世界稀薄的灵气并没有让修行者真正变得弱小。 “不用布置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稍稍证明自己的价值,顺便帮这个勤俭持家的姑娘省点钱——高等级灵阵的材料消耗可不便宜,“你用你的手段把小贼妖引来,我会帮你解决。” 他的普通灵术的确因为识海的问题而不太灵光,但他已经确认,九把心剑都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不要说一些小贼妖,就是魔皇再次率众出现,他一样敢上前一战。 “可能会引来好多呢,你确定不布阵你就能解决?”孟清瞳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却在担心,看来之前风雷翼的一摔,的确令她印象深刻。 “小贼妖这种层次,不管引来多少,我都保证伤不到你一根汗毛。”韩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拿起牛奶盒子,琢磨识海里寻摸出的那些东西,到底那个才是正确的饮用方式。 “换成另外一个连吸管都不会用的人说这话,我肯定当他吹牛。”孟清瞳伸手给他插好,笑着一摊手,“那我就只管放开了招惹,你来负责收拾烂摊子?” “你只管放开。”韩杰一口气喝完牛奶,站定在她身前,“我也很好奇,你究竟能引来多少。” “那你能活捉一只吗?一只就好。” “何用?”他皱眉道,“除恶务尽,弱,也不应放过。”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我之前不是说了,我将来一定能弄明白邪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抓一只活的给我,我才能向你证明,我不是在乱打嘴炮。” “不必证明,我信你便是。” “呃……抓一只活的,对我也有用。你等我压榨完它的利用价值好不好?” 韩杰倒是有点意外,她没在这个节点转去用激将法,依然在坦诚利弊,看来,这个要求并不是在绕弯子让他表现出更多实力,的确是有所需要,便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尽量杀得慢些,你自己找机会抓活的。你记住,我的手段皆可随意而动收放自如。你只管放心去抓,绝不会被我伤到。” “好,那……我可开始了。”孟清瞳双手按住自己的小腹,灵力流转,隔着紧身运动服都能看到,微弱的光,正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浮现。 韩杰略感讶异。 他眼都不用动就能感觉得出,孟清瞳并不是在起阵或开符。她不仅没有使用任何灵术,反而在将身上一个长期生效的灵阵效果一点点压制下去。 那不是他此前熟悉的任何灵阵,似乎是什么青涩而笨拙的独创,效果也很奇特,像是在阻断隔绝什么既非灵力也非气息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随着她的自我压制,韩杰之前感觉到的那一丝异样牵引,竟然也变得渐渐清晰鲜明。 他立刻意识到,孟清瞳的魂魄中,藏着什么东西。 当隔绝逐渐撤去,那东西的力量,也开始释放。 马上,韩杰就感觉到了方圆数里内大量邪魔的躁动。 原本藏匿的开始探头探脑,原本游荡的开始转向观望,而原本就在附近集群的小贼妖,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他们这边,速度奇快无比。 这下,韩杰当真大吃一惊! 从开始四处诛灭邪魔至今,他有自信算是世上最了解邪魔的人之一,也总结了不少种强大邪魔的行为规律,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单凭自己灵魂中释放的气息,就让这么大一片范围的邪魔全部趋之若鹜。 他若是在状态巅峰时身边有这么一个帮手,对邪魔赶尽杀绝岂不是要容易许多? 他再次看向孟清瞳时,目光都燃起了几分炽热。他没想到,这女孩方才竟不是信口开河。 孟清瞳顾不上理会。她正在颇为艰难地控制着体内灵阵的压制幅度。看来,她也留意到,数里之外已经有些远比小贼妖强大的气息在缓缓移动。 韩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关系,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他就收拾一双。正好让他熟悉一下这个全新的环境中的战斗方式。 “不需要热一下身吗?”孟清瞳终于把灵阵控制在了想要的程度,松了口气,笑着说,“贼兔子们可说话就要到了。” 韩杰没接话头,自顾自道:“你以自身为饵,的确能让邪魔出现在你想要的地方。这其中的奥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么?” 没想到,她摇了摇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要能帮我找出真正的原因,我会很感谢你的。” “那你先前要告诉我的秘密是什么?” “等我活捉一只,秀给你看。”她摩拳擦掌,捏出两张灵符以防万一,提醒说,“第一波要来了。目标不在,看样子,得下一批才能到。” “需要我杀慢点么?免得吓跑了剩下的。” “不需要。我亲自钓鱼,吃到饵之前,没有舍得跑的。” “那就好。”韩杰迈出两步,右手在左胸一抹,缕缕灵力化作细细光丝,在腕指之间飞速流转,眨眼间,就化作一柄长剑的透明轮廓。 “你这……不是灵器系的法术啊。”孟清瞳瞪大眼睛,连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邪魔都顾不上看。 韩杰右臂前伸,五指猛然一攥,虚光的轮廓顿时凝成实际,化为一柄约四尺长的宝剑,剑锋银白,裹着一层淡淡雾气,剑柄缀了一颗泪滴型的晶石,并不透亮,而是好似有迷雾在泪中旋转流淌。 这是雾茫——他的心剑中攻伐最弱的一把,却正适合用在此刻。 数十只小贼妖已经加速到极限,在山林荒草之间拖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线。 再弱小的邪魔也是邪魔,不能大意,不能给它们任何机会。 既然它们摆脱不了孟清瞳的吸引,不必担心它们逃跑的情况下,韩杰不再多等,雾茫一挥,向着那群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遥遥一斩。 他面前数百米地界,顿时浮现出大片齐腰高的迷蒙白雾,无风自流。 不过几息功夫,冲在最前的小贼妖就一头扎进了雾中。 雾气很淡,几乎不影响旁人的视线。 所以,孟清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小贼妖一冲进雾气的范围,就像是遭了鬼打墙,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起来,在雾气中撞上同类,还会扑上去撕打。 她端详一阵,小声赞叹:“好厉害的幻术,连邪魔都这么快中招……” “不是幻术。”韩杰随手一甩,将雾茫插在面前地上。 弥漫的雾气变得浓了几分,在变化后的雾气中,那些小贼妖的动作忽然缓慢下来,其中有些体型小的,甚至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当第二波小贼妖不知死活地冲进雾气中时,它们的前辈中,已经有一小半倒在地上,四腿抽搐起来。 孟清瞳要找的目标就在这一批中。 显然,她还记得韩杰之前说的话,并深信不疑。所以,她压根没问那些雾气对她有没有伤害,就捏着符迈开两条长腿冲了过去。 本就弱小的小贼妖在这片可怕的迷雾中毫无威胁可言,孟清瞳踢飞了几个碍事儿的,就顺顺利利来到目标身边,弯腰一抓,拎猫似的捏住后脖子皮,顺手往上拍了个灵符,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韩杰略感不解,手扶雾茫剑柄继续供应灵力,问道:“捉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转过来,带着神秘的笑意。 “想不想知道,这种邪魔真正的名字?” (本章完) 第7章 邪魔大百科 “知道那个作甚。”韩杰完全无视少女亮晶晶的清澈眼眸里快满出来的期待,扭过头继续盯着在雾中挣扎待毙的小贼妖。 孟清瞳讨了个没趣,讪讪撇了撇嘴。跟着,她用空闲的手拍拍面颊,握拳鼓了鼓劲儿,又笑着说:“如果我说,知道邪魔的真名,就能得到它们因果上的蛛丝马迹,最后,会很有希望拼凑出他们形成的原因呢?” 韩杰右掌一紧,雾茫都被他按的低了几寸。为了掩饰,他顺势激发灵力,让雾气中的杀意变得更浓,转眼间,就把两批小贼妖磨灭得干干净净。 他这边拔剑在手,孟清瞳也反应很快地解除了对身上灵阵的压制,不再吸引更多邪魔过来,笑眯眯地说:“不容易啊,您老人家总算是有点儿兴趣啦。” 韩杰放开手,雾茫化作缕缕灵丝回归魂魄。他盯着在孟清瞳手上扭来扭去的小贼妖,问道:“这才是你的秘密?” 孟清瞳点了点头,轻声说:“吸引邪魔的体质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知道,二院档案里给我的备注都是‘吸引邪魔的少女’。但邪魔真名这件事,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她提起那只小贼妖,往毛茸茸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一直在反复测试,最近才刚刚熟悉具体的用法,算是确认了真名的效果。” “效果是什么?” “很难跟你讲明白……”孟清瞳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空闲的左手,“一会儿我来实际演示一遍,我放开我的神念,你自己感受。” 韩杰没有拉她的手,而是又皱起了眉,“孟姑娘,神念连接识海,你这样贸贸然对我放开……不是太妥当吧。” 在他过往的印象中,这种事便是双修道侣也未必肯做。毕竟,对一片放开不设防的神念识海,有点实力的灵修能做的太多了。 孟清瞳又气又笑地说:“韩大君子,你再帅我也没花痴到那个地步,我身上到处不是符就是阵,你要有什么坏心眼儿,我就算反抗不过也能拼个玉石俱焚。别老是得搞得我像是倒贴贴不出去一样好吧……” “就是纯共感,别磨叽了。”她嘟囔着晃了晃手,有点不耐烦。 她没想到的是,韩杰的犹豫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她不设防引发什么后果,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他的人生虽说算起来极为漫长,可这将近两千年中,一千八百多年在集中全部精神重炼身躯,一百多年在背着血海深仇四处屠魔。和女子之间的来往少得可怜,相关阅历恐怕还不如这边世界刚上学的讨喜小男娃,邪魔中最擅长以男女情念为手段的惑心鸟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他也拿孟清瞳的手没办法——开放神念,共感,加上牵手,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孟清瞳眨巴了两下眼,看看自己的左手心,小声说:“这么讲究吗?不就落地时候扶了一下有点儿土吗,算了算了,我拿喝的水洗洗,你帮我揪着这小家伙,别让它趁机跑了。” “不用了。”韩杰压下脸上的微热,扭开视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食指指尖,“我没嫌脏。” 孟清瞳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手,虎口仅仅圈了她一个指节,还一点儿力气也没用。她观察了一下韩杰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嘴上不说心里嫌脏之后,忍住笑把指头轻轻一扯抽了出来,紧接着反手就把他的大掌捏住,“不嫌脏就好,那我开始了啊。” 韩杰的脸扭到更远,脖子上都拧出了纹,没回话,就嗯了一声。 要不是还没混熟猜不出开玩笑的限度,孟清瞳真想挠挠他手心,看他会不会吓得跳起来。 怎么看这都是个总喜欢板着脸的纯情古风美少年,她实在是没法跟活了快两千年的老前辈联想到一起,情不自禁就没大没小起来。 她定定神,捏着那只面目越发狰狞的小贼妖举到胸前,深呼吸了几次,完全不去调动周遭流动的天地灵气,只用自身储存的灵力缓缓把对方包裹起来,同时小声对已经开始共感的韩杰解释说:“我的灵力和邪魔接触的次数越多,持续时间越长,能得到的讯息就越全面,其中就有可能包括邪魔的真名,一旦真名被我知道,我能得到的讯息就会变得更……本源。” “小贼妖我之前已经接触过几次,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计划。我相信,马上它的真名就要出现了……” 她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 共感状态的韩杰能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孟清瞳的灵魂深处与邪魔连接起来,犹如在灵气的激流中架起了一座飘摇的浮桥,让一串串讯息的货物艰难通过。 信息杂乱无序,复杂到难以理解,但孟清瞳早已摸索出有效的法子,转眼之间,她的神念就捕获到一个奇怪的词汇——踅趸。 察觉到她的欣喜,韩杰疑惑道:“这个……就是小贼妖的真名?” “嗯。集中精神,现在是靠真名挖出更多东西的时候了!”孟清瞳双眼发亮,调动出更多灵力围绕着被掌控的踅趸不断旋转。 那只踅趸忽然发狂,爪子和尖牙暴长数寸,死灰色的眼睛迸出摄人的红光。 但早先拍下的那张灵符本就在预防着这一刻,灵芒骤亮,数道淡紫色的雷光瞬间劈在踅趸的头顶。它发出一声长而尖锐的惨叫,抽搐几下,在孟清瞳的手中缓缓化作了随风消散的灰粒。 她的右手一翻,仍维持着灵力的环绕,把那只踅趸留下的残余气息尽数束缚在内,尽可能延长接触的时间。 这时,韩杰终于通过共感发现了隐藏在邪魔真名之后的东西。 无数纷乱、模糊的画面和声音在涌动、奔流,像是一条正面冲向孟清瞳的记忆碎片之河。正常来说,只有正面冲击到她的那一部分才能被她识别捕获,但也许是吸引邪魔的特殊体质在这里一样生效,流过旁边的那些也如同奔向磁石的铁屑,融入了她的记忆。 他呼吸一滞,心神瞬间就被那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淹没。 要不是孟清瞳及时帮他做了一会儿神念领域的向导,帮他理解了这些场景的大致意思,他就算共感最后也只能共感出一头雾水…… 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在卫生间一卷一卷地抽公共用纸。 打扮时髦的青年坐在桌边,把自助餐的烤肉鸡腿不停往垫了塑料袋的书包里装。 满脸笑容的中年农妇,趁着顾客看手机把装好的菜换成了摊位下另外一兜。 精壮瘦削的黝黑汉子,在夜色下隔着墙把工地的材料一包接一包抛过去。 满脸无聊的黄毛学生,顺手就从隔壁桌的抽屉里抽了一根新笔芯。 ……即便明白这纷纷杂杂大同小异的场景是什么情况,韩杰依然不懂,这和踅趸有什么关系? 感觉上时间过了很久,但实际上那些信息的冲击不过持续了几息而已。 孟清瞳长长吐出口气,放开了韩杰的手,“结束了。” “就这样?” “就这样。还挺清楚直观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飞快录入,“看来踅趸这个词条没什么意外的话就不需要再补充了。” “刚才那些东西,和邪魔的来源到底有什么关系?”韩杰看她输入得专心本不想打扰,但实在是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刚才那些,就是通过真名配合神念感知找到的,邪魔出现根源的线索。踅趸比较弱,这些线索也很直观。说白了,不就是人们时常会起的,那点儿贪小便宜的心思呗。”孟清瞳很兴奋,语速变快了不少,柔嫩的面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这下我更有把握了,邪魔的根源,就得往人心这方面下功夫找。” 韩杰略略一怔,跟着一阵恶寒爬满周身,忍不住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所有邪魔诞生的根源,其实……就在人心?” 孟清瞳看他面色不对,赶忙说:“没,我哪儿能那么武断下结论,我彻底探察清楚的邪魔,满打满算也就俩,踅趸这才第三个,样本这么少,没有统计学价值的。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饿得厉害?我忙完了,咱收拾收拾走,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韩杰稳定了一下情绪,表情上不再露出丝毫破绽,淡淡道:“可能的确是饿了,先收拾东西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写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和邪魔的斗争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那,我有这么好的天赋在身,肯定要想法子让大家都能更好更有效率的对付邪魔。”她整理着背包,用谈天的口吻漫不经心的说,“所以我打算做一本邪魔大百科,把它们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给所有灵修参考。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活儿太大了,根本不是我能搞得定的。所以我才在努力找合作伙伴啊,而且……再怎么难的目标,去做,才有实现的可能性嘛。等我做起来了,有说服力了,就可以找更多人来帮忙了呀。” 韩杰凝视着她,缓缓道:“你想没想过,若邪魔当真来自人心,这人间……岂不是永无宁日?” “怎么会。”她微笑着回答,“我相信,不管过程怎么起伏,怎么上上下下,这世道和人心,都是在变得越来越好。对,人世间永远有好就有坏,但是……好的越来越多,坏的越来越少,就已经很不错了呀。总有一天,邪魔会减少到灵术师可以轻松解决所有麻烦的地步。那不就是人间的宁日吗?” “再说……”她拿起这次回收的另一张照片,冲着韩杰晃了晃,“你也别觉得所有邪魔都罪该万死。如果它们真的都来自人心,我相信也会有好的部分。” 照片上是一对貌似情侣的男女,一个英俊一个秀美,看着颇为般配,只是女子眉眼间仿佛有些怯意,不像男伴那般意气风发。 “好的部分?和这名为照片的事物有关?” 她把照片小心装好,点点头,“这是我的委托,你跟我一起去,我来让你看看,邪魔这种东西啊,并不都是那么可恨。我都在想,如果将来真的验证了我的猜测,是不是应该呼吁一下把它们改名叫心魔。啧……魔这个字还是很负面,回头再想想好了。” 韩杰抬头望向天空,心头一阵迷茫,连刚收进去的心剑都跟着共鸣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邪魔源自人心的可能性。实际上他先前留意到的蛛丝马迹,都在指向这个答案,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因为一旦相信这个结果,他想要诛灭人间邪魔的宏愿,便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笑话。 为什么越是有大量人口聚集的都市,就越容易出现邪魔过境? 为什么同样是灵术,心剑相对邪魔的克制就强得不讲道理? 为什么邪魔出现时毫无征兆,死去也会消散无痕? 为什么有些强大的邪魔能够洞察心魂般操弄人们的七情六欲? 人心滋生邪魔。 所以,人越多的地方,邪魔就越多。 所以,同样源自内心力量的心剑相才能屠魔如割草。 所以……孟清瞳的推断,恐怕真的就是答案。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心想,莫非,这就是界外上仙,想要让我看见的? 孟清瞳麻利收拾完毕,连战场那边散落的东西都捡了个差不多,看他恍惚走神,过来抬手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哟吼,魂归来兮,走啦,我请你吃饭。咱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商讨一下合作事宜了?我有什么秘密,打算做什么事儿,你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我这么信任你,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我……”他眉心微蹙,只觉胸腹之中空空落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还得再考虑一下。” 可不知为何,看着孟清瞳失望失落的模样,他心里又有些难过。 既然如此,那至少,先给与对方同等的坦诚吧。 他清清嗓子,低声道:“孟姑娘,我还有个小秘密,没对你讲。” 孟清瞳很大度地一摆手,“谁还没点儿秘密呢,就是夫妻俩也不能啥事儿都讲吧。咱俩今天才认识,我说我的秘密是为了劝你跟我合作,你的秘密留着就是,反正现在上赶着的是我。” “我想说,你不该这么轻率地相信我。”韩杰缓缓道,“我先前试图救你,并不是你误会的一片好心。而是因为,我在你的魂魄深处,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牵引,那与我有很大干系,所以我才追着你跳了下去。” 孟清瞳歪着头打量他,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你是说……你被我的体质吸引,才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 差不多好像是这个意思,他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孟清瞳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脑袋,“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怀疑自己其实是个邪魔吧?” (本章完) 第8章 改头换面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韩杰下意识的反驳话语才说出口,就反应过来,孟清瞳其实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便又正色道,“那可能与你吸引邪魔的体质有关,但具体有什么关联,我将来会细细查探一番。所以,若我答应与你合作,也大半是为了这目的……” “好啦好啦,你不就是想说你其实动机不纯,让我别急着掏心掏肺嘛。”孟清瞳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能这样把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讲,反倒说明你是最合适的那个。反正我这儿是不会随便改主意的,你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点头同意都可以,我随时恭候。” “合作合作,互利互惠,本来就得图点儿什么。你要真什么都不惦记,那我才要发慌,无事献殷勤,非那啥就那啥,我又没什么钱,不只剩下被骗色啦。”她的声音又脆又快,和她的步点儿一样,透着股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也让人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杰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跟着她走。 火热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脚下,清凉的山风吹过他们的面颊,不过是寻常的人间寻常的盛夏,对于曾经每个时辰都要掰碎了用的他,却陌生到可怕。 但他没什么胡思乱想的机会。孟清瞳一直在引着他聊天,东拉西扯,叽叽喳喳。 并不令人厌烦,因为她的边界把握得很好,确定韩杰身份之后,再怎么好奇,也没有绕着他的隐私旁敲侧击,就只是絮絮叨叨提点一些“过来人”需要注意的事。 说着说着,孟清瞳猛一转身扶着韩杰胳膊让他站定,上下打量一会儿后,拿出手机划拉几下,神情忽然严肃了几分,像是面临人生的什么重大抉择。 原本只用嗯、哦回应,集中精神学习的韩杰不得不暂停思考,问道:“怎么了?” 孟清瞳扁了扁嘴,有点儿小委屈地说:“我要是有办法让你就这样打扮也能融入社会不泄露身份该多好。一想到我得把这么符合我审美的古风美少年打扮成平凡庸俗的样子,心就好痛啊。” 韩杰沉默,还稍微有点不自在。他重塑的身躯所有小改动都是为了便于修行,容貌应当与上一世变化不大。之前他可没被人这样几次三番地夸过,最接近的,也就是三星挂月山的师姐曾捏着他的脸,夸他洗洗之后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好看娃娃。 孟清瞳说着又摸出了手机,“不行,纯天然的古典帅哥太少见了。我必须留下一个美好的纪念。韩杰,你让我拍几张照片作为留念好不好?” 韩杰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要是能再摆摆造型的话……好吧,有点得寸进尺了哈。算了算了,就这么拍,呃……韩哥哥,咱能不能……那个……嗯……稍微笑一笑,拍照要笑才好看啊。” 红尘世间,大抵本就尽是如此这般的琐碎小事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勉强挤个笑脸,就看到她突然双眼放光在那儿连按了好几次屏幕。 韩杰不明所以,但既然今后打交道的时日还长,小事上情愿顺她的意,还是平平淡淡地微翘唇角,对她展颜一笑。 孟清瞳瞪着眼又连拍数张,一边回看,一边手捧心口念念叨叨:“天呐,都不用加滤镜。忧郁起来好看,忧郁完了再笑更好看……我都要动摇了哎,要不你试试看骗我的色吧,我突然感觉我很好骗的。” 韩杰无奈道:“孟姑娘,我不擅长骗人。” “看出来了,你还不擅长开玩笑。”她笑着摇摇头,“对了,别一直孟姑娘孟姑娘这么叫,早八百年前就不流行这种称呼了。你皮相上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喊名字或者喊小孟都可以。别人问起来呢……你就说以前咱们在孤儿院就认识。整个大区的孤儿九成九都要在东鼎市这边走一圈,我正好看看这条线能不能托关系给你办个身份卡下来。” 这种事情他完全不懂,只有点点头,默默在心里专注加速识海中杂乱信息的吸收。 “嗯,差不多快到山路了,我叫车。司机要是问,你就说跟我出来一起拍古装短剧的。咱们直奔镇上,先把你的外形好好捯饬捯饬。” 韩杰没再说话。他内视的心思忙于整理识海,外放的神念则在全力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剩余的那点想法,则驱动着已经熟悉的身躯,跟着这个暂且还算信任的姑娘,听从她的安排。 尽管名为汽车的东西韩杰已经预先提取知识了解了一番,实际见到、乘坐上去后,他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神念包裹着车体渗入,仅仅是简单游走了一圈,他就能认识到,这庞大复杂的金属器具,凝聚了多么可怕的工匠心力。更让他深感惊讶的,是其中不少地方,都能查知到灵纹、长效灵阵的存在。这意味着,当下已有很多灵术师不再醉心于个体的修行,而是将精力投入到曾经的“旁门左道”之中,且成果赫然。 没有天赋调动灵气修炼灵力的普通凡人,依然能驱使、享受如此“法宝”,这……便是孟清瞳所说的,让世界越来越好的方式么? 孟清瞳压根没等到司机发问,就主动跟人攀谈起来,轻而易举就把话题带到了车内播报的新闻上,诸如“特效制作公司联名抗议灵术师在影视行业的不正当竞争”、“冰鼎区联合法院就地热能分配纠纷做出判决”、“演员工会宣称用神念做狗仔的灵术师都该视为邪修”……等等。 车直接停在了镇上最大的发廊门口,孟清瞳进去把韩杰往座位上一按,叫来满脑袋色彩斑斓的造型师,嘀嘀咕咕叮嘱了一大堆后,出去买了两根雪糕,坐在他旁边椅子上递给他一根,乐滋滋吃了起来。 “美女,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款发膜,百分之三灵气添加,要不要一起做个保养?现在和平日七十五周年纪念,搞活动,充会员卡满五千赠两千,还送免费灵石滋润护理套餐一次……” 孟清瞳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雪糕,只把造型师的推销当做伴奏,闲着的那只手在背包里翻来找去。不一会儿,她拿出一张之前某只踅趸掉落的卡片,冲着坐在角落玩手机的发廊老板说:“对了,你们店儿是有个女孩叫孙湘茹的吧?” 老板果然马上抬起了头,示意造型师闭嘴暂时中断推销,“对,那是我侄女。你认识她?” 孟清瞳摇摇头,“最近这边有不少贼兔子晃荡,你们家也丢东西了吧?” 老板的屁股立刻离开了舒服的沙发,瞪着眼睛走了过来,打量着她手里那张小小的磨砂面卡片,“对对对,她去学院参加新生特训,有东西放家里没拿走,结果莫名其妙就找不见了。是……这玩意儿吗?” 孟清瞳把卡片握进掌心,扣在腿上,“你侄女说没说丢了什么东西?” “说是一张很重要的联络卡,她就是怕带到学校容易丢,才特意放家里的。”老板一副懊悔万分的样子,“结果就这么个小东西我还没给看好,丢人呐。我都不知道啥时候没的。” 她看孟清瞳既不打算贪昧,又不当场还给失主,说了几句好话之后,总算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妹子你辛辛苦苦帮我侄女把东西送过来,别的话姐我就不多说了,你男朋友这全套造型,姐送你,就当交个朋友。来,来来,那个,托尼,不是你,是后面个儿高那个托尼,来给这位美女也做个全套保养,用最好的发膜。” “不用,给我朋友打理好就行。”孟清瞳在朋友两个字上特地咬了重音,手指夹着那张卡片递过去,“卡是灵盟的,这次可记得千万收好,不然你侄女回来错失一个加入灵盟的机会,哭都没地方哭去。” 老板显然不懂什么是灵盟,但也不关心,连声道谢着接过联络卡,就急忙往后边屋去了。 反倒是韩杰心神疲惫不想再从识海里翻腾着找答案,好奇问道:“那联络卡是何物件?与手机不同么?” “不同。手机是一般通讯工具,即使灵力加密过的专属信号一样要受灵安部门监管。搭神念通道又太耗精神不能长时间进行。联络卡则是限制非常多使用距离也不算远的安全通讯工具,只有烙印过个人信息的灵术师能用……不过太不方便了,现在也就一些老古板组织内部喜欢用这玩意,早晚跟固定电话一样被淘汰。” 他沉吟道:“你方才提到的灵盟,便是这样的组织么?” 孟清瞳斟酌衡量,犹豫了十几秒,才说:“新生时候他们招揽过我,我没答应。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我就知道……他们官方注册的组织名称是灵力深度研究同盟会,但传闻中,他们内部使用的正式名称是灵力解放同盟。” 大概是误会他想要寻找过去的宗门,怕他说走嘴,孟清瞳马上接着又说:“其实想想也挺唏嘘的,灵盟这种几十年历史的新生代,都已经算是灵术师民间组织里最大最老的了。九鼎大战,算是把以前那些洞府宗门什么的,一把彻底打没了。” “好事儿。”旁边造型师接茬说,“不然哪儿有咱们普通人现在的好日子。” “谁跟你普通人,我可是天才灵修少女。”孟清瞳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要搁几百年前,我说不准就是哪家名山正宗的关门弟子了。” 韩杰忍耐着造型师在脑袋上的摆弄,轻轻叹了口气,自语般道:“我便是我师尊的关门弟子。可惜,他们……应当是都再见不到了。” 上界仙子最后那一送,不知让他跨越了多少时空。在这完全陌生的繁华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空荡荡的寂寥,灵魂中的心剑“荒寂”都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看造型师瞥了韩杰一眼,颇有几分好奇,孟清瞳赶忙打岔说:“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喜欢吃什么啊?面、米饭还是包子、饺子?” 韩杰认真回忆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道:“都行,你安排吧。” 连面包那样的食物都不过是方便携带的干粮,他觉得自己过往对食物的遥远回忆已经没有任何在此世参考的价值。 但正好在此刻出来的老板显然误会了他的表达方式,等造型师带他去洗头的时候,凑过来对孟清瞳小声说:“你男朋友态度有点敷衍啊,妹子,上赶着不是好买卖,你可别太惯着他。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你也挺漂亮的呀。好好拾掇拾掇,不比电视上的小明星差。” “不是男朋友。”孟清瞳打量着洗完头的韩杰——修剪好的发丝湿漉漉垂下,看似慵懒淡漠的神情实则透着不易察觉的茫然无措,真是既能戳中审美又能激发母性的绝佳观感——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用有些微妙的口气嘟囔了一句,“摩托车都买不起,超跑啥的,也就只能看看咯……” 韩杰心思恍惚,耳力却依然不差。他想法简单,只觉此后需要麻烦这姑娘的地方还多,便微微一笑,柔声道:“不打紧,你买不起,我将来给你买。” “还说不是男朋友!”发廊老板顿时笑出了声,暧昧的小眼神当即刷子一样在俩人之间抹了几个来回。 孟清瞳一愣,面皮顿时就像蜜水里点了几滴番茄汁儿,漾起一层淡淡的红。她摆摆手,赶紧撑起个笑脸,故作调侃说:“得了吧,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儿知道挣钱这事儿里装了多少人间疾苦。” 她不好意思让这话题继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嚷嚷说:“哎呀,委托人那边又问了,咱一会儿结束了先过去一趟,把东西还了,好不好?” 韩杰点点头,抬起视线,望着镜子里全新的自己,又陷入了沉默。 等造型彻底打理好,孟清瞳照例给他拍照留念,还顺手设了一张壁纸,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带着他上了叫来的车,往委托人家那边赶去。 叫车软件能用优惠券,她足足摆弄十几分钟,最后成功省下了七块五毛八,笑得像朵花。 看她这副样子,韩杰终于确信,她去刚才的发廊不是因为它规模大看着上档次,而是因为有那张联络卡可以换一次免费造型。至于她为什么不顺便也做一次免费保养,恐怕是她觉得单纯来送一趟东西不值那么多吧。 也许只有像她这样精打细算地在自己的道德边界之内占便宜,才不会生成更多踅趸。 到了地方,站在陈旧的老破单元楼下,孟清瞳正视着韩杰,很认真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会儿上去,绝对不要对你看到的邪魔出手。除非你确定感受到了对方有袭击人的意图。可以吗?” 换做以前,这种要求根本进不了韩杰的耳朵。 但现在,他只是带着深思的表情,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门铃声响了几响之后,为他们两个开门的,赫然就是一只邪魔! (本章完) 第9章 菟丝鬼 给他们开门的邪魔并不是什么新时代的变异品种,韩杰一眼就能认出,是那惯常被称为菟丝鬼的小东西。 只不过,以往他随手灭掉的小鬼,不过是些攀附在壮年男女身边,靠幻术汲取微薄精气的废物。 而眼前这只,实力显然比他过往所见要强上一大截,别的不说,至少幻化出的人形,几乎可说是天衣无缝。要不是心剑“泣血”和“夜悲”同时有了动静,当下神念正处于人生谷底的他兴许都要被糊弄片刻。 他认出了邪魔,邪魔也感应到了他。 身怀九把心剑相,破天跨界诛魔皇。便是一千八百多年过去,他杀心微动溢出的凶戾之气,也足够让并不强大的邪魔争先恐后逃之夭夭。 于是,近乎本能的,那小家伙双手抱头,呜咽一声,蹲在门内缩成了一团。 韩杰不得不承认,在他修复身躯闭关不出的漫长时光里,邪魔们反而仰仗着和人的紧密关联与时俱进。 这菟丝鬼的幻化外形,看上去就是个五、六岁的可爱女童,瘦瘦小小,白白净净,微微泛黄的细长发丝在两边扎了小羊角辫,连发圈上的细节都……嗯?他皱眉细看,这才留意到面前的邪魔除了本体是灵气幻化,其余衣衫饰品,连着脚上的大拖鞋都是实物。 他这一皱眉,那小鬼从手指缝里瞄见,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怕到不敢流下来。 孟清瞳赶忙挤过来站到他俩中间,蹲下拍拍那小鬼的头,“别怕别怕,这个哥哥不是坏人,不会打你的。怎么是小兔你来开门啊?妈妈呢?” 妈妈?韩杰大感不解。 你前脚才试图说服我让我相信邪魔这东西是从人心中诞生的,后脚就在这儿演菟丝鬼找妈妈?这小鬼都变不成大人模样,而且本体的形状跟菟丝花也差不出多少,还有本事分出公母生个娃么? 那小鬼往孟清瞳的膝盖中间挪了挪,才在全身都被大姐姐保护住的安全感中小声开口:“妈妈,在做饭,说,姐姐要来送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想让姐姐,吃好吃的。” 孟清瞳抱住它摸了摸头,顺手揪住两边小辫儿提溜了几下,“好啦好啦,都说了别怕,小兔,这个大哥哥和姐姐一样,都是好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的。” 韩杰带着满心疑惑往后稍稍退了半步,但右臂已经绷紧,随时能召唤出一把心剑让眼前的邪魔灰飞烟灭。 那小鬼战战兢兢抬起头,看着孟清瞳小声说:“姐姐,妈妈的……嗯……那个,找回来了吗?” 孟清瞳得意一笑,掏出那张装好了相框支架的照片,“喏,拿着。姐姐我呀,这种小委托根本不费劲儿。” 呵,那是谁大老远跑到深山里设陷阱布灵阵还要跳崖躲树杈子上折腾的灰头土脸?韩杰唇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她跟邪魔谈笑风生的画面,若有所思。 “那,我,拿去给……妈妈了。”小鬼苍白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趿拉着比她脚丫子大至少一个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往里跑去,还叫嚷,“妈妈,妈妈,爸爸的照片拿回来啦。” 啥?还有个爸爸? 韩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很确定,那名为照片之物拓印下来的两人形貌稳定,八成是很普通的年轻人类。这个时代那所谓的科学技术到底发展成怎生模样?为何两个寻常人能生出一个小邪魔? “别胡思乱想,邪魔不是人生出来的……呃,反正不是你现在想的那种生法。”孟清瞳起身走进去,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从门边拿了一双拖鞋换上,“哎哟,林姐这边平时不来什么客人,没你穿的拖鞋了,就这么进吧。” 韩杰掐诀挥手,两道灵风扫过足底,带走所有尘埃,这才迈步踏入,同时心下稍稍一松——看来他的灵术还没有受限到要和这世界的修士一样举步维艰的地步。 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孟清瞳略感讶异地挑了挑眉,但马上就没事儿人一样进到客厅,高声说:“林姐,怎么样?东西对吗?” 厨房里传来关燃气灶的声音,接着,一个纤细瘦小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一点儿灵力,是很彻底的普通人。韩杰感应一下,发现她也就三十多岁,可看上去憔悴、虚弱且衰老,说是孟清瞳母亲那一辈的人都不奇怪。 从眉眼看,她应当就是照片中的女人,可跟照片中相比,不仅容貌上流失了曾经的温婉柔美,连眼睛里的光芒,都已彻底黯淡。就像是所有的青春美好都燃烧在那张照片中,只给残忍冰冷的现实留下了一捧包裹着皮囊的灰。 她双手紧紧把照片抱在胸前,就像抱着她想要出逃的灵魂。 眼泪肆意流淌,让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能听清的,就只是嘶哑的谢谢而已。 孟清瞳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抱她在怀,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说:“好了好了,都说一定会给你拿回来的,下次再有不长眼的贼兔子偷这个,我来给你做售后服务,免费把它挫骨扬灰。” 韩杰没有靠近,依然警惕地盯着那只菟丝鬼。 那小鬼却不敢看他,只蹲在痛哭流涕的林女士脚边,抱着她的腿,把小小的脸搁在她的膝盖上,小声念叨:“妈妈,别哭,别哭……” 能感觉到积压的情绪完全宣泄出来还需要一阵子,韩杰转开视线,看向客厅飘窗台子上搁着的一盆绿植。 植物本身并没什么出奇,就是街边常见的小型灌木。 但这盆的绿植上,攀附着一条细细的小藤,灵气顺着藤丝流转,从顶端开放的小小黄花上逸散到室内。 韩杰越看越觉得诧异,忍不住向那边走了几步。 在林女士脚边蹲着的菟丝鬼被吓了一跳,连忙拽拽孟清瞳的裤脚,哭丧着脸指了指飘窗旁的韩杰。 韩杰瞥它一眼,懒得作声,伸手摸了摸那小藤的叶片。 让他有点意外,这菟丝鬼的本体,竟然真就大大咧咧地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菟丝鬼竟然在不辞劳苦地调动天地之间的稀薄灵气,一丝丝一缕缕转运到家中,变化成对普通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灵能。 那小鬼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看向他,小声说:“哥、哥哥,那……那个……很娇气的,可以……不要碰吗?” 韩杰收回手,放出一缕神念,往还在抽噎的林女士体内游走几圈,略作探查。 她的身体的确十分衰弱,但神魂精气并没有被窃取的迹象,而是遭受着病痛与心疾的双重折磨。 如此看来,这小鬼……竟是在帮她延寿续命? 等了几分钟,林女士的情绪平复下来,经孟清瞳介绍和韩杰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回到厨房做饭。那小鬼不敢在客厅呆着,也啪嗒啪嗒跟着去帮忙打下手。 没了旁人,韩杰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孟清瞳摊开手,“如你所见。你这么神通广大的老前辈,不会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吧?” 韩杰皱眉道:“所见只是表象。我能感知出,那女子心中仍有被小鬼幻惑之处,仅以此论,即可诛。” 随即,他想到了孟清瞳的远大目标,又道:“菟丝鬼仅有一手幻术,制服它易如反掌,你要采集情报,我来帮你便是。” 孟清瞳摇摇头,“小兔早就帮我弄好了。这种邪魔的真名,是菟茇。你要看看她的来源吗?” 她伸出细长的食指,指尖缓缓亮起一点荧光,“我猜,这应该是你从没见过的邪魔。” 菟丝鬼韩杰当然见过,还顺手灭杀过不知多少。不过,他明白孟清瞳的意思。 她说对了。 韩杰从没见过这样的邪魔。 或者说,他过往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刻这般,放着一墙之隔的邪魔不管,只站在这里聊天。他就是能笃定,那小鬼绝不会对它口中的“妈妈”做出任何不利行为。 他深吸口气,平稳心绪,挥手一招,将那团小小荧光纳入额前眉心。 比起踅趸,菟茇给予的碎片要少很多,但蕴含的信息更加清晰,也更容易理解。就连韩杰这样近乎不谙世事的人,都能从那些闪回的场景中感觉到浓烈的,对于子女的渴求和执念。 他把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仔细梳理了几遍,发现了不解之处,问道:“为何这里面看不到别人?” 孟清瞳低声说:“我猜,可能是因为小兔的来源就只有一个人——林姐。” “所以它才喊那女人妈妈?”韩杰眉心皱得更紧,“单凭一人的心绪,就能生成邪魔么……” “这就是我打算花点儿功夫帮林姐的主要原因。”她调出邪魔大百科的草稿界面,“如果邪魔的生成受来源者内心的影响十分巨大,我想,未来大家解决麻烦的路,就多了不止一条。” “不觉得很麻烦么?”韩杰瞄了一眼菟茇这个词条下密密麻麻的推测性注释,缓缓道,“明明只是随手可以解决的小事。” 孟清瞳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人心,从来都没有小事。” 这一瞬间,韩杰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如果,把他三星挂月山的绝学心剑相传授给面前的姑娘,会锤炼出怎样的心剑? 不一会儿,小兔从厨房出来,张开双臂抓着靠墙的折叠餐桌,费力地往中间空地上拖。 孟清瞳用指尖戳了戳韩杰,“诶,去帮把手呗,你看人一个小姑娘,还没桌腿儿高呢。” 韩杰一怔,走过去单手提起桌子,挪到位置,观察了一下打开方式,弯腰摆好。 过往他不是没有做客经历,但招待他的家庭无不敬他为救苦救难的仙师,恨不得推到祭台上供几柱香,哪儿可能会让他亲自动手放桌子。 放好桌子,他才发现小兔还保持着被他抽走桌子前双臂张开的姿势,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在那儿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白白净净的额头上挂满了细细的汗珠。 他犹豫了一下,尽可能放柔语气,道:“不必如此怕我,至少,当下不必。”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无法像孟清瞳一样把小鬼当做小姑娘看待。直到回飘窗旁站定,他的右臂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状态。 不能给邪魔任何可乘之机,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小兔,去帮妈妈端菜。” “好!”听到孟清瞳的话,那小鬼得救了似的,晃晃悠悠跑进厨房。 虽说才回到这世间不久,但韩杰眼力仍在,仅凭和今日所见其他人家的对比,也看得出,这对特殊的母女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比如那小鬼身上的短袖衣裤,不仅比院子里其他玩耍孩童身上的陈旧许多,还有着当下已经不常见的缝缝补补。 慈母手中线……看着那细密的针脚,一些古旧的记忆涌上心头,让韩杰的心思,总算真真正正的柔软了几分。 走到韩杰身边,孟清瞳小声说:“不好奇吗?小兔与别的邪魔大不相同的原因。” “好奇总会带来麻烦。”韩杰平淡地回应,“我并不喜欢麻烦。” “解决麻烦,不正是咱们灵术师的责任嘛。” “我只擅长用最不麻烦的方式去做。”他的话停顿了一下,转而道,“但我承认,这只菟丝鬼,用麻烦一点的方式更好。” 孟清瞳笑了起来,嫣红的唇瓣在阳光下勾勒出可爱的弧,像是由衷地为这句话开心。她拍拍韩杰的肩,说:“中午这顿算林姐请的,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看着小兔一盘一盘端出来的家常菜,韩杰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必破费,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那,走,吃饭吧。我肚子可咕咕叫了半天咯。”看林姐从厨房出来,孟清瞳走向餐桌,但才迈出两步,就又停住。 韩杰早已感觉到,皱眉道:“是奔着你来的?” 她点点头,有些苦恼,“是之前我发现自己能力时候纠缠的那只邪魔。碰触过我的气息,所以就算激活灵阵封印好,它一样会被吸引。我还以为它要养伤一阵子呢,看来……好得挺快。” “是什么?” “真名獍狈,通常都叫它双头飞豹。学院邪魔全典里,那家伙的名字叫弑亲者,我之前有一个委托是处理它,纠缠得久了,突然发现了真名这种东西……哎呀,不说了,好烦,一顿饭都吃不清净。”孟清瞳把头发扎紧,“它在全典第十三页,可比一百二十六页的贼兔子难缠多了,你们先吃吧,我估计得一阵子才能回来。” 韩杰看向饭桌。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这样“正常”地吃一顿饭了。 “我去吧。”他走向房门,淡淡道,“饭凉了,会不好吃。” (本章完) 第10章 实力大增的对手 “即使它的目标是你,我也有信心在半途拦住它。”走出单元门,韩杰看向远处一片比较适合做战场的空地,有些不满道,“你根本不必过来,徒增他人担心。” 孟清瞳扶着他的胳膊,抬脚把没来得及提上的鞋后跟勾起,笑呵呵地说:“我没有不放心你的实力,但……我才跟你夸口过,需要上阵的事儿,我来干。总不能半天都不到就吃回去吧?而且,我真的很能打的,有我帮忙,饭更不凉。” 韩杰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鬼东西说到就到,来得及用灵阵么?用符等于烧钱,这次没有委托人,你打算找谁报销?” “我有那么小气吗?”她瞪大眼睛,很不服的样子,“除魔卫道,保护大家安全,花点钱怎么了,我选了符和阵,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接着,她又贼兮兮地一笑,小声说:“不过咱最好就在监控范围内打,别引到太荒僻的地方去,这样回头我提交个报告,灵安局能报销费用——连着之前在山里那些一起哦。” 韩杰哑然失笑,心想,这恐怕才是她巴巴跟过来的核心目的。毕竟看她的架势,也没准备找林姐报销任何费用,保不齐委托费都没收几个钱。 从识海中调出监控这个概念,连同外延讯息梳理一番之后,他倒是有了几分别的担心,暗自庆幸孟清瞳及时跟了过来。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适应了灵气稀薄的状况,研究的灵术几乎把精打细算做到了极致,灵术师自身的灵力成长和神念天赋大都不足以支撑两个以上的体系,所以在六大体系中精研一门或一主一辅就是必然的选择。 而且,更先进更有效率的灵术体系全盘替代了曾经的宗门秘籍,九大鼎区因材施教按部就班,已经不存在个体天赋之外的门槛。 所以,韩杰这种身负特殊秘术心剑相,又有足够灵力和神念全盘使用六系灵术的老怪物,一旦出现在公众眼前,毫无疑问会如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他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理论知识他六系精通比较好解释,问题不大,那么保密身份,主要还是落在选择哪系出手上。 灵符、灵阵就是孟清瞳选择的一主一辅,他兴趣不大。 灵使、灵体两系,前者培养灵气宠物,后者锻体锤炼自身,与他曾经的手段相去甚远,不太合适。 灵法与他过往灵术体系最为接近,个中规律也最为熟悉,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难度问题,对天赋要求较高,且因为天才聚集的群体效应,导致灵法专精者大都不会选择辅修体系。 而灵器,是将灵力附着于外物,长期浸润后做到与魂魄相通,近似于他前世修士中温养本命兵器的派系。这个时代的审美风气比较一致,九鼎大区灵器修士之中,约莫八成以上都是玩剑的。关键时刻,正适合成为他隐藏心剑相的借口。 至于六大体系之外,操弄毒虫的灵蛊、扭曲人心的灵识、折腾魂魄的灵鬼等禁忌三系,但凡是个守规矩的灵术师都不会去碰,何况他一个身怀秘密的老古板。 韩杰略一盘算,识海内的异状算是被动受限,外部环境的要求算是他主动受限,两厢结合,还真是有些束手束脚。 幸好,那真名獍狈的双头飞豹印象中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邪魔,他略一估量,即便只能用出丙等灵法,消灭掉那家伙也不至于被逼出心剑相来。 但若要用,就得让人抓不住破绽才好。 他这边转念思索的功夫,孟清瞳已经迅速上报情况。整个灵安体系反应速度极快,疏散信息不仅推送给了附近的所有居民,该区域的防魔警报也已经高声响起。 刺耳的警笛声保持着三长一短的规律,附近所有建筑中的居民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从建筑物内部的紧急通道有序撤入地下防护设施。 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那名为居民安全疏散条例的小规定后,韩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双头飞豹有这么强? 按他记忆中的实力估算,用最低层级的两长一短黄色预警,要求附近居民就近寻找建筑物躲避,结束前不得出门接近战斗区域不就足够? 等等……他这才注意到,独来独往惯了的他忽略了一件事。 孟清瞳的实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普遍弱小的世界,的确够资格称为不世出的天才少女。不祭出心剑相的话,他对付邪魔的效率有没有对方高还未可知。 那么,孟清瞳应付起来不是很容易的对手…… “清瞳,”他皱眉问道,“獍狈的实力到底如何?” “这你要我怎么说呢……”孟清瞳把背包放在脚边,一边抓紧布置耗时不大的灵阵应急,一边思索着回答,“反正这只挺难缠的。从我接了林姐的委托就冒出来,我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彻底解决干净。不过我估算了一下,它在同类中应该算是比较弱的,邪魔全典的名录排列次序就是简单粗暴的按照危害等级,弑亲者写在第十三页,那比它危害大的,就只有前面十二页上的那几十种。不过危害程度并不完全等于实力就是了。” 她拍拍手,感应着那没有丝毫掩饰径直向着这儿冲来的浑厚气息,望着敌手即将出现的方向,抽出几张灵符,轻声说:“获得真名之后,我倒是大概能猜出为什么这只比较弱。” 距离已经接近到韩杰可以用神念直接感知的程度。他不解道:“可即使是这只,也比我曾经有印象的那些强出许多。邪魔应该没有什么修炼提升的手段才对,为何……会进步如此大?” 孟清瞳踏上两步,背对着他说:“巧了,这只比较弱的原因,恰好能解释獍狈为什么比你的时代强。等打完,我好好给你分析分析。” 韩杰皱眉道:“开战之前,莫乱许诺。” 她回眸挑眉,“呀,你们那个时代就有不能乱插旗的观念了吗?还挺先进哎。” 跟着,她灿烂一笑,“放心,我怕死得很,对付不了的家伙,早就喊帮手咯。这头獍狈的实力,正好给我个机会,证明我真的很能打。” 韩杰摇摇头,正要跟过去,却见她用力摆了摆手,很严肃地说:“我真的不行了你再上。你要想保护好自己的秘密,就不能在这种公众场合随便出手。你之前掏出来的那把剑厉害得不行,可不是用灵器系高材生这样的烂借口能糊弄过去的。” 韩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只直线飞行过来的獍狈,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双头,蝎尾,完全伸展的一对肉翅,急速滑翔俯冲的邪魔之影在视线中迅速变大,和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几乎没什么改变,但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它那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身躯,反而结实庞大了不少。 九尊镇魔鼎的压制下依然如此,那若是没了九鼎,这世间的邪魔岂不是要闹翻天去? 不及细想其中的奇异之处,韩杰猛然发现,那只獍狈的目标,竟不是将它吸引而来的孟清瞳。 或者说,它在飞到此处之后,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进行了微妙的转向,新的目的地,成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居民小区。 孟清瞳的反应极快,没有任何犹豫往小腹一拍,临时将那个自我封印的灵阵解开了几层。 獍狈双翅一振,在空中来了一个难度颇高的急停,两颗巨大的豹头缓缓转过来,空洞无神的眸子,遥遥锁定了孟清瞳的身躯。 没想到,它竟然颇有些难以抉择,悬在空中拍打双翼,停着不动了。 孟清瞳咬了咬牙,又将灵阵解锁了几层。 “你再这样释放气息,方圆百里的邪魔都要动了。”韩杰抬起手,掐诀。 孟清瞳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我心里有数。看,它来了!”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盘旋,重新向着他们俯冲过来。 四只狰狞的豹眼猛然一瞪,以獍狈的身躯为中心,一个透明的球体迅速扩展开来,犹如空间内的涟漪,瞬息扩大到远远几百米之外。 “灵压界……”韩杰更觉讶异。这种能大幅削弱范围内灵术攻击效力的半封印空间,以前的双头飞豹绝对用不出来。 以对方的躯体强度和攻击方式,灵压界生效的时间里,硬实力相当于提升了不止一截。 所以,他已准备出手。 保密对他而言只是顺手为之减少麻烦的一个打算,可不会让他对旁人的生死危难坐视不管。 孟清瞳却已经冲了出去。 她修长的身躯紧绷着蜷曲折叠,旋即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像松开的弓弦,把人迎面射向冲来的怪物。 和这种怪物正面角力,就连灵体系的修士也不愿意吧? 不想等到救援时来不及出手,韩杰垂下的右手微微一晃,片片鲜艳的红色花瓣从他胸口飘落,盘旋凝聚,化作一柄仅一尺七寸长的锋锐短剑。 剑锋通体亮红,宛如燃烧,剑柄缀着一朵鲜艳夺目的小巧赤莲,飘荡之间,有似火花瓣片片飞扬。 这是他的心剑——赤怒。拿着这把剑,他不会再受任何封印、削弱的影响,而且,速度会比平常更快,快得多。 没想到,孟清瞳也不慢。 而且,她本来就没打算跟怪物角力。 “铜墙铁壁!流光、移形换影,开!” 灵符光芒一闪,消失。 已经凶猛扑下的獍狈一头扎在地上,崩裂的混凝土块飞溅而起。没有灵力防护的身躯如果正面吃下这一记,恐怕当场就会四分五裂。 这显然是孟清瞳早就玩熟了的连击套路,她的身形刚跟留在原处的灵符交换位置,便抬头大喝:“起!” 韩杰微瞪双目,总算亲眼见到了当初破开他洞府山石的灵阵。 流光符将移形换影符和铜墙铁壁阵一起换到了孟清瞳所在的位置,紧接着,从獍狈身下冲天而起。 透明的防护壁被她微调成薄而锋利的模样,尽管事态紧急匆忙画下的灵阵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但是,防御类灵术并不会受灵压界的影响。可见,开战之前这丫头就已经胸有成竹。 巨大的灵力之盾狠狠切在獍狈的胸腹侧面! 双头飞豹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在被顶到半空时一个翻滚,卸去了大半冲击。可一边的翅膀还是被撞到从中折断,软软耷拉着不能再动。 尽管邪魔对痛楚的感知有限,这一击还是彻底激怒了它。两颗豹头昂起,血盆大口爆发出刺耳的怒吼,明明看起来不很强壮的前爪猛地一挥,竟掀起一大片砖石暴风骤雨般打了过来。 可惜,铜墙铁壁阵防的就是实体攻击,巨大的光盾微微一晃,轻松把这一击挡下。 而这时,孟清瞳已经飞速奔跑到獍狈断翅那一侧,指间捏着的灵符光芒四溢,显然已在激发边缘。 “吼噢噢——!”獍狈拧身扑击,双爪骤然伸长数寸,带起的破风声竟不逊口中的嚎叫几分。 韩杰稍觉宽心。这邪魔实力虽然强了些许,打起来还是老样子,比真正的野兽好不到哪儿去。以孟清瞳的头脑,即便一时半会儿赢不下,也不至于吃什么大亏。 果不其然,孟清瞳飞身一跃,擦着獍狈的爪击斜纵而出,灵符反手一按,正贴在怪物肩后翅根。 灵光迸射飞起,如匹练缠绕上去,瞬间便在獍狈身躯周围捆成数道。 是锁龙符。 甲上神符移形换影布局起手,乙上大符再从伤残一侧强行控制,在灵压界中扬长避短游刃有余,战斗经验丰富得根本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此刻手上还剩两张灵符,不远处埋伏有一座简单的丁中小阵——地火阵。 只要计划顺利,她就能在至多两回合后把獍狈打伤到不再恋战的程度。 她这次办事携带的资源有限,比起灭杀,击退是更现实的目标。 就是没干掉的话,灵安局那边的报销流程估计少不了得扯皮一阵子。 獍狈在锁龙符中竭力翻滚挣扎,撞得路面开裂,碎石飞溅。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像只矫健的雌豹,准备出击。 可就在这时,獍狈的庞大身躯忽然僵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孟清瞳的动态视力极为优秀,也仅看到一线细细的红光一闪而逝。 她眼前一花,韩杰已站在她的身边,略显不满地轻声道:“回去吧,饭菜快凉了。” 随着他的轻柔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獍狈那两颗狰狞的豹头…… (本章完) 第11章 执念 饭菜到底还是凉了。 不光是因为林姐带着那个小菟茇从地下避难所回来需要时间,也因为这个时代的规矩远比韩杰猜测的繁复。 邪魔不是山精野怪,它们死了便会化为虚无,留不下什么皮骨妖丹之类的宝贝。所以在韩杰纵横八方诛邪灭魔的世界,大部分修士其实并不如他那般积极。更不会有什么组织势力盯着这一堆麻烦出头管理,有什么宗门肯召集历练弟子下山清剿一下过境邪魔,都足以让当地百姓谢天谢地。 正因如此,韩杰骨子里还是习惯杀过就走,别耽误追击下一波邪魔。 不曾想,在这边,打完还要做笔录。 他没耐性应付这种毫无意义的流程,早早退到一旁看着孟清瞳在那儿展示她的熟练。 写满了几张纸,到最后签字画押结束,用掉的时间比干掉那只獍狈还长。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悦,灵安局的调查员刚走,孟清瞳就过来赔笑着说:“其实正常不会这么麻烦的,也怪我,之前没算到你这么厉害,以防万一申请了灵安局的清剿支援。人家带着帮手巴巴赶来一看发现结束了,总得问问情况回去才好交代嘛。” 韩杰看着刚才的战场,已经有市政工作人员过来处理损毁的地面,看那些机器操纵者的熟练程度,这种等级的袭击对他们而言恐怕是习以为常了。 凡人们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在需要的时候为灵术师提供帮助,双方没有巨大的鸿沟与隔阂,就像是保护城池的士兵和耕种粮草的百姓……眼前的一切,也许就是他曾经梦想过,但始终不知道如何实现的世界。 如果麻烦的规矩是构筑这样一个世界的基石,那么,他愿意忍耐。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双头飞豹比从前强大了这么多。”回去的路上,韩杰捡起了开战前就浮现在脑海的问题。 “哈啊?”孟清瞳扭脸望着他,带着不加掩饰的小崇拜说,“强大什么啊,还不是被你直接秒杀。早知道你动作快得监控都拍不清楚,我不如省下钱请你吃好点儿。” “灵器系的说法,能掩饰过去么?”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一次两次问题不大,这里远离市中心,驻站的灵术师没那么在意细节。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联络了附近的师姐,给你先造个正式的灵术师身份。她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韩杰并没有放弃之前的疑惑,走出几步,又问道:“獍狈的事,告诉我。”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那次得到的记忆碎片很少,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完了,空口白话,我怕你不信我。我这个人是很在意信用度的。” “你说。我信。”他很平静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他能大概感觉出,孟清瞳是什么样的人。不然,他早已离开,自行寻找在这世界安身的法子。 这女孩可能会为了跟他合作施展所谓的话术,但其中包含的讯息,她应该不会隐瞒也不会造假。 “得到獍狈真名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多父母和孩子。”孟清瞳的语速变慢了很多,像是在克制着自身的什么情感,“他们给孩子做好吃的,让孩子玩好玩的,不管孩子怎么不对,都无底线的包容,甚至是纵容……” “我完全没有爸妈的记忆,懂事儿起就生活在孤儿院。没经验嘛,一开始完全没觉得那些碎片有什么异常,还……嗯……还有点羡慕。”她用拇指蹭了蹭鼻尖,掩饰了一下脸上闪过的不好意思,“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种行为,叫做溺爱。” “溺爱?” “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长辈对于后代小孩无底线的爱,在特殊的契机和灵气的汇聚下,就变成了獍狈。”孟清瞳的眼神有些惆怅,“獍狈的危害等级高,并不是说它的硬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它总是诞生在有溺爱土壤的小家庭中,第一时间攻击的,也是除了孩子之外的所有人。大概,这就是它在官方的记载中被称为弑亲者的原因吧。” 韩杰叹了口气。 难怪他那时代的双头飞豹实力要弱上一档,当下这个世界,不管人口基数,还是其中溺爱者的比例,都远不是他那会儿可比。 六岁之前,他唯一能想起的,接近被溺爱的事情,就是娘偷偷为他藏了半张糖饼。 此后百余年,好似再没什么,比那半张糖饼更甜…… 韩杰望向单元楼的门口。林姐站在那儿,显然刚离开避难所。她双手环绕着站在她身前的小兔,一时间,竟让韩杰有些恍惚,分不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菟丝鬼。 他心念一动,轻声道:“獍狈之前转向,是发觉了那小鬼的存在么?” 孟清瞳想了想,说:“更可能是发现了林姐。” “嗯?” “弑亲者,弑亲者,獍狈的本能应该就是让它主动袭击溺爱源头。”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看,我猜的没错,这只獍狈成型的触发点,就是林姐。市郊这边住户比较少,孩子更少,獍狈的源头不足,实力才会低于平均水准。” 韩杰冷淡地哼了一声,略带讥诮道:“而她没有亲骨肉,溺爱到诞生邪魔的程度,却是为了另一个邪魔。” “所以啊,并不是正确的情感就不意味着错误。”孟清瞳压低了声音,免得被已经接近的那对儿特殊母女听到,“问题是,这样的错误,该怎么去纠正呢?” “你到真是不嫌麻烦。”让他来选,虚幻的依赖,就该一剑斩断。 察觉到他的意图,孟清瞳笑着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小兔和一般的邪魔不一样吗?” 韩杰绷紧唇角,没有回答。他的确讨厌麻烦,但也真的好奇。 她得意地扬扬眉,“再说,帮人解决麻烦的人,是不能太怕麻烦的。” “我怕。” “没关系,麻烦的事,我来。”她挺挺胸脯,走向林姐,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完事儿了,咱们可以安心吃饭咯。” 这顿饭,说话最多的就是孟清瞳。 韩杰性子沉闷,肚子又饿,嘴巴根本不想挪作他用。而且,他听得出来,这丫头在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遗憾的是,她打探的目标也比较内向寡言,而且精神状态极其不佳,刻意拖延的午餐到吃完,反倒是那个傻呼呼的小兔透露的有用情报更多一些。 韩杰并不想上心,毕竟识海内还有无量讯息等着他慢慢梳理融合,从而解放神念恢复实力。无奈,对于修行天才来说,过目不忘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听进去,自然也就记住了。 这个主动成为挂名单亲妈妈的女人全名是林丝丝,老家并不在这个小镇,而是东鼎大区南部的卫星城绥阴市。 她凭刻苦考入东鼎市的大学,在那儿认识了合照上的男人乔穆。大学毕业后不久,她成为了乔穆的女朋友。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离开了男友,来到这边偏僻的郊区,甚至没有回家去找父母,就这么孤独地生活。 直到,小兔出现在她身边。 言语透露的信息其实不多,可一旦结合之前菟茇真名携带的记忆碎片,就能推测出不少东西。 在附近小商超逛衣服的时候,孟清瞳一边对比手机网购和在店的价格差,一边小声说:“我不太明白,林姐明明还爱那个男人,爱得都开始幻想给他生了个孩子,那怎么不回去找他呢?” 韩杰看她拿衣服往自己胸前比划,略一思忖,道:“兴许她是被休弃的那个?” “用词再稍微注意点儿,休弃这种词,都淘汰百十年了。”她轻声提醒了一句,跟着说,“应该不是那种正常的分手。啧,有点儿麻烦啊,我没谈过恋爱,这方面经验不太足哎。” “林丝丝委托费已经结清了,你也说,小兔不仅对她没有危害,还在滋养保护她,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韩杰淡淡道,“你收人二十万开了我的山门,后续什么都没再管,这一单只要了五百块外加一顿饭,怎么还搞起售后服务了?” “等我还价完再聊。”孟清瞳终于选定了性价比最高的两身衣服一双鞋,抖擞精神去跟店员唇枪舌剑战斗。 他穿着一身,拎着剩下那身,看向旁边的试衣镜,里面倒映出的,终于不再是个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影子。 他能确定这身行头和他挺搭,虽说主色调是黑色,他要求的时候还被孟清瞳抱怨暮气沉沉,但这会儿穿上,旁边经过的大小姑娘都会盯着他看上几眼,有个胆子大的还在侧面以为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拿手机拍了两张。 他心头泛起淡淡的愉悦。 但并不是因为被女子关注的无聊虚荣,而是,自从离开师门,离开了那几位愿意拨冗偶尔照料他生活起居的师姐,就再没谁如此帮他打理过。 他知道孟清瞳的企图心,可观察她待人处事的方式,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起码,獍狈杀气腾腾俯冲过来的时候,那姑娘真的在担心他这个“Flying”都玩不转的老前辈阴沟里翻船。不然,以她捉个踅趸都要布置金光罩大阵的谨慎风格,怎么可能仓促冲上去正面对决。 更有趣的是,在亲眼见到他一击秒杀獍狈的震撼场面之后,这丫头依然能在带他来买衣服的时候货比三家讨价还价,万事不如省钱大。 “好了,走吧。”孟清瞳笑容满面折回来,把购物小票塞进背包,得意洋洋地说,“又省了二十块,约等于两杯奶茶呢。” 韩杰不是那么容易被应付过去的人。走没两步,他便沉声道:“菟茇这个真名已经被你收录,你为何还要继续在他们俩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觉得,小兔其实是个很值得研究的对象吗?”孟清瞳放缓脚步,小声反问,“如果,我是假设,如果以后出现的菟茇,像小兔这样的越来越多,会怎么样?” “你想找出,这只菟茇与众不同的原因?” “对。”她的口吻异常坚决,“而且,林姐是好人。只有好人过得越来越好,这世界才会越来越好。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她有心结。”韩杰沉默片刻,道,“但这世上,有心结的人,怕是数也数不过来。” “和邪魔有关的,看到一个帮一个咯。”她满不在乎地说,“总不能因为人力有限,就俩手一摊,什么也不做吧?” “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孟清瞳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账户余额,嘟囔:“这不是等您老人家发话呢嘛,您万一开金口答应跟我合作,那我之后肯定什么别的事儿都不干,就一门心思先把您安顿好呀。” 韩杰迈出商场大门,望着万里无云的如洗碧空,沉吟不语。 他见过太多风景,却从未驻足细观过哪怕一次。 他遇到过太多的人,却从不曾与谁深入了解过彼此。 他用一群群邪魔的终结来试着填补仇恨留在心里的无底洞,可那些灰飞烟灭的尸体只会让他的灵魂越来越空。 孟清瞳看他不回答,还陷入沉思,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歪头瞄他两眼,看了几次之后,忍不住说:“韩杰,我又不是打算把你绑死。你就当招聘给我个试用期,先跟我合作一下看看嘛。我表现好再转正,这总行了吧?你衣食住行我全包了,身份问题我来解决,你喜欢杀邪魔的话,我找地方解阵帮你钓鱼,钓上了我来打头阵,打不过你再出手,瞧瞧,多省你的事儿啊。” “为何是我?” “一有缘二省钱三好看,而且……”她微微低头,显得有些难过,“天才都很忙嘛,不信我,怎么肯陪我‘胡闹’。” 韩杰缓缓道:“你有更轻松的路可走。莫要忘了,你也是天才。灵术师应当修心,过于执着,未必是好事。” “我没有爸妈。”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是这个世界的善意把我养大的。人,应当知恩图报。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变好,路再难走,我也不怕。” 韩杰转头看向她的眼睛,目光渐显温柔。 “那今日,就先帮我找个容身之处吧。” (本章完) 第12章 加深了解 “怎么,不好吃吗?”孟清瞳眨眨眼,匆忙咽下嘴里的烤肉,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不合你口?” 韩杰看着面前放下的筷子,意识到她大概是误会了,“我本就不重口腹之欲。方才那些,已经足够。” 以他内蕴灵力之充沛,饥饿感持续再久也不至于要命。而且,这家自助烤肉的东西,他吃起来的确不如中午林丝丝亲自下厨的那一桌家常菜可口。 不是食物味道的问题。 这熙熙攘攘的客店,满溢的是人间烟火,是他并不喜欢的红尘喧嚣。 而中午那材料简朴的饭菜,却能吃出他几乎早已遗忘的,名为家的味道。 看着孟清瞳嘴角的油花,他忍不住又问道:“你很爱吃?” 孟清瞳麻利地拿起剪刀把烤盘上的肉片铰成小块,“吃自助哎,肯定要敞开肚皮往回本的方向努力嘛。听我的,你也多吃点,就那么几块肉够干啥的。等肉吃得差不多,再来点甜品来点冰虾,最后用饮料填缝。我抢了券,包不亏。” 韩杰一直在观察四周,微笑道:“其他女孩,像你这样吃的不多。” “我消耗大啊,”她拍拍胳膊上满含韧性的肌肉,“知道我练得多辛苦吗?跟你说,不吹牛,整个二院的女修士,老师学生都算上,如果封印了灵力跟我单挑,没一个能赢的。” 这一点,和獍狈一战的时候韩杰就已经有所认知。她对肉体的锻炼已经远远超出灵术师所需的程度,跟没有灵力辅助的专业运动员相比都要胜过不止一截。那紧凑结实又富有青春弹性的线条,的确和他记忆中的女修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师姐们,如果封印灵力不掏出心剑和孟清瞳纯粹靠体术肉搏,大概三五回合就要被打得掩面奔逃了吧。 看他没接茬,孟清瞳一边继续把比较值钱的肉扔上烤盘,一边想起什么说什么,给他絮絮叨叨这个世界可能需要他注意的地方。 想了想,钱已经付了,吃多吃少全看自己,如果吃多一点能让自己的搭档觉得赚到,好像也没什么关系。韩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插言道:“清瞳,这世界如此之大,如此之复杂,你不必急着让我一下子全盘了解。” 孟清瞳剪下两块好肉用夹子递到他蘸料中,一愣,跟着有些紧张地小声说:“呀,你……是觉得我太啰嗦了吧。啧,我在熟人面前是有点老妈子性格,我也知道挺招人烦的,就是不好改。吃吃吃,我闭嘴,不说了。” 韩杰赶忙道:“并无此意。我是觉得,既然你我将要合作一件短时间无法完成的大事,那么,多了解你一点,暂且更重要一些。” 孟清瞳愣住,嘴里叼着一片肉,都忘了往里咬。呆了几秒,舌头把肉往里一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多说点自己的事儿?” 韩杰点点头,马上又道:“不过若有冒犯,那便罢了。” 她摆摆手,拿起饮料美美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这辈子做过的自我介绍,大都只报个名儿。反正,也没人关心别的。”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模样又娇俏靓丽的少女,为何神色中会有掩不住的孤单落寞? 仿佛看穿了韩杰的疑惑,孟清瞳把一盘极北海虾拨拉到烤盘上,目光垂下,望着迅速融化在高温中的碎冰渣子,小声说:“觉得我瞎矫情?” “没,只是觉得,你应该朋友很多才对。我的灵术师身份,不就是你师姐加急办下来的么?” 短短几个小时,韩杰就已经成为登记在灵安局下辖某分所的暂居游历灵术师,名字下的电子资料一应俱全,专用灵纹身份证都直接请跑腿小哥送到了孟清瞳这边。 借助识海信息分析过这惊人的效率后,他猜测,那位师姐欠这丫头的人情想必很大。 “我朋友本来就很多。”孟清瞳笑了笑,捻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壳,“谁叫我是东鼎市有名的天才少女呢。” 韩杰分析不出言下之意,但能感觉出她并不想多谈这个,于是不再说话。 一只虾自己吃,下一只放进他的蘸料碗里,孟清瞳交替剥着,桌上暂时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展颜一笑,“不是你说错什么了,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你问,我说,能说的我保证不撒谎,不愿意说的我告诉你不想说就是。” “我六岁那年,所有的家人都被邪魔杀掉了。”韩杰缓缓开口道,“我甚至不知道为何能独个幸存下来。你呢?是怎么成的孤儿?” 孟清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没问你啊。” 韩杰淡淡道:“我喜欢公平。我想知道你的,就先告诉你我的。” “哦……”她若有所思,“我真不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情况,我从记事就在孤儿院。小时候也哭着喊着问过,但谁有空理我呢?到二院半年多的时候,我拜托过方院长帮我查一查,到现在两年过去了,老家亲戚知道了一堆,偏偏爸妈没个信儿。” 她看韩杰在思考要问什么的样子,马上又说:“那该我问了。唔……我现在能称的上当作家人看待的,就只有方院长和黄阿姨两个人。你呢?之前那么久的人生……就只剩自己了吗?” “旁人不愿走我的道。”韩杰轻声叹道,“那,便只有独行。” 孟清瞳的眼睛顿时明亮几分。她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乌黑的眸子转了转,说:“到你了。” “你吸引邪魔的体质,是什么时候有端倪的?” 她唇角稍稍一垂,“小时候就有了,那会儿一直是方院长和黄阿姨在帮我。后来我天赋被发现,慢慢学会怎么处理,就不再麻烦她们。一院招生的那个大叔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选他们那儿,嘁,我没本事被吓得天天做噩梦时候,可没别人来问过我一嘴。” “换我。”摸摸肚皮,她自己不再吃,专心给韩杰剥虾,问,“你从身体里掏剑打架的本事,好学吗?” “很难。”他扫了一眼孟清瞳的眸子,道,“不过若是你,肯下大苦功,很可能练得成。” 心剑相最需要的资质是坚定不移的心性,而不是灵力的多寡。仅从这一点上,他认为孟清瞳是不逊色于自己太多的小天才。 “还是算了。贪多嚼不烂。”孟清瞳叹了口气,“现在的收入养符已经很吃力了,学不起别的。” 韩杰正想问这个,便道:“现如今灵修赚钱的路子很少么?” 以前他从不关心这个,但此刻需得入乡随俗,总不好一直靠一个小姑娘养着。 “想要快,就得跟我一样,做委托。能有个人资质出去成立事务所更好,暂时没有的话,就挂靠在学院外务部接活儿。我是孤儿嘛,方院长暂时没有要分成,全部收入扣税后都归我。以后毕业,就要靠自己的渠道,所以我得抓紧多干活儿,早点把名气打出去。 “不在乎被管着不那么自由的话,灵安系统各大区的边境对策部门都在长期招募能打的灵术师,你这么厉害,不怕暴露秘密,那过去估计能拿天价工资。那边也是进入灵安系统的跳板,二院毕业的师兄师姐,起码有四成都选了那条路。 “再次一级的,就是去给那些企业家打工了。前几天帮我找了个委托的孙师兄,就是伤退后走了那条路。现在社会发展太快,大公司免不了要和灵修打交道,干脆就高薪雇佣点儿灵术师,当什么顾问啊助理啊,沟通起来方便,带出去也有面子。 “稳定点儿但收入少一点儿的,差不多都是灵学技术、理论研究那种类型的岗位,或者干脆在灵学院当老师。我不感兴趣,没怎么了解过。要我说,既然咱们要长期合作,好好搞邪魔大百科,你就先和我一起作委托,先前的分账当我没说过,咱们所有收入就对半分,你开销不大的话,怎么都足够你吃穿住用了。” 果然,一提到赚钱的事儿,她就两眼放光语速加快精神振奋。 韩杰微微一笑,道:“你还有学业,你忙起来的时候,我总不好闲着。” “修行啊。”孟清瞳马上说,“我看你修行好像遇到了问题。所以杂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他摇摇头,“我的问题,不是单纯修行能解决的。” “呃……方便告诉我是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问问方院长。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们这个时代的修士实力,但是,说真的,对灵术理论的研究,古代的那些老前辈绝对不如我们。你们腾云驾雾惯了,肯定懒得去想把灵术用在造飞机上的事儿,对吧?”孟清瞳话不敢说得太满,顺势补了一嘴,“当然,你闭关了一千八百多年都没解决,我也就是提议一下看能不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一千八百多年,我就只做了一件事。”韩杰抚摸着自己小臂上的肌肉,轻声道,“就是重新塑造这副身躯。不然,我早已魂飞魄散。” 孟清瞳瞪圆眼睛,跟着急忙拿起一只剥好的虾,起身越过桌面送到他唇边不叫他再开口,压低声音很紧张地说:“别的秘密你高兴怎么样都行,重塑身躯这事儿,一定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这法子可是相当于长生不死,某些人知道了,会发疯的。” “其实那不过是……” 她又夹起一块肉塞到韩杰嘴里,更用力地瞪他,“别说,我不想知道,我很快就会忘了这事儿,你也赶紧忘了,烂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韩杰嚼了两口,不解道:“若是修行一千八百年,反倒无妨么?” 孟清瞳小声说:“不是无妨,是相对安全而已。如果可能毫无疏漏,当然是都保密最好。真要有个万一,你是个修行了一千八百年的老怪物,显然是更好的说法。一来代表你实力强,能震慑住不够疯的疯子,二来,修行法门靠自我提升,没有资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表情越发严肃,“能塑身炼体,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厉害的灵术师本来就能暂时保存他人魂魄,要是你能给那魂魄重塑身躯,这不就等于能靠旁人的力量重生吗?我保证,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可能,那些没空修行只有空争权夺利的疯子马上就会跟猫追耗子一样死盯着你不放。”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韩杰本想这么回答,但忽然意识到,那样和较劲抬杠也没什么分别。麻烦,少一点总是好的。 “懂了,谢谢。” 孟清瞳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去继续剥虾,跟着想到什么,噗嗤笑了出来,“呀,这么算,你这身子最近才弄好,年龄都不到一岁,我是不是该喊你小韩弟弟啊?” “百年一岁,”他懒懒道,“折算十八,仍比你大吧。” “办证问你信息怎么填,你说十八岁,原来不是随口说的啊。” “我不擅骗人。” “越这么说的,越有本事骗死人不偿命。” 修行者利用灵力改变身体的状态算是基础操作,无非是程度问题。但学有所成的灵术师大都不会缺钱,自助餐厅老板当然不会防备到他们身上。 于是,孟清瞳和韩杰边聊边吃,好好回了个本。 时间也不算荒废,不光他俩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了许多,孟清瞳一直在等的消息,都在这期间顺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一个是最近转帐给东鼎市孤儿托育所十八万的回执。 一个是对下一个委托申请的批复,方院长在备注里让她从绥阴市回来的时候带点儿当地的地瓜干,双倍报销。 而最后一个消息,终于让孟清瞳舍得结束这顿晚餐。 “好了,合适的房子找到了,走,咱们这就去看看。” 离开前,韩杰回头看了一眼,估计着他俩吃掉的分量,在识海中大致检索了一下相关数据。然后,他发现,孟清瞳控制得还挺精准,真就只吃到差不多刚好回本。考虑到一些材料采购费用的波动,老板还能从她身上小赚一点点。 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本章完) 第13章 下锚 居无定所意味着漂泊,而有一个安身之处,就如同小船抛下了锚,即使四周仍是汪洋,仍要随着波浪起伏,依然可以感到明晰的松弛与平静。 韩杰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明明是无比陌生的景象,却让他牵扯出一条纤细的丝线,连接到六岁之前的童年。 如果说他人生的绝大部分都在那一年陷入了停滞,那么,此刻,其中的一些,终于又有了要移动的迹象。 心剑雾茫在他的魂魄中微微颤动了几下,似是有些恐惧。 他没有理会,默默消化着不久前刚学到的知识。 孟清瞳带他到这儿,耗费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把这间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事无巨细教了他一遍。看她如此热心,韩杰也不好意思说,识海储备的那些过量讯息足够帮他应付这些小问题。 此刻房内安静下来,他暗道,也许不那么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想让那丫头再多留片刻。 她在的话,有些聒噪,但莫名感觉很好。 她不在,这小屋子都显得空旷了不少。 房间拢共一卧一厅一卫,带一个放了洗衣机后勉强能站俩人进去的小阳台,在总计七层的楼内位于第六层。 不用扔到识海资料库里评价,韩杰一样能判断出这地方远远谈不上好。选择这儿的理由大概只有两个,一是马上就能入住,二是便宜。 站在阳台看向对面窗户后,他马上又补充了第三个理由,那就是交流方便——孟清瞳就住在那儿,跟这边的直线距离大概也就十几米。 那边如果不拉窗帘,孟清瞳的卧室就能尽收于他眼底。 这会儿她还没到家,窗户开着在通风换气,卧室里的陈设极其简单朴素,大点儿的家具只有床、五斗橱和一个三门柜,柜子顶上堆满了还没拆封的整包符纸,五斗橱上除了一个粉红色的大保温杯,到处摆的都是《灵符之道》、《灵阵提速108个实战秘诀》、《与符共舞》……之类的书,床上有个很巨大的毛绒玩具熊,看模样已经有些年头,几处外皮甚至打了补丁。墙壁上贴着几张海报,和她背包拉链上的挂饰一样,都是古风二次元美少年,看宣传语,似乎出自某个系列的知名手机游戏。 和韩杰这边刚租下的房子相比,她那边并没增加很多东西,不知道是做好了之后搬家的准备,还是单纯的小气什么都不舍得买。 他揉揉眉心闭上眼,从识海里随便检索了几个不太在乎个人隐私,舍得用生活状态换流量的灵术师,对比一下之后,发现孟清瞳的确过得有点太不“合群”了。 别的不说,她只要柜子顶上少屯两包上品符纸,都够她搬到二院大门口对面的高档学区房去。而且,她为什么不去住更便宜的宿舍?方院长开口说句话,那点儿费用给她免了也不奇怪吧? 无聊的韩杰放开神念,观察起了这两栋楼里人家的生活状态,权作参考学习。 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剥去发展带来的皮相,与从前的年代其实大同小异。被改变的只是生活的状态,而不是生活本身。 只不过,对他而言,一样陌生。这个时代的陌生,还多了无数变化带来的复杂。 待一对儿如胶似漆的小夫妻来了兴致,韩杰知道不妥,便缓缓收回神念,开眼望向对面,这才发现,孟清瞳还没回去。 从他这儿到对面的住处,以那丫头的性子和身手,时钟最长的针都转不到两圈。 这么晚,她去干什么了? 刚冒出这个疑惑,门铃就响了。 自然不会有旁人,在这个世界,韩杰还只认识孟清瞳一个——那家自助烧烤店做假期兼职收银员的女学生倒是找他搭讪问联系方式来着,可惜他当时还没想明白对方的意思,就被孟清瞳催着走掉了。 打开门,孟清瞳顶着额头微微的细汗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盒子,一边拆一边说:“呼,灵术师用的手机这个时间点不好买,我先找熟人拿了一台二手的,通讯纹你照着说明书录一下,账号我用你信息办好了,话费也存好了,暂时是和我一样性价比比较高的套餐,你不满意的话呢,回头你拿了分帐自己斟酌着换。” 韩杰轻声道:“清瞳,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越早把什么都学会,就越不容易被看出破绽。”她把等待录入信息的手机递过来,环视一下屋内,“等从绥阴回来再给你采购点儿生活用品。厨房里头就不必了,忙委托时候在外面吃,不忙在附近小摊儿吃,这附近小馆子好吃不贵,喂得饱咱俩。” 她抬眼看了看挂钟,“行,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了,你要休息就休息,要修炼就修炼。这地儿离二院不算远,附近还有几个灵修启蒙学校,所以住户比一般人懂点儿,又不真的懂,反而最好糊弄,不太需要担心。” 说着,她就往门口走去,办事风格和她的语速一样,让人找不到打断的时机。 等韩杰皱着眉录好信息觉得该礼貌性道声晚安的时候,他家大门都已经被孟清瞳顺手带上完了。 果然,如他所料,他这边手机上才打开一个灵术师的社交应用,还没开始填注册信息,对面房间就已经传来了孟清瞳的开门声。 那边的窗帘刷刷拉上,没一会儿,又刷刷拉开。 韩杰走到阳台,并不意外地发现孟清瞳正半趴在窗台上,双手托腮往这边看。 她换了一身运动背心短裤,还戴着吸汗的头带,似乎是准备睡前健身一番。 不知道该怎么寒暄,韩杰思忖片刻,决定低头继续研究手机,等她忍不住开口。 “韩杰。” “嗯。” “我如果给你买古风睡衣,你会穿吗?” “嗯。”他觉得这样太过敷衍,抬头认真道,“我本就更习惯那样的打扮。” 孟清瞳笑吟吟地看着他,“没事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多说话,我这人的毛病就是絮叨,咱俩合作正好互补了。你爱嗯就嗯,不爱嗯稍微动动下巴我只当你点头也一样。” 他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手机上的灵纹设置完毕,对应的神念通讯功能激活,他想了想,顺着孟清瞳留下的号码呼叫过去。 依附在手机信号上借助灵气桥接,让最弱的灵术师也能一念万里,确实是了不起的发明。 他正感慨着,对面的姑娘接通了,瞪着大眼很不解地抿着嘴用神念发话:“这是干什么啊?这么呼叫不用话费不假,可是很耗神哎。” “呃……”他想了想,姑且找了个话题,“我是想问,九尊镇魔鼎的来历,现在有定论了么?” “没。我还以为你知道,想着等更熟一点问你呢。目前能查到的记载,最早也就到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样子。该不会是你弄的,耗尽灵力后自己忘了吧?” “不是我。”他又问道,“东西南北四尊好懂,炎冰皇正四尊的名字我姑且也能明白几分,无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称呼?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唔嗯嗯……”孟清瞳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有,又没有。无鼎大区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那尊镇魔鼎的任何踪迹,但灵气确实被无鼎市中心的那一大块空地吸引着,那儿还什么东西都不能建,不管怎么折腾都会被神奇的力量复原,谁硬来谁出事儿。其他八尊都稳稳当当千百年没变过,无鼎那块空地,据说这几十年足足扩大了三四倍,九个大区的顶尖儿灵学家差不多都去过了,谁也没研究出个结果来。至于名字嘛……古籍上就叫这名儿了。早些年是有人建议改成空鼎来着,没通过。” 传说正是靠着九鼎的镇压,凡间众生才在邪魔的侵袭中坚持到了灵修的出现,所以自古以来人们就围绕着镇魔鼎定居,如今,九尊镇魔鼎正是九个大区核心中的核心,孟清瞳一个十七岁的在校生,即便生活在信息网络发达的时代,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秘辛。 早晚要亲眼去看一看。打定主意,韩杰也就不再多问,恢复了沉默。 孟清瞳托腮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模样,看看表,笑着摆摆手,说:“我要锻炼了,样子不好看,拉帘子了,晚安,明早见。” 韩杰点点头,勾勾指头隔空拉来一把椅子,坐下靠着阳台,继续摆弄手机。 按他从识海中临时恶补的粗浅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说的锻炼应该就是铺个瑜伽垫跳跳操之类,不过孟清瞳的身材不像是那样练出来的,估计有什么更极端的法子。他暂且想不出,那有什么难看的。 见多了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姐,孟清瞳这种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凡尘俗世的新鲜魅力。她那样富有活力的模样,即使挂满了汗珠累得呼哧喘气,想来也是好看的。 他正考虑分一缕神念过去瞄一眼是不是有点冒犯,就发觉对面的情况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帘子后面,传来了很清晰甚至可以说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在干吗? 韩杰扭头看过去,马上明白了——那丫头在画符。 也对,这世界的灵术师没有那么多天地灵气可用,自身灵力极为有限,的确得在有余裕的情况下多补充点常用的灵符。 既然孟清瞳主修的就是灵符系,那晚上睡前用掉一觉时间可以恢复的灵力来补货,既是复习也是锻炼,倒也不错。 他继续摆弄手机,心里有些好奇,画符而已,换上运动装做什么?又能难看到哪儿去?总不会是她天赋异禀,创造出了什么能画符更快更好的奇葩姿势?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窥探不好,决定明天直接问问。 半个小时过去,韩杰的耳中捕捉到了对面粗重起来的喘息。 画符……这么累? 很快,喘息声甚至掺杂上了明显的痛苦之意。 韩杰扭头看了过去。 帘子很厚,不可能看到什么。 所以他只是在犹豫,怕一时的好奇带来不恰当的冒犯,影响两人才因合作而建立起的脆弱关系。 他不想才放下一只锚,就翻了船。 不久,痛苦的喘息渐渐变成了克制的闷哼。能听得出,孟清瞳在很努力地忍耐,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屋外。 也只有韩杰这样耳力过人的强者,才能在不动用神念的情况下依旧听到。 转了几个念头,结合那个锻炼的说法,他忽然猜出了一个可能性。 他曾经的世界没人需要如此去做,因为天地间的灵气足够充裕,修士需要大费心思学习的,是如何更高效的转化灵气来提升自身灵力。 如今的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到强大的转化功法已经失去意义,修士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如何高效利用为数不多的灵力上,甚至为此划分体系来进一步精研,节约神念的不必要消耗。 所以,和花样百出令他眼花缭乱的各色灵术相比,此世修炼自身灵力的功法效率简直不值一提,要不是战后宗门消失修炼领域发生了知识大融合,通用功法在闲散学者的研究下提升了转化效率,这些学生会连如此稀薄的灵气都做不到彻底吸纳。 那么,如果对自身灵力的提升速度感到不满的话,就只有琢磨新的路子。 毫无疑问,孟清瞳是那种肯钻研的天才。 她真的蒙对了一种正常修士想不到的法子。 那就是透支。 灵力来自灵气,灵气来自众生魂灵、天地万物,人是万灵之首,那么,灵术师的魂魄,自然可以压榨出一些灵气,临时转化为灵力。 战斗到了紧要关头不得不压榨魂魄透支灵力的场面,韩杰见过不止一次。但把这当作锻炼灵力手段的,他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见。 他猜,孟清瞳应该是从锻炼肉身的法子中借鉴到的灵感。 肌肉不断发力到疲劳至极甚至感到痛苦的地步,恢复后就会更加强壮。那灵力一路消耗到透支魂魄的程度,恢复后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 单就结果而言,应该是有效的。不然,再怎么天才的少女,也不可能在这样的世界,以十七岁的年纪就蕴藏如此浑厚的灵力在身。 可这也意味着,她恐怕从很早的时候起,就用上了这种水滴石穿日积月累的法子,与正常的修行互为辅助。 到底是什么,让她宁愿从小就天天受这样的苦楚,迫不及待地逼自己变强? 这下,韩杰也明白了她选择灵符系主修的根本原因。 她这种锻炼方式,也就只有转化成可以存着备用的灵符才不浪费。 还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小气鬼啊…… (本章完) 第14章 被拒绝了啊 修行到一定阶段的灵术师,大都不再需要睡觉。只是这个世界能修行到那个阶段的人还不存在。 以目前在世灵术师寿命最长者都不到二百岁的情况来反推,韩杰恐怕是唯一有这个实力的。 但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坐着不如倒着。有那柔软舒适的床垫,他很愿意把冥想的姿态调整成躺下。 他没有陷入真正的冥想状态。不断梳理消化识海情报的同时,他还留了一缕心神,注意着对面同伴的动静。 毕竟,透支魂魄可不是没有风险的修炼方式。 筋肉疲劳过度会伤,神魂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孟清瞳显然已经靠自己多年的经验把握好了度,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拖着疲倦至极的身躯洗澡睡觉了。 不仅锻炼的度她把握得很准,休息的度也是一样。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描了灵纹的蒲团,打开窗户,盘膝打坐修炼。自然恢复的灵力到这个时间刚好满盈,吸收的灵气没有丝毫浪费,全部用来冲击自身的灵力上限。 韩杰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搭档很是满意。 这般双管齐下,效果绝非直接相加那么简单。寻常的修行手段,提升灵力之余,还能强化对外部灵气的掌控,而透支魂魄,除向下挖潜之外,还能不断锤炼自身魂魄与躯体的强度,恢复灵力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若是寻常修士透支到她昨晚的程度,恐怕睡上三十个小时也难下床。 她那紧凑结实充满韧劲儿的身段,想来也是拜此所赐。 对她生出不少好奇,早上逆着晨光往名为火车站的地方赶去时,韩杰拿手机呼叫了她的神念,问道:“你昨晚的锻炼方式,颇为奇特。是你自己钻研出来的么?” 孟清瞳拿着卷菜煎饼叼着牛奶吸管,怀抱着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边吃边回复:“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东西,不用这么藏着掖着说。我启蒙班时候就教过我的室友,但她们都嫌痛,嫌累,嫌麻烦,后来还嫌我影响她们休息,害得我那会儿都得去水房练。” 大概是觉得这样聊天虽然费神但是不影响吃早餐,她就那么一边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一边继续说:“没别人教我,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没办法啊,入门功法提升得太慢了,照那速度练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封印那奇怪的体质?方院长黄阿姨她们又不欠我的,一直麻烦人家,我哪有那个脸皮。” 百忙之中,她还一心二用伸手拍了拍驾驶席的椅背,含含糊糊地催促说:“师傅,劳驾快一点儿,我们赶火车。” 韩杰沉吟道:“足够封印之后,你也没停下来。” “因为我还不够强。不够强,就要努力。我这样没爹没娘没人管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停下来啊。再说……我欠了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么多,不拼命,会还不上的。” “不觉得痛么?” “不怕。我很耐痛的。忍得住。哎呀,女人天生就更能忍痛,你们不会生孩子的大老爷们不懂。”她回应的神念轻描淡写,还顺带开了个小玩笑,但清澈的目光,明显闪烁了几下。 她看来不是很擅长说谎。 她擅长的,是对他人心思的察觉。 瞥了韩杰一眼,她用目光和心神同时传达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韩杰拿起早餐——自己选的面包咬了一口,巧克力奶油的内馅,甜中发苦,苦后又甜,是他那个时代没有的口感,“曾经,我也和你一样拼命……” 不自觉地,他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往事,在神念的频段中,屏蔽了旁人的听觉,只对孟清瞳一个人,简明扼要,娓娓道来。 故事很长,讲起来却很短,无数的山重水复,如今回头看看,当真单调到令人绝望。 “……之后,我就在那个山洞里,好似永无止境,慢慢的,慢慢的重新凝聚、锻造身体。直到,你那个师兄过来勘探,把我惊醒。” 和预期一样,讲述之后,韩杰感到了一阵微妙的轻松,像是把什么小小的、压在心里的担子,分了些重量出去。 孟清瞳默默听完,把早餐剩下的包装塞进垃圾袋里,用力扎上口,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润唇膏,涂了一点,抿紧嘴。之后,她神念中的感慨,恍若叹息:“你……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该怎么算呢。”韩杰的回应,依旧透着茫然,“我在那山洞里待了一千八百多年,已经……是我原来人生的十几倍。而且,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以这个世界的灵气水平,即便他回复巅峰,也再难做到一剑开天。更何况,便是能开天破界,从上界仙子那些难懂的话来猜,他凭自己绝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不过,他对原来的世界,本也没有多少留恋之情。回想那百余年近乎麻木的重复,他只觉得说不出的疲倦。若不是在孟清瞳身上看到了追根朔源真正报仇的可能性,他出关之后怕是连离开那座山都提不起劲。 孟清瞳松了口气,“回不去就回不去嘛,从前有什么好,有抽水马桶空调洗衣机卫生纸吗?现在生活这么方便,换了我,求我升仙我都不干。再说,你这么厉害,那仙子看不上你是她瞎,她对你爱搭不理,回头就让她高攀不起。” 韩杰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建筑,想起了最开始打算说的话,“清瞳,我当初如此拼命,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你有了自保之力后还不肯懈怠半点,又是为了什么?” “那我正好和你相反。”她的神念中掺杂了几分微妙的情绪,像是因为对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感到些许羞耻,“我是因为爱这个世界。我想要变得更强,那样就能做到更多,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么看,我肯定会比你更拼命啊。” “哦?为何这么说?” “因为爱比恨更有力量。”她脸上突然有些发红,“不许说我肉麻,我是真心相信这句话的。” 韩杰不信这句话。但他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觉得,他可以不信,但应该尊重相信这句话的人。 至于不信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胸中藏着的那把心剑——大恨到底有多强。 三星挂月山千百年来出过的最高品级就是仙剑,而大恨,已可称为神兵。 爱比恨要普遍得多,即使抛开天资的因素,他当年那么多同门,总该有一两把仙剑是爱意的凝聚吧? 可惜,就他所见,以爱之名的心剑,无一堪用。 他忍不住想,心剑相对天地灵气的要求不高,兴许,将来应该找个机会教给她,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炼出一把叫他刮目相看的心剑。 在那之前,还得帮她把底子打得更牢固一些。 “清瞳,我有更适合你的修行法门,你要不要学?” 三星挂月山再怎么不侧重灵力修炼,也远胜这自古以来毫无底蕴积累的贫瘠世界,他将入门功法拿出来,都比孟清瞳当前用的要强,如果倾囊相授,即便受限于灵气环境发挥不出原本威力,也能让她把转化效率至少提升两成。 没想到,孟清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了。以你的实力,那功法肯定金贵得很,我要跟你长期合作,五五分账都已经算是我在占便宜了,可不能欠你更多。我讨厌人情还不上的感觉,非常讨厌。” “而且,你教我学,你岂不是成了我的老师?都差开辈儿了,好别扭。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韩杰颇为好奇,“结识我时,我瞧你颇为欣喜,难道不是为了有更好的修行法门可学?” “不是啊,我高兴的原因我都说过了啊。第一,我需要一个够强也愿意跟我合作的伙伴;第二,我喜欢你的长相,我难得在现实中认识一个可以天天看的,正戳我审美的古风美少年,你竟然盘算着让我给你敬茶喊师父?” 他并不否认,“我确有这个打算,我承认,你真的是良材美玉。我本也不曾想过收徒的事,对你算是破例,你要有心,便是我开山关门的唯一弟子。” “没,完全没这个心。”孟清瞳毫不犹豫地拒绝,“你的山门留着给别人开关吧。嗯……不对,最好放弃这个打算,宗派思想这几十年算是比较犯忌讳的,门户之见还最不利于世界发展。你要想传道授业,要么贡献给研究院看看能不能普及化,要么去学院当老师,教课的时候对你看上的弟子偏心一点,开个小灶什么的。” 她这么抵触,原来是因为自小形成的观念么?韩杰有些纳闷,总觉得不仅如此,但一时又想不出头绪,只觉得颇为可惜。 下了出租车,看向距离颇远的进站口,韩杰瞄瞄孟清瞳手里那巨大的双肩背包,忍不住伸胳膊给她拎了过来。 刚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的她一愣,“啊?你要用什么,我给你拿。” “就帮你拎一下,看你辛苦。”他微微皱眉,这包比想象中还沉,也不知道她到底塞了多少东西进去。 “不用不用,我是合作伙伴又不是你女朋友。”孟清瞳赶紧拿回来,直接伸胳膊背上,“再说,我应急的家底都在里头,真有个万一,我往你那儿伸手不是耽误事儿嘛。” 她走出两步,忽然扭头狐疑地看了过来,“韩杰,你一个世外高人,怎么忽然学会这个了?”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姑且靠这现代化的工具掩饰住识海的秘密。不是他对孟清瞳有多少防备,而是他发现囫囵吞下的那堆东西里实在是什么都有,龙蛇混杂良莠不齐真假难辨,叫他羞于启齿。 反正手机接入的信息源和他识海里那坨本来也是一回事,殊途同归,他觉得不算骗人。 果然,孟清瞳马上就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你初来乍到,对网上的东西要学会分辨,不能什么都信。前一阵子才闹出个新闻,有人过了修行最合适的年纪,买了个网友的‘祖传秘籍’硬要开蒙,结果走火入魔送医院,还得请灵术师过去联合治疗。” 韩杰点点头,但看她背着大包,心里还是觉得不悦。 这可是他平生第一个搭档,难道连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好? 不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眼前的高速列车吸引住了。 能装载如此多的凡人,能有腾云驾雾一样的速度,还能覆盖九个大区几乎所有的聚居地,甚至,去掉灵纹的辅助也能运转,只不过是安全性略微降低,速度慢些罢了。 等到了座位坐好,从感叹中回神,韩杰看了一眼孟清瞳——那背包没放到行李架上,而是被她紧紧抱着,还真是非必要不离身。 孟清瞳摸出一袋瓜子,搁在翻板小桌上,抓出一小把搁在他面前,说:“想学有用的常识主要还是靠生活,你看,上火车前要备好零食就是这种,因为车上的很贵,一包快能买网上三包了。” 韩杰酝酿了一下腹稿,淡淡道:“无功不受禄。孟姑娘,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妥,你要做的事我会尽力相助,我的衣食住行交由你来解决,其余的,就按你的心意,分得清楚些好了。” “啊?”她一怔,犹豫一下,小声说,“生气啦?因为我不给你包背?还是我不愿意拜你当师父?” “只是觉得你过于见外。” “哈啊?”她更加吃惊,“咱俩昨天才认识吧?这还叫见外吗?” “单向付出,不受我的回报,不也是一种变相见外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怕还不上,包也不敢叫我拎,算计得如此清楚,我哪里还敢吃你的瓜子。” 她眨巴着大眼睛,难得一见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但她心思的确敏锐,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咬咬唇,说:“反正不拜师,你要真想教什么,我到时候看情况,好不好?贪多嚼不烂,二院的公共课我都还没学全呢。” “那个不急。”韩杰目光一转,盯着那个大背包,道,“我另有个法门,能立竿见影帮你,只是过程会有些痛,你可愿意?” “你总得先告诉我你要帮我什么吧?”孟清瞳往后缩了缩,“光听你这形容,还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他缓缓道:“我要在你的魂魄中开一个洞,之后,你背包里那些东西,只要不是活物,都可以放进去。如果想放更多,要么靠你自己,要么我来帮你,再把它撑大就好。” 孟清瞳舔了一下唇瓣,微红着脸嘟囔:“我怀疑你在开车哎……” (本章完) 第15章 实在拒绝不了 虚实转换和灵魂空间开辟本就是心剑相这门秘法的根基。 韩杰的魂魄中能容下九把心剑,自然就能容下更多。他平常不放,只是觉得毫无必要,也不愿费神去打理。 但对于孟清瞳这样主要依靠灵符作战的修士,从背包里往外翻,和心念一动从体内直接呼出,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这法术的门槛和副作用都好解决。门槛韩杰可以强行带着她翻过去,也就是他所说的给她魂魄上直接开个洞,不需要她自己挖。而副作用就是硬开洞的神魂剧痛,和此后放入取出时的不适与储存越多越增加的精神负担。 所以,知道孟清瞳仅仅为了快速提升灵力就肯每天晚上“锻炼”到咬着牙满地打滚后,韩杰已认定她是修习心剑相的天选之才。 结果她不肯。 无妨,韩杰知道,这门前置手段的诱惑力,对她反而更大。 他知道,孟清瞳所崇尚的并非真正的两不相欠。这女孩只是更愿意别人欠她。 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把“让世界变好”作为前进的动力。 那么,面对的确很想获得的东西,她的下一步反应就不难猜到了。 她浓黑的眉毛快要拧到一起打结,明亮的眼睛盈满了苦恼,摸出手机转换到不会被旁听的神念频道,诚实地表达:“好吧,我承认我很想要这个。看时候就特羡慕那些储物空间道具。哪怕只能存点儿灵符进去,对我也是帮助巨大。唉,果然是千年老前辈,出手就是这种恐怖的大礼,你这让我怎么还你呀……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我想要你答应我,将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学我的心剑相。不需要拜师,我不在乎那种繁文缛节。我只是不想师门的绝学,在这个世界无从延续。”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少来,你这不是等于丢一大块灵金,然后说我如果想要就得再收一块灵髓吗?我从不吃天上掉的大馅饼,我只敢要明码标价的东西。” “投桃报李罢了。”韩杰微微一笑,“相识以来,你不就一直这样对我的么。我没做什么,你就一个接一个的全帮我安排好了。” “我要的就是你答应跟我合作啊。我换到了,公平交易。其实我还赚到了呢,这点儿开销,随便哪个老板都肯定比我更大方。你这样的好帮手,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啊。” “把这也当作合作的一部分呢?” 孟清瞳的表情更加苦恼,“那……我今后跟你一九分账都很难问心无愧哎,有些东西买不到的。你这法子要是不保密,每天来找你开洞的人能从二院大门排到六道口。赚的钱能让你轻松变成市区首富。” “不会。那真的很痛。” 她一撇嘴,“能比生孩子还疼啊?” 韩杰正色回应:“神魂之痛,本就远超肉体,你每日那般锻炼,难道还不清楚?”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不清楚,我男友都没交过,哪知道生孩子有多疼。这不是都说那个最疼,我才拿来举例子的嘛。” “真的很痛。想不那么痛的法子,这里的人学不了。所以,没你想的那么金贵。因为是外力强行打开,后续的维持和扩张,都要付出格外多的努力,我是觉得你能做到,才提起的。” 知道他很少如此长篇大论喋喋不休,孟清瞳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问:“我不想先欠你一个人情。我更习惯先做事后收钱。这样吧,等我想到有什么能值你这门秘法,再来找你换。” “我想吃家里做的饭。” “诶?” 韩杰默默回想着六岁之前为数不多的记忆画面,和昨天厨房中林丝丝忙碌的身影,神念的波动充满了惆怅,“我已有了住处,住处有灶房,还差个人为我做饭。” “不是……你们灵修界的老前辈这么居家的吗?”孟清瞳有点语无伦次,“我自己偶尔开伙都是因为缺钱,好点儿的菜我也不会啊,让你跟我一起吃炝锅挂面火腿肠吗?” 韩杰笑眯眯看着她,“清瞳,你天资聪颖,这点儿小事,想来难不倒你。” “信息时代了,学到不是问题……不对不对,问题是我没想学啊。认真做菜很费时间的,我从哪儿匀这笔时间给你啊?换个报酬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可以帮你换一个修行法门,虽然效率低一些,转化得慢一些,但只要你人清醒,保持精神松弛,就能持续生效,节省掉你打坐或冥想的时间。” “等等,稍微等下,你要塞给我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孟清瞳打断了他,揉着眉心低下头,“不用,不用你帮我换,我……自己想办法挤出时间来。但我老在外面跑,不可能每一顿都给你做吧?” 韩杰知道交易已经接近达成,带着微笑以神念答道:“无妨,闲暇时做就好。” 她带着挣扎的神色又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又讨价还价说:“那,这次就算我找你贷款了,先用做饭的事儿给你还利息,等我以后想到了什么更有价值的事,就帮你做了算是还本金。不然……单拿这点儿小活儿当作报酬,我就是有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也得给你当七、八十年厨娘才行啊。岂不是人都卖给你了。” “可以。”大感愉悦,韩杰也懒得多想这莫名开心的根本缘由,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允诺了这次交易。 “那什么时候开始?”孟清瞳立刻就把脸扭到了他面前,双眼亮得快要发光,“反正下车前也没有事做,将近一个小时呢,咱们直接来吧?” 还真是个急性子。他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不行,强行打开灵魂空间需要极其专注。而且,你会痛到有异常表现,怎么可能在车上进行。” 孟清瞳忽然中断了神念通讯,拿起手机开始划拉屏幕,不知道在搜索什么。 韩杰颇为好奇,远远瞄了一眼屏幕,发现她竟然在退房间。 “怎么,找到更便宜的住处了?”以他的了解,这是最可能的原因。 孟清瞳摇摇头,“不住快捷酒店了,我在找民宿。灵术师办事,民宿可以打折,就比酒店贵一点点而已。就是没人给报销了……” “民宿?” “就是一般人家闲置的房子,对外临时短租。我找个带厨房的,”她的神情认真而专注,“今天就开始付利息。你跟我说说口味,爱吃甜的咸的?口重口轻?有什么忌口?什么不爱吃?” “我也不清楚。”韩杰无奈道,“从前,没有想过口味这种问题。” 孟清瞳看他一眼,目光微微闪动,跟着灿烂一笑,“行,那就包在我身上。” 绥阴那边的委托,韩杰并不关心。他知道孟清瞳其实是去调查林丝丝的事情,接个委托找人报销路费,顺带小赚一笔而已。 但孟清瞳还是很认真地跟他商量了一下。她觉得,有了韩杰帮忙,大百科的条目显然可以迅速壮大,最好接一个委托添加一条。 “那你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什么邪魔在作祟?” 韩杰闭着眼睛听她用脆甜悦耳的嗓音播报完情况简介,对最后的问题,耐心思考了几十秒后,摇了摇头,道:“更像有心病。” 按照委托中的描述,是四口之家中的女儿出了问题,从大约三四个月前起,她渐渐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开朗,日记也越写越消极,最近更是严重到被家人怀疑得了抑郁症,带去医院检查。 经过多方检查,受心理医生治疗了几次之后不见好转,女儿还开始频繁做噩梦,精神状况肉眼可见的迅速恶化,父亲刘松无奈,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申请了灵术师的委托任务。 “我也怀疑是心理疾病。”孟清瞳托着腮,小声说,“你看这家的情况,刘松跑生意经常不在家,他夫人是全职主妇,二胎要了个男孩,刚刚七个多月大。这种情况下,作为姐姐的女儿会有被嫌弃被忽视的感觉,进一步难受抑郁,是很正常的。” “但是……”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就算她真的抑郁症了,也不能排除有邪魔作祟的可能性。你真的想不起来有什么邪魔能做到类似的事吗?” 想自然是想不出来的,但神念和识海够强的韩杰可以脑内用搜索引擎找答案。 “你不是有邪魔全典的电子版么?”他提示道,“看看小魔毯那一条。” 孟清瞳翻找出来看了一会儿,狐疑地望向他:“这是大繁荣时期才新发现的邪魔品种,你怎么想到的啊?” 韩杰微笑道:“整本全典都已在我脑中。小魔毯,一百一十八页第四条。拟物类,负面影响型,不可化人,可神念交流。会给选中的目标持续施加负面情绪,从中吸收能量,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可能变化为更难对付的大魔毯。” 她点点头,赞叹:“我以为我记性就已经很好了。果然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韩杰继续道:“小魔毯不过是一百一十八页的水平,若是变为大魔毯,就成了第十页第五条的前列邪魔。按你们编撰全典的排序,前十页,应该都是极强的邪魔吧?” 孟清瞳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看着小魔毯词条下的注意事项,良久无言。 韩杰没见过这种邪魔,不免有些好奇。看她神情严肃,忍不住宽慰道:“无妨,便是真成了大魔毯,咱们也对付得了。到时我来制住它,你寻出真名。” 孟清瞳迟疑一下,很认真地说:“韩杰,可不可以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 “咱们的合作,是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一些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不是帮我解决所有问题。如果所有问题都因为你强就理所当然地交给你,那我要付出什么才能问心无愧呢?所以我觉得,只要不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只要不会让我出现生死危机,那就该放着让我来。你是满级的大BOSS,我可是需要大量经验值的小萌新,你不能老抢我怪吧?” 听出她故作轻松戏谑的口吻中隐藏的情绪,韩杰皱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在担心……因为有人可依赖,我会很快变得软弱。还担心我会变成我不喜欢的人。”她坦诚地说,“刚才我看到大魔毯的条目位置,第一反应竟然是你来解决它问题不大,那是不是以后如果找到小魔毯,可以等它变了再出手,一次赚两个真名。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对的。” “不对在哪儿?” “一是我应该认真思考,如果是我,要怎么对付大魔毯这样的对手,将来如果遇到,就按我设想的方案来应对。二是不能为了多搜集一个真名对小魔毯放任不管,越早解决,受害者越早解脱。” 韩杰闭目问道:“那你要和我如何约定?” “很简单,我没有要求,你就别帮我出手。”孟清瞳寻思着,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要是快死了喊不出救命,你能帮还是帮一把吧。” 他沉默片刻,问道:“到底是你怕改变,还是怕欠我太多?” “都怕,一道秘法我就得学做菜当煮饭婆,再多来点,我以后就啥也甭干,给你当专职保姆得了。” “好,我答应了。”他淡淡道,“看来,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孟清瞳喜滋滋一笑,“都不爱欠人情?” “都是一根筋的傻蛋。” 她嘴角一垂,板着脸拿起手机翻菜谱,嘟嘟囔囔:“等着,看我今天放三倍盐,齁死你。” “你的另一个目的呢?有头绪么?”韩杰转开话题,问道。 孟清瞳点点头,用一款带阅后即焚功能的聊天应用“惊鸿”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她偷偷拍下来的,林丝丝和男友的合照。 “嗯?” 她凑过来,指了指韩杰手机屏幕上图片里的建筑物,“喏,我查好了,合照的背景是东立财经大学分部。那学校是用来分流本部二批次录取生的,林姐和她男朋友,应该都曾是那儿的学生。” “她不是说她考上了东鼎市的大学?” “本部的确在中心城的市区。分部是后来建的,算算时间,他们八成是第一批被分流过来的学生。学校就在绥阴市新河区,很好找。” “那,先处理哪边?” 孟清瞳毫不犹豫拿定了主意,“当然先去刘家。小兔情况稳定,林姐那边暂时不会出岔子,咱们大可以慢慢查。刘家这位要万一真是遇上了小魔毯,鬼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个超进化,肯定得趁早解决啊。” 接着,她一转脸,开口说:“对,民宿订好了,别的事儿都放放,下车先给我把洞开了。” 为了保密,她只能说得遮遮掩掩。 结果,对面座位的小情侣明显误会了什么,红着脸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孟清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耷拉下脑袋捂着脸咕哝:“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啊喂……” (本章完) 第16章 临时室友 盛夏的天气和狡诈的邪魔一样多变难测,韩杰和孟清瞳走下高速列车的时候天上还只是飘来了几朵浓云而已,刚离开出站口,黄豆大的雨点就逃难一样冲向人间。 孟清瞳从背包里拿出伞,撑起,扭头看了看韩杰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太服气地撇撇嘴,把伞往高举了举。 韩杰不喜欢雨天。看见孟清瞳伞下露出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便更不喜欢。他暗暗掐指,神念飞快过了一段口诀,想要驱散那几朵恼人的云。 然而神识一阵饱胀憋闷,再一次提醒他,暂时还是不要考虑层次较高的灵法。 他正想要不要祭出心剑劈了那些雨云,孟清瞳已经把他一拽,往出租车待客点跑去,笑着说:“在这儿跟老天爷较什么劲呢。走了。” 绥阴市毕竟只是个卫星城,不大,规模比东鼎市的一个区强不出多少,经济体量更是远远不如。 但十几年前绥阴勘探到一条很有价值的矿脉,能出产人工培育灵石的优秀底材,着实富起来了一批地头蛇,连带导致这边的物价并不比东鼎低几分。 小城市民宿本来就少,还大都在景区附近,孟清瞳找来找去,价钱合适的地段不合适,地段合适的价钱要上天,两个都合适的也有,但只有一套,三居一卫一厅,厨房可用,有空调、宽带和灵讯网络。她能以合适的价格租下来,因为房主跟她是同行。 “总之,我找不到第二套民宿。所以……”她站在客厅,不自在地抓着自己的马尾辫揪了两下,“带阳台的卧室是我的,晾衣服方便,剩下两间你随便挑。没啥事你就先休息,我去买菜,今儿中午就开始付利息。” 她抓起伞走向门口,在玄关扭脸问:“吃过饭是不是就可以开洞了?” 韩杰已经陷入到柔软的沙发中,眯着眼点了点头。 松弛下来后,他集中精神,开始回顾三星挂月山的不传秘法。 这是他头一次用。过往他看不上这种靠外力一步登天的讨巧法子,没想到,在灵气稀薄的世界,这布满荆棘的捷径,反而成了唯一的路。 神念在识海中加速模拟了四遍具体流程之后,孟清瞳回来了。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又不舍得开个灵符护体,只靠手里那把不算大的旧雨伞,还买了一大包东西拎着,身上被淋得颇为狼狈,连后面摇晃的马尾发梢都在滴水。 把东西往厨房一扔,她从背包拿出替换衣服就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才在里面说:“开洞需要多久?我准备跟刘松约时间。他说晚上要是雨大就让司机来接咱们,问大概几点。” “看你。你能忍得住,就快些。忍不住,就慢些。” 她想了想,问:“最快多久能搞定?” “一个时……两个小时左右吧。”韩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以他的判断,他认知中的一个时辰和这个世界的两个小时并不完全相等。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异从何而来,但他隐隐觉得,能察觉到这种差异,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天赋。 不到二十分钟,孟清瞳洗好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上包着毛巾,匆匆忙忙钻进了厨房。 发现她掩饰不住的别扭和紧张,韩杰才忽然意识到,他俩这几天要在这套房子里一起住。即便是在这个观念十分开放的新时代,“同居”也一样是个值得在乎的状态。 难怪她上来就选了单独位于一侧的带阳台卧室。 韩杰略感自嘲,没想到,会被一个年纪还不如自己零头的小丫头悄悄防备了。 倒也不怪孟清瞳,一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少女独自在外本就该有安全意识,想来她身上藏的七八个灵阵不都是封印,二来,他如今就是轻狂少年的模样和身子,的确也做不到如从前一般心无杂念。 别的不说,方才她湿淋淋进门那一刻,韩杰就下意识多瞄了几眼。 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他甚至不知道要克制到什么程度才不算冒犯自己的合作伙伴。 检索了一些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理论后,韩杰斟酌一番,问道:“清瞳,需要帮忙么?” 关着的厨房门后传来自信满满的回答:“等着吃就行。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手到擒来。” 等了几分钟,韩杰没忍住,放了一缕神念过去,想悄悄看看她的样子。 毕竟,做饭这件事他本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他只是想在一个能联想到家的地方,看一看能联想到家的身影。 剥离了“天才修士”、“复仇者”、“升仙候选”……等层层外壳之后,被藏在魂魄深处的,就只是个六岁便失去了家,所以格外想家的孩子罢了。 不料,看到的景象和他听到的相差甚远。 孟清瞳的手机靠在案板内侧的墙边,上面显示着菜谱。 她正照着菜谱的要求做预处理,调料一样样称重,菜和肉对着图片的样子切,连摆放方式都分毫不差。 看她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目光,手臂都紧张到鼓起了肌肉的线条,哪有半点“手到擒来”的从容。 “想看就过来看,门又没锁。”她一刀拍碎蒜瓣,没好气地说,“我就是做得少怕做不好,有点儿紧张,又不是真不会,还怕你看呀?” 果然,这么一点点窥探也会被她察觉。韩杰笑了笑,起身过去,打开厨房门站在那儿看。 孟清瞳转过头,有点脸红,“你还真站这儿看啊?” “盛情相邀,却之不恭。”跟她说话,韩杰已经不需要顾虑什么,格外轻松,也有了戏谑的心情。 “随便你。”孟清瞳转回头,不再看他,就是湿润的发丝旁侧,那小巧柔软的耳朵微微变了颜色,“反正不出一个礼拜,你想看我这样也看不到了。” “哦?” “到时候我一准儿已经练成大厨手艺,颠勺都比得上十年老师傅咯。”她嘴上开着玩笑,神情却依旧专注而认真,撒盐都恨不得数清楚粒儿。 “随便做做就好,我不挑剔。”韩杰靠着门框,柔声提醒道。 “那哪儿行。又不是做给自己吃的,可以对付。”孟清瞳头也不抬,调好燃气灶的火,开始下锅。 看她一会儿,韩杰轻声道:“以前,母亲做饭,我总在灶台边蹲着,帮忙添柴吹火。” “那会儿你还叫三旺呢吧?”她笑着皱了皱鼻头,“这小名儿,可以叫你旺旺旺了。” 一边叫,她还一边扭了扭腰,跟在摇尾巴一样。 “那时家里确有一只黄狗。”韩杰淡淡道,“可惜,我想不起它叫什么了。” 孟清瞳斜瞥一眼菜谱,一边拆新买的袋装醋,一边随口说:“最好暂时别养狗,房东有意见。而且,费钱又费事,你要孤单寂寞冷,晚上开了神念频道,我睡前陪你聊天。啧,我要多想出一些服务项目,是不是就能把本金也还上了啊?” 他本就不在乎,只道:“看你。你觉得够就好。” “别啊老前辈,你不能真跟个纯良少年一样啊。遇到有心机的漂亮大姐姐,要把你吃干抹净的。” 韩杰笑道:“你帮我看着,就当是另一个服务项目了。” 她微微扭脸,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唇角,小声说:“行吧,这事儿我责无旁贷。准不让你吃亏上当。谁叫你这个老前辈,是我亲手从山里挖出来的呢。” 她专门找了菜谱,买的材料也很多,但最后端上桌的,都是些很家常的菜肴。 知道韩杰不太熟悉当代的东西,她还挨个介绍了一下,最后说:“唔……各种口味差不多都齐全了,等这么给你做上几顿,我就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类型了。” 他夹了一筷子笋丝腊肉,细细咀嚼,含糊道:“不必总这么大费周章,简单点就好。” “你先说好吃不好吃。哪一样好吃,哪一样不好吃?” 他只好每一道菜都先尝一口,品评一番后,道:“都不错,今后辣椒可以放少些。” “哦。”孟清瞳点点头,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那就好办了,除了辣别的都能接受,回头方便变花样,省得你吃腻了,提高我的还债难度。” 对坐吃饭,间或闲谈,不知不觉,表上的分针便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早就吃好的孟清瞳看桌上已经不剩什么,电饭煲里的米也刮了个精光,这才长出口气,用尽量不显得催促的口吻说:“咱们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韩杰拿起手机,灵力激活灵纹,用神念瞬息间录入一篇文稿,然后打开惊鸿应用,加密发给了她,口中道:“你先看看,尽快背下来。我这边做好准备,就可以开始。” “这是什么口诀?”孟清瞳先迅速过了一遍,马上蹙眉说,“你不会又趁机偷偷加码吧?” “能帮你维持拓展魂魄空间的法门。先背过。”韩杰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若我准备好你还没背完,将来便要多费我许多功夫。” 他已能摸清这丫头的软肋,用需要他多付出来威胁,比别的手段好用得多。 果然,一听要是背不好人情会越欠越大,孟清瞳脸色都变了,捧起手机就往卧室跑,百忙之中还扭头交代一句:“桌子不用你收拾,先留这儿。” 韩杰当然不会由着一个小丫头令行禁止,慢条斯理将桌上碗筷带去厨房,不用任何灵法,悠然清洗起来。 他该做的准备,其实早已完成。给孟清瞳加点压力,就是为了让她察觉不到混在口诀中的修行功法。 等将来她自力更生维持空间的时候,捎带脚就把修行一并做了。她要怀疑不对劲,就说这门功法本来就是如此。 反正最终解释权全在韩杰这儿,她能怎样? 这种斗着心眼儿往对方怀里塞东西的感觉真不坏,韩杰随手一拂,掌上水珠消失得干干净净,回到沙发上坐下,满意一笑。 静静等待了十几分钟,距离韩杰预估的半小时才过去一半,卧室的门打开了。 充满自信的孟清瞳站在那儿晃了晃手机,笑吟吟地说:“我背好了,要抽查吗?韩老师。” “不必。”韩杰起身让开沙发空位,“过来躺下,咱们开始吧。” “诶?你把碗洗了?”孟清瞳无奈地望着他,“老前辈,我是在还账付利息哎,又不是两口子分工,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回头不要这样了啊。” “不沾红尘太久,体验一下罢了。”他随口应付,“过来,我先为你开两个灵窍,刚才背过的功法要用。记得,有不懂的来问我,这不是你们时代的路子,切莫妄自揣摩。要是走火入魔,你欠我的人情可就更难还了。” “知道知道,大债主,都听你的。”孟清瞳嘟囔着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这么坐着行不行?” “衣摆掀起一点,丹田亮给我。”韩杰比划了一下,道,“还是躺下。另外,你最好找个东西咬住。” “备好了。”她从口袋摸出一个胶质物,晃了晃,“我订作的格斗牙套,好几个呢,每晚都得用。特皮实,抗咬。” 看她咬住,韩杰把手机搁在旁边拨通神念,道:“忍不住的话,这边告诉我一声。” “放心,我不信这世上会有我忍不了的疼。”她卷起衣摆,亮出紧凑瘦削的腰身,跟着双手交握,搁在肋骨下沿。 韩杰并拢二指,轻轻点在她肚脐上方,正要凝神开始,心思忽然起了一点涟漪。 那微微起伏的腹肌轮廓,竟叫他险些忍不住顺着描绘一二。 先前孟清瞳穿外出衣裳,短袖短裤清凉无比的时候,他没觉得怎样,那会儿她甚至一样系着下摆露着一段好看的腰。 这会儿屋里开着空调,她换了长袖长裤居家服,躺下只拉高一点点衣摆,怎么反倒让他不知不觉心神不稳了呢? “怎么了?我姿势不对?”没等到预期中的剧痛,孟清瞳有点儿纳闷。 “没,这就来了。”韩杰定了定神,灵力凝于指尖,不再犹豫,如细针般刺入她的神魂之中。 “哼嗯!” 她闷哼一声,十指捏紧,神念之中到还有心思玩笑说:“就这?” “第一处灵窍,你莫要记错位置。”韩杰别开眼,不去看她已有细汗冒出的脸,功法催动,灵力在她魂魄中陡然暴涨,狠狠便是一凿。 “呜嗯嗯——!” 苦闷的痛哼,几乎飞到外面的雨幕之中…… (本章完) 第17章 开魂辟魄 开灵窍只能算是正戏前的预热,韩杰借此来熟悉一下操作,等开凿灵魂空间的时候,可以尽快完成,免得孟清瞳多疼一阵。 可神魂受创造成的疼痛,绝非躯壳之伤能比。 而且,肉体的痛可以靠自保机制昏迷来规避,神魂之痛,则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要不是知道孟清瞳的确每晚靠透支锻炼,对这种疼有足够的抗性,韩杰不会敢用。 即便如此,看见孟清瞳这会儿的模样,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心疼。 这丫头实在是太……倔了。 两个灵窍开完,她除了不停闷哼之外,身体连大一点的动作都没有,疼到肌肉痉挛,双腿抽搐的时候,神念中依旧在强撑着开玩笑。 约莫二十分钟而已,她身下的沙发罩,都已经被汗打湿了一片。散开的长发中央,随着喘息微微颤抖的小脸一片煞白,格斗牙套的效果显然不如她预期的那么好,能清楚看到,她的唇角垂下了一缕血丝,不知是哪里破了。 “好了吗?” 她依然选择了神念传讯,没有摘掉牙套。她自己也清楚,这会儿用嘴说话,肯定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你稳定一下新的灵窍,顺便缓缓。接下来会更痛,时间更长,你要有准备。”韩杰见惯了生死之间的大场面,心头怜惜不会成为停止的理由,只是语气,终究多了几分温柔。 “我好了。”她微微抬头,把湿透的黑发往旁边拨了拨,抽过一个坐垫,枕在下面,刚才疼的时候攥得太紧,这会儿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依旧固执的在频段里重复了一句,“我好了,可以继续,没问题。” “不要硬撑。神魂之痛并无上限,我也不好判断你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何时收手,全看你的表态。” 她用清澈的目光投来一个明确的笑意,“不硬撑,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不知道所谓的极限,要怎么突破自我?修炼不就是一个不断自我突破的过程吗?神魂之痛再强,你又不会要了我的命。我这人怕死,怕死,就不能怕疼。” 韩杰凝视她片刻,心想,她疼出了这么多汗,却没掉一滴泪。这时代的女子,已经如此坚强了么? 神念接通,即便想法没打算传过去,也会让对方有所感应,更何况,孟清瞳在他这儿的敏锐都快到了读心术的地步。 她眼珠晃了晃,调侃:“干嘛,见我没哭还遗憾呢?那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为了看我掉泪故意往痛了摆弄我咯。” 韩杰盯着她,没回答。 她像是要转移注意力,继续絮叨:“早知道你要这么盯着看,我得换个打扮。现在嘴里咬个牙套跟嚼子似的,不如换个竹筒,还能假装动画女主角,看着赏心悦目一点儿。” 知道她兴趣驳杂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韩杰并不接这种听不懂的自说自话,就只是静静等着,一直到估计她差不多恢复过来,才又把手指放在她肚脐上方,轻轻压住。 如果说开灵窍的难度相当于在一片软泥上挖一个位置、形状、深浅都恰到好处的洞,那么,开辟一片灵魂空间的难度,约等于在这片软泥里挖一栋精装修带家具的别墅,还得保证承重部分的强度不高不低,太高了回头户主自己没法拓建,太低了没几天就要塌。 所以他必须降低干扰,“接下来,比刚才痛,但我希望你更能忍。” “因为你怕分心?” “嗯。” 孟清瞳的神念波动显得有些愉快,“呀,我疼得不行,会让你分心了啊?” 韩杰瞪她一眼,直接开口道:“我分心,你就要多受罪。” 她摇头晃脑挑了挑眉,还用力咬了咬嘴里的牙套,不过神念的回答还算老实:“知道啦,我保证拼命忍。” 韩杰深呼吸了几次,垂下眼帘,悄悄把一张清心符激活贴在怀中,开始动手。 “唔嗯!”孟清瞳腰背猛地绷紧,双手不敢再交叉相握,分开死死攥住两侧的沙发罩,嘶啦一声,当即扯破出两道口子。 她把自身灵力全部调动起来,竟硬是镇住了痛楚带来的本能反应,顶着额上弹动的青筋,死死忍耐。 顷刻,汗出如浆,睡衣濡湿,皱巴巴裹在身上,甚至有了几分透亮。 这次,孟清瞳的神念总算安静下来。 想必,她也无力分神再念叨什么了。 半个多小时后,韩杰稍稍抬手,用小臂擦了擦汗,吁出口气。 孟清瞳身子骤然一松,瘫软下来,昂头皱眉,直到此刻才在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神念传讯都虚弱了几分,“好、好了吗?” 韩杰叹道:“我很想说已经好了。可惜,只搭了个架子。” “那……可以……稍微缓一下吗?” 他看一眼挂钟,略一犹豫,道:“不能超过五分钟。” “哈啊……”孟清瞳赶忙摘下牙套,大口喘息着滚下沙发,跌跌撞撞跑进厨房,端起水壶就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菜刀,对着那块老旧的木案板,一刀接一刀劈落,双眼发红,牙关紧咬,好像跟那块案板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飞快劈砍了几十下,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的血,在洗手池侧头弯腰漱了漱口,快步走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拿起牙套塞进嘴里,咬紧之后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在怕,只要开口,就会动摇。 腹肌之间的浅沟里依然有汗,指尖搁上去,好似点住了一片凝固的蜜,润湿,柔韧。 人总会不自觉以自身的标准来衡量他人,韩杰也不例外。 所以,他承认此刻其实有点后悔。 他只觉得孟清瞳是个好苗子,又要长期合作,作为同伴观感不错,该帮她更进一步。却忘了灵气稀薄的世界里,所有人的魂魄天然底子就差,孟清瞳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可能比得上三星挂月山精挑细选出来的内门弟子。 这意味着,她需要承受的痛苦,远超韩杰此前的预估。 事已至此,半途而废只会前功尽弃,他只有收摄心神,继续催动灵力,开始后续。 四十分钟后,孟清瞳第二次休息。 她已经没了去喝水的力气,颤声请韩杰帮她端了一杯,还手抖洒了不少在身上。 沙发罩已经被她撕下来十七八条,内侧靠垫被她生抓出五个洞。和韩杰对视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有些涣散失神。 但她依然比开灵窍的时候更能忍,忍着不让韩杰分心。 到这时,韩杰的怜惜已转为佩服。 他想,即便换做当年恨意满胸的他,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他摇摇头,甩开不想碰触的回忆,换了一张清心符,开始第三阶段的操作。 一个多小时之后,韩杰收回手,轻声道:“先前的口诀,可还记得?” 孟清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修长身躯的每一个关节仿佛都已彻底瘫软。 韩杰盯着她微微颤动的小腹,直到确认她没有失去意识,灵力已经在按照正确的方式运转,养护那一片不该属于这世界的空间,才彻底松一口气,去卫生间洗澡了。 有热水器和花洒这种东西的存在,的确不需要再奢侈地动用灵力。拿起香皂放在鼻端轻嗅的时候,韩杰忍不住在想,会不会原本那个世界充盈的灵力,反而成了人类发展的桎梏? 如果有彻底不存在灵力的世界,那边的人过的会是怎样的生活? 知道孟清瞳并不喜欢被人看到狼狈的模样,他在卫生间多磨蹭了一阵子。等听到沙发那边有起身的动静,才随手一挥去掉身上的残水,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感觉如何,口诀可有不懂的地方?” 孟清瞳软绵绵坐在在沙发上,二指夹着一张她储量最丰富的移形换影符。 她抬眼看过来,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微笑。接着,她手腕缓缓一沉,将灵符往身前一拢。 柔光轻闪,那张灵符,已经消失不见。 韩杰惊讶地挑高眉峰,“你已能收纳了?” 孟清瞳的笑容越发得意,手指一抹,那张灵符重新出现,炫耀般左右晃了晃。 “你掌握得倒是够快。”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难得体会到了师父收到一个满意弟子时的愉悦心情,“还是应当记得贪多嚼不烂,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好你的空间,熟悉存取的手段。初期能容十分时存七分,莫要塞得太满。” “我懂。”她的嗓音微微发哑,和平时大不相同,加上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两侧,蜜润的脸颊此刻渐渐恢复了血色,便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韵味。 看她情况尚可,韩杰选了一间卧室,躺下拿出手机,摆开了非常有“融入时代”感的姿势,进入休息状态。 孟清瞳留在客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那张灵符收入,取出,仔细体会着每一次灵魂的震颤,憋胀的苦闷,和随着存入而生出的奇妙负担。 很快,她就已经彻底熟练,还给自己构思了几个帅气的花式收纳动作,心想如果不需要保密的话拿来变魔术可真是天下无敌。 瘫在沙发上练习到身上的汗都快干了,她总算积攒出一点力气,硬撑着爬起来,扶着墙往卫生间走去。 瞄了一眼床上舒舒服服看手机的韩杰,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先拖着抬不起来的脚挪去洗澡了。 每一根筋肉都酸痛到像是要断掉,这一个澡,孟清瞳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 在热水的抚慰下,她被剧痛榨干的体力总算恢复了几分。 睡衣扔进洗衣机,她只好换上了带来的最后一身衣服。那是外出的夏装,偏正式一些的短袖衬衫百褶裙,很凉快,所以她出来就把空调开高了两度。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啊?我叫人送材料来。”把湿头发绑成辫子悬在后面等晃干,她去韩杰门口靠着框,很敬业地问。 韩杰该给的已经给过,那她付利息也得够主动积极才行。 韩杰懒懒道:“歇着吧。去刘家前,到外面吃。” “小瞧我了又,”孟清瞳抬手啪啪拍了两下门框,“看,有劲儿了。颠锅都没问题。” 韩杰看她一眼,微笑道:“那就简单做点。别耽误你跟刘松约的时间。” “哦。对了,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听到这话,韩杰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手机,落在她平静的表情上。 “该叮嘱你的,我都已叮嘱过。” “我知道。”孟清瞳仍站在门口,既不肯走,也不进来,“我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我知道这对我有多大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我不会把这算在合作里面,这是我额外欠你的。那么,没有别的了吗?” 韩杰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旁边,拿着现学现卖的俗语,有几分无奈道:“咱们昨天才真正相识,可我怎么觉得,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她嫌弃地撇撇嘴,“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蛔虫?再说,你的心思比我们当年那个阴阳怪气的更年期保育老师好猜太多了。呐,现在我魂儿上的洞已经彻底被你挖开过,你在里面找着什么看着什么,都不跟我这个当事人说一下吗?” “我能不能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我是傻子?” 韩杰笑了,“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孟清瞳固执地盯着他,“有没有好处,得我自己评判。” “好吧。”他退让一步,道,“我的确趁着这次机会,探查了一下你魂魄中的情况。我也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可那和你无关,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针对我的。我就是没想出,那位老朋友这么做是要干什么。” 孟清瞳一脸疑惑,“你是说,我魂魄中导致我吸引邪魔的东西,很可能是谁布置来针对你的?”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位魔皇么?” “记得。邪魔之祖,不死不灭。回头我要是拿到它的真名,一定写在大百科第一页,算是帮你给它挂城门了。”她眉心一蹙,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和它有关?” “只能感觉到一丝模糊的联系。”韩杰看向她的小腹,轻声道,“但埋进去的东西,的确是它的,除了它,没谁有资格用。” “什么东西?” 他略一迟疑,缓缓道:“万魔引。” (本章完) 第18章 万魔引 “那是什么东西?上古法宝吗?”孟清瞳眨眨眼,跟着眸子一亮,“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挖出来卖了它?” 被她跳脱的思维呛了一下,韩杰咳嗽两声,笑道:“就算挖得出来,谁敢买?” 她眸光微转,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微笑着说:“果然挖不出来啊。那跟我说说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你有什么坏处?” 发觉她起了什么不妙的心思,韩杰皱眉道:“对我没有坏处,若在我上一世认识你,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你来吸引邪魔,我来杀。” “没有坏处那你会觉得是针对你?” “因为这是魔皇的本命法宝。”韩杰肃容道,“我目前实力未能完全恢复,只从你魂魄中隐约察觉到一点。它并不是单纯把万魔引寄放,而是用了什么别的法子,保不准,还动用了它本体的碎片。奇怪的是,我感觉到与你的那一丝牵念,竟和万魔引无关。甚至和你的神魂都没有关联。倒像是血脉上的共鸣。” “哈啊?”孟清瞳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血脉?那、那那那……你,等等,你闭关之前不会去附近的韩孟庄干过啥事儿吧?” 韩杰没好气道:“我那会儿就是一坨光球,能做甚?” 她轻轻拍着胸口,小声道:“那就好,可别是突然给我跳出个祖祖祖……爷爷。” 韩杰思来想去,也只能猜测多半和当年他顺手留下的灵阵有关。 “魔皇并非人类,所以揣摩它的心思毫无意义。”他郑重其事道,“如此看来,与你合作,我确是选对了。” 孟清瞳却不认同,“明知道在针对你,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千金的孩子,都不坐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笑道,“你偶尔不学无术一下,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克制着心剑相的震动,缓缓道:“若真是魔皇,我怎么会躲它。我只怕它躲着不来找我。” 孟清瞳不安地说:“那我要真是个陷阱,该怎么办?” “它不是没用陷阱对付过我。”韩杰微微一笑,道,“一并收拾了便是。” 她板起脸,“自信过头,就叫自大了你懂吗?自大再多一点,就是臭。” “别弯弯绕绕了,真不像你的风格。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孟清瞳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捏了一捏,“如果,真要有一天,万魔引对你有了不好的影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梦想,让你去冒风险。” 韩杰与她默默对视片刻,微笑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这才转过身,疲倦地走向厨房,强打精神付利息去。 才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韩杰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叫了外卖。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休息一下吧。” “你哪儿来的钱?”孟清瞳小吃了一惊,“你不会用什么特殊手段给自己转账了吧?韩杰,灵术师用秘法扰乱金融秩序可是大事!” “放心,我没有劫他人富济自己贫的习惯。”他晃晃手机,像是在炫耀自己学习新事物的能力,“灵珑心这个应用上有挂悬赏的灵术问题求解,我看不是很难,给他发了个答案,赏金到账还挺快。” “那上面都是些老书呆子,互相出题你为难我我为难你的,你怎么跑那儿晃去了。” “不是你说的么,这么好的时代,高人应该出山为大家做点贡献。”觉得离融入这个世界又近了几分,韩杰心情不错,笑道,“这样难道不算?” “算。”孟清瞳只有点头,跟着提醒说,“但别弄得太离谱,赏金上万的难题你要拿来刷钱,没几天灵科院就得上门来找你。你要被请去做个外聘教授什么的,可就没空跟我合作了。” 说到这儿,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很情愿地说:“当然,你要觉得那样更好,也行。灵科院待遇好,环境安稳,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后,官方都会帮你保密。今后就……” 韩杰打断了她,“外卖到了,吃饭吧。” 为了让她安心一样,韩杰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不去正面杀邪魔的行当,我兴趣不大。” 吃饭的时候,孟清瞳又绕着弯子打探了半天关于万魔引的事。 但一来韩杰不想让她心中萌生的退意茁壮成长,二来也确实对魔皇的法宝所知有限,能告诉她的并不多。 将孟清瞳的魂魄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后,韩杰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那九尊镇魔鼎。 怎么看,那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手段。 镇压邪魔……邪魔若是如孟清瞳所展现出的那样源自人心,又从何镇起?若不是为了镇压邪魔,九尊鼎卷走消耗的那些灵气,去哪儿了? “清瞳,若我想近距离看一下东鼎,是否方便?” 孟清瞳一怔,“你要多近?” “越近越好。” 她眉心紧锁,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想贴到鼎上摸摸蹭蹭,那肯定是没戏,灵安局得疯。只是看看模样的话,二院最高教学楼的天台就能看到。但我估计你不会满意。以我目前的能力,大概也就能让你接近到灵脉警戒线外侧了。距离东鼎还有大几百米呢……行吗?” “硬闯呢?” 她瞪大眼睛,“别,你那么一搞,肯定彻底暴露完了。要是早些年还好,这几年有传闻,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灵术师发了魔怔,对镇魔鼎有不利的想法,灵安系统在鼎周边的防护是历史最强时期。你好歹等过了风头再说。” “那看来悄悄摸进去也不太可能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打听不行吗?”她活动着酸软的胳膊,很认真地建议,“灵术师的圈子又不大,二院毕业的校友满大区都是,我联系一下师兄师姐,要点内部资料不难。” 韩杰轻轻叹了口气,“麻烦的是,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能知道什么。”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研啊……”孟清瞳翻了个白眼,“那我就先把能搞到的资料都给你搞来。镇魔鼎比你到这个世界都早,估计流传的资料未必都可信,我看看有没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师兄师姐,帮你先筛选一下。” “好。”他微笑道,“若能看到有用的资料,可以算是你还了我开空间的人情。” 孟清瞳沉默片刻,衡量之后,说:“先看到底有多大用吧。我可不是拿人十块还八块的人。” 他们说的资料,当然不会再是韩杰识海中乱七八糟堆成一团,可以从网络上随时查到的情报。 所以能感觉到孟清瞳心里也没底后,韩杰不再多说,默默起身打算收拾那些一次性餐具。 结果孟清瞳体力恢复了几分,瞪了他一眼,就不容置疑地全收拾妥了。 雷云渐行渐远,窗外日光渐西,绝对不愿迟到的孟清瞳早早就拉上韩杰一起出门,往刘松家散步溜达过去。 那边是明显的高档小区,一栋栋联排别墅坐落在花园绿地之中,绥河的一条支流从小区斜侧穿过,古色古香的小桥和附近亭台彼此映衬,走在其中,确有几分入画之感。 远远的,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古风衣装直播,连唱带跳。 孟清瞳瞄了一眼,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笑着说:“哎,看那个,你会不会很怀念?” 韩杰观望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并不相似。何况,相似我也没什么可怀念的。” “一百多年啊,你就没想着多跟人打打交道吗?” “没。否则,我兴许能更早发现邪魔的来源。”他眺望西下残阳,暗想,若是那时叫他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他会不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行径? 毕竟,若是人心生魔,只要天下无人,自然也就不再有魔…… “又在想什么?眼神变得怪吓人的。” “在想一个如果。”韩杰叹道,“幸好我不是在那时就知道邪魔的源头。” 孟清瞳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别把自己想的那么恐怖。跟你说我看人可准了,你就不是那种性格,你肯定不会忘了,那么辛辛苦苦屠魔,归根结底是为了谁。报仇啊,到最后肯定已经只是个借口了。” “无稽之谈。” “你要真是那么极端的人,小兔能给林姐带来再多好处,你也会一剑把她砍个稀巴烂。灵术师我见得多了,在乎普通人的,和不在乎普通人的,都已经不能算同一个物种。”她扭头看着韩杰,颇为欣赏似的点了点头,“幸好你老前辈是我这一挂的。” “我很老么?”韩杰摸了摸下巴,斜瞄着她问。 “不老不老,一见面就夸你是我最喜欢的古风美少年了。”孟清瞳笑吟吟地拎住已经空了一大半的背包,晃晃悠悠往前走去,任夕阳拖长的影子在他面前款款摇摆,“总得允许我时不时提醒一下自己吧?不然,我早晚要忘了你是老前辈的事儿,跟你彻底没大没小咯。” 韩杰缓步跟在后面,走出一段,才淡淡道:“既已重新来过,那就不是什么老前辈。” “那我叫你小杰弟弟好了。” “不行。” “嘁,小气。” “我难道看上去比你还小?” “只是看上去大啊,心理年龄小也是小。啊……又摆出那副吓人的样子了,小还不许说吗?Flying你忘了吗?Flying的大天才小杰弟弟……” 孟清瞳大笑起来,把包往背后一甩,张开双臂比划着飞来飞去的姿势,跑的像个孩子一样。 “幼稚的疯丫头。” 韩杰低斥了一句,但眉眼之间,已满是笑意。 在高档小区的花园绿地散步笑闹了一会儿,孟清瞳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就站在门禁边上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打开房门,带着惶恐的表情,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说:“是来救丫丫的灵术师吧?哎呀你们可算来啦,快给丫丫看看吧。俺今天给她做的饭,她是一口没吃啊。” “您是?”孟清瞳理所当然负责一切交涉,一边打量屋内一边问。 “啊,俺是保姆,就是现在流行的那啥住家阿姨。俺跟丫丫可亲呐,看丫丫这样,俺干活儿都没心思咧。”她说着说着,眼圈儿都红了,撩起围裙就去擦泪,上头的面粉蹭了一片。 屋里传来一个没精打采的女声:“吴阿姨,让人家先进来,别在门口说话了。” “哦对对对,俺这猪脑子。”吴阿姨自责地拍了一下脑门,麻利地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摆好,转身往里走去。 她在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咋哪年轻咧,两个小娃儿,该不是骗子吧?” 韩孟二人都是五感八识远超常人的天才灵修,这悄声嘀咕当然尽收耳内。孟清瞳马上回头看过来,丢给韩杰一个眼神。 韩杰点点头,轻笑道:“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岂会动怒。你也太小看我了。” 女主人已经匆忙迎了出来,怕那保姆再碎嘴,直接拍了她一下,“去看着点儿豆豆,该换尿布了。” 她将两人引入客厅坐下,倒了两杯热茶,这才拢拢裙摆,斜靠在沙发扶手旁坐下。 那是个和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风格极为相配的少妇,腴软无骨,烟视媚行,明明是在家照看孩子,仍上着不算淡的妆,那身丝质吊带睡裙更是让韩杰直接转开脸看向了窗外,当即便觉得孟清瞳平时的着装真是得体极了。 这人家中如此有钱,那穿成这样必不是为了节省。屋中还有个幼儿,想来应当是为了哺育方便吧…… “你在那儿擅自推测什么奇怪东西呢……表情一会儿一变。”孟清瞳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说,“不用你谈,你也不能连委托人都不看啊。” 他僵着脖子,反正不转头。 当年在山中学艺,院子里拿井水冲凉的时候,他穿得都比这多。 根本没眼看! 孟清瞳只得清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对,你帮我查查资料吧,手机上就有。别愣神儿了。那个,宋惠萍……宋姐是吧?你的委托我看到了,能跟我说说详细情况吗?” 韩杰二话不说,开始低头玩手机。 宋惠萍动了动眸子,白底里满布的血丝让眼珠显得都有几分发红。 “我没委托什么。”她的话里透出异常的、明显刻意的冷淡,“我老公委托的你们,你们等他回来吧。” (本章完) 第19章 家宅不宁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因为宋惠萍不仅言语间摆出了拒人千里的态度,说完话还瞪着发红的眼睛死盯着孟清瞳,好像有什么压在心底的气打算找个由头发出来一样。 孟清瞳托腮反瞪回去,跟她对视了片刻,才微笑着说:“可是我们作为来帮忙的灵术师,需要先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刘总整天在外面跑,那么忙,可能不是太清楚,我觉得问您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宋惠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叫你们来吗?钱是大风刮来的?” 韩杰盯着手机里灵学网站的各种资讯,冷冷道:“你不是修士,还是女人,所以我不会动手。但你如果再有一个字如此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宋惠萍凶狠的目光一转,张口就要说什么。可忽然,她意识到,这高大少年坐下后就再没往自己身上打量过一眼,在避嫌似的。她又看看孟清瞳,顿时自以为明白了什么,重重哼了一声,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她一向清楚,男人刚被女人套牢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禁又有点恼火还没到家的老公,别开脸,不想说话了。 孟清瞳笑了笑,凑到韩杰耳边小声说:“谢谢啊。这种女人我应付得来,没事的。你玩手机,不用管她。我一会儿从她老公那儿多宰点儿,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也会感激他俩的。” “和我合作,你便不需要再对谁忍气吞声。”韩杰冷冷道,“我不需要她当咱们是仙师供起来,可也不允许她如此说话。咱们不是非赚她的钱不可。” 孟清瞳柔声说:“好啦,咱们的确不用非赚她的钱不可,但丫丫非得有人管不可啊。咱们是来救人的,钱不过是顺便赚一下而已。” 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惠萍,问:“丫丫在哪儿?你要心情不好不愿意说她的事,我直接去看看她,这总可以吧?” 宋惠萍用拇指顶住太阳穴用力揉了几下,克制着口气颤声说:“丫丫现在连我都不想见,连……连……连妈妈都不愿意喊了,我……我……” 她的情绪变化异常地激烈,短短一句话,就说到泣不成声,“我不就是想让她爸爸高兴……要了个弟弟吗?这是什么造孽的事儿吗?她爸又不缺钱,怎么也不会亏待她呀。” 韩杰皱起眉,神念外放扫了一下,道:“女孩在二楼,西北角房间。” “那也不能直接上去啊。”孟清瞳无奈地小声说,“算了,等刘松回来吧。我看……保不准这一家人都已经受影响了。” “邪魔还没现形。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她摇摇头,“邪魔全力藏匿可不好找。关键,咱也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邪魔的原因。女孩儿心思重的话,家里添个弟弟搞得性情大变也不是多罕见。真要和邪魔没关系,就得让人赶紧看好的心理医生去,不然不是耽误事儿嘛。” 她忧心忡忡地瞄了一眼宋惠萍,小声说:“这当妈的也不太正常,不知道是不是产后抑郁……真麻烦。” 宋惠萍抱成一团哭了一会儿,抬起脸抽出茶几上的纸巾猛擦了一通泪,把那点儿淡妆擦成了水彩画,也懒得重新打理,就那么呆呆坐着。 直到二楼另一头屋里吴阿姨远远喊了一句该给豆豆喂奶了,她才触电一样抖了一下,一声不吭,飞快跑掉了。 偌大的中厅,只剩下韩孟二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死气沉沉。 韩杰松了口气,抬起头动动脖子,道:“这女人如此模样,比邪魔还令人生厌。” 孟清瞳倒是有几分同情似的,小声说:“她原来恐怕不是这样子的。” “邪魔所致?” 她摇了摇头,“哪儿啊,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有邪魔,顶多算是这选择的代价。我小时候看的书里说过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大概意思,是说……老天爷要是给你什么礼物,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早早快乐享受过了,付账时候就别后悔。” “你背口诀背得那么快,怎么看过的书连原话都记不清楚?” 她一怔,跟着笑了起来,“术业有专攻,说明我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就我那文化课的成绩,要不当灵术师,怕是只能考艺术生,将来唱歌跳舞做直播咯。” “做那些,未尝不是好事。可能,不会这么辛苦、危险。” “但我不喜欢。”孟清瞳望着二楼丫丫关着门的房间,轻声说,“我当年把自己这么关在门里的时候,黄阿姨来了。那,现在,该我来了。” 她显然不是安静在这儿傻等的性格,看女主人短时间不准备再出现,拿起手机就拨给了刘松,“刘总,你平常做生意也这么不准时吗?我都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了。你觉得我隔着十几米看都不看就能帮你女儿驱魔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到了。哎呀公司突然出了点事儿,我刚处理完。再稍微等等,喝口茶,喝口茶。” 孟清瞳直接挂断,说:“还好,听起来那位没什么大问题。要也跟他老婆一样,这活儿可就麻烦了。”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略显发福的壮年男人卷着一身浓烈的烟酒气匆匆进屋,皮鞋一甩,蹬上拖鞋,一边脱西装一边往客厅走,还拿脱下的西装抹了把汗。 他看见客厅的两人,先是一怔,跟着过来坐到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哪位是……孟大师?” “我。你都听过我声音了,我助手看起来很像女的吗?”孟清瞳白他一眼,“丫丫的情况,你赶紧详细跟我们说说。我们了解大概之后,上去看看能不能敲开门。” “情况……我不是写在申请表里了吗?”刘松解开几个衬衫扣子,油亮的大脑门还在不停冒汗,说话都有些喘。 “那些太粗略了。很多细节都不清楚。比如,你们怎么知道孩子日记越写越消极的?具体是怎么个消极法?” “我直接看的啊。”刘松瞪着眼,很大声地说,“她妈说孩子情绪不大好,我寻思她正好写日记,就看看咋回事嘛。那小锁子一别就开。我也说不清怎么个消极法,表是她妈填的,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儿,要不我拿来那本子你俩再瞅瞅?” 孟清瞳眯了眯眼,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那你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那边怎么说?” “妈了个(哔——)的,那帮大夫为了坑钱,啥不往严重了说?好,我不差钱,治,孩子能好,这点儿钱算啥。结果呢,拿了一大堆药,每个礼拜看三次专家,还是啥给灵修做过心理顾问的大专家,愣是看不好。一帮(嘀——)毛东西!” 刘松打了个嗝,拍拍胸口,皱起眉说:“填了好几次心理测量表,表还在呢,你俩看看不?” “行。我助手这方面懂得多,拿来我们看看吧。” 他嗯了一声,起来上二楼去了。 韩杰轻声道:“我这方面懂得多?” “反正你查资料贼快,人肉搜索引擎当然懂得多。糊弄他足够了。” 楼上传来刘松的叫嚷声:“萍,萍,孩子那几张表呢?你给收哪儿了?赶紧找出来,给人大师看看。麻溜儿的啊,豆豆你给宋嫂抱着,让她拿瓶儿喂。” 跟着,声音提高了八度,“让你找呢没听着啊?又他妈给谁甩脸子呢?你要有病也赶紧看,钱不够放个屁,甭搁这儿憋着熏我!” 韩杰皱眉道:“你确定他也正常?” 孟清瞳揉了揉眼角,有些无奈地说:“怎么说呢,这一家子属于让你看了觉得不正常,但又其实挺正常的类型。有些人就是能把日子过得跟邪魔作祟一样。或者,不如说……正是因为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才会有邪魔四处作祟吧。” 如果邪魔自人心诞生,那孰是孰非孰因孰果,的确不好说。 楼上的争执很快变得更加激烈,刘松的斥骂声也越来越大,吴阿姨抱着宝宝从屋里跑了出来,紧接着,那边传来脆亮的一响——啪! “过了啊。”孟清瞳皱眉起身,再怎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也要看事态在不在合理范畴。 但马上她又坐下了。 因为那屋子里飞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得叮铃咣啷,刘松抱头鼠窜,脸上还留着通红的指甲印子。 既然夫妻俩势均力敌,就没必要帮助并不存在的弱势群体了。 而且,她终于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 刘松回来之后,这屋里就有了一些不好捉摸的东西在悄然流淌,好似一张隐秘的网,网中有一些纤细的丝线在飞舞,而丝线的源头,就在丫丫的房间之中。 孟清瞳如释重负,小声说:“看来真有邪魔在,走吧,咱们上去。我看看能不能哄小妹妹开门。” 韩杰略有不甘,但想到万魔引的存在,邪魔感知上稍逊她一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兴许是觉得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刘松又扯了扯领子,瞪着赤红的双眼准备往屋里冲。 韩杰一把将他拉住,皱眉道:“先去看看你女儿。” “有你什么……”刘松扭头大吼,喊到半截才意识到不对,赶忙吞了回去,噎得脖子侧面青筋乱跳。 屋里宋惠萍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骂刘松怎么怎么没良心,不生儿子就冷落她,生了儿子在外面还不肯跟小三断,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只知道给钱,动不动醉醺醺回来她喂孩子被咬破了都不心疼还比儿子更起劲儿…… 听那边越嚷嚷越不堪入耳,眼见就要把刘松的长短和长短都抖搂干净,韩杰心头烦躁,掐指一挥,将房门关上封了一层灵术。 娶妻娶贤,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又瞥了一眼刘松,暗道,若真有贤妻,也不是这人配得上的。 刘松不情不愿走到丫丫房门口,抬手咣咣锤了两下,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烦躁说:“丫丫,给爸爸开门,爸爸找了大师来给你看看,给你看看病就好了。等你病好了,爸爸再带你去灵河乐园玩,好不好?”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刘松深吸口气,去拿来钥匙,但房门反锁着,插进去扭得快断了也打不开。 眼看这位当爹的脸色又有点发黑,孟清瞳一肩膀顶开他,轻轻拍了拍门,柔声说:“丫丫,我是东鼎市第二灵学院来的调查员,根据你之前在灵河乐园的表现,学院认为你可能有灵术师的天赋,可以开门让姐姐看一下你吗?” 韩杰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太擅长扯谎。” “善意的谎言,我说起来又没有心理负担。” 但是,里面还是没动静。 看孟清瞳有些担心,韩杰神念一扫,轻声道:“人没事。只是躲在衣柜里抱成一团。” “那还叫没事?”孟清瞳不愿再等,扭头看一眼刘松,“刘总,这门回头修,就不用我管了吧?” 刘松忙不迭点头,“不用不用,我这就去拿工具,两位大师稍等。” 话音未落,孟清瞳后退半步,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门把手旁。 靠披肩发白衬衫领丝带百褶裙细心营造的文静气质被这一脚直接踹开,和那扇可怜的门一样。 用力过大的缘故,门板在里面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弹回来,把门框上已经摇摇欲坠的扣条彻底顶掉,摔在地上。 这一脚下去,感觉连客厅吊灯都晃了晃。 刘松的嗓门顿时跟音箱上突然插了耳机似的,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清瞳大步走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下。 屋里乱七八糟,已经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房间。作业、课本、文具、童话书、被子、枕头……全都在地上散落着,衣柜里的东西也都被扔在外面,墙上的招贴画布满了一道道的划痕,正下方摆着的毛绒公仔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剪刀。 那个带小锁的日记本已经彻底解体,东一页西一页散落满地,像是没开放就被揉碎的花苞,只剩下令人叹息的残骸。 孟清瞳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怒色。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开门,缓缓蹲下,望着里面瑟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双膝,恨不得把脸压进大腿里面的女孩。 她想伸手摸摸女孩的头,又不太敢,只好先集中注意力,试图找出邪魔存在的蛛丝马迹。 有万魔引的存在,这世上不会有人在这个领域比她更强。 十几秒后,她看向女孩身下坐着的那一块破旧的软垫,终于明确了,这不是需要医生看的病。 拿出一张灵符,激活后轻轻贴在丫丫的后脑,孟清瞳展开双臂揽住她瘦小的身子,轻柔地说:“没事了,姐姐在这儿,很快就没事了。” 等抱起孩子搂在怀里,看她把头搁在自己肩上恍若入睡般安静下来,孟清瞳瞄向刘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说:“确认了,是邪魔作祟。现在,咱们该来谈谈委托费的事儿了。” (本章完) 第20章 织网者 卧室的床是很粉嫩的儿童风格,照说孟清瞳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女抱着丫丫坐在那儿会显得很不协调,但韩杰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画面和谐极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熟练,还是因为她的神情太过温暖。 发现被他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孟清瞳自嘲一笑,小声说:“有什么奇怪的,我从五岁就学会怎么带孩子了。不到十岁我就已经是一大群孩子的大姐咯,比我大两岁的都被我训得往床底下躲。” 丫丫已经在孟清瞳柔软的怀抱中睡着,但可能是做了噩梦,时不时会颤抖一下,让悬在旁边的小腿跟着一晃。 韩杰拎起那个坐垫,往角落一扔,小声道:“孩子离开后,上面的气息就消失了。这邪魔我没见过,你有什么判断?” “八成是小魔毯。”孟清瞳一边轻轻拍着丫丫的背,一边思索着说,“学院那边新增的备注,都指向这种邪魔。现在就是这东西我也没见过,真不知道如何下手。实在不行……只能再用我自己钓鱼了。” “不确定危害性的具体情况,我不建议你随便动用万魔引的力量。”韩杰站到近处,低声道,“那归根结底是魔皇的本命法宝,你用得多了,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我懂。这么看,真是幸亏遇上你。不然我肯定图方便能用就用。”她低头看着丫丫苍白憔悴的睡颜,轻声说,“所以我说的是如果实在不行嘛。人总是要救的,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刘松拿着打印好的委托书跑了上来,“好了!孟大师,来……” 被孟清瞳瞪了一眼,他赶忙又压低声音,“来签字吧,只要孩子能好,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可全指望你了啊,大师。” “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跟家人相处的方式方法。”孟清瞳一边签字,一边冲他叮嘱,“这次是邪魔,我们灵术师能帮忙解决,下次万一真是什么心理问题呢?万一给孩子留下什么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呢?都是一家人,凡事应该多沟通。还有,少喝点儿酒吧,夫妻俩在家闹成这样,孩子该怎么想?” “是是是,大师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少喝点儿,少喝点儿。”刘松接过委托书,看着熟睡的女儿,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师,接着有啥要我配合的吗?” 孟清瞳跟韩杰对视一眼,迅速靠默契达成一致。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说:“我已经跟灵安系统报备过了,现在只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我想把丫丫带去我那儿,事情解决之后再给你送回来。放心,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不用你出,算是给你的特惠。那么,你的意见呢?” “带走?” “带走。”她的口吻非常坚决,“邪魔在特定环境下会更强更难对付,我现在怀疑你家就是这种特殊主场。刚才相关资质我都已经给你看过,要不要选择相信我,在你。” “就在家治不行吗?”刘松一脸为难,很不情愿的模样。 “行,但相应后果你要负责。”孟清瞳板起脸,“除魔可不是打RPG,还能切个战斗场景怎么开大招都不伤及无辜。居民安全疏散条例你应该清楚吧?我要是在丫丫房间里跟邪魔动上手,你觉得你来得及跑吗?你老婆来得及跑吗?你们俩大人皮糙肉厚无所谓,那还不满周岁的小男孩呢?” 最后一句着实吓住了刘松。他一个哆嗦,立刻拿起手机,“行,行行,我同意,我让司机过来送你们,到时候让他搁外头待命,有什么杂事儿吩咐他干就行。” “嗯,好。那按流程,我来拍视频,你口头同意一下。然后你来拍视频,我来留底证明孩子是我带走了。”孟清瞳早已胸有成竹,迅速安排说,“马上给孩子收拾一些替换的衣服,这事儿今天可能解决不了,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另外……你最好跟她妈妈说一下。” 刘松有些恼火地哼了一声,“跟她说干蛋,有了老二就不管老大,有点良心的后妈都没这样的。” “你觉得都怪她?”孟清瞳盯着他,略显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照你们这样相处,邪魔处理完,孩子一样要出别的问题。这么大的人了,老婆孩子精神状况都一塌糊涂,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刘松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反正转身去跟宋惠萍交代了。 宋惠萍没帮丫丫收拾衣服,也没来看她。 只是孟清瞳抱着女孩儿走到别墅外时,回头看到了二楼窗内那张情绪复杂的憔悴面庞。 她就默默地看着女儿被两个素未平生的灵术师带走,一言未发,但那丰腴的下唇,被她用力咬出了血…… 韩杰一路都没有说话。中间他想试着帮孟清瞳抱会儿孩子,但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怎么都别扭,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有些烦闷地发觉,很多事情光是从识海里知道并不意味着会,而且,在这些事情上他并不如灵术那么天才绝顶。 回到民宿,孟清瞳要去张罗一点吃的,说丫丫至少一天没吃东西,醒来肯定会饿。 于是,韩杰得到了实践的机会。 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没抽条,个子小小的,胳膊腿都细细的,对他而言实在谈不上有什么重量。 但一想到抱得哪里不对就会让这个好不容易才睡安稳的小姑娘惊醒过来,他就紧张到浑身僵硬。 孟清瞳瞧见他的窘态,忍着笑过来帮忙把丫丫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声说:“放松点,这样让她靠着你就好。小孩子睡香了很难醒的,不用那么紧张。” 韩杰绷着脸,显然不觉得这是她说的那么容易的事,小心翼翼摸摸索索拿出手机,熟能生巧地盲拨了她的神念频段,“这样说,就不怕吵醒她了。” “行,不嫌费神,那随你高兴。”她溜达去厨房,找了点儿上午用剩的材料,拿俩鸡蛋准备再做个鸡蛋羹。 “为什么把丫丫带回来?” “那两口子都不太正常,真在那儿处理,我嫌麻烦。而且现在怎么揪出这邪魔,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不把孩子带回来,难道天天去那儿报到对着她妈那一张臭脸啊?” 韩杰低头看着小女孩柔软细嫩的脸蛋,稚气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几分父母的遗传,让他清楚直观地感受到,何谓血脉的延续。 这么可爱的女儿,亲生母亲为何会是那种态度呢? 单靠神念的波动就猜到他在感慨什么,孟清瞳一边搅拌蛋液,一边跟他解释:“当父母可是这世上最没门槛儿的事了。什么样的人都能当,那肯定有当不好也不想好好当的。所以我有时候会安慰自己,你看,与其摊上乱七八糟的爸妈,还不如当孤儿自由自在没人管呢。” “晚上你要和她一起睡?” “不然呢,和你啊?”她一阵轻笑,“锻炼时候帮我看一下,练完我来带她回去。” “小魔毯很可能就在她身上。你今天刚开拓过魂魄,在她身边休息,会比较危险。” “那明知道小魔毯就在她身上,我更不可能放着她自己在隔壁屋睡啊。放心,我晚上不脱衣服,有什么风吹草动,保证能坚持到你来当英雄。” 孟清瞳端着鸡蛋羹和炒的小菜出来,看他抱着孩子还是维持之前的模样,笑眯眯欣赏了一会儿,才过来接手,“带她回来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方便咱们用最后手段。寻常办法真弄不出来它,咱就找个地方,我布好阵放好符,贴脸钓鱼把它引出来,看不收拾好它。” “不用找地方。”韩杰赶在她中断神念连接之前,慎重道,“我有两把心剑,死水、荒寂,配合起来,能临时制造一片隔绝的小世界,真到了不得不开启万魔引的时候,咱们就带着这孩子去那里面。” 孟清瞳暂时停下叫醒丫丫的动作,问:“使用那个的代价呢?” “死水是普通心剑,只需要灵力供应。荒寂品级略高,需耗一些心头精血。所以真到那时,你得快些。” “应该不用你出手。”她开始抓住丫丫的小手摇晃,神念最后传来一句,“连小的都解决不了,将来遇到大的怎么办?” 醒来后的丫丫依然拒绝和人交流,但在孟清瞳耐心温柔地劝说下,总算是把那碗鸡蛋羹吃了下去,还喝了小半碗汤。 剩下没吃的菜,她很自然地交给韩杰处理。反正这么强的灵术师,肯定怎么吃都不会胖。 吃喝之后,丫丫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一些,虽然还是在沙发扶手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但已经敢抬起脸,露出乌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面前的孟清瞳。 跟丫丫简单说明当前的情况后,孟清瞳伸手揽住她瘦小的肩,柔声说:“放心,姐姐不会急着催你,这几天你就跟姐姐一起,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姐姐保证会好好听着。可以吗?” 丫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那,如果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丫丫可以先回答姐姐一些问题吗?能早点找到答案的话,丫丫就能早点康复了。” 丫丫点了点头,幅度比先前稍稍大了一些。 “对了,如果不想回答的时候,你就攥一下姐姐的手指,好不好?” 看她再次点头,孟清瞳给韩杰递了个眼色,柔声问:“丫丫以前喜欢妈妈吗?” 听到被特地发成重音的“以前”,丫丫犹豫几秒,头轻轻点了一下。 “妈妈以前应该也很喜欢丫丫吧?” 丫丫迟疑片刻,摸索着抓住孟清瞳伸在她腿旁的指头,用力攥了一下。 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吗? 孟清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顺势拉住小姑娘的手轻轻摇晃,斟酌一下,问:“丫丫,你喜不喜欢弟弟?抛开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只考虑你弟弟自己,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丫丫的头稳定了好一会儿,就像被石化了一样。足足过去好几分钟,她才带着要哭出来似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孟清瞳呼出一口气,摸了摸丫丫的头,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角,呢喃:“丫丫,你是好孩子,但,好孩子很多时候……都要比坏孩子辛苦很多。爸爸妈妈太忙了,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所以丫丫才会变成这样,是不是?” 丫丫抽抽鼻子,把小小的脸往孟清瞳怀里钻了钻,嘤嘤哭了起来,像只受伤的小猫。 “今晚丫丫好好睡一觉,明天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把讨厌的,烦心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掉。你们普通小学有暑假的吧?那不去好好玩一场,岂不是太浪费啦?愿意陪姐姐一起玩吗?愿意,就跟姐姐握握手。” 丫丫呜咽着伸出手,一边跟她握住,一边小声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姐姐,妈妈……妈妈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要我啦?” 孟清瞳捧住她的脸,拇指揩掉冒出来的泪珠,笑着说:“怎么会呢,妈妈最近也很辛苦嘛,人太辛苦的时候,就会和平时不一样,那不是妈妈真正的想法,就像丫丫不跟爸爸妈妈说话,也不吃饭,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了,而是心里难过,生气了,是不是?” “嗯。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去喜欢弟弟了,我以为……我以为喜欢弟弟,妈妈就……就还喜欢我。可不是……妈妈,妈妈好像谁都不喜欢了……我、我好怕妈妈,爸爸不在的时候,我都……都不敢出来……” 孟清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柔声问:“可爸爸回家后,你也不肯给爸爸开门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丫丫用力地回想了一会儿,说:“爸爸被妈妈连住了,都被连住了。我……我怕再被连住,和梦里一样,真的很怕。” “连住?” “嗯,最近,最近老是做噩梦,梦里好多线缠着我,那些线很可怕,又很害怕。线一直对我说,不要被连住,不然会有……会有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发生。线还让我在梦里看妈妈,梦里的妈妈,和平时不一样了,只有……只有半个身子,下面……下面有好多脚,有奇怪的东西……从她背后冒出来,冒出来好多,乱飞,飞来飞去的。连在各种各样的东西上。” “东西?” “嗯。”丫丫的目光空洞,像是有什么内在的力量,在逼迫着她回忆那可怕的梦境,“有刀,有叉子,有绳子,有白色的衣服,大大的棺材……梦里的妈妈,样子还好吓人。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就在梦里看到了别人被妈妈连上了,有阿姨,有爸爸,有司机叔叔。昨天做梦,我看到爸爸的背后也有了连东西的东西,我……我就不敢再出来了。我想让那些线缠着我,缠着我……我就不会被连上了。” “丫丫乖,不怕,跟着姐姐,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连不上你。乖,不怕不怕,有姐姐呢。”孟清瞳一边哄孩子,一边扭头看向韩杰,摆明了要用现成的人肉搜索引擎。 因为听丫丫的描述,这怎么也不像是小魔毯能搞出来的动作。 那些线倒是符合小魔毯的部分特征,但从丫丫的话里看,小魔毯明显也在躲什么东西的样子。 韩杰抱肘靠墙,轻松搜索出了最接近的答案。 “是织网者。” (本章完) 第21章 这得加钱啊 织网者虽然被摆在邪魔全典第四十二页第一条,乍一看比第十三页的獍狈差劲不少,但那本册子的分档和排序按照的是危害程度。 獍狈能博得弑亲者的大名,自然是出场就见血,不搞出几条人命算白来。在命案大过天的指导思想下,排行肯定靠前。 织网者的危害隐蔽而持久,能直接算在它头上的命案寥寥无几,所以才坐不上前面的交椅。可它极其擅长隐蔽,逃命还果断且迅速,如果让一个实力足够的灵术师来选择处理的目标,那肯定是宁愿连着对付几个弑亲者,也不去跟织网者打游击战。 所以孟清瞳哄睡丫丫,出来连接学院服务器把织网者的资料大致看完之后,长叹一声,由衷发出了如标题一样的感慨。 韩杰在旁笑道:“委托书都签过了,你的要价也不低,还怎么谈?” “有什么不能谈的,现在的情况明显跟他们家说的不一样,丫丫这儿一个小魔毯才是签了委托书的部分,他家里那个不知道躲在哪儿遥控的织网者,我可没商量价钱呢。”她一手托腮,一手轻轻用指尖顺次敲击着桌面,思量着说,“现在的问题是,俩目标都是龟缩流,资料库的情报还不够让我找到有效的战术。哎,你们那会儿都怎么对付织网者的?这东西应该不是新时代才有的吧?” 韩杰摇摇头,忍着笑道:“很遗憾,我没见过这种邪魔。也许那个时代也有,但藏头缩尾的废物,我实在没什么机会接触。” 孟清瞳歪着嘴角斜盯着他,“喂,老前辈,你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吧?这是咱俩的委托哎,我发愁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韩杰笑道:“你只要说一声,我来和你一起出手,说易如反掌可能过于自大,但总敢说不至于需要发愁。” “既然是合作,合理范围内的帮助我肯定会主动要求的。我又不是二愣子。” 他摇摇头,“你就是个二愣子。但总算是个不错的二愣子。” “明天真给你放双倍盐了哦。别当我没有脾气的。”孟清瞳瞪他一眼,跟着小声嘟囔,“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我心里有数,不然又得给你加钱了,我很肉痛的。” 韩杰柔声道:“清瞳,其实,我也有斩妖除魔保卫众生的心,既然志同道合,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开始就不分清楚,以后只会更黏黏糊糊乱七八糟。”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明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黯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时候再算,就伤感情咯……” 马上,她又笑了笑,很熟练地把所有情绪隐藏在娇俏的生动表情下,“再说,不是告诉你了,我要锻炼啊,十七岁就开始拄拐棍,以后不光剩下躺平的份了。我得想想,假如我没有遇到你,要怎么对付眼下的局面。” 韩杰挑了挑眉,“我觉得你会先用万魔引把小魔毯勾出来。” “对。如果没有织网者,我肯定要先解决丫丫身上的隐患。但现在,小魔毯好像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护作用,丫丫应该没被宋惠萍‘连上’。所以……”她转过头,微笑,“我决定先把小魔毯的真名搞到手。” “那对之后的事情有何帮助么?” “应该有。按之前三次的经验,拿到真名,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跟邪魔的沟通层次。说不定好好商量商量,咱们帮它解决织网者,它作为报答离开丫丫,不就皆大欢喜咯?” “有些强大的邪魔的确能跟人交流。”韩杰皱眉道,“但我不觉得能跟他们商量什么。邪魔就是邪魔,哪怕真的是从人心的缺漏所生,也终归不是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看,这就是需要合作伙伴的时候了,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话……怎么说的来着,这叫……等等,我去摆个造型,我想象这种画面好久了!” 韩杰一头雾水。 接着,就见孟清瞳离开桌子颇为兴奋地走进卧室,轻手轻脚来到丫丫床边,像是学了什么花拳绣腿的愣头青一样摆了几个自以为帅气的架势,旋即一抱拳,用口型对着他说:“请前辈护法!” 韩杰顶着抽搐的嘴角走了过去。 她瞪着眼睛挑高眉,对着自己的造型比划了一下,明显在说,你倒是配合一下啊。 在这丫头面前,真是很难不被挑起所谓的少年心性……韩杰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双手一展,打了几个曾经学艺时用作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最后双手一合,灵气四溢,点亮一片荧光,轻声喝道:“愿为姑娘护法!” 孟清瞳双眼一亮,翘起俩大拇指狠狠点了个赞。 走完这套颇具仪式感的程序,她转身蹲在床边,开始放出自己的灵力,细丝一样缓缓缠绕在熟睡的丫丫周围。 小魔毯如果真的就躲在里面,这也相当于灵力在和它接触,迟早会有效果。 “呜……” 丫丫细长的眉毛忽然蹙拢,小小的嘴唇里流泻出痛苦的哀鸣。她把被子卷紧,虫茧一样裹住身子,缓缓蜷缩成一团。 “噩梦?”韩杰沉声问道。 “嗯,小魔毯在往深层躲。哼,背着鱼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孟清瞳甩手从新开辟的空间里抽出一张灵符,隔着被子贴在丫丫后心处。 负隅顽抗……你的启蒙恩师口音比较重啊。韩杰笑着摇摇头,继续警戒着周围的情况,死水与荒寂两把心剑已在待命,随时可以回应他的召唤,连携构筑一片隔绝一切的小世界。 若灵力的结界有丝毫被闯入的迹象,他就会立刻替换成心剑。 要是连个护法都做不好,他怎么对得起先前的种种豪言壮语。 “追上了。”孟清瞳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思考一下,又往丫丫的头顶搁了一张灵符,掏出一小包材料,绕着孩子飞快构筑了几个小小灵阵。 韩杰在旁静观,即便已经看了不止一次,仍不由得感叹,她不知道到底苦练了多少次,才把这些五脏俱全的麻雀小阵都练得如此精熟。用这时代的话,应该叫做练成了肌肉记忆吧。 很快,丫丫的身体周围浮现出细长的光丝,一缕一缕飘散出来,如同某种奇妙的生物,漂浮在空中寻找着出路。 但没有丝毫意义,孟清瞳的灵力控制远比她的菜刀精准,每一条细丝都被轻而易举地阻挡,不得不原路退回。 “妈妈……爸爸……放开我……”丫丫的脸色变得苍白,冷汗从她的额头和后颈冒出,眼皮内眸子接连不断的转动,似乎想要醒来,又无能为力。 韩杰随手拿过一张便签纸,凝灵力画了一张清心符,伸手搁在丫丫怀中。 孟清瞳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闪烁,似是有些不服。 “历战百余年,我便是用灵符的时间只占一个零头,也比你年纪都大。你与我有什么可好胜的。若被你赢过,我才叫把年岁都活到了狗肚子里。”知道她此刻不便开口,韩杰微笑调侃道。 “哼。灵符我早晚超过你。”她百忙之中抽空还了句嘴,这才念头通达,闭上眼睛开始专注进行最后追击。 这时,窗外的夜空中,有几条由透明丝线凝成的长索飞快飘来,并无实体,直接穿过玻璃,冲向孟清瞳。 韩杰早已等待良久,本想将这援军一剑斩了,可又看到丫丫体内的丝线似乎有所共鸣,与其说是同类不如说是同一个邪魔。他便变握为抓,不再拔剑,顺手一抄,将那几条虚无长索吸来捉住。 孟清瞳不断催动灵力,越来越多的细丝从丫丫体内冒出,飞舞得越来越急,渐渐的,竟然把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娃,围得好似一个乱线团儿。 周围的灵阵全部按照设置被动激活,亮起的光芒把那些细丝死死困住。 这时,韩杰掌中的那几条长索忽然不再挣扎,扭动着缠上了他的手腕,两端延伸出一条条同样的细丝,争先恐后钻向他体内。 他颇觉有趣,心想,难不成邪魔中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士么? 这种邪魔他此前并未接触过,不免想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手段。 不料这东西的确弱得可以,那些细丝本想往灵魂中深入,结果一头撞在他的磅礴灵力上,当即一根根扭曲成了麻花。 韩杰只好主动调开灵力,给细丝让出一条堪堪可过的通路。 小魔毯大概把这当成了陷阱,犹犹豫豫,不太敢往里进的样子。 他心中不耐,索性凝神一瞪,靠灵压把那几根细丝硬塞了进去。 触及灵魂,那几根细丝哆嗦着东挪挪西扭扭,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伸直。 随即,韩杰听到了交替响起在他脑海之中的,恍如梦呓的细小呢喃。 “你看看你,活了这么多年,结果什么东西都不会,还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教你吃喝拉撒睡,丢不丢脸?” “你神通广大是邪魔克星有什么用?邪魔就是从人心里诞生的,有人就有邪魔,你自己也是人,你便是杀尽世上的人,最后又能如何?难道要把自己也杀掉么?” “这不再是你的时代了。瞧瞧这些你完全不懂的技术吧,普通人都能上天入地,直升九霄。你飞得最高的时候,也就和人家那叫卫星的东西差不多吧?” “而且,你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到来不过是上界仙子一个任性的结果,你自诩天才绝顶,听凭满腔仇恨驱动还妄图飞升成仙,这便是你的报应!这里的人不会接纳你,你也永远适应不了新的生活。你将注定……孤独终老。” 这时,韩杰的魂魄之中忽然响起了虚无的哀嚎,竟是他三把仙剑之一的荒寂,猛地一颤,将那几根细丝吓得险些当场断掉。 他哑然失笑,这小魔毯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断试图唤起他心中的孤独无力,结果让仙剑荒寂生出共鸣,差点自发斩了它。 发现了这东西的手段,韩杰也就不再浪费心神,荒寂微动,便把那几根细丝吓得抢着从原路钻了出来,有两根跑乱了阵型,还半途打了个结。 他从未畏惧过孤独,甚至将孤独凝炼成了仙剑品质的心剑相荒寂。 因为他一开始就不抱期望,报仇的漫漫长路,除魔的艰辛之路,本就很难找到同道中人。 当他能够享受孤独,孤独便不再是所谓的弱点。 即便真是弱点,这种无能的小东西,也不够资格撼动。 韩杰忽然想到,他对这种滋味可以满不在乎,孟清瞳呢? 对一个无父无母,自小能吸引邪魔体质特殊的年轻姑娘,这小魔毯,岂不是远比獍狈那种只能打打杀杀的废物更难对付? 他略一思忖,伸出手道:“清瞳,与我共感。” 孟清瞳顾不上回应,只抿着唇腾出一手,握住他的腕子。 神念刚一连通,韩杰就感到一片喧闹的洪流扑面而来。 若刚才他魂魄中的细丝只是几个小孩子在吵吵嚷嚷的等级,那此刻对着孟清瞳不断冲刷袭击的,就是一片人声鼎沸的节假日五星级景区。 他集中精神,也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一些杂音似的片段。 “……谁和你一起玩啊,怪物……” “……姐,你这个样子没人敢收养的,让我去吧好不好……” “……别说了!到启蒙班的年龄就走,马上走!不然……” “……我忍耐你这么久,难道不该多拿点儿吗?真是个小气鬼哎……” “……摆什么臭架子?没爹没娘的,不想我罩着你吗?跟着我……哎哟!你他妈……” “……提前去启蒙吧,求你了……” “……小鬼头一边儿去,什么年纪就往前凑……” “……哈哈哈,你要学符,你配吗?学得起吗?你是不是傻……” “……要闹腾去水房闹腾去,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她那德行,高分考进来了不起啊?还不是死全家的孤儿……” “……哎呀,你是天才啊,自己学很简单的,这个机会给你不是浪费吗……” “……太异想天开了,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啊,你不是还想买房呢,多干干正事儿吧……” 韩杰脸色一沉,道:“清瞳,你还好吧?” 只消她有半点异常,韩杰便要祭出仙剑夜悲,在此刻丫丫魂魄内锁定的位置强行开辟战场。 孟清瞳扭过头,展颜一笑,眉心灵光微微一闪,跟着,又一个不太好认的词汇跳进了韩杰的脑海——氆氇。 她的眼神除了欣喜别无杂质,语气也充满了平日活泼的欢悦。 “揪出来这家伙的真名了,我棒不棒?” (本章完) 第22章 氆氇 循着真名,孟清瞳除了能感应到邪魔本源之外,还能得到比之前更庞大更准确的讯息。 不费什么功夫,她就彻底锁定了氆氇的藏匿之处,和正在徒劳逃窜的那一根根分身细丝。 那是无数细小光丝纵横交错形成的半透明薄片,灵视之中好似海浪承托的绸子,不断随波起伏。 正常来说,如果这只氆氇不肯主动离开,想要在不损伤丫丫魂魄的前提下硬把它弄出来是非常艰难的任务。 但韩杰已经告诉孟清瞳,他的夜悲正好擅长对付这种躲躲藏藏的废物。这东西真要不识相,就由孟清瞳来稳住丫丫的魂魄,他一剑开路,直接给它挖出来。 孟清瞳集中神念尝试着传达这边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后,有些无奈地摇头说:“比想象中难,可能和根源类型有关,这家伙也挺自闭的。” “是么?” 韩杰嗤笑一声,右腕翻转,霎时间,一片漆黑自他胸口流淌而出,挟带着星点闪烁的光芒,如一片被撕下的苍穹夜幕,包裹在他的五指之上。 他抬臂一攥,一柄长剑破开黑浪,将那片星光吸附在一指半宽的细长剑刃两侧。 剑锋漆黑,星光在剑上微微闪烁,与剑穗下挂着的一弯温润新月交相辉映。正是他心剑相中的三仙剑之一——夜悲。 左掌那几条透明长索感应到了夜悲的凄绝杀意,疯狂扭动挣扎,想要向本体藏匿的地方逃窜。 韩杰漫不经心放开左手五指,解除灵力桎梏。 长索们顿时疾速冲向丫丫的后背,距离还有半尺的时候,就已经化作虚影,仿佛遁入到另一个空间之中。 那是已经与目标魂魄连接的征兆。 这时,韩杰的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挥,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漆黑剑锋仿佛也化作了一片虚无,明明看着是从丫丫的后腰侧面斜切了过去,实际上却连孩子裹的被子都没有拨动分毫。 从交错的空间异面隐隐传来一声细微的惨叫,数道纤细的幽火在丫丫的上方升腾而起,转瞬消失不见。 孟清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嘛,你把它吓得,团成个球了。” 她凝神努力了片刻,轻声说:“比刚才好一些,大致上有反应了。” 韩杰握着夜悲,道:“还需要再吓唬吓唬么?” 孟清瞳摇摇头,“先别了,还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有没有什么底牌,万一它发疯,措手不及伤到丫丫的魂魄就不好了。” 方才那一剑韩杰顺手开好了魂魄空间的通道,尽管只是极细极细的一条缝隙,依旧足够他看见氆氇此刻的样子。 果然如孟清瞳所说,小魔毯已经彻底没了半点毯子的模样,所有长索细丝全部收回,变成了好似被揉纸团一样的球。 其实到这个地步,韩杰已经能轻轻松松把氆氇从丫丫里面挖出来,夜悲在手,想切片还是想雕花随心所欲。 所以他能暂且放松心情,看看孟清瞳到底可以把跟邪魔交流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 过往即使有邪魔主动跟他交流,他也懒得理会,算起来,也就跟魔皇说过几句,如今是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杀得太多,说得太少。 就算是猫捉耗子,也要多玩玩才能了解耗子的习性。 过了好一阵子,孟清瞳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晶亮的薄汗,“总算是有点成果了。小魔毯还是太弱,直接沟通都做不到,全靠各种场景碎片当语言,跟玩你画我猜一样,费死个劲。” “结果?” “弄到了一些织网者的情报。” 她虽然扭过头来说话,手掌却依旧留在丫丫身上,灵力也没有分毫撤退。看到她行事如此谨慎,韩杰微微点头,道:“有用?” “有……”孟清瞳飞快转述了一下了解到的情报。 从氆氇传达的画面来看,宋惠萍异常的时间肯定在它出现之前。只不过忙于工作的刘松大大咧咧根本注意不到,只当做是孕妇大着肚子脾气不好,照样在外面吃喝玩乐。 随着女主人异常程度的加深,住家保姆成为最先承受压力的那个。 但吴阿姨是吃苦耐劳的乡村妇女,从氆氇捕获到的悄声牢骚来推测,以前宋惠萍对她也着实不错,就没太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背后叨咕几句撒撒气。 而当压力出现在丫丫身上时,早就徘徊在附近的氆氇,终于找到了最佳机会,顺顺利利潜伏到了丫丫的魂魄深处。那会儿它就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有个更厉害的家伙,但一来不确定对方本体在哪儿,二来它也想多吃多占变得更强,就施展浑身解数,帮丫丫抵挡着织网者的连线。 可惜的是,邪魔办事用的当然是邪魔的方法。 氆氇玩命抵挡织网者为的本来就是自己,当然不会考虑丫丫的状况好坏。所以,那些让丫丫难受的噩梦,间歇不断的耳语,让氆氇短时间提升了不少实力,也让丫丫的情况迅速恶化到被父亲注意到的地步。 就在刘松放出委托的那天晚上,织网者终于通过枕席之间的绝好机会连上了他。 这意味着,如果委托延迟几天没人接,织网者说不定就能利用刘松撤销申请,这一家就彻底沦为了两个邪魔争抢食粮的战场。 “那么,最后会怎样?如果没人管的话。” 孟清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氆氇应该还好,进化成大魔毯应该就要去寻找更适合的宿主。织网者的情况就不太好估计,毕竟是前五十页的邪魔,肯定是放着不管百分之百出人命的等级。” “你准备怎么做?” “先带着丫丫玩几天。” “嗯?”韩杰讶异挑眉,疑惑不解。 “之后有要用到这小魔毯的地方,我又不想让丫丫负担太大。先陪她四处玩一玩,见见同学,把小魔毯上次春游时候撒出去的须须儿好好捋一捋。等孩子状态好一点,小魔毯实力强一点,再回刘家,让两个邪魔对峙。” “那有什么好处?” “这两个都是灵魂寄居的好手,龟缩起来难对付得不行。但,两个王八缩在壳里是不好动手,要是他俩互相咬,总得把脑袋伸出来吧?”孟清瞳捏起一张灵符笑了笑,“到时候先把难搞的那只王八剁了炖汤。” 知道韩杰对哄孩子陪着玩儿这种事既没经验也没兴趣,她给搭档的任务是利用丫丫身上的因果牵扯,遥遥监测刘家的情况,那边不出事,他就在家舒舒服服玩手机修炼,要是出事,就通知她一起过去救援。 保险起见,她明天出发前先去刘家布置几个灵阵,不能让织网者发现苗头跑掉,也不能让它突然暴起伤到无辜民众。 听到她询问几种被动应敌的灵阵哪个更好,随口比较一番之后,韩杰忽然想起旧事,问道:“我记得,你说你祖上是韩孟庄的人?” “对啊,我老家就是那儿。虽然都不肯说我爸妈的事儿,族谱上也没有,但往上爷爷那一辈儿的人都知道我。还有些嘴上不认但心里知道的堂亲戚呢。” 韩杰心里一动,隐约想到了那一丝血脉中的牵念由来,轻声问道:“韩孟庄内应该有一座隐蔽的灵阵,是我闭关前布置的,你现在阵法如此精熟,可曾去参考过一二?” 孟清瞳抬眼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喜色一现,“真是你放的啊?那个灵阵可是我们灵阵体系的祖师爷之一,几乎所有自适应的、被动应激的、长效的灵阵,核心技术都能追溯到这位祖师爷身上,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咯。可惜……我没看过实物。” “哦?为何不去看看?” 她略显惆怅地说:“一来主体架构是本灵阵教科书上都有,照片也不是什么保密文件,早看过很多次了。二来,那片灵阵现在的土地是私产,虽说我能喊人一声堂伯,但人家不认我啊,见我跟见了苍蝇一样,我能怎么办。上次路过那边,有个疯老头还说那是我家的产业呢,有啥用,不还是门都进不去。” 韩杰暗忖,她恐怕并非凑巧路过,而是去调查自己的身世了吧。不过她不明说,他也不好追问太多,毕竟,那是她的私事。 合作伙伴,还是应当谨言慎行。 时候不早,又到了孟清瞳锻炼的时间。韩杰在丫丫身边守着,听她去到隔壁,掏出背包里那一堆堆的灵符材料,开始日常玩命。 这次她还专门匀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的精力,拿来开拓自己的魂魄空间。 在神魂之中硬凿的痛,自己来比让别人下手更难忍。 等结束之后,她瘫在那边床旁地上,人都泡在了小水洼里,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难得奢侈地靠一张小灵符回了口气,才缓过来慢慢爬起,挣扎了两下,坐在椅子上喘息着轻声说:“不行了,今天……估计错误,自己给自己开洞,好疼……帮我……拿身衣服,谢谢……” 韩杰打开门,看着狼狈万分的她,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递给她早就用灵力烘干的睡衣,道:“这是何苦。总是如此贪功冒进,对自身修为并无好处。” “都说今天是估计错误了呀……”孟清瞳仰起头,扁着嘴,口吻莫名像是在撒娇,“第一次不熟练嘛。谁一上路就能成老司机。明天保证不再需要你帮忙,我一点一点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就是。” 他微笑道:“你只要吃得消,我帮点小忙无妨。” 孟清瞳略显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要,恩多成怨的道理得听。要是连大面儿上的公平都做不到,等最后不合作时,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曾经吃过这样的亏?” 她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嗯。吃一堑长一智,总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不是大傻子嘛……” 韩杰柔声道:“若我猜得不错,以前你总喜欢让搭档多拿些好处,最后,对方反而有了怨怼之心。” 孟清瞳的视线往一旁挪开,没吱声,但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得更多好处的是你,你会为此埋怨我么?” “现在当然不会。”孟清瞳没有看他,轻声说,“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人心是最禁不起考验的。我不想考验自己,我没那个自信。” 韩杰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在她汗津津的脑袋顶拍了拍,灵力到处,潮湿席卷一空,“我相信你。” “干吗啊,”她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人家今年过完生日就十八岁了,还揉头,去隔壁揉丫丫的,那是正牌小女孩儿。” 又来转移话题那一套。韩杰知道她有心结,便顺势道:“今晚丫丫我守着,你在这儿休息。” “嗯。”她这次乖乖应了一声,没再勉强。 韩杰走到门口,回头道:“你若担心,我帮你把防护灵阵的布置挪过来这边。” 孟清瞳嫣然一笑,语气中带了几分微妙的自嘲,“不用了,我都这样了也没见你趁虚而入。想想也对,我年纪都不到您老人家的一个零头,实力可能也就够一个零头多一点,防备那些干吗,不如相信你。” 看韩杰要走,她想了想没忍住,又说:“对了,你以前认识的都是修行界的好看仙子吧,那,会不会觉得我又村又土,又黑又丑,像个傻丫头?” “不会。”韩杰淡淡道,“我修的是心剑,看人也主要看心。” 她刚刚又露出满意的微笑,就听到韩杰在门外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只会觉得你是个傻丫头。” “喂,我只是读书不大行,智商很高的。学灵符灵阵的都是聪明人,你不知道吗?” 没听到回音,孟清瞳撅撅嘴,扶着墙站起来,艰难地换衣服休息去了。 韩杰来到丫丫身边坐下,掐了个诀逸散出星点灵力,在周围布了一圈警戒,便准备闭目冥想,继续和识海里那一坨藏着金子的垃圾山作战。 那只氆氇缓缓张开身体,变化回薄薄的一片,小心翼翼漂浮到先前被夜悲一剑斩开地魂魄裂隙旁,试探着,试探着伸出了几根细丝。 韩杰眼也不睁,只淡淡道:“怎么,觉得我比那丫头更好对付么?” 这边灵魂中的夜悲,向着那边灵魂中的氆氇,仿佛投去了冷漠一瞥。 那一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魔毯顿时一僵,连翻带滚地飘回了灵魂最深处,嗖嗖嗖团成了一个圆润的球。 看样子,这个以自闭倾向为食粮的邪魔,势必要好好自闭一阵子了…… (本章完) 第23章 顺便进行的调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正是星星最亮的时候。 以往难得闲来无事的静夜之中,韩杰喜欢在旷野老树之上靠坐观天,那不知运行了多少个万年的无垠苍穹,能让他对时光的触感更加鲜明。 当下这个时代,人们点亮了城市的灯火,映衬夜幕的光,渐渐侵染了星河。 所以也只有在黎明前的这段时间,他才能仰望天空,看到无数繁星,依然如一只只眼睛,漠然俯瞰着大地众生。 高到那个程度,下面的世界变成怎样,似乎都已无关紧要了。 但那真的好吗? 韩杰看向丫丫。 氆氇被他吓得彻底自闭之后,小女娃终于迎来了近些日子少有的深深安眠,瘦瘦的身子总算彻底松弛下来,嘴角都垂下了口水。 他在星辰般的高度厮杀追逐的时候,必然注意不到千家万户中某个小小的孩童。 正如当年整个韩孟村毁于一旦的时候,也没有哪位修士注意到了六岁的他。 很多事情,不亲自站在那里体味一下,就不会懂。 嗯……比如这会儿他就不知道,丫丫嘴边的口水到底是该擦还是不该擦? “你说该擦还是不该擦?擦的话,是不是就给孩子吵醒了?” “擦什么,等她起了我直接把枕巾换了扔洗衣机里。” “哦。” “啊?你就一句哦就完了吗?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我耗神在这儿维持着通讯频道脸都没去洗就是在等你答案呢喂!你看会儿星星就想把话题带过去吗?” “你是不是有起床气?” “韩老前辈,你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比灵术差远了。” “哦?” “还要我问得再直接一点儿吗?为什么早晨起来我灵力恢复满之后就开始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了?你给我的口诀不只是让我自己抠洞用的吧?” 韩杰又望向天空,决定看会儿星星。 嗯,这么一想,刚才她起床的时候似乎是联络过来说了一句,问那口诀没什么特殊之处吧? 他觉得没有,就没理会。 看来是被误会自己在转移话题了啊。 “韩老前辈?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认了啊。” “咳咳,真的并无特殊之处。那口诀主要是为了拓开你的灵魂空间,能储存更多东西,至于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帮你缓缓修行,嗯……是副作用。对,是副作用。” “你学的新词儿用的还挺顺……看来,以后我也不用摸黑起来打坐了,可以节省出几个小时了对吧?” “嗯。” “这下做饭的时间就富裕了不少呢,真好。” 韩杰再迟钝也听得出那丫头这会儿正生气呢,但心里就是觉得好笑,克制着回道:“的确是好事,万一我今后口味挑剔起来,本就需要你多费些心思。你也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明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孟清瞳的神念蕴藏的情绪有些无奈,“好吧,我也清楚,你是怕直说了我不愿意。但……算了算了,我看,跟你之间迟早要弄成一大笔糊涂账。” “糊涂账也挺好。世间不是有句俗话,叫做难得糊涂么。” “等着,今儿晚上我就买棒子面,给你熬一大锅糊涂喝!” 这句话韩杰一时间没搞懂什么意思。脑内搜索引擎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糊涂原来是东鼎、北鼎两个大区一部份居民的惯用方言词汇,指的是用玉米面粉熬成的糊糊状粥。 于是,他很诚实地回应:“好啊,那个我没喝过,晚上尝尝。” 孟清瞳拿他没辙,与其在这儿别别扭扭拳打棉花套,不如干脆断掉通讯,去卫生间洗漱了。 她付利息的决心还挺强,硬是走过了一大片早饭摊子,去早市那边买了肉蛋蔬菜,回来先把中午晚上要用的部分预处理好扔进冰箱,剩下的东西,随便做了三人份的海米葱油拌面。 她一份,丫丫半份,韩杰一份半。 氆氇老实了,又暂且离开了织网者影响范围,丫丫的食欲彻底恢复,大半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让孟清瞳忍不住又给她拨了两筷子。 等把丫丫抱在怀里梳头的时候,孟清瞳跟韩杰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具体安排,之后,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小孩子暑假憋了那么久,早就按捺不住,才收拾好,就揪住孟清瞳的衣角眼巴巴望着她,想催又不敢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上了刘松司机的车,往绥河那边的一个公园开去,韩杰忽然想到,林丝丝的母校好像就在那个方向。 以孟清瞳的性子,恐怕一定会顺道走一遭。 韩杰这边的工作积极性当然没那么高。 他负责的部分本也无聊得很,就是保住刘松一家平安而已。 莫说织网者是个更偏精神一侧的邪魔,就是真来个什么大杀伤的凶残怪物,孟清瞳和他分别布下的灵阵也足够拖上个把小时。 韩杰拿出赤怒在手,个把小时,足够他从绥阴市另一头赶过来。要是再动用灵术辅助,都够他去东鼎市家里换身衣服。 所以去刘家小区外面远远扫了一下情况,确认那一家子一切照旧,当爹的还在迷迷糊糊骂骂咧咧,当妈的依然冷冷冰冰不理不睬,当保姆的哄着娃娃嘟嘟囔囔……之后,韩杰就沿着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信步闲逛去了。 对新塑造的身体具体能维持多长寿命,韩杰心里还没估计出一个准数。但怎么往保守了想,也不可能沦落到跟这世界的灵术师一样,连个二百岁的壮年都拿不出来。 所以他对这新鲜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同时,又保持着充分的耐心。 若不是识海里那一坨巨大的“冰山”不停提醒着他这世界在信息层面的丰富度高得令人发指,他甚至还担心了解得过快会不会让今后漫长的人生恢复到从前的无聊单调。 就这么闲晃到十二点多,嘴里叼着个冰棍,正对第五个上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年轻女性摆手的韩杰收到了孟清瞳发来的信息:“饭马上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稍稍勾了勾唇角,对着还不死心的搭讪者又摆了摆手,转身折返。 上午逛了一个方向,下午逛了一个方向,隔天又逛了两个方向。绥阴市中心地带这一片地方的东南西北,韩杰就算是大致熟悉完了,还顺便随手解决了几个流窜的、隐匿的邪魔。 相比起如今城市中暴增的人口数量,邪魔这种源自人心的怪物却呈现出相对较低的比例。 这让韩杰又有些犹豫,到底镇魔鼎是不是真的在起作用。 如果真的有作用,是通过什么法门实现的呢? 看到万魔引,韩杰立刻确定,魔皇就藏在这世界的某个……或者某几个角落里。以他对老冤家的了解,既然得到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宝贵时间,它不可能不做任何布置。 基于此来猜测,最需要怀疑的,当然就是那九尊镇魔鼎。 可惜他对此目前还了解太少,没办法做出更多推论。而且孟清瞳对镇魔鼎的尊敬态度根深蒂固,他暂时也不想妄做揣测,惹得自己人不快。 他在这边悠然调查当下城市的大体状况,兵分两路的孟清瞳,则果然不出所料地一边带丫丫四处乱逛乱玩,一边把林丝丝与乔穆两人曾经就读的大学查了个遍。 “那么,结果呢?”知道她没一定成果之前非常能憋很沉得住气,晚饭后既然提起肯定是有眉目,韩杰便顺水推舟问了一句,支开她的注意力准备悄悄去把碗洗了。 孟清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不查,颇为兴奋地说:“已经拿到直接联系方式了,就差对方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咯。你猜猜我绕了几个弯子才找到人?你是不知道,我……哎?人呢?等等,把碗给我放那儿!不准动!丫丫,上!” 丫丫早就被大姐姐收得服服帖帖,一溜小跑过去抓住了韩杰的胳膊,往客厅拖,脸上带着久违的天真笑容,“哥哥不准洗,要听姐姐的话。” 韩杰玩心大起,一边跟着丫丫往客厅走,一边反手甩了一道灵术过去。 不曾想,洗碗池子边缘冒起一阵清光,竟然激活了一个小小的灵阵,把灵术的清洗抵消掉了。 “哼哼哼,作为你肚子里的漂亮蛔虫,这点儿小伎俩早就被我看穿了。不准你擅自克扣我支付的利息额度。”孟清瞳挽起袖子得意洋洋地的走进厨房,还很照顾他观感地穿上了一件古风绣花围裙,跟她今天新买的丫丫同款短袖衫完全不搭。 刘松这两天来看过女儿一次,让司机陪着她俩去逛了一大圈商场,买回来不少东西。照顾这小孩孟清瞳付出了不小的心力,所以东西也收得心安理得。 “那忙完这边,就可以去找姓乔的仁兄了?” 孟清瞳点点头,跟着轻笑两声,说:“说是顺带调查一下,其实那才是我真正急着要干的事儿。丫丫现在已经问题不大,我看明天咱们就去刘家,把委托彻底解决了吧。” 丫丫立刻扬起头看着她,小脸蒙上一层阴霾,手里的玩具都不香了,看着马上就要哭似的。 她过去蹲下,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姐姐要解决你家里的问题,你爸爸妈妈才会恢复正常,你才能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姐姐来做你的后盾,给你勇气,咱们一起去跟讨厌的邪魔战斗,打赢它,把你的家赢回来。” 丫丫抿着小嘴片子不吭声,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是,打赢了,也还有弟弟在呢。” 孟清瞳抚摸着她的面颊,轻声说:“丫丫,那是你的另一场战斗,和爸爸妈妈,也是和你自己。但唯独不是跟你的弟弟,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呢,对不对?好了,放宽心,邪魔被解决之后,我相信你家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要是……要是妈妈还不喜欢我呢?” “那你就好好学习,快快长大,将来去东鼎市找我,姐姐带你一起闯世界。” “真的?”丫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不信拉勾。” 韩杰偏头瞄了她俩一眼,暗道一声幼稚。 他并不觉得,邪魔的消灭能给刘家带来什么根本上的变化。 不管是滋生还是吸引,总之,是刘松夫妻的间隙在前,邪魔出现在后。即使邪魔不出现,间隙也会逐渐恶化成裂痕,直到无法弥补,变作碎了一地的破镜,再难重圆。 但他明白,孟清瞳在做什么。 她想给小小的心灵中留下一个温暖的种子,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放一盏灯,然后,期待这一家人可以越来越好,一如她对这个世界的期待一样。 如果这样的人多些,再多些,再多些,那么,世界应该……不,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吧。 既然打算给任务收尾,孟清瞳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哄睡丫丫,在床边又对那只缩成一团的氆氇威逼利诱一番之后,孟清瞳回去房间,认认真真掏出可能用到的灵符和灵阵材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顺次收入到灵魂空间之中。 旁观了一会儿,韩杰承认,以她的收纳整理本事,灵魂空间的使用效率保不齐能提升一倍。 原来这种靠虚实转换跨空间障壁的收容法门,还可以配合使用整理衣柜的技术手段? 以前师姐们收符箓可没见谁又叠又卷还使劲压瓷实的哎。 “这样真能节约空间么?”看到最后,韩杰实在没忍住,问道,“另外,你收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进去是要做什么?当织网者的诱饵?” 孟清瞳拍拍紧绷绷的腹肌,笑眯眯地说:“当然有效,转换后能锁定状态,不捯饬好了再放,乱七八糟堆成一团,浪费地方,我内视看见了还难受。现在这样整整齐齐,别提多舒服了。” “至于五花肉……”她理所当然地说,“状态能锁定,这不是世上最好的保鲜手段吗?我肯定要测试一下的呀。万一好用,回去我冰箱都可以拔掉插头省电费啦。” 看来那要不是房东自家的电器,你说不定就直接卖二手了对吧? 不能说这用法不对,可韩杰就是觉得怪怪的。 一想到之后孟清瞳买回来的菜和肉预处理完直接收进体内,做饭时候直接从身上往锅里洒肉片的画面,他的唇角就禁不住一阵抽搐。 要是将来哪天不需要担心泄露秘密的时候,她跟人动手保不准就凭空一片油盐酱醋劈面打去了…… 嗯……韩杰忍着笑点了点头。这门法子教给她,真是教对了。 (本章完) 第24章 鱼不死网也破 “刘总,我已经强调过了,为了你家人的安全着想,你今天最好把所有外面的事情都推掉,安安分分在家里呆一天。事情解决后,再赚钱也不迟。” 尽管孟清瞳已经好声好气地解释了好半天,拿着手机在客厅走来走去的刘松还是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单生意真的很重要,孟大师,要不然你们快一点儿?早点儿解决,我能赶上中午那顿饭,就还行。这样,我……”刘松看看表,烦躁地拍了拍脑门,“我把饭局再往后延一延,十二点,我十二点到,十一点半出门都来得及。这样总行了吧?” 孟清瞳看着已经瑟缩到自己侧后方的丫丫,明显也有点恼火,斜瞥着刘松说:“算了,既然家里的事儿刘总不是太放在心上,那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丫丫我接了委托一定给您保护好了,至于其他的,那就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了,出了什么岔子,您到时候别怪我。” 这时,玄关处的吴阿姨畏畏缩缩地说:“老板,这位小伢……小大师堵着门,可、可俺该出去买菜了呀。” 韩杰站在门口,双手抱肘,冷冷道:“事情解决之前,这栋房子里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他的口气不是很好。 要不是这个刘松一大早就说公司有事非要跑,他明明可以把美好的早餐时光再延长起码十几分钟。 孟清瞳的确已经摸出他喜欢的口味,看似平平无奇的鸡蛋煎饼,卷了些萝卜丝、里脊、洋葱碎,浇一勺她尝着味儿调出来的酱汁,即便配的是清粥小菜,一样鲜香爽口。 同样的东西,坐在饭桌边和孟清瞳信口闲聊着慢悠悠品尝,和坐在车上慌里慌张往嘴里塞,根本不是一个味道。 所以这会儿他看刘松不顺眼极了。 孟清瞳瞄了门口一眼,心里暗笑,想着韩老前辈气鼓鼓的样子还挺有震慑力,往那儿一戳,有了几分一夫当关的味道。 “刘总,你既然着急,是不是该催一催你老婆了?半个多小时了,她还在上面喂奶不下来,你儿子快把她吸瘪了吧?”有搭档在旁边做底气,她的口吻也顺着心里的小恼火阴阳怪气起来,“都跟你说了,现在的情况是不止丫丫,你们家所有人都有危险,我还没跟你谈加钱的事儿呢,急着跑什么?” 韩杰微微眯眼,目光如电在屋中猛地一扫。 不出所料,刚才的微小波动并非他的错觉,的确有什么东西匆忙一现,发现势头不妙又急忙隐匿起来了。 只是那气息微弱至极,不像是在设法逃窜,倒像是试图引开谁的注意力。 孟清瞳目光扫视,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一霎异常,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金光罩。” 唱名,但并未起阵,围绕着整栋房子的阵图顿时处于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状态。 只要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将阵法彻底激活,不给里面邪魔任何走脱的机会。 这时,宋惠萍从楼梯走了下来。 她抱着儿子,脸色苍白,眼中依旧满是血丝,神情近乎空洞。看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格外使劲,如同在对抗什么,下楼的脚步却虚浮僵硬,好似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就像一个有了部分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偏偏刘松对此视而不见,上去就是一通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的,到底想干啥啊!躲上头喂个孩子搞这么久,要拿奶给孩子洗澡啊?赶紧给我滚过来!我上午还有要紧事,耽搁不起了!” 宋惠萍抱着男婴的手臂忽然颤抖起来,苍白的掌背凸起了一道道的青筋。 吴阿姨拎着菜篮子陪着笑脸走过去,伸出手:“来来,孩子给俺抱吧,你这阵子休息得不好,别摔着。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肝火太大,一点点小事儿,就当着外人面吵吵。不值当的,不值当的哈。” 孟清瞳却抢在前面到了宋惠萍的身前。 她身量本来就比一般女生要高,约莫一米七上下,也就韩杰超过一米八的个头能把她衬得略显娇小。那双长腿一晃,肩膀一顶,她就轻轻松松把吴阿姨挤开,随手一张清心符贴在宋惠萍胸口。 她在符胆上并指一抹,连带着挂着符的峰峦都上下摇晃起来。 宋惠萍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双臂忽然一软,使不上力气,怀里的儿子就这么被孟清瞳一把夺走。 “你干什么!”她顿时怒吼,嗓子都有点破音。 但奇怪的是,她只是伸出手,腿并没动,还在楼梯口站着,被钉住了似的。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她喃喃说着,嘴片儿翻起,露出沾染着唇膏的猩红犬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撕咬着什么无形之物。 她的上半张脸却在流泪。 原本艳丽的面孔已经扭曲到让人无法再联想到任何与美相关的词汇。 屋内的空气不自然地震颤起来,孟清瞳抱着豆豆后退两步,把孩子递给了丫丫,“抱着他,到墙边去,别靠近这边,不管发生什么。” 丫丫紧紧搂住弟弟,小小的身子一边发抖,一边退到墙边,躲在了孟清瞳的正后方。 刘松用力甩了甩头,跟着揉了揉眼,带着几分困惑和迷茫看着宋惠萍,就像自己这老婆是昨天才买来的一样。 吴阿姨则吓得退到了远远靠窗户的角落,脸色煞白,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小声念叨着不知道哪里的乡村护身土咒。 “丫丫,把弟弟……抱给妈妈,快,快抱来给妈妈。”宋惠萍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直,缓缓转动脖子,死盯着丫丫的方向,拖着双腿僵硬地挪动过来。 那张清心符剧烈地摇晃起来,迸发的符光照耀下,隐隐能看到宋惠萍背后冒出了一条条粗壮绳索的阴影。 那些阴影交错成一张巨网的局部,在她的背后缓缓舒展,让她像是一只拖曳着猎杀凶器前行的蜘蛛。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刘松抬起胳膊,迈出两步就一巴掌抡了上去。 这足以说明,刘松也已经彻底异常。 否则,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看到妻子这副模样不落荒而逃已经算是胆儿大,哪还有本事上去甩耳光。 诡异的是,这一耳光还打中了。 啪! 声音极其响亮,清脆。 宋惠萍的脸顿时歪到了另一侧,乱糟糟的长发跟着甩到胸前,那张清心符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飘落在地。 孟清瞳看了一眼韩杰,发现他眼神微变之后,立刻抬手,脆喝一声:“起!” 金光罩阵眼发动,将整栋屋子笼罩在内,与此同时,设置与阵眼连接的灵纹应用自动将她提前设置好的警讯发送给最近的灵安机构。 两长一短的警报在短短几秒后响起,附近所有收到信息提示的居民都将就近寻找建筑物进入躲避。 就在警报声中,刘松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他双手掐住妻子的脖子,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咆哮:“你什么时候能体谅一下我!整天满脑子就只有自己!我说了你不想生就不生,我爸妈的压力我顶着用不着你操心!你呢?你妈说你几次你就变主意了!那你别后悔啊!要儿子不顺你跟我发什么疯?我公司里但凡有个母的你都跟我逼逼赖赖的,我他妈前台还能雇个糙老爷们吗!整天怀疑这个是我小三那个是我小三,人孟大师来给家里除魔的,你都说是上门找你示威,你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该空空了!” 孟清瞳和韩杰都没有出手帮忙。 因为被掐着脖子的宋惠萍根本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歪着头,斜着眼睛死死盯着丫丫怀里的婴儿,喉咙里嗬嗬作响。 在刘松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的斥骂中,一道道阴影之索突然从他的肩背冒出,如同细长的触腕,飞舞扭动着交织成另一张网,与宋惠萍背后的那部分迅速连接在一起。 诡异的情景已经脱离了虚无的幻境,渐渐化为现实,不再只能被灵术师查知。 吴阿姨捂住眼睛,从指头缝里看着客厅的两人,大声尖叫起来。 丫丫已经吓得站不住,抱着弟弟软软靠墙坐倒。 她没注意到,在她背后,透明绸缎般的氆氇缓缓飘出,无数细丝缭绕盘旋在周围,冲着那一片交织的网,好似在不断挑衅。 嗖! 虚无彻底凝为实质,一条长索陡然离开空中的网,疾速冲向丫丫。 夫妻间交织的怨憎,孩子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幸好,这次丫丫也不需要躲。 已经面若寒霜的孟清瞳抬起左手一抓,将飞来的长索死死攥住,看表情,一副“不管你什么精神系幻术系非实体老娘都要一拳打爆”的样子。 她也真的抓着长索冲了上去,右拳狠狠挥出,打向宋惠萍肩膀侧面一处明明是网格空当的地方。 仍被掐着脖子跟随丈夫的动作摇晃的宋惠萍突然有了反应。她僵硬的右腿像是被拽了一下,猛地踢向冲来的孟清瞳。 原本正掐妻子脖颈表演咆哮帝绝活的刘松也忽然惨叫一声,双手忽地转向,冲着孟清瞳扑了过去。 孟清瞳根本不管两人的动作,那一拳在即将击中的时候忽然张开五指,亮出了其中一张叠成小块的灵符。 “神台宝光,开!” 灵符瞬息之间舒展打开,在那网格之中爆燃成一团刺目的金光。 孟清瞳动作极快,趁着那夫妻抓住自己准备拉扯的当口,拿出之前演练得精熟无比的动作,啪啪贴了两张灵符在二人额头,低喝:“守一,开!” 韩杰微微扬眉,觉得又学到了新的对敌手段。 神台宝光符在当下这个时代仅算是甲中大符,但在韩杰的世界,说是神符都嫌不足。这道符的主要效果就是在符光范围内大幅提升众人的灵智,对修炼效率的影响堪比品级不低的法宝。 但那时的修士恐怕鲜少有人想得到,这符的宝光既然能令人灵智大幅上升,那对于能扰乱心神降低神智的术法,必定就是个极大的抵消。 织网者当前明显已经控制住了刘宋二人的神智,孟清瞳找准两张心网的结合部,直接爆开一张神台宝光,可谓是另辟蹊径的绝妙战术。 而且,灵光刚到,两张精神防护的守一符恰好激活,相当于在伤口上迅速切掉烂肉消毒完毕紧接着用纱布绷带牢牢裹住。 看来,昨晚她累瘫之后躺在床上半天没睡,就是在脑内演练这套打法吧。 符光到处,飞舞的阴影长索纷纷退避,但守一符的照护之下,刘松和宋惠萍却抱头弯腰,痛苦挣扎不再跟着一起。 短短几秒之间,两张大网的下沿就多了几处断裂的缺口。 孟清瞳的攻势却还没结束。 她微微屈膝猫腰,双拳紧握,怒喝:“地火阵,起!” 韩杰一愣,没想出她把灵阵布在了哪里。 马上,答案浮现。 孟清瞳握紧的左拳手背上,竟然冒起了炽白色的灵术之火! 那虽说只是个丁中小阵,画在拳头上的迷你版威力还要打折,可火终究是火,岂会不痛? 她为了让拳头打中无法直接打中的敌人,不惜将自己的手点燃。 那燃烧的左拳,自下而上,如龙升起! 所过之处,暗索皆断! 摆动的阴影之索一起调转方向,疯狂扑向孟清瞳。 孟清瞳双手一拉,把那夫妻俩拽到自己身后,毫不在意地挺起胸膛,正面迎向扑来的织网者。 一时间,空气中激荡着交错的透明波纹。 韩杰略略一数,暗暗赞叹,果然是个每天灵力不花光睡觉都认为是吃亏的疯丫头,身上这会儿激活的灵阵起码两位数了。 织网者冲着她发疯扑过去的画面,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飞蛾扑火。 不过回头还是要劝劝她,就算拿自己当诱饵习惯了,也不能回回都往这个方向构思战术。 千金之子坐不垂台……啊呸,垂堂嘛。 布置妥当,准备充分,行动迅速,一击破网。 不到一分钟,战斗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孟清瞳吹了吹还有些疼的左手,微笑着看向空中四散飘零,似乎已被重创的织网者,嘲弄地说:“来呀,就想着欺负小孩子的坏东西,再来陪大姐姐玩一会儿啊。” (本章完) 第25章 绖绋 周围的电气线路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鸣声,吊顶四周的灯池明明没开,却也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断掉的暗影之索在空中飞舞盘旋,能清楚感觉到邪魔的怒气正在急速膨胀。 一时间,青天白日的客厅竟有了几分恐怖电影的味道。 但,孟清瞳是真真正正被吓大的。这点儿小阵仗,她的感觉都不如看电影。 考虑到刘松和宋惠萍还晕倒在脚边,她往另一侧挪了挪,吸引走织网者的注意力。 反正金光罩生效期间,这家伙别想那么轻松逃掉。 “不敢上了?就这?”她活动一下手腕,向着那些重新编织成一张小网的暗索走近几步,“那就老实点,乖乖给姐姐把真名交出来。” 那张小网旋转着飞高,犹豫着后退了两米。 它恼羞成怒一样猛地舒展开来,发出一串明明耳朵听不到,脑海却会受到震荡的奇异尖啸。 旋即,整张小网在空中解体,化作一根根漆黑如墨的短索,四散飞射。 几根飞向吴阿姨,几根飞向刘松、宋惠萍,剩下的所有兵分数路,绕开孟清瞳直奔丫丫和豆豆。 或者说,直奔向那片依然在扭动挑衅的氆氇。 孟清瞳伸手抓下一根,对其他的完全没兴趣理睬。 韩杰也没有动。他看了孟清瞳一眼,按照之前的约定,继续压阵。 守一符还在生效,几根短索完全没有入侵成功的可能性。 而靠墙那边,氆氇已经展开本体,爆发出一大片细长的光丝,像一只在海里捕捉猎物的水母,缠绕着冲来的短索。 只有吴阿姨,惊叫着连连摆手,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眼见着那几根短索从她眉心钻了进去。 韩杰很好奇为什么孟清瞳不出手帮忙。 但他也知道,孟清瞳不出手,一定有不出手的道理。反正不会是因为吴阿姨说话不好听这点儿小事。 孟清瞳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玩弄着手里那条短索,灵力围绕着它,不断汲取着属于邪魔本源的信息。 吴阿姨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边摇头流泪,一边摆手求救:“孟大师,孟大师救救俺,俺的胳膊腿儿,咋就不听话了呀!” “我会救吴阿姨的,但,不是救你。”孟清瞳举起手中的短索,用力向两边一扯,在四散化为烟尘的余烬之中,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你的真名,我拿到了,织网者,绖绋。” 收到神念信息的韩杰眉头紧锁,心道这帮邪魔的真名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不正常的给起的,不邪不魔也就算了,关键是生涩难懂,让他这识海里存了个搜索引擎的看着都脑仁疼。 是魔皇么? 那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魔皇估计跟它的语文老师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但不管这真名是怎么来的,被发现之后,对邪魔的影响的确很大。 原本深深潜伏在吴阿姨灵魂之中的织网者,终于真正现身了。 吴阿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很快便双眼翻白晕倒在地上,随着一片细小的泡沫从她唇角溢出,她的后背猛地一弹,释放出一片迷雾状的阴影。 阴影迅速膨胀,渐渐凝聚成实体,化为长满刚毛的巨大虫腹。 那腹部的两侧一个接一个冒出锋锐的步足,明明和蜘蛛相似,却一直长到十六条才停止。 而在这接近两米高的异形虫躯上,缓缓升起了一个美艳女人的半身,披散的长发间,是和宋惠萍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妖艳的脸。 那张脸甩干附着的粘液,昂首尖叫。 和先前一样不经过听觉的奇异尖啸爆发开来,幽光闪过,那栋被金光罩牢牢保护起来的别墅,消失了。 众人身边的景象,突然换成了有无数人影四下飞舞、许多声音吵吵嚷嚷的巨大幻境。 “呼,终于等到了。”孟清瞳不但没慌,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你要一直都不肯用出资料里记载的这一招,我就只能再给刘总加点儿报价补偿我的经济损失了。” “咕呜?”绖绋的美女半身微微歪头,模仿着人类的表情,似乎在表达自己的疑惑——我都把战斗环境切换到自己的主场了,你怎么一副我上当了的样子? 孟清瞳压根没再理它,转身走到丫丫前面蹲下,挡住孩子的视线,柔声说:“好了,马上就结束了,丫丫乖,先闭上眼睛,不要看了。” 绖绋再次发出愤怒的尖啸,十六条锋锐的节肢离开身躯,牵扯着环绕毛刺的长索飞向孟清瞳的后心。 诚然,这里是对它最有利的幻境主场,能让它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实力。 但这里不再有监控,也不会被附近可能存在的灵术师感应到,还属于织网者的特性大招,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所以,韩杰已经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 他早已等得厌了,一直在担心自己出力不足会愧对属于他的那一半委托费。 织网者发起进攻的那一刻,韩杰的夜悲已经在手。 十六条巨大虫足才刚飞离身躯,韩杰的身影就已欺近到这只绖绋的身侧。 那半个人身飞快拧腰,从腹部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其中喷发出无数黑色的蛛丝,层层叠叠卷缠过去。 韩杰落步,顿足,挥臂斩下。 漆黑的剑锋上星芒爆闪,所过之处,飞舞的蛛丝瞬间融化,连那半个人身,也被一同从中切开。 这一击的威力显然大大超出了绖绋的预料。 没有上位者压阵的情况下,当然不是所有邪魔都愿意死战到底。 残余的虫躯极其迅速地向旁侧一闪,化为淡淡的虚影,同时,飞出的十六只步足画弧兜转,直取韩杰后背。 他斩下的夜悲顺势流转,如起舞般反撩向上,对身后的攻击不闪不避。 剑锋最前端的星光距离绖绋明明还有数寸之遥,那虫躯也明明早已化为虚无,可一斩而起的风,依然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那不是单纯的伤。 那是连着这片虚假的幻境战场,甚至连着交错层叠的空间都一起分开的巨大裂口。 绖绋当然不可能比它全力制造出的幻境空间更“结实”。 它的躯体,也只有随着空间一起裂成两半。 飞来的十六只残肢,连韩杰的衣角都没沾上,就随着本体的消亡而灰飞烟灭。 在四分五裂崩落的幻境背景中,韩杰扭头看向孟清瞳,用眼神询问。 ——这家伙的讯息不需要再搜集了吧? 她挑了挑眉,一边张开双臂护住丫丫,一边用表情回答。 ——不需要了,随便它死透就好。 韩杰点点头,反手一剑,插在昏迷的吴阿姨后颈。 尽管知道他不会随意杀人,孟清瞳还是惊讶地抿了抿嘴。不过紧接着,担心就都转为好奇,盯着他的剑,看那闪烁着星光的一片夜幕,从吴阿姨的体内挑出了一片小小的,布满绳结的网。 那小小的网猛然飞起,疯狂冲向从幻境崩落的裂口中露出的窗户。 但夜悲散发的星光已经将它牢牢困住,收紧,直到在一声震荡神念的尖啸中被彻底切割,诛灭。 幻境随之消失。 刘松、宋惠萍和吴阿姨都依旧昏迷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安稳了许多。 丫丫还没从先前的惊恐中回过神,只是紧紧搂着弟弟,闭着眼用小小的身体尽可能包裹住他。 韩杰散去心剑,指了指地上的吴阿姨,目光微动。 孟清瞳想了想,为什么提前对织网者本体有所防备这件事,好像纯粹靠眼神交流的默契没办法说清楚,只好开口说:“我从等待的时候,灵力就一直在刘松身上搜集织网者的信息。后来宋惠萍下来,我差不多拿出了三分之一的灵力来试探,就是为了尽快拿到织网者的真名。可是……” 韩杰皱眉打断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开战的时候,还一心二用找真名?” 孟清瞳笑了笑,“对啊,织网者擅长的是精神操控,我又不怕,不趁这个好时机搜集情报,难道真等摁住它不知道在哪儿的本体再下手?”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盘腿一坐,比手画脚地说:“那些记忆碎片好懂得很,我一看就发现,织网者的来源和咱们一开始猜测的方向不一样,不是小魔毯那种类型。都是些,唔……这么解释太麻烦了,给你自己看。” 她熟门熟路用指尖从眉心甩出一颗小小光球,丢给韩杰。 韩杰略一浏览,眉头紧锁,道:“直接说结论吧,这一场场叽叽喳喳,聒噪得很。” 孟清瞳哦了一声,乖乖解释说:“织网者的来源,应该是人们对增加‘关系’的渴求。触发点八成是想要拓展自己的人脉,社交圈子,但实现不了的时候产生的那种焦虑。这和小魔毯诞生自孤独感根本不是一回事。小魔毯的源头都是因为被排斥想要躲起来的那种,而织网者的源头,是只恨自己身边熟人太少办事不方便的类型。” “那么,”她指向宋惠萍,“我最先怀疑的肯定是她。在家做贵妇,鸟笼里的金丝雀,有产后抑郁的迹象,织网者也在把我往这个方向引导。但看多了碎片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哦?”韩杰对内容的兴趣其实不大,但他挺喜欢看孟清瞳神情专注侃侃而谈的模样。 她认真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宋惠萍好歹是个成功商人的老婆,她渴望的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不是‘关系’。实际上她自己都可以成为亲戚朋友的‘关系’。那怎么会因为这个到了焦虑的地步呢?另外,碎片中有不少刘松请客吃饭送礼的信息,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他生意上的难处让他想要编织更大的关系网。但是……” 她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眉飞色舞仿佛化身成了说书人,“织网者是很怂的邪魔啊,你看她影响的宋惠萍对咱们多排斥,它本体要真的寄宿在刘松身上,怎么可能允许他花大价钱雇佣我这个小天才。那我最终怀疑的目标,自然就是家里最后一个有可能的宿主,吴阿姨咯。” “反正这又不是打官司,需要这个证据那个证据的。我觉得是她,就一定要试试她。我要是猜错了,驱魔之后我给她道歉赔罪就是。”孟清瞳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韩杰身前,“我是不是很棒,快,夸夸我。” 韩杰瞄了一眼她还有些充血发红的左手,心知肚明,她先前的一战远不是她表现出的这么轻松愉快。只是她准备充分考虑周密应变急速,确实很难让邪魔找到什么破绽。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微微汗湿的头,柔声道:“不错,确实是个小天才。” 他看向从自己出剑之后就缩成一团躲在丫丫屁股后面,只露出几个小须须决定冒充毛线球的氆氇,笑道:“那小家伙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总得跟孩子切割开吧?” 既然这邪魔刚才帮着丫丫抵挡了一阵子,多少也算有点儿功劳,他寻思是不是可以免去一死,留待发落。 负面情绪这个影响不太好的话,带回家做个垫子交给他坐着也行。 氆氇咕噜滚出来了一点,两根须须蜗牛触角一样抬起来,谨慎地观望着这边。 孟清瞳盘起胳膊盯着氆氇看了一会儿,大步走过去,蹲下,柔声说:“丫丫,抱着弟弟先去大哥哥那边,不管脑子里听到什么声音也别过来。” 丫丫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抱着弟弟匆忙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跌跌撞撞跑去了韩杰那边。 孟清瞳拿起氆氇,玩篮球一样在地板上拍了两下,跟着端在掌心,笑眯眯地说:“前两天呢,我带着丫丫四处跑,也不光是为了给孩子散心。” 韩杰嗯了一声,道:“你主要是为了查乔穆。” “我还为了找出来,这小家伙到底还在几个孩子身上留了退路。” 氆氇原本在她掌心慢悠悠的滚动,到这儿,突然僵住了。 “你一个邪魔,总不能传达什么过来我就信什么吧?”孟清瞳纤长的五指一握,把它攥在手里,微笑着说,“我已经掌握了你的真名,很多事情不需要你坦白,我一样能知道。灵河公园里你才诞生,而且是直接诞生在丫丫的灵魂中,作为种子。后来丫丫跟班上几个有弟弟的女同学聊天,才真正触发激活了你。” “察觉到这个家中有织网者,你就在丫丫班里合适的同学身上都留了种子。结果,他们两口子都把孩子的事儿当成心理疾病,拖了几个月,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成长。”她扭头责怪地看了一眼那夫妻俩,猛的一下把氆氇按在地上,“前两天你跟其他分身联络过了吧,是不是觉得收回合一之后有希望进化,才这么配合的帮我啊?” 金光罩外传来被什么东西撞击的波动,而且,越发密集。 “呀,进不来啦?很着急吧?”孟清瞳笑着摸出一张灵符,“我的确对大魔毯的真名很好奇,但我不会拿丫丫的灵魂冒险。那,再见了。氆氇。” 啪。 灵符贴在了抱成一团的小魔毯上。 耀眼的灵焰把氆氇包裹在内,短短几秒,就把它烧成虚无,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本章完) 第26章 买一送一 孟清瞳拍拍手,站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氆氇的消灭而轻松。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金光罩上被冲击的波澜已经停止了,但是,邪魔的气息还在。 氆氇的分身并没有因为本体的消灭而跟着一起化为飞灰,而且还表现出了明显的愤怒波动。 韩杰颇觉有趣,笑道:“这东西是觉得你说话不算话么?” “嘁,我答应过它什么吗?我说要把难搞的那只王八剁了炖汤,可没说帮忙的这只就有免死金牌。”她愤愤在氆氇已经蒸发完的空地上跺了一脚,“跟你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邪魔。干干净净的白纸,非要跑来乱涂乱画。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扬了!” 韩杰看向已经快要到时间的金光罩,道:“看来,分身没有跟着一起灭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孟清瞳一愣,迅速放出神念在金光罩外感知了一下,“诶?气息……合一了。” “这氆氇看来并不是什么神智机敏的邪魔。气昏了头,融合几个分身准备强行进化了。”韩杰笑道,“强买强卖还要买一送一,你不想收下大魔毯的真名,看来也不成。” “得去外面。”孟清瞳估计了一下情况,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屋里顾虑太多了。你守好丫丫他们,我先去摸摸大魔毯的底。” 站在即将消散的金光罩内,孟清瞳一边随手做临时布置,一边观察半空中那一团纠缠丝线的情形。 显然是吸纳的能量还不够顺畅进化,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小魔毯亮起的光芒忽明忽暗,不时有彼此纠缠的触须断裂掉落,不及着地就湮灭在半空。 等了一会儿,金光罩都消散了,抱成一个大团的小魔毯还是没能进化成功,看着气势都弱了几分。 孟清瞳哭笑不得,视野里那一坨东西的上角感觉都冒出了漫画风格的黑线或大汗珠。 韩杰直接在窗口笑出了声。 如果和孟清瞳合作互相让步的收获就是能看到邪魔这么狼狈的样子,那这个搭档真是选对了。 孟清瞳走过去,很直白的带着一脸嘲笑的表情弯腰布阵,阵图就那么画在小魔毯的下方,威力最大的阵衢正冲着它。 小魔毯抱成的球扭动起来,表面一凸一鼓的,想从里面破开又做不到,一副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模样。 韩杰索性在窗台上单手托腮欣赏起来。 毛毛虫当着螳螂的面原地结茧化蛹,是怕口感不好对方吃得不痛快么? 孟清瞳画好法阵,在旁边站着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单手玩了几分钟,抬起头,叹了口气,用夸张的语调来了一句:“快点儿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那一团更加生气,鼓了几个包眼见就要被气成更大的一坨。 两人看上去都一脸轻松,但一个手上捏着符,一个掐着诀随时准备施术出剑,并没谁真的懈怠。 毕竟在邪魔全典里,大魔毯是前十页区间的怪物。 按照全典的注释,十页、五十页、一百五十页是危害等级的三个分水岭。 被称为贼兔子的踅趸,位于一百七十八页第一条,算是弱档里的中游;小魔毯氆氇位于一百一十八页第四条,中档里的平平无奇;双头飞豹獍狈,十三页第四条,强档里的上游。 而前十页的分档,并没有注释。只能按常理推测,危害程度肯定更高一层。 所以,即便位置是第十页的第五条,在这一档里只能敬陪末座,依然不可小觑。 韩杰略一思忖,将大恨的位置调整到最前,替换掉了原本准备的夜悲。 半空中的氆氇团子突然颤抖了一下,僵凝在原处,一动不动了。 孟清瞳毫不犹豫收起手机,后撤两步,猫腰屈膝,仿佛化作了等待猎物的雌豹。 对她来说,有韩杰掠阵,解决这只天残地缺的大魔毯并非难事。难的是怎么和它周旋一番,拿到它的真名。 更关键的是,她还无法确定,进化之后的大魔毯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真名,会不会还叫氆氇。 喀啦。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轻响,以灵气振动的方式传进了孟清瞳和韩杰的脑海。 孟清瞳抬起眼,盯住那团氆氇,没拿符的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那些层叠堆积在一起的小魔毯,似乎已经变成了虫蛹的外壳,忽然生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裂纹中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出现,逸散出的气息,就让孟清瞳的表情迅速凝重起来。 一环透明的波纹从裂隙出荡漾出来,看上去并不很快,但转眼间就扩大到圈住了周围数百米的程度。 “是幻魔界,小心点儿,这个能削弱咱们精神层面的抵抗能力。”孟清瞳出声提醒同时,一张清心符已经按在胸口,调整符印为被动激活。 韩杰没做任何应对,就只是看着。 他以前选的路本就是孤独的,只要进化出来的大魔毯没本事更改源头带来的能力,他就完全不需要防备。 再说,不管多强的幻术,只要他祭出大恨在手,就都不攻自破。 不打算等对方进化完成再出手。那么遵守礼数的打法孟清瞳玩游戏都不屑一顾。 她的等待,只是为了确认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是氆氇。 氆氇不可能展开得了幻魔界,那么,她就不需要再等。 她猛然跃起腾身空中,挥手出符,大声唱名:“月缺,开!” 开字还没喊出口,听到符名的大魔毯就已经动了。 无数缭绕着灰黑色雾气的细长触须从那个裂口中涌出,迎着飞来的灵符迅速构筑起伞状的防护。 月缺符主要依靠符胆蕴含的灵力持续进行精神侵蚀杀伤,在乙等符里也只是中级。 正常来说,幻术型邪魔精神力必然是长板,韩杰不由得微微皱眉,有些好奇。 马上,他的疑惑就转为了惊讶。 那张飞过去的符并没有随着“开”而激活。 符纸接触到大魔毯用来防护的触须后,蕴含的灵力才激烈爆发出来。 苍穹之下,一团阴云骤然出现。 云团的阴影之中,九道满含幽冥气息的紫雷如狂舞的魔蛇,同时轰击在大魔毯的触须之伞上。 那是甲中大符,紫雷天诏。 这符能同时对灵体和实体造成惊人杀伤,唯独不涉及任何精神方向的攻击。 更让韩杰唇角上翘的是,这灵符其实可以直接远程打击,孟清瞳把符印调整成接触激发,摆明早就想好了这种声东击西的手段。 接触激发的灵符,几乎不可能打偏。 所以,把灵力大量投入在触须上防护月缺符的大魔毯,结结实实吃满了紫雷天诏的伤害。 雷光落下之后,孟清瞳一把抓住了还在冒烟的大魔毯,再喝:“天罗地网,起!” 她画在下方的灵阵随之激发,纵横交错的灵力瞬间编织成巨大的网,依照阵主的指挥腾空而起,把大魔毯连着阵主一同包裹束缚住。 孟清瞳带着大魔毯一起落地,左手布满灵力,向着外壳裂开的那一道口子就是狠狠一插,“交出真名前,别想跑!” 韩杰皱眉跃出窗口,大步走到天罗地网阵旁,仔细观察着孟清瞳的面色。 只要孟清瞳稍有不对,他才不管什么监控在不在拍,真名拿没拿到,先一剑劈了这鬼东西再说。 连眼前人都救不了,那他学心剑相还有什么意义。 孟清瞳左手在小魔毯残躯组成的外壳内伸着,右手连忙抬起对他摆了摆,笑着说:“还好,暂时还顶得住。刚才那一下,它伤得够呛,你先不用动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的情况实际上有多凶险。 大魔毯已经濒临疯狂,根本不去管她探知的灵力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管真名是不是就要暴露。它调动了所有残存的灵力,孤注一掷,借由她的左手为跳板,展开了破釜沉舟的攻势。 孟清瞳不是韩杰。 她从来没有主动走进过孤独,更不要说去适应、习惯。 她喜欢交朋友,喜欢帮人,喜欢去争取明知不可能的同道。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害怕孤独吗。 小魔毯的攻击她费了一番功夫顶住,不是因为她这方面不是弱点,仅仅是她意志坚定,抗性较强罢了。 但现在发起攻击的变成了大魔毯,档次从一百一十八页直接跳到了第十页——她此前还从没应对过的层级。 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把战场交给韩杰,真名的事暂且搁置。 可她不愿意。 表面上她能找出很多理由来解释这种不愿意,比如她又倔又犟又要强,不肯开这个可能依赖搭档的口子,比如她拿到真名就能让其他灵术师更了解大魔毯多几种对付它的手段,比如这一片儿住着很多孩子她不敢换人怕给大魔毯机会逃窜。 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并不是那些。 她不想让大魔毯跟韩杰交手。 她体验过小魔毯的攻击,她清楚被唤起的心音和回忆有多大威力。 她还知道了韩杰的过去。 一千八百多年的漫长时光,和此前一百多年无人陪伴的复仇之路……该有多么孤独? 洞察人心的特长之下,本就是极易共情的细腻柔软。 所以,只要打完还能剩一口气,她就不会让韩杰出手。 承受痛苦这种事,她本来就很擅长。 潮水一样的回忆涌来,甚至,已经不再是碎片。 那是无法抗拒的幻境,犹如过去的一切,以极高的速度在她神念之中重演。 更糟的是,其中大部分都已经不再是真正的重演,大魔毯在施展它的能力,让一切都扭曲失真,加入不存在的细节,让记忆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排斥她的孤儿小群体编造了各种谣言诋毁她,连保育员都受了骗。 抢走她被领养机会的女孩回来冲她耀武扬威,极尽羞辱之能事。 对灵术师有偏见的文化课老师不光催着她转学,还开始进行精神上的霸凌。 曾经闹得很不愉快的前搭档因为少了她没多给的那份报酬失手牺牲,死状惨不忍睹。 被她拒绝的男生牛皮糖一样纠缠不休连报警都没用。 她吸引来的邪魔不光造成了朋友的困扰还害死了人。 启蒙班的老师对她一个跳级的孤儿极度瞧不上,后来更是转为嫉妒处处针对。 同学鄙夷她学符的选择,偷偷烧了她辛苦攒下的符纸。 同寝的女生不光赶她去洗漱间锻炼,还给她锁了门往里泼水。 二院的同学不喜欢她张扬的性格,再次抱团把她孤立。 发现她人好之后,开始有人恶意利用她的善心,不断变本加厉。 她想要争取的天才对她的嘲弄越发激烈,甚至开始干涉她的委托。 一些好友对她诚心的劝导,也被扭曲成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连刚跟韩杰相识的记忆,都被添油加醋成了老男人的见色起意,对她的理想根本毫无兴趣。 孟清瞳再怎么说服自己这些东西大半都是假的,可终究,里面还有小半真实。 她咬紧牙,死死忍耐着情绪的波动,左手的灵力不顾后果地奔涌在大魔毯的躯体四周,硬撑着等待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伪装轻松。她只能不停摆动右手,让韩杰暂时不要下场。 韩杰看了她一眼,手抚上左胸。 他已没耐心再等。 他的想法其实和孟清瞳因为微妙的默契而近乎相同。 他觉得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大魔毯无法伤害到他。孟清瞳孤儿出身,怎么能让她来忍耐这种怪物的精神折磨。 要不是真名这东西他实在没办法出力,这玩意还是茧的时候他就已经一剑给它劈了。 意识到他要出剑,孟清瞳忽然大喊了一声:“再等等!”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还略显嘶哑。 但她确实撑住了,红了的眼眶里,泪花都被她忍了回去。 真名,终于出现。 氍毹。 终于……可以结束了。 孟清瞳猛地抽回左手,右臂抹过身前,毫不犹豫一张灵符直接压在那道裂口上。 又是一张紫雷天诏。 这个距离,连她自己都被那九道苍紫色的雷电波及。 但也正因如此,这只氍毹完全失去了任何逃跑的可能性,连着外壳一起,在孟清瞳愤怒而决绝的注视中,彻底灰飞烟灭…… 心伤比肉身的创痛难治得多,所以韩杰有些恼火,用灵术解决了孟清瞳身上那几处焦痕之后,便绷着脸盯着她。 她可怜兮兮地抬眼望回来,小声说:“我还是难受,能帮我一下吗?” “说。” “转过去。别这么凶巴巴看着我,不然我说不出来。” 韩杰转过去之前,还是没忍住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头。 “我真没事。就是……好想找个人临时靠一下。拜托,帮一下,一下就好……” 说着,她从后面抱住了韩杰,脸埋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韩杰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终究还是在怜惜中渐渐舒展开来。 “再一下,一下下就好。” 嘴里这么小声嘟囔着,但孟清瞳靠了很久,很久。 直到担心的丫丫跑到窗边,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大哥哥,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病啦?” (本章完) 第27章 踏上归途 “丫丫那么懂事的一个好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反应太慢了。” 韩杰看着火车窗外高速后退的风景,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明白孟清瞳忽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孟清瞳一脸遗憾地说:“她光顾着叫喊,都没说拿手机给你拍下来。你脸红的样子我也好想看啊。” “无聊。”韩杰扭头瞪了她一眼,“你伤彻底好了是吧?” 她马上捧着心口,又露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没呢,你再脸红一下让我看看,兴许就好了。” 咚。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孟清瞳扁了扁嘴,嘟囔:“都快给我敲成小傻子了。” “不敲你也不聪明。大魔毯的真名有那么重要?你这几日神魂还不在最稳定的状态,为什么不肯交给我?” “我……”大概意识到如果不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就真要生气了,孟清瞳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不舍得。” “啊?”韩杰完全无法理解,“不舍得?” “不管氆氇还是氍毹,攻击的方式都是孤独感。”她小心翼翼地瞥着他,“你那么久都是自己一个人,我不想让你……跟它交手。” 韩杰一怔,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若拿出大恨,灭杀它也就是一呼一吸的事。你又何必担心。” “才不是。你肯定会先试着制住它,让我拿真名。”孟清瞳摇摇头,“那不如我来。我负责吃苦受痛的部分,你只要帅帅地把剩下的敌手秒杀掉就可以了。” “这也是你的还债计划么?”他的语气略显不悦。 “嗯……不是。”孟清瞳托着下巴嘴硬,“你就当成我的练级计划好了。” “那种魑魅魍魉,根本伤不到我。”韩杰调整了一下语气,轻声道,“以后莫要再担这种多余的心了。” “哦。”她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回复丫丫发来的信息,顺便转移话题,“对,你的分成我转过去了,我这边扣过税,你就不要再交了。” 这话她不必叮嘱。韩杰行走世间那么多年,没给哪个人间王朝服过劳役交过租子,哪有这种习惯。 他随便瞄了一眼账户余额,懒得理会这种俗事,想到孤儿院那边,又问道:“你每次都是拿出九成么?” 孟清瞳点点头,“我自己又不需要花什么。我连玩的游戏都大部分是免费的。” “不是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嗤笑一声,“我就蹭福利免费玩一下,不氪金不十连,出了我喜欢的角色我高兴,不出我也不求着他来。这叫啥,无欲则刚,哎……我这次用对了吧?” “嗯。”韩杰低下头,默默把刚抽完卡的游戏界面关闭,道,“我看你只留了丫丫的联系方式,是格外喜欢小孩子么?” “不是啊。”她马上瞪大眼睛否认,“我只喜欢那种乖乖的可爱的不找事不闹事的小孩子,而且……丫丫这边万一需要售后服务呢,这一次的活儿她老爸那么大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搞房地产的杜总真该学学,什么叫真正的老板大气。” 不管工作的目标有多么理想,最终总是要落到实际报酬上。 灵安局的人过来进行后续处理时,刘松确认了家里的情况,对有两个邪魔潜伏的事儿后怕不已,知道孟清瞳大发神威把俩怪物都顺手解决之后,对着明显正常了很多的老婆孩子,当场感激涕零,非要多给报酬。 孟清瞳只想收应得的,结果两边还反向讨价还价了一番。 最终刘松咨询过灵安局的专家后,在这个等级的除魔委托建议报酬区间内拉满给了最大值,扣税后学院外务部给孟清瞳转账了足足六十六万。 而且,他还以个人名义网购捐赠了三包上品符纸给二院,备注是感谢优秀同学孟清瞳——方院长当然顺手就划到了孟清瞳学号下面。 上午委托结束,下午才坐到火车上拿出手机确认收账,孟清瞳就给绑定的快速通道直接转去了二十九万七,非常准确的九成。 韩杰两世为人,依然属于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纯正灵修,才到账就去昨晚玩了一阵子的小游戏里壕刷了二百连抽,顿时觉得三十三万好像也没多少。 但除了抽那种毫无意义只是看上去挺漂亮的动画小人来尝试理解大众,他暂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花。 要不先给孟清瞳买辆摩托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孟清瞳忙完自己手机上的操作,把游戏里的角色扔去挂机,扭头说:“韩杰,不是所有委托都能跟这次一样运气好遇到大方老板的,所以钱多的时候要存一些,最好别乱花。谁都不知道明天要面对什么突然的计划外开销,存款多了心里才不慌。” “你有很多存款么?” “不多,但也不少啊。”她顿时眉开眼笑,炫耀似的打开定期存款的界面,“你看你看,我买那么多符阵材料,还能存下这么多钱,我厉害不厉害?” 韩杰瞄了一眼,比他刚到手的分成都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摇摇头,但还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是是,你可真棒。” “没诚意。”她咕哝一句,用头顶了顶他的掌心,缩回自己座位。 “二院的天才少女,还缺人夸奖啊?”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来自好搭档的真诚夸奖,对我来说和委托费一样重要。” 搭档两个字她重音咬得格外用力,看来,对此前一直没人愿意帮忙的事儿耿耿于怀。 “你确实已经很厉害了。”韩杰探头望着她,诚心诚意地夸奖道。 “谢谢。”孟清瞳笑了,冲他皱皱小巧的鼻头,说,“晚上想吃什么,尽管点。只要菜谱手机上能查到,包给你还原出来。” “你做什么都好。”他不好意思说就只是喜欢看有人在厨房为他忙碌张罗的模样,更何况孟清瞳的手艺起点高,进步飞快,还十分用心几乎从来没有连续出现过重样的,他相信再怎么挑剔的人也对此无话可说。 而且他也不挑剔。 两人闲聊一会儿,韩杰问起下一步的打算。 孟清瞳想了想,说:“暂时没有合适的委托,正好,去找乔穆,早点把林姐的事儿调查清楚。不过我明天要先回学院一趟,跑委托的假期不能超过一周,得去续一下。顺便,把方院长要的地瓜干带过去。哦,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去二院参观一下?我觉得比一院和三院都漂亮,还有个观鼎楼,方便你观察。” “暂且不必。”韩杰轻声解释道,“我还没完全熟悉那附近的环境,不想贸然进入。” “好吧,那我中午回来一趟。” “不必。一顿不吃,无妨。”韩杰不想她来回奔波,索性道,“明天我打算出去转转,看看东鼎市。你不要耽误晚上那顿就好。” “也好。啊,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不要随便进入,那都是需要灵安许可的。我知道你很强,但麻烦还是少一点的好,对吧?” “嗯。我心里有数。” “其实,除了跑委托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学院里上课。等你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不再担心泄露秘密的时候,你要不要……嗯……”孟清瞳迟疑了几秒,小声说,“要不要试试看,也来学院一起上课?” “哦?”这个提议颇为有趣,韩杰扬起眉,“你觉得,我还能学到什么?” 她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去上课的时候,你与其闷在家里修炼,或者无聊地四处乱逛,不如让我请方院长帮忙,给你弄个学籍。好处很多的,你听我说啊……” 她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计算起来,“你看,以你的天才程度,肯定能跟我一样特批成自由生,课随便选,随便上,只要最后拿得出成绩也没人查你的考勤,对你完全没有影响。 “以你的实力,你要想毕业,随便哪一年都能通过最终考核。我要是努努力,明年能跟你一起毕业,到时候方院长随便帮点小忙,你就有完全不怕人查的正式灵术师身份了。出来之后很多事都方便得多。 “另外,咱们租的破房子可没什么辅助条件,但在学院里就不一样了啊。别的不说,东鼎分流出来的灵脉,最好的一条就在二院地下。你要在学院里面修行,效率肯定高啊,起码得事倍功半吧?” “是事半功倍。”韩杰忍不住纠正了一句,笑道,“我会考虑,毕竟,我也需要一个公开的身份。” “对对对,成为二院毕业生,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孟清瞳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又说,“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大事。你还记得你的洞府吧?” “记得。不过那也不算什么洞府,只是临时的容身之处罢了。”真算起来,他觉得才住过一晚的那间小屋子更有家的味道。 就是太小了点,他准备也学学存钱的手段,尽快买个大的。 一定得带个好厨房,现在这间,抽油烟机好像都是坏的。 “遗迹保护协会今天已经给整个洞府做了定值,特等品中的特等品,方院长为我申报了额外奖金,估计过几天就会跟基础奖金一起到账。我觉得,那是你的洞府,应该交给你。”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笔钱的价值肯定比不了你留下的那些灵晶灵金灵髓,但……有总比没有好对不对?” “你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洞府,奖金你也拿去就是。”韩杰满不在乎,不管钞票还是灵石,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他的搭档显然比他更缺,那就给她好了。 孟清瞳立刻很严肃地拒绝,“那怎么行。要是不认识你,也没有洞府主人的线索,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收下。现在你这位老前辈主人就在我旁边坐着,还对我这个掘了你家房子的人这么好,钱再不给你我哪儿过意得去。” 韩杰本来还想推给她,忽然转念一想,问道:“大概有多少?” “还不知道额外奖金能申请下来多少,基础奖金的话我倒是算过,毕竟是最顶级的遗迹嘛,那边再怎么经费不足,也得有两百万保底。上不封顶,看里面灵纹的研究价值了。” “总数最少也有两百万啊……”韩杰拿起手机,陷入了沉思。 “对啊,这么大一笔钱可不是说笑的,你要不知道怎么用呢,干脆直接买成九鼎银行的大额存单,或者我找朋友给你推荐几个比较稳定的投资渠道。当然,现在房价噌噌往上窜,你买个偏一点地段的房子等涨了卖也行。” 他抬起手,打断了孟清瞳兴致勃勃的推荐,扭头道:“如果我把那洞府里灵纹的解析关键告诉你,再给你两种灵髓的特殊炼化方法,你都转交给那个什么协会,额外奖金会不会更多些?” 孟清瞳眨眨眼,盯着他的表情顿时从看一位亲切可爱值得尊敬的前辈变成了看财神爷,开口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还能拿出那种东西的吗?” 韩杰自嘲一笑,道:“一千八百多年,那些灵纹我怕是闭着眼都能重新画出来。至于灵髓,我毫不在乎的东西,自然是早就琢磨透了。” “那你……发给我?” 他点点头,神念注入,文稿加密直接传了过去。 “你这也……太视金钱如粪土了。”孟清瞳有点儿缓不过来似的,拍拍胸口,小声说,“你将来要找老婆,可得找个会管钱的。这东西……算了算了,我这就发给保护协会,我不看了。” “怎么不看看?我本打算的就是交给你。” “怕起贪念。”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没有信心克制住自己的时候,我从不去挑战欲望这种东西。不该我的,我不要,连想也不行。而且,给了保护协会,转交到灵科院,才是造福世界的好事。”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像是在说服自己,怕生出什么后悔的念头。前脚发完,她后脚就把文稿删除得彻彻底底。 韩杰微微一笑,这才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先道:“清瞳,你有没有觉得,我那屋子的厨房很不像样?” 他喜欢看这丫头压着性子窝在厨房里耐心烹饪的模样。而为了喜欢的事儿,付出一些代价,理所当然。 孟清瞳这次没察觉他的意图,有些羞赧地说:“我知道那房子确实挺糟糕的。我就是图它近,还当天就能入住。现在你手头也有不少了,要是想换,你看看需要什么样的,我帮你寻摸寻摸。” 韩杰点点头,道:“那你帮我看看吧,大一点的,离那个什么二院近一点的,厨房要好,至于卧室……要么多一点,要么你就看看有没有对门的两套。” “诶?”孟清瞳发觉不对,“两套?” “我决定听你的,先从包租公这个职业开始理财。”韩杰盘算了一下自己能用的赚钱手段,觉得根本不需要把买房当作一个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看在咱们是搭档的份上,我决定让你做我第一个租客。那么,为了你做饭方便,当然要离我越近越好。至于租金,你看着给吧。” 孟清瞳盯着他,脸上一阵发烫,跟着忍不住狐疑地问:“韩老前辈,你从网上又瞎看什么东西了?怎么觉得你学坏了呢……” 韩杰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笑眯眯道:“不错,这次换你脸红了。” (本章完) 第28章 方院长 搬家对孟清瞳来说是大事,当然要仔细斟酌认真思量才能做决定。 毕竟,她现在那套房子可是靠委托结交的人情才低价长租下来的,搬走容易,想要搬回来可就比较考验她不算太厚的脸皮了。 更何况,她再怎么想,也不好意思只是为了心里那一点儿不值一提的别扭,就让自己的搭档去买对门的两套房。 不管是从实惠角度还是便利角度,找一套大的,她租下里面一间卧室去合住都是最佳选择。 可是……可是……韩老前辈再怎么年纪零头比她大,那也是个看一眼就让她心跳加速的帅气古风美少年啊。 就算那头老闷牛暂时只想哄她当亲传弟子,但她这风来就倒的小嫩草未必有那么强的定力哎。 到时候她要一个没忍住……成功了还好,要是失败,那以后还怎么相处?合作模式岂不是一口气尴尬到天外面去? 不对不对,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醒,成功了也不是还好啊,问题更多了呀,合作一旦变成合体,那哪儿还算得清账? 好烦啊,答应心里别扭,不答应心里更难受…… “小瞳,小瞳,走神儿了?” 一只手在孟清瞳眼前晃了晃,总算把她的心思从九霄云外拽了回来。 “很少见你这样啊,身体不舒服?” 她赶忙摇头,迅速清理掉一脑子不该有的杂念,包括其中衣衫不整的古风韩杰限制级CG,清清嗓子,微笑着说:“没有,就是在想这次委托的事,怕有哪里处理得不好。方院长,地瓜干怎么样,还是那个味儿吗?” 二院在东鼎市的各大组织单位之中算是财政比较充裕的,但院长的办公室并不大,装潢也谈不上精致,看着比院内大部分教师的房间都朴素几分。 东鼎市第二灵学院的院长方悯,穿着打扮和她的办公室一样朴实无华,简简单单的衬衫领结一步裙,披散的及肩发,毫无设计感的黑框平光眼镜,仅有的妆容是职业女性礼貌性的唇膏。 尽管年龄还不到四十,她还是个实力强悍的灵术师,可眼角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已经细密起来的纹路,在昭示着凡尘琐事对她的侵蚀,和时光不可抗拒的威力。 她面无表情地时候看起来很威严,但此刻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地瓜干,脸上还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坐在孟清瞳对面,就很自然的有了一种母亲的味道。 她认真品尝了两口,说:“不错,还是我小时候的味儿。那边的亲戚朋友来找我办事,总喜欢拿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都不如你这兜地瓜干。” 孟清瞳早晨到二院兜了一大圈,该去打招呼的老师都已经见过补了签到,剩下的时间比较自由,加上心里乱糟糟的,就只想窝在院长室这边聊聊天。 她往方悯的办公桌上一趴,懒懒散散地说:“人家小气,就舍得买地瓜干,院长不用这么安慰我啦。” 知道只有在少数人面前她才会露出这副没正形的松弛样子,方悯克制住了下意识想要纠正的念头,只说:“委托的事有什么值得烦心的吗?我看报告,你好像找了一个很能干的搭档。” “嗯。挺厉害的,而且才十八岁,野路子出身。我想让人家来咱们学院挂个名儿,他说要考虑考虑。院长你觉得呢?”虽说在方院长面前没有太多秘密,但韩杰的事儿一个不小心会惹出大麻烦,孟清瞳只好先帮忙掩饰身份,“在咱们这儿混个学籍,将来就是二院毕业的天才少年了。” “他在灵器系上的造诣的确强的吓人。院里这个系的老师恐怕都不是他对手……那你说咱们还能教他什么?”方悯指了指电脑屏幕,“你们对付弑亲者的监控录像我都看十七八遍了,连他炼化的兵器从哪儿取出来的都没看清。” “呃……”孟清瞳没想到方院长对自己身边出现的人这么上心,一时间有点慌张,“他不是正统学院派,肯定有点儿自己的独门秘法。反正我能确定他学的不是那三系禁术,院长可以放心,不会给院里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着,给他弄个比较安全的身份。” “这样就能瞒过去,他其实是你挖出来的事儿了,对吧?” 孟清瞳撅起嘴,扯开辫子,让头发把自己脸埋住,在里头躲着小声说:“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不是一回来就跑来找你帮忙了嘛。” “还用你说我才帮啊。”方悯笑着拨开她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以为单靠你求情,他的临时身份就能那么快办下来?” 孟清瞳顺着方悯捏她的手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就知道方院长最好了。那我只要说服他,就能来咱们学院挂名了吧?” “还是要看他的意思。另外,遗迹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我根本估计不出来。这儿就咱俩,你跟我交个底,也好让我心里有数。” 孟清瞳趴在桌上转了转眼珠,精挑细选了一部分她觉得能说的内容,既表现出了韩杰的强大,又不至于泄密,最后还帮韩杰补了一个设定,“他那一千八百多年都跟练了什么冬眠功一样,十八岁进去十八岁出来,外面的事儿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一觉睡醒直接和时代脱节了,空有一身实力,也挺可怜的。院长,他这个状况,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方悯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你看有合适的机会,带他来跟我见一面。不然他一个年轻男的总跟着你,我可不放心。” 何止是跟着啊,你学生我都快要跟他当室友了……孟清瞳擦擦嘴角,小声咕哝:“我知道。我心里也有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儿是那种随随便便傻呼呼的小女生。” “就因为知道你不随便,才更不放心。寻常男生可没本事让你这么照顾。”方悯瞪了她一眼,“趁着最近你没什么委托,抓紧把这事儿办了。我不见他本人,是不会帮你给他做入学手续的。” “哦,知道啦。”孟清瞳玩了会儿发梢,说,“院长,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一根筋儿的?” “是。轴得让人心疼。”方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怎么忽然开始反省了,那个男生的功劳吗?那我可得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 “别提吃饭的事儿了,我现在晚上锻炼完一闭眼就满脑子菜谱……”孟清瞳长吁短叹着伸了个懒腰,“院长,等你见过他,了解的差不多了,能不能让他去近距离看一眼东鼎啊?” “不行。”方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各大区的镇魔鼎都在加强防卫,周围一公里距离都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等级。不过那么大的镇魔鼎,有什么必要离近看呢?眼神好点儿的,站三环外都能看到它。你那位搭档不是近视吧?” 孟清瞳想了想,先编了一个理由,“因为他觉得镇魔鼎和一千八百年前的时候不一样了。可怎么不一样他暂时又看不出来,才打算调查一下。” “这样啊……”方悯沉吟片刻,说,“那也得先过去这阵子再说了。有些灵术师对镇魔鼎产生不利企图的传闻已经愈演愈烈,你搭档本身身份就到处都是疑点,最好避避风头。” “哦,我会转告他的。”孟清瞳乖乖点头,跟着望向方院长的眼角,说,“我上次给你买的护肤品你没用吧?那是专门去鱼尾纹的哎,掺了灵石粉,好贵的。” 方悯拍了她脑袋一巴掌,“用了,下次不准再上这种当。挺聪明的脑袋瓜,一到我身上就犯傻。那东西有用没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早晨有那涂涂抹抹的功夫,我不如多检查几个老师的备课情况。” 她笑嘻嘻地说:“其实是为了让你用才说很贵不能退的,那是委托人给我打折卖的,我买了都不心疼的价格。没用那以后就不买了。” 方悯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轻声说:“小瞳,能跟着时间长大、成熟、老去,其实不是一件坏事。人生本来就该多经历一些。我从来没有怕过老,你更不用替我害怕那些痕迹。我这辈子的梦想,并不需要青春美貌那些无聊的东西去支撑。你懂吗?” 孟清瞳显然并不认同,“要是能一边实现梦想,一边漂漂亮亮的不是更好?” 方悯沉默了一会儿,扭回头说:“对了,你的文化课老师上次给我发了邮件,你最近那边的成绩……” “院长!”孟清瞳一脸严肃霍然站起,“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林女士的委托还有后续急等着我去处理,我约了人,先走了!” 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小丫头,方悯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屏幕上的视频,继续盯着里面韩杰的身影。 在出击的时候,那道影子真的仅仅就是一闪,连附着了灵纹的监控探头,都没能捕捉到他斩下弑亲者头颅的那一击。 她反复观看了几遍,接着又打开了绥阴市那边调取过来的几个模糊录像。 都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来,他用的并不是解决弑亲者的手法。 那几个邪魔能在城市中混迹流窜,多少有些长处,可在这男人面前,别说还手,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那么简单,这个自称韩杰的古灵术师,明明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却像是杀了不知多少邪魔,出手的时候,已经颇有庖丁解牛的流畅美感。 而且,她看不出,这男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静静思索了一阵,之后,迅速给那些视频加密打包放在一起,动用另一个隐藏职务的权限在网络上全面删除,把文件包通过特殊信道传给了一个地址。 既然想不出,就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她相信,小瞳不久就会把人带到她面前。 看那孩子这么久了,方悯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流露出这么少女的模样。 这让方院长不由得对之后的那次会面期待起来。 一千八百多岁的老少年吗,要是想当未来干丈母娘,这架子不好拿啊…… “哈——啾!” 孟清瞳揉揉鼻子,纳闷为什么打了个如此响亮的喷嚏。 她扭头望望刚离开的办公楼,心想方院长不会又在念叨她什么吧? 低头看看手机,黄阿姨还在外地没有回来,暂时不需要拜访,那么,这个时间,简单吃点午饭就可以去找今天的重要目标了。 院内食堂的价格并不算美丽,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往校门外斜对面的小吃街走去。 路上远远望见了几个有课程交集的同学,但对方没来跟她打招呼,她也懒得多余浪费自己的热情。 过了马路,倒是遇到一个关系尚可的熟人,米小佳。 她刚跟男朋友梁念在对面小餐厅吃饭出来,一眼望见孟清瞳,就主动摆手喊了她一声。 寒暄几句,她一脸好奇地问:“我听同学说,你最近挖出来一个好厉害的遗迹,真的假的啊?” “嗯。”孟清瞳颇有几分得意地点点头,一想到韩杰这个最大的收获,她的嘴角就弯得能钩住月亮,“评级出来了,很高。” “那你是不是能实现愿望,在学院附近买房了?” 米小佳的姑姑是遗迹保护协会的副会长,所以她对遗迹发掘的回报数额算是比较清楚。 看她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样子,孟清瞳只好找个借口,说:“哪儿那么容易,我的钱百分之九十都是给孤儿院那边捐过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三百万最后到手也才二三十万,找个小房子都还不够首付呢。” 没想到米小佳满面红光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姑姑昨晚给我打电话来着,跟我打听你呢。我顺便就问了问你这次奖金的事儿。你上次说你看上的那套小户型,首付才一百二十万吧?” 孟清瞳不明所以,先点了点头。 毕竟在同学们中,她刻意营造的玩命省钱当房奴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免得老有人猜测她是不是那个总在学院内部市场上整包买上品符纸的土豪。 “这次的奖金,有一千五百万呢。我姑姑帮忙特批的,税后,这两天就能到账。”米小佳兴奋的眼睛都在发光,“你就算遵守诺言只留百分之十,也有一百五十万啦!回头住进新家,暖房可要记得找我哦。” 这!么!多!吗!? 孟清瞳倒抽一口盛夏的热气,当即觉得自己果然配得上一诺千金这四个字了。 真好,童年的梦想——做一个面对多大诱惑也要坚持原则的人——就要实现了,可是心在滴血啊…… 不对,还有止损的办法。 不就是当室友做厨娘吗,在绥阴那几天不已经这么干了吗。 不管,有便宜的大房子可租,不住是傻子! 她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应付完热心的米小佳同学,马上给韩杰发了一条信息。 “房子我来找,保证让你满意!另外,便宜租给我一间卧室的事儿,不准反悔啊。” 几秒后,那边回复了一个字。 “嗯。” 想象着韩杰回复时候淡漠中略带宠溺的表情,孟清瞳摸了摸手机上做壁纸的照片,低头偷偷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29章 丝萝托乔木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遍,浏览房产资讯依然让孟清瞳感到非常愉快。 而且,比起曾经的买不起只能看看解解馋,现在她可是有底气在筛选框里设置好一千五百万以下的标准,挑出精装修的展示页面一边欣赏,一边想象自己住进去的快乐生活。 想象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连最便宜的柠檬水感觉都比平常美味了好几倍。 可惜不给续杯,她用吸管拨拉出一块冰,嘎嘣嘎嘣嚼着,决定下次不来这家了。 外面行人的影子已经在脚下缩成一团,仿佛连它们都不愿面对阳光的暴晒。 小冷饮店的座位并不多,孟清瞳正烦恼要是冰都吃完了还继续赖着空调口这一桌不走是不是不太好,店门的迎客铃一响,终于进来了那张她在等待的脸。 不愧是林丝丝曾经的伴侣,俩人连憔悴的程度都相差无几,只是这男人事业做得应该还算不错,体面的衣着让他看起来至少没有林丝丝那么老态。 她冲那男人招招手,“乔穆,这里。” 乔穆看过来,神情显得有些迷茫。 他过来坐下,轻声问:“你是那位……说见过丝丝的灵术师?” “没错。”孟清瞳拿出证件递过去,“这是我的从业许可,你随时可以上网验证。” “不必了。”他的目光显出几分苦涩,“骗子怎么可能拿丝丝来骗我。” 乔穆抬起眼,死水一样的目光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涟漪,“你说你见过丝丝,那,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遇到更适合的,对她更好的人?” 孟清瞳斟酌一下,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未经允许,我不方便透露我委托人的隐私。” 看到乔穆明显的失望神情,她才话锋一转,说:“除非,那能让我确定,对我的委托人有好处。” 乔穆愣住了,困惑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孟清瞳依依不舍地吃掉最后两块冰,提醒说:“意思就是,你总要让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离开你,我好判断,你的出现对她是不是会有帮助。如果你只会让她更难过,那为了她好,我只有对你保密她的下落。” 乔穆叹了口气,招手叫来店员,点了一杯冰咖啡,顺便问:“你还要喝点什么吗?” 孟清瞳摇头,“不用,我喝过了。” 等店员上好咖啡,他端着喝了一大口,靠在椅子上怔怔出了会儿神,才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我。” 如果这男人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棵树,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像是正被人用铁锹狠狠地挖根,疼得连枝叶都在颤抖。 “所以……愿不愿意说说你们的故事呢?”孟清瞳不想耽搁太久,下午她准备去几处售楼大厅亲眼看看,还要采购晚饭的材料,很忙。 “我告诉你,能见到她吗?” “我不敢保证。”她犹豫一下,说,“但我能感觉到,在她心里,你依然十分重要。如果不是因为这种重要性,我压根不会有来找你的念头。如果我觉得你能帮到她,我会很乐意带你去见她。” “她不会同意的。”乔穆一口气把冰冷的咖啡喝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像是想摆脱什么无形的束缚,“我了解她,她认定的事,很难更改。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很犟。她那么决绝地离开我,又怎么会希望我去找她……” “我不在乎她同意不同意。”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我尊重委托人的意见是有前提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 乔穆看起来振奋了少许,他犹豫一下,先要了一壶加冰果茶,倒好两杯,跟着说:“你希望我从哪儿说起呢?” “最开始。” 孟清瞳没喝面前的那杯果茶。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有良好的安全意识,即便是要听一段时间故事,也会注意不喝陌生人经手的东西。 乔穆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手机铃很抓耳,是首伤感婉转的女声独唱。听曲风,应该有些年头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乔穆拿起手机,稍稍转开头,倒是并没走开到远处,“喂……嗯,对,我在外面呢……没有没有,不会,我记得时间。跟孩子见面的日子,怎么可能忘……嗯,嗯,好,知道了。放心,我会注意……对了,上次给你带的药吃完了吗?我同事又给我带了一些,我给你拿过去吧……嗯,以后早点休息,不要那么拼,多想想孩子,你身体如果垮了,他怎么办……别说那种傻话,有我,和只有我,是两回事。孩子一直跟着你,没有你不行的……知道了,那就这样……好,回头见面说。” 他挂断手机,盯着黑下来的屏幕看了几秒,用有些苦涩的语气说:“是我前妻。她和丝丝,曾经是关系很好的闺蜜。” 孟清瞳没作声。她知道,这种看起来比较闷的男人一旦开始讲述,那么需要的就只是倾听,而非回应。 故事不长,这男人讲故事的水平也不行,毫无细节描述,能带过的就几个字带过,搞得她跟听大纲一样一点也不满足。 这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三个,林丝丝,乔穆,和刚才他接电话的前妻,叶佳眉。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打游戏,除此之外的组合,最后都会转化成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 上大学后,乔穆追求并顺利交往成功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叶佳眉,那会儿两人郎才女貌,属于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一对儿。 而林丝丝,还是个跟生人说话都会不好意思的小土妞,跟叶佳眉一个寝室。 叶佳眉家境优渥,对林丝丝这样温婉柔弱的舍友格外喜欢,对她分外照顾,所以林丝丝才有机会认识乔穆。 在叶佳眉的影响下,林丝丝渐渐摆脱了原本的自卑,形象和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直到毕业,她也没找男朋友。日常打交道比较多的同学,就只有叶佳眉和乔穆两人。 后来到了绥阴市的分校区,叶佳眉实习单位比较忙的那阵子,还拜托林丝丝帮忙照顾乔穆,那会儿在校园里对他们不熟的人,还错以为乔穆的女友是林丝丝。 但叶佳眉当时还不怎么在意。 因为她十分自信,不论家境、样貌还是成绩,她在林丝丝面前有足够的优越感。 事实上,林丝丝也确实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在叶佳眉实习期结束之后,她就近乎刻意地疏远了两位好友。等到毕业,顺理成章地默默退出了舞台。 叶佳眉的父亲在绥阴有一定影响力,所以毕业之后,乔穆没有回东鼎市,留在绥阴那边跟认识的学长一起创业。 但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两边就闹的不太愉快。 叶家父母的意思,是要有个起码的门当户对。 当时还一无所有的乔穆能凭真心打动叶佳眉,却很难说服对方顽固的父母。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叶佳眉败给了父母的盘外招。她绝望地把乔穆约到酒店,把原本准备保留到婚后的东西提前给了他,当做分手的纪念。 那是乔穆人生的第一个低谷。 就在那段时间,他又遇到了林丝丝。 一番很俗套的言情剧常见拉扯戏码之后,重新振作起来的乔穆帮林丝丝解决了一个社会事件引发的后续问题,以此为契机,与她正式开始交往。 两人的恋情平凡而顺遂,热络且契合。 乔穆甚至觉得,原本他就更适合林丝丝这样的女孩。他喜欢柔弱的,让他感到被需要,被依赖的那种姑娘。 但半年多之后,叶佳眉家里出事了。 具体涉及到什么问题乔穆没讲,大概是想给叶家父母再保留一点体面。反正,就结果而言,叶佳眉的父母双双自杀,她本人也受牵连丢了工作。 以前叶佳眉曾开玩笑,说林丝丝这性格就像根菟丝子,不找棵大树爬不行。 而那时,林丝丝已经和乔穆不分彼此一起努力向上生长,叶佳眉却从枝繁叶茂的小树,变成了路边被踩踏的泥。 他们两个都无法对此坐视不理。在叶佳眉自杀未遂治疗后要出院的时候,林丝丝替乔穆下了决定,把暂时无家可归的叶佳眉接到了他们的住处。 那是一段乔穆不想多讲的回忆。但他承认,就是在那几个月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扭曲。 乔穆本人的立场还算坚定。但一步步逐渐动摇的,是大学期间被叶佳眉当成姐妹一样照顾了四年的林丝丝。 察觉到了危险的苗头,乔穆下定决心,和林丝丝订婚了。 但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一件乔穆略过不想提起的事情。为了那件事,他和林丝丝头一次吵架。 从乔穆略过事件内容和谈起吵架时候的复杂神情,孟清瞳猜测,应该是林丝丝动了把男友还给叶佳眉的念头,故意制造机会让他跟叶佳眉发生了什么吧。 那次事件之后,乔穆开始计划让叶佳眉搬出去。 彼时叶佳眉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专栏撰稿人,父母清查财产后又解封了一部分没问题的,养活自己已经难度不大。 但她已经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叶佳眉,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她没了支柱也会和林丝丝一样软弱。 就在情况陷入僵局的时候,林丝丝不见了。 “她就那么不见了,家里的衣服都没收拾走几身。我找了她三个多月,差点连公司都搞没了。可我找不到。真的找不到。”乔穆咬着果茶里的酸梅,像是想靠那动作掩饰脸上的苦涩,“有一次我找她找到很晚,回去时候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佳眉彻底爆发了。她甩了张B超报告给我,要求我对她和孩子负责。” 孟清瞳想到之前他的用词,不解地问:“那后来,你们为什么又离婚了?” “因为佳眉始终是那个有傲气的佳眉。她从最脆弱的低谷走出来后,就不想再接受丝丝的施舍。她也认为感情的事,施舍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后来我也看出来了,她的人生有了新的支柱,就是那个孩子。某种意义上说,她也不再需要我了。”乔穆带着些许嘲弄笑了笑,貌似平静地说,“我们又一次和平分手,孩子和房子归她。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孟清瞳回想着韩杰提起过林丝丝的身体状况,和小兔卖力转化天地灵气给妈妈续命的事,忍不住问:“你跟林姐最后相处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身体?”乔穆愣住,跟着,回想起了什么一样浑身一抖,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佳眉的事情烦心,吃得少睡不好……所以才……” 孟清瞳又问:“林姐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结婚之后要小孩的事?” 他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提过,丝丝很喜欢孩子,才订婚她就开始备孕了。商量领证时间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拿了本本就不着急了,什么时候怀上什么时候再办酒。我那会公司周转出了些问题,还以为她是怕我急着办婚礼拿不出钱……你是说,她的走是身体出了问题,还和孩子有关?” “只是猜测而已。”孟清瞳托着腮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是林姐太可怜,让她同情心泛滥。不然对这种准两口子都不好好沟通坦诚交流,擅自为了对方好胡乱下决定导致的悲剧,她逮住就要先骂一顿求当事人多用用脑子。 乔穆观察着她的表情,越发担心,紧张地问:“她到底怎么了?我能不能去见她一面?如果她实在不想见我,你让我远远看一眼她也好。” 看着男人连眼眶都红了,孟清瞳略一思量,说:“稍等,我很快给你答复。” 接着,她低头拿出手机给韩杰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韩老前辈,帮个忙。林姐的身体状况你用灵力探过吧,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有多糟糕?” 不一会儿,明显是神念转化来的一大篇报告就发了回来。里面的词句八成用搜索引擎查过或经历了AI润色,乍一看跟医生出的一样。 孟清瞳迅速找到了重点——如果情绪能好转,配合小兔那种水平的灵气滋养,那比其他同样得了绝症的人,活得能久不少。 她收起手机,对乔穆表情严肃地说:“林姐可能没几年好活了,你还愿意去见她吗?你知道她的性格,一旦你真的挽回,她说不定会再次成为缠上你的菟丝花。她没办法给你生孩子,也不如以前好看了,对你来说,找回这样一个妻子,只是增加生活的负……” 乔穆没让她说完,就开口打断:“我刚才的手机铃,是丝丝以前最喜欢听的歌,歌名叫菟丝。”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她的树,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只会后悔没早一点找到她。” “那……我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说。” “你愿意给一个邪魔当爸爸吗?” “啊?” (本章完) 第30章 漆黑中的萤火虫 既然有了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好搭档,那么委托的相关进展终归还是要报告一下。 通过手机信号搭桥的神念通讯,用以维持的精神消耗其实是一个总值,类似一个通话双方共享的话费池。 从灵魂挖洞时发现这一点后,韩杰用这个频段私聊功能时就没再让孟清瞳耗过一点神。 孟清瞳不得不承认,两人神魂强度差距过于巨大,以至于她现在硬挤着付费都挤不进去,聊得久了还会溢出倒灌给她带来提神的效果。 她都怀疑韩杰有时候一共相隔十几米还动不动拨过来和她脑内通话,是在见缝插针地帮她提升精神强度。 但一想到人家一个上古老前辈,初来乍到确实什么都不懂,哪儿都需要她,她就只好拗着性子适应。 一来二去,神念频段她一接通就懒得再想挂断的事儿,索性给自己的厨娘职业又加了个陪聊的支线。 而且,频段用熟了之后真的很很方便,需要让韩老板看看房子是不是合适什么的,临时远程共感个两秒,视野就即时传送过去了。 神念聊天唯一的坏处就是容易跑题。 孟清瞳沉浸在介绍房子的乐趣中不可自拔。 哎,你看这个户型很不错,采光好,两个卧室都有卫生间,厨房还大。 呀,这个性价比好高,折算下来一平不到五万了,会不会是凶宅啊?要是凶宅咱们可得捡个漏,有你这个大高手在,什么邪魔也给它灭成灰拿来刷墙。 呜……这一套好棒,就是太贵了。也不实惠,除了我你还打算招别的房客吗?不打算那这个很没性价比了,pass。 “清瞳,乔穆和林丝丝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啊?”孟清瞳这才回过神,想了想,问,“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韩杰在另一头一本正经地复述了一遍这次通话的起始部分:“我找到乔穆了,他和林丝丝的事儿我也听完了。我决定……哎等等,我到售楼处了。我的天哪……” “停停停,”孟清瞳脸上一阵发烫,“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兴奋起来就走神儿。都怪你这房东搭档人太好了呀,这么大一笔钱的买卖全权交给我负责,我花十五块都要计算半天,这可是一千五百万。我能不紧张吗。” “对我来说,没多大分别。你不用太当回事,咱们住得舒服才最要紧。” 被他“咱们”的用词弄得脸上更热,怕神念泄露这不太对劲的羞涩感,孟清瞳赶忙转入正题,这才算是正正经经说出了她的打算。 简而言之,直接带乔穆杀去林丝丝家。 因为今天是乔穆和叶佳眉约好看望孩子的时间,他们就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乔穆六点半开车来接,直奔目的地。 “这样好么?林丝丝那边,你不要提前打个招呼?我记得你不是总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觉得为了别人好,就可以替别人下决定。”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有些原则的位置要更高一些,比如,要保护人命的时候,情绪、利益之类的东西就得乖乖往后排。而且,跟她一打招呼,她八成要跑。这种在爱情中自我感动的女人最不讲道理了,她觉得为了乔穆好就一声不吭跑了,想过她未婚夫之后会多痛苦吗?” 韩杰有些诧异,“你,在生林丝丝的气?” “对。”孟清瞳很直率地说,“她的想法,我不认同。她的做法,我更不认同。林姐是个好人,但我觉得她这样不对。” “愿闻其详。” “伴侣伴侣,那就是要携手相伴,同甘共苦的另一半。这大千世界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能遇到合适的有缘分的另一半多不容易啊。真遇到了,怎么可以不拼尽全力?遇到困难就退让,配不上真正的爱。” 韩杰那边没有作声,她就继续在脑海里信马由缰,想到哪儿说哪儿:“反正如果是我,只要那是我的真爱,那别管什么好朋友,都别想让我主动退出,多大恩惠也不行,爱情不是拿来做交易的筹码,给我什么也不换。” “她应该也不想主动退出吧。” “我知道,因为身体出问题了嘛,因为觉得自己生不出孩子嘛。先不说这想法多守旧多落后,就说她为什么不能找乔穆好好谈一谈呢?要结伴一生的人,拖累不拖累的,总要看看对方的态度吧?互相扶持,一起努力难道不是更好?她太悲观了。” “兴许她比较了解乔穆,才会这样决定。” “我能想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我只是不认同。她这样做,乔穆痛苦,她自己也痛苦,她以为被成全了的叶佳眉更痛苦。你说,这是不是很蠢?”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孟清瞳愣了一下,跟着心里莫名其妙微微一酸,不自觉追问:“你当初也为了不连累道侣偷偷跑掉了吗?” “不是。我是不想拖累师门,从三星挂月山彻底离开了。” “那能是一回事吗。师门是师门,爱人是爱人。就拿现在来说,我要是能确定万魔引会拖累你这个搭档,我绝对跑到你找不见的地方躲着去。但如果……我就是纯假设啊,如果,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如果,真的就是如果……咱俩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关系,我就一定会跟你一起想办法面对万魔引的问题,要么一起解决,要么一起去死下辈子再做夫妻。这就是区别。呃……你能懂吗?” “我不是太懂。”韩杰回应的神念中透着微妙的愉快,“但我想,这一世的未来,总有一天会懂的。” “那是。有我这个好老师,人间这点儿事,保准都教给老神仙你。” “小兔的事,乔穆真能接受么?” “他说可以。我看不像是撒谎。反正小兔的情况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他还一个劲儿问我带菟丝鬼小孩需要注意什么,是不是不能忘了给本体浇水之类,笑死我了。” “那你怎么说的?” “胡编咯。不说点什么他不会安心的。反正小兔是依靠林姐的执念给养的,乔穆只要去了,林姐的情况再怎么好转,这份执念都会更强。乔穆怎么瞎折腾也不至于给孩子养没了。”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我知道。可眼下只有这样。等心病解决了,希望林姐的身体也能治好吧。”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办法?” 孟清瞳撇撇嘴,“不问。我会尽量约束自己,不用自身的同情心和道德观去绑架别人。更别说你还是我的搭档,论关系咱们更近哎。” “这话从何说起?莫非问了,会令你我生出嫌隙?” 她走进另一家售楼处,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回答:“对啊。你如果没办法,那就是真没办法了,林姐没机会,我心里自然不好受。你如果有办法,代价却很大,你因为我过意不去用了,我更难受。而你要是有办法,代价也不大,却不帮忙磨蹭到现在,我会觉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那你说我问了有什么好处?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她没听见那边回话,又说:“不过你既然主动这么提,我猜,应该是你有办法,但不太方便用吧?” “没错,蛔虫姑娘。” “再用这个恶心的称呼我真给你下致死量的盐和味精了啊。具体怎么个不方便呢?” “我是男人,用不了。但我可以教你,你学了,就能救她。生孩子不好说,但不依靠小兔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别的法子……就像你说的,代价太大。比如我可以杀了她,聚魂之后带走找一处洞府,给她重塑一个健康的身躯。” “然后又过去两千年是吧。给乔穆留封信叫致两千年后的你?啧,想想就头疼。” “你要学么?” “暂时不要。”孟清瞳这次拒绝得并不算坚决,“韩老前辈,你就不能绝了收我为徒的心思吗?我现在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真的没空继承您老人家的心剑绝学啊。要不这样,天赋这东西多半是能遗传的,我保证将来我的娃生下来就跟你学,学不会我打他屁股,不让你断了传承,这总行了吧?” “我也没提收徒的事儿啊。” “少来,我又不傻。事儿都是一点点得寸进尺办成的。等你说我就蹭蹭的时候早都晚了……”一不留神冒出个带点儿荤的,孟清瞳脸上一热,赶忙转移话题,“到时候再看吧,真要是能治病救人的秘法,我大不了挤一挤时间,艺多不压身嘛。但丑话得说到前头,那法子万一有通用的可能,或者限制条件并不高,你得允许我交给灵科院推广。救人,单靠我自己的力量可太小了。” “那就到时再议。”韩杰不置可否,转而问,“你什么时候走?我快要逛到你那边了,要没急事,就等等我。” “没急事,你来吧,正好一起看看房子。完了我带你逛逛菜市场。你不是人间烟火接触得少吗,菜市场可是人间烟火味道最浓的地方啦。” “好。” 约好了一会儿就要见面,但俩人谁也没中断神念,就那么搭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大约二十分钟后,韩杰迈进了售楼处的自动门。 孟清瞳一扭头,刚要中断神念频段,就忍不住又私了一句过去:“你什么情况?怎么还换风格了?墨镜哪里买的?” 进来的韩杰跟早上分别时其实没有太多不同,可能因为外面太热,他买了一顶西鼎区波西米亚风的男式宽沿草帽,下面加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夸张大墨镜,短袖运动衫门襟扣全都解开了,亮出的那一部分锁骨和胸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野性。 孟清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跟着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结束了神念通讯,慌得跟做贼一样。 韩杰看着她笑而不语,一直到走近她身边,才轻声道:“怎么忽然断了,猛地换开口说话,我还不习惯呢。” “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有什么不习惯。”孟清瞳瞥了一眼他的领口,不自在地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免费供应的纯净水,“稍微注意点仪容仪表啊,大庭广众的。” 韩杰笑笑,抬手系上扣子,把墨镜摘下来挂到领口。 “怎么想起买墨镜了?咱们灵修又不怕强光。” 各体系灵术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其中都有些不当人子的术法,生效时会爆发宛如低成本手机游戏一样的炫烂光污染。 所以调动灵气抵御寒暑之类的基本功,都不如护眼来的扎实。 “我查了一下,说这是当下最简便的易容法子。盖世英雄只消戴个眼镜,旁人便认不出来。墨镜理当更强吧。”韩杰摸了摸墨镜,微微眯眼,发现自己可能又被识海里那无良的一坨给忽悠了,“莫非戴了还是认得出?” 孟清瞳歪着头,一脸小嘲弄地点了点头,“是啊,还更帅了呢。哎……不对啊,东鼎市哪儿还有谁认识你?你这是防谁呢?我吗?” 韩杰小声说:“但确实有人跟着我。不止一个。” “什么人啊?”孟清瞳顿时警惕心大起。 “大都是些行径怪异的姑娘,年纪有大有小。有来搭话问号码的,有来说要请我吃饭,说要跟我合影的。还有问我是哪个经纪公司有没有兴趣跳槽的。”韩杰面无表情道,“还有伸手想捏我脸看看是不是真东西的。” “诶?”孟清瞳傻了眼,“那你真给她捏了?” 我都还没捏过呢! 韩杰白她一眼,“我用个小法术就躲掉了。那女人还打电话给灵安说大白天见鬼了,要求出动灵术师帮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孟清瞳左右看看,心想看来以后他出去乱逛还真得墨镜什么的都配上。 毕竟她将来想开的是灵术师降妖除魔事务所,不是艺人经纪公司。 啧,都怪他,本事高就行了,长这么好看作什么,弄的自己心里也不对劲儿起来了。 “除这些外,就只有一个男的,说的是比较正经的事。” “什么正经事啊?星探找你拍短剧演古代霸道王爷吗?” 韩杰摇摇头,缓缓道:“是灵盟的人,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们一起作一番大事。” (本章完) 第31章 天才魔女降临 孟清瞳一下子连看房的心情都没了,很紧张地问:“他们怎么找上你的?” 韩杰摇摇头,“我也问了,可那男人不说。只答应如果我愿意加入,就告诉我他们的信息渠道。” “那……你同意了?” 他又摇摇头,“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跟你合作的事情还没办完,我没兴趣再接别的麻烦。” 而且来当说客的男人也太不讨人喜欢了点儿,不及清瞳脸上一根绒毛。 明明是个历史还不及他年岁零头的小组织,偏偏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古板老宗门的傲慢。 那不管这个灵力深度研究同盟会到底要研究什么,他都没兴趣。 反正对他的价值不可能大得过万魔引。 “不论什么宗门,人数一多,就会乱七八糟群魔乱舞。不必理会。”韩杰懒得多说,比起这些,他更想听孟清瞳在那儿兴致勃勃用脆脆的小甜嗓给他念叨这个房子怎么怎么好那个房子怎么怎么合算。 毕竟宗门他见得多了,正经的家可还没有过一个。 但孟清瞳没了继续欣赏房子的心情。她单手叉腰想了半天,还是很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方院长,我有件事情想跟您报告一下。” 那边的回应透出几分戏谑的无奈,“你一用这么一本正经的口气,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地瓜干我都没吃完呢,说吧,什么事儿啊?” 她立刻添油加醋把灵盟大白天当街乱拉人比传销团伙还过分的事儿大肆汇报了一番,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搭档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但泄露的这么快,问题就有点大了吧?满打满算,才能有几个渠道走漏风声?二院这边您要没跟谁提过的话,那被人渗透成筛子的,不是灵安系统就是遗迹保护协会了。都不是小事吧?” 方院长沉默几秒,说:“我早上倒是跟你黄阿姨提过一嘴,她那边认识几个灵盟的熟人,会不会是她说漏了?” “黄阿姨正出差呢,你早上才说她当场就广播出去了啊?我不信。能这么准确锁定到韩杰的位置,八成灵安系统里出内鬼了。方院长,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灵盟万一再来纠缠呢?跟当初来烦我一样,那怎么办?” 方院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总爱弄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又不是没答应你,不用借这个机会催我,我见过韩杰就着手准备,这总行了吧?” “谢谢方院长,那灵盟那边能帮忙表明一下态度吗?就说咱们学院预定了,有什么事儿等毕业再说。你也知道,他们烦人起来跟蚊子似的,我脾气好没所谓,我搭档要是生气,那可挺麻烦的,你说对吧?” “好好好,那我就请你黄阿姨再卖卖老脸,捎句话过去。” “谢谢院长,院长最好了。”她熟门熟路撒了个娇,跟着想起韩杰还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开头,额外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忙咱们自己的事就好,何必在意他们。”韩杰抬手礼貌地请走了第三个打算凑过来的售楼导购,淡定地继续看房。 孟清瞳扫视一圈周围,发现大厅里几个年轻女性投过来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太友好。或者说,她本能觉得对方不太友好。 心里不自在,她忍不住抬手把马尾认真扎了扎,又拿小小的润唇膏重新抹了抹。 尽管如此,她还是匆匆看了几套之后,就找个由头离开了。 这是她挖出来的老仙草,被一群疯狂小嫩牛偷摸惦记着的感觉很不美好。 心情不太愉快,她站在门口思索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受了影响。 韩杰习惯性地往她身边一杵,戴好那奢侈品大牌草帽,手里拎着墨镜,懒懒散散一副富家公子哥儿的模样。 乍一看,很像女朋友正在闹情绪而他懒得哄。 本来没什么,但很不巧的,被认识孟清瞳的人看见了。 “清瞳?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声音显得很不敢置信,以至于语调都拔尖了少许。 “啊?”听到熟悉的嗓音,孟清瞳也很是吃惊,赶忙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柳老师?” 听到这句话,韩杰意识到来人应该是孟清瞳此前提过几次的那位——二院最天才的年轻老师,柳生梦。 柳生梦的父亲是瀛族人,母亲则是北、东、皇、正四个大区的主体民族东华,所以她的姓氏其实是柳生。 但因为父母自幼离异,分手的过程也不算愉快,她就选择跟了母亲的姓。本来想直接砍掉那个生字,可母亲柳蓉不同意。 最后的结果,是她保留了原来的姓名,但只允许别人用柳这个姓。柳小姐、柳老师……之类都好,要是不小心喊了柳生,那么后果会比较严重。 孟清瞳最开始想要寻求合作的目标就是这位柳老师。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半点兴趣,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有机会就想把孟清瞳按在学院里好好上课。如果二院选出最不想让孟清瞳在外面跑委托的排行榜,那前三名必定是柳老师、柳天才和柳生梦。 想到孟清瞳提起柳老师的遗憾口吻,韩杰便勉强提起兴趣打量了一番。 他第一时间关注的,自然是实力。 然而这个世界的层次毕竟过低,已经很难依靠个体日常状态的灵力波动来推测具体水平。 要不是这些日子跟在孟清瞳身边看她出手过好几次,他都很难对这个世界所谓的天才产生深刻的印象,更不可能有此时的好奇。 不料,这好奇的探寻目光因为没有墨镜的遮掩,直接落在了对方的眼底。 这个世界所有的天才加起来融成一个人也不可能看破韩杰的真实水平,而且,以他此刻的穿着打扮气质风格,柳生梦自然而然误会到了其他方向上去。 很不巧,柳生梦是个性格古板守旧,脾气急躁火爆,又因为相貌和天赋的双重因素一路顺风顺水,堪称被惯大的天之骄子。 “看什么看?”她不假思索斥责说,“没人教你什么是礼貌吗?” 她转向孟清瞳,横眉怒目,“你这是找的什么男朋友?当着你的面就那样打量我?” 她看一眼售楼处的大门,根本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就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说:“小瞳,你急着用钱,可以跟我说。啊,当然,我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给你,但……但总能帮到你一些的吧,你这么年轻,人生还长得很,何必着急呢?女孩子一旦走错路,可就回不了头了!” 孟清瞳揉了揉额角,瞥一眼韩杰确认他心情没受影响,才松了口气,耐着性子说:“柳老师,您误会了。这是我之后跑委托的长期搭档。他才到东鼎市不久,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我来帮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搭档?”柳生梦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的样子,又说,“小瞳,找搭档注重的应该是实力和默契,而不是看脸和身材。你知道,老师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注重无聊外在甚于修为的蠢货。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邪魔可不会看他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发觉柳生梦对外貌这个属性在意得有些过头,韩杰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她的长相上。 简单地说,她和孟清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她个子不高,比孟清瞳要低差不多大半头,身材比例上,腿肯定不如孟清瞳那么长,腰身的围度数值应该也更大,但因为有上下两处的夸张曲线衬托,显得更纤细一些。 只不过优点缺点全被她一股脑遮挡在宽松的衬衫长裤中。 她的脸没有化一点妆,连头发都乱糟糟披散着,还戴了一副极容易造就刻板印象的黑框眼镜——明显是故意的,天才灵术师哪儿那么容易近视散光。 从五官底子上看,她随便打扮一下,应该会是个妖娆型的浓颜美人。 但结合她的性格来看,这对她而言显然不能算是好事。要不是还有点儿女人天生的爱美之心,她保不准会往反方向更努力一些。 “再盯着我看,就马上滚出东鼎市!”柳生梦怒瞪着韩杰,“小瞳还是孩子,容易上你这样的人的当,我可不会。” 孟清瞳赶忙抢过话头,笑着说:“柳老师,您这急脾气再不改改,要交不到男朋友的。真打算顶着天才魔女的外号单身一辈子啊。” “无聊的感情只会成为修行路上的阻力。如果不心无旁骛,对得起天才这样的称号吗?对得起学院在咱们身上投入的心血吗?”柳生梦好似打算当场开一节灵术师自我修养大讲堂,“你现在十七八岁,正是怀春的年纪,我知道,心理上和生理上都难免会有躁动,如果影响修行,老师可以教你一些排遣的方式。你根本不需要硬给自己找一个异性搭档。男人只会耽误你施术的速度!” 孟清瞳无奈地对韩杰说:“呐,这就是最后我放弃说服柳老师帮我的主要原因,和她沟通起来太费劲了。她课上课下都是这样,永远活在自己的频道里。” 果然,柳生梦就像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谆谆教导”,说:“上次我就建议过你了,你还年轻,转到灵法系还来得及,有我直接教导你,追上灵符那边的进度易如反掌。不要守着灵符的无底洞犯傻了,你有多少家底禁得住这样折腾?孤儿院的负担你不肯丢,灵符和灵阵你又死守着不撒手,最后这不是把自己逼到邪路上了吗?这种事不能靠找个有钱男人来解决的啊!” 孟清瞳叹了口气,小指头拨拉了一下韩杰手里的墨镜,“都怪你,买个草帽墨镜还要买奢侈品牌子。” 韩杰满不在乎道:“我如今的确是个有钱男人,也愿意帮你解决那些小事。不过这为何会算是邪路?你我之间,不是早就谈好的公平交换么。” 孟清瞳看看他,又看看表情变得很古怪的柳生梦,压抑住举手投降当场跑路的冲动,“你这么一解释更不对劲了好不好!” “你父亲是谁!”柳生梦大声质问,“告诉我,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富二代把手伸到我们学院来了。不要命了吗?” 韩杰略一思忖,颇为怀念道:“家父名叫韩二牛。许久不提及名讳,差点想不起来了。” “你俩这是什么错频交流啊!”孟清瞳抬起双手往两人中间一伸,用眼神示意韩杰不要再搭理这女人,跟着转向柳生梦,生气地说,“柳老师,我很严肃的告诉你,我没有一丁点儿做你脑子里的那种肮脏交易的想法,我和韩杰是很正经的合作关系。” 说到这儿,她回想起了刚才韩杰领口扣子散开的画面,顿了一顿,才继续说:“别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就算将来有了,也和您没关系。十六岁就可以合法结婚了,我真谈个恋爱能怎么样?” “十八岁以下结婚需要法定监护人同意,方院长不可能答应。” “我九月份就十八岁了!”孟清瞳被迫拿出气势,像只捍卫领地的母狮子一样瞪着柳生梦,“到时候我就算真把自己卖给他抵账,也和您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瞳……”柳生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眼镜片后面都泛起了泪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天才啊,你是和我一样,说不定比我还要优秀的天才啊,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你知道老师对你有多高的期待吗?要不是方院长不同意,我都想申请做你的法定监护人。” “你想当我的监护人只是为了方便签字把我转去你的灵法系吧。”孟清瞳翻了个白眼,“柳老师,饶了我吧。二院灵法系的大旗有您一个人扛着很足够了,不要让我每次见你都拒绝一回行不行。” “六系正统在灵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柳生梦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许,“你总是这样特立独行不听劝,学习是这样,做委托也是这样。你这次的报告我看了,你收费任性,只要了人家五百块我就不说了,放过一个额外发现的邪魔不解决,还不让附近的灵术师帮忙解决是要做什么?你是要玩真人版口袋邪魔吗?你知不知道放着一个邪魔在普通人身边生活有多危险?菟丝鬼再弱,你也不该这么做!” 韩杰的耐心快要见底,而且,说好了要跟清瞳去逛菜市场体验人间烟火,为什么要在这儿跟一个疯婆子浪费时间? 孟清瞳尊师重道这一点他很高兴没错,但老师太不像话,就没必要忍了。 “是我建议她这么做的。”韩杰拿起墨镜戴上,摘了比较贵的草帽递给孟清瞳,淡淡道,“她听我的不听你的,因为我比你更天才。” “哈啊?”柳生梦眯起眼,没处发的怒火化作危险的气息,锁定在韩杰身上。 韩杰摆出掐诀的手势,冷笑道:“不信,来试试啊。” (本章完) 第32章 天才对天才 对另一名灵术师摆出掐诀的手势是韩杰上辈子的世界通用的约战信号,意味着要进行一场分胜负不分生死的切磋。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规矩,所以柳生梦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狐疑地说:“你要干什么,在大街上对我用灵法吗?看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啊。” 她捏捏拳头,摆出一个很有电影风格的凶狠架势,“小瞳,你选的搭档,果然和你一样,都有点不知好歹呢。” 韩杰皱眉问道:“清瞳,你们这边有什么切磋的规矩么?跟我讲讲。” 孟清瞳耷拉着小脸有气无力地说:“正常来说灵术师是禁止私斗的。大家都是保护世界的宝贵人才,干嘛你打我我打你的,一起打邪魔不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这么狂妄的话了。”柳生梦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我来报备,登记成二院教学的实战练习就好。小瞳,去那边广场布个阵,免得波及一般人。材料费我过后给你报销。” 她的视线转向韩杰,“但医药费,我就不负责了。” “不用那么费事,你没机会波及旁人。”韩杰转身走向那个小广场,顺手一扯,把孟清瞳捞到身旁跟着,小声道,“我把她收拾到什么程度不会给你找麻烦?” 孟清瞳哭笑不得地接通神念频道,免得被柳生梦听到,“你还要保密身份的。就不能不打吗?你们这样就打一场很无聊啊。柳老师确实很厉害,你要一时收不住手杀了她怎么办?你要收手被她打伤了怎么办?再说,你装什么小声说啊,明知道她听得到。你这也挑衅得太明显了。” “没办法。”他懒懒道,“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我还算擅长打人。” 刚一走进广场,柳生梦就高喊:“第二灵学院教学实战训练,清场!” 大夏天的午后,广场上本来就没几个人,零星几位不怕热的听见这话,立马纷纷起身离开。 她脱下高跟鞋摆在边上,只穿着袜子走向中央,对待战斗的态度远不像她的口吻那么傲慢。 孟清瞳知道劝也没用,只好在旁边找个石墩子一坐,绷着脸看。 她心里其实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然,以柳生梦的性格,和完全不在乎旁人的行事作风,即便没有主观意图,就这么分别的结果,必然是让关于她的流言在学院里传开。 想让柳生梦在今天的事情上守口如瓶,只有让她自己耻于提起。 那韩杰的选择,的确最简单有效。只不过一般人做不到罢了。 不管韩杰还是柳生梦,孟清瞳都没见过他们和灵术师动手的样子。所以尽管心里不快活,她还是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观察着场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免得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灵术师的战斗大都是很快的,只要不遇上那种癖好不正常修灵体还玩命点防御的对手,胜负最多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 强到一定程度,就是看谁先秒掉谁了。 孟清瞳悄悄捏了几张灵符在手里,用架起来的大长腿遮掩,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于情于理都更该担心自家学院那位疯疯癫癫的老师,但两千岁老前辈那个失手的风雷翼怎么都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让她短短片刻就已经构想出七八种抢上去终止切磋的计划。 韩杰右手掐诀,左手摸了摸墨镜,觉得还是不太适应,又摘下来拿着。 柳生梦站好位置,拿出一枚硬币,右手一样掐诀做好了施术准备,高声说:“硬币落地开战,不下死手,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可有意见?” 韩杰盯着她的准备架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右手插进裤袋,颇为遗憾似的道:“算了,抓紧开始吧。我让你一只手。” 柳生梦双眼圆瞪,怒火升腾,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杀气。 她修行十余年,还从没被人如此小瞧过。左手拿墨镜右手揣兜,你是来切磋的还是来拍写真集的!? 原本定好的力度,顿时又在心里加重了几分。 大不了打完自己也出一半医药费好了。 嘣。 一声轻响。 硬币被白皙的拇指弹出,旋转着向上高高飞起。 柳生梦的灵法口诀早已在神念中过完,掐诀右手只等着硬币落地。 硬币飞到最高,下落。 韩杰笑了笑,左手一扬,把墨镜高高扔上了天。 孟清瞳顿时傻了眼,满肚子弹幕打着滚儿地飘过——好好打架啊装什么(哔——)呢;那墨镜好贵的摔了还不如给我;您搁这儿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对面可是灵法系的天才老师啊这不是作死吗!? 墨镜飞到最高处的那一刻,硬币落地了。 柳生梦右手一晃,瞬间连变了三个指诀,连声唱名:“仙云体!灵岩铠!天劫之锤!” 一念起三法,的确是对灵力运转极为精熟的高手,在灵气如此稀薄的世界还能有这种实力,天才的称号算是名不虚传。 灵法的选择也毫无破绽,甲上仙云体防范对方灵术,甲中灵岩铠防范肉身偷袭,双防撑起,再用天劫三术中针对神魂的天劫之锤一击定胜负,免得打出什么不好治疗的残疾。 韩杰悠然在心中点评完毕,面对澎湃汹涌的灵气波澜,微微一笑。 他才没兴趣以当下的神魂状况去跟一个天才灵术师斗法,那等于背着一座垃圾山和马拉松冠军比长跑。 所以他插兜的右手,其实是把心剑赤怒悄悄贴腿召了出来。 赤怒在手,他看柳生梦的动作,与看手机上三十二分之一速度慢放的视频无异。 墨镜转为下坠的那一刻,他冲了出去。 两个防护灵法刚刚加身,天劫之锤正要成型,柳生梦不可能再有多余的心力去腾挪转移。 更何况,她的目光都没能捕捉到韩杰的动作。 眼前一空,她大惊失色,心念急转,才发觉对方的灵力波动竟然已经到了背后! 她连忙双手结印,准备强行将尚未完全成型的天劫之锤引向自己身后。 可韩杰的左手,已经穿过那乱蓬蓬的长发,牢牢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灵岩铠很硬。 他并不需要担心闹出人命。 所以他打算看看,灵岩铠跟当代技术制造的大块地砖,哪个更硬。 他把柳生梦的头猛地按了下去,狠狠砸在广场的地上,脸朝下。 坚硬的地砖被砸得四分五裂,冲击力激荡出一个布满蛛网裂痕的坑,坑还不浅,弯腰按头的韩杰都只剩了半个身子在地平线上。 按头的同时,韩杰顺便用神念冲击硬碰硬给了柳生梦一下。 内外同时受到剧烈的震荡,灵法自然全部中断消散。 二院天才魔女,灵法系精英教师兼系主任柳生梦,就这样被按在乱石坑里,连脸都抬不起来。 啪嗒,墨镜掉在了地上。 “我再强调一遍,林丝丝的委托,和今后清瞳的所有委托,都是她和我一起负责的。无关人等若要插手,莫怪我不再手下留情。” 韩杰缓缓说罢,松手起身,拍掉指缝间残留的几根长发,挥手一招,接住飞来的墨镜,吹了吹灰,走向孟清瞳。 孟清瞳呆愣愣地看着他,差点一不小心把那几张挺贵的灵符攥破在手里。 她到这会儿才真正相信韩杰当初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不管有怎样的天才,我都比他更天才一些。” 韩杰走到她面前,微笑道:“走了,还要逛菜市场,别耽搁了。” “等等,”孟清瞳这才醒过神,赶忙掏出手机,“我还得善后呢,这事儿得跟院长报备一下。柳老师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伤,我留手了,先砸下去才破的灵岩铠。不然你们学院灵法系就可以吃席了。” 孟清瞳匆匆编好一条信息发给方院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去看柳生梦的情况。 她知道,对那种心高气傲的天才,这种时候去关心一下只会有反效果。 叹了口气,她抽出一张纸巾抢过韩杰的墨镜,对着阳光认真擦干净,抬手给他戴上,草帽往他脑袋一扣,“走吧,这会儿周围八成已经有人在拍你了。话说你怎么做到的啊?为什么你能那么快?” 韩杰压低声音,故意附耳道:“为了打赢她,我兜里破了个洞。” 被呼过来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她一缩,跟着明白过来,立刻连接神念频段,“你揣兜是为了用你的心剑?” “对。靠赤怒绕到了她身后。然后换了泣血,提升一下力量,顺便给她一个神念冲击,方便我尽快收尾。”他轻描淡写道,“毕竟灵法我用起来容易出岔子,对付好手,还是应当稳妥一些。” 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紧急维护的工程车都快要到了,柳生梦还是没从坑里离开,就那么呆呆站在自己倒下的地方,满脸泥灰,狼狈至极。 想来她应该听到了韩杰故意用嘴说的那句话。 恐怕,之后漫长的一段时光,柳生梦都会拼命思考,到底是什么手段,能靠裤兜里破个洞来击败她…… 孟清瞳不在灵法系上课,平时的委托交接主要是直接对口监护人方院长,所以这次可能把柳老师狠狠得罪了一把,她也只有尽量不放在心上,安慰自己今后无非是少了一个推荐委托的渠道。 本来柳老师也不愿意她总往外跑嘛,这下都耳根清净,一别两宽了。 “你不用太担心她。我有分寸。”看孟清瞳在小厨房里择菜都心不在焉,韩杰忍不住道,“她真正受伤的只是面子而已。对她那样的天赋,这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所以我没说你什么嘛。你是好意,是在帮我……算了算了,不想了,无非以后在院内绕着她走就是。” “大可不必。”韩杰拿着菜市场里买的炸鸡翅,悠然咬了一口,“她对你根本上还是一番好意。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客气。她实力虽差强人意,实战经验却一塌糊涂,真要有一天你跟她生死相搏,你一定是活下来的那个。” “别假设那么恐怖的事情。我才不会跟其他灵术师生死相搏。我辛苦锻炼的本事,是拿来对付邪魔的。”她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得抓紧去把林姐那边的事情收尾,小兔的情况没有先例,还得想想办法才行。也不知道方院长能不能帮我申请下来特别许可。” “不必担心。正常路子解决不了,咱们就私力救济。”韩杰依旧满不在乎,道,“再不行,我留个阵法,叮嘱林丝丝让她看好小兔,轻易不要离开里面,三、五年内,应该能保平安。” “哦?三五年后呢?” “看小兔的表现决定。”他把鸡骨头丢进垃圾桶,意犹未尽,又拿了一块,“让邪魔和人一起生活,已是破例,自然要多多观察。” “这么一看,让乔穆过去还真是对了。林姐被小兔幻术蛊惑着,并不当孩子是邪魔,真要有什么特殊处理方式,对她还不好直说呢。” 说着话,孟清瞳就已经把菜切好,看刀工的进步程度,的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起码韩杰观察这几栋楼中家里所有掌勺的,目前除了一个开饭店的之外,都不如清瞳。 进步这么快,说明她不光有天赋,还很努力。 韩杰对此非常满意。 所以,是该尽快换个大点儿的,好点儿的厨房了。 准备好所有材料,孟清瞳把锅一架,开火,忽然说:“我心情不好。” “嗯。”韩杰检索了一下识海,正色道,“可是需要我哄哄你?” 她抖了一下,赶忙摇头,“不用不用不用,今天你被误会成那样,怎么也该是我哄你。”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韩杰柔声道,“她那样误会,说明她本就觉得你可能做那种错事。她不了解你。你又何必在意她。” “了解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对你不是挺容易的,蛔……回回你都能猜到我想什么。” “揣摩心思和了解不是一回事。”她瞥了韩杰一眼,把手上都要拧盖的盐罐子放了回去,看了看锅,突然拿出已经不用负责显示菜谱的手机,找了一首挺动感的曲子出来,“我要发会儿癫,转换一下心情,你要么别看,要看就别笑,非要笑,也别那么大声。谢谢。” 说着,她一边颠锅,一边跟着曲子的节拍跳起了舞,扭扭腰,抖抖腿,晃晃头,时不时蹦两下。 韩杰啃着鸡翅默默旁观,心想,她舞蹈方面的天赋看来远不如运动神经那么优秀。 也许……她是故意这么跳的? 是什么奇怪的仪式? 不太明白这样为什么能改善心情,硬要说,他这个看客更想笑。 他索性在识海开动了一下搜索引擎。 诶?还真有日灶舞这种东西的啊? 嗯……这么一对比,她跳得还挺像。 确实挺能转换心情的,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33章 喜当爹 大石头扔到水里,咕咚一下就沉了底。 而随手丢的小石子,有可能打了水漂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孟清瞳怎么想,都觉得被柳老师在售楼处门口撞见就是个小石子,韩杰一巴掌把柳老师脸按地底下去了才是大石头。 可后续所有联系她的人,问的都是小石子的事。 就好像柳老师灰头土脸站在坑里接受群众目光检阅的场面是她的幻觉一样。 早晨和韩杰一起坐在乔穆车后座上,她还颇为疑惑地在神念频段中念叨:“搞不懂啊,真的搞不懂啊,你把柳老师都打成那样了,谁都不问我这个观众到底怎么回事。都在打听和我一起看房的帅哥是谁。是一起看房又不是开房,干吗啊都一个个的?” “她哪样了?明明没受什么伤。” “丢了脸啊。柳老师那么骄傲的天才,为了保住天才教师的称号不知道多拼。从我到二院就没听说她缺勤过,这下可好,昨天晚上给方院长发万字长文请假,说要把之前攒的年休全用掉。” “她比你也大不了多少。” “二十二吧,还是二十三来着,不知道她几月生日。反正她十九岁毕业留校直接任职灵法系教师,是二院最年轻的正式编制。她入职下一年我考进来,那会儿东鼎的圈子里都说方院长运气真好,连着遇到两个破纪录的大年。结果再下一年,柳老师通过考核,晋升成了灵法系主任,又创了一个最年轻记录。再就是去年,顾双谨空降下来任副院长,才三十一岁,又是个最年轻副院长。今年大家一直在猜还有什么年龄纪录可刷新一下的,好凑个五连。” 如愿顺利岔开了话题,韩杰当然不想继续讨论那位手下败将,随意问道:“空降的副院长谈不上什么纪录吧?” “算。破纪录的关键本来就不光是小,还得够强。二院可不是随便什么领导发个话就能扔来个副院长的。”孟清瞳兴致勃勃扳着手指头计算,“最年轻副院长,三十一岁,最年轻灵法系主任,二十一岁,最年轻灵学院正职教师,十九岁,最年轻天才尖子生……” 她乐呵呵一指自己,“就是本姑娘。当时还不到十五岁,刷新了柳老师的十六岁入学记录,所以柳老师才一直惦记着让我转去学灵法,说什么天才的老师就该有一个天才的学生。” 韩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的确认同。一身本领没有衣钵传人,还是略有些遗憾的。” “肯定会有的肯定会有的,我上次都说了,我要是没空学,你到时候教我孩子,一个不够我多生几个,到时候随你挑弟子。” 他略感困惑,不由得问道:“说不怕疼你举例就是生孩子,不想做弟子你拿出来的也是生孩子,就我所知,这年代的姑娘,大都并不热衷此事才对。” “我这也不叫热衷啊……”孟清瞳瞪他一眼,“我只是……确实惦记着而已。人啊,都是缺什么想要什么。那你说,我最缺的是什么?” 韩杰不假思索道:“钱。” “是家人啊喂。”孟清瞳被气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我一个人这么久,肯定也想有家人啊。所以我是不管别的灵术师怎么想,反正我将来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生孩子,越多越好。当然,我知道灵术师身体情况不太容易生的出,无所谓啊,我努力修炼,长命一点,多试试,不信搞不定。” “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连将来孩子的名儿都偷偷想好了。男孩儿的话叫心睿,女孩就叫心怡。”大概是神念频段不怕偷听,她越说越起劲,“最好是儿女双全凑一个好字,女儿要跟我一样,漂亮又不是很漂亮,儿子可以随爸爸,长得越帅越好没关系的。” “嗯……你都有孩子爸爸的人选了么?随爸爸都想好了?那个漂亮又不是很漂亮是为何?”韩杰问完,理所当然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该有点信心,我就觉得你很漂亮。” “那是你美女见得太少。”她摆摆手,“随爸爸肯定帅啊,我这么颜控的人,脸是第一关啊,尤其我又在跟你这么个帅到惨绝人寰的古风美少年搭档合作,天天看着你,审美都被拉高了好几档,手机小短剧我都快刷不动了。能让我愿意抽空稍微谈个恋爱的,总不能比你丑两个档次以上,不然我接受不了。” 韩杰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孟清瞳的共情心再次发作,斜瞄了他一眼,神念都显得小心翼翼几分,“韩杰,你之前孤单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找个伴儿?” “我说过,那时的我和此刻完全不同。”他略显惆怅,“我连自己的孤独都凝炼成了心剑相,哪儿会想娶妻生子这些凡尘俗世才看重的事。” 孟清瞳的唇角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好消息,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暂时不宜继续深入,转而聊起了别的。 他俩在后座神念交流得兴高采烈,还不耽误各自看风景玩手机,但让开车的乔穆感觉,就有些过于沉闷。 乔穆只当两人都不爱说话,犹豫一下,打开了车内的音乐播放器。 流淌在车厢内的,是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声。配器和编曲都不复杂,旋律悠扬,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像是早些年很火但如今渐渐衰落的伤感情歌风格,但歌手的嗓音有一股奇妙的韵味,不知不觉就会被抓住耳朵,留意起歌词和其中的隐约凄凉。 其中有一首,就是乔穆的手机铃声,据说林丝丝曾经很爱听的《菟丝》。 韩杰突然开口问道:“乔兄,这歌,是什么人唱的?” 乔穆终于等到有人跟他聊天,紧绷的情绪稍稍一松,总算不再误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微笑回答:“很老的一个歌手了,人挺低调的,从来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那会儿还是随身听的时代呢,慢慢地才流传开。我能查到的只有个艺名,叫龙雀。她发布作品用的是一张卡通绘图,我印象还挺深刻的,是一个小女孩……嗯,怎么形容呢。” “没事没事,我找到了。”孟清瞳已经从手机上搜到了信息,把那张图亮在了韩杰眼前。 图上画的是一个漆黑长发遮住了几乎整个脸部的小女孩,坐在一个巨大的鸟笼门口,双脚垂在鸟笼下面,双手握着两侧立柱,发丝的缝隙间露出深棕色的眸子,仿佛在凝视远方。 笼子下面有白云,背景的底色是蓝天。 整幅画面,透着一股奇怪的矛盾感。笼子和少女透出被束缚的压抑,敞开的门和背景要素又呈现出释放的自由。 孟清瞳不知道韩杰忽然好奇这个歌手是什么意思,但搭档有需要,她自然责无旁贷,“乔哥,网上资料也不多,你这些歌都是哪儿找的啊?” “一些音乐迷的小圈子里还在流传。现在信息产业壁垒越来越严重,单纯网络搜索能找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大概是和自己的事业多少沾边,乔穆的兴致好了一点,“但龙雀的歌本来也不多,要不是丝丝和佳眉当初都很喜欢这首歌,我也不至于感兴趣。我找来找去,就那么不到十首。都凑不出一张专辑来。” “韩杰,你喜欢听这种类型吗?”孟清瞳扭脸看着他,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那脆脆甜甜的清爽嗓音可不适合这么哀婉的歌,真要不对老前辈口味,唱唱跳跳彩衣还债的计划可就要出师未捷了。 夹着嗓子撒娇对她来说可能都更容易点。 韩杰轻声道:“我只是发觉,这歌手是灵术师。” “现如今各行各业都有修行者。别的学院我不了解,反正我们二院五年通过不了考核肄业走人的,差不多能占每一届学生的三、四成。这些人做不了灵术相关的岗位,自然就分流到普通人的工作中了啊。以前好多做五毛特效的影视公司就快被闯娱乐圈的那帮肄业生玩死了。” 他摇了摇头,“这人也是个天才。她把灵术用在了歌声里。你认真听一下,就能发现。” 孟清瞳蹙眉凝神仔仔细细听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歌声中一丝微妙的心念牵引,不由得惊讶地说:“还有这种手段吗?为了卖专辑?” “想必不是。应该就是格外热爱唱歌而已。”韩杰又扫了一眼那张歌者自发的头像图,龙雀,开门却不走的笼中之雀……这世界有意思的灵术师,看来还真不少。 “这样的歌,会对听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乔穆很担忧地问,“丝丝和佳眉以前都有段时间,没事儿就带着耳机听,她们想法的变化,会不会和歌有关系?” 孟清瞳看向韩杰,这问题她还真拿不准答案。 “不会。”韩杰缓缓道,“这一点微妙的影响,只会让歌曲更容易遇上知音罢了。听的人想法有变,是她们自己的原因。” 他们出发得早,往郊区去的路也不太受早高峰影响,很快,导航就把他们带领到了林丝丝的楼下。 近香情怯,乔穆停好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微微低头,说:“我……能不能等一等再上去?” 韩杰不解。他认为时间宝贵,要么不来,来了,就别在这样无聊的环节上浪费时间。 但孟清瞳轻轻拽了拽他,说:“好,那你准备上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先给林姐发条消息,说一下我来看看她和小兔,这个没问题吧?” 乔穆没作声,抬头盯着林丝丝家的厨房窗户,似乎在想这个时间她要做早饭的话,是不是可以远远看到一眼。 孟清瞳看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摇了摇头,给林丝丝发了条信息:“林姐,我来找小兔玩,顺便蹭顿饭,在家吧?忙不忙?” “不忙不忙,小兔也说想你呢。你想吃什么?还是我看着张罗?” “林姐,随便做点儿就好。我正好找你学学家常菜,我那搭档比较传统,不爱在外面吃,我这阵子整天琢磨菜谱,可给我烦死了。”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教。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 如孟清瞳所料,一番书面寒暄后不久,单元楼门口就出现了林丝丝匆匆出门的身影。 小兔没跟着她,估计是独个在家。 看来林丝丝听进去了孟清瞳的善意谎言,尽量让“女儿”多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乔穆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骤然弹起,僵硬绷直,死死盯着林丝丝挎着单肩包匆匆走远的背影。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可手已经遵循本能一样打开了车门。 孟清瞳怕他情绪激动搞砸,连忙说:“等她买菜回来再见面吧,免得咱几个中午都没饭吃。” 乔穆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突然双手蒙住了脸,低下头,极力克制着语调的颤抖,喃喃自语:“她怎么瘦成这样……我不该放弃找她的,这里又不远……我为什么没继续找她啊……” “现在来也不晚。”孟清瞳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安慰说,“就像我去上课一样,迟到总好过缺勤嘛。” “听了你说过的话,我已经尽量在做最坏的打算,我已经想象了很多种丝丝可能变成的模样,但刚才……但刚才她从单元门走出来的时候,我明明知道是她,却不敢相信。她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膛中央,跟着解开安全带,蜷缩成一团,终于还是没能忍耐住,捂着脸嘶哑地哽咽。 “算了,让他发泄一会儿吧。”孟清瞳说了一句,凑到韩杰旁边,伸长脖子看他解决手机上灵珑心的悬赏题。 韩杰最近刷手机的兴趣集中在两个应用上。 一个是灵珑心里那些多年未曾解决的灵术疑难杂症,让他觉得很有理论知识上的挑战性。 另一个则是名为虚灵真界的纯匿名修士社区,里面按照各种主题分成许多小组,在各自的版块闲聊讨论。韩杰在上面关注了几个俗世生活类的小组,取长补短地学习灵术师的入世先进经验。 两人凑一起想了会儿灵术题,驾驶席上的乔穆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他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用沙哑的声音主动提出:“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带我上去看看那个叫小兔的邪……孩子。” “可以。”孟清瞳颇为满意地一笑,“走吧,咱们上去等林姐回来。” 等房门打开,还是穿着大拖鞋旧童装站在里面的小兔先给了孟清瞳一个亲切的大拥抱,跟着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韩杰,最后,才把有些迷茫的视线固定在乔穆身上。 十几秒后,小兔忽然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啊,是爸爸,是真的爸爸来啦!” 乔穆都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任何反应,那小小的身子就一下扎到了他的怀里,“爸爸,妈妈好想你,想你想得连小兔都生出来了!” 孟清瞳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脸。 要不是提前跟乔穆说过这小菟茇的情况,这个开场白还真是容易误会到家了。 (本章完) 第34章 回归学院 “你有没有发现,小兔的脑子好像比上次见她的时候机灵了不少。”韩杰看着坐在乔穆旁边满脸笑容嘀嘀咕咕的小鬼,轻声道,“她的力量好像也变强了一些。” 孟清瞳点点头,“看来我猜得没错,小兔的力量之前并不完整,她诞生自林姐的执念,而林姐的执念并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孩子。” “哦?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恋爱脑的女人,想要孩子想要到这种病态的程度,肯定是为了心爱的那个男人啊。就像宋惠萍,她是自己耳根软才要的二胎不假,但她这又是为了谁呢?真当生孩子养孩子是那么轻松的事儿啊……” 韩杰若有所思,缓缓道:“所以,你是在验证,源头能不能在邪魔生成后继续造成影响?” “嗯。关键是影响的幅度有多大。”孟清瞳在手机文档里迅速记录着。 她不喜欢神念录入,觉得浪费,所以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小声说:“现在看来确实不小,这可是个好消息。” “有多好?” “好得很。”她甜甜一笑,抬起头,“小兔的存在,证明了只要源头的心灵是积极正面的,就有可能诞生没有危害反而有好处的邪魔,而现在的影响,让我觉得,就算是已经诞生的邪魔,也可以通过对源头进行改变而产生影响。好的影响可以帮它改邪归正,坏的影响可以削弱它的存在依托,方便咱们除魔。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的确是个保护小兔的好理由。”看穿了她的想法,韩杰颇为自得地微笑起来。 “不然呢,总不能跟方院长那边写‘我实在是不舍得林姐难过不如让小邪魔给她冒充女儿先对付一阵子吧’?方院长倒是不会说我,黄阿姨肯定要来打我屁股。我才不要。” 另一边乔穆不知道跟小兔说了什么,女孩儿很高兴地啪嗒啪嗒跑去了卧室,把一个大大的毛绒兔子抱过来,献宝一样递给他。 乔穆接过来,看着那已经陈旧不堪的毛绒玩具,不知道又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小兔抱在怀里,脸搁在她肩头,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小兔,谢谢有你……还在陪着妈妈。” 玄关那边传来门锁的响动,小兔连忙挣扎着钻出来,只把大兔子留在乔穆怀里,撒着欢儿跑过去,“妈妈,妈妈,爸爸来找你了,是爸爸!” 正在换拖鞋的林丝丝没有抬头,随口斥责了一句:“瞎说什么呢,傻小兔,不要跟妈妈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乔穆已经站在她身边,眼含热泪,撑起微笑,柔声说,“丝丝,是我,我来了,小兔……以后就有爸爸了。” 林丝丝弯着腰,第二只拖鞋在脚上套了一半,浑身僵硬,像是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但这个姿势维持也有一定难度,她身子一晃,就趔趄着像要摔倒。 乔穆没有再克制心中的冲动,直接双手一揽,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呢喃着说:“我总算……找到你了……” 小兔睁大眼睛看看妈妈,看看爸爸,犹豫一下,退开两步,一转身,溜达到飘窗上的本体附近站着,不打扰他们了。 孟清瞳当然更不会在这个时间去煞风景,反正她现在有事没事就要被韩杰呼叫接通神念频段,已经快习惯和搭档脑内对话不出声。 韩杰瞥她一眼,“你也很高兴?” “那当然,我就喜欢看这种团圆场面。”她双手托腮,笑意在弯弯的眼睛里藏也藏不住,“这世上有太多经历各种波折困难最后没有走到一起的人,所以看到美好的结局,我就会很高兴。而且,我这样出力帮忙,那功劳怎么也得有我一份吧?这样的事儿做多了,等将来轮到我,老天爷总不好意思给我一个坏结局,你说对不对?好人有好报,这才是天理公道嘛。” 韩杰摸摸她的头,笑道:“一定。他若不给你,我一剑劈了他。” 林丝丝的脾气确实有股倔劲儿,乔穆当着外人的面又有点放不开,最后索性把她打横一抱,带进里屋“谈判”去了。 小兔仍站在窗边,看着有些落寞。 孟清瞳过去垂手抱住她,轻轻揉着她的头,“这些日子,你也很辛苦啊,小兔。” “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孩子。”小兔微笑着说,“妈妈如果出事,我也会跟着消失,那,总要拼一拼呀。”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其实可以去找新的源头。为什么没走?” “妈妈那时只有我。我怎么可以走。”小兔抬手擦了擦滑落的泪珠,“妈妈只有小兔,小兔也只有妈妈,那是……小兔最幸福的时光了。” “不用急着伤心。”孟清瞳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肯定觉得,妈妈以后有了爸爸陪伴,精神会越来越稳定,不再需要你制造的幻惑假象,你的根基也会逐渐动摇,直到你找到别的源头供给,或者……消失。对不对?” “难道不对吗?”小兔抽了抽鼻子,“小兔,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孩子。既然都是冒充骗来的,都是妈妈的梦,那等妈妈醒了,就该……回到正常。” “妈妈期待的正常,怎么可能没有你这个孩子的存在。”孟清瞳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与她平视,柔声说,“我和你韩哥哥跑这一趟,可不光是为了送个爸爸给你。我们还希望,你能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你妈妈对你的爱,都能到激发一只獍狈诞生的地步,相信我,她不管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要这段时间记忆还在,只要她还记得你陪伴她的日日夜夜,她就一定会还是你的妈妈。” “可我……”小兔很难过地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妈妈的身体,还在变差,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之前因为消耗太大,我变得傻傻笨笨的。现在清醒过来,我估计,我最多还能再陪妈妈……几个月。所以,我想在走前为妈妈解开幻惑,我不想让她为了我伤心,我不是她真正的孩子……” “你比很多真正的孩子都做得更好。”韩杰突然插言道。 他走过来,手掌轻轻盖在那盆小花上,“我以前从没做过类似的事,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我的破例。” 灵力的波动裹住纤细的藤条,转瞬间,无数细密的灵纹如同被镌刻般出现在小小的叶片上。 旋即,他双手一振,荒寂、泣血同时现身。 小兔顿时吓得死死抱住孟清瞳,转过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荒寂剑锋中的细线一动,连接在泣血之上,双剑一旋,凭空绕着菟茇的本体转了一圈。 隐约有光环一闪,菟茇本体的周围,似乎多了个透明的球。 孟清瞳扭过身,让瑟瑟发抖的小兔从她肩上看向自己的本体,笑着说:“呐,问题解决了。就算你妈妈给你断供,靠大哥哥的上古不传秘法灵纹,也足够让你坚持个几十年。结界呢,会跟着你的本体走,你不跑到灵术师眼前乱晃,没谁会注意到你是个小邪魔。说吧,你还有什么在担心的事儿,姐姐心情好,都帮你求大哥哥给你解决咯。” 韩杰收剑,悠然抱肘,微微一笑。一副你敢求我就敢帮的恭候架势。 小兔眼泪汪汪地摇摇头,扶住孟清瞳的肩膀出溜下来,转过身,郑重其事的对着韩杰深深鞠了一躬,抽泣着说:“谢……谢谢……大哥哥……” “谢清瞳姐姐就够了。”他侧挪一步,没有受这一躬,但口吻依旧柔和,道,“若不是她,第一次见面,你已烟消云散。” 小兔又被吓了一跳,缩回到孟清瞳身后,不出来了。 林丝丝买回了不少材料,但最后下厨的是孟清瞳。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里到底是怎么谈的,反正最后林丝丝哭到过呼吸,还是孟清瞳找了个装内衣的纸袋帮她缓过来的。 之后林丝丝窝在乔穆怀里泪眼迷离抽抽噎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好好做饭的模样,孟清瞳只好挽起袖子悄悄去了厨房。 韩杰照例在旁站着欣赏,顺便先尝尝咸淡。 做得差不多时,孟清瞳夹起熘肉片给他尝味儿,说:“这之后我暂时没有委托要做,该回院里认真上课一段时间了。你呢?什么时候去跟方院长见一面?” 韩杰娴熟地接通心音,免得耽误品尝美食,“我还得再考虑一二。” “行。你再想想,反正这阵子房子也得再看看,奖金就快到账了。嗯……好处就是我说的那样,院长肯帮忙的话,你的身份保密难度会小很多。二院毕业生,尤其是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将来能给你更多选择空间。在学院期间修炼设备和环境都不错。至于坏处呢,就是不像你闲云野鹤时候那么自由。” “嗯,略淡了些。” “啊?”孟清瞳一怔,跟着意识到他已经结束话题,转为评价饭菜味道了。 她一通调味,又送了一片到他嘴边,“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想入学我们那儿呢。你要真不想,可以跟我直说的,我再想办法找别的路子安排。” “离开原本师门之后,许久不曾再动过随谁学艺的念头。去做学生,自然要仔细思量一番。”韩杰轻嗅着厨房内混合着油烟的饭菜香气,神情倦懒,“放心,我没有离搭档太远的打算,等考虑好,我就去二院找你。” 孟清瞳略感振奋,笑着帮他分析起来,“真要去,我建议你选灵器系。你的心剑相总是掩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等跟灵器系那几个老资历的教师混熟了,咱们想办法编个理由,让他们相信这些心剑都是你这个绝世大天才自创的炼化法宝,你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用了。谁要找你申请研究权限你就说这是本命兵器,等死了再捐给灵科院。” “我有分寸。”韩杰望向窗外,“你们这世界的灵术六系,我还是对灵法兴趣更大一些。” “灵法系主任是柳老师。你也不想她每天进教室点名后,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用脸改造广场地形的不愉快经历吧?”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韩杰随意应道,端起装盘的熘肉片往外走去。 他其实已经考虑好去二院的事,只是暂时还不想让孟清瞳知道他的决定罢了。 那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向导,又是未来必将长期合作的伙伴,体内还有魔皇的本命法宝万魔引,若不是男女之间许多事情他得避讳一二,对方又太过敏锐总是能够察觉,他都想留一缕神念在孟清瞳魂魄之中二十四小时守着。 他怎么可能每天在外面闲逛休息玩手机,放如此重要的人在学院里读书上课修行。 他必须得去亲自盯着。 但方向一致,不意味着就要按孟清瞳的安排去走。 韩杰好歹也是小两千岁的大大大前辈了,真跑去跟一帮二十岁上下的孩子在课堂打成一片,在修炼场又打成一片,他不太能接受。 既然方院长已经知道了他的一部分底细,他的心里,就萌生了另一个打算。相信,到时候会给孟清瞳一个大大的惊喜。 毫无疑问,不出所料,乔穆用他的真心和诚意彻底说服了林丝丝,中午餐桌上千恩万谢的时候,他俩和坐在中间的小兔已经很有些一家三口的味道。 约定了将来结婚要记得请喝喜酒的事后,孟清瞳带着韩杰离开,去附近的灵安局给小兔多上了一层保险——把她挂在了自己的委托名下。 这样的话,按照相关竞业规定,万一有谁怀疑小兔的情况委托灵术师出手,她这边作为第一受理人就能最早得到消息。 一切处理妥当,孟清瞳总算安心离开,回了市区。 翌日,吃过早饭,孟清瞳返院继续修行。 韩杰一路陪同,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 “人都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韩杰,要不你干脆进来跟方院长见一面?”走进大门里,孟清瞳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韩杰笑了笑,道:“都说了我会考虑,不必如此着急。” “好吧,那你有决定了,记得跟我打声招呼。我帮你联系方院长。” 韩杰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 孟清瞳疑惑地瞄了他一眼,转身匆匆进去了。 等那修长的身影踩着轻快的步点消失在转弯处,韩杰才收起笑容,走向旁边的门卫室。 里面那个年纪不小的老修士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里的古戏,眯着眼摊开在躺椅上,十分享受。 代替他警戒学院大门的,是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巨犬,看眼瞳中的微光,显然是灵使系精心培养的灵宠。 还没等韩杰敲窗户,老修士就睁开了眼,目光一扫,摆摆手,说:“小伙子,这个月的招生期过了,家里没人帮你走后门,就下个月再来吧。” 韩杰微笑道:“我不是来求学的。” “哦?那是来办事?访客登记表在那儿,自己填,填完再告诉我你要找谁。”老修士说完,又闭上了眼。 韩杰没填,而是开口直接讲明了来意。 “麻烦你告诉方院长一声,说韩杰来找她,准备在这里当一段时间老师。” (第一卷序篇完) (本章完) 第35章 无业少年来求职 东鼎市作为东鼎大区的核心城市,性质上可以看作当世仅有的九座首都之一。 所以,这里理所当然地集中了整个大区最优质的资源。 卫星城的大小不过相当于东鼎市的一个分区,这座各种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如同地图上的巨木,延展出无数根须,支撑起整个东鼎大区的版图同时,又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汲取养分,生长出越发茂密的枝叶。 而如果说普通人的发展资源,东鼎市能占到整个大区的三到四成,那么,与灵术师相关的一切,则集中得更加极端。 作为官方指定灵术师培养机构的灵学院,整个东鼎大区共有七所, 七所灵学院,全部位于东鼎市,一二三院更是直接环绕着东鼎三足而立。 要论距离,一院占了首发便利,和东鼎之间只隔了一条老街,但那条街上布满了很多灵力研究部门的总部建筑,防护灵阵密度全大区最高,以至于从那边观望东鼎本体,会被障壁搞得像是过了好几层毛玻璃。 所以距离虽然更远一些,但二院旧行政楼仰仗绝佳的位置和高度,一直在小圈子内被称为观鼎楼。 方院长的办公室在新行政楼的顶层,透过她背后宽大明亮的窗户,恰好能越过旧楼的天台,看到东鼎庞然如山的轮廓。 即便不方便用神念感知,韩杰超群的视力也足够他看到个大概。 那是一尊巨大的三蹄足圆鼎,三所灵学院各自对着其中一足,选址目的当然是从鼎足延伸出来的优秀灵脉。 每一条鼎足,都比旁边守护它的多层楼宇还要高出一大截,巨大的鼎身更是几乎探入云中。 应该是防护阵法的影响,很难直接看清楚鼎上的细节,但韩杰能清楚地感觉出,整尊鼎的材质,都已经被转变成了灵石,具体到哪个等级还不好说,只能从缭绕云雾中隐约的光芒推断,表面那一层至少已经是灵金。 韩杰略一踌躇,神念放出极其纤细凝炼的一缕,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向着东鼎刺了过去。 刹那间,那股神念就被重重防护灵阵绞杀。 但已足够让韩杰捕捉到近二院一侧那条鼎足上的灵纹。 那果然是连他也不完全熟悉的纹路,只能从走向和结构,凭借过往的经验来猜测,和阵法有关。 很可能,这九尊鼎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灵阵。 而且,仅从刚才那一刹,韩杰就能确认,别说一千八百年,就是一百八十年前,甚至十八分钟前的当下,那山一样的巨大奇物也不是能随便造出来的东西。 以这个世界灵修的平均水准,即便集合全世界的力量搞出了这么九尊鼎,又哪儿来的本事让它们发挥出镇压邪魔的作用呢? 等等……韩杰眉头一皱,暗道,竟想漏了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世界其实是九尊镇魔鼎建好之后才变得灵气稀薄呢? 灵气被分布四海的鼎鲸吞虹吸,导致人类千百年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随着人口飞速增加,只要邪魔的成因的确在人心之中,就能抵消掉灵气不足带来的影响,让邪魔一点点压过人类。 如此推测的话,这个世界的凡俗百姓长年围绕九鼎生活,将大片美好河山拱手让出,兴许就是鼎的铸造者期望看见的状况。 这所谓的镇魔鼎,难道其实是镇灵鼎? 如此一想,他更觉得这次的决定是做对了。 果然,还是调查东鼎这个理由更让他愉快,否则,一想到此刻坐在这儿应付一个百十岁小女娃的询问,只是为了方便守着孟清瞳……不对,万魔引,他就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得很。 方悯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墨水还没干的表格发愣。 愣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试探着问:“韩杰,小瞳跟我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韩杰收回视线,微笑道:“清瞳年纪小,难免孩子气。方院长难不成觉得,贵院还有什么不传之秘,可以指点我的么?” 方悯靠在椅背上,目光闪烁,沉思了一会儿,才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既然那个洞府只是你闭关清修之地而已,别说二院了,恐怕整个世界也找不出另一个有资格让你当学生的人。” “那么,你是同意了?”韩杰露出满意微笑,对这位小院长有了几分好感。 他欣赏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人。 方悯马上换成公事公办的表情,严肃地说:“别误会,我只是承认,我们学院的确没有指点你的资格。但我没想明白,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求职当老师?” 韩杰皱眉,“我莫非没有资格指点贵院的学生么?” 方悯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这样超出了我理解能力的前辈高人,为什么要屈尊过来当老师。我们这儿的教师待遇虽然不错,但应该还配不上能活两千岁的恐怖天才。” 韩杰靠在沙发背上,心想,还真是超过预期的麻烦。本以为方悯知道他的大概来历,亮一下身份就能顺利入职,没想到表格填了几张,这世界的笔他都会用了,还没办成。 “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是,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东鼎。”他斟酌一番,觉得撒谎不是自己的强项,不如抛出一部分真相作为答案,“我看过地图,一院那边更近一些,不过,我的搭档在二院,我在这边工作,也方便照看她。” 方悯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搭档,指的是小瞳,没错吧?” “没错。” “也就是说,你来二院工作,有一部分理由是为了小瞳。” “嗯……对。”韩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认真一想,好像就近观察东鼎这个理由并不算好,整个内环线都是绕着东鼎修的,只要工作地点不跑到二环外,选哪儿不一样。 “那,作为小瞳的监护人,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为了她的什么呢?”方悯不想表现出质问的感觉,又补充说,“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请体谅我对她的关切之情。不管你在洞府里经历了多长时间,至少看上去和你自己登记的信息里,你都是十八岁的大男孩。我担心她。” “我理解。”韩杰点点头,“我在这里,正是因为我也担心她。只不过,和你担心的事情不同罢了。” “吸引邪魔的体质已经可控,危害性并不大。”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懂,当她不可控的时候有多可怕。”韩杰淡淡道,“真到那时,这世上,只怕仅有我一个能应付。” 方悯很严肃地问:“可以告诉我其中的细节吗?” “不可以。那是清瞳的私密,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她。”韩杰找到了理直气壮的借口,心情都好了几分,“所以我来这里的一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理由,就是为了保护清瞳。她出事,对这个世界,对我,都会有极大影响。” 他没有耐性一直应付这种盘问,索性又让了一步,正色道:“能就近保护她,工资之类的事情都好商量,你们随意给。” 方悯捏着眉心用力揉了揉,“先别急,我知道,你对小瞳没有恶意。这次见过,我对她之前的提议也更理解,我觉得,你入学跟她同系上课,显然更合适一些。那个身份我更好操作,更容易隐瞒你的来历,你将来和小瞳搭档出门办理委托,也能少很多麻烦。” “但我没兴趣。”韩杰淡淡道,“我有过师门。” 方悯意识到,当下灵术师的三观,很多地方和近两千年前大不一样。说服对方成为学院这些老师的学生,难度确实有些大。 毕竟,那些老师中最顶尖的柳生梦,刚刚才因为面前这人请年休假治疗心理创伤去了。 她昨晚才调取了事发地附近的监控,依然是慢放都看不太清的突击速度,和恐怖到灵体系精锐也略逊一筹的力量。 她甚至没看出韩杰用了什么灵术。 她只好放弃原本的打算,“好吧,既然你认为当老师是更好的选择,我尊重你的意见。但这里毕竟不是传统的宗门,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招生需要的手续,和招聘一个老师无法相提并论。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韩杰微微皱眉,暗道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想着吓清瞳一下,直接跟她商量商量。 方悯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微笑着说:“当然,以你的实力,即便我不跟副院长打招呼,你稍微展示一下独门秘法之类的东西,通过考核入职并不难。但我听小瞳的意思,你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你的来历。那就意味着,你得展示出恰到好处的优秀,让审核的灵术师承认你是一个十八岁的,世上少有的天才。” 韩杰懒懒道:“只要展现的都是这世上已有的,或是正在研究的东西,就问题不大了,对吧?” “可以这么说。再不济,也能让我帮你圆谎的时候更容易一些。”方悯瞅了一眼电脑屏幕,补充说,“所以你最好别再打你原来洞府的主意,一个解析手法,两种炼化方式,差不多已经是这个世界天才的极限了,实际上灵科院那边都打过电话,问小瞳毕业后有没有兴趣过去,入职就给提副主任研究员。你再鼓捣出什么动静,估计那边要直接来抢人的。” 韩杰叹了口气,一个捷径被堵死了。 “那么,在这儿当老师,主要得受什么类型的考验?战斗么?” “当然不是。现如今二院的毕业生只有不到一半会选择去一线面对邪魔,去了还会有专门的教官进行特殊培训。而如果不打算在灵安系统任职,与其他灵术师的对战经验就几乎毫无意义。现在整个学院武斗派教师都不到两位数,早已经不是重点了。” 方悯拉开抽屉,拿出公章盖在韩杰填好的表格上,低头一边签字一边说:“考核的内容还是要看你打算从事的具体岗位。理论方向,实践方向,负责哪个系,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没听到韩杰的回答,她抬起头,看一眼对方的表情,有几分无奈地说:“看来是没想过。这么看,你还真是走运,出来最先遇到的,是小瞳这么个爱操心的早熟孩子。” “嗯。”韩杰坦率道,“我承认,这是我的幸运。所以,我也会让清瞳觉得,遇到我是她的幸运。那么,灵符系和灵阵系,理论方向,我需要通过什么考核?” 方悯忍不住提醒说:“你的秘术是和武器有关,你确定不选择灵器系方便掩饰吗?” “我掩饰身份只是怕麻烦,不想对我的生活和清瞳的生活造成太多影响。”韩杰笑道,“若为了掩饰连看护她的事都不管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小瞳在他心里竟然已经是“本”了吗?方悯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并没表现出来,低头写下方向,说:“听你的意思,小瞳如果出去跑委托,你肯定也不会正常呆在学院上班了,对吧?” “对。暂且,搭档这个身份在其余之上。” 方悯叹了口气,“学院没有自由教师的先例,按你的打算,对应的岗位就不能是全职教师,只有给你安排成特约顾问客座教授之类的职务。不然,你没两个月就会因为旷工被辞退。” “什么职务都好,只要方便。工资我不在乎,低也无妨。” 她无奈一笑,说:“我哪儿敢真随便乱给,一个月给你发个几百块,就算你没意见不当回事,你那个搭档也非得到我办公室来打滚不可。再说,特约客座那样的岗位其实工资奖金反而更高,只是……你需要通过的考核就不是一般难度了。毕竟,这种荣誉性质的岗位通常只会给已经功成名就证明过自己的强者。你确定要选择这个方向吗?” “确定。”韩杰没兴趣再浪费时间,“你尽快安排吧。” 方悯把手压在感应板上,用灵力开启了电脑端的多人会议召集,“时间安排的话……只有你一个人,笔试面试半天就能结束。但你还没有学习过当代的灵术理论体系吧?要不要回去准备几天。”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韩杰如今因为识海里那一大坨而发挥不出灵术方面的全部实力,但有那一坨在,这世上各行各业的绝大部分笔试对他而言都毫无难度。 “不必。尽快开始就好。” 他靠着沙发眯起双眼,已经忍不住在想象,当他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的时候,下面正在转笔走神或偷偷玩手机的小清瞳,会是什么表情…… (本章完) 第36章 新纪录 方悯召开临时会议,接通了神念传讯暂时没空理会韩杰。 韩杰在旁边坐着百无聊赖,索性拿出手机。 他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灵珑心应用图标挂了红点,显示有二十多个提醒。 他想了想,之前做的悬赏问题就算都到账也不该有这么多消息提醒,估计要不是他开了屏蔽,神念呼叫都已经喊翻天了。 打开看一眼,果然,除了两笔赏金到账提醒之外,全都是来自同一个账号的私信,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或者通过灵珑心直接匿名桥接神念频段。 点开那个账号的信息,是刚到帐的其中一笔赏金的支付者,在灵珑心用的昵称是松竹梅。 对方的帐号权限很高,后面挂着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牌子,有几个连最高等级付费会员都拿不到,算是灵珑心上的老资历了。 不想贸然跟外人神念通讯,韩杰略一犹豫,给出了对方他的灵讯账号。 当下最流行最大众的远程即时聊天工具叫瞬通,灵讯差不多就相当于灵术师小圈子內部的瞬通。只不过韩杰对陌生人兴趣不大,目前上面只有孟清瞳一个好友。 对方估计一直在等他消息,没两分钟,就发来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灵讯账号也叫松竹梅,这边的个人信息更多一些,还能看到位置也在东鼎市中心区。 刚通过好友申请,语音呼叫就拨了过来。 他看一眼正专注开会的方悯,拿到耳边接通。 “你好,你确实就是灵珑心上的那位寒吧?” 他懒得想昵称,也不愿意满世界报真名,就随便填了个姓氏的谐音。 “对,是我。你是?” “我是灵珑心上的那个松竹梅,现实中,我是灵珑心运营公司的大股东。我叫董岁寒。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寒字,你看,咱们还挺有缘分的。” 韩杰淡淡道:“我姓韩,叫韩杰。我对去公司任职没有兴趣。” “哦,我知道我知道。有你这样天才般学识的修士,怎么可能愿意在那种小地方蹉跎。那,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如今在哪儿高就?” 韩杰看向还在开会的方悯,笑道:“高不成低不就,实不相瞒,正在求职。” 那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兴奋:“那你有兴趣到灵学院挂职吗?灵科院也可以。灵珑心那种东西只是我们对信息产业的一个小小尝试,并不是我的主要工作。” “灵学院?”韩杰也是双眼一亮,心想要这位凑巧是二院的副院长或者系主任,自己起码能多一个支持者。 可惜,七分之一的概率,他这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是东鼎市第三灵学院——啊,就是目前全大区排行第二的顶尖学府——的副院长,此外,我还兼任灵科院荣誉顾问。只要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这两个地方你选哪里任职都不成问题。我非常希望你能到我们这里来工作,待遇什么的全都好商量。你不知道,灵术理论方向好多年没有出现过惊世骇俗的天才了,那些庸庸碌碌之辈,简直是在挥霍老百姓的钱!” 灵学院的大致排行,韩杰曾经听孟清瞳颇为自豪地讲过。 二院目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三院和一院在竞争亚军席位,所以董岁寒排行第二的说法,算是给自己脸上薄薄贴了一层金。 遗憾的是,韩杰并不是真的在找工作。他只是想观察东鼎,顺便照看一下那位不让他放心的,体内有万魔引的小丫头。 “抱歉,我正在等待求职的结果。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应该能够成功。” “那不是问题,不管对方给你开什么待遇,我这边都加倍!”董岁寒的语气马上变得有些焦急,“我还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研究环境,你可以打听一下,我们三院的学术氛围,一直都是七大院中最顶尖的。所以才会影响实战评价,一直拿不到第一嘛。相信我,别的工作不适合你。” “我也觉得我很适合学院的工作。所以,我这会儿正在二院求职。方院长在开会,开完应该就会给我答复。” 对面安静下来。 几十秒后,董岁寒长长叹了口气,“方悯啊,她能力是有的,论排名,二院确实也高我们一档。但,那边的中坚力量和教学风格都是以实战派为主,咱们搞学术的,不受他们重视呀。” “其实,理论研究只是我用来赚零花钱的一点小手段。”韩杰微笑道,“我对实战更有兴趣,来这边求职之前,刚跟二院很有名气的那个柳老师打了一架。” “柳?柳生梦那个怪丫头吗?” “对。” “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谁赢了?” “若连那么个小丫头都赢不了,我还有何颜面来二院求职?” 董岁寒咕咚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要是把工资和奖金给你开到五倍,你能不能考虑过来我们三院啊?” 韩杰若有所思地望着方悯,“你一个副院长,有那么大权?” 董岁寒听到了一点虚假的希望,忙不迭说:“当然有,三院师资教务本来就是我在分管,工资奖金我还可以从我的公司那边给你补贴,又不用动上头的拨款。再说,就凭你在灵珑心上解决的那几个难题,去灵科院拿的都不会比这个标准低。谁敢反对?” “不说实话的老不羞。”方悯那边结束了会议,在办公桌后似笑非笑地说,“他敢这么给你打包票,还不是因为三院院长是他以前的学生。老董是自己从院长上退下来的,三院他算是太上皇,说话的确管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再说吧。”韩杰一句话同时敷衍了两个人,然后不太礼貌地直接挂断,问道,“方院长,怎么样,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考试?” “这么抢手的天才少年,我要是拖延让你去了三院,岂不是要成二院历史上最大的罪人?老董不得笑话我几十年?”她看似随意地开了个玩笑,说,“下午两点,你还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 “好。” 看韩杰起身要走,方悯又开口说:“等等,反正你应该也没别的事情,介不介意和我聊聊?” 他犹豫一下,坐回原处。 “要让小瞳知道你来求职的事情吗?几个副院长都挺重视她,她来给你助威,算是加分项。” “不必。” “这么干脆?” “我自有打算。不想让她太早知道。” “哦……”方悯拖了个上扬的尾音,转而说,“你还想给她一个惊喜?” 韩杰点点头。 但他真正的理由,是想造就木已成舟的结果,免得孟清瞳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 他怕自己耳根子一软,被孟清瞳说服。 既然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来二院的,那么,他至少也要当老师才行。 之后方悯旁敲侧击想要打探一点儿他的重要信息,可韩杰跟着伶牙俐齿的孟清瞳生活了一阵子,完全能够娴熟应对,没露出什么破绽。 到最后方悯想请他吃顿午饭,继续聊聊,韩杰没什么兴趣,便直接拒绝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韩杰没有离开二院,而是去了那座著名的观鼎楼。 他站在天台向着东鼎那一侧,静静伫立,观望良久,直到午休时分,有不少学生三两结伴上来,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鼎,他才默默离开。 二院占地广阔,韩杰一时没别的地方想去,索性就在里面四处游荡,算是提前了解一下工作环境。 差三分钟两点,韩杰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方悯已经准备好相关的材料,递给他一张表格,让他把里面的信息记住。 韩杰看了看,给他伪造的情报已经越发详细真实。等他这段教师职业生涯开始,在二院过了一手的身份信息,就等于加了一层很可靠的保险。 他颔首致谢,接着,跟方悯去了楼下的会议室。 里面并没有很多考官,只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听到方悯喊他小顾,韩杰才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空降到二院的那位最年轻副院长,顾双谨。 连续四年打破年龄纪录的三个人表现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孟清瞳就是个活力四射对生活充满热情的野丫头,柳生梦仿佛是骄傲和尊严的凝实体,而顾双谨,看上去像个很斯文很和气很亲切的邻家小哥。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仅是绝佳的天赋而已。 方悯把材料放到顾双谨面前,低头微笑着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韩杰默默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顾双谨在那几张表格上飞快扫了一眼,随手丢到一边,微笑着说:“韩杰,你认识董岁寒?” “嗯。”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看一眼腕表,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另一位考官快到了。” 韩杰拿出手机。 他相信,至少在玩手机这件事上,他已经急速融入了这个时代。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夹着个很有时代感的旧公文包匆匆走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到顾双谨身边坐下,开口就问:“小韩呢?来了吗?” “喏,就是他。” 韩杰抬起头,观察了一下。 灵力感应这人差不多该有七十多岁往上,但看起来连四十岁都不到的模样,以这个世界的水准而言,算是实力极其出色的修士了。 但他不太喜欢对方此刻的眼神,比之前那些找他要手机号码的女人还要炽热。 他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可也没什么好说。 灵学院彼此之间再怎么竞争,也是同一个体系的兄弟单位,董岁寒出现在这儿,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董岁寒非常惊讶。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格,抬头看一会儿他,又低头去看表格,反复几次,才不敢相信地问:“小韩,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韩杰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一派淡定,点了点头。 “旷世奇才,旷世奇才啊!” 顾双谨扭头,温声说:“老董,别激动。” “咋个能不激动,咋个能不激动嘛!你……”董岁寒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边扼腕叹息一边摇着头问,“小韩,你才十八岁,灵珑心上你账号下的那些解题方法,真的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韩杰淡淡道:“我孤儿出身,自学成才,无依无靠,还能有谁帮我想不成?” “瞧瞧,瞧瞧,什么叫梅花香自苦寒来!”董岁寒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开蒙班的好苗子越来越少,就是因为能吃苦的娃娃越来越少。” 顾双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比起年龄,更重要的还是能力。小韩,我们不是怀疑你什么,也不想刁难你。你申请的职位,本身要求就很高,老董又联系我们,闹了这么一场,接下来的笔试题,可能难度上会苛刻一点。这也方便你证明,灵珑心上的答案,的确是你天赋的礼物。” 误会不误会,韩杰并不在乎,“尽快开始就是。” 考试没有用纸笔,而是在灵珑心更高级的实操解题区中,直接用韩杰自己的账号进行。 董岁寒修的是主灵阵辅灵使,考试开始后,就召唤了一只鸟型灵宠,盘旋在韩杰上方,不知道在分析些什么。 因为是董岁寒动用权限开设的隐秘答题区,里面只有会议室的三个人在,列出的题目,也都隐掉了悬赏额度。 韩杰一眼扫过,懒得挑选,就从最右侧的那一道开始,放出神念作答。 这些灵纹的结构五花八门,能感觉得出,这个时代灵术师们有多么努力,想要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其中难解到出来悬赏的部分,的确都是韩杰未曾见过的风景。 但他曾经飞得足够高,看过的风景足够大,足够多。 这个世界的灵术师竭尽所能也只做得到管中窥豹,而他上辈子亲手杀过的豹子,都比这些出题人见过的多。 更何况,他识海里还有庞大的资料库可做参考。 三分钟,韩杰开始解决第二题。 顾双谨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韩杰身后,皱眉凝神,仔细观察。 韩杰的手法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简单,高效,直指要害。 灵术领域科技革命影响力最大的一个成果,就是人工制造灵纹的突破。 灵珑心上这个方向悬赏最多的问题,是结构推演上的瓶颈。 从一斑到一面,从一面到整体,每一个阶段都有许多步骤,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无数实验。其中任何一步实验不出想要的结果,就会卡关。 不管正向从零起步,还是逆向由结果倒推,最后让人把希望寄托在灵珑心这种社区上的,绝大部分已经是靠小圈子头脑风暴智力结晶无法解决的难点。 第二题,就已经是这种类型。 然而,韩杰利用灵气制造身体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千八百多年。 灵纹走向上任何一点儿细微的变化,造成的影响他都了如指掌。 经历过现代思维的冲击和洗礼,他对灵纹的掌握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经令人望尘莫及。 仅仅十几秒,他就提交答案,去做第三题。 顾双谨瞠目结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董岁寒在另一头坐着,脸上的表情既惊喜又羡慕,喃喃自语般发出了一句感慨。 “十八岁……看来你们二院,真是把年龄纪录破上瘾了啊。” (本章完) 第37章 还是要收敛一点 考试内容一共只有十道题。 韩杰以平均不超过两分钟一道的速度解决到第七道,才忽然意识到,孟清瞳曾经提醒过他,没什么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尽量收敛一点,免得木啊林啊催啊什么的。 气得他当场就笑眯眯地弄了个神念团子,硬塞了大几百本游历过世界的古典名篇给她,给她撑得直翻白眼。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非议、嫉妒之类,韩杰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应该把表现控制在这个世界有可能诞生的天才的程度。不然,恐怕会引来不少他最厌恶的麻烦。 控制到什么程度他也拿不准,正好做题做得烦了,心想十道题搞定了七道,怎么都能合格了才对,便很敷衍地做了个觉得为难的表情,然后把手机一放,抬头道:“好了,剩下的三道,我还需要好好琢磨,暂时做不出来了。” 顾双谨抬手扶额,心想您要是演能不能稍微敬业一点,当下这个时代书面文章都是从左往右,你从最难的开始秀操作,剩下最简单的三道俩手一摊是逗我们玩儿呢?方院长到底有没有好好提醒过你啊? 董岁寒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他坐在那儿双眼通红盯着之前的第二、第三两道题入神,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想要跟着解题思路描绘一下走势,又发现实在是巧妙到他照着操作都成功率很低的地步。 看他专注的程度,这会儿就算地震他也只会坐在椅子上跟着摇。 没听到两位监考作声,韩杰皱眉道:“怎么,如此不算过关么?那我再考虑一下,兴许剩下三道费些时间也能解出来……” 顾双谨瞄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狰狞的董岁寒,连忙摆手,低声道:“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这一关算你通过。” 实际上按照他的预期,再怎么天才绝顶,这十道题中较为简单的三道全部给出求解的思路,就可以算作及格,做出来就是满分。 如果中等程度的四道题也能提供有价值的思路,那就是远超预期惊世骇俗的天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争取到。 要知道,这十道本身就都是灵珑心上悬赏超过三年,奖金额度已累积到五十万以上的秘题。 而方院长找来的这位天降之人,从难到简单逆序解答,剩下三道最没挑战性的直接放弃了。 顾双谨一时都不知道该往评价表上怎么打分。写极优后面再写几个正字? 韩杰看向董岁寒,这才察觉到两人的表情好像都十分异常。 他没感受出方才的十道题有明显的难度差异,就像他诛灭大部分邪魔的时候都感觉不出哪个厉害哪个弱小一样。 所以他心中略感惴惴,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悔,担心收得过了头,没匹配上先前吹出去的天赋,不免尴尬。 顾双谨清清嗓子,催促说:“老董,你的评分呢?” 董岁寒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只有手上比划的动作表明他并不是突发恶疾僵住了。 顾双谨只好过去轻轻推了推他,沉声说:“老董,小韩做完七道,剩下放弃了,还等你打分呢。” 董岁寒眼神迷茫地抬起头,跟着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方悯!方悯呢?方悯在哪儿?楼上办公室吗?” “方悯!”他一脚踹开椅子,喊着方院长的名字冲了出去。 顾双谨只好拿起打分表,象征性地把两张都填了一下,给方悯发了一份报告,重新回到韩杰对面坐下,说:“理论研究方向上,你的确是个空前绝后的天才。我对此深表佩服,即使拿不到教职,研究所荣誉顾问的头衔,我这就同意,甚至可以直接给到最顶级。只不过原则上需要报更高层批准,所以估计要下周才能有消息。” “即使拿不到教职……是何意?” “实力强大,并不意味着会教学生。而且,你理论研究的能力这么强,我作为副院长,实在不舍得把你放在教学岗位上浪费时间。”顾双谨很有诚意地说,“我可以这就把二院研究所的所长叫来,我相信你要求的待遇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满足。比如,一步到位给你解决所有定居问题,车,房,助手,你只管开口。” 韩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不是收得过头,是没收住啊。 他只好按照之前构思好的说法,正色道:“我还年轻,暂时不想去纯研究的岗位浪费光阴。等我开始教职之后,有空闲会去研究所帮忙。” 顾双谨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迟疑了一下,颇为小心地试探着问:“小韩,我冒昧问一句,你对教职这么势在必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啊?是……为了谁吗?” 早晚要被这些人知道的事,韩杰也没兴趣一直藏着掖着,便点了点头。 顾双谨叹了口气,很诚恳地劝说:“小韩,我不知道柳老师到底哪里不注意冒犯了你,但你那天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没必要连她最年轻天才教师的纪录也非得打破掉吧?” 韩杰愣了下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顾双谨也愣了一下,“你不是为了柳老师?” 韩杰大皱眉头,不悦道:“为她作甚。我又不去灵法系。” 屋内短暂安静了片刻。 “那你的教学意向是?” “灵符和灵阵。”韩杰想了想自己之前填的表格,又道,“主灵符,理论实战都可以。” 顾双谨沉思了一会儿,满面疑虑地问:“你和孟清瞳,是单纯的搭档关系吧?” 韩杰不悦地眯起眼,不想回答。 顾双谨赶忙解释说:“你既然和孟清瞳是搭档,应该知道,她不光是学院很看重的绝好苗子,也是灵安系统在观望栽培的目标。” “所以呢?” “呃……所以……”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比较委婉地提醒说,“你课外是搭档,课上是老师,哪里都跟她在一起,影响不太好。容易让人误会。” 韩杰不解道:“那又如何?” 顾双谨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话——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但他转念一想,韩杰说的也没错,只要他们两个天才在二院呆得开心呆得愉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他俩私下如何,跟其他人能有什么关系?院方又何必操那份闲心? “好吧,既然如此,我这就安排灵符和灵阵两个系的任教测试。那两位系主任都比较忙,你稍等一下。”顾双谨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二院没有明文禁止学生谈恋爱,在这方面算是比较开明的。但你要当老师了,有些事……还是比较容易惹麻烦。希望你们两个要是真有什么,也请收敛一点。” 韩杰没太明白。只隐约觉得,大概是和男女之事有关。 他下意识想否认一句,可心头一动,还是不愿说出口来。 清瞳说的没错,学院里面的确是多了不少束缚,不是那么自由。等清瞳毕业,就跟着一起走吧。 完全不知道尚未入职的天才老师已经暗自定好了离开的时间,顾双谨匆匆离去,去联系两位主任,不光要商量考试的内容,还要好好商量一下,韩杰在这两个系里具体该怎么安置。 顾双谨前脚刚走,董岁寒后脚就冲了进来。 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跟方悯的谈话显然不太愉快。 他看了韩杰一眼,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好似一条被挂在树枝上的鱼。 等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撂下了一句:“小韩,我是不会放弃的。” 正一心二用边玩手机边慢慢消化识海那一坨的韩杰不自觉把这场面做了个检索,跟着满头问号——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这儿来什么言情剧炮灰女二的台词呢? 韩杰打发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顾双谨拎着一个资料夹返回到会议室。 “两位主任都比较忙,听我说了一下你的灵纹造诣之后,对你任教职都表示同意。那么,如果你这边没什么意见的话,咱们随时可以办理入职手续。”他抽出几张表,拿出一个灵纹采集装置搁在旁边,“对于待遇,目前我的意思是,研究所那边挂技术顾问,荣誉职衔,拿顶薪,工作满一年或者技术有成果,会有后续的房、车奖励,免费提供宿舍,餐补也是最高规格。教职这边你授课时间不固定,就按课时计费,系主任回头会按正常标准给你报表。你有什么意见,现在都可以谈。” 韩杰不再掩饰自己的企图,道:“我还要多久才能给清瞳上课?” 顾双谨的笑容有些无奈,“所以,你对岗位责任的要求,就是教所有她选的课?” “对。”他本就是定下目标后一往无前的人,直率道,“如果原本的老师收入会受影响,就把我的课时费用给他。我不在乎钱。” “小韩,有时候,呃……以过来人的角度,我更建议你,不要这么黏着她。追求女生,要有一定距离感,太恋爱脑,说不定会有反效果。”顾双谨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回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当然,天才的感情表达方式和一般人可能不一样,喜欢来个恋爱头脑战什么的。但……” 韩杰打断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不过,若那样误会能让我的决定更符合你们所认为的情理,我不介意。你们就当我对清瞳别有所图好了。至少目前看来,她还是挺喜欢我的。” “单凭你最后这句话,估计会有不少男生要找你麻烦。” 想到了一些影视作品的常见设计,顾双谨忍不住考虑要不要紧急调几个顽劣差生过去跟孟清瞳同班,上演新人老师改造少年少女一起考上东鼎大学的感人戏码。 “哦?”韩杰耷拉着眼帘,貌似随意地问道,“不少……是多少?” 莫名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杀气,顾双谨顿时想起父母给自己起名字的良苦用心,谨言谨行,“我是副院长,很少实际带课,其实不太清楚各系班上的事儿。孟同学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人好长得又漂亮,我估计对她有好感的男生肯定有。不过孟同学这个人很有趣,一心扑在赚钱上,你能做她的委托搭档,已经强过她认识的所有男生了。” 韩杰签完那几张表,随手丢了一团灵力激活录入器,垂掌一按,道:“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给她上课了?” 顾双谨皱起眉,说:“小韩,教书育人不是那么儿戏的事情。你以前没有任何经验,如果在一般学校教文化课,都要先去考个证。咱们灵术师不必那么麻烦,但你至少也要备备课,了解一下这项工作,对不对?” “孟清瞳是最高等级的自由生,她上课非常随心所欲。即使课表上有,她也未必会去。你想给她上课,还要先跟她沟通一下。”他的表情越来越别扭,只差没直说你俩想玩什么恋爱情趣能不能回家自己找地方,谁当老师谁当学生不是随你们高兴,为什么非要来祸害二院的课堂呢? 要是老董知道这位绝世天才选择二院上班只是为了追女生方便,他估计这会儿已经找孟清瞳去开价求她转学了。 其实,以韩杰刚才表现出的能力,顾双谨自己都冒出了一些为人师长不该有的想法——要是韩杰的目标不是孟清瞳这样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保不准会把那女生直接安排去研究所当助手。 果然,这种职务做久了,就容易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总而言之,我希望你明天过来之后,先跟着两个系和公共课的老师见习一阵子,等系主任确认你有独立授课能力的时候,我们就给你开绿灯,允许你自由选择课堂。到时候你打算上哪一节课,提前跟定岗教师打个招呼。奖金这边……我给他们照常算,就当是聘用你的额外支出了。这样可以吗?” “好。多谢。有劳你了。”韩杰姑且算是满意,在手机上一抹,道,“方才我闲来无事,把剩下那三道题也解了,答案传你,记得保存。” 顾双谨在这一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作为同时分管研究和教务的一号副院长,他今后工作成绩能达到的高度,很可能就取决于让眼前的“职场新人”工作得多舒心。 “小韩,你跟清瞳郎才女貌,我很看好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解决。” 韩杰一头雾水,不懂这位副院长怎么忽然口吻热情得让他直冒鸡皮疙瘩。 这样下去奇怪的麻烦人物该不会越来越多吧? 看来,还是要收敛一点…… (本章完) 第38章 我是韩老师 “有些课我是真的不想上,上得我想睡觉。明天不行我就坐最后一排打盹。” “食堂换大师傅了,闻着菜味儿都不如以前香。哦,也可能是我现在手艺好了,瞧不上他那些东西了。” “小佳把《情满二环里》的大结局给我剧透了,真讨厌,我攒着等一口气看完呢。” “对,我今天在小摊买了几个新发圈,看,好看不?可便宜啦,加起来都不到三块。” “我批发了点冰棍儿,收空间里了,比冰箱好使太多了。我给你拿一根尝尝?” 韩杰不是爱说话的人。 但靠着厨房门框站在那儿,听孟清瞳在里面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他会觉得由内而外松弛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都懒得多投些心思在识海分析上,更乐意专注听她笑吟吟地闲扯,偶尔应对两句。 看她手腕一翻,用帅气的姿势从身前变出一根奶油雪糕,韩杰这才皱眉道:“我记得叮嘱过你,能装十分装七分,你这会儿里面还有多少空余?” 孟清瞳心虚地笑了笑,把雪糕包装扯开,往他面前一递,“还有不少呢,我是觉得,只要没有受不住,平常多装点儿也是一种锻炼嘛。” “不出问题还好,出了问题,可不是儿戏。”韩杰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发现这动作他用的越发顺手,甚至有了几分喜爱。 “呜……”她揉着额头把雪糕往韩杰手里一塞,操起锅铲挑了一点儿酱汁淋在菜上,“光说我了,你呢?今天都忙了点儿啥啊?去看看房子了没?” “没,闲晃了一天。” “挺好,熟悉一下环境。”她夹起一条肉丝尝了尝,歪歪头,抄起瓶子轻轻磕了点蚝油下去,一边翻炒一边说,“那,你想好什么时候去见方院长了吗?” 韩杰想着回来前方悯给他发送到手机上的那些手续,笑道:“想好了,明天吧。” “呀!”孟清瞳颇为惊喜,一不留神菜叶子都翻出去两片,赶忙捏起来吹吹放进嘴里,“真好。那明天我陪你见她吧,咱们走早点儿,我送你到她办公室,再去上课。” “不必,你直接上课,我自己去找她就好。真有什么事,我给你消息。” 孟清瞳想了想,口气有些微妙地说:“其实我不太想让你单独见她。” “为何?” “总感觉她要误会咱俩。”她扣上锅盖调小火,转头制备下一道菜,嘴里嘟囔,“她要是误会了,保不准对你说什么呢。要是说的让你不开心了,你可别跟她认真。算年纪,她在你这儿也就是个小丫头,对吧?” “放心,有你在,我不至于跟他们计较。” 孟清瞳心思在做菜上,一时不查,没留意他说的是“他们”而不是“她”,自顾自开始叮嘱他要是成了,等入学之后在二院应该注意一些什么。 说着说着,饭刚做得差不多,孟清瞳的手机响了。 她瞄了一眼,颇为诧异,“这谁啊,怎么是内区的中继神念频段?” 那种有辅助设备帮忙减少神念消耗的桥接频段不是一般灵术师能用上的,她不敢怠慢,蹙眉接通,顺手给最后一道菜收尾装盘。 韩杰不打扰她,打个响指,用灵力托着盘子去饭桌那边了。 回来路上他买了一对儿小音箱,连到手机上放歌。托这个时代大数据智能推送的福,他用乔穆那几首歌一喂,类似的曲子就源源不断冒了出来。 在旋律中放松身心的确很美好,难怪曾经游历过的世界有的前辈再忙也不会忘了勾栏听曲。 听了几首歌,孟清瞳拿着饭铲子走了出来,到电饭煲旁边一边盛饭一边满脸疑惑地说:“真是怪了,我都入学两年多了,考核拼一拼明年都有可能毕业,怎么还有人来挖角求我转学的?” “啊?”韩杰一口米饭差点拨拉到鼻孔里,“谁?” “三院招生办的主任。”孟清瞳一脸迷茫,“她真是在‘求’我转学,最后听我没答应的意思,都快哭了。这到底是发生啥事了啊,怎么好像我不去她就要丢工作似的。” 话音未落,她筷子刚伸进西红柿炒鸡蛋里,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顶着一头问号,又接通了新的神念频段。 看得出来,她本打算一边脑内聊天一边吃饭。 但没几秒,她就很紧张地站起来,搁下筷子冲韩杰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先吃,很认真地站到旁边去沟通了。 韩杰慢慢吃着,视线徘徊在孟清瞳神情变幻的小脸上,越看越觉得有趣。 他能猜到是谁,就是想不出那位副院长打算开什么条件挖人。 认真一想,那老董看起来挺古板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孟清瞳作为目标,办事还真是高效。 可惜,结果他一样能猜到。 谁让孟清瞳是个和他一样一根筋的傻蛋呢。 果不其然,十多分钟后,孟清瞳一边擦汗一边坐了回来,看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刚天上掉了一大块金砖砸伤她的脚,她抱起来送还失主医药费竟没人给报销一样。 “怎么了?”韩杰装了个糊涂。 “还是三院的,请我考虑一下转学过去的事。”孟清瞳毕竟脑子活络,已经在狐疑地打量他,“这事儿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啊,你知道这次是谁联系的我吗?” “谁?” “董岁寒。三院的前院长,现副院长,那边有名的太上皇。”她观察了一下韩杰的表情,眯起了大大的眼睛,“韩老前辈,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哎。” 知道面对这丫头,最好的隐瞒方式就是说实话,只不过,不说全部而已,“我这几天解决的灵珑心上的高难度问题,恰好是他悬赏的。他想请我过去三院上班。给我开了一大堆不错的条件。我想了想,没答应他。” “那他就来找我?什么意思啊,觉得我这个搭档过去,你就会愿意去三院了吗?”孟清瞳从不自作多情,撇撇嘴说,“那他可够瞧得起我的。我拼命把你往二院劝,你今天也没跟我进门啊。” 韩杰笑道:“听你的口气还挺遗憾,他开的条件着实不错么?” “嗯。”她叹了口气,“我真的动心了,所以还挺难受的,果然诱惑一大,坚持原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有多大?” 她一根一根竖起纤长的手指,“给我书面承诺留校职务,兼职研究所特别助理,享受等同主任研究员待遇。一年给车,三年给房。最离谱的是还说我如果在三院工作期间生孩子,一切费用全包,额外给至少一年的产假和上限三年的弹性育儿假。他想得可真远,我男朋友都没找呢。” 她吃了口饭,感慨了一句,“要不是神念频段的身份不好造假,我都要以为是搞诈骗的来作死了。” 韩杰也有几分无奈。 董岁寒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哪有对一个十七岁少女挖角开条件连婚育福利都放进去的? 不过,考虑到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遇到第二个合眼缘的人,将来真要打算彻底体验红尘人世,再另找他人似乎太麻烦了点。 这么一想,董岁寒好像又挺有远见的…… “算了,不想了,这种事越想越烦。我不可能答应的。”孟清瞳甩甩头,乌黑的辫梢在蜜润的脸蛋上轻轻抽了一下,“吃饭,吃完再去逛逛,南桥巷的夜市能淘到很多好东西,还不贵。要去二院了,得再给你添几套差不多点儿的衣服。” 韩杰打量一下她,心想你穿得不还是上次去刘松家那身衬衫百褶裙,就是从光腿小凉鞋换成了白色丝袜学生皮鞋,镯子跟小耳环也摘了,看着更有学生气而已。 “看我干吗,我又不是新人。学院老菜皮,大几百号人喊我师姐了,穿得像那么回事就行。”她还没忘记韩杰在挥霍方面的新鲜劣迹,又笑着说,“您老人家可不一样,墨镜草帽两件加起来够我买大半年衣服了。这次我就不拿主意了,只帮你把关。省得你嫌我挑的都不上档次。” “你挑就好。”韩杰微笑道,“我不擅长此类俗事。反正,不必帮我省钱。” “我花钱的习惯就是那样的啊,不满意你换个管家婆。”孟清瞳撅了撅嘴,小声嘀咕,“钱是赚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十九块九的挑对了款一样好看,一百九十九的穿起来不也就那样。” “那一千九的呢?” 知道韩杰在故意逗自己,她很配合地瞪眼摆了个生气的表情,“不知道,都没看过那么贵的东西,看了伤眼。” 有了在民宿那边同一屋檐下的经历,孟清瞳更不愿意早早回去独自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等从夜市逛完回来,还在韩杰这儿赖着,一会儿跟他说两句二院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不好惹,一会儿举着手机上的搞笑视频给他献宝。 直到每晚固定的锻炼时间快到了,她才笑眯眯把小屋子简单收拾一遍,告别离开。 韩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屋内环视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阳台上已经投过水挂起来的新衣服,心想,得尽快买一个卧室多的大房子啊…… 次日,孟清瞳起得早了十多分钟,让靠在阳台椅子上小憩的韩杰略感讶异。 这丫头平常几乎都是卡点做事,起床收拾如厕洗漱大小步骤误差基本不会超过十秒,闹钟从来都只负责以防万一而已。 等见了面,韩杰才发现,她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眉毛修细了一点点,睫毛更弯更长,面上肤色也白皙了许多,青春细嫩近乎透亮,那双薄薄小小的唇瓣,更是润了一层微微的粉光。 “呃……你这是?” “裸妆,伪素颜。”孟清瞳得意洋洋地凑到韩杰眼前,用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面颊,“这些宝贝我可是轻易不舍得用一次的。是不是好看了好多?” 其实并不太在意这种表象上的变化,但韩杰实在无法不被她情绪的感染力所影响,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好看了些。不过怎么忽然想起如此折腾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万一方院长那边还需要跟别人谈谈呢?副院长,主任,到时候你要嫌麻烦,我不得替你去跟他们交涉谈判啊。那,这就是我的筹码。” “筹码?” 孟清瞳拎起早饭材料往厨房走去,“对啊,比较熟悉我的老师都知道,我要是认真打扮去找他们谈正事,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准备。要是有谁给你入学的事儿下绊子,看我不缠死他。别不好意思通知我啊,我可是战斗准备都做妥了。” “好。”韩杰忍着笑,道,“一有情况,我一定通知你。” 看得出来,孟清瞳很重视,早饭明明亲自下厨做的东西就没太大油水,她吃完还是拿出小镜子认认真真补了一下唇釉。 韩杰也由此确定,她连化妆品都是收在灵魂空间里的。 也对,这丫头自己花钱买的貌似只有防干燥的润唇膏和那种最便宜的婴儿油,有点儿修饰效果的都是委托人、方院长或黄阿姨送的礼物,加起来没多少。 估计是确实没开拓到那么大,不然她多半要把那个每晚抱着睡的大玩具熊也塞进去。 并肩来到二院门口,这次到得比昨天早,不少走读的学生还在三两扎堆买饭吃饭。 孟清瞳正要去门岗帮韩杰登记访客信息,就发现门内不远,方悯正在冲着他们微笑招手。 “我还没通知呢,怎么就来啦?”她不解地看着方悯,小声问了一句。 “和你心有灵犀啊。”方悯看向韩杰,帮他再最后隐瞒了一次,“韩杰对吧,走,去我办公室。小瞳,你上午的课都是什么?” “高级灵纹学,后面的课表我还没看呢。”孟清瞳还是很不放心,“院长,我第一节课过后补笔记,我跟他一块儿去吧。” 方悯瞪了他一眼,“这么紧张干什么?你真当是带男朋友见家长啊?” 这一句话把孟清瞳弄成了大红脸,拎着她那个双肩包就往教学楼那边跑了。 方悯亲自出面,顾双谨在旁陪同,灵符、灵阵两系包括公共课的主任哪还有谁敢说什么,估计今天一上午都过不完,二院迎来破纪录年轻天才男老师的消息,就将传遍整个东鼎大区。 只不过所有人听说韩杰暂时只上孟清瞳选的课后,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既然帮天才少年追妹子还有带薪假可休息,一众同事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上午的第一节高级灵纹学,任课教师就带着韩杰过去见习了。 因为老师晚到了五分钟,宽敞的公共课大阶梯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彻底放松下来,玩手机的玩手机,趴着打盹的打盹。 孟清瞳就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趴着,看起来像打盹,但按照韩杰对她的了解,估计是在偷偷看手机,等方悯那边的信息呢。 教学楼里有神念频段的定向屏蔽,防止学生装作上课的样子脑内聊天。 韩杰只好打消呼叫她一下逗逗她的念头,直接跟着任课老师走了进去。 “今天,咱们二院,有幸聘用了一位天赋绝伦的少年英才。年仅十八岁的韩杰,韩老师。他将在见习几节课后,正式成为大家的代课老师,来,韩老师,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一众女生倒抽凉气的声音中,孟清瞳瞪大眼睛缓缓抬起头。 看着她傻眼的表情,韩杰心情大好,微笑道:“我是韩老师,对理论研究方面有些自信,大家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向我讨教。” (本章完) 第39章 给你庆祝一下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中,一个女生弯腰溜出座位,迅速转移到孟清瞳身边的空位子坐下,双眼闪着光,急匆匆地问:“是你的熟人吧?我早晨看见他跟你一起来的。他是你男朋友吗?不是的话现在有女朋友吗?” 孟清瞳眨巴着眼睛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同学是在问她话。 “呃,不是我男友,他也没女友……”她扭头看着那位女生,“那是老师哎。” “老师怎么啦?”那女生一脸吃惊,“十八岁的老师,比我还小三岁呢。我追上他正好抱金砖。” 梦里抱你的金砖去吧。孟清瞳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挥挥手,“让我清静会儿,好烦。” “他真不是你男朋友吧?不是我可要出手咯。” 看那女生摩拳擦掌的兴奋样子,孟清瞳心里堵得慌,开始考虑要不要换到另一个接近后门的座位去,更不想回答她的无聊问题。 这时,韩杰做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走下讲台。 见习老师要坐在最后排学怎么讲课。他瞄了一眼,理所当然径直走向孟清瞳所在的角落。 他的目的明确得很。既然你说了我可以当老师然后给自己偏好的学生开小灶,那么,我来了,你就是我偏好的学生。 孟清瞳当然猜得出他的意思,苦着脸盯着他,用眼神埋怨。 韩杰知道她不是生气,挑了挑眉,加快脚步。 “韩老师,这边有座位。” “韩老师,这儿听得更清楚。” “韩老师,坐这儿吧。” 身边有空座的、大胆一点的女生纷纷开口,脸上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安静,要开始上课了。”讲台上的老师整肃秩序,然而收效不大,屋子里还是持续着小声的叽叽喳喳。 孟清瞳身边的女生迅速把手包从椅子上拿起来,拔背挺胸,微收下巴,亮出她最得意那一段曲线,打算靠凶器制胜。 韩杰只觉得她碍事。 他敲了敲桌面,很礼貌道:“两位同学,可以往外让一让么?我喜欢靠窗的位子,多谢。” 孟清瞳斜着眼瞥他一下,往前挪了挪,给他让出个通道。 旁边的女生却还想争取一下,嗲着嗓子说:“韩老师,挨着窗户风大,坐这儿吧。班上的情况我还能给你介绍介绍呢。” 韩杰没听见似的,手臂稍稍一拨,身子一侧,已经进去到最里面的位子,坐在窗户和孟清瞳中间。 教室里看热闹的学生顿时都把目光集中在孟清瞳身上,有不少甚至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恍然大悟个什么劲儿啊……孟清瞳单手扶额顺便掩面,另一手飞快写了张字条,推给韩杰,“是方院长的主意吗?怎么好好的跑来当老师了?老师可不能随便翘课的,回头咱们怎么跑委托?” “挂的荣誉职位,课时比较自由。”韩杰懒得细说,只低声道,“放心,绝不耽误正事。” “都挂职了,那教学任务也是正事啊。在其位就得摆得正的道理你不懂吗?”见他没有写字的意思,孟清瞳只好拿回笔,尽量压低声音,蚊子哼哼一样地说话。 “下学期你选一节古典文化课吧。”韩杰笑道,“不学无术,满口胡言乱语。” “哪儿有这门课。你单开给我啊?” 高级灵纹学对灵术师的战力提升意义不大,算是公共课中都比较偏理论研究的一门,除了一小部分如孟清瞳这样感兴趣的学生外,大部分都是来混学分的。 学生都不上心,老师也就没什么劲头,大家彼此敷衍,双向躺平,对教室里弥漫的的窃窃私语,自然就无人在意。 韩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们二院不是东鼎区排名第一么?老师都是这种水准?” 孟清瞳轻声说:“哪儿有那么多厉害的灵术师愿意放着大钱不赚跑来做老师啊?柳老师能被全院捧着当宝不就是因为少见吗。再说,公共课理论层面本来就是课程鄙视链的最下游,你要是入职签了合同只能负责这样的课,那我中午就去找方院长。” “不用。我可以自由选课上。”韩杰盯着讲台上灵气缭绕构筑的全景课件,沉吟道,“你这样学,进步太慢了。” 以为他又要用什么手段,孟清瞳赶忙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事儿着急也不行,知识总归要消化了才是自己的,不然,你就算硬塞给我,也就是多了一坨没啥用的记忆而已。” 韩杰哼了一声,抱肘道:“下次的课我来讲。” “啊?”孟清瞳看向他,发现他是认真的,立刻把劝说的话从嘴边拽回到嗓子眼儿里。 她就是有些忐忑,实力强不等于会教课,柳老师的教学能力也是起早贪黑拼了一年多才锻炼出来的。韩杰要是贸然上去丢了脸,她想想都难过。 当然,韩杰有自信的事情除了风雷翼别的貌似都干得不差,但她看看周围女生们时不时偷偷甩过来黏半天才舍得挪走的视线,又觉得韩杰这么早上讲台去闪光好像没那么值得开心。 不管怎样,搭档的目标,她总是要鼓励支持一下的,于是刚到课间休息,她就给韩杰翻出了以前笔记的电子存档,把初级、中级两门前置的灵纹学课程列了个大致的纲要。 韩杰大略扫了一眼,道:“好,我仔细准备一下,晚上先教你试试。这课你们从一开始就学错了。歪路岂能走到终点。” 看不少女生已经拿着课本找借口围过来问问题,孟清瞳只好暂且闭嘴,仅嗯了一声。 不料韩杰压根没想真的兑现自我介绍时候那几句客套话,随手抽过孟清瞳的课本摊开铺在两人中间桌上,就像模像样道:“这里的推演你再好好琢磨琢磨,真的只有两种可能么?” 课本上那点儿东西孟清瞳早已经滚瓜烂熟,无奈这会儿需要配合演戏应付那些围过来的女生,她只好转头看过去。 幸好,这种挡箭牌,她还挺乐意当。 几个女生眉眼一黯,知难而退。 剩下几个却依旧围了过来,摆明一副课间十五分钟也要排队试试看能不能搭两句话的架势。 孟清瞳心里叹了口气,没料到往身边惹了个桃花精。 “莫要分神,仔细再看看。” 她一怔,仔细审了审题,这才有几分认真地说:“韩老师,依照课本上总结过的那些规律和定理,我觉得缺失的那一段……真的只有这两种可能。这里走向很简单啊,结果已经给定,只能是直线,那不就剩下微角朝哪边倾斜的二选一吗?” 韩杰正色道:“所以我才说,这课你们从一开始就学错了。何谓灵纹?” 旁边一个小个子女生抢着回答:“灵纹就是灵气在特定材质上反复浸润所留下的纹路。” 韩杰看向孟清瞳,等到她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才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道:“灵纹,就只是灵气的痕迹而已。任何细微的灵气波动,都会在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上留下痕迹,只不过,绝大部分大家查知不到,或是消失极快。你们所认知的灵纹,仅仅是这其中凑巧遗留下来的那些。” “云下飞鸟,地上投影,一掠而过,后人要如何准确查知轨迹?”他说着,并指如剑,在纸上一划,一道荧光微微一闪,留下一道轨迹,“如此浸润,是一条直线。” 他重又一划,此次指尖由下而上,兜出一个爬坡般的大弧,但所用灵力更多,纸上闪过的荧光,和先前那道一模一样,“如此浸润,也是一条直线。” 他指尖再划,这次在空中用灵力构筑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灵阵,只不过是完全侧向的,且强弱分段恰到好处,激发在纸上的荧光,仍和先前分毫不差,“瞧见了么,仍是一样的直线。” 这一手灵力操控可称惊世骇俗,更别说他的灵力竟精纯凝炼到能在普通白纸上激发灵纹反应,选这门课的都是快要毕业的学生,多少有几分眼界,一个个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注意力也总算都从韩杰的脸上挪开。 “制造灵纹,以此呈现原本灵术的部分效果,堪称空前绝后的创造,可你们后人却如此守旧,真叫人失望。”韩杰手指点住那张白纸,“以现有纹路推算效果,与观影寻踪又有何异?一道题,你推出两种可能,便觉得这组灵纹只能有这两种用法,岂不是因小失大?” 孟清瞳眉心紧蹙,已经陷入了沉思。 韩杰瞥了一眼讲台那边听呆了的老师,淡淡道:“一种灵术可产百样纹路,明明只需去筛选其中有用的即可,为何非要抱着已成型的那些死板结果拼命倒推?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一个女生大着胆子举起手,小声说:“可形成灵石需要很多次反复浸润,每一种纹理都观测的话,需要的时间会不会太长?” “不是成品,为何需要那么稳固长久?”韩杰捏起那张白纸,不屑道,“运力得法,这张纸上的灵纹都可持续几个时……小时,莫非以如今的技术,还不够得出结论么?” 哐啷一声,竟是讲课的老师飞快冲出教室,不小心将桌上的保温杯带到了地上,却顾不上捡。 孟清瞳看着韩杰,小声说:“这个运力得法的法,不是那么好学吧?你……真的愿意教我们?” “本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韩杰微笑道,“我既然选了来做老师,自是要拿出些东西,才对得起方院长的赏识。” 孟清瞳抿了抿嘴。她拼命提醒自己不要那么自作多情,可还是打心里觉得,韩杰就是专门来教她的,并且,为此不惜把班上其他人也一并教了。 休息时间结束,学生都回到座位上,但老师没回来。 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焦点,自然是新来的韩老师。 孟清瞳怔怔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七八分钟,老师才跑进门口,招手大喊:“韩老师,你来一下,方院长找你。” 韩杰懒得动,只回道:“你跟方院长说,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藏私,都会教给大家。” 那老师想了想,转头又跑了出去,没几步又回来,直接说:“韩老师,这节你来上,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但是等我一下,我跟方院长打个招呼,马上就回来,等我一下啊,我也想听听!” 孟清瞳小声说:“为什么?” 韩杰笑道:“听你的,这不是出山来给这世界做贡献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收拾好包,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有事先走了,韩老师。回见。”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早已回了原来的座位,不在这边自讨没趣。孟清瞳全无阻碍,一溜烟就消失在教室后门外。 韩杰呆住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跑了? 他正想追过去,手机嗡嗡一振,收到一条消息。 “韩老师,先给大家讲课吧。晚上给我开小灶,把缺的补上。” 他皱眉回复:“你有什么急事?” “中午回家你就知道了。课好好上啊,别第一天上班就缺勤。” 真想传授的弟子跑了,韩杰不免有些郁闷。 但事已至此,讲台总还是要上的。 反正灵纹这门学问上,不论前世今生,都不可能有谁比他更精通,上去教一教,只当行善便是。 倒是没想到,那老师再回来,身后足足又跟了七八个老师,还有副院长顾双谨。 急着回去看孟清瞳到底怎么回事,韩杰挥手打散仪器生成的灵气全息教案,转身拿黑板作为例子,直截了当进入主题,从如何调动灵力,才能往不同材质上留下持续时间较长的痕迹讲起。 对于能用灵气生生捏出一副身躯的他来说,传授这种等级的技艺,不比围棋大师教人怎么提子更难。 孟清瞳上午的第二节课是灵阵甲等进阶提高。 然而她动用自由生的权限翘掉了,只在系统里补了个假条。 韩杰自然也没兴趣再白费唇舌,留给正主去上,应付完特地赶来的方院长的嘘寒问暖后,匆匆离开二院,往家走去。 神念呼叫被拒接,他不禁有点犹豫,清瞳难不成真生气了? 但一进家门,他就放下心来。 孟清瞳正在厨房里忙活,手上全是面粉,脸蛋也蹭了几处白,盆里盘好的肉馅儿散发出诱人的香,旁边高粱秆编成的盖帘上,已经摆了不少包好的饺子。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只有过年过大节才能吃饺子。所以,遇到特别好的事,我就想吃饺子。我觉得,有种仪式感。”她笑着抬起头,看向韩杰,“恭喜你,第一天上班,包饺子,给你庆祝一下。韭菜、白菜、茴香、豆角,我备了四种馅儿呢,你喜欢哪种,我多包点。” “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事么?”韩杰忍不住回到最熟悉的观望位子上站定,笑道。 孟清瞳弹了一坨面粉到他脸上,笑得贼兮兮的,“当然,你还不知道吧,二院的老师,能在附近小区内部价买房。这还不是大好事啊?快说,要吃什么馅儿?” 韩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都好。” 当天午饭,韩杰从饺子里吃出一个幸运硬币,上面还写了字——都好。 (本章完) 第40章 天才的价值 理论上的新东西拿去实验多少需要一点时间。 但那东西如果能带来绝大的好处,时间可以缩到很短。 比如,一个中午。 午饭吃饺子的时候,孟清瞳很认真地帮韩杰出谋划策,商量一下之后教学他发挥到什么水准,才既符合天才的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招摇惹来麻烦。 比如下午的大课安魂稳魄法,韩杰最好先见习个几次,对原本的内容逐步做一些改进,再慢慢把他手里更好的口诀拿出来。 就像玩游戏不能都学某个矮胖骷髅开场就把大招全丢出来。 韩杰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孟清瞳已经同意每晚有空的时候认真听他开小灶补课,那么在学院把课上成什么样子他并无所谓。 午后到了学院,韩杰径直去院长办公室,准备按孟清瞳的指点,问问内部职工的购房优惠券还有没有。 没想到,敲门进去,里头竟跟开会似的,坐着七八个人,椅子沙发上到处都是,还齐刷刷扭头看着他行注目礼。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韩杰皱眉道。 方悯在办公桌后露出了亲切热情的笑容,“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顾双谨起身介绍,说:“这就是今天新入职的韩杰韩老师。韩老师的情况呢,你们刚才都看过了,三院那边的态度呢,相信你们也知道了。今天上午的高级灵纹学课程内容,恐怕这会儿另外六家的院长办公室里已经都有一份了。那么,诸位有什么话说,就趁现在吧。” 一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马上站起,双臂伸过来就要握韩杰的手。 韩杰皱了皱眉,往方悯的办公桌旁靠了一下,不太礼貌地躲开了。 那老头丝毫不觉得尴尬,仍激动得满面红光,“韩老师,我是二院研究所的所长,张福岭,你叫我老张就行。” 老张?你有两千岁么? 韩杰不太喜欢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被这么多人盯着,连问福利的事儿都不想说了,沉声道:“我还打算见习下午的安魂稳魄法,离上课没多久了,有什么事抓紧说吧。” “那个不重要,不重要。”张福岭笑得跟朵老梅花似的,“我听顾院长说,韩老师有空的时候会去研究所帮忙解决一些疑难问题,我是专门来感谢的,研究所多少年没来过有实力的年轻人了,谢谢你啊韩老师,又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到希望了!” 不是,我就那么随口答应一下,不用这么着急感谢。但这种话韩杰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只好客气道:“不必,既然到了这里工作,那本也是我应尽之责。” 方悯看着韩杰被老头子几句话架了上去,暗笑着摇了摇头。 “但老师嘛,还是应该以传道授业为主。”一个颧骨高耸,中年模样的女人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韩老师,我是公共课主任庄琳琳,咱们早上见过了。” 韩杰不明所以,只好点头略作示意。 他突然发现,对他来说,应付人好像比应付邪魔更难。这种时候,他真是无比想念孟清瞳。 “我在这里呢,还是希望韩老师能更多以课堂工作为重,火苗捂在自己手里,能发出的光和热,肯定不如把它传出去。” “庄主任庄主任,你根本不用着急劝,我看过孟清瞳的课程表了,她专业课分早就修够了,今年选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公共课,韩老师这不就等于绑在你们公共课那边了嘛。”另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抗议,看起来应该是研究所那边的人。 韩杰听几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才意识到,原来这帮人跑来院长室开会,是为了抢人。 具体点说,就是为了让韩杰更多在他们的地盘工作。 照说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可讨论的,韩杰原本答应的就是上课之余帮研究所看看难题,提供一点思路。 但上午孟清瞳请假的那堂灵阵甲等进阶提高课,韩老师全程安静如鸡,没有半点表现欲。 所以短短一上午,二院教职工们都听到了一个传言——学院名声颇响的那位天才少女孟清瞳,凭独特的美貌和过人的才华为二院招揽到了一名十八岁的传奇新人男教师。 这下研究所的人坐不住了。 张所长甚至给方悯打了书面申请,要求给韩杰安排一个固定在研究所的兼职,而不是荣誉顾问这种毫无约束力的头衔。 方悯表示韩杰喜欢在一线跟邪魔打交道,还是孟清瞳的搭档,委托时间不会正常出勤。 张所长毫不犹豫就亲笔签字,立军令状承诺韩杰只要工作关系挂在研究所,偶尔帮忙提供一下解题思路,什么出勤啊绩效啊全都不是问题,奖金嫌少,把所长那份也发给他就是。 正好几个系的主任约好一起过来,想打听一下韩老师到底有多天才,几拨人凑一起,就成了天才争抢大会。 让韩杰尴尬的是,这帮人都极为准确的抓住了重点——孟清瞳。 跟他打过招呼,也提过条件之后,一帮人就在那儿抢起了孟清瞳。 只有灵符系主任谢掬烟可以置身事外看热闹。 一来孟清瞳主修灵符,甲等进阶提高、深度研究、实战应用三门毕业前的大课她必定会优先补足,不怕韩老师不来系里呆着备课,二来她和孟清瞳私交还算不错,早打定主意走别的门路留人,不会在众人面前白费唇舌。 眼见韩杰越听脸色越不对劲,顾双谨只好起身打了几句圆场,之后,笑着说:“至于孟清瞳同学呢,那是咱们要重点培养的天才,大家不能顾此失彼,为了让韩老师多在自己那儿上两天班,就把孟同学当砖随意乱搬,对吧?老张,研究所的事我帮你盯着,不要急,孟同学在研究所坐不住,就别让她去当什么高级特助了。” 他转向另外几位系主任,“孟同学的课程安排呢,原则上也不要再调整了。她平常还要出去跑委托,本来在校时间就大受影响,咱们还是要尊重自由生的个人意愿。” 说完,他扭头看向韩杰,“韩老师,你看这样可好?” 韩杰斜眼盯着一脸看热闹表情,就差拿出地瓜干啃两口的方悯,淡淡道:“我尊重清瞳的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说什么想什么,都不重要。 谢掬烟清清嗓子,站起来,“方院长,我还有教学会议,先走一步。失礼了,告辞。” 众人纷纷表现出醒悟了什么的样子,只有张福岭愣着没回过神,被下属轻轻拽了一下,才干笑着告别离开。 韩杰看只剩下方悯和顾双谨,这才转身到院长办公桌前,双手一撑,沉声缓缓道:“我希望,你们也能尊重一下清瞳……的意见。” 顾双谨看了一眼方悯,说:“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真打扰到孟同学的正常课程安排。” 方悯摆了摆手。 等顾双谨也离开后,她才笑着叹了口气,“口袋里藏不住锥子,什么云也挡不住太阳,更何况,你一上来就这么高调,让我很为难啊。” 韩杰淡淡道:“我并没做什么。既然是当老师,总要教点有用的东西。” “私下没教教小瞳吗?” 韩杰不想回答,主要还是不喜欢她随之而来的看小辈的那种慈祥目光。 他知道这女人实际年龄八成已经超过百岁,在二院算是数得着的强者,但在他看来,仍是个小丫头,顶多,是比清瞳大一点的小丫头。 看他不说话,方悯又自顾自开口:“对了,你上课的内容,应该不需要保密吧?” “不需要。” “那,你这个极具创新力的灵纹学理论,方便先给学院一份,好让我安排其它老师备课吗?” “不方便。”韩杰平静地拒绝,“我讲过的内容你们可以随便用,但我没讲的,不会提前透露。” “好吧。”方悯点点头,在小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看来,过后得给小瞳的课都换成大教室。” “随你。” “另外,我个人建议,以你的实力,完全有更好的,让研究所的人不再来烦你的方法。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韩杰这才有了几分认真,“什么法子?” “把你灵纹学理论中需要实验的部分交给他们去解决。”方悯笑了起来,“我看过你上午的课,如果那的确能开创出一片新天地,研究所的那些老师作为开路先锋,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打扰你了。” 韩杰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方悯笑眯眯地继续出主意,“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幸运搭档,稍微委婉一点,让老张自己猜到,是小瞳叫你来帮忙的。这样一来,以后即使还有麻烦,也都会绕着小瞳打转,你耳边可以清静很多。” 看韩杰表情比较挣扎,她又说:“放心,应付这种事,小瞳比你擅长得多,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你们既然是搭档,当然要发挥你们各自的优势,扬长避短,互相扶持。” 韩杰点了点头,道:“不愧是院长,有道理。” 他拿出手机,给孟清瞳发了一条信息。 “该回去备课了吧,你还有事?” 韩杰没走,反而到沙发上坐下,微笑道:“清瞳一会儿就到,我等等她。” “小瞳?她来干什么?” 他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道:“我认为院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打算让清瞳过来,作为我的全权代理,正式敲定之后我在学院的各项福利待遇。” 方悯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韩老师,这样玩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韩杰笑得更加愉快,“放心,我相信,清瞳这么重感情的人,一定会给你适当的让步。” 没多久,孟清瞳就到了。 不愧是十九块九的裤子也要讨价还价争取让对方抹掉个零头的绝世好搭档,为了韩杰的福利简直是拿出了六亲不认的气势,说得方悯目瞪口呆,神情复杂的像是个见到闺女把自家存折都拿给婆婆当见面礼的老母亲。 工资依照特约客座教授水平按课时计算,所有大额奖金均摊到每个月减少税额,一切研究成果要求第一署名权且不挂任何关系户的名字,攻克难题所得三七分润……拉拉杂杂定了一大堆,最重要的一项,就是马上申请内部职工的福利购房券。 方悯幽怨地盯着孟清瞳,一边签字盖章一边唉声叹气念叨:“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 “我亲爱的方院长,咱就别占了大便宜还这样了行不?”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完全信任她,已经在玩手机的韩杰,轻声说,“三院的老董都快杀到我家里求我了,韩杰的价值,别人不完全清楚,你还能不知道?” 方悯笑了笑,把那几张盖好章的文件扫入电脑,传给顾双谨处理后续,“知道,知道得很,这不是痛痛快快就签字了嘛。看你急得,是不是过两天就该找我要监护人同意书了?” “啊?我要那个干啥?” “十六以上十八岁以下结婚需要监护人同意啊。”方悯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也不要他彩礼了,你俩毕业都在二院多呆两年,怎么样?” 孟清瞳眨眨眼,腾的一下,蜜色的脸蛋就红成了冰糖葫芦,“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们是搭档,搭档!” “搭档这么关心房子的事儿干什么。”方悯拿出看白眼狼的表情,“知不知道正常都要工作满一年还要表现优秀才给那种折扣的?看你刚才算计的,你也要一起住吗?” 被正中靶心,孟清瞳红着脸低下头,指甲都挠起了桌面。 方悯眉头渐渐锁紧,“小瞳,不会真这么快吧?” “哪、哪哪哪哪哪有!?”孟清瞳双手连摆,心虚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就是需要和他住得近一些,他不懂的地方多,方便照顾。这也算是……对,这也算是生活上的搭档嘛。” “委托上的搭档,生活上的搭档,过一阵子你们再搭档点别的,比如……生孩子的搭档?” 孟清瞳这下真急了,往前一弯腰,低声说:“方院长!别乱开这种玩笑!” 方悯摆摆手,降下一片灵力隔音,认真地问:“怎么,你难道不喜欢他吗?只凭好心,我才不信你会不避嫌到这个程度。别跟我扯什么好处利益,我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孟清瞳正色肃容,说:“他与世隔绝了一千八百年,孤孤单单一个人将近两千年,这种情况下他认识了我,需要我来帮他,引导他融入这个时代,那么,就算再怎么喜……咳咳,再怎么对他有好感,我也不能利用这种优势去趁虚而入。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啊?”方悯满脸不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孟清瞳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轻轻挠了挠脸颊,跟着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上,堂堂正正地说:“我要等他完全熟悉这个世界,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不会再像刚出壳的小鸟一样迷茫,不会再有那种潜意识的依赖。然后,我会拼尽全力去配得上他,让他……喜欢上我。” 方悯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们的确要同居了。” “是室友,室友。我是花钱租房的!搭档的友情价!” “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你扯到哪里去了啊。” “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 (本章完) 第41章 理论突破的价值 方悯那点儿灵力隔音的手段,在韩杰听起来无非是把一个巨大的音箱从三米外挪到了二十米外。 实际上他拿着的手机也早已黑屏了。 他就是装个样子,听清瞳在那边交涉而已。 他挺喜欢清瞳为他讨价还价时候的样子,就像为他多赚一块钱,可以让那丫头得到十块钱的开心。 至于之后的男女情事方面的内容,他经验不足,不太懂清瞳的女儿家心思,反正他提炼出了核心意思,心里很满足,别的就不计较了。 如果孤独、寂寞等填充在漫长时光中的无聊东西能让她心疼,不舍,好好守在他身旁,那他不介意被这么看待。 多一个合心意的人在身边,实在是比从前舒服太多…… 等那俩磨磨蹭蹭谈完,孟清瞳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彻底上不了了,她索性提出,就趁这个时间,往研究所走一圈,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潜台词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到了不是方悯直接负责的地头,以韩杰的实力和潜能,随便估算一下对研究所未来的好处,孟清瞳都想把地刮低三尺。 离开行政楼,向着研究所那边走,会经过中心广场旁的一大片花园绿地,有古风回廊,凉亭池塘,正值炎夏草木旺盛,荷花也开得袅袅婷婷。 道旁的长条石椅,不乏落座约会的年轻情侣。 韩杰回想一下,发现灵学院的这些孩子,和在绥阴闲逛看到的普通校园里的,并没有太大分别。 兴许灵术师和普通人除了强弱之外,本来也不该有太多分别。 走着走着,孟清瞳放慢了步速。 韩杰看这段长廊阴凉清爽,只当她打算休息一下,就也跟着悠闲散起了步。 “其实刚才方院长的隔音壁,对你根本没有效果吧?” 听到孟清瞳突然这么说,韩杰扭头看过去。 有点意外,她的脸上并不是单纯的羞涩,还流露一股坦然的决心。 “嗯。”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用最习惯的方式来回应。 孟清瞳步速又慢了一点儿,声音也轻了一点儿,但并不忸怩,依旧如平常那样大方而充满活力,“我没有乱说,我真是那么想的。只是有一条我当时没说,因为也没问过你,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我现在问你一下,好不好呀?” “你问。”韩杰莫名感觉脸上有点发热,而且,不自觉转开了视线,好像一直看着她,气氛会变得有些微妙。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了?” 他一愣,跟着转回头,按照最近识海中分析出来的经验,迅速在她修长的脖颈下方一扫,诚恳道:“还好啊。” 确实算是还好,毕竟真的不是太大,可比起动不动揣两个瓜在怀里晃荡的肩周炎高危人群,这种充满健康弹力的饱满弧线分明更美。 而且,久经锻炼的身体,才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何谓坚挺。 孟清瞳先是一怔,低头顺着他的视线轨迹瞄了一眼,旋即满脸通红,忍着笑强行板起脸拍了他胳膊一下,“干吗啊,我问的是年龄好吧。手机上能不能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 韩杰岔开话题的拙劣尝试彻底失败,只得颇为认真地回答道:“若我十八岁,你只比我小一岁,何来太小。若我一千九百多岁,那十七岁和一百七十岁,差别能有多大?便是找个一千七百岁的,也比我晚了两百多年才出生。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说,我岂不是成了终极萝莉控。” 孟清瞳抿着嘴,唇角禁不住勾了起来。 她笑了一阵,才说:“也对,十七岁和一千七百岁没什么差别。那剩下就是十七岁和十八岁的差别了。” “哦?是需不需要监护人同意书的差别么?”韩杰想起听到的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其实真是那个意思。”孟清瞳微微昂头,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十八岁,成年礼,我就是可以完全对自己负责的独立个体了。不再需要麻烦什么监护人,也……有资格去考虑喜欢一个人了。” “人不是在某个生日一夜长大的。” “对,但总要有个节点,来宣告我长大了。”她看了一眼已经进入视野的研究所小白楼,加快了步点,“走吧,今天如果帮你多争取到一些福利,我生日时候就请我吃饭,好不好?” “好。”韩杰大步跟上,感受着心情的奇妙轻松。 不知为何,收纳在灵魂中的心剑相大部分都震颤了几下,尤其是荒寂,几乎是发出了一声哀鸣。 他抬手抚胸,略感不解。 他知道,情绪会对心剑相的威力造成一定影响,但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并没有彼此对冲导致心剑相崩解的先例。 不然三星挂月山那么多以喜乐为媒的心剑相,岂不是难受几天就没了。 他看向另一侧东鼎的庞大阴影,猜测,难道是到这里距离镇魔鼎更近了? 研究所这边不是指导师、主任就是早已经毕业留校的研究员,对风云人物孟清瞳都没几个人熟悉,更别说今天才正式入职的崭新天才韩杰。 但整个所都已经知道了韩杰的名字。 他俩进去的时候,研究所的各大课题小组都被召集到一起,正在开会。 而会议的内容,正是韩杰入职前当着顾双谨和董岁寒的面轻松搞定的那一系列灵珑心悬赏问题。 在灵珑心上悬赏待解决的,当然不会是整个项目,大多是一些卡住了研究进度的关键节点,少数则是长期无法突破的理论天坑。 考题当初是顾双谨和董岁寒一起选的,十道题全都和两座学院的研究所直接挂钩。二院占了主场的便宜,这次被韩杰轻松攻克了七道。 所以大会议室里的各个课题小组都看起来满面红光,非常兴奋。 站在后门口听了一会儿,两人都失去了兴趣。 韩杰是因为内容对他过于简单,没什么动力浪费时间。 而孟清瞳是完全听不懂。 理论研究方向上的重要基础知识就是灵纹学,高级灵纹学期末拿到九十五分以上,才有进入研究所实习的资格。此刻里面讨论的都是卡住无数精英研究员的难关,孟清瞳当然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来听课的。 在一个讨论音浪暂时消退的空当,孟清瞳敲了敲后门,高声说:“张所长,我跟韩老师过来看看,你们正忙呢?” 说得口干舌燥,正端保温杯猛灌枸杞水的张福岭听到这话,急急忙忙站起转身,擦擦嘴,就往后门跑,“有空,有空得很!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哇!” 他往韩杰身边一杵,用力拍拍巴掌,“大家注意了,都看看,这位韩老师,十八岁,年少有为,咱们今天开会的七个悬赏,全都是他一个人,一个小时不到解出来的。这里面最长的一个悬赏咱们开了快有三年了吧?三年啊,原来的小组都已经解散了。这样的人才能给咱们帮忙,会发生什么?啊,你们想一想!” 韩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孟清瞳。 孟清瞳心领神会,清清嗓子,认真地说:“张院长,我们这次来,就是打算协商一下关于过来研究所帮忙的细节。您也知道,我们又要上课又要跑委托,还有不少校园活动想参加,时间需要挤。” 张福岭一瞪眼,“时间就像电梯里的空,挤一挤总会有的啊。” “总不能白挤吧?” “小瞳,我这儿一穷二白,除了一帮书呆子啥也没有。我还正发愁咋想想办法,让你来挂个助理呢。你有啥想要的不?” 孟清瞳对自家学院的研究所当然了解。她先扭头看向韩杰,两人眉眼之间略作交流,这才轻声说:“张所长,首先呢,我确实对理论研究方向没有任何兴趣,我的天赋糟糕得很,真的不是这块料。高级灵纹学今年想要通过都要靠韩老师给我补课呢。” 张福岭打量了一下两人,再迟钝也能确认今天主要的任务是说服面前的天才少女,而不是后面那个不爱说话的韩老师。 “但是呢,我也知道,理论研究对这个世界的确很重要。研究所一旦有所提高,咱们二院的第一名位置,也会更加稳固。”她压低声音,微笑着说,“所以我会定期跟韩老师一起过来,给他当助手,帮您这边解决一些项目上的难关。” “那真是太好了。有小韩帮忙,咱们的项目疑难一定会一个个迎刃而解。”张福岭迫不及待地说,“正好,这次面试时候的答案,有两道的后续步骤一样存在很大问题,能不能趁着韩老师过来,让他帮忙指点一二?” 孟清瞳知道张所长的意思。刚才介绍韩杰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开会的人里,有不少年轻研究员并不服气。 灵气科学研究正式现代化至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这期间不乏天才人物闪耀如夜幕之星,成为某个定理、某项发明现世的关键,给整个时代带来巨大的推动力。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去的,即便走得飞快。 所以研究员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一飞冲天。 听说韩杰只有十八岁后,至少有六成人的想法是,上头又在空降关系户了,保不准,是灵科院什么巨头人物的直系后代。 没有人直接提出质疑,只不过是由于这七道难题确实卡住了研究所好几年,韩杰即便真是关系户,能顺利解决这些难题的背后大佬,在灵术理论上的造诣也肯定是惊世骇俗的档次。 他们惹不起。 这边没有神念频段屏蔽,孟清瞳直接意识交流,征询了一下韩杰的意见,委婉地说明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韩杰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反而告诉孟清瞳可以考虑多来这边晃悠晃悠。 因为他发现,这地方其实才是二院距离东鼎最近的绝佳观测点。而且,他刚刚检索过了,灵科院的中央研究院,基本都在各大区最靠近镇魔鼎的位置。 凭本事混成理论方向上的大人物,才是接近镇魔鼎的真正捷径。 明白他的意图后,孟清瞳自然就改变了谈判的目标和策略,对张福岭说:“这样,先让韩老师看看,如果有思路,就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共同提高,好不好?” “欢迎,欢迎之至啊。”张福岭赶忙领着他俩往前面讲台过去。 其实这个世界的理论研究体系,是韩杰上辈子并没接触过的新领域。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只能说是不差而已。 但灵术科技的分量若有一石,那灵纹学至少独占八斗。 韩杰左手握着识海里巨量的基础知识,右手握着一千八百多年全神贯注从无间断的经验积累,兜里还揣着上辈子高灵气世界的种种秘法,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完全可以当作无解。 这两个等待他处理的难题,其中之一的最终结果就是无解。 他不喜欢麻烦,不想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所以激活设备用灵气构筑出范例后,他转身挥手,直接撤掉了那个最终必定无解的研究项目,平静道:“这个不可能有成品,构成阶段的倒数第二步,需要自适应变格和底层固化同时生效,而这两个属性是矛盾的。不必再往下硬解了,放弃吧。” 底下的研究员们表情都变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原小组成员绝大部分都还在,他们有几个忍不住交头接耳,剩下的,也都颇为愤怒地盯着韩杰。 “至于另一个项目,后续你们还有一个难关要解决,思路其实是一致的,我在这里一并解说了,之后不要再来烦我。”韩杰懒得跟那些书呆子计较,自顾自继续讲下去,“以后你们应该多摒弃科学领域的影响,不管那边怎么吹一切的根基是数学,反正灵术不是。你们在灵纹塑形上列再多方程式,都不如做一组灵术投影的实验来得有意义。” 张福岭双眼一亮,“韩老师,灵术投影,就是你上午讲课时候提出的那个新的灵纹学研究方法吧?” “对。”韩杰拎起一张纸,“你们作为灵术研究员,请多把脑子用在灵气和灵力上,数学的事让数学家去解决。只有熟练掌握用灵力调动灵气的细微属性变化,才能随心所欲在各种材质上暂时留下你们想要的痕迹。足够长久的痕迹,就是灵纹。” “相信这个新方法的,以后自己找清瞳的课表来上我的高级灵纹学,或者看别人笔记自学。今天这个难题的解决方式,全部基于灵术投影,简单粗暴,但有效。下面,我先教你们,如何用灵术投影解决这个项目二次留存的难关……” 很快,下面的所有研究员,表情都消失了。 一张张原本渐渐惊讶的脸,都归于高度集中的专注。 张所长手里端着开了盖儿的保温杯,直到凉透,都没再想起喝一口。 而对此不太感兴趣的孟清瞳,拉了张椅子坐在后面,笑吟吟托着面颊看他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水莹莹的眸子里,闪满了小星星…… (本章完) 第42章 想把自己唱给你听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坐在研究所天台边上,孟清瞳晃动着垂下的双脚,轻声问韩杰。 韩杰坐在她旁边,注视着远处的东鼎,缓缓摇了摇头。 研究所的天台其实更有资格被称为观鼎楼。唯一的问题是,能进来这栋楼的没兴趣也没时间上天台看风景,有那个空闲和想法的大都上不来。 韩杰自然是例外。这个下午过去,他在二院研究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上天台来看风景,都是副所长亲自拿钥匙来开的门。 技惊四座,艺压全场。 光是解题顺便教授灵术投影的入门知识,就足够奠定他今后在研究所的地位。 正像张福岭说的,有这么完善的系统化理论支撑,光这一项突破,就足够韩杰巡回各大灵学院收费讲课直奔财富自由了。 所以孟清瞳在所长办公室里提的附加条件,全都没什么阻碍地通过,并当场书面确认。 知道韩杰对财富并没有如她一样的执着,她重点要求的,自然是荣誉和影响力的方向。 因为韩杰突然改了主意,打算找机会去灵科院看看,孟清瞳也只有推翻原本注重实际利益更多的腹稿,帮他改为追求低调的,小圈子内的迅速扬名立万。 凭韩杰下午的表现,名头上他就算主动提出退让,也没人敢接。 天上掉的馅饼太大,是会砸死人的。 “清瞳。” “怎么啦?” “刚才张所长一直绕着弯子不好意思直说的事,是想给你一些好处吧?” “嗯。估计是。搞研究的老爷子嘛,脑筋都有点直。三院老董不也是这个德行,挖不动你,跑来挖我,开的那叫什么条件哟,他敢给我也不敢要啊。德不配位,必有插秧。” 韩杰已经很习惯她偶尔冒出一次的谋杀语文老师行为,都懒得再多话纠正。 没想到她一歪头,笑着说:“喂,人家这次难得故意卖破绽给你,你怎么不纠正我啦?我还等你说是灾殃,好跟你狡辩,栽秧和插秧本来就是一回事呀。” 韩杰勾起唇角,当场搜索了一个合心意的回复丢给她:“谐音梗扣钱。” 她一撅嘴,“韩老前辈,你学新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儿吧。这样下去没几个月我就得下岗啦。” “不。”韩杰凝视着她,轻声道,“你能教我的,还有很多。”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清瞳,若有一天,你可以把心中强烈的情绪、感受凝炼成心剑相,你会选择什么?” 孟清瞳悬空的脚勾在一起,前后轻轻摇晃,“你这么问,太笼统了吧?前置条件呢?我选择应该考虑的要素呢?啊……我不是松口打算学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认真对待你这个问题。” “嗯……只要是和心意相关的,理论上都可以用。快乐可以,悲伤也可以。如果想要让成品心剑更强,那选择的材料就需要在你的心里占比够大,够重要。还要……够稳定,够纯粹,因为心剑的威力会受心绪影响。比如,我诛灭邪魔的路上,心意逐渐变得坚定不移,曾经的迷茫烟消云散,我的心剑雾茫就大受影响,威力变弱。倒是来到这边之后,让它恢复了不少。” 孟清瞳的睫毛晃了晃,小声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九把心剑。能跟我大概说说,都是炼化了什么吗?” “其实听名字就能知道大概。灰怨、黑郁、赤怒、死水、雾茫、荒寂、泣血、夜悲和最强的那一把——大恨。” 孟清瞳细细咀嚼一番,神情有些难过,“都是这样的心剑啊……” 韩杰淡然道:“将人心的积累提炼出来,作为武器,诛杀源自人心的邪魔,岂不是天作之合?” “你也开始乱用成语了。”她想了想,遥望着镇魔鼎山岳一样的轮廓,说,“我现在选不出来。我的情绪很多时候都不够纯粹。我只是知道,我表现出来的,能帮我争取到我想要的。我这么功利市侩的小气丫头,恐怕什么心剑相也炼不成。” “试试吝啬?” “这要能炼出来我先往你衣服上划两下。讨厌。” “还以为要往我身上戳两下呢。” “嘁,我哪儿舍得。” 韩杰一怔,扭头看她。 她这次没转开视线,大大方方迎着,虽说,脸还是微微发红。 这种时候,沉默会让暧昧急速发酵。 按说孟清瞳应该找点话说了。 可她偏不,就那么温温柔柔地望着韩杰,仿佛,想要把什么治愈的力量传递给他。 陌生的领域,总会让人稍感胆怯。韩杰清清嗓子,开口道:“那,如果你有机会自由选择心剑相,你想炼化什么?” “爱。”孟清瞳这次很快给出了答案,“我还是相信,爱比恨强。普通的爱比普通的恨强,极致的爱也会比极致的恨强。既然让我自由选,那我当然要选最强的。” “我……”他起了个头,但没往下说,面色也显出几分犹豫。 孟清瞳打断了他,轻快地说:“没事,既然心剑是来自心里,肯定就是源于内心所相信的力量。每个人相信的,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心剑也都不一样。对吧?” “对。” “如果有一天,你的心境变了,还能炼出新的心剑相吗?”她依旧直视着韩杰,很认真地问。 “若真的变了,想来是能的。”韩杰不太确信,回答的并无底气。 当年的他为了报仇,涸泽而渔,几乎掏空了自己的所有。 若他的灵魂在那些年是天赋绝顶的心剑熔炉,漫长时光流淌而过,那里面剩下的,已仅仅是细碎的灰渣。 孟清瞳突然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小,瘦瘦的,指节纤细,比身上的肤色白皙一些,并不算十分柔软,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手大,宽厚,坚硬,血管和筋络突起,背面比她的深了好几个色号,但在男人中依然算不上黑。 小的手轻轻盖在大的手上,没有任何相似,却奇异的融洽和谐。 这次,孟清瞳没有长篇大论。 她只是注视着韩杰的眼睛,打开了她心灵的窗户,让那清澈而纯洁的温暖,一点点晕染到他干涸的心房,然后,很轻,很温柔地说了六个字。 “一定能,相信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韩杰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副朦胧的画面:一个少女弯腰站在一口枯井旁,费力地用一个大桶倒水进去,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转眼,就让干裂的井底,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唉,第二堂课看来也来不及去了。再请个假吧。”孟清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很自然地离开,拿出了手机,“怎么我自家的老熟人来当老师,我反而缺课缺得更离谱了呢。好歹让我顺利毕业啊……” 韩杰笑道:“你这面相看着就不像是学业有成的类型。” 她晃了下神,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有灵术啊,要是在只有文化课的学校,我都不知道怎么拼才能混到一张毕业证。感觉脑子被老天爷偷偷诅咒了。” “是你太过精打细算,不愿意把脑子用在你觉得没用的东西上。”韩杰带了七分认真,道,“很多东西,还是要先学一下,完全不尝试,怎么知道是不是感兴趣?” “有空的时候吧。”知道他是在劝什么,孟清瞳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很多,双手扶着天台边缘,身体微微后仰,看着东鼎轮廓被阳光勾勒出的耀眼金线,轻声说,“我想做好多好多事,如果太贪心,会什么都做不到。我是很小气的人啊,我想要先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死死抓牢。” “好吧,”韩杰若有所思,点头道,“今晚开始我来给你补课。灵术课文化课都补。” “啊?怎么突然化身严厉家庭教师啦?” “我先帮你把毕业证死死抓牢。顺便了解一下之后我要教的东西。” “你不会连我去补习的文化课,也要跟去当老师吧?那边不归二院直辖,不会给你发工资的。再说,你能教什么呢,除了语文。” “我什么课都能教。”他随便翻了翻识海的垃圾山,心头一松,有的是网课可用,“不管是微积分高能物理,还是思想品德健康教育。” 孟清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能不能教点儿我想学的啊。” “你可以点,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那你先点今晚想吃什么,不准说都好随便我来拿主意。你点了我就点。” “那……照烧鸡。” “好,高级灵纹学。” “豆角炒肉,带一点番茄的那种。” “安魂稳魄法,要你准备教大家的版本。别私自给我加料。” “素菜就蒜蓉油麦吧。” “OK,文化课就给我补补数学吧,我几何挺好,代数一塌糊涂。” 说着说着,两人相视而笑,笑得越发开怀。 跟着,似乎是心有灵犀,一个摇头叹道,一个笑眯眯开口,不约而同说了两个字。 “傻瓜。” 对视了一会儿,孟清瞳稍稍偏开脸,说:“我给你唱首歌吧?就我之前哼过一次,你说还挺好听的那个曲子。其实有词儿的,那会儿没想起来,后来查到背了背,会唱了。” 韩杰微笑着点了点头。 平常听她兴之所致随口哼唱,嗓音脆脆甜甜,至少歌喉比上次日灶时候展现的舞姿要强出太多。 孟清瞳捏着喉咙揉了揉,很认真地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歌词,觉得少了伴奏好像不够味道,又拿出手机找到曲子,播放,搁在两人中间。 “我知道你已经很疲惫,还在追求想要的完美。纷纷扰扰,都让你累,找不到你最渴望的安慰……” 不再是随口哼唱的漫不经心。 “……想带你去听风轻轻吹,陪你去喝奶茶的第一杯。天涯海角,都陪你飞,为你做一盘家的滋味……” 她清脆的嗓音刻意压低了些,在舒缓的曲调中,显得柔和又温暖。 “……一起去看蓝蓝的天,一起旅行不管多遥远,一起踩过所有坎坷和艰难,一起流连在这人世间……” 副歌部分,曲调骤然升高,速度也稍稍加快,好似被唱出的心事,带上了羞涩的紧张与忐忑。 “……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打打闹闹,一起唱一起跳一起疯疯癫癫,一起明白生活中的苦与甜,一起见证什么是缘。” 第二段副歌归于舒缓,接着,在如同呢喃轻吟的美好间奏中,孟清瞳看着韩杰,微笑。 “我知道你并不想这样,可还有很多责任要抗。跌跌撞撞,总是受伤,找不到你能休息的地方……” 随着第二部分的开唱,身旁吹过了清凉的风,她拨了一下马尾,发丝和歌声一起,随风飘扬。 “……想带你走过大街小巷,陪你躲在不被打扰的天堂。沧海桑田,总在身旁,为你把深夜的灯光点亮……” 最后的亮字昂起了向上的尾音,接续了重复一遍的副歌。 之后,就是副歌部分的循环,直到随着旋律的渐隐而逐渐停止。 “好听吗?”孟清瞳收起手机,不看他,就那么微低着头问。 “嗯。”不太想留下一丁点被认为敷衍的可能,韩杰缓缓道,“很好听,真的。” “谢谢。”她扬起笑脸,认真地说。 “为何谢我,给我唱这么好听的歌,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反正,就是谢谢你。”她没多解释,只是扭过来的笑脸,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韩杰才会忽然醒觉,她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八岁,正值多愁善感年纪的青春少女。 “这首歌确实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啊?我手机上收藏一下。” “不告诉你。想听就找我,我给你唱。”孟清瞳的笑意转回成熟悉的俏皮,“吃我做的饭,就得听我唱的歌,我就是这么霸道的女总裁。” “累着你怎么办?” “那就神念里唱。不费嗓子……哎呀不对不对,不行,不能那样给你唱。”她忽然脸红了一下,“我不嫌累,就直接给你唱。直接唱。” 怎么?神念里唱怕走漏什么奇怪的小心思么? 韩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动了识海那一坨的搜索工作。 只要不是他出关后才诞生的新歌,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走啦,回家。”她转身跳下天台围栏,“吃完饭等你给我补课呢,别磨蹭了,韩老师。” “好,这就走。”韩杰快步跟上,唇角的弧度虽然还不明显,心里的笑意,却已经快要溢出了眼。 他已经查到了那首歌的名字——《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方式》。 (本章完) 第43章 暖个房 喧嚣的蝉鸣撕去了日历上七月的最后一页。 太阳不再吝啬挥洒的热量,让为了锻炼学生灵力操控而不装空调的教学楼宛如巨大的烤箱。 教室里脑门上汗珠的密度,已经能当作实力的衡量标准之一。 这种条件下仍能保持浑身清爽的,在老师中都能算是较优秀的那一档。 在一贯精打细算的孟清瞳心里,宝贵的灵力拿来护眼护体也就罢了,拿来抵御寒暑不是白白浪费吗? 不透支就不会有任何锻炼的效果,她对此可以说是全二院最有发言权的那个。谁会舍得仅仅为了不热就去受那种神魂之痛呢。 更别说御暑仅仅能让灵术师“不热”,和“凉快”是完全不沾边的。 她擦擦汗,低头看着藏在抽屉露出小半个屏幕的手机,哀怨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新的可用委托。 有委托的话,她就可以理直气壮毫无愧疚地不上课了。 嗖。 一个纸团准确无比地打在她的额角。 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机藏好,正襟危坐,瞪大眼睛看向讲台,和讲台上刚刚弹完纸团,站在全息影像中继续上课的韩杰。 入职还不到半个月,韩杰就成了二院最受欢迎的男教师,人气远远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正常来说,灵阵深度研究这门课在二院算是非常冷门的,小教室都坐不满一半。 那会儿孟清瞳上这种课自己能包场最后一排,遇上没有新东西需要做笔记的情况,她直接侧躺四个椅子睡觉都没问题。 现在呢,被迫换了走廊尽头更热的大教室,第一排前的空间还加了二十张折叠椅子。孟清瞳往熟悉的角落一坐,放眼望去,别说空座位了,后门口站的都是没选课来蹭的。有的蹭蹭进来了,有的来晚了些,怎么蹭都进不来。 偶像组合灵猫少女跑来二院开见面会的时候,大教室都没这么挤过。 因为韩杰上班的第五天就出现了选课学生没座位用的混乱局面,现在他任教的课,也就是孟清瞳选的所有课,都适用一条临时颁布的座位优先级规定。 选了课的学生最先,其次是来旁听的老师,最后有剩余的座位,才轮到纯蹭课的那群外来户。 蹭课圈子还自发分了个三六九等,靠潜规则运行,一心求学只是消息不灵通没抢到补选名额的优等生最先,其次是选课生中有熟人帮占座的关系户,这么一轮轮下来,纯粹对着韩杰脸和身材发花痴的那些女生,就只能在后门附近集群了。 诚然,对于颜值平均水准出类拔萃的灵术师群体来说,只看外貌是很少见的举动。 可韩老师不光有脸和身材,还有仿佛根本掏不空的无底知识库。 每一门他来代上的课,他都能拿出比现行教材强的新东西,有的强出几分,有的强出一截,有的则干脆跟灵纹学一样,直接被他重写。 现在他的每一节课,旁听的教职人员中都保底有一个副院长。院长副院长们基本是谁有空谁来,最高纪录是全员到齐,吓得几个来旁听的年轻老师半路尿遁。 看这阵仗,下课后韩杰肯定又要被提问的人缠上。即使他经常提前二十分钟收尾留出时间,都得一路解答到拖堂。 平常也就算了,今天再晚走,可就耽误事儿了啊。 孟清瞳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单手托腮,继续对着讲台发呆。 不是她不想好好学习,实在是韩老师的小灶开得太积极。现在台上正讲的内容,她前天晚上就已经倒背如流,昨天晚上锻炼时就可以熟练应用。 她现在非常确定,韩杰跑到二院当老师,至少有一个重要理由,是让她学这些东西的时候少很多心理负担。 ——你看,我每个学生都教,只是先教给你这个搭档而已,所以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怎么可能不觉得欠你啊,大傻瓜。 她抿了抿唇,明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淡淡的润光。 幸好,目前来看,站上讲台的韩杰很尽职尽责,也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味道,并没有很勉强或是觉得麻烦。否则,孟清瞳就算自打脸也要跪求他只在家里教自己就好。 她看不得别人因为她受委屈,更别说还是韩杰这个在她心里地位越发特殊的“搭档”。 不久,韩杰摆了摆手,全景课件消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粒,归于天地灵气之中,“那么,今天关于阵衢改进的小技巧,就讲到这里。如果诸位能按照我的要求每天认真练习,灵阵的威力最高可以提升接近两成。不要懈怠。有问题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了。” 底下的同学一大半都是追着韩老师上了至少十天课的老熟人,都知道这时候还没到他们提问的环节,很默契地全都看向了前两排占据了最优位置的旁听教师们。 灵法系的那位年轻人最先举手,和学生一样认认真真起立提问:“韩老师,我的问题还是和上次一样,比较关注这次的技巧有没有普适性。” 韩杰点点头,在黑板旁的屏幕上划动几下,把一篇文稿发到教师备课平台上,“比起上次的,适配性略差一些,灵阵效果最好,其次是灵器、灵使,灵法能用,不过提升最高只有半成。后续的课件,记得每次找我要。” 那老师点了点头,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在顶尖灵术大都追求瞬间极致杀伤的灵法系,半成的提升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要不是能从韩杰的课上获取实实在在的好处,灵法系的那些老师还真不太敢过来旁听。 毕竟,这天才少年不光入职时打破了柳生梦本可以保持很久的纪录,还是传闻中把柳主任的脸按在坑底摩擦,导致她休年假至今的罪魁祸首。 另一个老师站起来,询问之前的教案他备课时不太理解的部分。 孟清瞳在下面看着韩杰认真细致地耐心作答,眼睛里不知不觉就闪满了小星星。 没想到,他文质彬彬起来竟然这么好看,这周的假期,干脆去给他挑一副平光眼镜吧,肯定帅死了。 呃……那样是不是要引来更多花痴蹭课? 她撇撇嘴,忽然有点小纠结。 她正在暗暗谴责这种自私的心态要不得,就听韩杰在讲台上提高声音说:“今天准备提问的同学,把问题先记下来。回头我再帮大家解决。我今天正式搬家,中午要去新居暖房,就不在这里耽搁了。下课。” 孟清瞳一怔,没想到他不仅没拖堂,还提前了十分钟,当着下头副院长的面早退得理直气壮。 看韩杰真的在收拾东西,后门那堆本来就大胆的女生里顿时有人高声问:“韩老师,都请了谁帮您暖房啊,我能去吗?” “对啊对啊,我也想去,韩老师,我做饭好吃,我去帮您下厨怎么样?” “韩老师,我会看风水。我去看看呗?” 韩杰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 还好,搭档在,他已经很习惯把这些麻烦的琐事交给搭档处理。 所以,他非常自然地抬头道:“我也不知道都请了谁。清瞳拿主意,我懒得问这些。” 刷。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孟清瞳的身上。 孟清瞳觉得,柳老师当初挨的那顿揍实在是有点冤。 当时您韩老前辈说是怕流言在学院里乱传才给人打得那么惨,结果您上班后对流言蜚语那是一点儿都没在怕的哦。 进大门一起,出大门一起,上课全在同一间教室,一个在讲台一个在座位,去研究所也要一道,一个在指导一个在旁边发呆。 还需要传什么?现在连二院大门斜对面小路边儿上的卤煮西施看见孟清瞳都知道先问韩杰想吃哪种。 再说……也不能都算是造谣。 孟清瞳长长吁了口气,拎着背包站起来,环视一圈,嫣然一笑,“不好意思,韩老师新家还在收拾,打扫,不适合招待外人。今天是纯亲友聚餐。” 她把背包往后一甩,给身边米小佳使了个眼色,“小佳,一会儿我去买菜,你催催方院长,别来太晚。” “哦,好好,我这就去找方院长。”米小佳回过神来,赶紧收拾书包。 “走啦,韩、老、师。”她迈着轻快的步点,跟在韩杰身后一起走向教室门,快到门口,扭头冲着后面那些神情各异的女生,毫不掩饰敌意地留下了冷漠一瞥。 光顾着画护城河,没想到韩杰在前面突然停住了步子,孟清瞳哎呀一声轻呼,结结实实往他后背上撞了一记,鼻子跟被按了个酸枣似的,差点冒出泪花来。 “怎么了啊……”她很习惯地顺手就给韩杰胳膊上拍了一下,反正按两人的默契,离了教室们就不用管什么老师学生的身份。 韩杰默默让开半步,冲前面歪了歪头。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站在那儿,看见孟清瞳后,面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红晕,盯着韩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韩老师,我想跟您私下谈谈。” 韩杰淡淡道:“我没兴趣和陌生人私下闲谈。” 孟清瞳诧异地看着那男生,“陶阳,你这是要干什么?有话找我说,挨不到韩杰身上。” 陶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孟清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撇撇嘴,不耐烦地说:“和你有关系吗?” 这两天她帮着搬家,又赶上来大姨妈,心情本就比平时烦躁得多,连韩杰晚上补课都知道要给她顺顺毛,这时候跑来跳脸,作死吗? “走啦走啦,韩哥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还有一大桌子菜等我动手呢。”她故意在称呼上卖了个嗲,轻轻推了韩杰一下。 韩杰却没动。 他看着陶阳,缓缓道:“清瞳既是我的搭档,又是我的学生,身上还有我非常在意的东西,她有多重要,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所以,不管你们对她有何想法、企图,最好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了我这一关。” 听到他用了“你们”这个词,孟清瞳才发觉,走廊另一头还有几个男生在远远观望,瞄一眼,还真都是以前直接间接对她表示过好感的。 “很多流言并非虚假。”韩杰看着陶阳眼底的怒意,道,“比如,柳老师请年假不来学校的理由,就没说错。” 说罢,他转身就走。 孟清瞳摇了摇头,发愁柳生梦销假回来之后可怎么办。 陶阳看着孟清瞳很自然地走到韩杰身旁,与他并肩而行,忍不住大喊:“韩杰!你以老师的身份追求女生,不觉得很无耻吗!” 韩杰根本不屑答话,径直下楼去了。 一个认识陶阳的男生过来恼火地锤了他一拳,“你傻啊,全学院都知道韩老师是为了孟清瞳才放弃三院那边的高薪过来入职的,那帮花痴觉得胸前肉多能把南墙撞穿,你跟着发什么疯?真以为写过情书就是盖了戳啊?” 陶阳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握住护栏,看着楼下孟清瞳渐渐远去的背影,死死咬住了牙…… 以前,相比租住的那套小房子,孟清瞳更喜欢学院这边。 但最近,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这么大心脏的人都开始不自在。 她只好看看身边的韩杰,安慰自己,这就叫有得必有失。 而且,比起失去的,她得到的显然多了太多,多到让她有些惶恐。 要不是韩杰,执着于曾经誓言的她,不知道要拼命努力多久才能住上现在这套大房子。 三室两厅两卫,三楼,就在二院斜对面,散步三分钟就能到教室等老师点名,全精装新房带家电,对韩杰这种物质需求不强的修士,等于拎包入住。 即使稍微挑剔点儿的孟清瞳,最后也就是把还没用的符纸、材料连着她的童年宝贝——大玩具熊搬了过来而已。 前两天把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厨房好好布置了一番,韩杰出钱一步到位把可能用到的厨具全部买齐,之后,就只剩下慢慢补充细节了。 站在亲手布置的厨房中四下环顾,孟清瞳依然有种如梦似幻,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睁眼醒来的错觉。 方悯、米小佳、乔穆、林丝丝和小兔都已经到了。 但韩杰这个房本上的主人完全没有待客的自觉,仍在厨房门口这个习惯了的风水宝地杵着看孟清瞳忙活。 她看着烤箱里慢慢变色的食材,正在想,回头要不要试试在里面加个小灵阵,看看能不能改善口感,就听韩杰忽然说:“那个叫陶阳的,你了解多少?” 诶?韩老前辈难不成吃醋啦? 她心里一乐,忍着没转头免得表情露馅,故作淡定地说:“我都说在学院里我也是很受欢迎的,还能没几个对我有想法的男生吗?我就是没想到,他那么幼稚直接来找你了,明明二十多岁的人了,心理年龄堪忧。” 韩杰沉声道:“他以前就有过如此冒失幼稚的行径么?” 看他神情有异,孟清瞳这才重视起来。 抽离了先前烦躁的遮蔽后,她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陶阳以前和她同上的都是公共大课,她对那男生最大的印象就是很腼腆安静,连表白都是写的很婉转的情书。 写情书的事儿被一个嘴上不积德的八婆泄露出去后,他就没再跟孟清瞳说过话。 今天的事,仔细一想,的确很反常。 她皱起眉,忍不住说:“总不会是哪个邪魔跑到二院里来作祟吧?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本章完) 第44章 灯下黑 在二院上了两年多,孟清瞳根据自己观察到的委托分布范围,一直认为,进了二环内这种灵术师扎堆的地方,不可能还有多少邪魔敢出来惹是生非。 以至于在这个惯性思维下,她都忘记了两个很明显的事实。 邪魔诞生自人心。 灵术师也是人。 被韩杰提醒意识到不对劲后,孟清瞳立刻拿出手机,斟酌一下人选,给几个陶阳交际圈的男同学发了消息,请他们上心留意,最近陶阳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如果有,请及时报告师长。 “报告老师?”韩杰颇为讶异,“如果和邪魔有关,你不去顺便搜集个真名?” “不去。”孟清瞳沟通完毕,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身边大大小小的各色厨具上,“瓜田李下那句完整的怎么说来着?你上周才逼我背的那一堆里头有……哦对,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韩杰微微一笑,没再煞风景地去追问何谓避嫌。 托识海里那一坨的福,他对如今男女相处的一些事项还算了解。有些不太方便直接表述的部分更是不小心没忍住了解得过了头,让他不得不自我施法屏蔽了一部分记忆,免得原地化身采花大盗。 所以他清楚,不论男女,对没有感觉的追求者谨慎避嫌,才是真正的温柔。 饭桌上的客人不光有乔穆、林丝丝这对儿普通人情侣,还有个小兔,孟清瞳觉得时机不合适,就只是帮着韩杰活络气氛,东聊两句西聊两句。 聊到最后,米小佳都忍不住调侃,说她简直就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一直默不作声,静静享受恬淡氛围的韩杰这时才微笑道:“这笔奖金,我本就是通过清瞳才拿到手。与方院长、张所长交涉的诸多事项,也全都仰仗她。她当然该算是主人。” 孟清瞳脸上微微发热,赶忙岔开话题,去聊米小佳的男朋友梁念了。 饭后,乔穆打算带林丝丝去补拍婚纱照,顺便和小兔一起拍全家福。 米小佳正当热恋,要不是方院长也来吃饭,她都想带着梁念一起来,吃完也就匆匆告辞。 等只剩下方悯,孟清瞳顿时好像家里客人走光就妈还在一样,舒舒服服在宽大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一摊,靠在方悯身上,嘀嘀咕咕说起了最近的小心事。 韩杰自然不会在旁偷听。他到阳台孟清瞳专门为他购置的舒适躺椅上一靠,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继续散出神念熟悉周围的世界。 他现在对识海里那一坨提供的信息不敢照单全收,只好多多加深对现实世界的实际了解作为辅助。 大千红尘,包罗万象,仔细观察,其实极为有趣。 而且,这一带是二院优秀教职工可以打折购入的社区,灵术师在居民中的占比接近两成,更方便他了解灵术师在这个世界的种种活法。 没多久,韩杰看到楼下方悯离去的身影。 又等了一会儿,孟清瞳溜达到了阳台,往给她自己准备的超大号豆袋懒人沙发里呼哧一躺,眯起了眼睛,“啊……总算能清闲会儿了。” 买的时候,韩杰还纳闷一贯小气抠搜的丫头怎么突然舍得下血本了,等她不在自己偷偷往里陷了一回,才发现这玩意叫懒人沙发果然名不虚传,跟躺在祥云术里面一样,还不耗半点灵力,真是舒服到一点儿都不想动。 有中央温控的房间,封闭式阳台的隔绝,盛夏的阳光都变得温暖而舒适。 两人懒洋洋发了会儿呆,孟清瞳才开口说:“之前是我想岔了。” “嗯?” “我从没见到过二环内的委托,就意味着这边戒备森严,邪魔出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实际呢?” “我问了方院长,实际上,距离东鼎近的地方,出现的邪魔数量虽然变少,但比起外围区域的,更难对付。其中较弱的,治安部门就直接扫清了,难对付的那些,即使挂在委托平台上,也不是寻常灵术师能接的。其中大部分,都由灵安局的特别行动小组,或交给评级较高的事务所针对性灭杀了。” “所以?” “所以陶阳可能真的有问题。我已经跟方院长说了,让她另外再做安排。” 韩杰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从躺椅上起身,面对着窗户,垂下手,轻声道:“来。” 孟清瞳小小地哦了一声,伸长胳膊,握住了那只手。 这当然不是在对着阳台虚空撒狗粮。 这是他们最近在练习的一种配合方式,通过共感和一系列复杂的灵术,让孟清瞳可以把源自万魔引的那一部分能力暂时借给韩杰使用。 看起来他们只是牵着手,闭上眼。但实际上,双方进行的操作涉及到共感、魂魄连通、灵力共鸣、协同灵术等复杂至极的秘法,即便孟清瞳天赋顶尖,这会儿也显得十分吃力。 这就像是两个人以自身的灵魂为媒介,同时操控一台极为复杂的仪器,还要顾及安全性,不间断对仪器进行隔绝保护。 其中最难的一点,在于默契。 他们无法即时交流,一旦开始,全部神念都要拿来维持精细操作,只能靠事前的沟通确定方向,然后全靠心有灵犀来配合。 孟清瞳敢说,这事儿真换成他肚子里的蛔虫来干,也不能比她更好。 因此,韩杰把这一项算作偿还人情的一部分,她也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反正这笔糊涂账八成下辈子都算不清楚…… “二院方向,学生宿舍,教师宿舍,行政楼。” 意识中接收到韩杰的目标序列,孟清瞳收摄心神,开启共感,跟着,缓缓陷入彼此魂魄开放、连通的奇异交融感中。 大概是韩杰的魂魄过于强大的缘故,每次到了这个阶段,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更柔软更轻巧的豆袋沙发包裹住了全身,莫名有种到处都在发热的羞耻味道。 所以这也是对她来说失误率最高的阶段,稍微心猿意马一下,不仅会导致失败次数加一,还会被韩杰清清楚楚的察觉,简直是公开处刑。 最早这样失误了几次,听韩杰一本正经对她分析失败原因,比较含蓄地提醒说可能是她还没出思春期后,她差点没忍住上网找个戒色大师求助。 还好,她知道轻重,明白这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自然打起来十二分精神,脑内那些韩杰的有伤风化CG一闪而过,晃晃悠悠擦着边险险过关。 当意识中的视野骤然一亮,如苍鹰俯冲向地面的二院,她聚精会神,猜测着韩杰可能要感知的地点方位,在时快时慢的速度中不断调整方向,保持两人的神念附加着魂魄之力重叠扫过。 这是真正的一加一大于二。 再怎么藏匿的细微变化,也能被寻找到蛛丝马迹。 坚持了二十多分钟后,韩杰不愿孟清瞳神念消耗太多,主动终止。 他就站在孟清瞳旁边,垂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用灵力帮她恢复。 孟清瞳觉得有些丢人,每次都是她先顶不住。 可两边神念差距确实有点大,她如果是个百米短跑学院冠军的水平,对方就是辆拉力赛车,随便一踩油门,就拽着她起飞了。 擦擦额头的汗,她微微喘息,问:“发现什么了吗?” 韩杰思索片刻,道:“放低标准,那么线索太多。可以说到处都是能让邪魔萌芽的心灵轨迹。抬高一些,依然有不少。根据我这些天的比对,我觉得,灵术师比凡人强大,他们激发的邪魔,说不定要更厉害些。” 孟清瞳恍然大悟,“难怪二环内的邪魔更难对付。那你锁定到陶阳了吗?” “没。精细不到那个程度。你当面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我这样间接操作,更做不到。” 她想了想,忽然说:“我要是把这个本事锻炼得更厉害呢?” “不准。”韩杰直接否决,“早跟你说过,今后没我看着,不许乱用万魔引。” “那你就看着。”她坦坦荡荡说,“我琢磨出锻炼的法子,你来压阵。反正对咱们都有好处,对处理邪魔更有好处,我不怕难。” 韩杰眼底浮现淡淡笑意,“怎么,不再嫌被我看到的样子狼狈了么?” “都来给你当室友了啊,天天一大早脸没洗牙没刷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那么讲究做啥。”孟清瞳七分玩笑地抱怨,“反正你只会欣赏心灵美,我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发型你都无所谓的嘛。” 韩杰一怔,凝神想了片刻,认真道:“马尾辫好看,还可以再长些。衣服么……” “停停停,我就是随便举个例子。”她拨了拨确实不算太长的发丝,暗暗取消了最近的修剪计划,女为悦己者容嘛,不丢人,“那咱们下午去学院,要不要再找陶阳一趟?我看你好像挺在意他的情况。” “我的确在意。”韩杰皱眉望向学院那边,“我上课的时候,从未刻意隐藏过实力。若陶阳的身上的确藏着邪魔的种子,他也已经受到那邪魔的影响……为何还敢主动到我面前寻衅?” 我也好奇是什么邪魔这么大胆,邪魔界的花样作死大赛冠军种子选手吗?孟清瞳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更可能是发育不足,光影响到了宿主的情绪,没诞生自己的意识。结果陶阳醋劲一爆发,就找上门了。说不定这会儿那邪魔也在后悔呢。” 韩杰依然有些不解,“都到了能影响灵术师情绪的程度,为何方才会搜查不到线索呢……” “万一陶阳刚才就没在二院呢?他虽然不是走读生,但我们同一届的,上到第三年,在外面租房子住的男生已经不少了。” 孟清瞳从豆袋沙发上起身,站在他旁边,柔声说,“我知道,你借用了万魔引的力量后,看到的东西,肯定会让你心里急躁起来。我最早也是这样,觉得好绝望啊,怎么到处都是可能的萌芽。可那些,都只是可能性而已。” “所有的人心都具有诞生邪魔的可能性,只是大小的区别。等你能跟我一样熟练剔除掉所有细小的可能性,捕捉已经成真的事实,这一门课你才能算是毕业。”她说着说着得意起来,翘起鼻头,“慢慢学吧,韩老师。” “你就是在这样的感知中长大的,对么?”韩杰扭过头,眼神有些心疼。 “干嘛啊,别一副我没有长成阴郁大变态真是太辛苦了的表情好不好。我又不会有事没事主动用这个。”她弯腰,双臂往窗台一搭,下巴搁上去,轻声说,“我是那种看见屋子脏了就一定要收拾干净的人。哪怕这些垃圾我永远都清理不完,但总会越来越少的。”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对了,下午就一堂课,我想结束后去孤儿院看看。每个月至少也要去一次,没意外的话,我应该就在那边吃饭了。路程挺远的,我估计来不及给你做晚饭,你点个外卖?还是等我回来?” “不必。”他理所当然道,“我陪你去。” “啊?”孟清瞳赶忙解释说,“那边小孩子很多,很烦人的。我觉得你不会喜欢那儿。” “我知道。”韩杰望着她,微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她绷了绷脸,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好吧,我当年的房间还在呢,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比以前条件好多了,我住那会儿,没来事儿的小姑娘跟男孩儿一样,洗澡都不准用热水。” “来事儿?” “就是例假。”她不会为这种话题羞涩,很直率的解释了一番,“院长妈妈说女孩子来事儿就是长大了,还洗冷水对身体不好,就用做饭的灶给大的那几个烧水。” “同样是长辈,方院长我看你经常挂在嘴边,这个院长妈妈……却很少提起。” 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她……是很严厉的人。我以前调皮,所以,挺怕她的。但我心里知道,她都是为了我们好。她自己没有孩子,她把那里的孤儿,都当作自己的孩子在管教。所以……我私下都会喊她一声妈妈。” “可惜她不喜欢我们这么喊。总说这样对不起我们真正的妈妈。老太太顽固得很,哼。”她撇撇嘴,“信不信,晚上见了你,她肯定要教训我,叉着腰,戳我脑门子,给我念叨年纪小小的搞什么对象,好好上学呀!” “跟她解释就是。” “她才不会信。”孟清瞳转开眼,心里悄悄补了一句,我也不想解释,随她误会就是。 要不将来万一梦想成真,我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拖堂了将近二十分钟。 但没有下一堂,孟清瞳四点就已经没课,可以动身出发。 韩杰总觉得初次去孤儿院拜访,应该买些礼物带着,但被孟清瞳干脆地否决:“就出钱最实惠,别的都不用准备。那边小孩子多,什么礼物都容易招麻烦。” 他笑道:“我是准备给你的院长妈妈。” “少来。那她该一步到位误会你要去提亲啦。不行不行,什么也不要买。” 孟清瞳正摆着手,兜里响起了铃声。 接通之后,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了几分。 “陶阳……不见了?” (本章完) 第45章 院长项梓 韩杰看了一眼地铁出站口的方向,问道:“要折返么?” 孟清瞳摇摇头,“一个在校灵修生失踪,灵安局肯定会介入,轮不到咱们操心。” 嘈杂的环境下,神念聊天优势巨大,大致的情绪也不再需要根据表情判断。 韩杰皱眉道:“可我感觉,你心情变差了。” “没办法啊,陶阳上午才找过你,下午就不见了。真要是超过四十八小时还没下落,就要作为失踪案件办理了。灵安局的人找我倒不要紧,要是找你盘问呢?我想想就头疼。”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准备上车。 还不到高峰期,地铁站内的人就已经川流不息。比起往外地去的高铁,乘客密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韩杰皱眉上前,靠体格迅速在边上圈出一小块地方,把孟清瞳护在里面,不悦道:“就不能等车到了再去么?” 孟清瞳在他圈出来的小空间里调整了一下站姿,抬眼望着他,“谁知道顾院长什么时候能给你送来,送来你还得学,还得考本儿,保不准这个月都过去了。我做事不喜欢往后拖,赶早不赶晚。” 再说,这样一起挤地铁,她反正挺高兴的,鼻子稍微往前探探,就能闻到韩杰胸口的味道。 以前看里描写什么男子气息,她只当是汗臭,这会儿正经趁机嗅了嗅,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那其实根本不是味道,而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她左右瞄瞄,临时断开神念通讯,偷偷地想,下次干脆故意拖延一下,等高峰期再来好了。 “怎么了?”以为她有什么需要开口说话的理由,韩杰立刻低下头问道。 鬓边拂过他说话的热气,烘得耳朵都变烫了。 孟清瞳找不到借口,干脆老实交代,“我想这样跟你聊天。我喜欢。” “车厢乱,怕你听不清。” 她双眼一亮,顺水推舟,“你可以凑近些嘛。” 韩杰稍稍低头,带着笑意道:“这样么?” 热气更近了,耳朵好像要融化掉了怎么办……孟清瞳缩缩脖子,哼唧似的小声说:“嗯,这样不就挺好。” “好。”他停在那儿,毫不介意旁人目光,保持着这个很可能被当作痴汉的姿势,微笑道,“那……你打算这样聊什么?” 孟清瞳大脑都快超频宕机,尖尖的小虎牙一会儿功夫就在下唇上咬了两次,还是想不出该聊什么能让寡言少语的男人多开口,“唔……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我、我什么都喜欢听。” “随便我说什么,你都喜欢听?” “嗯。就这样说,我都喜欢听。” 孟清瞳晕淘淘地回答,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找小借口,女孩子嘛,来事儿这几天情绪波动很正常。 我都实打实掉血了,你给我精神上补补魔怎么啦。 “嗯,好吧。”韩杰清清嗓子,很熟练地把声调略略压低,让嗓音显出浑厚的磁性,缓缓道,“接下来,我要给你讲讲,你前两天晚上补课时候做错的那些题。” “诶?” 地铁喧闹的声响中,弥漫的粉色泡泡,啪唧,碎了…… 下车出来时,孟清瞳的脸还是红得跟发烧了一样。 韩杰就真给她讲了一路文化课的题,一板一眼像个敬业至极的辅导班老师。 不过,他全程保持的都是那个暧昧值突破天际的造型——双手圈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温热气息一下接一下在她侧面袭击。 于是,她既因为面颊和耳朵的酥酥麻麻而打心底愉快,又因为错的题其实并不难而感到羞耻,还因为在这种场合讲题而有种被惩罚的难过。 百般滋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微妙的有种在电车上被调(叽——)了的错觉。 她拍拍脸,苦恼地想,可不要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也许是主体民族热衷建设的特性使然,东鼎市的规模位列世界第三,仅次于同族中心城皇鼎和正鼎。 庞大的都市自然需要发达的交通网络,五条环城市高速路,十六条地铁线,十二条高架磁悬浮列车线,共同构筑了这只俯卧巨兽的动脉,而正常的支线血管之外,隧洞灵轨、迷你空客等新技术也正在迅速推广。 韩杰正值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状态,当然不会愿意为了省钱去骑公共服务类型的自行车。 隧洞灵轨暂时只能提供单人座舱服务,他就直接手机呼叫了附近的迷你空客,付费二人,拉着孟清瞳开始了不需要耗费自身灵力的飞行之旅。 隔着窗子俯瞰地面的时候,孟清瞳颇为感慨地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有点遗憾,灵符、灵阵没办法自由自在的飞,看不了人家灵法和灵器系能看的风景……” 韩杰自然道:“你何时想飞,我带你去便是。” “用你的风雷翼还是Flying啊?” “大恨。”他很理性地做出了最佳选择,“那个稳定,不会坠机。” “算了吧,耗你心头精血就为了观光,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孟清瞳扭脸瞪了他一眼,“你花钱坐这种小空客我都心疼。要不是天气热,我完全可以骑车子带你过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不必。我更希望你把精力留好,补课时候更认真些。” “哦,知道啦,韩老师。”她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等到了目的地,韩杰看孟清瞳一眼都没瞄路边的小超市,径直走向挂着“东鼎市儿童福利院”招牌的旧铁门,好奇道:“你不让我买,你也不买,就这么空着手登门,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孟清瞳摆摆手,“我收入的九成都奉献给这儿了,还做那些虚头八脑的场面活儿干啥。而且,院长妈妈要发脾气的,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我以前有一次过来,帮弟弟妹妹们买了点儿作业本,她都凶我,说她有渠道批发买便宜得多,不如直接给钱。”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从那以后我就只给钱。看她还能说我什么。” 门卫大爷当然认识孟清瞳,一看是她,皱巴巴的脸上笑开了花,非要从桌子里摸颗糖给她吃。 她笑着接过,揣进口袋。 “小瞳啊,这是带男朋友来看院长吗?” “哪儿啊,这是我老师,二院的客座教授,跟我合作跑委托来着。”孟清瞳赶忙提高声音解释,“知道咱们院的事儿,他好奇,就想跟我过来看看。” “看看看,有啥好看的!”二楼一扇窗户哗啦被拽开,探出一张眉眼凌厉甚至显出几分凶狠的苍老脸庞,中气十足地喊,“这么个破落地方,姥姥不亲奶奶不爱,没你们几个傻子捐钱供着,早他妈的推平盖商场了。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上你的课跑你的委托,钱到位就行,人老来干什么?大老远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韩杰抬头看过去,知道那应该就是孟清瞳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近的人,东鼎市儿童福利院前保育员,现任院长,项梓。 孟清瞳被收养进托育所的时候,项梓是负责的保育员之一,调职到蒙养院当老师时,正好又负责长大的孟清瞳的文化课。 后来经历种种波折,项梓当上院长,苦苦支撑着这个烂摊子,便成了孟清瞳省吃俭用不断捐款过来的主要原因。 聊起这些的时候用的是神念频段,韩杰就顺理成章地不小心捕捉到了额外情报。 孟清瞳虽然从没直接喊过方悯妈妈,但心里把方悯视为宽容宠溺的母亲,难得的撒娇耍赖,都用在了方悯身上。 她提起项梓一口一个院长妈妈,可心中对项梓的感情,更像是对待一个严厉又不好相处的父亲。 这么一想,孟清瞳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无血缘至亲,韩杰就剩下那个被当作父母结合体,既要求严格又温柔耐心的黄音黄阿姨还没见过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那人出差回来,得找个借口拜访一次。 当然不是为了提前了解有可能算是孟清瞳家长的人这么单纯的理由,而是他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把万魔引安置在了孟清瞳的灵魂深处。 按说最有机会做到这件事的,就是项梓这个第一看护人。 可他现在亲眼看到了项梓。 那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只有天然的灵气在她身边毫无规律的自由弥漫。 “好了,看够了吧?”孟清瞳忍不住小声提醒说,“我知道你跟我来肯定是想确认什么,那也别一直盯着啊,院长妈妈脾气可不好。” 她话音未落,窗口项梓的脸色就已经沉得更加厉害,盯着韩杰问:“这又是谁啊?孟清瞳,你出息了啊,就差不到俩月成年你都忍不了了?这么急着找男朋友就算了,还巴巴带来气我?你嫌我活得太久是不是?” 孟清瞳正想解释,项梓又开口了:“来都来了,大热天一直在下面晒什么晒,上来说话。你挑男朋友的眼光还不错,比老娘当年的凯子好看。为这样的早恋一下,也说得过去。” 她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无奈地说:“是二院的老师啦。跟我一起搭档作委托,知道我经常往这边跑,过来看看。” “你骗鬼咧。胡子都没长,在你们二院做老师,你怎么不说他是教授。” “他真拿的是特级客座教授待遇。还是我帮着争取的呢。” 这时旁边蒙养院下课,来了一串小萝卜头。他们远远看见孟清瞳,不约而同跑近几步,齐刷刷低头弯腰,大喊:“清瞳姐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都好呀。”孟清瞳笑得神采飞扬,冲他们摆摆手,“吃饭去吧,我一会儿去看你们。” 走出两步,她猛地回头,指着一个小鬼头喊:“鹏鹏,鞋带!” 那小鬼头赶忙蹲下,把松松垮垮马上要开的鞋带系好。 看那些孩子身上的衣服比孟清瞳的还新,韩杰心里略感不快。 但想到项梓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比孟清瞳年纪都大,他又渐渐释然,并从中隐约摸索到了一条类似传承的线。 项梓窗户没关,冲着那群刚下课的孩子又是一顿大骂:“你们清瞳姐姐来了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吗!谁让你们这样撒丫子乱跑的?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两个领口扣子开了的,吃过饭大厅里面壁!没有教养,哪个家敢收你们!” 走进楼里,韩杰皱眉道:“同样是院长,这位说话可够难听的。” 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懂,就觉得她好暴躁啊。结果,我实际负责管一堆弟弟妹妹之后,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小鬼头,是不能当一般孩子看待的。严一些凶一些,才是对他们好。” “而且,”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回忆,神情黯然了几分,“小孩子又不傻,谁真对我们好,谁别有用心,迟早会明白。要不是院长妈妈,这地方会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你根本想象不到。毕竟,很多人眼里,在这儿的都只是一些没人要的孩子,跟路边的小狗一样,想哄就丢根骨头,想踢就踢一脚,想吃狗肉就骗回去……” 她甩甩头,有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所以啊,只要院长妈妈在这里一天,我就会拼尽全力支持这里一天。可能,方院长和黄阿姨给我的帮助更多,但就是因为有院长妈妈在,我才是能被她们看见的孟清瞳,才不是……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小野狗。” “小野狗你个头,整天口没遮拦的。”项梓迎出了办公室,站在楼梯口,单手叉腰的动作,和孟清瞳极为神似,“这都0075年了,不流行卖惨钓凯子那一套了。赶紧给我上来,上个月的账帮我看了,老花镜不济事,看得我眼睛痛。” “琨叔呢?他忙啥去了?” “人家女儿订婚啦,跑北鼎那边帮着布置新房呐,请假,我工资给得少,不好意思不准,有什么法子呀。” “好好好,我帮你看。我数学那成绩,你也真敢。” 项梓一扭脸,看向韩杰,“这不是还有你老师男友在嘛。” “老师是老师,不要乱加后缀。”孟清瞳望向办公桌上的账本,一阵头疼。 韩杰倒是径直走了过去,带着笑意道:“你们聊,我来看就是。” 项梓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瞅瞅韩杰,转脸瞅瞅孟清瞳,一脸皱纹都快堆到一起,挤出一句:“你之前运气那么差,原来都攒一块儿用了啊。” 这次,孟清瞳没回嘴。 她只是看着韩杰认真专注的表情,抿紧小巧的唇瓣,笑了。 (本章完) 第46章 黄阿姨 韩杰两辈子都没做过一天帐房先生。 但他识海里那一坨不仅包罗万象,还藏着一种叫做人工智能的新玩意,用起来很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调动的信息量会比较大,用的时候涨得他脑壳痛。 很快查阅完毕,做好标识和备注,韩杰就开始托腮对着账本装样子发呆,顺带听一听旁边那俩人在说什么。 都是些家里长短。 一个问孤儿院的弟弟妹妹这个月有没有什么事,谁谁谁的病是不是好了,谁谁谁要长个儿了得盯着让他多吃,谁谁谁说要领养那家人后来到底有没有准信……之类。 一个问在外面跑委托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真不行了就赶紧跑别不带把儿硬要装好汉,女娃儿硬出什么头,不如嫁个有钱帅哥还能改善一下孤儿院生活。 叨咕半天,项梓没说尽兴,连账本看的怎么样都懒得验收,直接带两人去食堂,坐在那群孩子旁边一起吃了顿饭。 韩杰依旧默默陪在旁边,空余的心思,在回忆刚才看到的账目。 听孟清瞳说,东鼎市儿童福利院原本是直属福利机构,由大区官方直接拨款。后来闹出了一系列丑闻,经历了一连串纠纷之后,变成了如今的官方给予少量财政支援的私人组织,原本的下级部门,也裁撤到只剩下收养幼儿的托育所和针对较大孩子的蒙养院。 要说来自上层的最大支持,就是这块划归福利院名下的土地了。除此之外,包括保育员、启蒙老师、清洁工、门卫工资在内的所有开支,九成要靠机构自行筹措。 如果哪天支持不下去,这块地就将被拍卖。还在里面的孩子,则会被分流到其他卫星城的类似机构,或者尽快走流程办理收养手续。 从收支明细来看,这里已经尽量做到了锱铢必较,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而一旦有大额捐款补充进来,最优先解决的,永远是孩子们的衣食住行。 略略梳理过之后,韩杰再看项梓,觉得这个唠唠叨叨骂骂咧咧对人几乎没个好脸色的老太太,忽然顺眼了不少。 他想,如果在这里借用孟清瞳的力量去观察,可供邪魔萌芽的种子,应该比二院还要少很多吧。 孟清瞳知道晚上有课要补,还有个新搬进去的大房子等着她把犄角旮旯全都好好收拾一遍,不能在孤儿院这边耽搁太久。 吃过饭,她简单跟那些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宿管的房间找项梓,准备告辞。 他们俩一进门,就听到项梓拿着孟清瞳淘汰的旧款手机在大声嚷嚷:“谁求着你来啦?爱来不来。我跟你们说过八百遍了,人到不如钱到,你说你都大灵修了,实力那么牛(哔——),钱财铜臭阿堵物,你根本看不上嘛。不如拿来给孩子多添点儿夏天衣服。” 韩杰听不出另一边是谁,孟清瞳却是双眼一亮,小声说:“咱们稍微晚点回去好不好?差的小灶课我明天一定加班补上。” “是谁要来?” 她的唇角绽放出喜悦的微笑,“一听就知道是黄阿姨。她从外面回来,都要先到孤儿院这边看看孩子的。我等等她好不好?” “当然好。”韩杰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幼年孟清瞳身边影响力最大的三个人,他恰好就只剩这最后一个还没见过。 如果万魔引的存在是为了后续的一系列隐秘计划,魔皇就一定会至少留下一个眼线来监视孟清瞳的情况。 以他对魔皇的了解,那家伙不会让召之即来的低等邪魔负责炮灰之外的工作。 东鼎市二环内灵术师满地走,它也不可能长期指挥一个强力邪魔驻留此地不露破绽。一旦不亲自指挥,强力邪魔可未必会老实听话按照预定轨迹行动。 所以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这里藏着一个魔皇的分身。 黄阿姨,魔皇,看,凑巧还有一个字是同音的。 说不定她就是魔皇本体的一个碎片,当年在孟清瞳体内植入了万魔引,之后以亲切阿姨的身份照看她至今,顺便随时掌握她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这份期待被孟清瞳敏锐地察觉,但她对魔皇的了解还不足以让她领悟到韩杰的意图,于是,很自然地,她误会到了其他的方向上去。 结果,之后等待的时间里,她一直面色微红,没话找话跟项梓聊天,都没怎么看韩杰这边。 约莫二十分钟后,项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拉起孟清瞳,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把黄音接进来。” 韩杰正要站起来,那老太太扭头瞪着他,讽刺一样地说:“小伙子,别谈恋爱谈得变成跟屁虫,那样反而不讨女孩儿喜欢。” 孟清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扭头澄清:“都说了,没谈恋爱呢!” “知道知道知道,‘还’没谈恋爱呢,说他一句瞧你急的。看你这德行,人掀开被窝你就得钻,不争气的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一溜小跑接人去了。 韩杰若有所思,望向项梓。 项梓推推老花镜,“看什么看,我奔七十去的老太太了,都没找到适合的小鲜肉结婚,还不允许我心理变态啊?” 和孟清瞳接触多了,韩杰多少学到了一些。 他能隐约感受到项梓难听言语下隐藏的情绪。 只是那种复杂的难过,他暂时还无法透彻理解。 他只能猜测,那似乎是对孟清瞳真正长大的不舍和落寞。 “后生仔,给我根头发行不行?” “嗯?”韩杰皱眉,觉得莫名其妙。 她呵呵一笑,“我一个孤老婆子,没本事没人脉,将来你要是对小瞳不好,变了心,我也就只能扎个草人天天咒你去死了。” 韩杰转开脸,心想,幸好孟清瞳开玩笑的本事不是跟这人学的。 项梓走到窗边,看着去门口接人的孟清瞳,嗓门忽然放低了很多,语气也变得有些恍惚,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小韩,小瞳……挺一根筋的,她认准的事,认准的人,轻易不会变。别欺负她,别让她受伤,别让她……和我一样……不然,老婆子死不瞑目,可是要变厉鬼来找你的呀。” 红尘有太多故事,韩杰没兴趣一个个探究。 他只关心孟清瞳的过往和将来。而现在,就想好好看看那个黄音。 很快,大门口那边停下了一辆明黄色的小巧轿车,驾驶席下来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冲着孟清瞳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韩杰的神念就已经闪电般探了过去。 没有遮掩,没有绕弯,他本就已经排除了方悯和项梓两个错误选项,这一记凌厉的感知,已经近乎挑衅。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发现预期中的结果。 黄音的实际年龄不好判断,但这只能说明她的灵力远在方悯等人之上。 其余的部分,全都探查不出半点可疑。 她甚至没能察觉到韩杰的探查,还不如万魔引在身的孟清瞳。 直到他更加放肆地全面铺开神念,黄音才狐疑地抬起视线,越过孟清瞳肩头,看向这边的窗口。 韩杰皱眉收回,略感沮丧。 他已经旁敲侧击掌握了不少孟清瞳年幼时候的情报,和方悯几次接触也都趁机仔细查验过。来这儿看到项梓的确是百分之百普通人后,他还以为黄音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可惜并不是。 难道魔皇真的只把万魔引留下就撒手不管了? 邪魔帝皇,万魔之祖,当真会如此轻率大胆? 过往九次交手,前两次都是他主动追击,魔皇觉得年轻人轻狂自傲,根本不曾采用任何手段,结果,便彻彻底底地死了两次。 之后七次,魔皇一直在寻找应对的办法,隐匿,化身,分身,流窜数界,布置陷阱,设伏反杀,无奈那时的韩杰还是含恨,一柄大恨在手,凌厉如开天之刃,所向披靡。 最长的一次,它布局了二十七年。 那一次,含恨将一界邪魔反复屠戮,陷阱硬踏,伏兵硬杀,硬是耗到魔皇真身按捺不住,集结邪魔愤怒反扑。 也就是那次之后,魔皇不再愿意和他正面对战。 上辈子最后那次决战,含恨甚至不得不连破数界障壁,一路追杀到荒芜虚空之中。 韩杰摸摸胸口,感受着里面大恨的微妙悸动。 他知道自己为何在看到黄音后如此失望。 大恨还在。 他放不下的心剑相,依然在渴望品尝毁灭的滋味。 不达成彻底杀灭魔皇这个象征性的目标,他要如何消解心结,去过最近偶尔幻想的那种寻常生活? 韩杰走神片刻的功夫,孟清瞳已经带着黄音来到了宿管值班室。 孟清瞳介绍他和黄音互相认识的时候,他又近距离探查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除了强悍的实力之外,黄音怎么看,都只是个面目慈祥的微胖中年妇女,脖子上还挂了个不太符合灵术师身份的小神像。 以前含恨见过魔皇许多化身、分身,只要用了人形,无不是能让人心神动摇的俊男美女。 就算它逃亡慌不择路的时候,变化的模样依旧鹤立鸡群,颇有种死也要死得很好看的古怪执拗。 韩杰只好暂且打消对她的怀疑,只当作孟清瞳的养母之一来看待。 黄音和项梓是老相识,先跟那边寒暄几句,然后进入正题——谈捐款的事。 和孟清瞳一样,黄音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处理各个渠道发布的委托。 她实力强人脉广,创办的事务所是东鼎一流,又不像孟清瞳每次都捐九成出来,身家自然颇为可观。 她这次出去办事回来,专门跑这一趟,除了定期来看看孤儿院新进的孩子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外,也因为她有几个朋友被她说动,都准备捐一点款发发善心积积德。 那边说着正事,黄音就已经在频频侧目打量韩杰。 孟清瞳坐在俩人中间,左顾右盼,不自觉紧张起来。 说来也怪,项梓从小把她带大,还管教得十分严厉近乎苛刻,方悯从灵术开蒙班就正式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她的大小事务都得方悯过目。只有黄阿姨,和她没有任何实际上的社会关系,还是三人里最慈眉善目细心温柔的那个,她一直以来最敬畏的人,却偏偏就是黄音。 这次还见面得十分突然,孟清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等真坐到一个屋里开始紧张了,才有点后悔不如先回去改天再约时间。 黄音把正事谈好,捐款渠道发送给朋友,收起手机,转向韩杰,微笑,“方悯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皮相好,实力强,厉害得很。二院可真是捡到宝了。” 韩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孟清瞳一眼。 他的搭档已经很有为他挡掉无价值社交的自觉,笑着开口:“那可不,也不看看是托谁的福。” “怎么了,小瞳,韩杰好像看到我后,心情不太好呢。” “啊?”孟清瞳赶忙连接神念,问,“怎么了?黄阿姨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烦躁。”韩杰没什么好隐瞒的,答道,“本以为万魔引的来历,多少能有点线索。结果,一无所获。” “别急别急,改天我跟院长妈妈说说,让她查查,看我被收养进来那阵子,还有没有别人照看过我。另外呢,你是不是也要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啊?” “什么?” “有没有可能我被送来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被种下万魔引了呢?”孟清瞳很认真地分析,还要一心二用跟黄音说话帮韩杰应付,感觉好忙。 “有理。”韩杰早就想帮这个忙,当即拿定主意,“你之前不是已经在调查身世了么,我也加入,咱们一起查。” 如此正当的理由,孟清瞳没法再以私事当借口拒绝。 她有些羞赧地想,怎么感觉自己的原则在韩杰面前退让得越发自然了呢。 可能,也是因为之前没遇到愿意这么大费周章照顾她想法的人吧…… 待了一个多小时,黄音和孟清瞳一起告辞,离开了孤儿院。 项梓没有出来送他们,倒是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一直到车快开到拐角,还站在大门外,很认真地对着他们挥手告别,仿佛在做再会的约定。 黄音住的地方和韩杰的新居位于同一个小区,只不过,是在更高档也更昂贵的另一栋大平层里。 上到高速路,黄音激活灵动辅助驾驶功能,拿出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放下车窗,点火。 烟雾丝丝缕缕从她的唇齿之间溢出,融化在车窗外的风中。 孟清瞳瞥她一眼,小声说:“又开始抽啦?这才戒了多久,有仨月吗?” 黄音笑了笑,在窗外弹掉一段烟灰,“修士到了我这个阶段,就得多享受享受寻常的快乐,不然,慢慢连人都要忘了该怎么做。” “那你还不如找个伴儿,起码不伤身。” “万一找不好,可是会伤心的。”黄音瞄了一眼后视镜,说,“咱们灵修,两害相权,肯定是宁肯伤身,也别伤心。你忘了吗?” 孟清瞳也看向后视镜,凝望着正在观赏窗外风景的韩杰侧颜,轻声说:“不会。” “什么不会呢?小瞳啊,你一不想回答,就喜欢这样,含含糊糊的应付。” 她笑起来,不再掩饰自己满含期待的自信,“我不会看错人。那,我喜欢的人,就一定不会让我伤心。” 黄音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抽烟。 等指间只剩下残躯般的烟头,她才叹息似的呼出最后一口飞舞的白纱,缓缓说:“希望……你真的没有看错……才好。” (本章完) 第十三章 连环失踪 韩杰一路遥望车窗外的风景。 车厢狭小的空间内有三个人,他便没了说话的兴致。 黄音的烟有一些飘到了后排,他闻到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提神的效果,也感觉不出叼上这么一根小白棍子哪里好看。 他再次确认,识海那一坨里的“常识”需要非常仔细的筛选。 灵动辅助驾驶是对修士特供的技术,和普通人用的自动驾驶不同,其内置的灵纹仪功能是记录并模仿灵术师本人的操作习惯。 看着窗外呼呼往后狂奔的行道树,韩杰心想,黄音的第二职业莫非是赛车手? 灵术师不是禁止参加这类竞技比赛的么…… 抽了两支烟后,黄音关好车窗,开始放歌。 都是些仙侠、武侠剧的主题歌,要么热血要么大气,字里行间全是对行侠仗义的向往,音乐品味和她的外在气质简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就像孟清瞳,有侠气,讲义气,穿上古装就是一身女侠范儿,偏偏就喜欢甜甜软软的小情歌。 莫名的,他想起了孟清瞳曾经提过的一个理论,人生,就是缺什么才想补什么。 他不自觉看向孟清瞳,想,这段时间,他好像也被补上了很多东西。 那么,这次没找到魔皇的线索,也许……并不是坏事。 起码,万魔引还在,一切的理由,就都还在。 晚上九点多,车总算拐进了他们住处所在那条街。 但就在这时,黄音和孟清瞳同时把手机切换到了灵术师承接委托的特殊应用平台。 紧接着,黄音关闭辅助,把车停到路边,低头迅速浏览着最新发布的情报。 而孟清瞳作为尽职尽责的搭档,马上把相关信息完整转发了一份到韩杰这边。 韩杰扫视一遍,眉心登时皱成一团。 那是一篇区域限定的紧急通告,所有最近十二小时在东鼎市二环内存在活动记录的,具备处理二级以上委托资质的灵术师,全都是发送目标。 第一段的简略提要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东鼎市几家灵学院今日发生连环失踪事件,目前共有五名受害者下落不明。 下面是五个失踪者的详细资料,和协查委托公告。 并不意外,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陶阳。 那个男生当面向他质问之后,在走廊呆了一段时间,借口心情不好,去找一个校外租住的朋友玩。 他的踪迹,就到那个朋友租住的房子楼下位置。 根据那个朋友的笔录和房门口的监控录象,陶阳并没有来他家。 灵安局在警察的协同配合下,调取了全楼所有住户门禁系统的录象,最终锁定,陶阳失踪的地点,是他朋友所在单元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中。 赶去现场的灵术师在专业仪器的辅助下进行了详细勘测,没有发现任何灵术残留,初步推测应该和邪魔有关。 按照过往的经验,敢直接以修士为出手目标的邪魔大都很难对付。二院立刻派出数名实力教师协助灵安局进行调查。 他们这边人员刚刚集合完毕,就又有学生报告了新的失踪事件。 第二、三名失踪者是两个结伴逛街的女生,一个是二院的权善姬,一个是三院的崔兴智,开蒙班时候她们是同学,所以关系很好。 她们本来约了另一个共同的朋友下午四点去做美甲,到了之后两人放下东西结伴去厕所,朋友就跟着一起去顺便补个妆。 那两人各自进入厕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等商场保安强行打开从里面插上的厕格门,才发现她俩都已不知去向,其中一个厕格的地上,还掉着一套新买的偶像男团真人照片卡。 第四名失踪者是二院的一名肄业生,薛果。报告者是打不通电话也敲不开门的快递员。因为总是往她家送东西,和她挺熟,快递员觉得不对劲,担心这个独居女孩出事,就联络了房东。 房东打开门后,发现桌上的泡面还剩下一半,打字的电脑也开着,人却不见了,就出于对自身责任的担忧,通知了附近的灵安局站点。 第五名失踪者名叫桑田真,是一院六月份才录取的新生。据他姐姐所说,桑田真午饭后就绷着脸把自己关进卧室,一直没有出来。 等姐姐去叫他吃晚饭一直没有回应,进去一看,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写字台上,还留着一封写到一半的情书。 这四名失踪者之所以被并入陶阳的事件一起通告,是因为情况极其相似,都是突兀消失,找不到任何灵术使用过的痕迹。 这意味着,出手的邪魔不仅实力强悍,能让五名准灵术师毫无反抗之力,还要具备特殊的空间能力,将他们无声无息地瞬间转移。 但糟糕的是,灵安局勘验科对照邪魔全典在各处现场忙碌了几个小时,竟然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受害者很有可能依然生存,亟待救援。分秒必争的当下,灵安局不得不在三所灵学院的联合施压下采取了罕见的处理手段——通告二环内所有二级资格以上灵术师,悬赏加急委托,征求线索。 孟清瞳没有任何犹豫,就在承接页面录入灵纹,微笑着说:“黄阿姨,咱们直接往最近的现场跑一趟吧。” 黄音没有开车。 她柔声说:“你现在该做的事,是回家做好你日常的锻炼,好好休息,明天乖乖去上课。韩老师,你说对吗?” “下班后,我不是韩老师。”韩杰淡淡道,“我是清瞳的搭档,她接了委托。” 黄音略显不满地说:“你不该让她过早涉足太危险的委托。” “我在,就没有什么危险的委托。” 孟清瞳搞不懂,为什么三个她视为至亲的人里,另外两个都对韩杰观感不错,只有黄音一直透出隐隐的掩饰不住的排斥。 是因为过于亲近,从而产生了女儿要被娶走的父母心吗? 先不说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娶走,就算是,被这样的男人娶走,即便亲生父母也没办法有任何不满了吧? 开始胡思乱想,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有些紧张。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 勘验科在现场无法锁定凶手的类型,甚至连可能性超过一半的推测都没有,说明出现的,很可能是全典上并未收录的邪魔。 短短一下午,对方就先后在相距不近的四个地方出手,轻松抹去了五个年轻修士的存在痕迹,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而且,孟清瞳最不喜欢的,就是无法做好周密准备筹划,两眼一抹黑的战斗方式。 作为灵符辅灵阵的修士,她厌恶变数。 幸好,韩杰在。 即使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能对搭档产生不必要甚至会有反效果的依赖心理,但此刻听到他开口,孟清瞳还是会生出松弛的安心感。 所以,她依然可以勇敢。 有两处事发现场距离不算太远,黄音把车开到其中一个之后,和孟清瞳他们分头行动,各自选了一处。 黄音去的是难度更大的商场,孟清瞳则跟着韩杰一起去了陶阳失踪的地点。 出事的地方在居民楼,总不能一直影响正常住户的生活,现场经过灵术留影之后,已经撤掉了警戒线。 如果是凡人案件,这个现场已经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算是被破坏的一塌糊涂。 但在修士的领域,短短七八个小时,真要有什么秘术,残存的线索尚能算是新鲜。 全典失去参考价值的情况下,孟清瞳只能做些边边角角的辅助工作,毕竟这方面她再怎么经验丰富也不会强过勘验科的专业灵术师,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 她就等着看身边可靠的老前辈能不能发现什么。 韩杰的确有所发现。 从踏入这段楼梯间开始,他的心里就浮现出一丝异样。就像是,他曾经留意到这边的时间和上辈子的时间有微妙不同的时候。 这里没有时钟,他确定,异样感的根源不是时间。 空间? 他抬手抚摸破旧斑斓的墙壁,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向上走去。 记忆中浮现出曾有类似异样感的场景,和那时解决掉的邪魔。他皱了皱眉,暗想,要真是它,这家伙的实力增长,可比双头飞豹夸张得多。 若是那家伙,它背后很可能正在萌芽的另一个邪魔,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对于仅有心剑相还保持着原本实力的他来说,那个大麻烦恐怕会格外棘手。 倒不是说干不掉,而是不太容易把波及范围控制住。 没想到搭档已经在考虑战场该放在哪儿,孟清瞳端详着他的表情,误会了那为难的含义,小声说:“真要找不到线索,就算了。不能勉强做超出能力的事情,你不也老念叨我,能容十分装七分嘛。” “不是找不到。”韩杰抬头望着楼梯顶部平台,手腕微微一沉,祭出两把心剑雾茫、荒寂。 他抬臂一指,荒寂剑上那道细丝连接在雾茫剑柄,旋即,一片淡淡雾气降临,如薄纱将整个楼梯间笼罩。 雾气和之前批量消灭踅趸的时候大不相同,弥漫的更高,却更透彻,丝毫不遮挡视线。 很快,连接两把心剑的细线颤动着发出微微的荧光。 那一缕光丝顺着两把剑的尖延伸出去,突然加速,在迷雾中飞快游走,转眼间,就化作一片密集的光网。 以雾气与光网为底色,一些痕迹,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裂口。”韩杰切换到神念频段,不再出声,“有空间能力的邪魔。陶阳应该就是从这里,被带去了邪魔制造的异空间幻境。” 孟清瞳看不出来。那些痕迹在她看来,就只是一些古怪的纹理,像是把一张纯透明的纸揉皱再展开,必须凝神细看,才能靠迷雾流淌的细微扭曲,和光网在痕迹两侧小小的折射察觉它们的存在。 “空间会自愈。明天再来,怕是就只能看到一道即将消失的细线了。”韩杰收回心剑,走上转角平台,手指沿着先前看到的纹路缓缓移动。 孟清瞳大感好奇,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重新打开那个裂口吗?” “不是,如果是我猜测的那个家伙,它早就不在这边了。它也不像你们官方推测的那样,优先选择灵术师下手,我猜,应该只是碰巧,它萌芽在灵术师身上而已。”韩杰否定了几个方向,手指在空中描绘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是在用类似灵术投影的方式,寻找那家伙打开裂口的大致朝向。至少,可以知道陶阳失踪的时候去了哪个方向。” “你猜测的是个什么样的邪魔?全典里有吗?” “没有。全典上的邪魔我大半遇到过,但很多我遇到过的,全典上没收录。”韩杰微微一笑,道,“你想做全你的邪魔大百科,怕是离不了我这个搭档了。” “是是是,韩老前辈最棒了,我最喜欢韩老前辈了。”她拿腔拿调半开玩笑地应了一句,跟着疑惑地问,“不对啊,照说最近这百十年世界人口那么爆炸,东鼎市现在一个市区的常住人口,比古代整个大区加起来都多不止一倍。邪魔出现频率应该是远远超过你那个时代的。全典就算编撰时间早一点,也不至于漏掉那么多吧。这书可不像大百科是我一个人干,当时全球九大区都在出力的。” “不只是没收录的那些。这里面收录的不少强力邪魔,在我上一世交手过不知多少次,如果按你猜测,都是源自人心,在人口如此稠密的地方,本该每时每刻都冒出一些才对。可看全典的描述,分明罕见到记录都不清不楚。” “呃……兴许是镇魔鼎的功劳?” 韩杰朝东鼎的方向瞄了一眼,“我本也是如此揣测。可现下,镇魔鼎依然在,这家伙却出现了。这家伙出现,往往意味着,梦境树……正在发芽。” “梦境树?”孟清瞳先是一怔,然后迅速从全典里找到了对应的词条。一眼看过去,就让她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梦境树在全典中的位置,是第七页第二条。条目下的参考信息,竟然只有短短两句。 “一定要在大家陷入不愿苏醒的幻梦之前,斩断最源头的根。否则,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韩杰继续描绘着空间裂痕残留的微迹,神念道:“我一直在想,魔皇潜伏这么久,到底做了什么布置。现在看,它留下的万魔引,说不定就是一把开启陷阱的钥匙。” “钥匙?”孟清瞳赶忙把心思从梦境树上收回。 “只要万魔引布置在我出关位置附近,我就一定能发现它。只要我发现了万魔引,那不管是我要挖出来,还是要看一看,总要彻底打开一条通道。”韩杰面色凝重,显然已经认定这推测就是事实,“一旦我打开通道,万魔引就可以放出信号,让这些被魔皇压制了一千八百多年的邪魔之种,开始萌芽。它利用时代的变化营造出的,对邪魔最有利的环境,也将逐渐发挥效果。” 孟清瞳想了想,说:“那……毁掉万魔引会不会好一点?” “毁掉也不过是让万魔引从魔皇手上重生罢了。不如扣在你这儿,需要时候还能一用。”韩杰又往东鼎的方向瞄了一眼,但暂且压下了心中那股冲动。 有些事情就算要做,也不能是现在。 现在,还是先救人吧。 他垂下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陶阳不是第一个失踪者。” “还有更早的?” 韩杰点点头,“裂隙的走向有两条,旧的比新的略弱,应当是那家伙的来路。咱们往那个方向去找,先找到那家伙真正破壳的地方。” 孟清瞳调出地图,一边对比他指的方向,一边问:“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们那时候都怎么称呼它?” “迷村。”韩杰缓缓给出了答案,“那时的除魔者,都叫它迷村,困住迷途者的……幻境之村。” (本章完) 第十四章 前辈的经验 过往韩杰对付邪魔,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杀得快杀得彻底,其次是尽量别波及无辜。来源什么的,在遇到孟清瞳之前从没认真深思过。 所以他描述的内容,也和全典中记录邪魔的方式类似,就是战斗中积累的经验。 这部分知识孟清瞳为了造福世界必然要设法上报,给全典补充条目倒在其次,关键是万一真如韩杰所说,今后邪魔即将迎来爆发期,大家总要有所准备才行。 她绞尽脑汁,给韩杰编了个曾有祖传邪魔记录,从小硬背下来,凑巧和这次案件情况符合的借口。 写好报告,她发给方悯,说明情况,请那边帮忙润色修改,这才放下心来,一边跟着韩杰往下一个目的地快步行进,一边问:“以前你遇到的迷村,个体之间有没有什么共性?比如都擅长什么,都比较畏惧什么?” 韩杰的描述太简练,她只好自己不断追问来补充细节。 只有知己知彼,她才能做好准备,想好从邪魔身上榨出真名的方法。 但听韩杰的描述,让她有些头大。 他此前干掉的几个迷村,都没有找出所谓的本体。 他就是仗着自己实力强悍,灵术配合心剑相的异能,一力降十会,硬是挖出被困在里面的无辜者后,将整个幻境一起斩了。 那时他还纳闷怎么迷村生命力如此旺盛,总要复活个几回,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找出根源,让对方能一直挣扎到彻底消耗干净才完蛋。 那几个迷村幻境构筑上有不小的差异,但大体上都是一个规模尚可的村庄,里面有各种建筑,家畜,农田,乍一看其中某一块区域,会觉得非常真实,可一旦全部结合起来总览,就会发现,每一个迷村都是数个风格迥异的区域拼接而成。 就像是拿好几个现实中村庄的照片撕碎后做拼图游戏,形成的整体扭曲而诡异。 韩杰那会儿还是个阴沉暴躁一言不合直接祭出大恨开无双的凶星,根本没兴趣深究这邪魔的种种细节。 他对付迷村的惯用手段是三个步骤。 第一,用只会造成神魂杀伤的顶级灵法一遍一遍犁地,找出被困在迷村中的受害者。 第二,开个灵阵把受害者集中保护到一起,或者斩个口子把人先送出去。 第三,左手赤怒右手大恨,把迷村切成什么样就看心情了。 通常消灭一个迷村,需要重复这三步至少两遍。具体为什么他不知道,反正耐力好,几次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遗憾的是,那时的迷村,并不能等同于眼下他们可能要面对的迷村。 “以前迷村捕捉受害者的范围不会超过方圆五里,它构筑的幻境就位于中心,而且藏匿能力比较差。如果是那时的迷村,留下的空间痕迹五、六天也不会消散。也不可能在二环内动手不被这么多灵术师发现踪迹。”韩杰神念中的语气透出几分隐隐的担忧,“那家伙绝对变强了。也许,我不能保证把所有人都完好无损挖出来。” “是所谓必要时的牺牲吗?” “可能。” 孟清瞳莞尔一笑,“你查一查电车难题。” 他在识海里过了一遍,“怎么了,我知道。” 孟清瞳拉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我是很功利的小女人,以后如果遇到类似电车难题这样的选择,交给我,我来拉操纵杆。在我心里,为了救一百个人牺牲九十九个,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还赚了一个。” “所以,如果你没办法囫囵个儿的把人救出来,或者不得不少救几个,都不要紧,必须少哪个部件的,我来帮你剁掉,救不了的,我帮你原地埋了他。”她望着前方的路,目光与脚步一样坚定,“这些拉拉杂杂的烂事情,尽管都交给你搭档我。术业有专攻,你是屠魔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专心去干你最擅长的事就好。” 快到目的地,孟清瞳犹豫一下,还是放开了刚才借机握住的手。 但韩杰反手握住了她,依然拉着,径直走向正在做外部勘验的灵安局成员。 循着这个方向,有一个嫌疑最大的场所,他们不得不来看看。 那就是薛果的家。 薛果独自租住在这里,据说,是在网络上连载灵术师题材的长篇谋生。 虽说按照发现顺序,薛果是第四个失踪者,但她一人独居,和男朋友也已经在半年前分手,整天宅在家里码字,上一个接触的外人还是前天给她送外卖的小哥。 从现场的情况报告来看,她是泡面吃到一半失踪不见的。 可并没谁规定,那顿泡面就是今天的午餐。 如果她昨晚吃饭时候就不见了呢? 至于电脑上早晨更新的一章,很可能是定时发布的结果。按照这人的作息习惯,那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床上补眠。 孟清瞳把这些情况反映给在场的勘验科干事后,在其中一人的陪同下,进入了薛果的房间。 孟清瞳装模作样的四处检查,引开了陪同者的注意力。 韩杰仔细观察,缓缓铺开神念,细致地一寸寸查探过去。 神念搜索不出什么异常,他只好给孟清瞳使了个眼色。 孟清瞳心领神会,立刻找个借口,把陪同人员带去了厨房,在那边装作详细检查泡面设备的样子。 韩杰祭出心剑,飞快查验了一下室内的空间。 奇怪的是,裂口并非在这里出现。屋内空空荡荡,从灵术的角度来看,与从常人生活的角度恰恰相反,凌乱的卧室里反而干净至极,没有一丝异常。 方向是这边,路线上确实只有薛果这个最明显的失踪者。难道还有其他没被发现的受害者? 韩杰犹豫不决,过往诛灭的迷村最多的一次不过是四人陷落其中,现在这个不仅覆盖范围更广,空间传送更强,进化到可以对灵术师下手,还第一批就弄走了五个目标。 过去的经验,莫非反而会成为误导? 他暂时收回神念,不再探查,转去跟孟清瞳隐秘沟通,迅速交换了一下情报。 孟清瞳想了想,“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转换一下思考方式?” “如何转换?” “像你说的,迷村在具备覆盖广阔范围能力的情况下,依然只会选择零星几个受害者带走。我们现在假定邪魔的诞生和延续都源自人心提供的能量,那,这些失踪的受害者,会不会就是给邪魔提供能量的主干?” “如果是呢?” “那这五个看起来没什么相似之处的失踪者,就一定有其明确的共同点。找到这个共同点,再来寻找迷村诞生的地点,会不会容易一些?” “失踪者的……共同点?” 孟清瞳快步走回房间,为了让旁边陪同者也听到一样,开口说:“对,你还记不记得报告的内容,桑田真的房间留下的是写了一半的情书,商场的两个人厕格中掉落了男子偶像团体的写真小卡,陶阳是找你放话后消失的,那时已经有不对劲的地方,先不考虑这个薛果,这四个人的共同点,不是很明显吗?” “都有……喜欢的人?” “不完全对。”她低头调出写了一半的情书的内容,和厕格里发现的卡片,“至少,我相信想要对一个曾经的女同学写情书表白的不良少年,和一个在厕所里要对着这种写真发春的花痴,那种喜欢肯定不是一回事。能激发那个神秘邪魔的力量,一定是基于喜欢而产生的其他想法。” 她的思路越想越顺,很快就在征得旁边勘验科干事同意之后,检查起了薛果创作的电脑。 薛果的电脑水平显然很一般,所有东西就那么大大咧咧在硬盘扔着,没隐藏也没密码,聊天工具和各种网站也都是自动登录,摸清她的信息轨迹,对孟清瞳这样做委托一贯先从情报搜集开始的老手来说轻而易举。 很快,她就确认,薛果那个前男友对她并没什么实质上的影响力,上一条网络交互是约时间见面谈分手,分手之后也没再联系过。 从薛果积累写作素材的笔记软件里,能看出她的偏好多是比较高辣的言情虐文,但网上发布的,是比较清汤白水略掺玻璃渣的全年龄长篇作品。 认真查验一遍电脑上的内容后,孟清瞳问那个干事:“薛果的手机呢?手机有没有找到?” 那个干事已经在旁边打了半天呵欠,想了想,才爱答不理地说:“没见。查那东西一般都是警察的事儿,咱们灵安不掺和。” 孟清瞳眉心微蹙,“可是,灵术师的手机有很多应用需要灵纹解锁,按惯例,是归灵安局调查吧?” “哦,那可能就是没在现场发现。估计跟着人一起没了吧。” 孟清瞳调出资料,失踪的五人中,桑田真的手机没有随身带着,放在床头,已经被发现,陶阳和商场那两个郦族女生,手机都跟着人一起不见了。 如果随身带着手机才会一起消失,薛果出事的时候,说不定并不是在码字或吃泡面,而是拿着手机在做什么。 她迅速观察了一遍薛果的家,两根充电线一根插在客厅沙发旁,一根插在电脑桌边。一个充电宝,放在厕所马桶旁的架子上。 厨房没有短期内动过的迹象,燃气灶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吃剩的泡面是很便宜的杂牌子,旁边剩下的大半根火腿肠,都是强行蹭王中王品牌的旺中旺。 倒是鼠标垫旁边开了封的半罐辣酱,是比较不错的牌子。 “这种饮食习惯,肠胃恐怕不太好。”孟清瞳小声嘟囔着,“我看,吃到一半拿着手机离开,八成是肚子不舒服,去马桶上坐着了。你要不要查查卫生间?” “嗯。”韩杰颔首,尊重搭档的意见,走进厕所,反手关上了门。 没想到,孟清瞳还真猜中了。 空间裂隙残留的痕迹,的确在这儿。 而且,只有一个方向。 这已经足够说明,迷村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也不知道迷村诞生的时候会不会受到周边环境的影响,要是会的话,那估计生成的空间里味道可不怎么样。 他记住裂隙痕迹的指向,回到孟清瞳那边,“确认了,是在厕所。她是第一个,陶阳是第二个。但……看痕迹,迷村在陶阳那边有个明显的增强,诞生的位置,反倒显得弱一些。” 孟清瞳盯着电脑上的文档,一目十行,心声回应:“这么看,种子是在薛果这里培育,但陶阳才是激发点。啧,这俩人能有什么情感上的共同点呢?陶阳追过我,薛果和男友都分手大半年了啊。陶阳模样挺端正,薛果这个……只能说减减肥可能还好吧。” 韩杰早已经动用神念扫完了薛果电脑里的东西,甚至顺着她网上的行踪,把她关联的其他笔名和作品都从识海那一坨里翻了出来。 没想到这一坨如此方便,让他甚至动了心思,考虑要不要定期找个光纤攥住更新一下版本。 但他发现的事情不太好意思直说,只好委婉地提醒道:“清瞳,想想之前的经验,你应该调整一下方向,想得……更阴暗一些。” “嗯?” 韩杰犹豫一下,把薛果另一个网络世界的笔名传给了她。 孟清瞳用自己的手机一搜,发现竟然有一部分还要潜入深层网络,脸色顿时就有些精彩。 等她看完那些作品的题材和大致介绍,再看薛果电脑上正常向作品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了。 “所以这人其实是个精神分裂的心理变态吗?” 韩杰想了想,回答:“也可能是她把大部分心中的阴暗都宣泄在了文字中。你觉得,这种阴暗会不会成为培育邪魔的源头?” “应该会……要是这样的话,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迷村在现代会变得这么强了。对异性的不正常幻想,谁心里还不会有点儿啊……当然,一般人不会这么变态就是了。”她赶忙补了一句,生怕被误会什么似的。 “诶,等等……先别跟我交流。”孟清瞳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飞快起身,眸子转动,像是要在空中锁定什么东西的位置。 接着,她大步冲向厕所,在门口冲着里面张望。 等了一会儿,看她松了口气,韩杰才问:“怎么了?” “原来,我如果知道邪魔的源头类型,就能察觉到它的一些信息。”孟清瞳很是惊喜地说,“我刚才越来越坚定地相信你的猜测,能感应到的信息也就越来越清楚。要不要我解开封印试试,说不定能找到它的位置。” “先别。”韩杰摇头,“如果咱们能把邪魔的来源了解得更加清晰,说不定你能感应得就更加丰富。我觉得不必直接动用万魔引。” 孟清瞳抿唇一笑,“你该不会是怕我也有什么阴暗的小想法,被迷村呼啦一下抓没影了吧?放心放心,现在整天有你可看,我就算有什么幻想,也可健康啦,保证不阴暗,特光明。” 他俩刚要离开卫生间门前回去卧室那边,薛果的家门又被打开了。 一个中等身材,体格健壮,面方肩阔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个似乎带有侦测功能的小法宝。 韩杰一眼扫过,就知道此人实际已经六十多岁,保持这种外貌,可见灵力不差。 孟清瞳却是有点心虚地往韩杰身后躲了一下,似乎不想让那人看见。 那人看过来,脸色登时黑了几分,“你这丫头怎么也在这儿!?” 孟清瞳挤出个笑脸,“我这不是也接了委托嘛。白叔叔好,来时候没见到黄阿姨啊?” 听到黄阿姨这三个字,那姓白的男人表情又阴沉了一个色阶,哼了一声,都不答话,就径直走进了薛果的卧室。 “谁啊?”韩杰疑惑地问,尤其好奇这股敌意是怎么回事。 他不喜欢杀人,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大多数人无辜。 不无辜的人,他可从没有手软过。 猜到了他的想法,孟清瞳赶忙解释说:“是黄阿姨的商业竞争对手,两边都是开事务所的。本来和我没啥关系,但上次……白叔叔和黄阿姨打赌,黄阿姨的希声阁赢了,他就得听黄阿姨的,做一件事。”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有点小心虚地说:“我那会儿年纪小嘛,就出主意,说让他把事务所名字改成白日做梦……” 韩杰听到这儿,迅速做了个检索。 白日做梦灵术事务所,负责人,白锷。 啧,这人赌品还蛮好的呢…… (本章完) 第十五章 白日做梦 和只要有司法系统存在就能不愁生意的律师事务所不同,灵术师事务所算是近几十年才诞生的新兴产业。 黄音创始的希声阁,就是最早一批纯私人经营,合伙人负责制的事务所之一。 事务所能够承接的委托大都是官方机构不愿意处理或者处理不了的事件,要么细碎繁琐,要么危机四伏,因此,愿意在这一行厮混的灵术师,其实并不太多。 排除掉孟清瞳这样暂时只是以个人身份兼职赚生活费的临时执照持有者,东鼎大区以事务所名义活动的灵术师不过只有区区三位数而已。 这大几百个灵术师里,还有一大半常驻在各个卫星城。 剩下的,二环内这个范围内,最强的就是白日做梦的前身千邪破。 黄音的希声阁是个比较松散的联合事务所,甚至有些枝强干弱,作为后起之秀的千邪破,自然就起了强烈的竞争心。 那次赌约具体的细节孟清瞳不太了解,只知道为了保住希声阁的名望地位,黄音久违地召集了四散各地的分部负责人,让那些老朋友重温了一下当年跟在她身边披荆斩棘的光辉岁月。 千邪破倾力而为的那场竞赛,最终以一败涂地告终。 士气大受打击的千邪破,紧接著又因为孟清瞳孩子气的建议,愿赌服输地改名成了白日做梦。 按网上流传的路边野史,改名当晚,白日做梦事务所就离开了三名合伙人和接近三分之一的执业灵术师。 之后几年,作为负责人的白锷带著白日做梦的耻辱招牌卧薪尝胆,到现在,勉强让事务所恢复到了巅峰时的七分左右。 遗憾的是,随著信息科技的爆炸,一直勇于尝试新事物的希声阁发展更快,早已一骑绝尘,让他再也看不到赌赢一场,把事务所名字改回来的可能。 大致情况听完,韩杰总算理解,为什么白锷看著还是青年的模样,以灵力强度来看寿命也远不到后半程,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落日时分恰逢阴天的沉沉暮气。 不愿意跟白锷在这边一起调查,该了解的信息又差不多都已经到手,孟清瞳很干脆地建议:「很晚了,回家吧。」 「不急著把人救回来了?」能猜到她想法变化的缘由,韩杰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不急了。既然他们都是被抓去当电池,按你的说法,迷村困住的人都没生命危险,不过是睡了一觉似的。那我著什么急。」孟清瞳哼了一声,鞋底子在楼梯上踩得啪啪响,「搞不懂这些人,憋得难受就去找啊,找男友找女友,再不行找炮兵战友,怎么还能憋到心灵扭曲给邪魔都招来的。脆成这样,要是遇到全典前十页里擅长迷惑心灵的,岂不是起手式都吃不完就没了?」 「所以我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韩杰缓缓道,「一天内掠走五个有灵力基础的修士,即便这里面有宿主,有激活的钥匙,依然超出迷村的实力太多。这不是迷村因为人口密集有所提升能解释的。」 「所以……你还在怀疑梦境树?」 「对。梦境树很可能正在某处发芽。」 「啊啊……」孟清瞳烦躁地拆掉辫子揉了揉头发,「还是得快点儿把这些人救出来呗。」 「怎么忽然这么抵触,不像你的作风。」 她苦著脸,神念里清楚地传来不情愿的倾向,「按我刚才猜到源头捕捉到的信息,结合你之前告诉我的情报,我想,迷村给你的那种拼接感,并不是错觉,它制造的环境,八成真是拼起来的。借用的,就是这些源头的幻想。」 「所以呢?」 「所以拼接的部分肯定会反映出源头的某些心态啊。迷村变强了,制造幻境的能力肯定也变强了。别人我不知道,薛果这家伙整天幻想的东西要是变成实景主题乐园,我是一秒钟也呆不下去的。估计拿手机随便拍什么地方,发布的时候都要全屏打马赛克。」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我忽然很想去了呢。韩杰忍著笑,没把这神念真传过去,只道:「看来,这才是你要面对的电车难题。」 「这算什么难题。人是肯定要救的,咱们有信息优势,白叔叔黄阿姨他们肯定没咱们效率高。这一票做成了,抢在他俩前面,咱们二人组的名头一下子就上去了,以后的委托都会好接很多。」孟清瞳心里显然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今晚先好好休息,我想想都要准备什么怎么准备……啊,今晚保不准锻炼不成了,时间不太够。」 「现在就往回走,到家也就十点多,你现在效率这么高,怎么可能来不及。」 她瞪大眼睛,「家里还有好多地方没收拾呢,要住人了,你屋里衣柜五斗橱插线板什么的不需要好好捋一捋的啊?边边角角也得打扫,新家要有新家的样子。下次大扫除都到过年时候了。」 「这么晚了,回头再说吧。」 「不行。」她在这方面有股奇怪的固执,「家里不收拾好,我睡不踏实。」 莫名地,韩杰眼前浮现出之前搬家时候的画面——她忙得脚不沾地,依然抽空去夜市买了几盆花和绿植,布置在各个房间的时候,每一盆的位置都端详了很久。 她喜欢用家来称呼住的地方。 但毫无疑问,她对这个家的用心程度,远超前任。 「好吧。」韩杰笑道,「我给你搭把手。」 「不行。」她笑著拒绝,「不用这点儿行动补房租差价,我都没脸住进来。总之,房东老前辈以后在家里就给我乖乖当大少爷,我欠帐那么多,只能以把你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为目标了。」 「不然……」她移开了闪烁的目光,微微仰头,眸子和星空交相辉映,「要什么时候,才能平视著你,说我最想说的话呢?」 不知为何,越是看她这样,韩杰就越想变著花样给她塞,让她滚雪球一样越欠越多,直到彻底还不上。 姑且,就当作是识海那坨带来的影响好了。 给黄音发过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带著有些疲惫的神情赶来和他们会合。 一见面,黄音就看著孟清瞳问:「是不是撞见白日做梦了?」 韩杰暗笑,果然赌约不能随便输,不然在赢家心里改名的可不止是事务所。 看孟清瞳点头,黄音又关切地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还在生你的气吗?」 「还好吧,也没说什么难听的。比上次见我时候好多了,那会儿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 「那人个性不怎么样,实力还过得去。他们所也来一起办,事情会简单很多。小瞳,你这几天就专心收拾新房子吧。等委托忙完,我去家里看你。」 孟清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是租客,房子是韩杰的。」 黄音瞥他一眼,微笑,「他一个月收你多少房租啊?」 「五千。我就租一个屋,这比市场价还高一点呢。」 黄音抱起手肘,斜眼盯著她,「还有呢?怎么给你打折的?说话说全套,你的心思还能瞒过我不成?」 孟清瞳小声补充了剩余的条款,「韩老师每天给我加一堂课,课后作业完成得好,就减百分之五。」 黄音呵呵一笑,「这么看,你要是努力点,一个月拉满三十天,他还得倒给你两千五?要是没见到他时候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你白日做梦。」 孟清瞳举手投降,「我很努力反向砍价了啊,如果这个月我完成的好,下个月就改成每天百分之三。」 黄音张了张嘴,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缩回来挡在唇边。这一刻,她像极了网络上流行的一个动态表情包。 韩杰认为她无语得合情合理,但对和孟清瞳之间的特殊拉扯方式乐在其中,懒得解释,只催促道:「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车上说吧。」 他心想,得问问顾院长他的座驾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这种繁华的大都市,有辆车还是方便不少。 要是风雷翼还能用就好了…… 车开得不快,看来黄音有心跟孟清瞳多聊几句。 她那边去看现场的结果并不意外,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听孟清瞳委婉提起这边的推测之后,此前就听她说过邪魔可能源自心灵的事,黄音也算比较能接受,略一犹豫,给她事务所的部下安排任务,去走访几个失踪者的亲朋好友,尽快搜集他们情感倾向上的细节。 韩杰不觉得这安排会有用。 阴暗的欲望,大都藏匿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也就是薛果这种拿文字作为发泄渠道的二傻子才会被抓住马脚彻底现形。 比如那两个在厕所里还要拿出偶像写真卡的女生,什么样的好朋友能知道她俩在消化系统清仓甩卖时对著偶像的脸在想什么? 这一趟之后,他心里对陶阳的厌恶更深。 没想到那男生看著斯斯文文挺腼腆的样子,对孟清瞳的想法竟然都到了能激发迷村的地步。 这次要是只能救四个人出来,那黑名单已经有了。 到家楼下,黄音把孟清瞳留在车上,不知道又要叮嘱些什么。 韩杰等在楼道口,隔著车窗注视著驾驶位的那个女人。 黄音倒是没说他什么不是,嘀咕了几句长辈对女孩应有的嘱咐,就聊起了关于这次失踪事件的想法。 孟清瞳为了尽可能保护韩杰的秘密,把发现线索的功劳都扣在自己吸引邪魔和发现邪魔信息的特殊体质上。 不管有没有破绽,反正咬死这个说法,黄音能怎么样? 估计以前十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俩礼拜撒的谎多,和韩杰一起上楼的时候,孟清瞳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过一进家门,她就跟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迅速振奋起来。 换好衣服,收拾打扫,等把一切都搞定,时间才堪堪走过零点而已。 孟清瞳有委托在手,可以正大光明不上课,不怕没有补觉的时间。洗澡之前,她还是坚持在新居进行了日常锻炼。 当她刚开始透支压榨灵魂,准备忍耐那股透彻心肺的剧痛时,新买的瑜伽垫上,亮起了柔和的光。 紧要关头她哪儿顾得上看,只能咬牙继续专注于画符。 光芒缓缓包裹住她,透支的效果依然在,但,明显不那么痛了。 等忙完这阶段,她气喘吁吁将制作完成的灵符收进空间,这才站起看向铺开的瑜伽垫。 果然,那上面亮著一个她没学过也看不懂的灵阵,只能从几处构图确定,是自适应激发,且能长期多次生效的类型。 虽说这个瑜伽垫她已经为了配得上新居的家具咬牙大出血买了比较不错的,这个灵阵的价值,也起码是它的成百上千倍。 她盘腿坐下,擦擦汗,低头看著还在生效帮她从痛楚和疲惫中恢复的灵阵,心想,是不是该考虑给韩杰手机装个过滤应用,定向屏蔽掉霸道总裁之类的作品啊…… 一夜过去,孟清瞳收到了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没有再出现新的失踪者,灵安局还采纳了孟清瞳的报告,已经在安排人手调查失踪者的个人情况。 而坏消息,是灵安局担心失踪者如果成为邪魔食粮,那么延误越久,邪魔就会越强,受害者生还的希望就越小。因此,他们把已经正式参与到调查中的灵术师做了简单分组,仅负责调查分配的那名受害者,作为对灵安局的协助。 孟清瞳和韩杰没有事务所,但因为注册为搭档,倒是没有被拆散。 但他们被安排和人员打散的大事务所一起行动。 没错,那个被打散的大事务所,就是白日做梦。 负责照看两个经验资历都不太足够的年轻人的,当然就是白日做梦的负责人,白锷。 为他们这个小组指配的调查目标,是桑田真。 看到孟清瞳不太情愿的表情,韩杰道:「非要按照他们的安排行动么?接了委托,怎么处理不是灵术师的自由?」 她叹了口气,「看著只是建议,但大家都要靠灵安局的委托平台混饭吃,谁愿意得罪他们呢。算了算了,先往桑田家去吧。我估计白叔叔不会主动邀请咱们一起行动,咱们各干各的,只要调查目标一致,估计上头也不会说什么。关键还是结果,希望今天能查得顺利吧。」 「既然要岔开时间,咱们干脆先去找顾院长。他早晨发信息,说他帮我提的车昨晚已经到了。」 「咱俩都没驾照啊。」 「没事。我选的车型是灵纹顶配,灵术师可以完全靠神念驾驶。」反正他最不怕的就是耗神。 「黄阿姨还说今天来接咱俩……看来不用了。我给她说一声。」 韩杰点点头,隐瞒了真相。 他就是不想再坐黄音的车,昨晚发信息「催促」了一下顾双谨,顺便加了一笔费用,给车型升级到了灵术师可以免证的顶配。 顾院长不是说有熟人,有什么要求可以放心提么。那韩杰就不客气了。 走出一段,快到二院门口的时候,韩杰收到了一条信息。 看看内容,他的唇角禁不住翘了起来。 「收到什么了?乐成这样。」 他看向好奇的孟清瞳,笑道:「白锷。他问我要不要考虑去他的事务所上班。」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白日做梦。」 二院门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十六章 好好学习的理由 把白锷事务所的名字作为回复发送过去之后,韩杰跟著孟清瞳一路走过教学楼,径直去后操场那边找顾双谨。 能看出来顾双谨的精神不太好,说没几句话就打了好几个呵欠。 韩杰的请求他完成得不错,钥匙和相关手续,连著车一起交到了韩杰手上。 告别去办公室补觉之前,顾双谨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副院长的身份,微笑著叮嘱了几句,让他俩注意安全,尽快解决委托回来好好上课。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提醒,一定要激活灵纹自动驾驶,不然俩人都没有驾照,被检测到的话,罚款倒是小事,回头真考驾照受影响就很麻烦。 韩杰赶蚊子一样摆摆手,绕著新车自顾自打量了一圈。 他对工业设计造车技术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买这辆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一眼看过去觉得好看,二是够贵。 既然是类似法宝、坐骑一样的功用,他当然要选最好的那一档。 另外,他还很喜欢看孟清瞳觉得他败家又不好说什么,憋得小脸发红来回转圈的模样——正如此刻。 「游龙名下旗舰系列钧天级豪华轿车……」坐到副驾驶没多久,她就对著手机上查出来的讯息喃喃念叨,「这价格……韩老前辈,您把房价折扣省下来的全贴进去也不够吧?」 「灵珑心上提现了一些赏金,绰绰有余。」韩杰的手放在中控灵力感应台上,检查著车内部号称最新灵技结晶的那些部件,平淡道,「今后跑委托,就不必再挤地铁了。」 一下子回想起坐地铁时候被他圈著在耳边讲题的场景,孟清瞳都忘了本来要说什么,拿著手机侧个身,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这样不光舒适,主要是安全。」他的神念将整辆车检查了一遍,立刻开始进行他一早就决定好的下一步操作,随口解释道,「我有预感,今后围绕在咱们身边的邪魔事件只会愈演愈烈,总是在人流量过大的场合出入,不是好事。」 「我就是觉得好贵,又没说你什么……」她嘟囔了一句,「这一辆车比我以前看的那套小公寓都贵了哎。」 伸手按住她头顶用力揉了揉,韩杰笑道:「以后眼界放宽些,连车都比不上的小公寓,咱看都不看。」 孟清瞳转过头,忍著笑说:「你这话让我想起了专门骗小姑娘的团伙,给人买包啊首饰啊租豪华大房子啊,等把人惯成大傻瓜,不知不觉欠了一屁股债,就只能签卖身契,别人让她干吗就得干吗了。」 她用指尖轻轻戳著韩杰的胳膊,「由奢入俭难,别忘记啊。」 韩杰满不在乎道:「不入俭便是。」 孟清瞳眨巴眨巴眼,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以他目前在二院和灵珑心上的影响力,想赚钱,还真是比打游戏爆金币都容易。 而且,还是她最崇尚的凭本事正大光明赚。 欣赏到了想看的表情,韩杰愉快地笑了。 孟清瞳狐疑地打量著他,「韩老前辈,我替你肉疼,你好像挺开心啊。」 「这是教育的一部分。」韩杰带著笑意道,「你教会我如何享受生活,之后,我也得投桃报李才是。」 「哪有,我教的是常识,可不是奢侈……」 「负担得起的奢侈,就只是常识。」他拍拍孟清瞳的手背,道,「清瞳,你是我的搭档。」 「呃,干嘛突然强调这个。说好的合作,你不是想改主意吧?」 「不是。」他另一只手总算离开了中控,打了个响指,车厢里立刻开始播放舒缓悠扬的前奏。 听到熟悉的音乐,孟清瞳脸上微微发烧,不吭声了。 「这是你天台上为我唱的歌。」 「嗯。」她坦然承认,本来,这就是她的心思,小小的,但不需要隐藏。 「我不会唱歌。那么,我就只把歌名还给你。」韩杰手指一晃,车就像与他心意相通似的,立刻发动,「出发了,搭档。」 「嘁,肉麻,跟背台词一样。」孟清瞳转开脸去看车窗外,仿佛,唯恐此刻的眼神会泄露什么。 自动驾驶的提示灯亮起,豪华轿车就这么堂而皇之穿过大半个学院,在一道道好奇注视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楼上窗内看著这一幕的方悯,叹口气,苦笑著摇了摇头。 等给脸上降了降温,觉得大致恢复正常,孟清瞳才注意到,这自动驾驶的水平好像不对劲。 灵动系统作为辅助效果远胜科学界的人工智慧,但作为主导自动驾驶,就远不如人工智慧依靠各种数据进行的反馈。 正常来说,灵术师开启这种自动驾驶,依然需要频繁修正,顶多算是比较高级的辅助驾驶。 但这会儿韩杰已经在玩手机,甚至没看前方路况, 而这辆车,灵活得就像个工作经验丰富的外卖骑手。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一直发愁驾照怎么考才好的孟清瞳当即眼睛都亮了,「韩老师,教教我呗。」 这种时候喊的韩老师,跟撒了糖似的。 韩杰笑道:「想学?」 她故意做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夹著嗓子说:「想呀,韩哥哥教教人家嘛。」 韩杰打个哆嗦,赶忙抬手表示可以了,「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一次的炼物之术么?」 「知道。心剑相的基础知识之一。」孟清瞳撇了撇嘴,「我又不是灵器系的,学了也用不上啊。」 跟著,她反应过来,挺直后背,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就……就这么一会儿,你把这辆车炼化了?」 韩杰点点头,「君子善假于物。」 他手掌一摆,正在飞驰的汽车如同宠物一样左右晃了晃雨刷,「炼化之后,物随心动,神念稍稍铺开,就能让它自动奔行。方便安全,为何不用?」 孟清瞳环顾四周,小声说:「炼化过,还不怕被人偷了对吧?」 「当然。」韩杰笑道,「你既然愿意学,这几日我就先将基础教你。」 「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看见奶酪就走不动道儿的小耗子了……」她撅起嘴,指控,「你诱惑我。」 「嗯。」韩杰并不否认,依旧面带微笑,像是在说,我就诱惑你了,怎么著吧。 不论时光流逝多久,他的本性不会变化。有了目标,就千方百计去实现。 孟清瞳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韩杰,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著急教我这些?我觉得……我已经学得很拼命了,可你好像还是认为我做的不够,总想让我……多学一些,再多学一些。你……」 她迟疑了一下,很小心地掩饰著自己的小小失落,「是不是……认为我的实力,不太够啊?」 韩杰挑了挑眉,动动念头减缓车速,关掉音乐,打算趁著还没到桑田家,好好跟她谈谈。 他已经习惯了和孟清瞳彼此毫无保留有什么说什么,不想多出无谓的变数。 「对。咱们定下的目标,很可能远比你曾经以为的凶险。你能达到的水平,也远比你曾经以为的要高。」他转过头,看著孟清瞳难得略显迷茫的眼睛,「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让我心急的,是你这个人。」 孟清瞳疑惑地问:「啊?我……怎么了?」 韩杰的视线越过她满含青春活力的脸颊,凝望著那如同时光一样不断流过的街景,轻声道:「你对方悯说过,想等我彻底了解这个世界。」 「嗯。」她脸上微红,「对,因为我觉得,那样才公平。」 「但那可能需要很久。」 她咬了咬唇,「我不在乎,咱们……本来也要合作很久。邪魔那么多,一个一个对付,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在乎。」韩杰缓缓道,「你常挂在嘴边的,由奢入俭难。若我已经习惯有你在旁的开怀,又怎么可能愿意回到一无所有的过往?」 「啊?」孟清瞳一著急,脑子卡壳,舌头都不利索了,「不是不是,你难道还担心我反悔吗?我可是把自己的理想和梦想都押注在你身上了,不管多厉害的邪魔,也不可能让我退缩。我一定会和你合作到底的。至于别的……如果真的可以开始,那我就不会让它结束。我……是一根筋的傻丫头嘛,你知道的啊。」 「那你就必须好好学,拼命学,不要去想欠我什么,不管欠多少,你肯学,才有机会,用一辈子去还。」 「诶?」孟清瞳眼珠动了动,她忽然明白过来韩杰在心急什么。 她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她才不过十七岁,一个风华正茂,刚刚开始人生最美好年纪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的女孩再怎么早熟,也不可能去频繁思考衰老和死亡的意义。 此外,漫长的岁月作为两人之间最大的鸿沟,也一直被她下意识地回避著。 「我不希望你与我的关系,只有不到二百年。这世界发展如此之快,我不想费心去学那些新东西,我只有靠你帮我。」韩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拨弄著她垂下的发梢,「不要再觉得欠我,我教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不管这本大百科写完需要多久,一千年,两千年,你都还在。懂了么?」 孟清瞳轻轻抠著安全带上的纹路,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必须学心剑相吗?」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轻声问。 「不论什么,只要能让你灵力提升,都可以。」韩杰想到了那尊巨大的镇魔鼎,「若不得已,非常手段,我也愿意一用。」 错以为他打算用什么转移功力的武侠手法,孟清瞳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定好好学。」 她整理好表情,扬起笑脸,「放心,我是天才啊,一定能学得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然后,活得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久。到时候缠你个千年万年,你后悔想跑都跑不掉。」 韩杰笑了,「好,那么,这个月内,我要看到你初步掌握那门炼物法,你可有信心?」 「有!」 「若能做到,下个月你生日,我给你准备奖励。」 「别买太……」孟清瞳说到一半停下,气笑了,「不说了,我发现我越说越有反效果。等将来毕业了开事务所,钱绝对不能给你管。」 「无妨,这等小事你说了算。」 「什么算大事呀?」 韩杰笑道:「修行之人,生死之外无大事。」 孟清瞳歪著脑袋看他,小声说:「不是寿命长就一定活得久的。」 「嗯?」 「咱们要和很多邪魔打交道,很危险。」她很认真地叮嘱,「你也不能太自信,凡事小心一点总没错。我不喜欢生生世世那一套,这辈子咱们是搭档,那,就一起努力搭档一辈子,真遇到了魔皇……小心些,不要拼,可以吗?」 韩杰淡然一笑,「它不是我对手。放心。」 目的地到了,他们的心思总算舍得拉回到正事上。 桑田家位于二环外一个有点年头的老社区,狭窄的街道两侧布满了陈旧但还算干净的独栋宅院。 步履蹒跚的老人缓缓行走在高大公寓楼投下的阴影中,相隔一个路口的熙熙攘攘仿佛和这里毫无关系。 家里只有桑田真的姐姐,光子。据她所说,父母被那个阴沉的灵术师白先生带走了,说要走访一下亲友,多了解了解弟弟阿真。 桑田光子是附近小便利店的店长,平时也挺忙,最近父母身体不大好,她才会抽空回家帮忙准备午饭晚餐。 小时候桑田真和姐姐还挺亲近,但青春期之后,就变得疏离了很多。 他出去外面瞎混,还用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钱买了摩托晚上去飙车。知道这些之后,光子作为姐姐经常要替父母教训弟弟,结果姐弟俩本就大不如前的关系更是彻底陷入低谷。 所以,要不是在房间看到写了一半的情书,光子都不知道弟弟原来有喜欢的人了。 她红著眼睛,一边擦泪,一边自怨自艾,「我这个姐姐……实在是太失职了。弟弟在做什么,想什么,我都没有去好好了解。他现在突然不见了,我连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想不出来,我感觉……好失败……」 对受害者家属进行情绪疏导是搭档的活儿,韩杰懒得理会这些,只站在卧室正中四下打量。 和预期的差不多,失踪现场遗留的痕迹都已经快要消失干净,只能大致确定,和薛果、陶阳一样,都是同一个邪魔所为。 这样,至少能排除掉那些有能力对单体目标造成一样结果的其他邪魔。 毕竟,都已经按照迷村准备了,最后要发现不是,他这个经验丰富老前辈的脸上,难免会有些尴尬。 这边正调查著,玄关响起了门铃声。 开门后,进来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看著很斯文很秀气的女学生,穿著瀛族生活区女生常见的水手服。 「光子姐,为什么灵安局的人会让我过来这边啊?」女生看著有些胆怯,脱下鞋子走到光子身边,小声问。 「阿真不见了。他昨天在自己的屋子里失踪了。他最后留下的,是一封没写完的情书,他……想写给你。」 韩杰转过头,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让不良少年写情书能紧张到废掉半纸篓草稿的女孩——铃村由纪啊。 孟清瞳马上迎了过去,「是铃村同学吧,我们是来帮忙处理特殊事件委托的灵术师,我叫孟清瞳,那位是我的搭档,韩杰。来,咱们坐下说吧。我有很多事,想要找你咨询一下。」 韩杰端详一番,从那些情书的字句上,结合眼前这姑娘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气质,完全察觉不到桑田真有任何扭曲阴暗的想法。 可关于迷村的来源,明明是清瞳感知到的啊。 这段关系,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呢? 第十七章 纠结之门 铃村由纪在班上应该是那种很受欢迎的优等生,不难看出为什么桑田真会产生恋爱的渴望。 她对桑田真,显然并没有所谓动心的感觉。两人的关系比一般同学要好不少,但主要因为曾经是邻居,两人一起上学下学,有过近似于青梅竹马的小小羁绊而已。 桑田真开始在社会上厮混,越来越像不良少年后,由纪就不大敢跟他来往了。 从情书的内容上看,桑田真就是觉得以自己的学习成绩不可能和由纪有美好的未来,才在一位大姐头的指点下,拼命去尝试学习灵术,没想到,真的考进了第一灵学院。 欣喜若狂的少年在入学不到两个月,确定有很大希望毕业后,迫不及待地打算给心上人写情书表白,想请她再等等自己,给自己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然而,他写了划掉,写了划掉,划多了揉一团换一张,折腾到最后失踪都没写完。 韩杰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薛果、陶阳他们和桑田真之间的共性。 一个分手半年,一个表白失败,最后这个压根就没敢说呢。 一个是闷骚私下写辣度堪比魔鬼椒,一个可能只是对心动目标有些不能说出口的欲望,最后这个,看情书纯得一塌糊涂,连两千年没和女人做过深入交流的韩杰,感觉都没他纯情。 孟清瞳过来坐下,拿出最后那封写了一半的情书,思考良久,说:「会不会,其实阴暗扭曲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诱因,是不能说出口的那部分?」 「隐秘?」 「对。」她指尖轻轻敲著圆润的膝盖,蹙眉思索著说,「从心因的角度来考虑,迷村这种邪魔擅长幻境空间创造,那么,作为它源头的人,说不定要有脱离现实世界的渴望。」 就在孟清瞳神念说到这里的那一刻,桑田真的卧室,忽然产生了一环极其细微的涟漪。 而且,连韩杰都能感应到。 看来,这次的猜测,比昨晚在薛果家的,更接近真相。 孟清瞳迅速中断频段,集中精神去捕捉刚才那细微的痕迹。 她走到书桌边,低头看著写情书的地方,摇摇头,不是这儿。 她转头四下看著,跟著快步走到床边,掀起枕头,看向下面压著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有好几个人,桑田真和姐姐都在,看起来,像是两家邻居一起外出游玩的纪念。 铃村由纪在第二排左端,桑田真则站在另一头。 女孩在看著镜头微笑,而男孩的视线,和脸的朝向一起偏转,想要看她,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孟清瞳没有碰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枕头放回原处,小声说:「他有可能是在过来拿照片的时候被带走的。我能在这儿感觉到,那种类似共鸣的体验。」 「共鸣?」 她点点头,「邪魔和源头的共鸣。看来咱们猜得没错,失踪的五个灵术师,应该都是作为源头,被带去给迷村供给能量了。」 韩杰走到卧室窗边,看著远处空旷无云的苍穹,轻声道:「我更担心的是,这些被转化的能量,并不是供给迷村的。」 「你是说……梦境树?」 他迟疑了一下,「邪魔不只有强弱的区别,还有地位。有些像小魔毯积蓄能量变成大魔毯,而有些……就像迷村,只不过是主帅的先锋罢了。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得尽快找到那家伙,从它的真名入手,看能不能早一点发现梦境树的线索。」 「你以前遇到的梦境树很强吗?」 「不是强。是麻烦。」韩杰微微皱眉,「而且,处理慢了,按这个时代的定级方式,就是……危害巨大。」 孟清瞳深呼吸了几次,在桑田真的床边集中精神又努力了一会儿,露出有些沮丧地表情,「不行了,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都不如在薛果家的时候感觉那么强。如果源头也不是不敢对别人提的部分,还有可能是什么?」 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韩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急,咱们一起想,设身处地,站在桑田真的角度,想想他过来拿照片的时候,都有可能想什么。」 「我是女孩子啊,我觉得你来想是不是更好一些?」孟清瞳靠在窗台上提议,「你现在好歹也是十八岁少年,比桑田真生理年龄还小一岁呢,各方面条件都更近似嘛。」 「近似?」他捏住孟清瞳的马尾辫,笑道,「我想不出有什么问题,能让我情书都不知道怎么写。出去逛一逛,找我要联系方式的女人多到我嫌烦。」 孟清瞳搬起石头照自己脚丫子来了一下,一扭头把辫子抽开,咕哝:「那看来还是得靠我。这么算,我跟他好像还真有共同点。」 「哦?什么共同点?」 她抬起眼,略显幽怨,「都喜欢了自己觉得配不上的人呗。」 「那怎么办?写情书么?」 「努力呗,有目标,不是更有努力的动力。不然,难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幻想……」她的话头忽然踩下刹车,退开两步,视线转向单人床头,呆住。 韩杰本想问,但还没开口,就发现了异常。 很显然,万魔引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房间里的灵气,和孟清瞳发生了清晰的共鸣。 看强烈程度,韩杰觉得,她可能没有依靠真名,就找到了迷村源头更正确的答案。 「我……找到了。」孟清瞳扶住窗台,低下头,「不行……刚才那一下,不小心共情了,体会到了桑田真离开这里前的心思,有点……难受……」 韩杰右手蓄势,留意著周围动静,左掌一划,贴了张清心符在她背后。 「不用,」孟清瞳摆了摆手,「邪魔没回来。是万魔引……帮的忙。」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望著那还在原位的半封情书,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们的共同之处。他们都有喜欢的目标,都觉得在现实中不可能有任何结果,都在幻想……有另一个能符合心意的美好世界。」 「只是这样?」韩杰皱起眉,「那你脸色怎么会如此难看?」 孟清瞳小声说:「都说了,是共情过头了嘛。一想到桑田真挺纯情一个男生,就因为觉得配不上由纪,勇气也不够,竟然绝望到想要和由纪跑去幻想的世界生活。」 她晃晃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这么看,陶阳的情况应该也和他类似。薛果反倒成了最不正常的那个。咱们要不要再去查查那两个郦族女孩?」 「我没所谓。灵安局那边你怎么交代?」 「写个报告,桑田真已经调查完毕,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报告还需要组长确认的吧?」 「组长不在。谁知道白叔叔拉著桑田爹妈跑哪儿去瞎转了。不指望他。」孟清瞳干劲回复,斗志高昂,「咱们得抢在前面,等黄阿姨他们也找到迷村,万一我没搞到真名邪魔就完蛋了可不好。这可是难得的,大百科上有,全典上没有的词条啊!」 下楼确认了一下情况,由纪是灵安局那边按照白锷的要求叫来的,白锷没到,女孩当然不敢走,光子只好陪著坐在那边硬著头皮尬聊。 看韩杰和孟清瞳要走,光子起身送到门口,眼里含著泪光和担忧问:「我弟弟……会没事的吧?」 「放心。」孟清瞳对这位已经浪子回头的不良少年观感还不坏,但话还是不敢说得太死,「我们一定会尽力的。等消息吧。」 从一开始,韩杰就没把分头行动的事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的灵术师不管多强多有经验,对这类事件的调查效率,都不可能比得过他们这对儿搭档。 他俩一个是魔皇的老对手,一个有魔皇本命法宝在身,就算有个魔皇分身在附近,也不一定能比他俩效率高。 车子发动不久,他们就恰好和白锷的座驾交错而过。 白锷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韩杰懒得理会,设定好目的地,就神念连通手机,靠著舒适的椅背闭目小憩。 他知道孟清瞳这会儿已经在集中精神消化感应到的讯息,只要能抽出一根蛛丝,他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杀去迷村的隐匿之所。 那两个郦族少女失踪的地方是大商场内的卫生间,当然不可能还保持封闭警戒的状态。 看到进进出出的都是打扮入时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韩杰连外放的神念都不愿意探入那道门半寸。 反正也已经不用他祭出心剑来找空间裂痕的残余,他只管在门外掠阵。 孟清瞳在里面排了大约五分钟的队,终于进入了资料中崔兴智失踪的厕格,偶像写真卡,就掉在这地方。 里面的卫生状况还算不错,想想也对,要是外面那种偏僻街巷里的公共厕所,想必崔小姐就没心思拿出自家偶像的照片欣赏了。 知道这里面纯靠视觉检查不可能再有什么发现,孟清瞳直接闭上眼,集中精神,按照这次摸索出来的方法,一点点揣摩失踪时崔兴智的所思所想。 不算太难。 以前她喜欢的是二次元古风纸片人,可能代入不了追真人偶像的妹子。 但现在简单了,她只要想像著把卡片上的写真主角,换成滤镜拉满妆容顶配服饰最好有三分性感七分慵懒的韩杰,马上她就能和各种各样的狂热女粉同仇敌忾。 唯一的问题是,她的观念和那些女性差异太大。 她看卡片海报游戏CG之类的东西,满足的仅仅是自己的审美,需求的不过是孤孤单单的生活中一点点精神和情绪上的安慰。 她的理智始终在线,所以即使是跟韩杰这样直接踩在她的审美上蹦迪的古风美少年,到了同居的程度,她也就只是偶尔傻乎乎盯著看一会儿发发花痴,不会真想著半夜掀被子钻进去桀桀桀或是齁齁齁。 而现在,她需要共情的状态,显然不能理智。 她定了定神,开始不断放低自己的底线,开始对著那个幻想出来的韩杰模拟更原始,更放肆的深层渴望。 她知道,只有不断击穿自己的下限,才能达到「啊啊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能让人知道干脆幻想出一个新世界去那边尽情快乐吧」的境界。 羞耻心冒出头,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道德拉响警笛一路冲来,被她一拳揍进马桶。 嘿嘿嘿,韩老前辈,乖乖从了我吧,让我对你先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然后(哔——)和(唧——)…… 啪,她双手拍在火烫的脸上,低下头,莫名有种在假公济私的自责。 她想停,先缓一缓,冷静冷静。 可不知为什么,小腹深处忽然一紧,更加激烈的幻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恍惚中她猛地一惊,意识到,刚才的震颤,似乎来自万魔引隐藏的地方。 旋即,一阵阵窃窃私语传来,忽近忽远。 「借著老师的身份追求漂亮女生,真无耻啊。」 「何止,他还买了大房子直接金屋藏娇了呢。」 「难道能让这样的人渣在咱们这儿当老师吗?」 「不能,绝对不能,我要去举报他!」 …… 「清瞳,你学得太慢了。我很失望。」 「我还是十八岁的模样,你却已经成了一百八十岁的老妪,便是我能继续忍耐,你自己又做何感想?」 「我不想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原谅我,就此别过。」 …… 「小瞳,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 「做人可以没钱,不能没骨气,不能没志气!」 「孤儿院不用你再管了。我就是带著这群孩子饿死,也不用你的卖身钱。」 …… 「清瞳,这个世界的灵气太寡淡了。这样下去,咱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不如把那九尊鼎都毁掉,说不定,能释放出本就该属于大家的灵气。」 「你不是喜欢我么?那,为了我,为了咱们的未来,去拼一下吧。」 …… 呃,最后一个片段是什么鬼? 孟清瞳蹙眉晃动著脑袋顶上的问号,总觉得这次的幻象攻击掺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 就算想诱导我逃避现实,也不用把韩老前辈设定成要破坏镇魔鼎的大反派吧?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手腕一翻,从空间中抽出一张清心符,压在胸前激活。 刹那间,心神澄澈清明。 狙击手隐藏得再好,只要开枪,就会暴露。 孟清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既然迷村按捺不住找来了,锁定它的位置就不再是难事。 她调动全部神念,一边对抗对方越发凶猛的侵蚀,一边拼命寻找攻击的源头。 几秒后,她锁定了攻击发动者的方向。 但还没来得及欣喜,她就突然发现,用以锁定方向的神念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忽然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断开了和她的连接。 她睁开眼,左右同时抽符在手。 目光所及,厕格的内壁已经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一道透明的裂隙,如同一只睁开的竖瞳,瞬间就将她身周全部笼罩。 裂隙里尽是无法形容的纠缠交错,破碎、混乱、毫无逻辑,只看一眼,就让她胸口发闷,直想呕吐。 坏了,看来这是要直接传送到迷村那边去。该怎么通知搭档? 孟清瞳念头急转,背手拿出一张昂贵的应急大符。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激活效果,一条有力的臂膀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别浪费,不然你要心疼。」伴著韩杰低沉的耳语,一道璀璨的剑光,带著两人直冲进了迷村打开的裂口。 里面隐隐传来孟清瞳嘟囔的一句话。 「韩老前辈,你进女厕所了哎……」 第十八章 整天都在幻想些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迷村吗?」孟清瞳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大受震撼。 韩杰站在她身侧,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缓缓道:「不,我没见过这样的迷村。」 「那,就是超进化过的船新版本咯?哎呀,也不知道油腻的师姐在哪里。」孟清瞳咕哝著她刚学会上网时候的陈年老梗,想要从周围的环境找出什么破绽。 以前流行的武侠中有过一句话,大意是说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空门,那就等于没有空门。 这句话也可以换成,如果到处都是破绽,就等于没有破绽。 通常擅长幻境攻击的邪魔,大致可分为两种类型,要么不管幻境呈现的景象如何,反正只要能提升自我战斗力制造一个主场出来就好,如织网者绖绋;要么,就制造以假乱真的情景不断对精神展开侵蚀,努力击溃对手的魂魄防线,如氆氇和氍毹。 迷村的选择应该是后者,但制造出的景象,只会让人觉得扭曲而诡异。 那庞大的幻境已经可以被称为都市,也不知道迷村是不是该对应换成迷城。 整座都市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合乎情理的。 就拿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古风建筑来说,顶是三分之一塔尖加三分之一亭盖,剩下三分之一则长著一棵开满了桃花的李树,下方压著一层半茅草半混凝土的公寓,窗户外伸出爱情酒店的霓虹招牌,招牌下挂著一面酒旗,写了龙飞凤舞的四个毛笔字——夜露死苦。 顶层之下是木造,但每一块板上都贴了小星星一样的碎瓷砖,窗户有美人靠,美人靠下面安著空调外机,外机上支著一根竹叉竿,叉竿下头挂了一副手铐。 一共两层的建筑,还带了一个大院子,院子由竹篱笆、木墙、铁栏杆、电网交替连接围起,里头有个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大池塘,海水不停飞出小小的美人鱼,冲进火焰中,一边唱歌一边给自己撒调料。 这么一栋小楼,孟清瞳要怎么找破绽? 放眼望去,整座都市能看到的建筑里,这座都还算比较正常的。 扭曲严重的几座,她都想动用曾经的文学流行词来形容——不可名状。 多看两眼都头疼,找什么破绽,这些玩意本身就是破绽的聚合体了好吧! 「你说,以前你都是怎么处理这玩意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孟清瞳都不想从高处下去。 但其实这片山坡也好不到那儿去,身后的小树林没有一株植物是正常的,其中看著最顺眼的也就是挂满了各种海鲜的灌木丛——她觉得能移植到现实世界的话,卖自助烧烤可以发大财。 「我见过的迷村没有这么大。」韩杰也觉得有点棘手,以他现在的灵术成功率,给这片空间进行大清洗的步骤根本无法做到,「这不是五个初级修士能搞出来的阵仗。」 「那,是迷村有帮手,还是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新捕获了力量来源?」 「帮手的可能性更大。」韩杰挥掌劈断一根鞭子般甩过来的触腕,指尖顺势一划,灵力切过的空间,散开一片细小的萤光,「你不觉得,这里比起纯粹的幻境,更像是无数梦境的拼合么?」 「呃……」孟清瞳左右看看,「会梦见这些东西的人,怎么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被割裂拼起的噩梦,多半就是这样。」韩杰迈开步子,「你布置好灵阵,在此等我。」 「别别别,」她马上跟著一起移动,笑著说,「到这种地方可就别搞什么分头行动了。省的我一个不小心被抓走,变成唐僧那样的标准拖后腿女主角。」 「女主角?唐僧?」 「不许问我看的什么版本。」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 韩杰当然不问。 他直接放坨搜。 他发现,每次被这小丫头带著搜一下,都会对这世界产生新的理解。 果然是天选的向导。 随口闲聊几句,本就不远的庞大建筑群,就已近在眼前。 比起俯瞰,真正将要步入其中时,感受的压迫力更加直观,也更加强大。 孟清瞳是行动派。都到了这儿,她自然就尝试著放出灵力,去试探周围的建筑,想看看能不能增加解锁真名的进度。 「怎么样?有效么?」韩杰帮她掠阵,轻声问道。 「没,和那些树一样,怪得很。」孟清瞳摸出一张清心符备用,打量著道路两侧扭曲诡异的建筑,「迷村制造幻境,多半是借用了那几个失踪者的灵力。不然,我没道理感应不到信息的增加。」 这是万魔引的局限性,对人没有效果。但正好可以用来像刚才那样反向推测。 孟清瞳看著仿佛没有尽头的空旷长街,问:「如果不需要找人救人,也不用管真名的事儿,你能解决掉这个困局吧?」 韩杰点了点头。 当下的他,破壁越界兴许不太容易,只是斩开一个靠错位隐藏在罅隙中的空间幻境,自然不难。 他也明白孟清瞳的意思。 如果探索不顺,不能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只不过,他不觉得会有那么不顺。 就像实力上孟清瞳如今十分信赖他一样,这种需要探索分析的场合,他也完全相信他的搭档。 更何况,他的搭档还有王牌在手。 走出一段,孟清瞳再次放出灵力,探查周边建筑。 「果然,信息没有增加,但和刚才那段的波动不同,估计是属于另一个失踪者的力量。」她面带喜色,扫视一圈,找了一个勉强不那么奇怪能下脚的墙头,纵身跃上,踮脚张望,「看来这家伙很怕被咱们找到。那……我可要解开封印了,你留意著点。」 韩杰嗯了一声,提前祭出赤怒,豁免掉可能发生的控一打一的局面。 他此前并不想让孟清瞳使用万魔引,要用,也得在确认安全无虞的情况下。 可一来孟清瞳坚持认为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需要救人的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二来,他没从方悯、项梓和黄音身上找到魔皇的踪迹,那么,故意咬饵,暂时就是找到鱼线顺藤摸瓜的最好方式。 韩杰看著她缓缓放在腹部的双手,有些愧于自己的私心。 没想到这时候孟清瞳还能留意到他的心情,百忙之中传话:「瞎钻什么牛角尖儿啊,哪有人做事没私心的。再说,你不想让我多用,不也是私心吗?为了找一个你追杀了一百多年的大仇家,你都能纠结要不要允许我用万魔引,我不知道多开心呢。」 「不是一回事。」 「你就当成,我也在为消灭魔皇出力好啦。就像你帮我斩妖除魔救同学一样。」 韩杰知道不是纠缠闲事的时候,不再多想,只点了点头。 孟清瞳笑著闭上双眼,凝神,动念。 就在她释放出神念,同时稍稍解开封印的那一刻,整座幻境都市猛地一颤。 旋即,她立足的那面墙,忽然消失。 一个布满扭曲纹路的裂口出现在孟清瞳下方,同时,周围建筑外壁的诡异饰物全部活了过来,疯狂扑向韩杰。 果然不出所料,标准的控强打弱。 正如孟清瞳所说,没脑子的邪魔,再强也好对付得很。 身体感到失重的瞬间,她就睁开了眼。 冷静地观察裂口情况同时,她一脚踢向身后,「镰风,起!」 鞋底的灵阵光芒一闪,放出无数尖锐的急速气流。 靠这股力量的反推,孟清瞳轻松逃出裂口的范围,还顺手弹了一个纸团进去。 韩杰这边当然更加轻松。 那都是幻像,没有察觉到邪魔气息的他连剑尖儿都没动一下,只盯著孟清瞳看需不需要出手帮忙。 那裂口毕竟不是真正的嘴巴,目标没吞到仅吃了个纸团,还没本事吐回来,只好迅速消失把场景恢复原状。 孟清瞳落地起身,扶住韩杰肩膀,抬起脚轻轻摇晃,给被镰风阵搞得有点发烫的鞋帮子散热,「这下好找了,咱们过去?」 那个纸团是移形换影符。 这神符韩杰相当了解。如果临时符引还没过期失效,符箓完整且和灵术师依然在同一空间内,那么,不管多远,只要灵力足够就能瞬间转移过去。 孟清瞳的灵力质高量大,移形换影激发消耗又远比制作时少,迷村布置的这座幻境就算和东鼎市一般大,她照样能全面覆盖。 更别说,她压根没打算独自过去,只是靠灵符做向导而已。 韩杰握紧赤怒,「多远?」 孟清瞳闭目略作感应,眉峰一蹙,「真能躲,从咱新家到快四环了。」 「直线?」 「我可没本事在这地方变出个导航地图。」 「可能有阻碍。迷村不会等死。」 「没事,你可以估计得保守一点。」 韩杰略一沉吟,道:「加上大恨,三十秒。」 「去掉大恨,别没事儿干老耗你的心头精血。回头冠心病了怎么办?」 「两分钟,最晚两分钟。」 「没问题。这家伙明显是擅长躲猫猫不擅长打架的类型。」孟清瞳跺了跺脚,笑著说,「我现在满肚子符一身阵,说不定你到晚一点儿我都把它灭了。」 韩杰微微摇头,「这迷村处处都和以前不同,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放心,我这么怕死,会很小心的。你快点来,我去等你咯。」 迷村的幻境中到处都是诡异的无形屏障,韩杰没办法锁定孟清瞳灵符的位置。 但有出关时候就能感觉到的那一丝奇妙牵念,不管孟清瞳在哪儿,他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一会儿见。」她笑著摆摆手,就像告别家人准备出去逛街的小姑娘,「移形换影,开!」 眼前的倩影转瞬化作了飘落的皱巴巴符纸,而四散的灵气波动,竟都被周围奇诡建筑完完全全地挡住,没有丝毫外溢。 迷村没有这样的本事才对。 难道,这幻境里还藏著另一个邪魔? 韩杰心中不快,凝神锁定孟清瞳所在的方向,将赤怒交到左手,右臂一抬,唤出了另一把心剑——黑郁。 无数灰黑色的烟气从他胸膛冒出,汇聚在右手虎口,急速向前延伸,呼吸之间,便化作一柄近七尺长、一掌半宽的巨剑。 两点之间,不传送,直线最短。 碍事的东西,拆掉便是。 咔嚓——轰! 第一道墙壁被黑郁恐怖的冲击力突破开来的响声还没传远,就化作更加震耳欲聋,在整个幻境中回荡不绝的连串爆音。 院墙、池塘、廊柱、房屋……不论什么扭曲诡异的建筑构件,韩杰都视若无睹。 黑郁在他前方,犹如带他贴地飞行。 爆鸣声中,各种诡异四散崩裂,连黑郁的剑尖都没碰到,就被叠加的波动震散成漫天烟尘,旋即化为韩杰身后拖曳出的细长圆锥。 也许迷村施展了什么阻止的手段。 但根本来不及分辨,那些迟缓的变化就都消失在了韩杰身影一闪而过留下的爆裂沟壑之中。 邪魔终于想到要打提前量。 数里之前的诡秘建筑迅速变形,扭动著爬起,融合,似乎想要一起变成个什么怪物。 可惜,太慢了。 如同俯瞰大地的巨人挥笔画下,那一道烟尘直线,无可阻挡,丝毫停滞也没有,便碾过了那还没聚合到一起的怪物。 飞溅的肢体,将周围其他建筑撞塌了一片。 如果不必顾虑失踪者的伤亡,他完全可以这样来来回回冲,直到迷村崩溃。 四十二秒,韩杰就已经冲到了目的地。 但因为赶路过急,速度太快,他一下子没能算准刹车距离。 如果这直线的末端画在孟清瞳身上,她又来不及开符起阵自保的话,想凑全遗体估计都要用上吸尘器。 不及细想,韩杰右掌一抬,换黑郁为大恨,猛地一剑斩下。 四尺四寸长的深黯黑锋,切出一片万籁俱寂。 爆轰的巨响消失了,狂飙的冲击波,也被这一剑斩入了地底。 直线的末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点」。 就像天降巨锤,把一辆刹不住的赛车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一剑斩罢,韩杰瞬间收起大恨,只靠赤怒跃过大洞,装作没消耗半点心头精血的轻松模样,穿过漫天尘烟,走向孟清瞳。 孟清瞳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捏著一张辉光符,盯著眼前那座巨大的,正常到在这个都市显得格外异常的酒店,轻声说:「都说我没事,你赶路这么急干什么,动静大得伤耳朵。」 韩杰不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迷村呢?还没找到?」 「你过来站我旁边就知道了。」 他快步走近,当迈到孟清瞳身侧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忽然换了模样。 就像是穿过了一扇虚无的门,他所在的位置,瞬间从外面切换到了酒店的大堂里。 没有开灯,外面也没有阳光,幸好,孟清瞳扔了九张辉光符在里面,手里的那张也催动到了最大,亮度足以看见周围的东西。 和几个让韩杰瞠目结舌的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在两人面前一字排开站好的,竟然是七个高低胖瘦都不相同,但都顶著孟清瞳脸和发型的女人。 一个高跟眼镜制服黑丝白领,拎著比双截棍还大的手铐,马尾辫上绑了个红葫芦;一个水手服泡泡袜学生妹,拿了一卷绳子,绑头发的是橙葫芦;一个护士服拿注射器的黄葫芦;居家服穿围裙拿针的绿葫芦;女王装蝴蝶面具拿马鞭的青葫芦;体操服不拿韵律棒拿大号(咣——)塞的蓝葫芦和正在踩什么柔软不明物体脸上带著灿烂笑容的萝莉白丝紫葫芦。 孟清瞳盯著这一幕,额头青筋跳动,努力保持著微笑,轻声说:「我算是知道迷村的攻击手段了,它是要把我拖到这儿……活活给我气死。」 韩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微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道:「迷村应该是利用受害者的幻想……」 「对!这一看就是陶阳的!」孟清瞳涨红著脸,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看起来挺老实一个男生,整天都在幻想些什么鬼东西啊!他青春期启蒙是看葫芦娃吗!?」 第十九章 社死流邪魔 韩杰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这七个葫芦孟显然是具现出来的幻想,在幻境中应该是有一定作战能力的。 但,看她们手上的道具,韩杰实在想不出来孟清瞳要怎么打才会输。 他只能靠识海坨的帮助,想像出陶阳那小子是怎么被这七个围「攻」的。 要是变态程度能转化成战斗力,兴许这一仗会难打得多。 他俩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一个是场景太怪异他们都被震撼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孟清瞳也意识到了,迷村的幻境之中,说不定还有其他邪魔。 刚才的裂口百分之百是迷村亲自动手,但邪魔的气息竟然仅在空间通道两端存在。 要么,迷村变强后进化出了韩杰都不知道的新能力,要么,有擅长隔绝藏匿的邪魔,就在这幻境里帮忙。 而从眼前的场景看,迷村进化的提升应该是选择了别的能力,那隔绝气息躲避追踪的事儿,八成有帮手在代劳。 「是不是先把陶阳找出来?具现幻想的源头一般不会太远。」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你去找?我反正不想让你对付这七个……这七个鬼东西。虽说除了脸就没多少像我,可……我还是想我来解决。」 韩杰本来的打算其实是让她去找人,支开她后把这些碍眼的冒牌次品全都斩了。 「那我先帮你掠阵吧。你小心些,这个幻境有些邪门。」 「你先去找人吧……」孟清瞳也想支开他,说得也比较坦白,「瞧这几个家伙手里拿的那些东西,鬼知道打起来她们要变啥样,那一张张都是我的长相,你在这儿看著我感觉好丢脸啊。」 「你这么害羞,万一放不开手脚,被打败了怎么办,不是更丢脸?」 「您还想在旁边回收一下战败CG啊?这又不是旮旯给木!」孟清瞳看著七个山寨货身上画风火辣的情趣衣装,面红耳赤,「气死我了,等揪出陶阳,看我怎么教训他!」 韩杰沉吟道:「根据这些幻想来看,你教训他,怕不是正中下怀。」 孟清瞳一噎,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要是压抑的内心世界是这个样子,那狠狠给他一脚保不准他都会回家拓下来鞋印子猜尺码。 「啊啊啊,好烦!」她拿出一张新辉光符续上照明,「怎么她们也不动手就在那儿站著啊?这是在等我点哪个吗?还是要一个个上,学葫芦娃学得这么彻底?」 「我没见过迷村主动进攻。」韩杰想了想,道,「看来它没变出什么新本领。」 「好吧,那就不等了。不能做邪魔想要让咱们做的事。它想拖延时间,那就速战速决!」孟清瞳心情不佳,再加上一直等待的准备已经完成,话音未落,新捏一符在手,在空中交错划动,旋即沉声低喝,「梦幻泡影,起!」 韩杰一怔,没想出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完成布阵的。 梦幻泡影好歹也是乙等上级灵阵,还是专门针对各种幻术的标准特攻手段,迷村再傻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把灵阵画到脑门子上还毫无反应才对。 紧接著,阵图纷纷亮起,揭示了答案。 那是九个小图联合构成的复合阵,而构成大阵阵图的九个构件,正是孟清瞳一开始看似为了照明丢进去的九张辉光符。 符纸都要两面用完,这果然是孟清瞳风格的节俭。 这个时代,或者说这次出现的迷村的确比从前的同类强出不少,被这样的针对性灵阵贴脸开大,那七个取材自陶阳幻想的假象竟然还能挣扎一下,一起往孟清瞳的位置冲了过来。 不过马上,最幻象的部分——脸就率先融化在灿烂的光辉之中。 七具身体的速度还没提起来,就因为下肢的崩散宣告了征战的结束。 孟清瞳注视著七个精神污染版葫芦娃翻滚著渐渐消灭在灵阵的绚烂光幕之中,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进了阵内。 梦幻泡影就是单纯的对幻术特攻,用在人身上顶多有点微不足道的精神伤害,孟清瞳自然不需要担心被波及。 但韩杰担心里面另有玄机,一个箭步追了进去。 灵阵圈起的范围内,还剩下了一样东西——之前被萝莉幻影踩在脚下的,那一根软软的,形状好似怪异油条的肉。 在这个诡异的区域里,一样东西如果不是幻术的效果,也不是失踪的受害者,那就很可能是邪魔。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距离都没感觉到邪魔的气息,谨慎起见,孟清瞳甩手就是一张锁龙符,反正形状上目标跟这名字天然就很配。 没想到,那一条肉上面竟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紧接著,好似有什么透明的薄片极其迅速的一闪,消失在一条眨眼般快速打开闭合的小裂隙中。 然后,两人都清晰地感应到了地上那东西散发出的邪魔气息,浓烈到宛如没开空调教室里弥漫的汗臭。 韩杰毫不犹豫祭出灰怨。 这把三尺三寸长的铁灰色细剑形状好似一根放大拉长的针,论杀伤能力算是最弱那档,与雾茫相差仿佛。 但它的独特之处,在于穿刺。 可破盾,破灵纹,甚至是,贯穿错位的空间之壁。 错位的异空间方向估算不能凭借现实的常理,可对逃走邪魔来说极其不幸的有两点,一个是它为了逃遁不能再施展隔绝气息隐匿踪迹的能力,而另一个,韩杰凑巧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对空间感知能力最强的人。 他不仅拥有万千世界才能诞生一个的特殊体质——时空亲和,还已经有了数次穿越异空间的经验。 尽管这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质有多特殊,但仍懂得该如何使用那莫名存在的直觉,来配合经验出手。 锁龙符困住地上那一条邪魔的同时,韩杰的灰怨已向肋侧斜后方刺了出去。 无形的空间被有形的剑锋贯穿,破开的洞中,刚刚消失的那股邪魔气息再次涌出,跟地上正在锁龙符中蛄蛹的那一条交相辉映。 孟清瞳捡起地上那条,韩杰抽出灰怨,从洞里拔出了逃跑那片。 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只是这喜悦转眼就褪色了一半。 剑锋上烤鸡翅一样穿著的透明薄片忽然剧烈的挣扎了一下,接著,崩落成了无数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带能力的分身,断尾还挺果断的。」孟清瞳惋惜地摇了摇头,盯著手里那一条,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锁龙符能控制邪魔的行动,但不能让目标完全僵直不动。 这一条挣扎的方式是两头扭,而它为了配合萝莉幻影的动作,选择的拟态是那种肉色鸡枞菌。 所以,她这会儿就像是握著一根打开了电源的奇怪玩具,还不能撒手放下。 形状太令她羞耻,以至于灵力都调动得不顺畅,一想到还得缠绕上去来回摸索找真名,她联想出的画面就让她恨不得摔在地上踩住再用脚后跟拧两下。 别的不说,这一趟任务遇到的邪魔社死能力真是点满了。 韩杰忍著笑提醒道:「不行我先剁了它,你捕捉住最后一点灵气找真名也一样。」 孟清瞳绷著脸,磨了磨牙,「不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牺牲根本无所谓。等我拿到真名,看我不用灵符做个剪子给它一段段铰了!」 察觉到了她的杀气,那一根怪东西扭得更起劲了。 噗,韩杰还是不够专业,笑出了声。 笑归笑,该干的事儿他不会落下。 迷村显然不想让邪魔帮手就这么成为敌人手中玩物,调动幻象又发起了一波恐吓袭击。 这次从酒店大堂各处飞出来的,是由各种奇葩道具组合成的人形怪物。 那种能让屁股形状的矽胶制品配得起台词「我来组成头部」的诡异幻象,多看一眼都脑仁儿疼。 韩杰一剑插在地上,给快要消失的梦幻泡影阵注入一股灵力,顺手用灰怨修改了几处阵枢。 刹那间,灵阵的覆盖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 崩散开的幻象中,旋即射出一道道黑光,完全不在乎韩杰这个大杀器在旁冷眼,直取孟清瞳的颜面。 就冲它们那一个个放上网需要打重码的形状,韩杰也不允许任何出自它们的攻击落在孟清瞳身上。 赤怒劈下,一兜一扫,便将所有后手全部挡住。 一个回合,韩杰就确认,刚才发动袭击的并非迷村,或者说,不仅仅是迷村。 那些取材自陶阳幻想世界的具象只是遮掩,其中埋伏的杀机,蕴含的力量并非纯粹的幻术。 那纯粹的能量,沾满了梦境的气息。 看来,梦境树已经发芽了。 一想到梦境树,韩杰就感到十分头痛。 他过往对上这种邪魔的次数本来就不多,还都很难判断到底把对方消灭了没,想著这个时代兴许有更多发现,结果全典有价值的就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是提醒大家那玩意危害很大的废话。 若只是让受害者陷入梦境,能有多大危害?就算一直醒不过来,不是还有各种现代医学科技吊命,不至于等死啊。 ——很多人恐怕会在了解梦境树的能力后产生这种想法。 可韩杰清楚,梦境之灾真正可怕的是什么…… 对于这种出个场还要驱策部下打先锋,好似游戏关底BOSS一样的邪魔,韩杰素无好感。 幸好这辈子有了好搭档,管你怎么藏怎么填炮灰,都别想跑。 孟清瞳捧著那一条马赛克,神情尴尬,所幸,进展还算顺利。 「落差。」 「啊?」韩杰一怔,「它的真名么?忽然换风格了。」 「不是。真名还没挖出来,找到的……是源头。」孟清瞳微眯大眼,轻声说,「梦想和现实的落差……貌似是萌生这种邪魔的种子。这么看,它和迷村还真挺搭的,想要逃入幻想世界的人,肯定是因为对现实有落差而失望啊……」 「再快一点……我觉得,要来了。」她集中精神,等待著最后的关键时刻。 她注意到韩杰脸色有点不对,似乎又在憋笑,这才想起,自己紧紧握著这根邪魔说出的台词充满了不对劲的气息。 幸好只是在韩杰面前,但凡多几个一起组队的灵术师,她真得当场社死。 锁龙符的效力眼看就要过去的时候,邪魔的真名,终于浮现在孟清瞳的脑海。 「畲亩……这些邪魔的真名看得我好烦躁啊。」她一把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邪魔丢在地上,抬脚狠狠跺下去,连踩了好几下,才意犹未尽地踢给韩杰让他一剑劈死,「也是个分身,本体被遮掩著,不太好找。」 韩杰看著化作飞灰的畲亩,打趣道:「你不是说要给它铰成一段一段的么?」 这邪魔没什么本领,但散落的灰消失得极快,还打了旋儿,好似被什么吸走一般。 「分身不值得我多浪费两张符。」孟清瞳举起辉光符,打量著周围的幻境,「等找到本体,它要还是这个下流建模,看我不给它切成松鼠桂鱼。」 他想了想,道:「咱们已经找到了七种邪魔的真名,能看出什么?」 孟清瞳没精打采地回答:「目前能看出来的,就那么两个共性吧,都是俩字组起来的莫名其妙的词儿,俩字都有同一个构成部分。说实话,如果不是每次出现的时候能让我脑子里自然而然认出来,直接读我反正只能读一半。氍毹这玩意,我都想给它叫毛毛。」 「字是意念的具现。」韩杰肃容道,「邪魔真名在你掌握之后有了实际效果,我懂得之后,对上邪魔也会有更加了解的感觉,可见,这东西算是邪魔的重要弱点。咱们不能止步于拿到真名,过后,还得琢磨,如何能更好利用真名才是。」 「我已经请方院长和黄阿姨在小圈子里推广咱们拿到的那几个真名了。只有小兔的我暂时扣下没给,反正菟茇没什么战斗力,本来也不需要这个。」孟清瞳叹了口气,「只是愿意信我的人不多,没有万魔引的灵术师,真名能发挥的效果也有限。等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吧。」 她走向旁边的楼梯口,「走吧,咱们先把陶阳挖出来,源头少一个,迷村应该也更好对付一点。畲亩这个分身跟陶阳联系挺紧密的,趁没断赶紧找。」 韩杰跟在后面,仍在整理刚才冒出来的思路,「根据我这段时间在研究所看到的,灵术这一块,想在新的知识领域有突破性进展,还是得靠实验。邪魔同理。」 「啊?呃……你是有什么可行的实验方法了吗?」 他缓缓道:「方法可以慢慢想,关键,是实验对象。」 「对哦。」孟清瞳扭头看他一眼,「邪魔怎么拿来做长期实验啊。先说好,你可别打小兔的主意,那种特殊邪魔你想研究,咱们开车去多看几次就是,要是把她带走,林姐就算有乔穆陪著也扛不住的。」 韩杰摇头道:「我怎么会打她主意。我是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抓一个实力不怎么样的邪魔,放在家里养著,方便咱们用真名做各种实验。」 孟清瞳走出两步,突然回头,红著脸叉腰瞪他。 「畲亩那种东西绝对不行!就刚才那形状,万一谁来家里做客它跑出来晃一下,咱俩一起社死了好不好。」 第二十章 梦境树的种子 韩杰面不改色,道:「我是打算抓一只踅趸当兔子养,你想哪儿去了。」 孟清瞳狐疑地瞥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小声咕哝:「那就别在这个时候提啊,我刚刚解决那么个玩意,正犯恶心呢。还寻思幸亏那东西不怎么强,你就说要养个弱点儿的在家里做实验。」 说到这儿,她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什么,颇为兴奋地说:「咱们找机会去抓只小邪猫吧!」 韩杰一怔,光速脑查。 全典一百九十九页第八条,比它靠后的只有封底,的确非常符合弱小这个定义,危害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注意事项里仅仅提醒了一下灵术师不要把这东西当宠物,买只真猫去吧。 「好,有机会抓一只,养著做实验。」 看孟清瞳脸上浮现的喜色,估计她想养猫很久了。 韩杰以前只养过看家护院的大黄狗,对猫这东西没什么经验,倒是受识海影响稍微有点兴趣。 新家那么大,空空荡荡的,既然另一位住户也喜欢,回头聘只狸奴便是。 孟清瞳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正中,蹙眉转头,盯著旁边的墙壁。 韩杰收摄心神,掣剑道:「在这边?」 她抱肘思索片刻,小声咕哝:「照理说,先前咱们讲好的,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好……但,这片幻境是靠陶阳的妄想构筑出来的,刚才那七个葫芦娃你也看见了,所以……嗯……我不想动手,你来吧。」 韩杰微笑道:「我来就是。这种锻炼不要也罢,免得脏了你的眼。」 「嗯。我帮你开路。」孟清瞳这才松了口气,垂手一抹,从灵魂空间里拽出一张巨大的纸,铺开往那面墙上一按,「梦幻泡影,起!」 果然,魂魄中的储物空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符师阵师会觉得超值。 起阵的光探照灯一样打出,瞬间消融了幻术构造的重重障壁。 意外的是,障壁被破开的同时,又有一片先前断尾邪魔留下的分身出现。 那透明的薄片这次干脆连跑都不跑,趁著有灵阵的光芒掩护,竟然径直冲向了孟清瞳的眼睛。 一个百年历战老妖怪,一个邪魔特攻小天才,岂会被这种一眼看穿的伎俩得手。 这次孟清瞳甚至都不想给它乱来玉碎的机会,双手一合,夹著两张符把它拍在了中间。 「金光罩,起!」 她用的不是符,是画在符纸背面的小灵阵。 迷你版金光罩二合一,变成了内外两层的小光球,把那一片小东西彻底困在里面。 「你果然准备充分。」韩杰笑道,「那我进去找陶阳,你来揪出它的真名。」 「嗯。」她点点头,双手依旧夹著那小分身,调动灵力接触。 韩杰顺著她开出的通道走进去,目标明确。 没了那一小片邪魔分身打掩护,陶阳身上纠缠的邪魔气息和他虚弱的灵力波动,在这幻境里对他而言,比盛夏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 想假装找不到都不行。 孟清瞳的预感还挺准。 韩杰走到通道尽头,踏入那一片空旷虚无之中,周围的场景就和先前走近酒店大门时候一样,瞬间切换。 在最中央酒店大床上四仰八叉躺著,戴著手铐绑著脚,身上唯一衣物是眼罩,面带痴迷沉醉笑容的男人,正是陶阳。 至于周围那些比先前葫芦孟好不到哪儿去的女子幻像的行为,韩杰只能评价为「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没有直接掉头走掉,让他觉得这一千八百多年真是把自己脾气磨过头了。 用了三秒种来思考,觉得扣个邪魔化的帽子上去直接给他斩了似乎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叹口气,一剑劈向大床正中。 看似断子绝孙的一招,险险擦著鸟巢落下。 迷村早已撤离这片区域,残余的幻象,本就不堪一击。 整座酒店瞬息崩裂,散落成无数碎片。 每一枚碎片上,都突兀浮现出一只愤怒的眼。 无数粉色的光在一只只眼睛之间流动,拖曳出的线条围绕成一个巨大的茧。 「这时候还在发起床气么?愚不可及。」韩杰不屑轻哼,反手一剑撩起。 赤怒爆燃,翻卷起漫天红莲。 弹指之间,碎片、眼睛、光茧,全都消失殆尽。 周围变回先前诡异都市的场景,连后方之前高速突进留下的沟壑也恢复如初。 孟清瞳站在街道正中,手里还夹著那跑不掉的薄片。 陶阳躺在先前酒店那一侧的马路牙子旁,依旧是昏睡状态,但皱著眉咬牙切齿,很生气的样子。 他身上穿得还算齐整,应该是失踪时候的打扮。 幸亏如此,要这会儿他还是刚才幻境的模样,孟清瞳估计真敢挖个坑就地埋了他再去救另外四个。 孟清瞳夹著那片邪魔分身,走过来观察了一下韩杰的表情,问:「幻象里有没有特别像我的?」 韩杰摇摇头,道:「想来他潜意识中也清楚,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即便幻想,也只有一张如同电脑做上去的脸而已。」 孟清瞳撇撇嘴,欲言又止。 「这片区域已经不如先前那么稳定,看来陶阳供给的部分已经彻底断掉。你若没什么别的要查他,我就先砍个口子,把这家伙送出去了。」 留在这儿看著碍眼不说,还得分出心思保护,怎么想也是得不偿失。 孟清瞳终归心软,微微蹙眉,说:「不知道外头的情形……这幻境会不会在很高的地方?强行破界丢出去,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韩杰想了想,收起心剑,并指凌空向著陶阳周围连划,道:「回头有人问起,就说是你布的阵。」 虽说已经见识过几次他不用任何材料直接画符的手段,也预约了小灶辅导课,但看到他在幻境这种特殊条件下,连高级灵阵也能玩得这么轻松写意,孟清瞳还是小吃了一惊。 她凝神细看,才发觉,韩杰是用最近正在传授大家的、靠灵力在不同材质上留下临时性灵纹的法门,取代正常的材料布阵。 强度上可能稍差,适用范围也受限,但临时应急效果极佳。 看的她大为眼馋,手里的真名进度都忘了继续推。 布好这个简陋低配版金光罩,韩杰弹出一缕灵气激活,跟著趁陶阳身上还有邪魔残留的气息缭绕,应该掉不到金光罩外面,一剑劈开一条空间裂隙,抬脚一踹,连人带阵一起踢出了迷村幻境。 他吁口长气,很嫌弃地蹭蹭鞋底,看一眼小狗一样巴巴望著他的孟清瞳,笑道:「循序渐进,不要急。迟早都会教你的。」 「会不会真的贪多嚼不烂啊?」 韩杰望著她纤细但有力的腰身,道:「应该无妨,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硬塞么。十分恨不得装十二,索性都给你,撑著撑著,大概就撑习惯了。」 孟清瞳白他一眼,嘟囔:「怎么灵魂空间挖在这个位置之后,我动不动就感觉自己身上有轮胎印啊……不理你了,我先把这小家伙的真名榨出来。」 「如此费力么?」 「嗯。这家伙很擅长遮蔽掩盖,我这么使劲儿夹著它,它都吐不出多少信息来,一点儿点儿的蹭好烦啊……」 韩杰瞄她一眼,心想连口头开车你也要回敬一辆么? 能看得出,孟清瞳确实折腾得比较费力,金光罩都暗淡下去,额上也出了细密一层汗珠,才轻喘著开口:「隔阂……不对,不对不对,是畏惧感。」 「畏惧感?」 「嗯。」她集中精神继续努力,分神回答,「有点像是社恐的那种味道,对周围其他人的畏惧感。估计,就像陶阳担心身边朋友知道他的癖好之类的心态……有了!啊,果然,看来邪魔的名字都是这种类型,就不能来点我看得懂的吗……」 韩杰接收共感,拿到了这小东西的真名——畀界(bìjiè)。 畲亩……畀界……所以这帮小邪魔的老大哥梦境树,本体其实是个种田的? 照这规律,是打算用田字凑出上上下下左右左右的秘籍? 实在摸不到头脑,他只好暂且认为,魔皇上古创造这些邪魔的时候还不太认识字,纯看形状往一起瞎凑对,拉郎配。 畀界的所有技能点估计都用在了隐身和辅助隐身上,毫无战斗力可言,金光罩消失,在孟清瞳手中来回挣扎,都没钻破夹著它的符纸。 「能找到它和梦境树的联系么?」 孟清瞳掀开符纸,用手指捏住畀界的小分身,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刚才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图用畀界当跳板来找我。但是……它好像发现你在,探了一下头就跑了。」 但那一下探头并不是为了找孟清瞳。 她的话刚说完,指间那片小畀界微弱的光芒就迅速消失了。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分身。 几乎是一瞬间,连残留的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似它从没出现过。 「这又是什么隔绝的手段吗?」孟清瞳没想到指间的熟鸭子还能飞了,不免有些恼火。 韩杰的表情却当即凝重起来。 他站到孟清瞳身后,抬手轻轻盖住她的后脑,道:「别动。」 本来还想蹭蹭他的孟清瞳立刻意识到不对,绷紧后背站得笔直,小心地问:「怎么了?」 韩杰再次祭出灰怨,用另一手横握,小心翼翼刺入他掌心和孟清瞳后脑之间的缝隙。 剑尖儿缓缓穿透进既非灵魂也非幻境的另一个异空间中。 当感觉碰触到什么的时候,他猛地发力,刺了过去。 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手掌和头皮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碎裂开来。 「果然,这东西到哪儿都习惯留个种子。」韩杰抽出灰怨,看著剑锋上沾染的流淌虹雾,皱眉道,「才刚发芽,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留种是旧时代网民的传统美德……好吧我知道你说的不是那个。」孟清瞳抬手示意一下,问,「我可以动了吗?」 「可以了。刚才的畀界,应该是被梦境树吞噬掉了。」韩杰晃动剑锋,甩掉的虹色迷雾在阴暗的幻境中依然呈现出瑰丽鲜艳的色彩,即便是消散之前,依然美得令人心悸,「也不知道它之前把种子藏在了哪儿,陶阳身上么?」 孟清瞳凝视著那一片迷雾,轻声问:「刚才如果你不管,那种子最后能把我怎么样?」 「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会让你陷入长眠。灵魂会被牵引进种子制造的梦境之中。如果灵魂无法挣脱梦境的迷惑,那就只有等对应的梦境树枝干被消灭,才能苏醒。」韩杰忧心忡忡道,「这个时代的梦境树肯定会更强,依我看,畲亩和畀界的分身,八成会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它吞噬成梦境的养分。才萌芽就能传播新种子,这样连锁感染下去,会很麻烦。梦境树的成长一旦突破了某个瓶颈,那我就算祭出大恨,也很难把它彻底斩草除根。」 孟清瞳抖了一下,「为什么啊?」 「它能力越强,可以传播的范围就越广。找出它消灭它都并非易事,一旦它偷偷埋下的种子足够多,我杀灭的速度都赶不上它的繁衍,要如何解决干净?」韩杰皱眉道,「我现在更加确信,魔皇已经在留意我。梦境树是我最厌烦的邪魔之一,我宁愿去跟鬼修罗打个三天三夜,也不想在一大群睡著的人脑袋里找梦境树种子。那让我感觉像只捉虱子的猴儿。」 「哪有哪有,」孟清瞳赶忙好声好气安慰,「刚才你处置的样子就很帅啊。」 「那是因为这种子动作慢了,还没进去。」韩杰顺手拍了拍她的头,「我猜,你动用万魔引的时候,它就盯上你了。」 「只是做梦……有那么大威力吗?」 「我问过能想起一些的受害者。」他缓缓道,「这邪魔操控梦境的本领极其高强,有些人甚至直到被救醒前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就像……比如,刚才我没拦住,种子带著梦境能量生效了,你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就已经切换到梦境之中。你在梦里继续和我找迷村的踪迹,继续救人,然后就在梦境树种子构造的世界里,越来越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变成为它提供养料的根须之一。」 孟清瞳一惊,抬起小脸,「那我要怎么确定你刚才救我的事儿不是梦境树造的假?我现在难不成已经在做梦了吗?」 「这就是我最烦那家伙的地方。它甚至有耐心给优秀的根须编制一重嵌套一重的连环梦,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救过了。所以梦境树一旦不能迅速解决,受害者就算最后还能救醒,也都会性情大变,疑神疑鬼,甚至……还有承受不住选择自裁的。」 韩杰叹了口气,「就是这东西,让我意识到了一个我不敢深思的问题。」 「是……什么?」 「人究竟要怎样,才能确定自己不是生活在被高级力量构造的虚假幻梦之中呢?会不会哪天我一睁开眼,发现爹还在修篱笆,娘还在烙饼,大黄狗还在外面乱叫,我根本没学过什么灵术,就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孟清瞳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很严肃地盯著他,「韩杰,我不乱想了,你也不要乱想了。到此为止。那不是咱们现在该思考的问题。走,去救人吧,把梦境树这些部下尽快干掉,然后,找到梦境树,咱们一起,把它劈了当柴烧!」 第二十一章 这还是迷村么 迷村似乎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孟清瞳稍稍打开封印,泄露的万魔引气息没有让它做出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五分之一来源的影响,巨大的奇诡都市显得更加死气沉沉,让人心头愈发压抑。 「要不要干脆完全解开,看能不能把剩下四个地方都确认了。」孟清瞳踮脚眺望四周,不安地说,「总感觉咱们在这里拖延的越久,情况就越不利。」 韩杰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几个邪魔明明都没什么战斗力,八成只是帮梦境树搜罗供养的喽啰,但救出一人之后,他也感觉这个幻境整体变得更加危险。 他依旧唤出赤怒握住,道:「若有突发情况,你优先自保,尽量拖延,等我带你一起走。」 孟清瞳嗯了一声,先抽出张画了灵阵的纸踩在脚下,跟著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深吸口气,解阵。 本就安静的空气,忽然给人一种近乎凝滞的错觉。 孟清瞳相信,力量全开的万魔引,绝对有效。 韩杰铺开神念,仔细留意著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畲亩和畀界的真名都已拿到,他只要在意识中将真名和对应邪魔结合,就能察觉到那极其细微的联系。 斩掉那两个碍事的邪魔,迷村自然无所遁形。 很快,三个方向的远处,同时传出地动山摇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很快,就如同三道横亘大地的尘灰龙卷,裹挟著无数狰狞的建筑碎块,冲向孟清瞳。 孟清瞳把灵阵重新激活,封印住万魔引的效力,屈膝一蹬,向后跳开。 她的脚顺势一挑,让踩著的纸离开地面,飞了起来。 「梦幻泡影,起!」 与此同时,韩杰剑锋横置,向上一挑,把那张纸举了起来。 这是两人练习万魔引同步率培养出的可怕默契。 激活法阵后的刹那,承托物变形,阵衢的朝向顿时发生了剧烈的扭转,又恰好不会影响其余结构的生效。 本该向著正上方锥形扩散的阵威,当即变成了炸开的光球,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具现的幻像们刹不住车,哀鸣著与一道道光柱正面相撞,像一幕悲壮的喜剧。 虚妄的掩饰消失,照亮万物的光芒,让邪魔分身暴露无余。 韩杰赤怒一晃,身形一闪,消失。 一瞬后,他回到孟清瞳身边站定,已有真名在手,不再需要抓活口的畲亩和畀界,尽数被他斩灭。 快到孟清瞳都没能看清畲亩这次的分身是什么造型。 不过这次她也留意到了畲亩和畀界的不同。 畀界的分身与其他邪魔的消亡并无太大差异。可畲亩崩碎的飞灰,又一次在光芒中旋转出好似漏斗的形状,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吞噬于另一个空间。 而且,这次来袭击的幻像之中藏匿的分身,只有一个畀界,却足足有十一个畲亩。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著什么,他俩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了一张巨大的嘴巴。 嘴中冒出的并不是牙齿,而是一丛丛野草模样,质地却如同软肉的怪物。 每一根,都是畲亩的一个分身。 其实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些东西看起来吓人,但并没什么威胁。 无奈,对年轻女孩来说,这个视觉效果实在是有点击破理智线。 仅仅是想像一下自己掉进这一大片肉草丛中可能出现的画面,孟清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即把这趟带来的最贵符箓狠狠丢了下去。 「天地糜齑,开!」 最上品的符纸,最顶级的墨料,画出的甲上神符,约等于孟清瞳倾尽心血的全力一击。 更不要说,天地糜齑符,本就是灵符一系的大范围攻伐之王。 即便它更重实体杀伤而非神魂一侧,也不是畲亩这种炮灰小魔能抵挡一下的。 以爆裂的符胆为中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球,电光火石,收缩成点。 不光那些飘动的肉草瞬间化为粉末,连那张开裂的巨口都直接崩碎成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大坑。 韩杰悻悻垂下剑尖,没找到出手表现的机会。 炸过的坑孟清瞳都不愿意掉进去,踢腿开阵又来了一发喷气式动力,翻身落到韩杰旁边,余怒未消,仍蹙眉瞪著坑底,唯恐漏了哪根没干掉似的。 她瞪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发现了。」 「什么?」 「咱们就不该徒劳去找迷村的本体。」 「嗯?」 「咱们不是一直以为迷村的本体藏在这幻境的某个地方,靠畀界遮掩气息,所以才很难找到吗?」 「难道不是?」 「不是。」孟清瞳自信满满,「它的确是依靠畀界遮掩气息,但它根本没有藏起来。」 「嗯?」韩杰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表情,「那它在哪儿?」 孟清瞳伸出手指,抡胳膊转了一圈,「到处都是。这片咱们以为是幻境的地方,其实就是迷村的本体!」 「啊?」 「不然,为什么畲亩的分身不管死在哪儿,残余都能被吸收走?为什么刚才散射的梦幻泡影阵偏偏对地面无效?为什么我一张天地糜齑符打下去,本该对幻境杀伤最弱的效果,却轰出了这么大的坑?」 她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根本不是幻境,咱们从一开始,就穿进了躲在错位空间的迷村本体里面。」 韩杰若有所思,缓缓道:「难怪从前我用神魂类灵法犁地救人效果不佳,原来这东西根本不是幻境……是在体内藏了幻境误导人的本体。」 「这样才合理。」孟清瞳哼了一声,「把源头直接放在自己体内,可比放在制造出的幻境里间接吸收效率高多了。难怪梦境树的种子都到了我脑袋边儿上我还没察觉。」 整片大地突然开始颤抖,那些扭曲破碎的诡异建筑,一个接一个地活过来,缓缓向著他们这边移动。 「瞧,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孟清瞳掏出一把材料就地布阵,「挺好,看我掘地三尺把它真名挖出来。」 「小心它的空间能力。这些我来应付。」韩杰叮嘱一句,跟著祭出黑郁,旋身横扫,先将最靠近的几栋活屋斩为碎砖残瓦,旋即掐诀抬手,脚踏祥云升起十余米,观察迷村大举进攻的方位。 「死心眼儿,非跟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较什么劲。那些跟肠绒毛一样,打不出什么伤害,不如过来跟我一起……扮演嫂嫂肚子里的孙悟空吧!」孟清瞳嫣然一笑,抬起手,「铜墙铁壁,起!」 是她曾用来开山的那个改良版铜墙铁壁阵,而且,阵衢反著冲下。 用作掩饰的表层幻象在这阵法的威能下并不比新鲜的奶油蛋糕结实,巨大的防御壁,如阔剑狠狠扎进迷村的内侧。 那些正在移动的活屋,顿时崩塌了小半。 韩杰见到有效,立刻飞身跳下祥云,左手赤怒右手黑郁,霹雳般纵横斜闪,弹指间在地上留下堪比裂谷的米字剑痕。 孟清瞳一边换地方布置第二个灵阵,一边大声说:「对,就往地下打,不要破空间,直接破实体。它泄露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受伤不轻呢。」 没想到这个最强的迷村收拾起来反而最简单,有个得力搭档确实不一样。韩杰满意一笑,赤怒晃一个火红剑花,黑郁斩下,转眼又是数道纵横交错的裂谷出现。 「好,它慌了!信息被我捕捉到了!帮我压阵。」孟清瞳布好第二个灵阵,都顾不上激发,就立刻蹲下双手扶地,调动灵气冲入迷村暴露出来的邪魔气息之中,纠缠厮杀。 此前她本就已经猜到一部分源头类型,此刻纷乱信息潮水般涌来,她依然能娴熟老练地精挑细选,拼凑著寻找真名的线索。 情感不一定非要是喜欢,那怕是更加扭曲异常的贪念也可以,因为生成的关键,在于因此而产生的,对现实世界的排斥与纠结。 因求不得而想要逃避现实的人,才会被接入迷村制造的「理想乡」。 畲亩吸收受害者因现实与梦想的落差而产生的失望,畀界享用源头对真实世界的胆怯畏惧,它们再辅助迷村,方便梦境树隐秘而高效地播种, 这个邪魔小团体,还真是意外的很有配合。 韩杰忍不住怀疑,要是继续进化下去,未来会不会有四十邪魔分工好坦克治疗输出,组团来把他当副本BOSS刷。 应该是意识到孟清瞳正在做什么对它很不利的事情,巨大的诡异都市出现了天崩地裂般的摇晃,四个方向上的街道路基同时掀起,狠狠砸向中央的她。 韩杰神念过诀,持剑掐指,使出骏附。 临时提升自身行动速度的灵法,甲上的仙风步他暂时没把握挑战,丁上的骏附,他有信心十拿九稳。 反正有赤怒在手,按比例提升小小的一点,实际上都是巨大的飞跃。 他手中的红黑双剑,瞬间化作了盘旋而上的急行光蛇。 光蛇过处,一切迎刃而解。 红蛇平息,黑蟒横扫,崩落的碎块全在半空被打飞,没有半点落在下面。 尽管如此小心,韩杰还是忍不住往孟清瞳身上丢了一张防护用的灵符。 他曾以为绝不会再有的,如今机缘巧合快要得到,那必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再不能叫幼小无力时的悲剧重演。 横剑斩飞最后一块落石,他神念中终于接受到孟清瞳欣喜的讯息。 「到手了!畸疃(jītuǎn)……我好想念成奇童啊,这该死的名字。」 她转身站起,跺脚激活脚下新布的金光罩,「我给你共感剩下四个人的位置了。你速度去救人。这边我扛。」 韩杰皱眉犹豫,没有离开。 迷村从刚才就已经显出狂暴的迹象,这种能在错位空间藏身的巨物邪魔,即便实力有限,能造成的危害却极大。他不放心留孟清瞳在这儿。 他没考虑过那么多观念啊道德啊利益啊之类的问题,反正在这个世界的电车难题,如果一边放的是孟清瞳,那他压根不会去看另一边放了谁。 他只会先扳了操纵杆,再去另一边砍电车。砍不砍得掉,反正他尽力而为就是。 「我真没事。」孟清瞳拍拍平坦紧凑的小肚子,「存货多得很,再陪你杀穿俩迷村都用不光。快去快回吧,我总觉得这家伙不想干了……」 韩杰这时也发觉,最狂乱的一波之后,迷村掀起的浪花,明显有点消极怠工的苗头。 「那你小心梦境树。」他叮嘱一句,正好灵法加持的后续虚弱阶段过去,便掐诀再给自身加上骏附,持剑疾走,又一次往迷村已经惨不忍睹的本体上,犁出一道幽深的裂谷。 一路上,野草一样的畲亩从四处冒出,明明没有任何杀伤韩杰的能力,依旧前仆后继缠向他的双脚。 韩杰连挥剑都不必,仅靠冲击的余波,就足以让它们变成名副其实的炮灰。 可惜的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空闲阻止灭杀的畲亩化作梦境树的养料。 迷村正在崩溃。 需要救的人,还有三组四个。 那对儿郦族女生连被困也绑定在一起,两人被提取出的幻想很和谐的融为一体。 不知道原型如何,反正她们所在的区域表现为一个巨大的舞台,那两个女生穿著利落的男装,剪了短发在上面唱唱跳跳,而下面的观众席坐满了密密麻麻的男子偶像成员,穿著暴露的女装,在那里娇柔做作地大呼小叫。 完全没兴趣深思这里面蕴含了什么潜意识层面的压抑和痛苦,韩杰一剑斩碎幻境,再一剑斩开空间界壁,一脚把两个连在一起的茧踹进去踢出迷村,掉头就往下一处赶去。 薛果所在的地方,果然和孟清瞳预测的相差不大,看得韩杰直想脑内打码。 感觉在里面多走几步,变态程度都要上升个一级。 一秒也不想多呆,韩杰一剑横扫,将幻境连著空间一起切开,任凭薛果连著碎片形成的光茧一起径直掉出迷村。 距离最后一处并不远,锐不可当的剑气,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韩杰蹲在墙头,皱眉看著眼前的幻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他看到的景象,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那是个普通的独栋民居,门口停著一辆便宜的二手车,小小的院子里放著一间狗屋,一只小柴犬正在来回奔跑,陪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玩捡飞盘的游戏。 桑田真西装革履,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烟,但没点燃,正低著头默默流泪。 明显长大了很多的铃村由纪,穿著居家服和围裙,坐在他身旁,轻声说:「没关系,亲爱的,咱们还年轻呢,不过是裁员而已,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可以先去辅导班工作贴补家用。」 她抱著桑田真,让他把头靠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胸膛中,「没事的,没事的,你暂时找不到工作,咱们就先租个公寓搬过去,把这里租出去,什么困难,只要想办法,都会过去的。重要的,是咱们还在一起,对不对?」 韩杰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摇晃的问号。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迷村么? 第二十二章 兜兜转转原来是我 韩杰眼前的幻境稳固程度异常的高。 外面已经快成八级大地震的局面,这一个独栋小院硬是纹丝不动。 桑园真这个才入学两个月不到的新生灵术师,内心具现之后的幻境,居然是五个受害者中最稳固的。 看著上班族桑田真和家庭主妇铃村由纪相拥哭泣的剧情,韩杰摇摇头,举起了手中的心剑。 虚妄再怎么美好,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 逃避到幻想中,是最差的解决办法之一。 他试探著横斩一招,这处幻境果然强度很高,只是生出一片水波状的透明涟漪,没有崩坏的迹象。 没时间了。 他收起无益的同情,收起此时暂时不需要的赤怒,换成双手,紧紧握住了黑郁。 黑郁并没有对幻术的特攻效果。 但它擅长平等地抹杀扫过的一切。 一点心头精血融入剑锋,激发出深黯的红光。 韩杰后撤半步,拧腰,双臂挥舞,横扫。 手中斩出的,仿佛已不再是宽大的剑刃,而是一片凝缩到极致的,有形有质的「沉重」。 郁结,本就很擅长摧毁美好。 虚假的一家三口,连著那只逼真的狗,一起露出惊恐的表情。接著,在崩碎的爆鸣中,一起四分五裂。 错位的空间一起被割裂,韩杰懒得多看,一脚把桑田真踢进去,转身召来赤怒,向著孟清瞳的位置回归。 所有源头都已经消失,迷村的本体也已经受到多次重创,阶段性的胜利,好似就在眼前。 但韩杰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第一时间回到孟清瞳身旁,扫开坠落的各种残骸,抬手为她擦了擦汗,道:「还撑得住么?」 「没问题。」孟清瞳扬起灿烂的笑脸,「咱们把所有人都救出去了,任性多看一会儿,确认迷村是不是真死透,谁还能说咱啥啊?」 说著,她从身上变出两杯鲜榨西瓜汁,掀开盖子,递给他一杯,「缓口气吧,这迷村应该是不行了。」 周围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原处的震颤,更像是巨兽垂死的抽搐。 韩杰灌了一大口,笑道:「好好的魂魄空间,硬是被你弄成了杂物柜。你什么时候买的西瓜榨的汁?」 「南桥巷的瓜你说好吃,我买菜时候直接屯了小半车,闲著没事儿时候都榨汁了。」她得意地拍拍肚皮,像只小海豹,「保鲜效果这么好,不用多亏啊。」 「榨汁姬。」 「网瘾老年。」 有一搭没一搭的无营养对话零散持续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停住,一起看向远方。 巨大的蛛网,浮现在铅灰色的天空,如利刃般切入的,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光。 迷村的身躯,开始崩散。 有流水的声音,看起来,错位的空间另一端,在某条河附近。 「你觉得,结束了么?」 听出韩老师有几分考校的意思,孟清瞳想了想,说:「只是开始吧。梦境树的线索一点儿没找到呢。」 「不止梦境树。迷村……也不是真的被解决了。」韩杰缓缓道,「若不是你找出了畸疃这个真名,说不定真会被它骗过去。」 孟清瞳叹了口气,「也怪咱们先入为主,真以为薛果那边就是诞生的地方。现在知道了,畸疃的本体只会在诞生的位置附近生成,那这边,恐怕只是它放出来帮梦境树捕猎的分身。」 「说起来,」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五个受害者也不算没事,我感觉,他们不是那么容易醒过来。」 这一点倒是很容易看得出,五个人的确是被迷村带到这里,生成幻象也的确是迷村的手段,但让他们几个强弱不等的灵术师毫无反抗之力长眠不醒,当然是梦境树的本事。 尽管只是分身,他们还是要确定迷村彻底消失,免得还有什么后患。 韩杰望著已经崩坏了一大半的天穹,轻声道:「梦境树另一个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即使消灭了它,被拖入梦境的人也未必会醒。」 「那还要怎么做才行呢?」 「我不知道。」韩杰轻轻一叹,「过往,我不曾考虑过这些。」 以前即使有人醒不过来,他也只会交给那些人的亲眷去照顾。他还要去追杀下一批邪魔,没空耽搁太久。 长期重复去做某一件事,会让人忘记最初做这件事的目的。 当为了做而做,做这个行为,就会渐渐失去意义。 孟清瞳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这次咱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办法,把所有人都救醒。」 韩杰思索片刻,笑道:「薛果要是醒不过来,就让她睡著吧。」 她好奇心起,问:「薛果周围的幻境是什么样子啊?」 「不好说。我也没细看。你有兴趣,我把当时的场景共感给你。」 她内心挣扎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也赶紧删了吧。我还没成年呢……不对,成年我也不看那些。」 裂纹扩大的速度终于增加到极致,韩杰掐诀唤出祥云,拉著孟清瞳站上去,飘到空中较安全的一角,静静地看,这一方天地彻底塌陷。 「能把迷村的一个分身供养到这么巨大,源头恐怕是更厉害的灵术师。而且,就在东鼎市,位置不会超出三环外。」在空中残留的邪魔气息中最后探查一遍,孟清瞳疑惑地说,「可如果是厉害的灵术师被梦境树缠上,又被迷村控制失陷,灵安局那儿早就该有动静了啊。」 「可能失踪了还没被发现。东鼎市的独行修士少说也有上千个吧。」本著节约时间的目的,韩杰叮嘱道,「你想办法做个报告,让灵安局去筛查找人。条件很简单,最近一个月内失联的,实力至少在学院毕业生之上的,有几个算几个,全部统计上。毕业学院也要注明,和二院有关的优先。」 「嗯。我回去就发。」 裂纹在这一刻布满了天地之间。 啪。 一声轻响。 迷村消失了。 周遭改天换地。 喧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仰仗识海资料库的帮助,韩杰马上就确认,他们位于二三环之间的著名地标建筑——灵河公园西侧的一个荒废工地里。 这片儿据说涉及了土地归属纠纷,一直未能开工。 但此刻这里聚满了人,还停著五辆救护车,几辆警车和一辆灵安局的特勤中巴。 看著黄音、白锷等一大堆认识不认识的灵术师面带惊喜往这边聚过来,韩杰一阵头痛,拍拍孟清瞳的肩膀,退后一步。 孟清瞳无奈一笑,说:「好好……我应付他们几个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韩杰一怔,莫名想吃橘子。 孟清瞳负责应付各路神仙,他犹豫一下,走向救护车,找到了躺在担架上的桑田真。 其他人醒不过来,韩杰都能理解。毕竟他们向往的人生,这世界实在是无法满足。 桑田真被具现的幻想如果也源自梦境,那到底有什么难实现的? 桑田家多少算个小中产,和铃村家门当户对。由纪是个挺可爱的女生不假,可桑田真的模样也不差啊。他还当过一阵子不良少年,有点儿痞气的坏小子不是该挺受欢迎的么? 再说,桑田真能以没上过开蒙班的体系外生瓜蛋子身份,吊车尾考进一院当新生,前途不可限量,再差也能靠灵术混口不错的饭吃,哪儿会配不上一个普普通通只是长相比较可爱的女生呢? 为了圆谎方便,孟清瞳那边跟他保持著神念频段的通畅,所以他顺便问了一下。 一心二用帮搭档答疑解惑这方面,孟清瞳已经是资深熟练工,面上微笑不改,嘴里说著话,脑子里帮他揣测:「你又不是没看他那些写废了的情书草稿。他就是觉得自己误入歧途当过不良,配不上人家本本分分的小姑娘。谁还没有为自己年轻时候犯的错后悔的时候呢。我十一二岁时候给弟弟妹妹们编故事,把自己代入进去编成悲情女主角,死得可惨可惨了,能把自己感动得想哭。现在回想起来……脚趾甲盖儿都能抠劈了。」 「看来,他也是性格比较轴的人。」 「嗯,对。哎等等……什么叫也啊,我感觉你暗戳戳刺儿我。」 「没有。你不懦弱,一点都不。」韩杰把视线从桑田真貌似平静的脸上挪开,看向为他抵挡住那堆麻烦的孟清瞳。 论差距,桑田真和铃村由纪,哪里能比的上孟清瞳与他之间那么巨大。 孟清瞳几时退缩过? 喜欢就去争取,配不上就去努力。 看著远处的终点线,还没起跑就坐下说做不到的人,等于主动放弃了幸福的资格。 桑田真不知道梦见了谁,带著明显的敬畏说起了梦话:「对……对不起……大姐头,我太没用了……我已经很拼命了,可还是……没办法让由纪幸福……大姐头,你狠狠打我一顿吧……」 大姐头?难道这小子混帮派当暴走族的时候,跟的是个女老大? 不对,梦境中会出现无关人士的么? 他回忆了一下受害者被具现的幻境。 陶阳和一堆葫芦孟,郦族女生和男偶像观众,薛果和她的薛龙敬乐园,桑田真和老婆孩子热狗头…… 好像都是场景加上渴求所指向的目标而已。 兴许,这小子已经在梦境中构建了完整的世界,开始另一段生活了吧。 明明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小,韩杰却偏偏对那句梦话在意得很。 见到桑田真本人之后,韩杰很快就确定,这小子作为灵术师的天赋相当优秀,远在其他四个受害者之上。 那句韩杰过来之后才说出的梦呓,让他莫名有种,这小子在拼命挣扎著求救的感觉。 他这种实力的灵术师,不可能忽略自己的直觉。 他犹豫一下,给孟清瞳传讯:「让灵安的人马上去把桑田真的手机拿来给我,越快越好。」 孟清瞳立刻暂时打断旁人的询问,要求灵安局的工作人员帮忙去取手机。 灵安局这次出动了大量人手,地毯式搜索最后才在这里定位到了一个空间特异点。可召集起来之后,对如何破开迷村的防护介入异空间内部一直没能取得共识。 等黄音他们那批事务所灵术师赶来,正商量先合力尝试一下的时候,陶阳被丢了出来。 所以,在场所有灵术师,都是孟清瞳和韩杰救出五名受害者的见证人。 那这对儿搭档有什么和解决事件相关的要求,满足他们的优先级当然是最高。 一辆警车拉著警笛绝尘而去之后,孟清瞳又把其余四人的手机收集到一起,交给韩杰,才顾得上问:「怎么了?又找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我在想,为什么是他们五个。」 「啊?」 「如果没有桑田真,我还能认为,他们都仅仅是因为符合迷村的需求。」韩杰把四台手机一起拿在手里,神念同时扫描其中所有信息,口中道,「有桑田真,我觉得不对劲。这个时代满足迷村需求的人太多了,不管怎么想,该比桑田真更容易被找上的人还有很多。为什么是他?」 「呃……那你想查的是?」 「别忘了迷村的本体还不知道在哪儿。也许,这五个受害者还有别的共性,尚且没被发现。」 「别的共性……」孟清瞳飞快转动著大脑,梳理著硬记下来的那些情报,「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这次出事的五个受害者,包括肄业的薛果在内,主修的课程都是灵法系。」 韩杰迅速调出资料确认。 陶阳是比较少见的辅修了灵符的灵法系学生,剩下四个,则都是很常见的纯灵法系修士。 好像有一条隐约的线浮出了水面。 薛果,二院肄业灵法系学生,陶阳,权善姬,二院在校灵法系学生,崔兴智,三院在校灵法系学生,和权善姬是好友,经常借这层关系到二院蹭课…… 从几人的手机中汇集到这些情报之后,桑田真这个勉强考上一院灵法系的新生,又变成了最特殊的那个——只有他没跟二院灵法系产生过直接关连。 但他在统招考试中的第一志愿的确是二院,可惜分数不够,只能去一院入学。 韩杰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等著桑田真的手机到位,做最后的确认。 在那之前,他神念询问:「清瞳,柳老师下班之后,有什么比较奇怪的爱好么?」 孟清瞳沉默了一会儿。 她帮著整理了情报,所以,她也看得出新找到的共性是什么,和其中暂时缺漏的那一块拼图。 「我记得,柳老师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晚上会去高速路上飙车。我喜欢摩托车多少也是受她一点儿影响……她好像还跟我说过,连出来混的飞机头都知道学灵术要选灵法系,可我那会儿以为她是纯粹觉得我不争气,故意说来气我的……」 如果那不是气话呢? 韩杰知道,答案就要出现。 不久,桑田真的手机从灵安局证物室取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开机,神念扫描,调出关键证据信息,固定,传送给孟清瞳。 孟清瞳看了一眼,走向正在指挥现场工作的灵安局领队。 「我们找到证据,已确认此次邪魔袭击事件另一个受害目标是第二灵学院年休假中的灵法系主任柳生梦,我请求灵安局立刻对她最后出现过的位置进行调查。梦境树,很可能就在她身上。」 韩杰找到的信息,拼上了缺失的最后一块。 发现了桑田真的灵术天赋,用飙车的方式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帮他恶补课程开蒙逼他参加考试,甚至打算等他考进二院后帮他追铃村由纪的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姐头,就是柳生梦。 而柳生梦为什么会想要逃避现实,理由真的不难猜。 韩杰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 兜兜转转一大圈,合著搞出梦境树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我啊……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第58章 失踪的柳老师 第58章 失踪的柳老师 站在柳生梦家的客厅中,韩杰环顾四周,忽然觉得那次对战下手似乎重了点。 柳生梦在二院是比孟清瞳名气还大的天才魔女,作为老师和系主任都优秀到无可挑剔。但她还住在母亲柳蓉名下的小旧公寓中。 据说,她母亲不愿意搬出留有美好回忆的家,而她不愿意和母亲分开,就一直住在和柳蓉一墙之隔的小卧室中。 二院连续两年奖励柳生梦的购房大幅折扣券,都被她低价转让给了更需要的同事。 她这些年最奢侈的一笔支出,就是买了一辆用来飙车的改装摩托。 韩杰忍不住想,孟清瞳这么节俭又谨慎的人,对摩托车这种肉包铁一直惦记,还真是受了这位老师的影响。 柳家的电脑他已经彻底检查过。 只要抛开外在条件,柳生梦毫无疑问不是个吸引异性的女人。她脾气暴躁,独断专行,固执己见,能打还喜欢打,的确更适合做不良少年心目中的仗义大姐头。 但即便是心存偏见的韩杰,也得承认,柳生梦真的是个好老师。 薛果那样几乎铁定肄业的差生,柳生梦怒其不争,能自费把他们集结起来搞封闭式突击培训。 崔兴智那样过来蹭课的外院生,柳生梦从不介意,还要求他们一起参加随堂小考,考不好惩罚加倍。 陶阳这样正常的灵法系在读生更不必说,魔女这个称号,就是他们被虐得成绩上升情绪下降时搞出来的。 连私下解压出去飙车成了不良少年少女们的大姐头,柳生梦都不忘从里面筛选出几个不错的好苗子,以大姐头的威压逼迫他们学习考试,期待著能收入二院灵法系。 从电脑里的来往邮件看,她只关心自己学生学习上的问题和困难。不过,毕业的、肄业的、蹭课的、她看上的————都被她当作自己的学生。 她决定出门旅行散心,订好票的晚上,还忙到深夜两点,做了一份她年休假期间灵法系课程安排上需要注意的点,和要求代课教师必须格外留意的学生名单。 次日早上,她拖著旅行箱跟母亲告别,就此,消失不见。 柳蓉知道女儿心情不好,难得一次请了年休假,出门旅行两三天没联系,也就没太往心里去。 她本就是个性格沉静的画家,很容易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女儿在家她偶尔都会觉得聒噪。 所以,直到韩杰、孟清瞳和黄音等人上门,柳蓉才知道,女儿竟然出了家门口,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失踪了。 相依为命的母女,少了哪一半,都会塌掉另一半的天。 柳蓉的双手交握在膝间,原本握惯了画笔应该无比稳定,此刻,却在不停地颤抖,不管怎么用腿夹,都无法压住。 韩杰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有孟清瞳和特地赶来的方悯一左一右帮忙安抚,应该已经足够。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柳生梦。 先前的五位受害者全部绑在一起超级加倍,综合实力也够不上柳生梦的一条腿。 按现状推测,柳生梦心神剧烈震荡出现的裂隙,生成了梦境树的种子。 梦境树在即将萌芽的时候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利用柳生梦想要逃避现实的怯懦召唤了迷村畸疃,迷村得手后,依靠柳生梦强大的灵力和作为老师的关系,制造分身猎捕更多受害者。 为了加快生长速度,并遮掩形迹,新捕获的受害者成为源头后,梦境树利用他们提供的能量召唤了畲亩和畀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没有孟清瞳的万魔引特殊体质,配合韩杰超出这个世界层面的心剑相,这会儿灵安局恐怕还在那个空间异常点设法定位开通道呢。 等他们救出这五人,迷村早就积蓄够能量,开分身去找下一波受害者了。 小小的两室一厅很快就彻底搜查完毕,就结果而言,不过是增加了一些对柳生梦这个人日常生活的了解。 柳蓉能提供的线索也极为有限,只能让他们确定,柳生梦是离开家之后才失踪的。 警察局那边的调查进展已经和这边同步,通过监控回放和对附近居民的走访,大致确定,柳生梦那天没有离开公寓楼的迹象,甚至没有进入过电梯。 很可能,她在走到电梯口之前,就被拖入了迷村的本体。 门外走廊的空间异常排查正在进行,对于灵安局勘验科来说,难度确实有些大了。 确认屋内找不到什么线索后,韩杰不愿意再等,走向玄关,冲孟清瞳招了招手。 「没发现什么?」 他点点头,心情有些烦闷。 这意味著,柳生梦之前的状态一直都非常健康,突然被梦境树趁虚而入,战败在他手上那一场,绝对是直接原因。 并不是说,他会由此而感到愧疚,或是觉得应该负什么责任。 让他觉得麻烦的是,突然异常活跃起来的邪魔,竟真的如他预感的那样,和他直接相关。 孟清瞳站在走廊,望著另一端的窗户,想像著柳老师那天清早拖著行李箱匆匆离开的模样,轻声说:「要不,让我来吧。」 「你休息好了?」 「嗯。本来也不算累,就是饿了。柳阿姨给热了几个包子,很好吃。」她给自己鼓了鼓劲,「放心,我现在手上有三个可用的真名,只要迷村还跟梦境树在一起,只要柳老师还被困在迷村里面,我就一定能把它们一起揪出来。」 韩杰略一犹豫,道:」梦境树和迷村不同。」 「不同?」 「对。甚至,和绝大部分其他邪魔都不同。」他语速微缓,神情凝重,「长成的梦境树,不存在于任何空间之中。」 「啊?」 「邪魔之中有一个大类,在虚空环境下能表现出和平常不同的特性。」 「这个我知道,无鼎区那边这样的邪魔比较多。全典统称为虚空亲和。」 「按照这种命名方式,梦境树的特性,就可以算是梦境亲和。」韩杰看了一眼柳生梦的家门,「梦境树的萌芽和成长,并没有太多实力上的强化。它有没有成为完全体,其实,就是看它能不能彻底控制本体宿主的梦境。」 他点了点孟清瞳的脑袋,「人的梦境并不是一个空间,如果梦境树完全侵入到梦境里,咱们要怎么彻底消灭它?」 忽然想到了比较吓人的可能性,孟清瞳脸色微微发白,小声问:「那时————你们都是怎么消灭它的?」 「长成的梦境树,我也只遇到过一次。」韩杰不太愿意回忆的样子,「找不到本体,种子扩散的速度会渐渐超过大家处理的极限,最后,情况就失控了。当时那座城池,包括守军在内,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陷入了长眠,其中还有十几个宗门弟子。」 「后来呢?」 「后来,几家附近的宗门简单商议了一下,把那片地方所有的梦境,都一并处理掉了」」 。 孟清瞳紧紧抿住了唇。 她当然知道,为了拯救多数牺牲少数是必要且合理的。 但正确的选择,不意味著不值得悲伤难过。 她思考了几十秒,疑惑地问:「梦境应该在魂魄识海之内吧?我记得————应该有侵入的法子才对。」 「法子有,但谁会愿意?大费周章进入的梦境如果不是本体所在,等于白白苦战一番,如果是,就要面对占据地利之便的梦境树,以一缕神魂的状态开打。纠缠久了,还会连累自身被感染,陷入长眠。」韩杰叹道,「莫说那些壮士断腕把受害弟子都舍弃了的宗门前辈,便是我,那时一心报仇,如何肯冒这种得不偿失的风险。」 他看向孟清瞳,语气坚决,「所以,你得答应我,如果柳生梦已经让梦境树的本体彻底侵入,你不能冒险进梦境里去救她。」 「我做足准备也不行吗?」 「不行。灵符灵阵两系,没有能在梦境中起大作用的。」韩杰肃容道,「心剑到了梦中都发挥不出平时威力,所以,不要想著去梦境除魔。你想发挥你的能力救人,先答应我这件事。」 「我————」孟清瞳犹豫了一下,本命技能发动,开始讨价还价,「那你也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最后那个手段。」 韩杰点点头,「我本就不想那样解决。梦境树未必会随著梦境的消失而灭亡。希望,这次咱们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彻底斩草除根。」 「好。」孟清瞳伸出手,「尽快开始吧,也许还有机会,找到没完全长成的梦境树。」 「只是先前那五个,机会很大。柳生梦————超出他们太多了。」韩杰并不乐观,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靠在墙边站定,「但不管怎样,先找到人总没错。」 她闭上眼,解放出万魔引的力量,这次,混合著目标的真名,一起借给韩杰,发起感应。 「不要硬撑,坚持不住,就休息一会儿。」韩杰不放心,闭目之前,再次叮咛道。 孟清瞳没有回话。 她的精神,已经高度集中。 两人的神念迅速交融,很快,韩杰庞大的灵力就彻底笼罩住她外放的意识,将她周密护住。 迷村,畸疃。 破碎的信息飞舞而来,被两人悬空太阳般的神念轻松吞噬。 没想到,里面竟没有和柳生梦相关的线索。 难道她不是在这儿通过迷村制造的通道离开的? 韩杰皱起眉,加大神念覆盖的范围,渐渐将整栋公寓楼都包裹在内。 几个刚诞生的小邪魔被万魔引泄露的气息诱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被正在附近调查的灵术师轻松灭杀。 黄音站在柳家门口,静静望著牵手合作的二人,目光闪烁。 公寓楼对面的草坪上,白锷盘腿坐著摸出根烟,点燃后缓缓抬头,对著韩杰所在那一层,吐了一个烟圈。 楼里楼外实力较强的灵术师,都感觉到了庞然神念的降临。 他们都以为灵安局看情况紧急,出动了什么压箱底的黑科技。 只有灵安局勘验科的领队知道,这事儿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要不是出动了一台能锁定空间特异点的大型灵术仪,他们在这儿简直就像是在VIP座看戏。 孟清瞳的脸色越来越差。 几个包子并不能弥补她先前消耗的精神和体力,要不是知道越早找到柳老师,救醒受害者可能性就越大,那她早就结束靠著墙坐下了。 在她心里,如果没有竭尽全力尝试过,就没有资格去面对所谓电车难题中的不得已。 畸疃————迷村———— 两人的神念已经扩张到包括了邻近的两栋建筑,孟清瞳的脑海,都有了麻木的刺痛感。可除了一点点来自正下方的直觉,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时,韩杰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她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休息一下再说。 可她不敢停。 她知道这会儿她全靠一口气硬撑著,一旦中断,再想来一次,起码也要等明天了。 一天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对柳生梦和另外五个长眠者,却可能是生与死之间的差别。 她咬紧牙关,开始透支魂魄。 韩杰心中不悦,神念扩散的势头陡然一缓,又用力捏了捏孟清瞳的手指。 孟清瞳再不回撤,他就要强行中止。 但这时,交缠盘旋的神念中,孟清瞳注入了新的信息。 梦境,梦境树。 既然迷村并非主导,那索性放弃真名的影响,直接去寻找梦境树的根源。 梦境树的特性、能力都扎根于梦境,那它的源头,当然就是人们的梦。 万魔引在孟清瞳的魂魄中剧烈一震,共感中的韩杰都感到头颅一阵钝痛。 旋即,神念找到了目标,化作一个巨大的无形龙卷,冲向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一刹那,在闭著眼的韩孟二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棵完全由圣洁的银色光辉构成的巨树,每一根枝条,都在闪耀著向周围延伸。 其中两根光枝瞬间转向,扑向他们两个。 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应对,那两道光又急速回缩,撤回到树干的内部。 紧接著,盘旋的神念接收到了一道疑惑的讯息。 「大恨的主人————你为何会在这里?魔皇呢?」 几乎同时,他们还捕捉到了被这棵光之树带到神念中的,属于柳生梦的声音,「谁允许你停手了?我还没输呢————再来啊!」 > 第59章 吾梦中好除魔 第59章 吾梦中好除魔 听到那不算陌生的声音,韩杰和孟清瞳同时精神一振。 听起来,柳生梦还没完全沉沦在梦境树构筑的美好幻梦之中。而且,她战意高昂,似乎还在梦境中进行著顽强地抵抗。 韩杰分出一丝灵力支援孟清瞳,催动神念向著梦境树问道:「你见过我?」 梦境树催动力量,让枝干的蔓延明显加快了几分,「你曾伤我数次,我怎会忘记。」 「你和魔皇一样,是万身一体?」 「并无万身。我是梦境之主。梦境不灭,我即不灭。」梦境树的回应没有丝毫情绪,只是简单陈述著事实。 没有情绪,但行动已经表现出了它的忌惮。数条光枝交错编织到一起,防御性地间隔在树干与韩杰之间。 它不愿韩杰介入到它此刻所在的梦境之中。 这时,柳生梦的声音又从碰撞的神念间冒出,充满了不耐,「快来啊,我都还没活动开呢,你就只有这点儿本事吗?」 应该是她在里面做了什么,那巨大的树干猛地颤动了一下,外伸的枝条都往回收缩了几寸。 「我对你和魔皇的事没有兴趣。」梦境树忽然释放出惊人的威压,留下警告,「我不碰你身边的万魔引,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享受我的梦境。」 旋即,神念的龙卷轰然碎裂,梦境树的影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韩杰毫不犹豫解开同步,转身扶住满身大汗靠墙软倒的孟清瞳,恼火道: 谁叫你拼成这样的!?」 孟清瞳眼睛勉强睁开一线,露出一个讨好的虚弱微笑,软软地说:「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呸,下次一定还敢。 但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拿她真当学生训一顿的时候,韩杰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柳家,沉声道:「柳夫人,烦请借你家床榻一用,让清瞳休息片刻。令爱的下落,已经有线索了。」 谁都想问线索是什么,但谁都看得出韩杰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方悯立刻起身,征得柳蓉同意后,迅速收拾出了柳蓉的那张床,帮他一起把孟清瞳放下,轻声问:「出了什么事?小瞳还好吧?」 「透支了。」韩杰简明扼要地回答,完了余怒未消,忍不住道,「本就累得要死,最后还要逞强。我不方便,方院长,你来揍她屁股几下。」 孟清瞳赶忙睁开眼不再装睡,涨红著脸抗议:「别别别,我又没事,歇一下就好,我都认错了————」 方悯忍著笑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小瞳,我记得之前是你一直强调,韩老师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重要,我作为院长,应该多听取他的意见,多照顾他的感受。这种小事,我还是听他的吧。」 说著,她翻过孟清瞳,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给了她几巴掌,打得啪啪作响。 「和梦境树这种对手碰上,岂能随便透支自己。一旦被它趁虚而入,柳生梦还没救回来,再搭进去一个你。少了你从旁辅助,对付梦境树的难度还要再高一级,事情岂不是愈发糟糕?」 孟清瞳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在,能护住我。线索在嘴边了,我哪儿能忍住不去咬那一口。而且————咱俩同步著呢,说明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嘛。」 那会儿不及细想,不自觉顺著她的意思行动,结束才涌起一阵阵后怕,韩杰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孟清瞳赶忙举手投降,「我真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听你指挥,让进就进,让退就退。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你也来打两下,打狠点也不要紧,大不了我这几天趴著睡————」 方悯在旁跟著说:「小瞳这孩子,就是热血容易上头,你跟她搭档,不能太惯著她。得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再怎么为了别人,也得先顾住自己。对不对?」 韩杰没再说话,脸色好转几分。 他心情烦躁,不光是因为孟清瞳强撑著透支自伤神魂,也因为和梦境树那几句对话。 以前他和邪魔鲜少交流,还以为只有魔皇比较特殊,可以万身一体,让记忆也跟著不死不灭。 哪知道,梦境树竟然也有从前和他较量过的记忆。 那家伙要不是吃过心剑相的亏,果断收力缩了回去,刚才说不定就被引诱出来,让韩杰一击得手了。 对手明显比之前更强,自己这边却损失了大半灵术战力,周围的天地灵气又杯水车薪,战局之中根本帮不上忙,此消彼长,他岂能不烦。 孟清瞳看他表情变化,小声说:「韩杰,邪魔和从前不同,你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啊。以前你是独闯天涯,现在,你有我这个搭档,还有很多可以帮你的人。 地下停车场那边肯定有空间特异点,先让灵安局和那些事务所的前辈高人,去把迷村解决掉,找到柳老师。梦境树————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方悯神念一动,马上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转送到黄音和灵安局那边。 公寓楼附近的灵术师,纷纷响应指挥行动起来,向著地下停车场那边快速集中。 错位的异空间范围越大,特异点就越明显,越容易被勘验出来。 梦境树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躲那么久,恐怕迷村本体应该是匀出了大部分实力给分身,藏在下面的只有一小片。 那迷村的本体肯定比抓了五个失踪者的分身更好对付,交给那群灵术师协力解决,应该问题不大。 韩杰拉了张椅子坐下,平心静气,随手在孟清瞳身周画了一个灵阵,激活帮她加速恢复,不再说话。 方悯松了口气,「小瞳,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韩杰轻声提醒道:「如果发现特异点,准备强行破开,记得叫人布下神魂防御的灵阵,不在阵里的,都贴上对应的灵符。柳生梦很强,梦境树肯定还有余力播种。再被它抓到柳生梦那个级别的供给源头,受害者,就不会再是这个规模了。」 方悯正色应了一声,匆匆出去帮忙调度人手。 三大灵学院,二、三两家的精锐倾力出动,希声阁和白日做梦两大事务所也难得一次全面合作,加上灵安局出动了五支特勤小队,这栋原本只有柳生梦一个灵术师常住的公寓楼,已经变成整个东鼎大区对邪魔绞杀能力最强的区域。 但韩杰依然不乐观。 梦境树的难缠从来都不在实力或术法上。 它不像鬼修罗、巨首妖那样杀力强悍无匹,不如惑心鸟、锁心草那般幻术百变难测,论杀伤,便是食梦虫叫人死于沉睡的速度都比它快。 但正像它自负所言,它是梦境之主。想干掉它,就要进入本体所在的梦境,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作战。 否则,就只有除掉所有产生梦境的人,间接把它逼走。 以韩杰通过识海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当下的局面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 一旦梦灾继续扩大,人数超过上头决策者的心理承受底线,那么,必将有人扳动那根电车轨道的拉杆。 当生命总结成一个个数字的时候,简单比大小,可以减少很多心理负担。 他闭上眼,开始计算,杀入梦境的胜机。 这时,孟清瞳接通了他的神念频段,「为什么你进入梦境后,心剑会变弱啊?我记得你给我讲解过,心剑本身就是心念所炼,那在任何空间之中,威力不都该不变才对吗?」 「心剑的威力需要我来催动才能发挥。侵入梦境只能以神魂状态。神魂离体,那我本人的状态就是心窍不全,心剑自然大受影响。」 「那————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在梦境中发挥出你心剑的威力。但是————你听了不许凶我。我不喜欢你对我真生气的样子。」 韩杰才不上她的当,「既然说了我会生气,就不要说了。」 「你就不好奇一下我的计划吗?」孟清瞳一下子眼睛瞪得溜圆,像个张开胳膊摆出生气架势的小浣熊。 「如今已不是只有你能猜透我的心思了。」韩杰把她脑袋摁回枕头上,「你是不是觉得,咱们既然能共感操作万魔引的力量,就能用类似的法子,让你来用我的心剑。我来维持心剑威力,你去梦境中找目标作战,对么?」 孟清瞳瞪著眼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行,咱俩这搭档,可以算是对方肚子里的共轭蛔虫了。」 她不死心,继续劝说:「你真可以考虑一下啊,而且————而且正好让我熟悉一下心剑,你不是觉得我很有天赋,适合把你这门绝学传承下去吗?这就是好机会呀。真要好用,下次类似的事儿,我只要炼出心剑相,就换成我在外面,你进去杀梦境树。」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陷进去,大家又没办法及时处理掉扩散的种子,最后,你会和这些人一起死掉。而且,不是死在邪魔手里。」 「我知道。所以没有十足把握,我也不会真就那么傻呼呼进去。等我恢复好了,咱们可以先练习一下。我觉得————配合我来操控一把剑,不能比同步操控万魔引还难吧?心剑出来之后,毕竟是有实物的啊。」 韩杰没有回答,看表情,显然还是不愿。 「梦里面我估计比你都厉害。我只要锻炼累得狠了,晚上做梦都是在跟邪魔打架。论在梦境的战斗经验,我比你还丰富呢。」孟清瞳犹豫一下,丢出了最后的底牌,「而且,梦境树的真名,除了我还有谁能拿到。应该只有拿到真名,才能找出彻底灭杀它的办法。」 「为了确保梦境树不能靠外延的根须逃遁,你得先把其他五个人的梦境都清理一遍。」韩杰缓缓提醒道,「他们都已经沉迷于被编织的梦境,不愿醒来。你的干扰反而会招来他们配合梦境树一起进行的反击。陶阳、薛果那两人的梦境,对你来说恐怕还是不小的精神负担。」 「我知道。肯定会很难。」孟清瞳笑了笑,「但现在只有我能做到。既然这是我的能力,那就是我的责任。」 「我也能去试试。」 「但你是最后的底牌啊。我失手,你还可以救我。你失手,这儿就连了解梦境树的人都没有了。」孟清瞳抓住他的手,「你在外面,我才有自信。自信是成功的一半,你看,这下我就已经赢了百分之五十了。」 韩杰注视著她清澈的眸子,沉默了很久。 方悯匆匆进来,告诉他们,空间特异点已经被锁定,灵阵、灵符两系的精英也已经布置完毕。 孟清瞳的手没放开,只用神念传输了一份和迷村交战的注意事项清单过去。 方悯转发给灵安局和黄音之后,没忍住走到他俩旁边,左看看,右看看,J 你们这是什么秘传的恢复手段吗?」 孟清瞳有点脸红,但姿势没变,依然拉著手和韩杰对视,半开玩笑地回答:「对,我在努力恢复韩老师对我的信心。」 方悯一下子皱起了眉,「你又要作什么妖?」 「杀进梦境,救人。」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只要韩老师点头,就有机会。」 韩杰终于结束了衡量与思考,开口道:「第一,如果练习的结果我不满意,你就不准去。」 「可以。」孟清瞳立刻点头,「我肯定会拼命练的,我也不想去送死啊。」 「第二,你进入梦境的顺序我来决定。如果出战的效果达不到我的预期,计划就中止。」 「好。」她知道韩杰的意思,要从对她威胁性最小的梦境下手,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第三,我要灵安局那边给我书面承诺,如果你被击败陷入长眠,由我全权负责,其他任何人不得过问。 」1 孟清瞳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怎么一副后事都要给我安排好的样子。不许乱给我插Fg。 」 方悯却在旁搭腔,说:「我来交涉,保证不管事态如何严重,都没人能把釜底抽薪的主意,打到小瞳头上。」 韩杰绷著脸道:「那么,方院长,帮我找两个灵器或者灵体系,在和人切磋方面比较优秀的学生过来。」 「好。我这就去找。他们————要来辅助作战吗?」 「不。是给清瞳当陪练。」韩杰攥紧掌心的小手,沉声道,「你说你擅长梦里打架,那,一会儿证明给我看吧。」 这时,窗外响起了三长三短的警报声。 那是要求指定区域居民无条件尽快离开的红色预警,被指定的,是以这栋公寓楼为中心的方圆近千米。 保护著梦境树和柳生梦的迷村,就要被挖出来了。 第60章 时间紧迫 第60章 时间紧迫 女儿情况不明,柳蓉当然不肯离开去别处避难。 方悯劝不动她,只好带著她一起呆在孟清瞳休息的卧室里。 韩杰走到窗边,神念下行,直奔地下停车场,留意那边的情形。 学院毕业的正统派灵术师对于协同作战这门必修课自然不会陌生,到场的人员井然有序地分成了九组,灵安局负责指挥包括散兵游勇和特勤小队在内的五组,黄音和白锷各负责事务所灵术师编成的两组。 他们做的准备比韩杰预期的还要周全稳妥,想来,是灵安局在场,能让阵师和符师放开手脚尽情发挥的缘故。 每个小组集结地都部下了九座灵阵构筑的复合阵,九个小组的复合阵又遵循阵法规律连接成了一个威力惊人的大阵。 莫名的,韩杰从这结构繁复的双重复合大阵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迅速回想,才发觉,东鼎鼎足上曾被他冒险惊鸿一瞥的灵纹,似乎就是这个性质。 双重复合如果才是一只鼎足的中段,那三只鼎足岂不是正好又能复合出一个更高层级的灵阵? 九阵复合,每一层面带来的提升都远不止九倍。 如果九尊鼎都是这样,最终连接成的,岂不是个威能叠加到无法预测的惊天大阵? 铸鼎者,究竟意欲何为? 不久,警报声停止,时间到了。 九座灵阵中,最强的灵法修士同时开始准备。 让韩杰有些意外的是,白锷主修的竟然并非灵法。 看他身边热热闹闹鸡飞狗跳,脚边有熊头上有鹰,竟然是极其少见的以灵使系为主。 灵术六大系,一直都有「三主法符器,三辅阵使体」的说法。 通常在开蒙确认天赋决定好修行路线之后,单修精研的,通常是三主之中选一个。而决定双开的,一般会再从三辅里选一个,来弥补主修灵术的缺陷和不足。 当然,有些天赋比较特殊,或是爱好比较别致的修士,会选择三辅中的一个作为唯一的精修。 可白锷不是这样。 他体表弥漫著灵力强化的光芒,肌肉出现了不正常的暴突紧绷,显然还修行了灵体系作为辅助。 主灵使辅灵体,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级别的罕见搭配。 韩杰不由得想,这人开战之后该不会是一声令下大喊兄弟们跟我上,就带著他那一大群灵宠冲上去吧? 在白锷身上走了下神的功夫,一位位灵法强者都已经准备完毕,包括黄音在内的三位最强者走到各自阵内的最前,一起抬手掐诀。 韩杰凝神,想看看他们到底如何破开空间错位之壁。 不管他的上辈子还是如今这个世界,时间和空间都是灵术最难解决的问题。 韩杰处理得容易,一来是因为他的心剑相超乎想像的强,二来则是得益于他天生对时空的特殊敏感性。 三星挂月山立派数千年,能如他一样轻松开天越界的,再无一个。 但看地下停车场那群人的阵势,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 小阵起,大阵活,神魂的防护当即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灵术师的身上。 几乎同时,三位最强者出手。 他们用的并非攻击灵术,而是甲下辅助——六灵聚顶。 而且,这门灵法既不提升攻伐,也不增加防御,对反应速度也没有效果,就只是能让一大片受益的灵术师在一段时间内,可以较高效率转化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来提升自身灵术的威能。 接著,其余灵法系之外的修士纷纷拿出了看家本事,画符的画符,布阵的布阵,灵器系的加持全开,灵使、灵体也都原地玩命挥霍灵力。 弹指之间,被巨大复合灵阵包围隔绝的这片空间里的灵气,就被抽取转化得一干二净。 但那些人还在继续。 阵师催动阵法,加强防护,一起消耗灵气,间接阻止了周围灵气倒灌过来弥补。 时空特异点的附近,相当于形成了灵气的真空。 这时,所有先前按兵不动的灵法修士,一起向著特异点的中心区,放出了各自最熟练威力最大的攻击灵术。 刹那间,雷光闪耀,水火交织,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不管平常这帮灵术师怎么竞争较劲勾心斗角,至少,在此刻面对一个陌生的强力邪魔,他们都是默契配合保卫人间的战士。 没有实际目标的过量攻击彼此碰撞,制造出撕扯空间的澎湃能量,六灵聚顶仍在持续的效果则让这些能量饥渴地吸引著已经不存在的灵气。 迷村藏匿的地方本就和其他邪魔制造的幻境一样,并非真正独立的世界,而只是一个错位的空间。 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障壁,根本谈不上强韧。 一个细小到无法察觉的裂纹出现的瞬间,另一侧的灵气就被六灵聚顶捕捉,向著这边疯狂涌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小小的裂纹,立刻就被内外夹攻撑破洞开,崩泄出无数血花般的灵气。 既然迷村本体就是那个错位的空间,这一击,就等同于打在了迷村身上。 从那一侧涌来的灵气眨眼间被抽干用完,几十名顶尖灵法修士被三个一流好手加持过的超量攻击,根本不是大头放在分身那边的迷村能够抵挡。 错位的空间恢复原状,被强行扯入现世的迷村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和百十只畲亩十来片界界一起,被汹涌的灵力撕成碎片,彻底崩解。 四散的飞灰之中,显出柳生梦躺在地上的身影。 她紧闭双眼,微微皱眉,昏睡不醒。 没有人上前。 因为在她上方,漂浮著一棵小小的光之树。 并不是本体,梦境树的本体,依旧在梦境中隐匿。 那小小的现世投影,没有什么威胁众人的实力,但同样因为只是投影,也没人愿意直接对它进行攻击浪费灵气。 最重要的是,那棵小小的树,正在散发源自本体的愤怒。 梦境的主宰无法攻击清醒的人,但每个清醒的人总有要入梦的那一刻。来自本能的危机感构成了警惕的直觉,让所有灵术师都变得谨慎了几分。 「不要————再来————打扰我。」虚无飘渺的讯息回荡在众人脑海里,却并没有实际的声音。 韩杰的神念也捕捉到了梦境树的话语。他扭头看了一眼孟清瞳,若有所思。 灵安局的领队站在灵阵边缘,用神念回应:「立刻释放所有被你捕获的受害者,否则,咱们之间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 「谈判?愚妄的人类————」小树的根须向下延长,密密麻麻缠绕在柳生梦身上,「你们不过是智慧演化的基底」,为高阶意识供给养分的泥土」,除了心剑之主,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梦境的主宰谈判?」 「还是韩老师你有牌面。敌方大BOSS指定只和你谈哎。」孟清瞳翻成侧躺,搭他的神念顺风车观望下面的动静。 「谈判本就要有资格。」韩杰缓缓道,「这梦境树比从前强了太多,有狂妄的底气。」 果然,梦境树传播的讯息愈发傲慢,「不要说击败,你们连驱逐我,都只能靠杀死梦境这种同类相残的愚蠢办法。我为什么要放掉已经在享受的美食?」 「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再有谁来捣乱,就不要怪我在你们的世界,铺开我的梦境之灾。」小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缓缓下沉,顺著那些根须回到柳生梦的体内。 在场的灵术师全都是第一次跟梦境树正面对上,互相看来看去,谁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韩杰只得趁著大家精神还集中著,动念广播般传讯:「不要相信那家伙的话。现在柳老师还在梦境中拼命抵抗,它没有获得全部的供养。一旦让它争取到时间,以柳老师的实力,梦境树恐怕能源源不断地制造种子,轻松制造它所说的梦境之灾。」 白锷直截了当反问:「韩老师,那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这家伙藏在柳老师的梦境里,难道我们得冒险神魂离体,强行侵入柳老师的识海吗?」 韩杰略带嘲弄道:「你们如果谁有勇气也有实力,自然可以。那本就是唯一的法子。 若你们都不想做,就先把柳老师搬上来,给她持续使用增强神魂的灵术,帮她在梦境中坚持更久。」 「然后呢?坚持到什么时候?」 「坚持到清瞳恢复完毕,练习好如何使用我教她的秘法。到时候,我们会合作进入梦境,设法干掉梦境树。」 白锷不再说话,灵安局那位领队询问:「我不赞成让一位十七岁的在校生冒这种风险。任何一个年轻的天才,都是这世界的宝贵财富。韩先生,如果你的秘术不需要太高门槛,可不可以让我来安排特勤队员代替孟清瞳入梦?」 「抱歉,门槛很高。暂时除了清瞳,没谁合格。」 其实最关键的门槛不是实力和天赋,而是与他同步的那种默契。心剑的本质是他的心意,对他的心意不了解,那连心剑的柄都握不住,何谈去跟梦境树作战的事。 「天赋优秀的年轻人,灵安局还有不少。你可以先见见他们,做个选拔。」 「不必了。不是天赋问题,只有跟在我身边的人,我才能放心传授。见谅。」 「韩先生,其实,你只做孟清瞳的搭档,有些大材小用了。」没想到,那位领队竟然还存了别的心思,「灵安局才是更适合你大展拳脚的地方。以你的秘传知识,和实战本领,你想要多少助手,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你不妨把这次处理梦境树,作为对她们的考试,也许,能找到更合你心意的目标。」 尽管知道自己那点隐瞒的小操作对某个层级以上的人物毫无意义,孟清瞳还是有些泄气地扁了扁嘴,真有种正抱著一大块金子在闹市走来走去的错觉。 考虑到今后还有不少要跟灵安局打交道的地方,韩杰克制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吧。」 交代完,他直接撤回了神念。 方悯坐在床边用灵力帮孟清瞳尽快恢复,小声说:「看上你家搭档的又多了一拨人,这香饽饽,你能一直护得住吃独食吗?」 「我怎么就吃独食了啊————」孟清瞳不高兴地说,「邪魔的真名是我找的,上交的报告是我写的,这次的事件,迷村那个分身也是我找到线索,韩杰帮忙一起解决的。我俩合作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些只想利用韩杰能力给自己脚下垫砖的人,也配说合作这两个字吗?真为全世界做贡献的事,我不是也劝著哄著求著他去了吗?我前面十来天,在研究所坐著打呵欠的天数赶上之前两年加起来了吧?」 「我又不是在怪你什么,我是在提醒你啊。」 孟清瞳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知道。但————别说我们只是搭档,就算是别的关系,我难道就能用感情这种筹码,去要求他限制他甚至是————逼他选择吗?」 方悯似乎在担忧什么,又故意说:「那如果刚才他对灵安局的条件动心了呢?你就这么大方不要你的房东搭档了?」 「不冲突啊。」孟清瞳眼珠转了转,「我当然希望他愿意跟我单独合作,不掺杂其他乱七八糟的,毕竟有他在,我的大百科计划进行的超级顺利。但他如果觉得灵安局给他提供的东西对他很有价值,就去咯。我努努力拼一拼,毕业后考进去找他就是。」 当然,她心里最大的底气,除了韩杰并未掩饰的好感之外,还有万魔引。 她相信,对韩杰来说,就是九尊镇魔鼎加在一起,也不如万魔引重要。能让他决心丢开自己,恐怕得魔皇真身降世才行。 从这一点上讲,她都有点希望魔皇别那么早跳出来,耽误她一生幸福。 但也别不出来,留个心头阴影耽误韩杰一生幸福。 这么一想,她对魔皇要求高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灵术师们没有完全采纳韩杰的意见。 他们觉得楼上公寓房间太小,根本不方便大家施展。医院那种高人口密度的区域更不可能拿来作为对抗邪魔的战场。 而这片区域又不能长期保持红色警戒等级。 于是,考虑到问题根源是在二院老师头上,方悯通知几位副院长,尽快在旧修炼馆布置好救护给养设备,把柳生梦和其他五位受害者,全部转移过去。 等安排得差不多,韩杰要求的陪练,到了。 一男一女,男生主修灵器,女生主修灵符,都选择了灵体作为辅助,也全选修过综合格斗课程,并高分通过。 孟清瞳已经布置好安神助眠的灵阵,跟柳蓉一起铺好了被褥枕头。 她捏捏拳头,笑著说:「师哥师姐,时间紧迫,赶快睡吧。一会儿在梦里不要手下留情,咱们好好切磋一场。」 > 第61章 梦境格斗王 第61章 梦境格斗王 孟清瞳一向是个行动派。 看她著急的样子,要是师哥师姐不肯睡,保不准她要抄起根棒子强行物理催眠。 可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熬夜党,太阳还没下山,哪那么容易睡著。 幸好柳蓉以前有过失眠的老毛病。她在家里翻出了褪黑素和牛奶,又找了一些副作用不是太大的辅助药物。 折腾半天,连灵符都贴了两张,总算是让二位陪练躺在被褥里安详地入睡。 接下来的步骤,神魂外放比较简单。至于如何侵入对方的梦境还不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就是老前辈韩杰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都说我已经恢复好了,不用担心,开始吧。」孟清瞳躺下,一脸轻松。 但韩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让方院长安排几个老师守在屋外。 毕竟,有万魔引这东西在,神魂离体会不会引发未知反应,还有待观察。 为了测试两人同步使用心剑相的效率,也为了能第一时间了解战况避免出事,韩杰分出一魂一魄,附在孟清瞳之后,准备跟进。 万事俱备,韩杰盘膝坐在孟清瞳头侧,郑重其事为其护法。 他不愿惹来更多麻烦,索性将方悯、柳蓉等人一并请了出去,只在屋中留下了睡著的两个陪练,和即将出发接受考验的搭档。 等周围安静下来,布好的灵阵开始生效,韩杰祭出心剑泣血、荒寂,转瞬之间,就在几人周围布下一个隔绝内外的结界。 接著,他将手掌缓缓按在孟清瞳额上,沉声道:「清瞳,梦境之中,人的神智浑浑噩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务必要确保自身安全,关键时不要留手。他俩在梦境中受什么损伤,都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你是离体神魂,与他们大不相同。」 孟清瞳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旋即,她灵窍开敞,迎入韩杰神念,在他的牵引下,将神魂缓缓离体。 过关自然是要从易到难,韩杰一指点在那陪练女生的眉心,灵力凝结,转眼为孟清瞳开出一条通路。 孟清瞳神魂稍作适应,觉得肢体各处都已运用自如,这才给韩杰使了个眼色。 他深吸口气,将孟清瞳送入目标梦境之中。 有两把心剑示警,韩杰并不太担心被人偷袭。他略一踌躇,将神识集中,落在跟著孟清瞳进入梦境的魂魄上。 他只能控制进不进入对方的梦境,却无法控制对方到底梦什么。 不得不说,这女生的梦境,并不是个适合打架的地方。 孟清瞳的落脚之处,是一个巨大的乐园。但不管是周围的布景、装饰,还是那些供人游玩的设施,全都是由各种各样诱人的美食构成。 比如涂满了奶油、点缀著草莓芒果的过山车,巧克力和薯片当墙冰糖做窗玻璃的摩天轮,流淌著炼乳的小河,膨化食品材质的小船,果味硬糖版碰碰车————就连广场上本来是应该到处是白鸽的地方,蹦来蹦去的都是香喷喷的炸鸡。 孟清瞳捂著肚子,觉得架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受了一波精神打击。 「师姐,师姐!」孟清瞳走来走去,四处张望著呼唤。 没人回应,空旷的梦境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跳起来从树枝上拽了一朵棉花糖,一边塞进嘴里嚼,一边留意著周遭的动静。 静谧的美食乐园之中,一串小小的吐气泡的声音,显得分外引人注意。 她循著声音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她的陪练。 那女生面朝下,漂浮在炼乳流淌的小河之中,身体大字形张开。耳朵旁边的河面不时冒出一串小小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尽管有心理准备,知道梦境里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孟清瞳还是觉得自家学姐穿著学院的制服,以一个要淹死自己的姿势大口大口的喝炼乳,实在是太奇怪了。 「师姐,我是来和你切磋的,不是来玩周公解梦的。」孟清瞳无奈地说。 炼乳里的女生咕噜咕噜吹著泡泡,翻了个身。露出一张带著迷离表情的脸,小声嘟囔:」嗯?人家才刚开始吃呀,还没有吃够呢。」 啧,看来她完全忘了是来干什么的。 孟清瞳蹲下伸手捞了捞,发现河里的炼乳并不黏腻粘手,索性把心一横,迈进去,抓住师姐就往河岸上拖。 冒出河面,才发现那女生手里还拿著一串羊肉串,一串烤馍片,一边被拖著走,一边左右开弓往嘴里送。 孟清瞳忍不住问:「我这样一拳下去,打败了她也胜之不武吧?」 韩杰无奈道:「可梦境就是这么一种地方,你不能指望一个睡著的人和你一样清醒。」 「那我要怎么练习?」 他淡定反问:「这不就是练习了吗?」 「这样打,我下不去手啊。」 「那如果梦境树也变成你同学老师的样子,你要束手就擒不成?」 「对哦————」 孟清瞳叹了口气,犹豫几秒,跟著,弯腰狠狠一拳打向了师姐的小腹。 那女生的嘴里立刻升起了一道炼乳的喷泉。在一圈炸鸡翅构成的太阳照耀下,折射出充满油脂的光。 梦境里的人不会痛,但一样会生气。 那女生怒气冲冲瞪著他,大喊:「你干什么呀!?」 孟清瞳用拇指在鼻子下打横一蹭,摆出个很标准的挑衅手势,「你说呢?」 那女生平平无奇的胸膛拉风箱一样起伏了几下,竟然转身走了,嘴里咕哝:「算了,这片地方让给你就是,反正我也吃不完。」 眼见她又要走到一条挂满了腊肉的回廊下开吃,孟清瞳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过去,飞起一脚踢在那女生的背后。 「反正不会伤到你,得罪了,师姐。」她一边念叨,一边拳脚并用,从上三路打到下三路,展现出玩格斗游戏练习模式的潇洒风采。 那女生终于转身,被激起了反击的本能意识。 但是,孟清瞳一样也选过综合格斗的课程,而且,是当届全系独一份的满分过关。 明明身高,体重相差都不算太大,那位比孟清瞳多上了两年二院的师姐,却转眼就落入了明显的下风,被打得左支右绌,渐渐没了还手之力。 韩杰忽然发现梦境中这个陪练的女生好像没有什么紧迫感。 这样的测试结果,好像不太有说服力的样子。 他想了想,给那女生意识之中注入了一道信息:「这场梦境之战,如果你输得太惨,今年你所有公共课的课程最高只能给你五十九分。别觉得我是开玩笑,我会记得跟庄主任打招呼的。」 「哈啊?」那女生浑身一颤,差点直接吓醒。 韩杰赶忙在她头上一按,用灵力把她压回梦乡。 这一下激起的斗志,很快就诚实地反映在了梦境之中。 炼乳从河中飞起,在女生的手中凝结成一把洁白如玉的宝剑。 薯片、巧克力、冰糖层层覆盖成一面小巧结实的圆盾。 腊肉、炸鸡翅、牛排、培根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飞过来,在她身上构筑成奇形怪状的铠甲。 她瞪大眼睛,穿著这么一身装备,杀气腾腾地冲向了孟清瞳。 孟清瞳无比后悔,没有吃饱饭再进来接受考验。 她梦境中的身体强度很依赖神魂。而饿肚子的人,精神状态肯定不会太饱满。 客场作战的不便之处,也在此时开始体现。 孟清瞳后撤两步,跳起掰下一根树枝当作武器。 没想到,那原本挂满了零食都没打弯的树枝,刚一交锋就咔嚓一下碎成了粉末。 她猝不及防,被师姐那把炼乳长剑砍中身侧。 一点儿都不甜————很痛! 孟清瞳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梦境的危险。 嗖——又是一剑斜斜砍下。 她不敢再有半点托大,侧身向前一靠,抓住对方卡路里胸甲的上下,拧腰发力举过头顶就是一个搬山倒海摔。 梦境中的优势,就是她这样神魂强大的人,能展现出比现实更夸张的力量。 这边砸在地上,她马上又把师姐抓著腿拎了起来,反身甩向另一边。 左左右右狠狠砸了几个回合之后,她莫名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点发绿,赶忙停手不再复刻电影名场面,决心想几个帅点的招式。 师姐横剑一扫,十分狼狈地滚到一边站起。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我生气啦!」 而孟清瞳的回答,是狠狠一击飞膝,正撞在她的脸上。 嘣的一声,师姐的身体向后飞出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铠甲和武器却留在了原处。 她左脚向后狠狠一跺,站定,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灵血,激!」 灵体系的灵术数量上是六系倒数第一。这一系的修士追求的不是博,而是精。 所以,同样是激发血液中的灵力,大幅强化身体素质的灵血。由不同的人来使用,效果差距巨大。 使用与不使用,当然更是云泥之别。 孟清瞳不退反进,乘胜追击。 她有充分的自信,一个只比她高两届,辅修灵体的师姐,绝不可能只靠一记灵血,就抹平两人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她千锤百炼的神魂强度,远在这女生之上。 周围的梦境,光芒渐渐暗淡下来。说明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经大部分都集中在了战斗上。 只可惜,孟清瞳已经适应了梦境中的战斗。 她打出风采,打出自信,甚至一时兴起,还打出了两个格斗游戏中才能看到的超必杀技。 韩杰大感欣慰,在那女生一路被打到精神受损之前,重新拓开通道,把孟清瞳接了出来。 「哎哎哎,著什么急呀!我还想试试,能不能用出来桑哥的螺旋飞天大坐呢。难得有个可以让我打得这么随心所欲的机会。」 「你可以找下一个对手练,这个女生的精神比较脆弱,再打下去她受不住。」 「啊————稍等,我得先吃点饭,肚子里都快冒出个摇滚乐队了。」 韩杰刚才就已经让方悯去准备,这会儿一喊,门外马上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打卤面。 孟清瞳渐沥呼噜把一碗面拨拉完,海豹一样满足地拍拍肚皮,躺回原位,微笑著说:「走,下一场。」 韩杰看著她,想了又想,忍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别浪费太多时间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上,你又打不出游戏里的特效。」 「知道啦,韩老师。」 孟清瞳清脆的话音落下,另一场梦境中的战斗练习随之开始。 这个男生的梦境相对来说正常许多,孟清瞳进入的,就是一片风光优美幽静怡人的景区。 韩杰提前注入了消息的缘故,她到的时候,那男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身上穿著的,是方便格斗的运动短裤。 比起刚才那个陪练,这男生的体格更强一些,但神魂要虚弱不少,两相抵消,并没让孟清瞳有更难的感觉。 但战斗的过程,让她比刚才饿著肚子看满天飞高热量食物更难受。 大概是梦境会强化潜意识中倾向的原因,也可能是这男生学格斗技的时候,本就不太老实,他明明处于下风,打不过,还硬是仗著感觉不到疼,非要一次次扑上来,想把孟清瞳拖入地面关节技缠斗。 一拳过去,扑上来,一脚过去,又扑上来。孟清瞳烦不胜烦。只恨这不是自己的梦境,不能退到远处发波耍赖。 眼见梦境中的男生战斗的表情越发痴汉?韩杰冷哼一声,结束了这场练习。 同时,他在心里给这男生本学期的所有公共课都提前打好了五十九分。 孟清瞳当然不会把坏心情带出来给自己搭档看。 她一睁眼,就笑著问:「怎么样?韩老师,这样————可以算合格吗?」 「嗯,比我预期的要好不少。以你在梦境中展现出的身手,如果能顺利掌握心剑,至少对付那五条梦境树的根须,十拿九稳。」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心剑的同步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韩杰闭上双眼,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决定交给你主导,我只负责压制心剑,让它能为你所用。只是————这样一来,你势必要共鸣我心剑之中所蕴藏的情感。我担心,那对你的影响不好。」 屋里醒著的人只有他俩。 孟清瞳想了想,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搁在他的胸前,柔声说:「那太好了,我本来就很想知道,你的心剑里————到底都蕴藏了什么。 , 第62章 不能承受的心剑之轻 第62章 不能承受的心剑之轻 准备工作进行的顺利程度超乎想像。 二院院长亲临现场指挥,三院那位太上皇下了死命令全力配合,灵安局那边来了位大人物坐镇院长办公室,希声阁和白日做梦两大事务所的合伙人足足到了七成,把二环内所有手上没活儿的部下全员集结。 就连原本觉得为一个新生不值得小题大做的一院,也终于出动了十余名实战派精英教师,组成小队过来帮忙。 不到五个小时,二院旧修炼馆就在附近两家医院的倾力相助中,把柳生梦等六名受害者全部安置完毕。 等里三层外三层的灵阵布置妥当激活,针对梦境树的所有前置准备,就算是告一段落。 在其他灵术师想到办法解救沉睡不醒的受害者之前,大家只能等待韩杰和孟清瞳那边的好消息。 孟清瞳心急火燎,一个劲儿表示她已经休息好了,马上可以开始练习使用心剑。 但韩杰不同意。 「心剑相和一般的仙兵神器大不相同,不是炼化后就能运用自如的法宝,而是与铸炼者心意相通的神魂凝聚。如果不是你这样心思细腻,擅长共情,又与我颇有默契的搭档,这计划原本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所以,一定要等你准备充分,咱们才能开始。」 「我现在吃得饱,休息得足,活蹦乱跳的,这还不叫充分啊?总不会还要我沐浴焚香,斋戒三天吧?」 「我得在你左右手的掌心各开一个灵窍。除此之外,我这边也需要做一些准备。」韩杰隔著车窗,眺望著救护车上下来的担架,在一众灵术师的保护中,缓缓进入新建好的安置场所,「清瞳,不要著急。将心剑借给他人使用的事,此前我从未做过,你若不让我心里有底,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去冒险。」 孟清瞳怀里捧著路上顺道买的酱牛肉,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咀嚼著,话音也因此有点含糊:「好好好,我不急。只要你能确定,梦境树确实控制得住,不会扩散危害,我当然也愿意在更安全一点的时候再进去。」 「时间越久,那些梦境就越不安全。」韩杰缓缓道,「所以你必须按照我的计划,尽快完成每一个阶段的练习。」 孟清瞳咽下嘴里的牛肉,抬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韩老师!」 「听我安排?」 「听你安排。」 「好,现在跟我回去,今天晚上不要再锻炼了。我为你开好那两个灵窍,你就马上睡觉,在我布置的灵阵中,至少睡够十二个小时。」 「啊?我从记事起就没睡过那么久。」 「这不是单纯的睡觉,你必须打开魂魄,我要对你的神念进行稳固,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神魂离体,好在他人梦境之中作战不至于消耗太大。如果这十二个小时一切顺利,等你睡醒,就可以开始练习我那把负担最轻的心剑,灰怨。」 孟清瞳思考了一会儿,解开安全带,边下车边说:「我去给方院长和黄阿姨知会一声,咱们马上回家睡觉。」 两人都是行动派,这会儿救人要紧,也顾不上平时生活的那些仪式感,随随便便在路边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回家开始布置。 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孟清瞳斗志昂扬,心情也好转不少。 在床上张开双臂躺好,准备往掌心开灵窍的时候,她还有余裕调侃说:「这要是换成两个钉子,我就可以挂在鼎神教圣堂的墙上供人膜拜了。」 兴趣只在诛杀邪魔的韩杰,当然对老百姓之间流传的那些神神鬼鬼毫无兴趣。不过大多数普通人对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往往会寻求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他倒也无心干涉。 他只是莫名有些担忧,这会不会也成为一种心灵上的源头。 预备期间闲著也是闲著,韩杰就顺口问了问关于鼎神教的事情。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在九大鼎区都十分流行的宗教,信徒中竟然还有不少灵术师。 黄音脖子上经常戴著的那个小饰品,就是教派中祈祷者的神像,据说是名为天启的分支一脉的象征。 而孟清瞳刚才开玩笑所说的那个被钉在墙壁上的,是教派中受难者的形象,在东鼎大区不是主流。 这林林总总的各种形象归于一个源头,那就是在人们心目中,以九尊镇魔鼎的铸造者为原型虚构出来的那个真神。 鼎神教的信徒大都比较传统保守,加上在九大鼎区又发展出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分支派系,韩杰通过网络上的表层信息,不太容易拼凑出这个教派的真相。 识海中那一坨自然也差不多,版本都还没更新呢—————— 不过,既然这个教派外围的泛信徒比比皆是,回头找个人了解一下想必也不难。 准备完毕,就到了灵窍开工的时候。 双手是神魂主脉的末梢,论地位,当然远不如丹田附近的魂魄核心。 而孟清瞳的忍耐力,也与当初开启灵魂空间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她对那空间极为重视,每天晚上的锻炼,不强行撑开个两三次,绝对不舍得罢手。 与那种自内而外想要胀裂开来的剧痛相比,手上开灵窍简直不值一提。 只是这两个灵窍存在的目的有些特殊,是为了让韩杰能把分出的魂魄藏匿进去,好让孟清瞳在掌控心剑的时候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一想到这差不多相当于把韩杰的一部分握在手里,孟清瞳的脸上就禁不住微微发热。 而韩杰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猜到孟清瞳的想法,顿时也有些不自在。 场景是卧室,一个还穿著睡衣躺在床上,沉默的时间越长,周围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咳咳,」孟清瞳清清嗓子,小声催促说,「快点开始吧。过后,还要睡十二个小时的马拉松大头觉呢。」 「嗯,少睡一秒都不行。」 「唉,那一会儿睡前可得好好上个厕所。」 两人这么随口闲聊著,韩杰的灵力,缓缓钻探进去。 这种痛对孟清瞳来说的确已经不算什么。她只是眉头微微一蹙,稍稍绷紧四肢。 韩杰也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完成了初步的探索。 只用了约摸四十分钟,两只手上的灵窍就已经大致完成。 孟清瞳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简单做了点宵夜,吃过之后,收拾妥当,抬眼看著韩杰说:「我觉得我现在状态挺好的,不如今晚就先尝试一下。你看,比起梦境作战的状态,熟悉心剑,应该更重要吧?」 韩杰知道,这实际上是她对自己的好奇。 从知道他这九把心剑起,孟清瞳就表现出了怎么克制都非常明显的探求欲。 「好吧。」韩杰淡淡道,「既然不是作战练习,我也就不动魂魄,只用神念帮你。」 言下之意,你既然这么想了解,那,我就成全你。 孟清瞳伸出右手搁在桌上,注视著他的眼睛,轻声问:「韩杰,灰怨是你最弱的一把心剑,对吗?」 韩杰点了点头。 「那,我将来能有资格体验一下大恨吗?」 韩杰摇了摇头:「大恨不行。那不是你该接触的东西。」 「我有那么弱吗?」 「你知道,这不是实力的问题。」 「我也不怕。」 「可我怕。」韩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忘了,由奢入俭难。」 他的手缓缓离开孟清瞳乌黑的发丝,跟著凌空一抓,将灰怨握在手中:「你准备好了吗?」 孟清瞳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纤细的手指微微屈起。 韩杰将一层层神念缠绕在剑柄之上,跟著,递给了她。 那柄剑看起来很轻,像是一根放大的针。 没想到实际握住,尝试著抬起之后,才发现那把剑比想像中轻得多,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重量。 看著孟清瞳疑惑的表情,韩杰轻声解释道:」心剑乃是心意所生,岂会有实质重量。」 心剑没有重量,其中所蕴藏著的,才是不能承受之轻。 孟清瞳没有答话。 她缓缓把手放在桌上,紧紧握著剑柄,闭上双眼。 不一会儿,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 韩杰知道,她已经成功和灰怨的心意相通。 这自然不是好事。 初次和心剑连通,他当初铸炼心剑所凝聚的情感、心绪,几乎会一起反馈到她的识海。 而她,又是极其擅长共情的一个人———— 孟清瞳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额头上微微泛起了汗光,空著的那只手摸索著扶住了桌子的边缘,紧紧攥住。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孟清瞳才缓缓睁开眼,明亮的眸子满含闪动的泪光。 但她吸吸鼻子,硬是忍住了。 「这些,都是你铸炼这把剑时,心里装著的东西吗?」她颤声问,原本稳定的话音,这会儿像是被微风戏弄的悬铃。 「那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并非一朝一夕。你全盘感受,自然会觉得有所夸张。」韩杰缓缓道,「而且心绪强烈,才能助力心剑。这其中本也有几分是我刻意为之。」 「骗人。」她抽抽鼻子,小声嘟囔,「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把这些心剑都炼完了。哪有很多年的日积月累。」 韩杰观察了一下孟清瞳的神色,柔声道:「你若觉得太辛苦,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其实,等明日你灵窍稳定,我用一魂一魄助你,会比这样好很多。」 孟清瞳摇了摇头,把灰怨还到他手上,轻声说:「我想试试下一把心剑。」 韩杰略一思忖,有了几分让她知难而退的心思,便收起灰怨,祭出黑郁。 这柄心剑过于巨大,以至于孟清瞳接过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单手托不住。 但心剑的重量并不在手上。 托在她手上的黑郁和之前的灰怨,并没有太多轻重上的分别。 但随著她的共感,涌入她心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孟清瞳浑身一震,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保持那个姿势,浑身微微颤抖了二十多分钟。 她额角轻轻抵著桌沿,看著自己的双膝之间,小声说:「你每次拿著心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会。习惯了,感觉也就淡了。」 「一百多年啊,那么长的时间,你就一直是这样战斗的吗?」 「用来杀邪魔很好用。这就够了。 97 把黑郁还给他,让他收起之后,孟清瞳沉默了很久。 韩杰看得出她还有话要说,就只在对面静静坐著陪她。 孟清瞳起身走进厨房,喝了一杯水,回来,坐下,过了几分钟,又起身去了一趟厕所。 等她又回来坐下,终于开口说:「这次,让我试试那把荒寂。」 「我不懂,你为何要如此自讨苦吃?」 孟清瞳低著头,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再抬起的时候,又有了和平时一样的温柔微笑:「我之前太自大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挺了解你,现在才知道,还差得远呢,差得———— 太远了。」 「不是什么很有必要的事情。不了解又能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解。」孟清瞳垂下视线,一字一句地说。 「好吧。」韩杰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微抬,召唤了并不是很情愿出来的荒寂。 把荒寂交到孟清瞳手上的时候,这把心剑,竟然还明显地挣扎了一下。 孟清瞳五指张开,悬在荒寂的剑柄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握住。 然后,她忽然把荒寂捧在怀里,低下头,紧紧抱住。 时间过去太久,韩杰已经没有办法靠回忆来想像出,她此刻会是什么感受。 他只能自我安慰地想,提前体会一下也好,权当是为明天的练习做准备了。 十几分钟后,孟清瞳站起来,走到韩杰身边,双手捧著荒寂,还给了他。 然后,她就那样站在韩杰身边,低著头,默默看著他。 等了一会儿,不听她说话,韩杰有些诧异:「怎么了?」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做一件事。」 韩杰微笑道:「需要我帮忙?」 孟清瞳点了点头。 「开口便是。如此犹豫,一点都不像你。」 她抿著唇又迟疑了几秒,小声说:「你闭上眼。站起来。」 韩杰依言而行。 孟清瞳微微仰头,看著他的脸。 注视了一会儿后,她张开手臂,穿过韩杰的腋下,牢牢抱住了他。 和上次贴在他背后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她抱得很用力,很紧,就像是,想把韩杰高大的身体全部揉进自己的柔软的身躯之中。 韩杰没有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默默抬起手,顺著她光滑的青丝,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这样抱了很久,孟清瞳小声问:「如果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你是不是可以把邪魔都交给我来对付,不要再用这些心剑?」 韩杰摸在她头上的手停顿了一下,转而拍了拍她。 「傻瓜。」 > 第63章 不欠谁的东风 第63章 不欠谁的东风 用过荒寂之后的孟清瞳做好了心理准备,软磨硬泡让韩杰把剩下的心剑除了大恨之外—全部都让她测试了一遍。 拿起赤怒的时候,她已经适应良好,还颇为大胆地挑战了一下双手各拿一把心剑。 不过考虑到精神负担实在太大,韩杰暂时没有让她尝试发挥心剑的威能。 饶是如此,八把心剑轮番上阵,一样把小丫头累得够呛。 等忙完,按照约定要进入十二小时的超长睡眠。 孟清瞳从厕所彻底清仓出来,倒在床上,含含糊糊说完「晚安」两个字,就瞬间进入了梦乡。 韩杰定下这超长的睡眠时间,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孟清瞳养精蓄锐。 他打算在这十二个小时里,为孟清瞳留守的魂魄布下固若金汤的防护,确保就算在救人的过程中真有什么万一,梦境树袭击到谁头上,也休想伤到他搭档一根汗毛。 等忙完已是三四个小时之后,韩杰略感疲惫,微微斜身靠在孟清瞳的床头休息。 他望著熟睡中孟清瞳恬静的脸,心中有些不解。 此前商量计划的时候,他明明就提醒过孟清瞳,等到灵窍安稳下来,他以一魂一魄作为中介帮她使用心剑,能让心剑对她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她明明知道,还非要提前练习,到底图个什么? 上辈子韩杰也算见过不少搭档、情人、夫妻,形形色色关系各异的男男女女。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只愿同甘,不想共苦。 便是那些打心底愿意同甘共苦的,也不会像孟清瞳这样没苦找苦硬吃。 韩杰闭上双眼,望向魂魄中那九把心剑。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了解不了解,对她来说,有很大区别吗?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彼此坦诚相对,第二天,等孟清瞳在灵术的压制下睡足了约定的十二个小时,起床收拾打理好自己,做好一顿清淡可口的午餐,两人坐在桌边时,韩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不想耽误正式开始练习的时间,孟清瞳呼通神念频段,一边飞快吃饭一边简略给出了回答。 「难得有机会切身体验一下你过往的感觉,我当然不愿意错过。我的人生,你错过的部分只有短短的十来年。可你的人生,我错过的实在是太多了啊。我只有这样,抓住一切机会,这儿了解一点,那儿了解一点,才能慢慢追上一些。」 她含著满嘴的米饭,鼓著腮帮子挤出一个微笑,「放心,我可是天才少女。相信我,过不了多久,只要不遇上那些很厉害很厉害的大boss,你的心剑就可以乖乖在肚子里放著生锈了。」 韩杰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唇角的饭粒摘了下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吃掉。 孟清瞳的脸又红了,夹起一筷子肉片盖在他的米饭上,咕哝了一句:「赶紧吃吧,事儿还多呢。」 她说的没错,事情确实还有很多。 孟清瞳在这边被韩杰盯著硬睡了十二个小时,守在二院里的那些灵术师可没机会这么清闲。 梦境树在邪魔全典中的位置太过靠前,灵安局对其非常重视。坐镇在院长办公室的那位指挥官,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韩杰和孟清瞳两个年轻人身上即使其中一个年轻人有著很神秘的来历和不可思议的能力。 帮助灵术师离体的神魂进入他人梦境的方法并不是只有一种。 即使有些办法难度很高,但在场的灵术师大都是二环内的精锐,总可以勉强尝试一下0 孟清瞳的报告内容很容易验证,所以指挥官不会愚蠢到去拿梦境树本体所在的柳生梦做尝试。 那些被灵术师们头脑风暴想出来的办法,理所当然在其他五个受害者身上开始了实践探索。 第一灵学院这次派出的人手最少,态度上又有些事不关己的暖昧。作为其下属新生的桑田真,自然就成为被拿来练习验证的首选。 当然,即便是他,在韩杰、孟清瞳到达现场的时候,也只被侵入了三次梦境而已。 倒不是说这些灵术师过于谨慎小心,而是第一批尝试的人就险些被梦境树反扑,若非提前布好的复合大阵有足够的针对性,恐怕这会几带看护设备的病床已经多加了几张。 韩杰这次过来,并不准备让孟清瞳马上实际出手。 他来找方悯,请院长再动用权限,帮忙找两个精神层面比较强大的学生,提供梦境作为孟清瞳的练习场所。 来都来了,孟清瞳肯定要关注一下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回打听了一番之后,她把这些灵术师想出的方法都告诉了韩杰,看看能不能激发出他新的灵感,或者能不能让韩杰帮著查漏补缺。 韩杰把那些粗糙的方案全部审视了一遍,想著等那两个学生来的时间也不好浪费,就把愿意尝试帮忙的灵术师召集起来,关于那些方法中的理论问题临时开了一堂课。 他主要传授的是两点:一个是如何不那么粗暴地打开受害者魂魄,以免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另一个是如何保护进入梦境的神魂,好在梦境树反扑的时候让人及时撤出,不再增加受害者的人数。 他的课讲到第五分钟的时候,负责这次事件的指挥官出现在教室的后门旁,直到下课之前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给那些灵术师讲完理论之后,韩杰又把他不在期间负责受害者护理工作的普通人都召集起来,对他们进行了一场细致入微的检查,并把检查方法教给了白锷、黄音等较强的灵术师。 他要确保梦境树不能把种子悄悄安置在这些人的魂魄之中。否则,一旦有漏网之鱼,将来再在其他地方爆发,又是一场大麻烦。 他还顺便检查了一下柳生梦的情况。 能感觉得出,梦境树的实力比昨天又强大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完全占据柳生梦的梦境0 这位二院的天才魔女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和毅力,靠深度睡眠中所剩不多的那些理智,不知疲倦地抵抗著。 考虑到精神强度的提升是最直接的帮助,韩杰支开其他人,让孟清瞳帮忙抱起柳生梦,在她身下画了一个隐蔽的灵阵。 做完一切,韩杰带著两个方院长叫来的优等生去了二院修行场地的冥想馆。 今天的练习不再需要让梦境的主人直接参与战斗,所以韩杰用了点小手段,让那两个学生都进入近似昏睡的状态。 然后,他把其中一人的灵智一点一点从魂魄中唤醒,直到刚好诞生梦境,又不至于让本人的意识清醒到可以降临在梦境之中的程度。 这样制造出的梦境虽然小了一点,也更容易受梦境主人潜意识的影响,但至少安全。 韩杰对心剑在梦境之中的杀伤力并不熟悉,万一孟清瞳一个不小心收不住手,仅造成一些神魂损伤恐怕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个梦境准备完毕,孟清瞳却在这时讨价还价起来,「韩杰,我想让你像昨晚那样,不要单独分出一魂一魄。」 韩杰皱眉道:「若只用神念辅助,精神情绪上的冲击都得由你来承受,你要如何战斗? 「」 孟清瞳很坚决地说:「魂魄分离说到底会有些损害。我只是受些情绪冲击,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练习,我很快就习惯了。放心,我保证不耽误正事。」 知道她在这类事上犯起执拗来,犟得能让驴跪下喊师父,韩杰只好无奈道:「你若是进展太慢,咱们再换回先前约定的法子。」 「好。」 看她脸上的表情,韩杰也知道,她又拿出了拼命的决心。 拯救受害者所需要的基础技能,孟清瞳还差最后一项,那就是使用心剑的独有能力,正好,也能帮助韩杰收集测试在梦境中使用心剑的效果。 等孟清瞳准备完毕,他祭出灰怨,将心剑交到离体神魂的手上,一同送入梦境。 这次的陪练睡眠过于深度,梦境就只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有一些在周围若隐若现的身影,像是潜意识在对入侵者抱怨。 孟清瞳自己也知道,昨天和两个陪练在梦境中的格斗,她的表现其实谈不上好。 只不过对方也不是什么有经验的人,才会被她仗著现实世界中的能力差距吊打。 当打到后面,连游戏中的那些格斗必杀技都可以像模像样地施展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离体神魂的作战方式,有巨大的潜力可供开发。 就算只能在梦境这样的精神层面生效,终归技多不压身。 万一打梦境树的时候就用上了呢? 而且,心剑终究不是她的本事,她更想让自身尽快变强,强到不需要使用心剑,也能战胜梦境树那个等级的对手。 到了那时,她说不定就能让韩杰不再使用现在这些心剑,不再反复品尝当年那些伤口留下的苦。 之前韩杰就一直在绕著弯子传授她心剑的基础知识,又有本尊的神念潜伏在她掌心的灵窍之中,催发心剑能力的这个门槛,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迈了过去。 令人振奋的是,心剑在梦境中的表现,虽不如在现实世界中那么强悍,但依旧值得期待。 孟清瞳演练赤怒的时候,要不是韩杰反应快,陪练的学生恐怕都要结结实实吃个大亏。 按顺序练习到最后,孟清瞳再次提出,希望尝试一下使用大恨。 这次拒绝的时候,韩杰摆出了自己的理由:「大恨需要持续消耗心头精血,而且只能是我本人的。不像那三把仙剑,可以通过降低威力的手段免去精血消耗。大恨只要现世,不管用不用、怎么用,对我的消耗都是最高。」 这可能便是恨意的本质,伤人伤己,皆为利器。 孟清瞳只好暂且作罢。 八把心剑都实战应用一番之后,他俩从中挑选出了最适合在梦境中作战的两把。 一把是格外擅长精神防御的死水,一把是神念攻击能力拉满的泣血。 原本荒寂是最适合拿来组合的,毕竟荒寂的专长就是与另一把心剑合力发挥特殊效果,一加一远大于二。 可没想到,荒寂好像对孟清瞳有一股天然的排斥甚至是畏惧,即使韩杰都已经加强了灵窍之中神念的分量,它在孟清瞳的手上依然不太听话。 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暂时决定采用死水和泣血的组合。 孟清瞳把自身的本领也都测试了一个遍。 梦境之中,灵符完全没有使用的条件,即便她借用韩杰神念的力量,虚空现场画符,结果依然一样。 而灵阵,也只有极少数几个能在离体神魂上直接布置的,勉强可以带进梦境,可对梦境中的战斗,提供不了太大帮助。 通过几次进进出出的反复测试,他俩倒是发现,那些能持续一段时间的强度提升特效,可以跟著离体的神魂一起进入梦境,只不过提升幅度比不上韩杰直接布置在孟清瞳身体下的灵阵。 基础技能掌握、心剑搭配选定之后,便是漫长而枯燥的反复练习。一个梦境的能量消耗得快要衰竭,他们就换另一个陪练。两个陪练都不堪重负,也就到了孟清瞳该休息的时候。 综合评估过孟清瞳的精神状态,韩杰把休息的时间从十二小时减少到十小时。 如此过了两天,看护场所那边状况还算稳定,只是那些前仆后继尝试各种方法的灵术师,都因为失败而显得有些沮丧。 再之后,休息时间被压缩到八小时,负责提供梦境的陪练也增加到四人。 在这个训练阶段的第三天,韩杰往看护场所去了一趟,为两个不慎失手的灵术师清除掉被植入的梦境树种子。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柳生梦的状况,并不意外,柳老师已经是强弩之末。梦境树甚至有余裕冒出来,对韩杰进行了一次不太友好的挑衅。 韩杰懒得理它,转身就走。 当晚,韩杰终于批准了孟清瞳再次减少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的建议。 又过了两天,一个刚刚下过雷阵雨的早晨,方悯来例行询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孟清瞳也很习惯性地一边吃早餐,一边巴巴地望著韩杰,都已经不太指望能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但这次,韩杰沉默良久之后,缓缓道:「开始吧。柳生梦,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 > 第64章 先闯第一小关 第64章 先闯第一小关 孟清瞳小的时候在孤儿院,曾经玩过善心人士捐助的一台老旧红白配色游戏机,对里面大胡子水管工吃蘑菇变大、吃菊花射火球的游戏印象深刻。 那时她就牢牢记住,闯关一定要熟练掌握各种技能,积攒尽可能多的资源,然后学会找捷径。 不管怎么想,梦境树本体都得是最终boss。而另外五个人的梦境,就需要好好观察规划一下顺序。 他们半闭关修炼的这些日子里,其他灵术师的反复尝试,倒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积攒了大量这五个人的梦境情报。 指挥官安排了一次作战会议,整理好的全套资料,就加密复制到了韩杰和孟清瞳的手机里。 担心书面报告细节上不够丰富,孟清瞳在简单审阅一遍之后,还找来几名她比较在意的灵术师,和他们面对面交流了一番。 对她来说,关卡顺序最重要的是第一关的选择。 不管根须是梦境树的一部分,还是分身、碎片,或别的什么东西,只要它能确确实实联系上梦境树的本体,孟清瞳就有信心借此先挖出梦境树的真名。 真名在手,她的信心至少能再增加三分。 综合各方资料来看,五名分支受害人的梦境环境并不稳定,但不管主题如何变换,大致都和受害者本人的潜意识倾向相关。 可能是迷村已经被排除掉的原因,全盘由梦境树接管的梦境,不再到处都是扭曲破碎的诡异,更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自然而然的世界。 但那种平静与寻常中蕴含著的暗流,让进入的灵术师大都一无所获。 梦境树的根须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整个梦境都充斥著邪魔的味道。 正因如此,灵术师们反而无法锁定根须的位置。 而如果当做迷村来思考,认为整个梦境就是根须本身,所有尝试攻击过的灵术师又无一例外,通通尝到了失败的苦果。 白锷曾进入那两个郦族女生的梦境。 他推测梦境树的根须,应该是围绕著梦境主人在梦境中的本体,以梦境一份子的拟态潜伏藏匿著。 以这个推测为指导,他做出了所有进入梦境的灵术师中最粗暴的选择。 他在梦境中设法把梦境的主人隔离在了一个小区域内,然后,对周围的一切展开了无差别攻击。 梦境的确因此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他打中了根须,还是梦境制造者应激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威力不足也好,目标不对也罢,总之,白锷的计划没有成功,甚至,不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个。 那两个郦族女生的梦境,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稳定。 黄音判断,如果没有灵阵在旁辅助,她俩的神魂必定已经遭受重大损伤。 这冒失的尝试照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孟清瞳却盯著那份报告研究了最长时间。 韩杰能大致猜到她的想法。 准备开始之前,他在孟清瞳耳边轻声道:「放心,神魂损伤由我在外控制,你在里面,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只管放手去做。」 孟清瞳望著选定的第一个目标,轻声说:「其实控制不住也不要紧,从这么难缠的邪魔手下救人,哪有不付出一点代价的道理?放心,我不会在乎这个的。」 韩杰激活布置好的灵阵,坐在为她护法的位置上,看一眼陶阳的脸,疑惑道:「我以为你会选择那两个郦族女生,或是桑田真。」 孟清瞳在他身边躺下,放松身体,进入准备出发的状态。 闭上眼之前,她微笑著说:「我是很现实的呀,这个人的梦境,我把握更大一点。」 韩杰的神念已经就位,当然不必再说什么「情况不对及时报告」之类的废话。 何时撤退,完全由他来判断。 心剑交接,梦境潜入,任务就此开始。 根据此前的探索报告,陶阳的梦境共被发现五种形态。 出现频率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是第二灵学院教学楼,其次,是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与男生宿舍楼相对的女生宿舍楼。 另外三种只出现过一次的梦境,经调查确认,都是和他老家有关的生活建筑。 即使是同样的梦境,在不同时间进入,梦境主人的状态也是未知的。 不过,如果出现第二灵学院的场景,通常可以在教学楼公共课或灵符系的教室找到陶阳。 按照前人总结的经验,梦境有其自然变化发展的规律,如果想要让梦境保持稳定的状态,就不能做出太激进的行为,或是太违背梦境之中的常理和逻辑。 五种情境里,第二灵学院的运转逻辑符合现实,那两栋宿舍楼则显得有些诡异。 幸好,孟清瞳的运气不错,落地之后,就看到了熟悉的二院大门。 教学楼就在大门的内侧不远,看样子已经是上课时间,门口没有什么人,门卫室也是空的。 学院外的街道延伸出几十米,便被茫然的雾气笼罩。 孟清瞳抓紧时间探索了一下边界,确认整个梦境不仅是以教学楼为中心,甚至只有教学楼这一个场景有实际意义。 明明没有人的门卫室,却被无形的墙阻隔著,她进都进不去。 既然要符合场景逻辑,孟清瞳略一动念,给自己换上了平常上课的装束,把死水和泣血先收入到掌心的韩杰神念之中。 走进教学楼之前,孟清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出所料,梦境毕竟不过是潜意识所化,看似和真实世界没有太大差别,但很多日常不会注意到的小小细节,就像游戏场景中不会被玩家探索到的区域一样,充满了随便应付一下的敷衍感。 比如教学楼四周的花坛,只有正门口楼梯两侧的和孟清瞳的记忆一致。 另外几面的,可能因为陶阳平常出入的时候留意得少,就全只剩下修剪得一模一样,死气沉沉的冬青树。 孟清瞳作为新生还没有承接委托资质的时候,勤工俭学负责打理的卫生区就有这些花坛。所以她兜了一圈,判断出这梦境的构筑,梦境树没出多少力。 或者,根须盘踞的梦境,本就只能吸取养分,而无法造成太大直接影响。 正门和后门都一切如常。 孟清瞳绕到侧面的小门看了看,那上面竟然挂了一条锈迹斑斑的链子锁。 其实这小门内是一个堆放灵术教学材料的库房,需要通过校内渠道购入便宜货的学生,不可能不经常往这边来翻箱倒柜。 陶阳对这边的记忆这么模糊,至少可以说明,他辅助修行的灵符系,根本就是个接近女生的幌子。 孟清瞳看四下无人,召出泣血一剑劈开链子锁,强行打开了门。 门内模糊的迷雾笼罩著大半个走廊,能通向另一头,只是这一侧的几个房间完全没有被构筑出来。 教学时需要大量使用材料的灵阵系,就在这一层。 孟清瞳过去扒著窗户张望一眼新生教室,里面坐满了乍一看挺熟悉、仔细一看却不认识的年轻女生。 她辨认一番,勉强找出几个看起来像是同学的女孩,但五官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陶阳的倾向。 把这个教室的情况记在心里,孟清瞳走向下一个教室。 不出所料,陶阳没关注过的地方就没有人。 几间教室转下来,只有其中一间有位漂亮的女老师,在讲台上对著空无一人的课桌机械化地重复著毫无逻辑的古怪内容。 孟清瞳叹了口气,心想之前那些灵术师竟然把这个地方回报成符合正常逻辑,可见他们都是落地直接去找陶阳的急性子。 把外围区域转遍之后,孟清瞳确认,陶阳最大的问题,就是思春期压抑。 不在陶阳记忆中心位置的场景,出现的人物全部是年轻女生,老师也都是年纪不大的女性,看著都比平时漂亮,还都带著高高在上的御姐气质,表情好像随时都能把人一脚踹翻,再用尖细的高跟鞋碾上几下。 啧,二院的师生构成要真是这鬼样子,招生办早就被慕名而来的男人挤爆了吧。 过去见陶阳之前,孟清瞳尝试著用灵力去接触了一下梦境中无处不在的邪魔气息。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些气息更像是梦境树为自己根须营造的障眼法。 白锷已经证明,无差别攻击没有意义。 那么,外围探索差不多可以到此结束。 不需要对陶阳有多深的了解,仅从之前的报告就能轻松锁定他的位置。 到楼上灵符系三年级的教室,孟清瞳隔著窗户看到了他。 陶阳表现得十分正常,穿著平时上学的衣服,桌子上摆著平时需要用的书本,只不过他没有在听讲,而是歪著身子,用痴迷的目光望向后排靠窗角落的座位。 在孟清瞳的猜测中,不管他看的那个位置坐的是谁,都有极大的可能是梦境树根须的化身。 毕竟根须想要维持对梦境能量的吸取,就不能断开和梦境主人的联系。 所以过来之前,孟清瞳甚至已经做好把另一个自己痛打一顿的准备。 可没想到,她顺著陶阳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竟然不是她以为的那张,平时在镜子里经常看到的脸。 她看到的,是另一张她本该十分熟悉、此刻却有些陌生的面孔—柳生梦。 熟悉的理由自然不用多说。 让孟清瞳感到干分陌生的是,这个柳生梦完全不似平时在学院的样子。 她一身上下是孟清瞳常穿的衬衫百褶裙白丝袜小皮鞋,还绑了一个很有孟清瞳特色的高马尾,发圈加了一个紫色的蝴蝶结。 她还一改平日里素面朝天甚至故意往邋遢折腾的模样,很精致地上了裸妆,此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显得既妖艳又冷漠。 孟清瞳意识到不对劲,这么明显的异常,如果之前的灵术师碰到过,一定会写进报告里。 没写,就说明这是因为她来才出现的特殊场景。 这时韩杰从外界传递进来消息:「清瞳,小心一些,柳生梦那边的情况有变化,和陶阳这里产生了一丝牵连。」 孟清瞳垂手唤出死水,先催动能力在自己身周布下精神防御,跟著退后两步离开了窗口。 她怀疑,现在里面的那个柳生梦不是根须,恐怕,是梦境树的一个分身。 那个柳生梦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孟清瞳的脸上。 她没有开口,却有一道意念清晰而准确地被孟清瞳接收:「你是更优秀的共生体,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在梦境中获得永恒?」 孟清瞳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触碰著对方的身体,一边暗中收集信息,一边微笑著应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永远沉睡,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当然大不一样。你的精神世界非常强大,当我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就能为你构造出一个近乎完整的真实世界。你如果能在那个世界保持本心,源源不断地产出力量,我就能为你维持在那个世界中的永恒。你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主人,无所不能,随心所欲。」 孟清瞳脸上强撑著微笑,心里却已经抱怨出了花。 您这个关底大boss能不能有点职业精神?安安分分等我把小关一关一关闯完不好吗? 水管工连第一个问号里的金币都还没顶出来呢,库巴就突然站在眼前了,上哪儿说理去啊? 那个柳生梦又传来意念:「我不想把你当做纯粹的养料,你的灵魂中有万魔引,和我非常熟悉的气息。如果你和我在进化的路上合作携手,也许能创造出原初噬梦者,到时你甚至有可能成为无数重叠世界最上层的主宰。」 孟清瞳笑了笑,「开这种条件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虚了吧。你就不能干点反派正常该干的事吗?比如拿张空白支票?啊,忘了,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给我钱我也带不出去花呀。」 传来的意念并不因这小小的讽刺生气,继续不疾不徐地说:「世界本就是虚幻的泡,无数平行的泡里,哪一个才是所谓的真实?」 孟清瞳笑著说:「但我可以选择相信一种真实。」 她靠对话拖延时间,可接触搜集到的信息,却让她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 这个柳生梦的确不是根须,而是分身—梦境树不知用什么手段,降临在这个梦境中的分身。 她没想到,梦境树的源头信息,竟然真的如此简洁明了。 它诞生的根源,就只是梦境本身。 激活它种子的触发点,很可能只是觉得梦境比现实更加美好,想要在梦境中生活的愿望而已。 如果不是种子萌芽所需要的能量一般人根本供应不上,梦灾恐怕早已遍布世界各地。 就在孟清瞳绞尽脑汁构思怎么再拖延一会儿时间的时候,那道意念忽然传来了明显的愤怒波动,和一道凌厉的,带著杀气的讯息。 「下层养料,竟敢碰触我的真名?是万魔引给你的胆子吗!? 「6 > 第65章 陶阳救出 第65章 陶阳救出 「真名怎么了?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吗?梦境树,梦境树,这根本就是个外号啊。都要跟你面对面较量了,讲讲武德,先做个自我介绍不过分吧?」孟清瞳说著说著来了兴致,拿起泣血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报上名来,本姑娘剑下从不斩无名之鬼。」 再接收到的意念显得烦躁了很多,咒骂似的留下一句:「该死的老东西,怕不是失心疯了!」 旋即,座位上的柳生梦身体忽然一颤,有一道隐隐的流光一闪而逝。 原本只有看起来正常的教室,好像忽然恢复了真正的样子。 学生们有的在听课,有的在低头玩手机,讲台上面无表情的老师也开始大声工作。陶阳则缓缓转过身,带著疑惑的表情看向窗外。 孟清瞳暂时不想被他看见,稍稍闪身躲到了墙后。 那边探索不到任何新的讯息,看来梦境树已经把分身或者说分出的那道意志收了回去。 但那个柳生梦还在。她低下头摸出一个本子,竟然在认认真真抄笔记。 孟清瞳相信,梦境树本体的意志不可能随随便便降临在什么自标上。这个柳生梦是根须的概率极高。 探头确认陶阳重新开始认真听讲之后,她调动灵力继续向柳生梦那边缠绕过去。 源头都已经挖掘出来了,距离真名恐怕只差临门一脚,她当然不肯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不料她的灵力才刚刚接触到柳生梦的躯体,陶阳就猛地一颤,霍然站起。 他带著克制的怒火,自言自语一样低著头说:「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一直在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只想在这里安安分分过我自己的日子,到底有什么错?到底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已变得近乎咆哮。 窗边的那个柳生梦开口了。 那明明是柳生梦的脸,说出来的话音却和孟清瞳一模一样。 「因为她后悔了呀。她本来就是喜欢你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她找那个年纪大的老师,只是为了刺激你。现在你转来喜欢我,她就接受不了了。」 「胡说八道!」孟清瞳一把推开窗户,冲著里面喊道,「别用我的嗓音这样婊里婊气的说话!我孟清瞳,喜欢还是不喜欢,从来都是堂堂正正说明白。换脸完了又来换声音,梦境树,你是收了哪家AI公司的代言费吗?」 学生们不再干各自的事,齐刷刷看向孟清瞳。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大声说:「那位同学,请注意保持课堂秩序。你要蹭课就请进来好好听讲,要是对课堂没兴趣,就请你离开。陶阳,坐下。」 陶阳没有动。 「嘎巴」一声,他手里的笔被虎口捏断。 柳生梦也缓缓站起来,用孟清瞳的嗓音,极其温柔地说:「我早就告诉你了,期望的生活要靠自己争取。什么都不做,事情可不会自己变好。你想和我一起在这世界永远生活下去,不排除掉外界的干扰,怎么可能呢?」 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变化似乎就要发生。 孟清瞳纵身跃过窗户,半空之中出脚向后一蹬,泣血的剑锋化做一道猩红的流星,直刺向柳生梦的脖颈。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躲避。 剑尖轻轻松松捅穿了她纤细的脖子,鲜红的花,顿时开满肩头。 柳生梦顺著剑尖捅出的方向歪头,唇角垂下血红的丝线。 她用衰弱的垂死语调说:「看到了吗?他们进来就是想除掉我,把你从这儿带走,把你带回那个残酷、无趣又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现实世界之中。在那里,你什么都没有。可他们没人在乎。」 孟清瞳不想让她多话,手腕一转,斩掉了柳生梦的头。 鲜血喷涌而出,多得超乎想像,不可思议。 紧接著,教室里其他女生的头,竟也一个接一个滚落下去,露出光滑平整、看著和柳生梦脖子上一模一样的断口,喷涌出一模一样的鲜血之泉。 讲台上的老师叹了口气,双手抬起抓住自己的耳朵,向上一提,拔掉了脑袋。 在无数鲜血喷泉的簇拥下,陶阳缓缓转过身,死死盯著孟清瞳手里的剑,颤声说:「我本来不想的,是你们逼我的————我只想在这里安安分分过我自己的日子,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谁还不是逼出来的!」孟清瞳气冲冲地说,「什么癖好啊、幻想啊,都是你个人的事,我管不著。但你对自己可能养出的怪物,对他人造成的伤害,就一点儿都不考虑吗? 什么都是别人逼的————连承担责任勇气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被喜欢?你这种人充满幻想的,轻飘飘的喜欢,有什么值得回应的地方?」 孟清瞳一边大声斥责陶阳,一边把死水刺入柳生梦的身体里,调动灵力在里面拼命寻找梦境树根须的痕迹。 身体里没有,她的视线自然转移到那颗被砍掉的头上。 那颗头掉在桌面,咕噜噜滚了两下,转过来看向孟清瞳,被血污覆盖了小半的面孔,竟然又变成了孟清瞳的脸。 那张脸的表情,显得错愕又愤怒。 孟清瞳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这种小把戏糊弄谁呢?」跟著一剑刺入那颗头颅之中0 「你给我放开她!」陶阳怒吼著冲了过来。 那些本该被他撞倒的课桌椅,迅速和旁边学生去掉头后剩下的残躯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悬浮在陶阳的周围,和他一起冲锋。 知道关键目标还是梦境树的根须,孟清瞳根本无心和陶阳直接较量。 用死水挥出一片光墙,暂时阻挡住飞舞而来的各种武器,她用剑挑著那颗脑袋,踩著窗台向外一跳,飞身落向楼下。 陶阳一声怒吼,本该马上接触到的地面突然又向下沉低了至少几十米。 可惜梦境这种地方,想摔死孟清瞳也不是那么容易。 离体神魂在意识空间之中的战斗,本来就不太需要遵循现实世界的逻辑。 孟清瞳凝聚神念集中在脚底,左脚踩一下右脚,右脚踩一下左脚,交替踩了几下,就把速度减缓得好像飘落的羽毛。 她轻巧落地,还不忘抬头冲著上面嘲讽:「看见了吗?这是武当绝学梯云纵。」 她伸手抓住还插在剑上的头颅,忽然发现,那张脸又变成了柳生梦的,正咬牙切齿冲她叫嚷:「把我放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孟清瞳把那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住,用灵力将其团团包围,嘲讽说:「几千年的老邪魔了,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台词啊?说的好像我真放开你,你还能来给我敬杯茶似的。」 「真名,是不可亵渎之物。凡人之躯,承载真名之源,必有祸殃!」 「哟,你拽文我就怕你了?」孟清瞳又是一剑刺过去,顺著眼窝插入头骨,顺手还在里面搅和了两下。 断断续续的破碎信息明明已经快要拼合成两个字,不知为何如同被什么杂讯干扰了一样,又变得模模糊糊、破碎扭曲,无法辨认。 难道根须不在这儿?孟清瞳正想著,头上传来窗玻璃接连碎裂的声音,陶阳从上面跳了下来,跟著一起飞下来的还有无数颗顶著孟清瞳面孔的头颅。那些脑袋的马尾辫儿像触手一样卷缠著之前的武器,向著孟清瞳飞快俯冲。 只要陶阳的意志还在,消灭这些梦境中的幻象就毫无意义。 孟清瞳叹了口气,一脚踢开已经没什么价值的脑袋,锐利的自光从冲来的武器大阵之中牢牢锁定陶阳的身影。 死水在这一刻泛起了波澜,泣血的红光冲天而起。 一个照面,陶阳还没落地的身躯,就被两把心剑斩成三截。 就好像没想到孟清瞳会对自己真下杀手一样,陶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愕,喃喃说:「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孟清瞳冷冷看著他:「原来你还知道啊。」 那些飞舞的头颅没有冲锋著最初的目标,兜了一个圈子重新杀了过来。 孟清瞳把死水往地上一插,拄剑而立,无形的界壁顿时把那些头颅全部弹开。 「咳咳咳————」陶阳的嘴里涌出一片鲜血,分成三段的肢体蠕动著向一起拼合,「这是我的世界,你不可能在这里打败我,我是这世界的主宰!」 孟清瞳没有回应他那犹如中二病发作的台词,只是盯著他颈部以下连带著一边肩膀的倾斜断面。 她突然蹲下,一脚踹开陶阳身体的中段,泣血拖刃一斩,把他左臂切下。 她拎起那只胳膊,皱眉观察,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在左手啊?」 韩杰的神念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说:「也许是因为右手要拿滑鼠。」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合著根须藏在这儿,还是因为左手运动量大?」 陶阳身体的其余部件忽然快速拼合在一起,因为过于匆忙,接口甚至都没有对齐。 他歪歪扭扭站起来,愤怒大喊:「把它还给我!」 一般人说起五姑娘都是开玩笑,怎么这位看著自己左手,真跟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爱上梦境树的根须了吗? 孟清瞳向旁一跳,躲开陶阳色厉内荏的一记扑击,顺势把他左手丢在地上,抄起泣血一剑把它钉住,神念催动灵力顺著剑锋向左手涌去。 掌心伤口涌出的血忽然变成了七彩的虹色,紧接著,灰蒙蒙的天穹骤然开裂。 一道白光犹如雷电劈下。 孟清瞳抬起死水,硬接。 不料,那道白雷在劈下的过程中就将整个梦境的能量收归己用。孟清瞳被震得身形一晃,向后倒飞出十几米远,挥剑一劈仍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站住。 刚刚才溢出一点的七色虹光瞬间与那道白雷混合到一处,顺著裂口消失不见。 旋即,梦境的世界剧烈震颤起来,孟清瞳脑海中传来韩杰略带遗憾的声音:「先撤出来吧,陶阳要醒了。」 孟清瞳转头看过去,拼接得好像破布娃娃一样的陶阳已经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 她气冲冲走过去两步,想给他两脚,又意识到这对他好像是奖励而非惩罚,只好无奈一笑,收起心剑说:「那就撤吧,起码救回一个了。」 孟清瞳回到现实世界不到一分钟,陶阳从沉睡中醒来。 他神魂受损不轻,看起来韩杰在外面也没真帮他控制多少伤害。 他眼神复杂地望著韩杰和孟清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讲出口。 到休息室里,韩杰一边帮孟清瞳恢复,一边柔声安慰道:「这一战可算是开门红。根须解决一条,人也救醒一个。他那点神魂损伤,休养几个月便是,不必放在心里。」 孟清瞳靠在床头斜瞥他一眼,小声嘟囔:「咱俩都是故意的,就别假惺惺互相安慰了。赶紧想正事儿吧,那家伙怎么对自己的真名这么严防死守啊?它控制得这么彻底的一个梦境,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杰沉吟道:「陶阳太弱了,它可能发现凭这梦境的实力对付不了你。在知道真名重要性的情况下,选择断尾求生,也不是不能理解。」 孟清瞳拿出大百科在备注项里记录,同时说:「看来这些高等级的邪魔如果有意识保护自己的真名,我想摸到还不是那么容易。」 韩杰笑道:「无妨。邪魔越是严防死守,越说明它重要,咱们千方百计抢到便是。」 休息准备下一关营救行动的时候,先后来了两三拨人,想知道他们救醒陶阳的具体手段。 心剑相的秘密当然是保守得越久越好,孟清瞳就按先前商量好的那样,以她的特殊体质为借口勉强应付过去。 反正她能吸引邪魔这件事儿,在各大机构都登记在册。 她能找到邪魔真名这件事儿,在灵术师上层中也已经不是秘密。 至于为什么能赢得这么轻松,自然就可以说是韩老师帮助有方啊。 他们信不信,反正孟清瞳信了。 没有在第一关顺利达成目标,孟清瞳的后续计划不得不做一点微调。 按照原本的设想,她应该在陶阳这里拿到梦境树的真名,然后借助真名带来的提升,切瓜砍菜收拾掉薛果和那两个郦族女生的梦境,最后再靠积累的优势去慢慢解决桑田真。 现在既然没有拿到真名,那她第二个进入的,就只能是剩下的梦境中拿到真名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根须的强弱,可能取决于和本体的关系远近。 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五个分基地中最难对付的,是桑田真。 原本孟清瞳想把桑田真的梦境放在最后,现在提前到第二,除了觉得从他那里拿到真名的可能性更大之外,也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在没有真名的情况下,闯进另外三个梦境之中。 尤其是薛果的。 从薛果梦境里出来的先驱者,写的报告都跟别人画风不同。要么极其简练一两行就完事儿,要么洋洋洒洒一大篇,交上去之后被涂黑百分之八十。 在桑田真身边布置完毕后,韩杰叮嘱道:「别因为他的情况就不舍得下手,这个梦境里的根须可能是最强的。」 孟清瞳躺好,放松四肢,用指尖轻轻搔了搔掌心储存著韩杰神念的地方,笑眯眯说:「放心,对于这样值得同情的大笨蛋,我很乐意先把他打到清醒再说。」 > 第66章 桑田真的梦境 第66章 桑田真的梦境 因为听韩杰说起过在迷村中见到的那个幻境,再结合其他灵术师总结出来的多份报告,孟清瞳觉得,她进入的大概率会是个很普通的民宅。 里面的桑田真和铃村由纪应该是很普通的已婚夫妻,可能还有孩子,有猫有狗。 根须就藏在某个家庭成员的身上,她能找就找出来,实在找不到,只好学白锷那样无差别攻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反正靠著泣血的情绪支撑,她在梦境之中下杀手,能轻松克服心理负担。 但一进去,孟清瞳就发现,自己抽盲盒又开出了隐藏款。 她所在的位置,是高架桥下公路旁护栏外的一个草坡。 远方隐隐约约能听到改装过的车辆发动机爆出的轰鸣。 一群穿著打扮标准到像是在演电视剧的不良少年暴走族,正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或跨或靠著自己的车,似乎在那边聊著什么。 桑田真站在靠边的位置,梳著让人恨不得给他砍掉一截的飞机头,手指间夹著烟,用他以为的很富男子气概的方式张大嘴巴笑。敞开的衣襟中,露出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夜露死苦。 看见他这个打扮,孟清瞳第一时间就在人群中寻找柳生梦的身影。 不出所料,站在人群中间,背靠著一辆火红色重型机车的,就是柳生梦。 她穿著鲜艳的紫色皮装,腋下夹著同色系的头盔,涂了猩红的唇膏,披散著烫成波浪卷的长发。细长的鞋跟,让她的个子不再小得那么刺眼,而她充满爆炸性的身体曲线,则被这身装束完美凸显。 想必柳老师把这群暴走族管教得不错,这一大群人手中能看到的最有杀伤性的武器,不过是几根棒球棍。 比起动不动就用衬衣把西瓜刀绑在手上的那些游街小青年,稍微好那么一点。 孟清瞳走过去,本以为会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 没想到,那群看著十分喧闹的人,实际却安静得诡异。 明明有在大笑的,有在面对面聊天的,还有跨在车上反复拧油门的,可都听不到对应的声音。 孟清瞳耳朵捕捉到的,依旧是远方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飙车的噪音。 她皱了皱眉,索性径直走到人群之中。 但那些人就像看不到她一样,依然在各自做著手上的事。 孟清瞳伸出心剑死水,才发现,剑锋竟然轻轻松松地穿过了眼前人的身体。 她伸出手,果然,摸不到半点实物的感觉。 这些在做著各自事情的暴走族,包括位于其中的柳生梦,竟然都像是全息的虚影,并不存在于这个本就没有真实的世界。 孟清瞳打量了一下四周,无处可去,只好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这场无声的默剧。 「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韩杰。 「这可能并不是梦境,而是被构筑梦境的力量从潜意识中翻掘出来的记忆碎片。」 孟清瞳眨眨眼,跟著一惊,「记忆碎片?那岂不是说我这会儿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柳老师去飙车的时候打扮得这么火辣吗?好可惜,手机带不进来,不然我一定要拍几张留念。等她再来烦我让我转系,我就亮给她看。」 她正在好奇为什么这个记忆片段没有声音,就听到那群人中,柳生梦开口说话:「阿真,别在那边傻站著,给我过来。」 桑田真耷拉著脑袋,乖乖走了过去,小声说:「怎么了?大姐头。」 柳生梦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拽著他低下头与自己持平,「统一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了,你还敢来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头发也不剃,想被人从考场里打出来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今年六月,我要是在灵法系的新生教室中看不到你的人,我就把你和你那辆破车绑到一起沉进鹿角湾。」 桑田真一脸退缩的模样,「大姐头,我觉得我做不到啊。你的要求也太离谱了。我连开蒙班都没上过,就靠你的辅导去参加这种考试。这和拿把木刀去冲重甲步兵方阵有什么区别啊?」 「混帐家伙!」柳生梦一脚踹在他的胫骨上,让他痛得蹲了下去,「你以为我就只是个带著你们四处飙车打架的疯女人吗?告诉你,我比你们偷偷猜测的还要厉害。既然我给你补了课,我说你行,那你就一定行。我柳生梦选中的弟子,二环内的三个灵学院,想考上哪个就能考上哪个。」 「阿真,听我的,好好干。为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拿出你男人的骨气来,好好干!」柳生梦拍拍他的肩,语气放轻柔了些,「还有啊,考试前,这边的活动你就不要来报导了,把你的精力都放在复习和锻炼上。不然,大姐头打人有多痛,你是知道的。」 她拎著桑田真的肩膀,让他站直,跟著用力拍了拍他的胸膛,大声说:「男子汉,不要去想失败了该怎么办?燃起你的热血,就像飙车一样,向前冲,勇敢向前冲,不要命地向前冲————终点线,很快就到了。」 看到这里,孟清瞳眼前的画面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的电视信号。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变了。 夕阳,路边,小河旁。 柔软干净的翠绿草坡上,坐著穿水手服的年轻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的美化效应在起作用,孟清瞳看到的铃村由纪,比现实中漂亮了起码一个等级。 桑田真就蹲在她旁边,烟盒握在手里,但没有开始抽。 和上一个场景一样,孟清瞳暂时只能听到周围环境的声音一小河流水、汽车鸣笛、 飞过的鸟儿喳喳叽叽。 这些声音也都一样十分遥远,模模糊糊的。 她想了想,干脆一屁股坐下,等著默剧向前推进,取消静音。 也不知道声音切换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反正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听到了桑田真和铃村由纪的对白。 两人没说什么要紧的事,能感觉得出来,桑田真对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因为暗恋而紧张、怯懦,甚至大脑停摆。 按说这种表现,对方多少能察觉到一点端倪才对。 孟清瞳正纳闷铃村由纪不像是那么迟钝的女生,就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到了原因。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撑面子,还是觉得能彰显自己的吸引力,桑田真莫名其妙地吹嘘自己在外面的那些太妹之中有多受欢迎,简直是个教科书级别的蠢货。 孟清瞳忍不住上去甩了一巴掌,抽空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虚像,根本打不著。 场景再次切换之前,铃村由纪说的最后一句话,莫名变得响亮清楚了很多,像是有谁帮忙调整了音量一样。 「我不觉得那样有什么帅气的,烟的味道不好闻,这个发型也不好看。」 看桑田真骤然绷紧的后背,孟清瞳暗想,这句话,刚才起码打出了个三倍红字暴击。 下一个片段,是一场拳拳到肉的打架,依然是虚像。 不过孟清瞳不会因为惯性而放松警惕,只要稍微有风吹草动,心剑死水就立刻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桑田真当然是其中一方,另一方是看著年纪比他大些、社会气质更浓的混混。 他这边有几个帮忙的朋友,对手则至少有十几人。他们打架的位置,在一所普通高校门口附近的小巷里,周围的其他建筑都模糊得像是建模没有加载完毕,唯独这条小巷和校门口,清晰度极高。 处于人数劣势的桑田真一方,却明显打架的经验更加丰富,他本人好像也训练过专业的格斗技。 很快,人数多的那一方开始溃败。 本来就谈不上团结的小混混们四散奔逃。 桑田真显然有明确的目标,他追著那个人,一路跑了过去。 刚离开巷口,那人就被他追上,一个飞扑摁倒在地。 实力有差距,又被压制的情况下,那人只好双手抱头,任凭对方殴打。 桑田真也不客气,坐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照著脸上招呼。 直到,旁边传来了这场默剧仅有的一句有声台词。 「阿真?」 听到自己的名字,桑田真抬起头,和相隔十几米外的铃村由纪对视。 他的脸上挨了几下,发型乱了,一边眼睛肿著,面颊还有擦伤,拼命殴打那人的气势尚未消散,让他看起来,像个凶巴巴的恶鬼。 孟清瞳扶额低头,心想看来这就是由纪说的害怕桑田真的开始。 但是就刚才所见,逃跑的小混混里有人穿著和由纪同校的制服,由纪出现后,被压制挨打的那人还赶忙转开了脸。 保不准,桑田真这个傻子,这场架根本就是为了由纪打的。 真是一对苦命————啊呸,真是一对蠢鸳鸯啊。 下一个切换到的场景极其简单,全程也没有带声音的台词。仅仅是桑田真剪了正常的利落短发,在自己家中闷头学习各种灵术课程。 当疲惫到想要偷懒的时候,他就会走到床边,掀开枕头,看一眼下面的照片。 看著这个场景,孟清瞳暗暗决定,万一之后真的需要揍他,可以适当手下留情。 接下来的依然是记忆碎片。桑田真办理好了入学手续,拿著对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非常有价值的第一灵学院学生证,徘徊在铃村家的门外。 可惜的是,直到这个场景的最后,他都没敢去摁门铃。 孟清瞳回想之前在柳生梦手机上查到的信息和电脑里看到的邮件。 估计就是在知道这件事后,柳老师才出主意让桑田真写情书的吧。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找柳生梦请教灵法还说得过去,请教感情问题?真是哈哈哈———— 终于,一系列全息立体沉浸式播片在这个场景后宣告完结。 不需要测试什么,孟清瞳也能确认,她总算来到了桑田真的梦境。 因为眼前的桑田真,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身边摆著公文包,一脸憔悴,只差往额头上写明「社畜」两个字而已。 孟清瞳想不明白,这小子费了那么大的劲儿考上第一灵学院,最后为什么又跑到公司里当脱脂牛马? 难道铃村由纪曾经在聊天的时候,透露过自己的理想型是公司白领?还是说柳老师那种过于严格的教学方法,让这小子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自信彻底消失,觉得根本当不好一个灵术师?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是间灯光昏暗的小酒吧,只是周围的装饰和人物都显得非常模糊,吧台的后面还摆了一个居酒屋风格的清酒架。 可见,桑田真八成连现实的酒吧都没进去过,梦境中形成的画面七拼八凑,充满了想像的气息。 目送著面目模糊的同事起身离开后,桑田真旁边的座位空了下来。 孟清瞳左右张望,想找一个适合观察的地方。 这时,桑田真转身看了过来,向著她招了招手,大声说:「喂,来这边坐吧。我———— 想跟你聊聊。」 孟清瞳皱起眉,掌中死水、泣血蓄势待发。 她走到桑田真旁边,没直接坐下,「你是在叫我吗?」 桑田真很坦诚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很久没有发现,身边有还带著灵气的人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孟清瞳缓缓坐下,把面前这个桑田真和现实中的少年联系起来,好像有点困难。 桑田真笑了笑,脸上满是成熟男人的沧桑味道:「让我想想,那是哪一年来著?零零七六,噢,不对,零零七五。你是从零零七五年来的吧?」 他的说法营造出了一种微妙的时空穿越感,孟清瞳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那你觉得现在是哪一年?」 「一零三年。」他吐出一个让人惊讶的数字,「将近三十年了,灵气这种东西也消失了快二十年。看到你,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孟清瞳才没兴趣知道梦境树制造出来的虚假人生到底包含了哪些内容,她只关心根须到底藏在哪里。 「铃村由纪在哪儿?」 「不是铃村,是桑田。」桑田真带著愉快的表情,纠正了她的说法,「这个时间,我太太当然在家里等我回去吃晚饭。你认识她对吗?学生时代的她。 「算是吧,我方便去见见她吗?」 「当然可以,我们夫妻在这儿没什么朋友,她也挺孤独的。我的家就在附近。」 孟清瞳狐疑地盯著他,跟他一起往外走去。 很快,她就发现这个世界是以桑田真为中心,所有距离他远的东西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在迷雾之中,只有他周围半径几百米的球状空间,景象和人物才清晰可见。 明明只走了没几步,周围的场景就变换得像是在瞬间移动。 桑田真停步在一间典型的瀛族独栋一户建门外,摸索著掏出钥匙。 孟清瞳叹了口气,说:「你怎么都不问一下我的名字?就这样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桑田真缓缓把钥匙插进门锁,他的背看起来有些驼,声音比起刚才,显得更加沧桑,「我已经连虚假和现实都不在乎,又何必在乎熟悉和陌生这种无聊的东西呢?」 屋门打开,里面传出桑田由纪愉快的声音:「亲爱的,你回来了?」 没想到紧接著,里面又传出了另一个女人的话:「臭小子,有没有记得给我带点酒回来啊?」 孟清瞳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的梦还挺敢做的,竟然把柳老师也养在家里了? > 第67章 榃甾 第67章 榃甾 桑田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动作总算有了几分当年学生时代的样子,嘴里一连声说:「不要开玩笑,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大姐头听到又该发脾气了。」 他在玄关脱掉鞋子,语气有些黯然,「镇魔鼎崩坏的那场大战,大姐头为了救我们,受了重伤。我们不管照顾她多久,都是应该的报答。不然,也太没有良心了。」 孟清瞳愣了一下。 镇魔鼎崩坏?大战?梦境树搁这儿编故事,编得还怪敬业的,难道给桑田真整整虚拟了一条时间线出来吗? 她没心思深究,想法很简单: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不可能变成真的。当下,还是找到梦境树的根须更重要。 很快,她就见到了这个家的其他成员。 已经随了夫姓的由纪,完全是发福的中年妇女模样,白白胖胖,饱经滋润,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他们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一对性格沉静的兄妹,哥哥正当中二的年纪,妹妹才该小学毕业。 他们家里还养著一只老柴犬,少说也有十多岁了。 在他们家寄住了十多年的柳生梦,应该也能算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桑田真一直称呼她「大姐头」,由纪则是很温柔地喊她「姐姐」,两个孩子和她很亲近,都喊她「大姨」。 即使就站在身边,孟清瞳也差点没认出柳生梦。 她坐著轮椅,脖子以下只有左手还能动。 当年做老师的时候,她明明只比桑田真大三岁多,现在看起来,却比他老了三十岁不止。 她好像认出了孟清瞳,仅剩的右眼凝视著孟清瞳的脸,浑浊目光浮现出明晰的疑惑。 好半天,她才不敢确信地问:「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明知道这都是假的,都是梦境树制造的幻觉,看著柳生梦这副样子,孟清瞳还是会感到伤心。 「柳老师,是我,清瞳,东鼎市第二灵学院的孟清瞳,你想不起来了?」 柳生梦皱起眉,脸上的肌肉牵扯到残留的疤痕,让她破碎的五官显得丑陋而狰狞。 「孟清瞳?」她想起了什么,突然十分愤怒地说,「姓韩的不是带你逃去其他时空了吗?你回来干什么?是来看我们这些坚守的傻子,嘲笑我们最后变成了怎么样的笑话吗?」 孟清瞳后退了两步。 「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此刻面对的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梦境,而是被梦境树巧妙地融合了一些别的什么进来。 察觉到她的不安,韩杰的神念立刻提醒道:「稳住心神,清瞳,不要想太多。不管梦境树用了什么手段,这都不是真实。哪怕这些可能在某种特殊的条件下,在某个咱们到达不了的地方,已经成为了真实,但至少在这里,不是。」 孟清瞳的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韩杰沉默了几秒,「对于时间和空间,我比任何人都敏锐。这里的时空并不完全是被虚构出的异常,但它并不是咱们该关心的。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丢下这个世界,让我带著你逃走。」 「我知道了。」孟清瞳定了定神,收起左手的死水,缓缓举起了右手的泣血。 两个孩子尖叫起来,由纪张开双臂把他们护住,紧张地看著这边。 柳生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带著浓浓的怨恨与讽刺说:「怎么?终于想起要来灭口了吗?可你们破坏镇魔鼎的事,知情者那么多,你们杀得完吗?」 孟清瞳平静地说:「我没有破坏镇魔鼎,我也不是来杀人的。我来,是为了找一个因为不敢在现实中和喜欢的女生告白,就在梦境里躲著不醒来的蠢蛋。等找到了,我就要狠狠把他揍醒。」 这时,由纪已经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对著手机哭泣著大喊,请警官赶紧过来救人。 桑田真一直在旁站著,平静得近乎异常。 孟清瞳的剑尖指向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桑田真弯下腰,双手捧著心口,显得无比痛苦。 他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已经这么久了,求求你,不要再闹了。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由纪现在很幸福,我也很幸福。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幸福之外的东西?那些与你无关的事,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 知道他的话并不是说给这边听,孟清瞳还是忍不住开口:「当然重要。沉迷在明知是假的东西里,并为此放弃真正的世界,不就是在自己骗自己吗?你想要让她幸福的那个由纪,真的是这个由纪吗?如果你心里的喜欢,只靠一个梦中的假货就能满足,那这喜欢也太不值钱了!」 最后这句话,不知触动到了桑田真的哪个部分,他咬著牙抬起头,额头上跳动著狰狞的青筋,一字一句地说:「不用你管,这是我和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孟清瞳看向被他捂住的心脏:「你用梦话求救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孟清瞳小小吃了一惊。 什么情况?纵观几十年来的影视文艺作品,哪有这种时候警察能及时赶到的?梦境树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看来是没时间继续尝试精准锁定梦境树根须的位置了。 孟清瞳向前走了两步,深吸口气,强压下那种因真实感而产生的抵触心理,放任泣血的反噬在脑海蔓延。 她猛地一剑,透过轮椅的靠背,刺穿了柳生梦的后心。 拔剑抖掉沾染的血滴,她大步走向由纪和两个孩子。 柴犬冲上来狂吠,张嘴就咬。 孟清瞳手起剑落,斩掉了那颗狗头。 桑田真张开双臂,拦在妻子和孩子前面,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灭口的话,只杀了我就够了。我什么也没对由纪说,灵盟的事,她完全不清楚。」 孟清瞳低沉地笑了两声,略显自嘲:「她不清楚,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假的不死,我就很难找到真的。抱歉了。」 话音未落,猩红如血的剑锋化作一片光幕。 桑田真惨叫著倒向旁边,撞翻了饭桌,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和泼开的血混为一滩。 由纪哭喊著抓起身边掉落的碗,扔向孟清瞳,试图阻止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这种化身反派的感觉,让孟清瞳有些挫败,看到那两个在由纪身后痛哭的孩子,她握剑的手更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两下。 但她的行动并没有停止。 她略作犹豫的同时,放出的灵力已经钻进了柳生梦和桑田真的伤口,迅速寻找根须可能存在的线索。 趁著这个机会,桑田家的长子突然冲进厨房,拿著一把锋利的餐刀跑了出来,双手紧握,大叫著冲向孟清瞳。 孟清瞳的右手依旧平举,猩红的剑锋指著由纪惊恐的脸,而她左手的死水轻轻一挥,就将那男孩手里的餐刀连著他的身体一起斩断。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餐桌旁吹过了血红色的龙卷。 玄关传来震天的敲门声,而屋里已经一片死寂。 孟清瞳踩过地上的血泊,低头看著桑田家的小女儿,轻声说:「这些花招对我没有用,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连带著,让我觉得你的真名都非常恶心。你几千年前就是这样吗?榃甾(tánzāi)。」 时间凝固了。 敲门声不再响起,伤口的血不再流淌,就连周围无处不在的邪魔气息都停止了弥散。 女孩小小的尸体上,浮现出一株连著种子的嫩芽,七色的虹光沿著它的轮廓流动,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松找到我?」梦境树的意念,充满了不解。 孟清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桑田真,「不想回到现实的人,梦境会帮你遮掩。那已经想要回到现实的人,当然就会反向操作。滚回你的老巢去吧,等著我来找你的本体,甾。」 「狂妄的泥土,别以为真名是你这个层级能利用的东西。拿到它,你也无法阻止我继续编织梦境。等著吧,我迟早也会给你带来永恒的沉睡。」 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然后,房间崩散开来,高高的天空上,打开一张嘴巴似的裂口。 闪电般的白光出现,急速冲向那个发芽的种子。 就在这时,孟清瞳突然起跳。 她跳得很高,很快,仿佛早就在为了这一刻积蓄力量。 韩杰的神念陡然加强,与孟清瞳舒展的肢体彻底同步。 死水挥出,斜斜向上斩去。 那道延伸的白色雷光,当即被一片无法形容的凝滞打横切断。 她身形一转,泣血劈下,人随剑落,恍若一颗赤色的流星。 白光和等著接应的胚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一道充满毁灭杀意的剑光彻底碾碎,喷溅成一小片七色的血痕。 天空的裂缝中,传来梦境树愤怒的意念波动:「你竟然骗我!」 孟清瞳抬眼看过去,讥诮地说:「兵不厌诈都不懂,难怪外号里有个树,蠢得跟木头一样。」 离开这个崩落的梦境,睁开眼睛的孟清瞳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韩杰带著笑意的赞叹:「不错,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孟清瞳伸个懒腰,「少来,就会哄我。你要猜不到我会做什么,咱怎么同步砍出那两下的?」 韩杰笑道:「那是因为我放弃了思考,只靠本能去配合你,你想往哪砍就往哪砍,砍出问题来,大不了我给你善后。」 说起这个,孟清瞳哎哟一声,赶忙小声问:「桑田真还好吧?我感觉开杀的那一下,对他的精神打击挺大的。」 韩杰往旁边病床望了一眼,柔声道:「没事,他马上就要醒了。你做的事结果符合他的期望,他的神魂就不会受太大的伤。这孩子的天赋不错,那种情况下还能冲破虚假的束缚,帮你定位梦境树,不得不说,柳老师选学生的眼光还挺准。」 很快,桑田真醒了过来。 拔掉身上插著的那些管子之后,他在姐姐的搀扶下,来到孟清瞳这边,双眼含泪,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等他走后,孟清瞳靠在床头,笑著说:「我费那么大的力气学灵术,花了那么多钱买材料,为的就是这种时候。」 韩杰笑了起来。 确实,像她这样拼死拼活还能这么高兴的,职业灵术师里可不多。 看孟清瞳把期待的目光转了过来,韩杰心领神会,伸出手按著她的脑袋来回揉了揉,「干得不错,你很棒。」 拿到真名带来的影响,比他们预期的要大得多。 就连韩杰都没有想到,桑田真这边的收尾工作才刚刚做好,孟清瞳正在做最后的恢复,准备带著真名之威去薛果的梦境里切瓜砍菜、大杀特杀,他们还没往病房去,那边就传来了令人惊喜的消息薛果醒了。 孟清瞳一怔,甚至没忍住吐了个槽:「啥情况啊?薛果的梦境,连梦境树都嫌弃了吗?」 两人赶忙过去,韩杰给薛果做了一个彻底检查,确定梦境树已经撤离,走得干干净净。 接著,那两个郦族女生也先后醒来,同样,在她们身上再也找不到梦境树种子曾经生长过的痕迹。 为了安全起见,自动醒来的这三人接受了灵安局详尽的盘问,被要求回忆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两个郦族女生还好,薛果则简直是经历了一场公开处刑—她不敢不说实话,说实话又让她想死。 那纠结复杂崩溃的心情,感觉要不是有大阵在旁边隔绝著,当场就得诞生七八个不同种类的邪魔。 她说著说著,旁听的指挥官都忍不住起身走掉,下令只留两个女灵术师做记录,其余人全部离开。 沉睡的人只剩下柳生梦自己,梦境树的真名又已经拿到,孟清瞳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做最后的筹备时,韩杰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更多。 真名对作战有巨大的帮助,孟清瞳当然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现场的指挥官。 神魂损耗,恢复的最好手段就是睡眠。 所以韩杰要求孟清瞳睡够之后,再去柳生梦的梦境里找本体打最后决战。 至于她睡著的这段时间里,按照那位指挥官的设想,恰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其他灵术师对真名的利用能达到什么实战效果。 给所有灵阵重新充能,灵符汰旧换新,有实力的灵术师集结完毕之后,指挥官把梦境树的真名以加密信息的方式发送下去。 有能力也有意愿和梦境树作战的灵术师们,都记住了「替甾」这两个字。 就在这一刻,原本已经和韩杰一起往家走去的孟清瞳突然停住脚步,韩杰比她慢了一霎,但也马上转头,一起望向看护所最中心的那间病房。 那已经不能算是细微的异常,而是突如其来的爆发。 之后的几秒,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好似特意为了让孟清瞳能清楚直观地感知一切—— .. 绚烂的彩光如同爆炸的气浪,瞬间把临时搭起的隔间冲破成七零八落的废墟。 大阵依然在生效,但有无数细小的暗影一刻不停地向著阵法冲击。 大阵足够大,可大往往意味著不够均衡,不够均衡就会有薄弱的地方。 这广范围无差别的攻击,正是在寻找薄弱的地方。 梦境树果然和一般的邪魔不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它似乎就已学会了白锷和孟清瞳的手段。 粗暴,但有效。 那些细小暗影的第一轮攻击刚刚过去,苍白的雷光紧接著轰在了大阵每一处薄弱点上。 漏洞被打了出来。 尽管很快那些漏洞就都被补上,可对梦境树来说,一瞬间的缺口,已足够久。 孟清瞳和韩杰回到指挥官在一线的办公处,很快,就看到了梦境树这一次反扑造成的损失统计报告。 维护生命的仪器设备这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外物,根本不值一提。 需要在意的,是那些倒下的人。 灵术师十九,普通工作人员一百一十七,合计一百三十六人,陷入梦境,沉眠不醒。 第68章 梦境树之战 第68章 梦境树之战 「韩杰,韩老师。」 孟清瞳喊了两声,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索性单手一撑翻过栏杆,走到韩杰面前,蹲下抬头看著他的眼睛,小声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韩杰没有回话,神情依然十分凝重。 孟清瞳眨了眨眼,语速加快了不少,「你不会是在自责吧?咱们已经很努力了。真名会让邪魔暴走,这种事咱们之前也不知道啊。想想吧,要不是你,现在咱们连六个失踪者都还没找回来呢。 相信我,他们谁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韩杰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孟清瞳眉心微拧,又说:「别骗我说你没有自责。这点事儿你可瞒不过我。刚才在那边帮忙的时候,我眼睁睁看著你心情就不对劲了。」 韩杰向后靠在栏杆上,举起手里的能量饮料,猛喝了一大口。 闷热的盛夏之夜,冰过的饮料瓶子上还带著一颗颗的水珠,负责为大家分发这个的年轻人,却已经成了长眠的受害者。 如果情况不再恶化还好。 否则,当动用驱逐梦境树的最后手段时,这么一个对灵术师没有特殊价值的年轻人,理所当然会是第一批被放弃的目标。 咽下那口饮料,韩杰缓缓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咱们的防范手段已经做到了最好,想要更强,只有我亲自去顶著。可如果那样,又有谁能来负责救人呢?」 孟清瞳双手交叠在他的膝盖上,担心地问:「那你是在怪自己什么?」 韩杰伸出手,从她纤细的脖颈旁侧穿过,拨弄著她随著夜风轻轻晃动的发梢,「你搞错了。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梦境树的强度超出我预测太多。如果真名和清除本体的效果达不到咱们的预期,残局可能就会走向我最不希望的方向。至于你以为的自责————」 他笑了笑,声音转轻,「其实和这次暴走无关。而是我一直在想,之前在桑田真梦境中看到的那条时间线,其中的某件事,到底有多少概率发生?」 这一番话,就算真是肚子里的蛔虫,也听得如坠云里雾里。 孟清瞳有些为难地说:「我听不懂啊。哪件事?桑田真的梦境发生什么了吗?」 韩杰迟疑了一下,说:「考虑好之前,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一件事如果在一个人的心目中绝对没有可能发生,那么她自然就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孟清瞳想不到,韩杰在意的,是梦境中九尊镇魔鼎被他们两个破坏掉的「历史」。 如果把描述更精准地替换为「韩杰破坏掉九尊镇魔鼎」,那在他心里就已经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他心底缭绕的淡淡自责,是因为不自觉地由桑田真的梦境发散想像,感慨著镇魔鼎的破灭对普通灵术师生活的影响。 更关键的是,这让他对梦境树产生了更深一层的忌惮。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场梦境是梦境树故意摆给他看的。桑田真对所谓幸福生活的渴望,只不过是被梦境树利用的道具罢了。 由此推理,梦境树不想让他破坏镇魔鼎。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实力强悍的邪魔,不仅对镇魔鼎没有半点畏惧的想法,还在绕著弯子设法保护它。 韩杰遥遥望了一眼东鼎,不知多少人的生活与这庞然巨物息息相关。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尽早解决掉替甾。他现在应该是慌不择路,想要逃跑。一旦再积蓄一次力量,困住他的大阵就会在冲击中破碎。柳生梦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她的梦境如果被完全掌控,梦境树的本体就可以自由在所有被它控制的梦境之间移动。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孟清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么,咱们准备开始吧。」 韩杰微微皱眉,沉声道:「这是本体,该我去了。」 孟清瞳摇摇头,「他们不会同意的。在他们眼里,你对这个世界的价值不可估量。以梦境树现在表现出来的危害等级,不会有人舍得让你去冒险。」 韩杰冷冷道:「他们管不到我。」 孟清瞳凝视著他,缓缓说:「你觉得我一定做不到,是吗?」 「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事。真名的效果很强,榃甾这次别想跑掉。」 她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进入梦境要神魂离体。我离体,你能保护住我,你离体,我们加起来可能都保护不住你。我不喜欢做没有后路、孤注一掷的事。」 韩杰淡淡道:「可我早已习惯。若连豁出一切的勇气都没有,如何突破心的极限?」 孟清瞳反手摘掉发圈,柔顺的黑发披散在他的手上。 她抿紧嘴唇,把交流转去了神念频道:「这次我用得最多的,是你的死水和泣血。我感受最深的也是这两把剑,里面所蕴含的情感————我————」 她的神念剧烈波动起来,搭在他膝盖上的手也紧紧攥住了他的裤管,「————我都不敢仔细去想,你铸炼死水的时候该有多绝望,铸炼泣血的时候会有多伤心。你把这样的情绪叠加在一起作为武器,我还能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敢豁出一切吗?」 韩杰没有说话,只是转动手掌,轻轻捧著她垂落的长发。 看似是手托住了发丝,却又好像是柔软的发丝正努力在这手掌的附近,编织出柔软的帷幕。 孟清瞳低下头,前额枕著自己的胳膊,滑落的发丝彻底盖住了他的手。 「韩杰,你觉得没有人在乎你的生死,包括你自己。你可能认为,在乎你生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但那都是以前,事情会变的。你以前的世界很强,你觉得没有你也不会发生什么,但现在这个世界很弱,有你和没有你差别太大了。 「那边的灵术师都在等咱们的消息,其实就是在等你。他们都在乎你的生死————当然,最在乎的是我。 「我是个小气鬼,一直以来,我有过的就不多。我不想让你总拿著死水、泣血、荒寂那样的武器去战斗。 「你看,我学得很快,用得挺好。为了什么呢?就是在类似这样的时候,你可以把事情交给我这个搭档,你呢,去做那个兜底的人,以防万一,等著关键时刻来英雄救美就好。」 韩杰的表情有些恍惚,缓缓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 孟清瞳马上带著笑意回答:「我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啊。怎么?不够美,你就不来救我啦?」 她一向很擅长说服人,在这最犹豫不定的当口,抛出了真正关键的理由:「你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想从梦境树身上找出来吧?可是它那么怕你,根本不会和你好好交流的,不如让我来。 「我很擅长套话的哟,那种蠢蠢的笨木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套出来。再不行,还有真名呢。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可能会对以后讨伐强力邪魔有很大帮助,我想趁这个机会去验证一下。帮帮我吧,好不好?」 韩杰还在沉默。 这时,一个灵安局的后勤人员匆匆跑了过来,看到他俩的姿势,赶忙远远喊:「韩先生!韩先生!」 听到了提醒,孟清瞳依然没有动位置。 她只是抬起头,把发丝重新挽到脑后,用发圈绑好。 看著他俩仿佛融合在一起的气场,那个年轻人莫名不太想靠近,索性就站在十几米外说:「请问您二位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方院长那边说,柳生梦的精神状况非常不佳,灵魂中的波动也变得非常激烈。」 韩杰低下头,看著孟清瞳依然压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肘,笑道:「我要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让我起来了?」 孟清瞳挑了挑眉:「我可没这么说过。」 但她就是不起来。 韩杰终于松口,缓缓道:「作战计划必须更改。梦境树不是单靠你在里面对付得了的。」 孟清瞳点点头:「你说,我听著。」 韩杰平静的语调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真名可以帮我锁定梦境树的位置,我只需要确认一些别的东西,就可以斩了它。如果直接出手,可能会付出一些你们不太赞同的代价。那么你进去也好,你的任务目标很简单一在柳生梦彻底败给梦境树之前,设法把她和梦境树的本体分开。不需要全部都分开,只要能分出一些魂魄,保证她在我那一击之下不会彻底湮灭就好。」 这些话已经足够让孟清瞳了解搭档的计划。 她很严肃地点了点头,说:「救柳老师的事,交给我了。」 梦境树的突然暴走,导致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俩的配合方式也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 韩杰找到复合阵中残余能量最充裕、相对最安全的那个,让孟清瞳在阵眼旁打坐。他站在阵眼,以自身的灵力补充整个大阵所需,同时将此次作战所需的几把心剑,一并转移到孟清瞳掌心的灵窍之中。 这次的战斗不允许半点疏漏,所以他不顾孟清瞳的反对,在灵窍中安置了一魂一魄。 两人在神念中默默推演了一遍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后,他垂手轻轻按住孟清瞳的天灵,沉声道:「出发。」 这次所在的地方谈不上十分安全,所以孟清瞳没有彻底打开自身,只是在韩杰的牵引下,配合放出神魂,简单凝形之后,化作一道弧光,直冲向空地中心依旧静静躺著的柳生梦。 情况已经足够危急,孟清瞳也不再那样小心翼翼。 灰怨在前,狠狠一刺,强行钻开了柳生梦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灵魂屏障,像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冲入了主人家中。 刚一进去,梦境树铺天盖地的磅礴意念就把她的身影包围,传达的信息显得既惊讶又愤怒:「竟然还是你。心剑之主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孟清瞳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出言反击:「那可是我老师,没听过那句话吗?老师犯了事儿,弟子替坐牢。我不来谁来?」 梦境树似乎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想说的————可是弟子服其劳」?」 孟清瞳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差不多就那个意思,理解就好。」 周围的景象混沌不明,暂时没有看到柳生梦的身影。 四下弥漫著红色、紫色交织纠缠的翻滚雾气,里面隐隐约约有许多身影在晃动。 匆匆一瞥,似乎有学生、老师、暴走族,和更多正在施展各种手段的灵术师。 她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些雾气里就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威压,仿佛一堵堵无形之墙,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 孟清瞳抽出死水,向地下一插,开启结界,仰头笑著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说不定咱俩能好好聊聊。」 涌动的雾气撞在结界边缘,迸发出绚丽的七彩火花。 梦境树似乎并不想理她,不断传来的就只有那一道接一道、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精神攻击。 孟清瞳双手扶著死水,马尾辫梢在激荡的风中猎猎飞舞。 她放开自己的神念,感应著周围的变化,大声喊出了梦境树的名字:「榃甾!」 单纯的呼唤当然不会有任何效果,但神念中的真名,已经和她意识里的邪魔形象重叠在一起。 名字,本就是事物对意念最直接的引导。 邪魔的真名,更是蕴含著奇异的力量。 雾中的某个方向上,孟清瞳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高大的、仿佛连接著天与地的光之树。 波动的意念再次降临:「愚妄之辈,你真以为把万魔引留在外面,我就拿你离体的神魂没有办法了吗?」 那棵光树的轮廓闪动了一下,突兀地消失。 下一瞬,孟清瞳的视野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她眯起眼睛向四周打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好像无边无际的光。 她突然明白,梦境树已经降落在她的周围。 孟清瞳毫不犹豫从右手掌心招出泣血,仰头向上斩去。 但没有任何效果,猩红的光看似锐不可当,可即便是光,也无法斩开另一片光。 梦境树的意念变得好似身边的耳语:「智慧生命的本质,是可以思考进化的意识。你以为的本体,不过是有机质构筑的工具。你在我掌控的梦境,用你这脆弱不堪的意识,以真名建立和我的联系。何等愚蠢,何等傲慢。」 孟清瞳收起泣血,集中力量催发出死水的效果,尽可能隔绝开周围那逐渐让她感觉不对劲的力量。 尽管知道危机已经降临,她嘴上依然在嘲讽:「你要不是害怕,喊个真名何必那么大反应?既然知道你害怕,我总得来试试,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周围的光芒亮度没有增加,却让人莫名感觉浓稠了许多。 突然,一根根耀眼的光枝从四面八方穿刺过来,一接触到死水的结界,就顺著界壁生长,迅速蔓延成一面环绕著孟清瞳的、让她睁不开眼的墙。 死水的结界渐渐被压缩到了极致,细密的麻痹感迅速遍布她的全身。 喀嚓结界的一角碎裂了小小的缝隙。 孟清瞳头也不回,拔出泣血就向那个角落斩去。 巨大的压力从剑锋传来,那是粗暴却有效的精神层面的直接对抗。 很快,泣血被弹开,意识的洪流在梦境树的体内直接对撞到一起。 孟清瞳闭著眼,突然感觉无比疲惫。身体好像漂浮在温暖的水里,让她昏昏欲睡。 意识中好似降下了浓雾,缓缓把一切遮蔽、吞没。 她想挣扎,神魂凝聚成的身体却失去了平日的轻盈,沉重得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 好困。 得醒过来———— 可是———— 怎么都睁不开眼————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呼唤:「小瞳,小瞳,醒醒,该起床了。再不起,你要迟到了。」 孟清瞳揉了揉眼,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眯缝著看向床边那美丽又温柔的女人,露出了撒娇的笑容:「妈,让人家再睡一会儿嘛。」 > 第69章 梦里心知身是客 第69章 梦里心知身是客 「今天是补习班开课第一天,迟到可不行。快点,起床了。昨天一遍遍催你,叫你别玩那么晚,捧著手机就不肯撒手。再开学你都高三了,就算妈妈没盼著你考个多好的学校,那你总得让妈妈看到你真的有在努力吧。」 「嗯————嗯————」 孟清瞳哼唧著坐了起来。 睡姿不是太端正的缘故,头发像杂草一样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女人抓起旁边书桌上的梳子,站在后面帮她梳头,嘴里依旧在念叨:「我的小祖宗啊,快十八岁的人了,自己梳头就只会随随便便绑个马尾巴。编辫子又不难,真要懒得打理,干脆剪短发好了。反正我觉得你短发也挺好看的。」 孟清瞳打著哈欠,用脚尖勾过床另一头的牛仔短裤,套上修长的腿,跟蛇一样扭著一点一点往上提,嘴里嘟囔:「不要剪短,人家还想留长点呢,留长点好看。」 「是你觉得留长点好看,还是哪个男生说留长点好看呀?」 孟清瞳皱起眉想了一会儿,「反正就是好看。」 磨磨蹭蹭在床上让妈妈梳好了头,她才踩著拖鞋下地,把牛仔短裤彻底提好,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收拾完,她到供奉遗像的桌子前跟爸爸打了个招呼,双手合十拜了三拜,上了炷香,再去跟妈妈一起吃早饭。 刷著短视频吃完早饭,她换好衣服,接过妈妈递来的双肩包,带著困劲儿离开了家。 骑著门口那辆大红色的山地自行车,她很快就到了补习班。 会来这地方补课,而不是去找名师冲刺的,往往都是和她水平差不多的学生。离上课时间只有五分钟,教室里才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孟清瞳径直走到角落,选了一个最不容易被老师留意的位置坐下,掏出小镜子和化妆盒,慢条斯理地东涂涂西抹抹。 她的动作很快,等老师进来站上讲台,小镜子中的脸已经变得精致而美丽。 她收起东西,托腮望向窗外,眯起眼睛开始打盹。 贴著脸颊的手心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她听来,窗外的蝉鸣都比讲台上老师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有趣,那喋喋不休的一分一秒,最后累加成漫长的折磨。 所以,老师宣告下课休息十分钟,她就趁机抓起双肩包,顺著墙根一路猫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坐在熟悉的冷饮店要了份草莓冰激凌,她吹著空调凉爽的风,继续玩手机。 可能是开启的应用太多,这次轮到拿著手机的那只手,掌心一阵阵发热。 短视频里刷到了不少片段,她临时起意,决定买张票去看最近重映的动画电影《狐兔奇缘》。 她还挺好奇的,一只爱上狐狸的兔子,是想让狐狸吃麻辣兔头吃到撑死吗? 买好票,她忽然觉得有些寂寞。 怎么看,这都是很适合拉著喜欢的人一起看的电影。 可她做不到,她现在只有自己。 不管怎样,动画本身还是很好看的,可是看到前排那些成双成对的人窃窃私语交流剧情感受,她就觉得连嘴里的爆米花都没那么香了。 最后走字幕的时候,她放下爆米花桶,在荧幕微弱的光中凝视著自己的掌心,看著看著,脸上就重新浮现起了笑容。 招著补习班结束的时间回家,她钻进厨房帮妈妈一起准备午饭,听妈妈抱怨了一会儿上午在小店里遇到的各种奇萌事情,乖乖地做一个好捧限。 妈妈最近要参加同事孩子的婚礼,吃过饭午睡之后,她就陪著妈妈一起逛街买衣服。 她挽著妈妈的胳膊,一个劲儿想挑一件让妈妈看起来更年轻些的衣服。 可妈妈不乐意,总嫌她挑的花,到最后都忍不住说:「又不想再找老伴儿,穿的那么艳干什么?」 她不想提起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爸爸,很巧妙地转开了话题。 晚上她陪妈妈看电视,播放的是近期很热门的一个恋爱综艺。 妈妈习惯性地拿她和里面那些女嘉宾作比较,她就添油加醋、插科打浑,把自己吹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功劳当然要归于妈妈,毕竞她是妈妈生的嘛。 妈妈睡得早,等主卧关上门,家里就成了她这个夜猫子的天地。 她接上游戏机,玩了会儿进化到不知道多少代的水管工大叔,顺便在手机上刷著直播带货抢便宜衣服。 就这样度过了单调且平凡的一天,入睡的时候,她改换了习惯的姿势,等困得快要拿不住手机,就摆正枕头,双手掌心相对压在自己的脸颊下头,紧紧贴著耳朵,就像是,想听听自己的手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 时间之河就这样沿著自我的轨迹缓缓流淌。 她起床、出门、上课或者翘课,到了时间就去店里帮妈妈干活,或者回家帮妈妈做饭。 下午她偶尔去找朋友玩儿,或者自己去游戏厅踩跳舞机。 健身房有张年卡,但她一个星期顶多去两三次,不上器械,不跑步,跳完教练带的韵律操,就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击打著那个沉重的沙袋,打到连吊钩都在吱嘎作响。 炎热的暑假就这样缓慢地走进了尾声。 开学前去逛今年的秋装新款,看著镜子里长度已经增加了不少的头发,她笑了笑,搓了搓手,让掌心的热度扩散开来,然后,把马尾辫拆散重新绑了一遍。 手握著头发往上捆皮筋儿的时候,她对著镜子笑了。 好像,还真是长一点更好看呢。 高三开学,她们班转去了新的校区。决心最后好好拼一年的,可以选择住校。 她当然选择了走读,宁肯蹬上半个小时车子,也要回家睡在妈妈隔壁。 天气很快转凉,她的掌心越来越热,像两个小小的火炉,不断给她输送著秋风都无法吹散的温暖。 新校区仓促启用,还有一小半仍在施工。 隔著工地与教学楼遥遥相对的,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仓库。 学校里一直有传言,那边在闹鬼,在晚上特定的时间进去,就能看到不存在于这世界的画面,或是听到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 同学都知道她是个大胆的女生,而且好奇心旺盛,什么事情都想了解一下、探索一下。于是,几个平常关系不错的女孩来约她,想要晚上去仓库那边探险。 她想了想,拒绝了。 拒绝的时候,她抱著手肘,隔著袖子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之后又有人来约她,但她还是拒绝。 当类似的事情发生到第四次的时候,已经有些发烫的掌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晚上睡觉时,她仍像之前一样,把双手枕在脸下,只是表情和平常不同,撅著嘴,皱著眉,显得有些委屈。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几个女生约好去仓库那边探险,这次没人来叫她,都不想讨没趣。 但她扬著笑脸过去主动申请加入,并很豪爽地承包了晚上全程所需的零食。 天一黑,妈妈就不愿意让她出门。 但妈妈睡得早,睡著了,就很难再管得住她。 出门前,她看了看手机上外面的温度,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副挂绳毛线手套,轻手轻脚地离开家。 这次,她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在街边等来了一辆出租。 七绕八绕,计程车把她放在了仓库偏门正对的小路,那是几个女生约定的地方。 但到了约定的时间,并没有谁真的出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笑著一甩手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走向仓库破旧的铁门。 站定在门边,她飞起一脚踢了上去。 那巨大的铁门是向两边沿地轴对开,门板很沉,轴和轮子还都生满了锈,不管怎么想,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也不可能一脚踹开这样的门。 但她就是狼狠踹了上去,好像突然发了疯。 门理所当然纹丝不动。 奇怪的是,踢上去的那一脚,也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她蹲下来揉了揉被震疼的脚脖子。 手套里的温度升高了,她只好摘掉,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要数清楚上面每一条纤细的纹路。 保持这个有些滑稽的姿势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转动手掌的方向,轻轻按在了那扇大门上。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被手掌撼住的大门,忽然少了一块。 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她弯腰抬腿钻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也看不到任何符合常理的光源,但它巨大的空间偏偏是亮的,亮得刺眼。 因为,有不知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光团,正在围绕著什么东西盘旋。 这时,她滚烫的掌心中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好听的男声:「就是这儿。」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隐蔽的束缚与遮掩在这一刻被轻松捅出了巨大的漏洞。 孟清瞳长长吐出一口气,笑著说:「真名果然很有帮助,难怪榃甾会那么害怕。」 韩杰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多少透出一些不耐烦:「速战速决,咱们耽搁不起了。」 孟清瞳抬起右手弯曲指节,掌心的刺痛骤然变得尖锐。 紧接著,一柄黑沉沉的长剑骤然出现在她手中,剑锋的幽光中似乎闪烁著隐隐的星辰,与剑穗上晃动的新月互相映衬。 梦境藏于意识,而意识托于魂魄。 夜悲是大恨之下的三把仙剑之一,其一特长便是切割魂魄。 再没有比夜悲更适合用作对付梦境树的武器。 可唯一的问题是,夜悲与孟清瞳的相性不好,远不如泣血,只略强于荒寂。 孟清瞳再怎么赌上一切,也只能使出夜悲的一击。 所以,这是标准的孤注一掷,没有关卡重来的可能。 而现在,就是孟清瞳找到的机会。 梦境树还没有完全掌控柳生梦的梦境,这意味著它无法在这个梦境里为孟清瞳再编织一个梦境,它只有动用自己的能量,既改造孟清瞳的意识,也改造柳生梦的梦境,尝试把她们两个禁锢在一起。 那么,这就是孟清瞳找到柳生梦的最大捷径。 至于迷失在梦境这种可能性,她从来没有担心过。 她知道自己的掌心有韩杰一魂一魄,那是她的护身符,是她敢来赌这一场的真正底气。 仓库外与仓库内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所以她一踏入这里,就知道这儿正是柳生梦梦境的核心0 梦境树的本体已经侵入到四面八方,那些飞舞盘旋的光球正在剥夺柳生梦最后的自我。 看到夜悲出现,光球轰然散开,仓库的墙壁上长出一根根发光的树枝,那些光球纷纷挂上去,就像一个个沉甸甸的果子。 孟清瞳没有追击它们。 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柳生梦。 她助跑两步,向前纵身一跃。 神魂携带的全部灵力,都涌入到夜悲黑沉沉的剑锋中。 新月飞舞,星光爆闪,韩杰的一魂一魄同时催动,帮助她把夜悲的威力提升到她能达到的极限。 夜幕,就此降临。 柳生梦虚弱地躺在地上,连自己梦境中的意识都已濒临昏迷,当然没有能力躲避。 梦境树倒是发现了什么,那些挂著光球的树枝忽然疯狂生长,想要阻挡孟清瞳这一击。 泣血在此时飞了出来。 血芒所至,诸邪退避! 夜悲斩下。 她斩出的并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温柔的弧。 自柳生梦的一侧起始,环绕过她的身体,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椭圆。 于是,这一小块灵魂被夜悲切了下来。 再没有比这更决绝的分离。 来不及作出反应的梦境树,只一瞬间就被断开了和柳生梦意识的联系。 孟清瞳马上收起心剑,把柳生梦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喊:「斩!」 一魂一魄瞬间冲出孟清瞳滚烫的掌心,携带著荒寂与死水构筑成隔绝一切的灰黑结界。 至此,所有的准备终于完成。 盘膝坐在阵眼上的韩杰睁开双目。 一股浑厚的灵力注入大阵,骤然耀眼的光芒,瞬间遮蔽了其他人的视线。 在场的人一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却都感觉到,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出现在他们附近,连远方早就收进车里用来侦测时空特异点的仪器,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韩杰祭出大恨。 这一刻,就连周围大阵中的灵力都因恐惧而扭曲。 一道纤细的黑线激射而出,韩杰的身影随之消失。 黑线穿透了大阵的光,从柳生梦的一侧太阳穴刺入,从另一侧贯出。 方圆数百米的大地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旋即,无数道流星般的白光从柳生梦的体内喷涌而出,也不管周围还有大阵封印,疯狂四散逃跑,看方向,似乎是要冲向那一百三十六名昏睡的受害者。 那道细细的黑线晃了一下,一端出现韩杰的身影。 他手臂一挥,斩下。 黑线变回了大恨的形状。 同时,所有的光球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就像是拉长的黑洞,转眼就把所有的光球吞噬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想著那棵光树的形象,韩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替甾的名字。 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一道满含怨愤的残存意念,在附近所有人的神识中回响。 「魔皇,你竟然骗我!」 第70章 虚假中的真实 第70章 虚假中的真实 「我很好奇,魔皇究竟骗了它什么?」 蹲在柳生梦身边,和韩杰一起检查是否还有梦境树的残余时,孟清瞳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韩杰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只轻声道:「如果那真是曾经见过我的梦境树,我猜,它并不想这么早和我遇到。」 孟清瞳的心思转得快,马上就是一惊:「你的意思是,这颗种子不是自然形成的?」 韩杰嗯了一声,解释道:「这棵梦境树萌芽了将近一个月,都没能完全控制住柳生梦的梦境。 它这样具备智慧的高等邪魔,为什么要选一个这么难对付的目标?如果它从一个能量略差,但更好控制的目标身上萌芽,它的播种能力不受限制,以东鼎市的人口密度,以大部分普通人那压力巨大的生活节奏,你猜它能扩散到什么程度?」 孟清瞳想了想,咋舌不已。 她看一眼远方入夜后依旧灯火辉煌的高大写字楼,带著几分嘲弄说:「那————不出三天,大公司里就没人加班了吧。」 韩杰缓缓道:「若事态恶化到那种程度,即便是你我也无计可施。能采用的,就只剩下最残忍的那个手段。」 孟清瞳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咱们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这功劳兴许该算到万魔引的头上。不管魔皇是想谋划什么,至少这次它算是做了件好事。」 孟清瞳笑著说:「我才不领那种大魔头的情。好事是咱俩干的,功劳全是咱俩的,一毛也不分给她。」 确认柳生梦已经没事,只是神魂受到重大损伤,韩杰放下心来,退到一旁休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把孟清瞳叫了过去。 其他灵术师都在用韩杰教的法子去救剩下还在沉睡的人,这边暂时很清静。 韩杰没有用神念频段,直接开口道:「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孟清瞳有点累了,把他肩膀的位置略做调整,轻轻靠了上去,眯著眼睛小声说:「你问呗。」 韩杰斟酌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话尽量不要带上责怪的意思:「为什么,在咱们已经找到破局方式的情况下,你拖延了好几次?你那会儿应该已经知道,按照梦境发展的自然逻辑来创造机会并不容易。而且你拖延得越久,我就越难唤醒你全部的神智。那时你到底在想什么?」 孟清瞳抿了抿嘴,暂时没有做声。韩杰说的不算太清楚,但她知道搭档具体问的是哪件事。 从真名中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后,她就做好了被甾彻底拉入梦境之中的打算。 她和柳生梦成为同一个梦境的两个焦点,既可以分担压力,让柳生梦晚一些被彻底控制,又可以分担注意力,好瞒天过海,让韩杰的魂魄悄无声息进行调查。 为了不刺激到梦境树,她必须真正失陷进梦境之中,就那样依循梦境的自然发展,等待韩杰的通知。 而为了同样的理由,那通知,也是以梦境中自然事件的形式出现的。 所以当那几个女生来约孟清瞳去仓库探险的时候,韩杰稍稍唤醒了她的深层意识。 可她在部分清醒的情况下,选择了拒绝。 韩杰只好加强唤醒她的程度,因为担心彻底唤醒会导致梦境树发觉,他的一魂一魄像是游走在钢丝上操作,难免会产生些许焦虑,甚至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有了永堕梦境的念头。 幸好拖延几次之后,孟清瞳终究还是回到正轨,结束了这一切。 「我当时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如果不成功会发生什么,但我还是任性了————对不起。」 韩杰皱起眉,对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慌,赶忙放柔语气道:「清瞳,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为什么而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 孟清瞳轻轻哼唧了两声,「没有不想说,就是觉得有点丢脸。反正回头交报告的时候,我会跳过这段不写的,你也不许告诉别人。」 听到韩杰嗯了一声,她挽住韩杰的胳膊,在她肩上靠得更紧,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嘛。我就想能不能稍微晚个几天,晚个几天————我就可以和妈妈一起过个中秋节了。」 她的话透出了明显的鼻音:「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即使是假的,至少在那儿,我真的认为那是妈妈。我没有和妈妈过过节,我就是————想稍微体验一下。」 韩杰心头一阵怅然。 他努力回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像她一样,宁愿从梦境的虚假之中寻找真实的慰藉。 可一切都已经模糊了,不仅仅是因为久远,也因为那些纯粹的情感,全都被他炼成了心剑,附著在情感之上的记忆,便成了被消耗殆尽的磨石。 大概是不想让低落的情绪影响身边的人,孟清瞳振作起来,换上轻快的口吻,「梦境树也怪小气的,为了节能,都不肯往我身边多放几个NPC,做梦都不给我父母双全,不厚道。」 韩杰动动念头,从那一坨里挑出了关于中秋节的资料。 中秋节也叫仲秋节,起源自古代的鼎月祭。 原本是在九鼎的保护下,人们于丰收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大肆庆祝的祭典。 城市化之后,祭典逐步演变成了以小家庭为中心的节庆,也因为一些文豪的努力,而有了庆祝团圆和美的意境。 单纯考虑节日对家庭的影响力,中秋仅在新年之下,比上半年的鼎神节还要高一个档位。」 他算了算,十月十五号,等孟清瞳过完生日,就只有一个多月了,便故作随意地问道:「往年中秋,你一般都怎么过?」 孟清瞳精神损耗过大,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就那么梦吃一样地回答:「我还能怎么过啊?不是在方院长家,就是在黄阿姨家蹭一顿午饭,晚上回孤儿院,带著弟弟妹妹一起吃啊。过节嘛,一起吃点月饼,热热闹闹的。」 韩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在她半梦半醒之际,如同承诺什么一般轻声道:「以后,不必去别家蹭饭了。」 孟清瞳轻轻嗯了一声,咕哝:「哪有空啊,还得给您老人家做饭呢。」 韩杰笑了起来:「那天不做,咱们都休息,好好过节。」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自己心口一眼,不知是否错觉,刚才,好像荒寂从里面偷著扎了他一下。 不想再让孟清瞳硬撑著陪自己聊天,韩杰摸了摸她的头,顺便用了点小手段,让她进入到沉静的睡眠之中。 他想了想,这边的善后工作还有的折腾,等那些头头脑脑的人忙完,保不准还要来烦他。 能帮他挡下应付的人,已经睡得像个孩子。 那该干什么,答案不就很明显了么。 韩杰放出灵力,如一张大毛毯般包裹住孟清瞳的身体,接著把她打横一抱,径直回家。 「那个,韩老师。」方院长在远处喊了一句,似乎很想提醒他这样不妥。 韩杰扭头丢过去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意思很明显:该教的都已经教会了,你们不要再来烦我。 然后,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怀抱佳人,扬长而去。 楼上办公室的窗边,灵安局那位指挥官看著韩杰和韩杰怀里熟睡的孟清瞳,陷入了沉思。 看来,后续报告中,这个小女生的分量还要再做调整才行———— 这是梦境树第一次被真正消灭,也是邪魔的真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大显神威。 即使将来有一天,梦境树可能还会从谁的心中重生,但相信那时的灵术师,一定能以真名为依靠,找到更加轻松解决它的办法。 这大概就是智慧的传承与进化。 收拾梦境树造成的残局,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毕竟那片旧建筑足足损毁了将近三分之二,剩余部分也多少受到波及,成了名副其实的危房。 不过因祸得福,二院顺利申请到了上面的拨款,计划在之后半年,把那一片拆旧换新。 所有入梦者都被顺利救醒,多数人并无大碍。 只有觉得自己社死得一塌糊涂的薛果,退掉租的房子回了老家。 神魂和脸面同时受伤严重的陶阳,也办理了休学手续。 而桑田真和柳生梦,在专为灵术师服务的医疗机构一内环区的疗养中心住院,据说情况都还不错。 此战之后,不仅那几个全典没有的邪魔得到了添加收录,梦境树的词条得到了大量补充,所有已发现的真名,也作为重要情报,正式更新进了全典中。 最让孟清瞳开心的,是几天后正式下发的报酬。 灵安局一改往日对公委托的抠抠索索,给这次参与事件的所有灵术师,按照贡献程度发放了丰厚的奖励。 功劳排在首位的,自然是韩杰和孟清瞳这对搭档。 给她俩的,除了五十万即时到帐的税后现金之外,还有直接一步到位提升到最顶级的委托承接资质,附带两枚二等东鼎勋章,以表彰她们的贡献。 公开奖励之外,灵安局私下还派人过来,与他们接触了一下,给出了另外的好处。 一个是帮韩杰办妥了在东鼎的正式居民身份,从出生记录到入职第二灵学院,一切细节一应俱全,展示了专业机构超高的办事水准,韩杰多看几遍,都差点儿相信自己出生在本地。 另一个是帮孟清瞳开通了委托承接平台上的一个特殊权限,拥有这个权限的帐号,可以看到所有已审批通过的委托,其中包括灵安局不对外发布的公务待办事项。 而且,权限不局限于东鼎市。 可以说,拿到这个权限后,只要利用平台的AI助理,稍微做一些筛选机制上的设置,他俩就可以在二院里面上著课教著书,第一时间收到全世界邪魔作祟的公开委托信息,并按照他们设定好的条件,筛选出想要的目标。 不过,孟清瞳研究了一下系统之后,第一时间把东鼎大区之外的地方用筛选机制排除掉了。 贪多嚼不烂,她现在有来自学院和韩杰的双重课业在身,哪敢把活动范围扩大到其他大区去。 这些超规格的奖励,也让她确定,灵术师上层机构,已经产生了对韩杰的兴趣。 韩杰的来历在方悯那个层级都已经不能算是秘密,想要瞒过更高位置的人,纯属痴心妄想。 她知道自己搭档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上心,只好能者多劳,专门设计了一个备忘录,用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密语,反复提醒,一定要帮韩杰保守住真正最核心的秘密。 事件的余韵就像波澜,一环接一环。 这种涉及到改写全典词条的大事件,在灵术师圈子内的公告,自然写的事无巨细。 亲身参与了事件的灵术师们,和参与了辅助工作的那些普通人,更是都与有荣焉,各自在自己的社交范围内,狠狠的添油加醋了一通。 结果就是,短短几天的功夫,韩杰和孟清瞳被冠上了千年不遇金童玉女的名号,在卤煮西施那几买个配菜都能享受五折优惠。 根据小道消息,在二院身家比较宽裕的学生交流群里,孟清瞳所选的课,一个正式名额的转让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十万,甚至还有涨价空间。 蹭课圈子,不光出现了黄牛、收费代占位、高价转让课堂笔记等市场行为,还出现了越发浓重的火药味。 韩杰次次去上课,都搞得像是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发生一样。 不光方悯为此头疼不已,顾双谨累得白了几根头发,漩涡中心的孟清瞳,更是有了种自己走进教室,像是在走进动物园笼子里上班一样的错觉。 一举一动都是目光焦点,师弟师妹拿她当做榜样,吓得她连课都不敢逃了。 第三灵学院的院长专程访问了一次二院之后,流出了一个更离谱的传言。 说三院那位太上皇,吵著嚷著要辞职,死乞白赖缠著方悯,非要跳槽到二院来。 待遇不问,岗位随便,从门卫干起都行。 直接导致那几天门岗室里值班的大爷,看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精神,一副真的还想再干五百年的架势。 幸好在孟清瞳的努力下,这些事情大都没有直接影响到韩杰本人,没有带来他最讨厌的麻烦。 .到了周末休息的日子,一想到终于不用再去二院的教室里被人文明观猴,孟清瞳长长松了口气,嵌进懒人沙发里,一边瘫成一条咸鱼,一边懒洋洋地想:难得的休息日,终于可以到处摸索摸索收拾收拾,好好张罗下一日三餐了。 可才抄起无线吸尘器,还没摁开关,家里就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一柳蓉。 她买了些水果,还有一个大大的礼盒,专程来登门道谢,顺便帮女儿转述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柳生梦想见他们两个。 等孟清瞳送走柳蓉回来,韩杰微微皱眉,问道:「她不好好养伤,见咱们干什么?」 孟清瞳端著切好的苹果回到懒人沙发,自己吃了一块儿,小叉子戳著喂了韩杰一块,才有些无奈地说:「柳老师应该只是想见你。她那么骄傲的人,估计有很多话想问。但她对咱俩的关系,认知稍微有点超前,所以可能觉得单独见你会得罪我,干脆把我一起叫过去,做个挂件。」 说完,她看向不自觉又给韩杰喂了块苹果的手,和那位老前辈自然而然探头一口吃掉的模样,猛然觉得,柳老师的认知,好像也没太大偏差哎———— > 第71章 播种者 第71章 播种者 专门服务灵术师的医疗机构,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医院。 那是个规模不小的疗养中心,占据了一块寸土寸金的地皮和一条质量顶级的灵脉,算是内环区著名的地标建筑。 内环区当然要比位于二环的灵学院更加靠近东鼎,要不是这个原因,韩杰都不大情愿为了柳生梦专程跑一趟。 被夜悲在灵魂之中狠狠来了一剑,柳生梦的伤情当然要比桑田真严重得多。 桑田真下周一就可以出院,而她这位大姐头,都还没离开神魂养护室。 正常这种需要应付外人的场合,都是交给孟清瞳全权处理。 所以在走廊里发现一处绝佳的观测地点后,韩杰就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开始办起了自己心目中的正事。 比起二院里最好的观测位—一研究所楼顶天台,这地方更近上几百米直线距离。 虽然阻挡视线的障碍物多了不少,但东鼎足够大。 很多时候,大不仅仅意味著美,也意味著不容易被挡住,方便观测。 在这个距离下,韩杰已经有能力尝试绕开那一层层的防护,让神念与东鼎的本体来一个非正式亲密接触。 只不过需要时间,而且,是一段较长的时间。 到时候他需要集中精神,养护病房外的走廊,显然不是个好地方。 他皱眉观察,放出神念,开始在识海中描绘这栋建筑的路线图。 这时,孟清瞳过来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连扯带拽,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人家柳老师是有话要问你,不是说好了吗?趁这个机会,把咱想问的话也问问她,对梦境树多些了解,今后再遇上也好处理。我走到门口一看,你人不见了。别对著东鼎发呆了。努努力,咱们一起去灵科院看,那边离得近,真的特别近。」 韩杰撇撇嘴角,没说什么。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很想见她,你也觉得那次打她打狠了,对不对?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不想聊、不想谈的,我来应付。她要是还浑身带刺、不好好说话,咱转身就走,可以吗?」 韩杰笑了起来,感觉这丫头怎么在把她当孩子哄。 不过转念一想,最近日子确实过得有些舒坦,真快被这位好搭档养出几分孩子气来。 通常情况下,灵术师的价值,或者说地位,取决于她的天赋和实力。 像柳生梦这样两者都是顶尖水平的,理所当然能享受最好的待遇。 她所在的养护室,内部空间宽,布置精致而简单,还设有供陪护人员入住的套间。单看环境,比柳蓉那套公寓好出不知多少。 看他俩到了,柳蓉找了个买东西的借口,暂时离开。 柳生梦的重创受在神魂上,所以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著精神状况不佳,并不需要插管输液什么的,连病号服都没穿,套著松垮垮的睡衣褂子,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孟清瞳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顺势拉过椅子坐下,微笑著说:「一直挺忙的,好不容易才得空,赶紧来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柳生梦并不擅长这种寒暄客套,她的视线从韩杰脸上扫过,落在孟清瞳身上,很直率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怎么努力修行,也不可能打败他?」 孟清瞳只好比较委婉地说:「仅限灵术方面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你没必要去跟他比他最擅长的吧?那种超出常理的天才,灵术输给他不丢人,我就不放在心上。五子棋他还经常输给我呢,我赢一次弹他一个脑瓜崩,脑门都给他弹红了。」 柳生梦不太会开玩笑,也不太会听玩笑,自顾自地继续问:「我听说,你为了方便谈恋爱,把韩杰介绍到二院当老师。这是真的吗?」 孟清瞳的脸上顿时又有点蜜里调胭脂,她赶忙澄清:「谣言,这真是谣言!我是想让他跟我一起去二院当学生的,可架不住人家太厉害,觉得二院没老师能教他,又想著手上那些秘术,拿出来教学一下还能造福世界,就直接去找方院长入职当老师了。我知道的时候头都发懵,脑袋瓜子嗡嗡的。他怎么当上老师的,反正真跟我没关系。」 「有他教你,我想让你转系的愿望,应该和打败他一样,没可能实现了。」 孟清瞳斟酌了一下修辞,微笑著说:「柳老师,愿望还是应该————尽量想得实际一点。」 柳生梦紧锁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很严肃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他那次打败我,到底和裤兜里破了一个洞,有什么关系?」 孟清瞳本来拿了个橙子正在剥皮,听到这个问题,忍笑忍得手上一滑,掐进了橙子里面,呲出一股橙汁喷了自己一脸。 她赶紧抽过张面巾纸擦著,嘴里说:「没关系,真没什么关系。那、那个,裤兜破洞————是、 是仪式感————对,仪式感!韩老师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他生活需要仪式感,战斗也需要仪式感。为了纪念以前他在战斗练习中穿的那条裤子,他现在买的每一条裤子都会在口袋里开一个破洞。」 柳生梦皱著眉看了韩杰一眼:「他这么迷信,难道做了鼎神教的信徒吗?」 孟清瞳打了个哈哈:「天才嘛,多少都有点怪癖,这样显得与众不同嘛。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派没关系,咱都是天才,这事又不是不清楚,对吧?」 虽然没太听懂,但柳生梦至少听出了她否定的答案,稍显放心,仍不忘叮嘱说:「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沉迷于那种精神上的止痛剂。我曾经接触过他们的传教士,我不喜欢他们那种把万物都归于神明伟力的做派。如果神动动念头就能改变一切,每天只要虔诚祈祷就好,咱们还刻苦修行做什么?」 孟清瞳笑著说:「放心,我的钱自己还不够花呢,哪舍得捐给他们修圣堂。」 柳生梦似乎也看出了孟清瞳算是韩杰的全权代言人,正好她也不愿意跟韩杰说话,就继续问:「韩老师和你一样,也是用的灵符和灵阵吗?」 这一点,孟清瞳早就和韩杰统一好了口径:「没有没有,他和我不一样,他是主灵器,副灵阵。不过家学渊源,六大系的理论知识他都懂,六大系之外的他也懂,你就当他是个脑子特好使特博学的人肉搜寻引擎好了。」 柳生梦的表情变得又有些黯然:「灵器————我连法宝都没看到就已经输了,的确————暂时还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孟清瞳柔声说:「柳老师,咱们的对手是邪魔,不是其她灵术师。」 「你不是主张邪魔诞生自人心吗?人————很多时候比邪魔更可怕。」 韩杰没听到想听的,用神念提醒了孟清瞳一句。 孟清瞳马上把话题带回刚才,问:「柳老师,你好像对鼎神教挺有意见的,为什么啊?」 柳生梦皱眉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他们的做派,尤其是天启这一支。向神明祈祷就能解决问题,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瞄了孟清瞳一眼,有些纳闷的样子,「黄音不就是天启派的重要人物吗?她没对你传过教?」 「我小时候好像听她提过几次,但我没兴趣,后来她也就不再谈了。这一点上,我还是比较赞成柳老师你的,祈祷有用,我还学战斗干什么?」 知道另一个问题由孟清瞳来开口不太合适,韩杰收回视线,从窗边看风景的位置回到沙发上坐下,单刀直入道:「柳老师,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出门旅行订的票是高铁的,既然你没准备开你的摩托车自驾,那去地下停车场干什么?」 尽管看到韩杰的脸就会感到挫败和愤怒,柳生梦依然保持著起码的礼貌,看向他的眼睛说:「我以为你们两个已经猜出来了。」 孟清瞳在旁叹了口气,小声咕哝:「因为不太愿意相信嘛,总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柳生梦缓缓闭上眼睛,状似坦然地说:「是,我当时已经感觉到了梦境树的萌芽,我去地下停车场,就是想在尽量不波及其他人的情况下,把它干掉。是我————自不量力了。」 话题终于进入正轨,韩杰不再开口,就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孟清瞳追问:「你对梦境树的感觉,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我很早就有异样的感觉,但一直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确定,有一个很强的邪魔缠上了我。我对母亲说出去旅游,就是想找机会把它做掉。」 孟清瞳挑了挑眉,很想提醒一句「柳老师,你大姐头的用语习惯现在都不掩饰一下了吗」,但还是没说出口。 柳生梦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了下去:「出事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在那个梦里生活了很久,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在做梦。 「那个梦里我什么事都没做,很顺利地结束了假期。回到学院验证传言,知道韩老师成了我的同事之后,我开始更加努力、刻苦地锻炼灵术,提升教学水平,想从各方面赢过他。 「大概两年,不到三年的时候吧,我终于在一次切磋中占到了上风。那时我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做梦,因为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看似很合理的击败了韩杰,我却依然不知道当初的胜利和裤兜破洞有什么关系。 「我在梦里想要调查这件事,为此还和小瞳你闹了矛盾。那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现实中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这时,韩杰接过话头,沉声道:「在你的梦里,我和清瞳去把东鼎破坏掉了,是吗?」 柳生梦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韩杰摆摆手,没兴趣回答,只道:「你继续。」 「那场梦境后续的走向与阿真说的并不相同。虽然我同样没有保住东鼎,但这次我没有受伤,并加入了追击韩杰的组织,奔走征战于九大鼎区。 「破坏鼎的阵营和保护鼎的阵营,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激烈交战,大量灵术师没有死在讨伐邪魔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同胞的手中。」 柳生梦顿了顿,继续说:「我心中积蓄的疑惑也渐渐达到了顶峰。当我的意识抵达发觉自己正在做梦的临界之时,我听到了一个神秘的声音。 「那个声音试图蛊惑我,告诉我那并不是所谓的梦境,而是一个可以由我来主导的现实。世界的发展本就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走向,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选择最符合自身心意的那一条时间之河。 「那一刻,我的警戒心达到了最大,我终于从梦中醒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已经被侵入了。 「全典上关于梦境树的记载就是两句屁话,来历不明,毫无参考价值。但我就是凭直觉认定,自己的对手正是梦境树。 「之后我做的选择就是去地下停车场,主动进入梦境,想在还有一定自控能力的时候,亲手驱逐邪魔。 「只是我没想到,梦境树还有帮手。知道不太可能获胜的那一刻,我把全部的灵力都用来保护自己最后的精神核心,然后就开始了在各种各样不同的梦境之中,与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对手战斗的过程。 「到最后,我甚至已经不再去想自己所处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只是不断汲取著战斗的经验,努力提升自己,竭尽全力保持著与注定失败的结局之间的距离。 「我本来以为,经历了这样恐怖的一个邪魔的洗礼,精神上积攒了那么长久时光的战斗经验,对我来说是个绝好的,浴火重生的机会。只要能得救,我相信便是自身的一场涅槃。 「可是,当我醒来的那一刻,我昏昏沉沉的视线中,依靠灵力和神念所感知到的,是韩杰将四散奔逃的梦境树一瞬斩灭的画面。我————很确定那不是裤兜里破个洞就能做到的事。」 听完了这个干巴巴的故事,孟清瞳思索了片刻,问:「柳老师,我这次从真名中得到的情报,逃避现实是让梦境树的种子发芽的触发点,这个可以理解,毕竟那次切磋结果确实不是很美好。但梦境树的种子只会诞生在觉得梦境比现实更加美好的人身上,我总觉得你不太符合这个条件啊。」 柳生梦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要我往前追溯,我也觉得那种子应该很早就已经在我心里了。我不明白,我一直都是很脚踏实地的人,即使父母离婚的那段时间,我想的也是如何过好今后陪著妈妈的每一天,我不需要毫无实际意义的精神慰藉,那只会让我软弱。」 孟清瞳追问:「具体有多早?你还能回忆起来吗?」 柳生梦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本来就是很模糊的感觉,要不是爆发成梦境树,我都注意不到,怎么可能想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从努力的回忆中捕捉到了新的信息,又补充说:「对了,梦境中第一次听到那家伙的声音时,它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什么?」 「它说,老家伙是不是故意作弄它,久别重逢,送礼都送得让它这么难受。」 韩杰找到了答案。 他用神念传讯告诉孟清瞳,他没什么想问的了,同时,也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她一柳生梦身上的梦境树种子,是魔皇播下去的。 > 第72章 开个事务所好了 第72章 开个事务所好了 知道自家搭档的心思,探病结束后,孟清瞳并没急著走。 找了俩小护士攀谈聊天套出了路,她就带著韩杰七拐八拐,一起去了疗养中心的顶层天台。 找到观看东鼎的最佳位置,他俩又跟平常在研究所楼顶的时候一样,并排坐下,赏景似的边看边聊。 孟清瞳还是习惯开门见山,在小肚子上一抹,掏出两根雪糕,拆了包装递给韩杰一根,说:「柳老师身上的种子,八成跟我脱不开干系吧?」 韩杰叼著雪糕,眯起眼睛盯著东鼎,在神念中回答:「按我的推测,梦境树的种子,很可能是和万魔引一起放置的。目标,魔皇应该没有认真去选,恐怕是在符合特定的条件之后,自动在万魔引的影响范围内,植入灵力和天赋最强的灵术师。」 孟清瞳好奇地问:「特定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应该和我有关。我先前还不太确定,魔皇到底是算准了我要出关的时间,提前进行了布置,还是它布置好了一切之后,主动逼迫我提前出关。如今再看,必定是后者。否则,若我闭关的进度还按原来,等我真正出关,至少还要近两百年。以当今世界的变化之快,它的布置根本维持不到那个时候。」 孟清瞳舔著雪糕思索了一会儿,问:「要不要查查,你洞府那块土地开发商背后的线索?它自己不出面,想靠凡人来惊醒你,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韩杰对此并无兴趣,他仍望著仿佛已近在咫尺的东鼎,「那都是不重要的旁枝末节,不必浪费时间。魔皇的本命法宝在你这里,九尊镇魔鼎也不会长腿跑掉,先查这些要紧的。」 孟清瞳顺著他的视线,一起看向东鼎,「这个距离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再不行,咱们真得想办法偷著过去摸摸了。」 韩杰当然不是单纯靠看。 在这个位置,他的灵力配合神念,已经能做出很多精细的操作。 至少在他当前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保护东鼎的那些布置,对他已等同于无。 所以,很快他就验证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告诉孟清瞳:「暂时不必冒险去摸了。这尊鼎上,有大量用来构筑阵法的灵纹,它们在不同的区域彼此关联,把整尊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复合阵。我想这就是它被称为镇魔鼎的原因。」 「哦————原来镇魔鼎不是个巨大的法宝,而是个阵法的载体。」 「说它是法宝,也不算错。有些法宝,本质上就是以灵纹承载术法的物体而已。」 「那这个复合大阵对邪魔的压制效果是越来越弱了吗?」 韩杰摇了摇头,沉声道:「至少就我能看懂的部分,并没有压制邪魔的效果。这是与我同一个世界的阵法,高深而古老。我并非灵阵专精,可能也有看不真切的地方。我只能确定,这大阵其中一个效果,便是鲸吞附近的灵气。这些灵气输送到哪儿?如果九尊鼎能构成更上一层的大阵,会是什么效果?我暂且都看不出。」 孟清瞳想了想,宽慰他说:「不急。等回头找到合适的借口,咱安排研究所的那些人跟咱们一起想,众人拾柴火焰高。再说,现在科学技术进步那么快,咱到时候再花点钱,请这个AI那个AI都来帮你分析,一定能找出答案的。」 感受到她神念中那没隐藏住的小小欣喜,韩杰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来。 是啊,著什么急呢?魔皇如此大费周章,那早晚都会主动跳出来,就像这次梦境树一样。 既然到了这日新月异的花花世界,又暂且有了缓下脚步的理由,那么顺其自然便是。 梦境树的后续事项,都是孟清瞳在应付打理,韩杰都看在眼里。 他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二院里的变化让孟清瞳颇为心烦,便问她:「有没有适合的委托? 比如上次你说打算去找的小邪猫,可有下落?」 孟清瞳摇摇头,「那小东西的危害等级太低。好多人发现了也未必会上报。上报发布出来,也有的是小灵术师顺手刷绩效就解决掉了。」 「那干脆买只真猫好了。」 她明显有点动心,但还是说:「真猫又不能帮咱研究邪魔的真名,那不成玩物丧志了。」 韩杰没再多说,心想这种小事,找到合适时机直接买一只放在家里便是。 就她这爱心泛滥的德性,还怕她不乐颠颠铲屎? 「那公派的委托呢?我记得你不是跟灵安局那边打了申请,说希望他们协助你搜集邪魔的真名。」 孟清瞳的嘴角向下扯了扯,拿出一张纸巾,把雪糕棍包好,收进空间,「邪魔这种东西好杀不好抓。在外面奔波的灵术师,跟咱们非亲非故的,哪有那么大动力帮忙。 「不能指望他们,还是得靠咱们自己。现在级别高了,不用方院长帮忙担保了,冷不丁让我自己选,我还有点挑花眼。最近挑上的两个,还都被别人抢著做了。 「要我说,指望这种公开平台不行,还是得有咱们自己的事务所。这样等咱们名气大了,找上门的指定委托,别人就抢不走了。」 韩杰屈指一弹,剩下的雪糕棍化作一道疾风,径直飞向不远处的东鼎,在快接近鼎身的地方触发了防护,凌空化作一团碎屑,四散成粉。 他略一沉吟,道:「那咱们就开一家事务所。」 他知道,在孟清瞳心中,开一个灵术师事务所作为梦想的重要程度,尚在买房之上。 之前她做不到,并不是因为学院对在读生有什么限制,而是她委托的承接资质没有达到开事务所的级别,也找不到愿意跟她搭伴的合伙人。 现在,这些当然都已经不是问题。 但孟清瞳脸上的表情显得干分犹豫。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在担心什么,我就是在想,这件事情你还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看来她之前就已经衡量过这件事的可行性,这会儿马上就举出了最关键的利弊,「成立事务所,就意味著咱们选择了自由灵术师的身份,凭自己的意愿,通过自己的渠道去解决各种各样的委托。在二院里影响还不算太大,我是自由生,不受限制,顶多找方院长填个兼职情况申报表。你呢,现在是大红人,就算学院有明文规定不准教师在外兼职,估计也没谁敢说你什么。但是,将来呢?」 韩杰略感不解,皱眉道:「将来?那自然是等你毕业之后,咱们专心开事务所。难道你毕业了,我还要在二院中转个正职教师不成?」 孟清瞳扭脸看著他,差点没压住眼里的含情脉脉。 「我指的是那些真正重要的机构啊,比如灵科院、灵安局。这些地方的职位可不允许你在外面开著事务所做兼职。这两家现在对你的好感度都挺高,你要在这个时候成立事务所,恐怕会让那边的人觉得,你是在间接拒绝他们。」 韩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轻笑:「那倒不会。我才懒得费心思去间接拒绝他们。你大可直接告诉他们,我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孟清瞳扑哧笑出了声,「哪能那么生硬啊?以后不跟人家打交道了?你要真想查镇魔鼎的事情,这两家不说搞好关系,起码不能得罪吧。」 韩杰微微一笑,摆出了债主的谱:「那就得看这种小事,你有没有信心帮我解决好了。你若有信心解决,这事务所,咱们开了便是。」 信心孟清瞳自然是有的,不过没多到让她傻大胆儿的地步。 跟灵科院的书呆子打交道,她心里还能有八分底气:换成灵安局那种遍地人精的地方,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开个事务所的确是她的梦想,而现在,恐怕是她这辈子最接近这个梦想的一刻。 更重要的是,事务所只要开起来,韩杰这个和她绑定的搭档,就算是在官方口径上坐实了。 在灵术师的世界里,委托承接双人搭档、事务所开办双人合伙,两个还凑巧是一男一女,这样的关系紧密程度,都不稀罕再用普通人的身份去民政局。 她实在是很想为了韩杰的未来利益再稍微挣扎一下矫情个几秒,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成了灿烂的夏花,甜丝丝地问:「咱给事务所起个什么名字好啊?」 韩杰自然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心,随口道:「你说吧。」 孟清瞳喜滋滋想了一会儿,说:「既然主要合伙人就咱们俩,按惯例,不如从咱们两个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你那个没得挑,只有杰」;嗯————我的呢,我更喜欢清」字。清杰」,你看怎么样?」 韩杰很不给面子地瞪了她一眼,道:「客人但凡多念两句招牌,都会觉得咱是搞家政服务的。 算了,等准备工作差不多,名字我来取。」 孟清瞳喜笑颜开:「你取你取,我本来肚子里就没有二两墨水。早先还想著毕业后要是自己干的话,事务所就叫小童童工作室」。」 韩杰笑道:「不是家政,就是幼教,倒也都是你的特长。」 孟清瞳眯著大眼,微微仰头,迎著灿烂的阳光笑了起来。 不像难过和悲伤,快乐、开心这些积极向上的情绪,她从来都不隐藏,甚至会刻意表现出更大的分量,想把那愉悦跟每一个看到的人分享。 韩杰侧头看著她,唇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他喜欢看这张笑脸,就像干涸的土地喜欢河流,冰封的村庄喜欢太阳。 傻呵呵地高兴了一会儿,孟清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想庆祝一下,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韩杰想了想,微笑著点了点头。 确实,影院算是为数不多能给他带来新鲜娱乐的地方,起码那些版权保护得比较好的电影,他攥著家里的光纤接头更新过版本后,识海那坨里还是没有。 「就看这个吧,《狐兔奇缘二》。上次梦境树逗我玩的时候,我看了一,现在正好看二。男主角是一只狐狸,女主角是一只兔子,她们两个还正巧是感情很好的搭档。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好。」 「OK,那我这就买票。呀,看的人好多啊,换个场次,我得挑个好点的座位。」 韩杰在旁静静地看著她嘀嘀咕咕地忙活,心想:镇魔鼎也好,魔皇也罢,都是早晚要解决的事儿,的确不必太过著急。浮生若梦,当下,还是应该好好珍惜。 热门电影,好场次和好位子不可兼得,还很容易兼不得。 孟清瞳换了几家购票应用,才定下了晚上七点多那场。 至于之前的整个下午,她正好可以带著韩杰去逛逛影院所在的那家商场。 夏天已经只剩一个尾巴,她家的韩老前辈可不会在衣食住行这种小事上费心,当然得她惦记著张罗。 再者说,能比打扮自己更让她开心的,就是打扮长在自己审美上的大帅哥了呀———— 商场逛得愉快,晚饭吃得开心,电影看得高兴,真是美好的一天。 电影确实很好看,孟清瞳站在海报前摆好造型,韩杰拿著手机给她拍照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想:要不先别买猫,买只兔子养养看? 幸好他现在正在慢慢培养三思后行的习惯,脑内放坨搜索,梳理比较了一下两种宠物的优缺点之后,他决定还是选猫。 起码在爱干净这一点上,大家比较能过到一块去。 一人端著一杯柠檬水,叼著吸管在商场外大道上散步时,交流频段中,孟清瞳的神念忽然恍惚了片刻。 「都怪那个梦境树,让我刚才莫名害怕了一下,这么快乐的日子,该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韩杰笑道:「那你可有什么测试的法子?」 孟清瞳摇头晃脑地说:「有啊。我刚才偷偷骂了好几遍榃甾,你看,掌握真名就是这么方便。」 开车回家的路上,孟清瞳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委托平台,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还没被谁抢走的活儿可干。 她发现,平台上的那位AI小助理,给她推送了一篇灵科院邪魔对策中心发布的报告。 报告提醒,近期东鼎市区三环内,与梦境相关的邪魔出现概率不正常上升,被验证的事件数目和去年同期同类相比,增加了将近八倍。 这显然不是正常数量波动区间范围内应该出现的变化。 孟清瞳有些担心,把这份报告念给了韩杰听。 韩杰皱了皱眉,暂时把驾驶权限交给神念,松开方向盘,拿出手机,登入灵珑心和虚灵真界两个应用,从其他角度搜集了一些最新的情报。 他在心中略作梳理之后,推测出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梦境树的陨落,导致了这片区域的梦境稳固性受到影响。那些具有梦境亲和属性的邪魔,就会趁著这个机会大量滋生。像是海洋里死去的鲸鱼,坠落出一片崭新的小世界。」 孟清瞳认同地点了点头,跟著惊喜地说:「误?灵安局专门给咱们推送了一个委托,下星期又可以正大光明逃课了。咦,还有附加内容,唉呀呀,韩老前辈,那边邀请你去给新入职的灵术师开一堂讲座,普及一下梦境急救知识。你有兴趣吗?」 韩杰摇头表示没兴趣,跟著问道:「有目标邪魔的资料吗?真名有没有拿到?」 「是还没拿到真名的邪魔,全典里对它的称呼是————幽灵马。」 > 第73章 悠闲的一日 第73章 悠闲的一日 韩杰托著下巴,暂时没有开口。 他做出一派淡定的样子,脑海里的搜寻引擎却已经开到超频,疯狂搜集关于幽灵马的资料。 毕竟梦境树的案子里,他才大言不惭地夸口过,说什么全典里的邪魔他大部分都见过。 结果这幽灵马还真就是他的盲区。 他一个人四处追杀邪魔,当然不可能像编全典的人这样群策群力、事无巨细。 而且,很多邪魔弱得不值一提,他一个不小心路过就灭掉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总而言之一句话:跟幽灵马不熟。 编写全典的人,综合的是世界各地一线灵术师的战斗经验,并不能像游戏界面一样,啪嗒调出个菜单,从里面看见邪魔的详细属性。 所以「梦境亲和」这个描述,就只是大家觉得这种邪魔的行为模式和梦境有很强的相关性。 幽灵马的备注里就有「梦境亲和」。 不过与梦境树不同,幽灵马的本体只是把梦境作为藏身处或避难所。 它对人造成的负面影响,主要作用于现实世界中的精神层面,也没有控制或改造梦境的能力。 和织网者一样,这种持续进行负面精神影响的邪魔,能造成的直接危害极其有限,所以在全典上的排位通常不会太过靠前。 因此,这个任务的紧急程度并不高,看上去更像是灵安局为了让韩杰过去讲课,而随便找的借□。 看那丰厚的奖金额度,恐怕连课时费也算进去了。 问题是,韩杰只对邪魔有兴趣。 按孟清瞳对他的了解,他在二院连著五天,不是在研究所面对一屋书呆子,就是在教室面对一屋子呆子。 难得的休息日,他当然不愿意再去灵安局,面对另一屋书呆子。 不过她看得出来,韩杰的「不想」是可以商量的那种,所以关键在于奖金这种东西对他的吸引力不够大。 想想也对,一个入世没俩月就买了大house和名车,身上一毛钱贷款没背的男人,有资格视金钱如粪土。 孟清瞳衡量片刻,自己最近手头还算宽裕,犯不著为了五斗米,拉著搭档和自己一起折腰,就跟那边发信息商量:「可不可以只做委托,不去讲课?」 那边很快给出了回复:「委托做不做无所谓,讲课还请务必帮个忙。」 她不好替韩杰拍板,只好问:「怎么办?推了吗?反正最近手头不缺钱,休息一阵子好好学习也不错。」 韩杰还在浏览事件的资料。 幽灵马很少在人面前直接现形,通常被灵术师注意到并上报的时候,这邪魔往往已经暗中作祟了一段时间。 所以灵安局的勘验科,在资料中列举了几处疑似已经受幽灵马影响的区域,其中包括第二灵学院。 就是暂时还看不出,到底幽灵马真的正在二院内作祟,还是他们纯粹为了安排一个合适的借□,好把这个委托专项指定给孟清瞳。 韩杰转念一想,这委托似乎也是个很合适的借口,不光可以让他暂时不去上课,还能趁这个机会,把二院各处里里外外都走一走。 毕竟,就算孟清瞳本学年修完全部课时勉强能满足毕业条件,他们也还要再在二院内待至少十多个月,熟悉环境总不会错。 顺便还能看看,到底有没有魔皇的蛛丝马迹。 他打定主意,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道:「接了吧。奖金可以让步一下,换成咱们更需要的。 课让他们安排到委托解决后,不然没空。」 「更需要的————」孟清瞳脑筋转得飞快,跟著心领神会,拿起手机回复信息,「好吧,我们会在委托处理完毕之后,去灵安局开课。但报酬这边,还需要再谈一谈。奖金额度我们可以适当让步,最近我们两个想合伙开个事务所,您看,我们相关手续准备好后,能不能帮忙跟管理部门打个招呼?」 不一会儿,那面回复了一条疑问:「韩老师不准备继续在二院工作了吗?」 「没有,他准备跟方院长谈谈,充许他做一些适当的、不影响教学的校外兼职。 「5 「那将来韩老师是准备以学院的工作为重,还是主要放在自由灵术师的任务上?」 「当然是处理邪魔优先,毕竟我们还肩负著把邪魔大百科做出来的责任嘛。」 大概是觉得这样交流效率太低,停了一会儿,那位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 这次他们不只是抛来了橄榄枝,简直恨不得往他们俩人面前种一棵橄榄树。 果然如孟清瞳所料,灵安局那边不太希望看到韩杰成为正式的自由灵术师,直接在谈判中亮明了想要拉拢韩杰的企图,开出的种种物质条件,让她瞠目结舌。 许诺的职位也高得离谱,甚至还愿意加入一条「非紧急状态下保证不会将韩杰派往边境一线战场」这样的奇葩条款。 这让孟清瞳反而有点生气,想,难道你们认为他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一直到韩杰停好车,对面才彻底死心,姑且接受了孟清瞳所说的「韩杰对任何官方机构都不感兴趣」的说辞。 结果才走进楼道,灵安局又来了一个电话。 这次,仿佛三院那位太上皇附体,他们也打起了家属战术,一大堆好条件冲著孟清瞳就砸了过来,闪闪发光晃得她眼晕。 等好声好气地婉拒后,她挂掉手机,弯腰收拾著玄关的鞋架,自嘲了一句:「我算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韩杰已经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翘著腿丢来一句:「不学无术,就少乱打比方。 他想了想,又有些不耐烦道,「直接跟他们挑明吧。我闲云野鹤惯了,成不成立事务所,都不会在他们那任职。愿意就继续保持现在的合作模式,不愿意就算了。」 「好的好的。」专职小秘书孟清瞳,立刻把这段话修饰到比较婉转,发送过去。 双方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后,姑且敲定了这次委托的报酬。 不愧是对特定目标可以财大气粗的灵安局,奖金方面没有减少丝毫。 等委托结束后,会用最快速度审批事务所成立所需材料,并帮他俩解决开张必备的一些硬体问题,涉及到其他管理部门的相关手续,他们也会提前打好招呼。 事务所成立后,灵安局会送上一份官方合作伙伴的名头,而相应的,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也要在灵安局挂一个荣誉顾问的头衔,好让这次办事的人对上面有个交代。 带工资奖金的荣誉头衔,韩杰当然不会嫌多。 于是,委托关系正式成立。 孟清瞳也终于腾出手来,把早晨就想进行的扫除工作匆匆搞了一遍。 兴许是开事务所的梦想突然变得近在眼前,她有点压不住心里的兴奋劲儿,睡前的例行锻炼一不小心透支过了头。 要不是有那价值不菲的特供版灵阵瑜伽垫,她估计能在床边晕倒到明天早上。 韩杰已经见怪不怪,一脸淡定地开门进屋,检查一下确定她神魂并无大碍,就把她抱进卫生间,放到了浴缸里。 昏昏沉沉泡著热水,恢复了一点体力,孟清瞳胳膊搭在浴缸边上,看著已经拉好的浴帘,听著卫生间关门的声音,一边在水里解扣子,一边红著脸小声抱怨:「傻瓜,哪有人穿著衣服泡澡的?」 把湿漉漉的衣服往筐子里一丢,孟清瞳闭上眼,缓缓往下滑了几寸,仰起头彻底浸泡在温暖的水中。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躺在浴缸里舒服,还是窝在他宽阔的怀抱中更愉快。 像是想要加速肌肉酸痛的消失,她伸出手,在疲惫的各处缓缓地揉捏。 渐渐的,心里像是下了一场春雨,淅渐沥沥,湿湿哒哒,旺盛的生命力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像山坡落叶下泥土里埋著的笋芽。 春雨过后,便是春风,轻吹著那茁壮成长的笋尖,比妈妈的手还要温柔。 等风过雨停,因萌动而焦躁的心,总算暂时恢复了安定。 她抬起脚,架在浴缸的另一端,微微歪头盯著看,想一想,能穿凉鞋的季节就要过去了,也许,该考虑买一瓶好看点的指甲油,就当是庆祝自己长大的礼物吧。 就像是心有灵犀,韩杰也在卧室的床上拿著手机,考虑该给自己的搭档准备什么礼物。 生日算算也没几天了,按原本的打算,他是想一步到位,给孟清瞳买一辆改装过的公路赛摩托车,但一想到柳生梦私下飙车那大姐头的模样,就觉得小丫头的活力保持目前的状态刚刚好,再升升级似乎有点太野,他不喜欢。 考虑再三,他先定了几个备选方案,到时候能挑出来就挑,挑不出来就干脆抽签。 放下手机,他靠著床头闭上眼,室内的凉意明明还很充足,他却觉得燥热在周身弥漫。 是浴室里先前的动静,他不该去听吗? 他不太确定,反正从那会儿起,心里就莫名觉得乱糟糟的。 意识中还有些被主动屏蔽掉的知识,叫嚣著想要复苏到记忆里,但他还是强行摁了下去。 他觉得还不到时候,只是到底怎么才算是到了时候,以他在这方面一片空白的履历,又完全找不到头绪。 睡前习惯性用神念聊天的时候,两人莫名其妙都有点心虚,没说几句就匆忙结束,创下了搬进新家、有了这个习惯以来的最短记录。 韩杰不需要睡觉,今晚还格外精神,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亢奋。 他闭目观想片刻,觉得出关早还是有一些不良影响的,起码定力就不如他预期的好,真的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他禁不住有些汗颜,也有些暗暗后悔。从识海那一坨里寻觅好用情报的时候,似乎不该为了跟孟清瞳相处顺畅,吸收一大堆言情进来。 不然,刚才也不会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那么多消音打码、一夜过去的情节。 去了阳台的躺椅那边,他看著就摆在旁边的懒人沙发,回想著孟清瞳平常坐在这上面,陪他说说笑笑的模样。 这陌生的、迟到了将近两千年的少年情愫,就这么让他不紧不慢地细细咀嚼了一夜。 次日早上,韩杰依旧按照惯例,站在厨房门旁,静静欣赏孟清瞳为他张罗早餐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他的视线上上下下有点乱飘。 他有些不自在,觉得乱了身为前辈的方寸。 幸好很快,他咀嚼了一夜的余韵,就被孟清瞳变戏法一样往外掏材料的动作给彻底驱散。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道:「你到底往自己的空间里塞了多少东西?这周咱们不是就去逛了一次菜市场么?」 孟清瞳把切菜切肉的两个案板摆开,手上的餐刀转了两个花,笑著说:「反正要是马上世界末日,咱俩不用灵力,省著点吃,怎么也能活两三个月吧。」 韩杰揉了揉眉心:「你得分清楚到底什么重要。这灵魂空间是为了方便你用灵符灵阵。」 「对啊,挺方便的,我的存货全塞进去了,新订购的还没到呢,地方绰绰有余,到了就能存好。」 「你的空间现在到底有多大了?」 孟清瞳挑了挑眉梢,得意到神采飞扬,却还做出那种很平淡的口吻,故作随意地回答:「也没多大,差不多,就比柳老师上次梦里那个旧仓库大一点点吧。」 韩杰回想了一下,好家伙,能收几辆挖掘机进去了。 他自己对灵魂空间这门术法没怎么上过心,拓展大小的时候,只是想著能让心剑在里面放得舒适一些,真要往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收纳,可能也就一个车库大小。 韩杰有些不解,问道:「清瞳,都已经这么大了,还不够用吗?你每晚仍在强行撑开它,到底是有多少东西要存?」 「这个哪里会嫌大啊?你想想,除了我自己住不进去,这跟我多出一套房子来有什么区别?而且越挖到后面大得越快。跟你说,也就是神魂作战我发挥不出来,等什么时候在现实中处理邪魔,我让你好好看看,我孟氏百宝箱————啊不对,百宝大库房的威力。」 韩杰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这丫头几乎每天都有快递,但家里见著的就没几样。 嘶—仔细一想,二院拆那片废弃建筑的时候,她还乐颠颠过去了好几趟————总感觉之后和某个邪魔对上的时候,她保不齐抬手就是一个房顶砸下去。 幽灵马的委托书已经签好电子版,在饭桌上的悠闲时光结束后,韩杰问道:「今天要不要就开始调查?」 孟清瞳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信息:「今天还是算了,我有事,又要去一趟疗养中心。 「又是柳生梦找你?」 孟清瞳的表情带著一丝微妙的开心:「不是,是我要去找桑田真。」 她狡黠的目光充满了对好戏的期待,「我还约了铃村由纪哦。」 本来没什么兴趣,准备继续在家和识海那一坨玩愚公移山的韩杰,当即改变了今天的计划。 「走,我开车送你去。」 > 第74章 桑田的春天 第74章 桑田的春天 因为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铃村由纪坐上韩杰的车之后,一直显得十分局促和紧张,纤细的手指绞缠著百褶裙的下摆,恨不得给那点布料拧出朵花来。 难得一次的,孟清瞳留空了副驾驶,坐在后排挨著由纪,既为了帮小姑娘化解紧张感,又能顺路套套话。 能看出来,她有股子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月老劲儿,聊著聊著,就很巧妙地把话题带到了让由纪对桑田真观感急转直下的那件事上。 听到此前不了解的真相,由纪的表情变得十分惊讶:「你是说,阿真打的那个人,是一个对我起了坏心眼的小混混?」 孟清瞳摸出手机,调出一份托关系才弄到的电子资料,一边一页一页向后翻,一边为她提醒重点:「喏,你看,这是那天斗殴的出警记录。这是调解协议书。记住挨打的这个人的名字了吧? 「再看这一页,那小子和同伙,两天后就被抓捕了。在他们的手机电脑里,搜查到了大量之前被他们胁迫的女生录下的视频。 「挨打的这小子因为长得好看,在他们这个小团伙里就是负责钓鱼的。那天本来你可能会遇到一场意外,然后由这小子来英雄救美。 「他骗女孩子很有一手,我看的资料里面,上当最快的女孩,第二天晚上就被他带去酒店了。」 她用阅后即焚的方式给由纪发了一份资料过去,柔声说:「桑田真觉得去当暴走族混帮派很帅,这确实蠢。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吧,有时候犯起蠢来就是会让人想揍他。但至少他打这场架,我觉得是对的,你不应该为此而害怕他。」 由纪低著头,默默看著资料里的信息,没有说话。 孟清瞳在旁继续说:「我可不是让你感激啊,或是感动。我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青梅竹马不容易,不要因为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由纪熄灭手机的屏幕,小声说:「可是,他喜欢我,还因为我出了这样的事情,让我现在实在是有点不知所措。我还没有想清楚,心里很乱。可这几天,周围所有人都让我感觉,我如果不对阿真做出什么回应,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小瞳也是这么想的吧?」 「哪有?」孟清瞳呵呵一笑,「你可千万别觉得我今天约了你一起去探视桑田真,是想让你对他做出什么承诺,来帮他尽快恢复。正好相反,我更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认清自己的心意,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明白之后,如何决定,是你的自由。放心,我也是女生,我知道女生喜欢一个人不是靠道理和逻辑的,更不是靠什么等价交换。他喜欢你,并不能成为你喜欢他的理由。」 由纪的表情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但还是很困惑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孟清瞳的手,蚊子哼哼一样地说:「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呀?他————他不是我的理想型,但以前两家住得近,相处了这么久,至少在他出去当不良之前,和他一起,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好像没办法想像和他成为男女朋友的样子,可知道他喜欢我但不敢说,我心里又会有一点点难过。」 从由纪的家开到疗养中心,距离并不短,路上有充足的时间。孟清瞳笑了笑,揽住由纪的肩膀,和她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你一定还不知道桑田真沉迷在什么样的梦境里了吧?我给你讲讲? 」 由纪犹豫了一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事件中所有人员的笔录,孟清瞳都详细看过,桑田真那份,她看得尤其认真。结合她亲眼所见的部分,很轻松就构筑出了桑田真梦想之中,与由纪在一起的未来世界。 等把那起码被她加料了百分之五十的事件讲完,她观察著由纪的表情,故意戏谑地说:「你看,他是不是蠢兮兮的?都已经是第一灵学院的学生了,还那么没自信,只敢想像自己是个大公司的加班族,住著贷款三十年的房,一天到晚累得要命,就为了回家能看到你和孩子开心的样子。这种在网上现在怎么说来著,是被传统思想毒害了呀?照那样的生活轨迹,他退休,你跟他一离婚,他的退休金全是你跟孩子的抚养费,啧,什么也不剩啦。」 由纪露出为难的表情:「还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也不算是玩笑吧。」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可能,这是因为和同类共鸣而产生的小伤感。 我也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为他付出,为他掏心掏肺,看到他开心自己就高兴的类型。这个世界越来越现实,对我们这样的傻子越来越不友好。所以我是真的希望,如果遇到这样的傻子,即使不喜欢,也不要骗他,伤害他。」 由纪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回答:「不会的,我会想清楚,再给出最后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女孩。」 其实论年纪,孟清瞳还是较小的那个,但看她哄妹妹一样拍了拍由纪的头,韩杰又觉得好像这关系本来就该如此才合适。 疗养院附近没有卖寻常东西的商店,由纪提前一个路口下车,去路边的超市买东西。她说不必等她,想自己一个人走完剩下这段路,借这个机会好好思考一下。 约定在疗养院大门见,韩杰带著孟清瞳驱车先行离去。 停好车下来,韩杰有些好奇道:「我以为你是打算撮合他俩。」 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是啊,我就是打算撮合他俩。不是说过吗?我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了。」 韩杰不解道:「可我听你在车上说的,不是反倒让那姑娘疑窦重重了吗?」 孟清瞳清清嗓子,很认真地说:「我的观点呢,是这样的。爱情如果想要长久,就和盖楼一样,地基一定要稳固结实,材料一定要纯粹耐用。最初的观感,顶多就算是选好了工地的位置,后面哪一步也马虎不得。否则,房子不是烂尾,就是不定哪天塌了。」 看韩杰还不是太理解的样子,孟清瞳干脆拿由纪做例子,解释说:「刚上车我跟她闲聊的时候,主要就是在从各个侧面了解她对桑田真的感情。大概能确定,她其实心里是喜欢桑田真的。 「只是,和大多数相处久了的青梅竹马一样,容易跟习惯搞混,所以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罢了。 「但这次出了事之后,她这样心思比较细腻温柔的女孩子,一定会对桑田真产生一些负疚感,去医院看过他之后,说不定还会产生一些母性的同情。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如果是认识不太久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感情作为出发点,慢慢走向恋爱,那肯定也是不错的。但如果把这些东西掺杂进由纪原本就有的感情中,那就是我说的,材料会变得不纯粹。 「如果她就这么去看他,被我撮合,答应了桑田真,那么将来会不会某一天,她要后悔,误会自己是因为感动和愧疚才答应他的? 「所以,不如现在就帮她分析好,去掉感情中的杂质,留下纯粹的地基。由纪不笨,我相信她能看明白自己的心。只要这边想清楚,后面的就简单了。」 韩杰挑了挑眉:「哦,怎么个简单法?」 「因为桑田真喜欢得很纯粹啊。顶多会有点儿,这个年纪男生应该有的欲望作为杂质。那个可不能去掉,去掉的话,绝大多数男生都不会再想谈恋爱了,他们肯定觉得还是和哥们一起玩比较开心。」 「会吗?」韩杰拨拉了一下她的马尾辫儿,「我没那种冲动,依然觉得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孟清瞳半开玩笑地摆出一个夸张的难过表情,手捧著心口:「韩老前辈,不要嫌弃我姿色嫌弃得这么直白啊。人家大小也是个美少女,以前还挺有自信的呢。」 韩杰也发现,这样说似乎是有一点不妥,而且总感觉将来会被自己打脸,于是淡定地补救道:「我不是不觉得你好看,是我太老,又太年轻,其间的矛盾,我暂且还没调和妥当。」 孟清瞳笑著说:「不用解释这么多,哄女孩子啊,你这句话只留下六个字就够了。」 韩杰略一思忖,笑道:「我觉得你好看。」 孟清瞳微微抬起下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得意一小会儿。」 说话的功夫,由纪从路口快步走了过来。 看她买的东西,不是平常探病常见的果篮、礼盒、营养品,而是一大塑胶袋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种类还挺单一,估计是桑田真的偏好。 隐隐约约能看见,袋子最下面,压著一个心型盒子,看包装像是从别的大区传入的很有名的巧克力牌子—费列罗。 孟清瞳看见,小声咕哝了一句:「小姐姐还挺舍得下本儿,这巧克力可贵哩。也行,看起来她是想好了。走,去给桑田真这个大大的惊喜吧。」 很明显,对桑田真来说,由纪能来探望就已经是大大的惊喜了。 原本他坐在病床上,正在看同学帮他带来这阵子缺课的笔记。 看见孟清瞳和韩杰进来,他只是有些紧张地僵硬了一下,赶忙把笔记本往床头柜放。 等看见跟在最后面的人是由纪,他手里的本子立刻就很有影视剧效果地掉在了地上。 在病房陪护的是桑田真的母亲和姐姐。 他母亲在知道孟清瞳和韩杰的身份之后,立刻表现出大多数上一代普通人会有的,略显惶恐的敬畏,感谢的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他姐姐倒是还好,听孟清瞳偷偷告诉她这趟过来的另一个目的之后,立刻找个借口把母亲带走了。 总觉得自己在附近会给由纪带来很大的压力,韩杰也走到远端的窗户旁边,继续远眺,欣赏东鼎的伟岸。 孟清瞳自称是二院的恋爱导师,经常义务帮一些感情遇到问题的同学答疑解惑。 从她带动话题,一点儿一点儿引导由纪和桑田真进入状态的娴熟老练来看,此言非虚。 不过让韩杰稍微没有想到的是,主动打断绕弯子节奏的那个人,竟是由纪。 本来话题已经在孟清瞳的引导下,进入到两人青梅竹马美好回忆的部分。 也不知道说起的事儿让由纪想到了什么,她白净的面颊飞起一抹可爱的红晕,突然说:「阿真,你没写完的那封情书,姐姐拿给我看了。我想知道————你还打算把它写完吗?」 突如其来的直球。 桑田真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比由纪更红,好像在色号上都打算分个胜负。 吭哧吭哧憋了半天,他才低著头冒出一句:「我————我写得很烂,让你见笑了。」 由纪也低下了头,小声说:「不会,我觉得写得很好。包括你废纸篓里扔掉的那些,我一样觉得写得很好。情书,不就是用来传达感情的信吗?你想传达的,我能感觉到。但你没有写完,让我稍微觉得有点遗憾。」 她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阿真,可以为我把它写完吗?我想看你完完整整的表达。」 再迟钝的蠢材,这会儿也该知道幸福就在眼前。 桑田真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紧张地追问了一句:「真————真的吗?」 由纪轻轻「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孟清瞳在旁不吱声,只是心想:你俩这恋爱谈的够费颈椎的,至于害羞成这样吗? 桑田真突然扭过身,手忙脚乱掀开自己床上的被褥,从下面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几天又写了草稿,但是还没来得及往信纸上抄。我本来还想准备一个好看的信封,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看一看吗?」 一个双手递过去,一个双手接过来。因为都低著头,莫名有了股举案齐眉的味道。 由纪第一遍看得很快,看完后,又慢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两页笔记本的纸小心地一点一点撕了下来,仔细对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收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她把笔记本还给桑田真,脸上的红晕淡了一些,表情也沉静下来,荡漾的眼波里尽是羞怯的温柔。 她犹豫了一下,说:「阿真,我的嗓子不好,一到春秋天就会咳嗽,被烟刺激也会,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桑田真马上抬起右手:「我保证不会再抽烟了,本来就只是为了耍帅,觉得很有男子气概而已」 由纪的唇角绽放出小小的微笑,充满期待地看著他:「有个前辈跟我说,告白这种事是很严肃的,打电话、写信、发短消息,都不够有诚意。我现在知道了,前辈是错的,阿真的信写得真的很有诚意。可是————能不能允许我小小的贪心一次?我想听阿真你亲口说出来。」 孟清瞳很自觉地退后两步,拉隔离帘把自己挡在后面,免得桑田真因为害羞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很快,她就听到了让她十分满意的对白。 桑田真的声音带著颤抖:「由纪,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由纪轻轻「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孟清瞳心想:大功告成,还蹭了两颗费列罗吃。完美。 准备告辞时,没想到,就要和小女友拥有独处空间的桑田真,却把他们这两个大电灯泡喊住了:「孟前辈,韩前辈,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跟您二位说一下。至于灵安局那边,由你们来决定要不要报告吧。」 看他俩在门口停步,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桑田真加快语速,带著一丝紧张说:「我这几天晚上睡觉又梦到大姐头了,而且不是那种正常的梦。具体细节我记得不太清楚,我就觉得她好像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梦里的大姐头————和平常好像也不太一样。」 > 第75章 柳生梦的选择 第75章 柳生梦的选择 韩杰沉吟片刻,一脸凝重地走回病床边上。 才刚把身份从小青梅转化成小女友的由纪吓了一跳,在旁边紧张地问:「阿真不会有事吧?」 孟清瞳马上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开口让人宽心:「放心,检查一下就知道了。即使有事,我们在这儿呢,怕什么?」 看韩杰把掌心搁在桑田真的额头,由纪在旁边连呼吸都屏住。 孟清瞳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果然身份挑明之后,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 蒙了雾气的玻璃,果然得擦干净,才能看得清清楚楚。 桑田真很顺从地打开了自己的识海,收摄神念,进入半冥想的状态,尽可能给韩杰检查提供方便。 约莫五六分钟后,韩杰收回手,缓缓道:「放心吧,没事。之前梦境树的根须被斩灭在你的意识里,留了一些残骸。等你神魂的强度彻底恢复,就不会再梦到奇怪的东西了。」 孟清瞳随口又叮嘱了几句神魂养护期间需要注意的事情,好让桑田真有正大光明的借口,留由纪在身边多黏糊一阵子。 健康强壮的青春少年,还有什么比初恋女友留在身边更能滋养精神? 到了走廊,两人自然而然进入神念聊天状态,已经默契熟练到不再需要专门拿手机桥接,只要是有信号的地方,蹭段电波搭个车就行。 不用孟清瞳问,韩杰主动摆出了结论:「咱们还是大意了。梦境和现实世界不一样,邪魔被消灭后,残留的意念和气息会被保存很久。」 「就相当于梦境树根须被消灭的时候,在桑田真的意识里留下了残骸,对吧?」孟清瞳疑惑地问,「可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残骸造成的影响呢?」 「因为本就不是残骸造成的影响,而是柳生梦。」 「柳老师?他怎么能影响到桑田真的梦境?」 「桑田真只是天赋好,修行时间很短。他的神魂强度和柳生梦相比不值一提。」韩杰抬手指了指楼上,「这种距离,柳生梦只要有趁手的工具,入侵桑田真的梦境轻而易举。更何况他现在掌握的工具,在梦境里可不仅仅是趁手而已。」 「工具?」孟清瞳脑子没转过弯来,疑惑地问,「她掌握了什么新的工具?」 「桑田真当初被消灭的是梦境树分出的根须,和本体前来撤离时被你切断留下的一部分。那柳生梦呢?被咱们消灭的梦境树,本体的绝大部分残骸都在她那里。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恐怕被她冒险利用起来的,还不只是残骸。」 「不只是残骸?」 韩杰提醒了一句:「当时你把柳生梦的梦境切掉了一块,保护住了她的意识核心。」 孟清瞳点点头:「对,这不是咱们的应急预案之一吗?」 「咱们做的没错。可现在想想,梦境树是在跟他争夺梦境的控制权,当时已经马上就要成功。 这意味著,柳生梦的意识之中已经到处都是梦境树,包括咱们切下来的那一块。」 孟清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跟你那一魂一魄玩命保护柳老师,最后还保护了一部分梦境树?」 「应该是这样,不过那部分梦境树太小了,对于梦境树的本体来说,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留下了一块比较有活性的残躯。」 她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对,不然咱们用真名检测的时候,它不可能藏得住。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梦境树如果已经没有活性,侵入桑田真梦境的是谁?」 韩杰知道她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而已,并不是真的猜不出。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孟清瞳的眼神变得又伤心又愤怒,神念中的波动都比平时剧烈了很多:「为什么啊?柳老师难道不知道那东西很危险吗?她用那东西干什么?难道做梦还没做够?」 韩杰拍拍她的肩:「别忘了,之前和梦境树的战斗确实让她成长了很多。她的实力和天赋都是顶尖,最缺乏的,恰恰是战斗的经验和精神的强度。如果有一个自由可控的梦境,那不正是同时训练这两方面最适合的地方吗?」 孟清瞳笑不出来,还是觉得不安:「她练她的,跑到桑田真的梦境里去干什么?哦,对了,她把桑田真梦境里的残骸还拿走了。她这是要干什么啊?把碎尸块拼到一起,做个傀儡吗?」 韩杰淡淡道:「若我所料不差,她应该是用近似炼化的方法,把梦境树残存的那些东西全都融合到了灵魂里。她可能借此得到了一部分梦境树的力量,那想要收集更多残骸,也是人之常情。」 孟清瞳很是担心:「如果这样就能变强,那她会不会有一天突发奇想,找法子把梦境树复活啊? 」 韩杰瞄了一眼楼上:「你若实在不放心,咱们这就去看看她,你也可以当面问清楚。」 孟清瞳看著他,表情颇有些为难。 「她会这么做,想也知道是因为好胜。只可惜,她就算用上这么极端的法子,也没有一丁点胜过我的希望。但我不觉得你去挑明这个事实是个好主意。你知道她有多骄傲。依我看,不妨就让她暂且抓著那根救命稻草好了。总比她无计可施,心绪波动,再引来什么邪魔要好。」 孟清瞳眉心皱著,嘴角垂著,看起来很不高兴:「她要是练好了,岂不是还得找你去梦境里决斗? 」 韩杰笑道:「她又破不开我的神魂防御,便是叫她琢磨出梦境树的法子,真潜进来,难道我还会输给她不成?」 孟清瞳很情绪化地说了句:「反正她要是能偷偷摸摸溜进你的梦里,我肯定不高兴。」 「她要真练出了这等本事,我便把你招进梦里,替我挡住她,如此可好?」 她乌溜溜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行啊,那到时候我就去你梦里站岗,保证连只母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这话的意思,是公苍蝇就行?」 「公的才不会找你呢,桃花精。」 虽说不准备去问,两人临走前还是上楼,到柳生梦的病房附近,用甾这个真名做了一下测试。 确认没有得到和梦境树有关的任何反馈之后,他们才放心离去。 忙完这件事,幽灵马事件的调查,便正式提上日程。 和大部分梦境亲和的邪魔相似,幽灵马也倾向于回避正面战斗,擅长躲避和藏匿,其最值得记录的特长,就是逃跑的速度,非常对得起它俗称外号里的那个「马」字。 有孟清瞳的万魔引在,他们倒不用太发愁幽灵马逃跑的问题,所以真正亟需解决的,是锁定那家伙的活动范围。 东鼎市这么大,韩杰不可能为了找出这么一个小邪魔,就让孟清瞳把万魔引随便开著玩儿。 俩人在车上研究了一会儿各处被怀疑的区域,准备先定一个大概的探查顺序。 可能是嫌车里太安静,孟清瞳用手机选了首歌,设成单曲循环播放。 听了两句,韩杰有点意外,这不是平常她喜欢的类型。 孟清瞳抬眼看了看他,解释说:「这是解决幽灵马事件的专属BGM。影视作品都是这样的啊,一旦响起合适的背景音乐,战斗力当场突破天际。」 韩杰正好奇为什么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她没有选那首知名动画《名侦探不老死神》的主题音乐,就听到正放的这首歌,唱到了高潮部分:「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有这么贴切的背景音乐助阵,他们制定计划的进度依然不够顺利。 主要的原因是,幽灵马的危害程度提升得实在是太缓慢了。 现在还处于幽灵马作祟的初期阶段,按照灵安局勘验科的备注,这个阶段被幽灵马影响到的人们,会渐渐感觉自己的脾气和耐心变差,容易发怒,容易和别人起冲突,做噩梦的频率也会小幅上升,关于梦境的记忆会比平时深刻。 那些噩梦会对他们的人际关系产生影响,好的会变坏,坏的会更糟。 这提示看起来说得很详细,但实际上,说有个屁用,一点都不委屈。 生活节奏这么快的大都市,去那些数码产业园、核心商圈的大公司写字楼里面随便转一转,看看工位里面的年轻人,哪个看起来不像是被幽灵马踹过的? 难怪给的嫌疑地点那么多,乍一看还以为是三环内的旅行小册子,标上星数都可以当餐厅指南来用了。 幸好灵安局发布任务的人多少还留了点脑子,委托指派给他俩的同时,没有停止勘验科那边的调查任务。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两个四处乱晃磨洋工,勘验科也会尽力帮他们排除掉错误的地点,早晚能找到幽灵马活动的大致区域。 只不过他俩都是比较有责任心、爱岗敬业的人,一个惦记著奖金,一个惦记著之后准备去灵安局顺便做的事儿,倒是都想把幽灵马尽快揪出来解决掉。 跟玩什么连线游戏一样,孟清瞳在地图上画了半天,递给韩杰:「你看这个顺序怎么样?包括今天在内,每天跑两到三个地方。二环内最后一个调查二院,到时候估计二环外的目标,勘验科就已经查完了。」 韩杰扫了一眼,定好导航,神念散开,推动他这辆名车法宝向著目的地前进。 二环内的目标地点占总数的七成。 但孟清瞳有决心搞定这么多,当然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她知道,哪怕勘验科全员出动,带上最好的设备,对邪魔的调查效率也不可能比得上她与韩杰合作的十分之一。 毕竟他们两个一同步,就相当于邪魔最大的克星用上了他们家老大的本命法宝,连梦境树这种敢直呼魔皇为老家伙的邪魔,都没躲过去。 他们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是一处以普通人为主的居民小区。 勘验科把这里列为嫌疑的主要原因是最近两周内小区中发生了近十起打架斗殴事件,其中几起甚至够上了伤害罪被逮捕的标准。 孟清瞳把清单里的那些事件详细资料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推测,这变化赖给幽灵马八成是冤枉邪魔了。 附近几家烧烤店联合搞的「盛夏狂欢夜」,推出的那些打折扎啤,和请来帮忙端盘子的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多半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惜排除一个地点的嫌疑,光靠推理显然不行,来都来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到底。 这个小区的年龄差不多快是孟清瞳的两倍,当然没有地下停车场这种高级设施,楼高都是六层,中间绿地的装潢布局充满了战后重建时期的古旧风格。 开车缓缓驶向小区中心,路上他们甚至看到了两个老式防空洞的入口。 当然,现在都已经被征用改建成了针对邪魔的临时避难中心。 毕竟,已经没有什么冥顽不灵的大宗门需要对付了。 在接近小区中心的地方,勉强找到一个停车位。韩杰四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道:「范围比想像中大,人也比预计的多,估计地下室都住满了。」 孟清瞳解开安全带,把座椅靠背放倒,套著颈枕往后一躺,美美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啦,反正计划上午只查这里,查完咱们就去吃饭,剩下的等休息好再说。而且咱们又不用检查得那么精细,非得落实到每个人头,大面上过一遍筛子,确定没有邪魔捣乱的痕迹,不就可以收队了吗?」 「就在车里吗?」看她舒舒服服地躺著,韩杰口气微妙地问了一句。 就这么一会儿,她凉鞋都脱了,比寻常女生更具力量感的小脚丫子懒洋洋地搁在前挡风玻璃下面,慢悠悠地左右摇晃。 孟清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外面那么晒,才不要出去。能在这儿舒舒服服地解决多好啊。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由奢入俭难呐。」 韩杰的视线从她微微晃动的脚尖儿一路缓缓上行,最后停留在她因为信任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完全放松的表情上。 这车内部的空间还挺大的,车窗的贴膜保密性也良好,拿来同步操作万魔引,确实挺安全,也挺适合,甚至太适合了,让韩杰的思路都有点跑偏。 孟清瞳微笑著伸长胳膊,指头顺著真皮座椅爬,一下一下爬到他的位置上,抓住了他的手:「我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开始。」 刚刚拴好的心猿意马,差点又脱缰狂奔。 韩杰赶忙闭上眼,集中所有注意力,把神魂放出,与孟清瞳的纠缠在一起。 照说经历过和梦境树的那场战斗,他们两人在意念上的同步率已经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可没想到,这回在开始阶段,就连著失败了三次。 韩杰没想太多,只当是一周没有合练,双方有点脑生。 第四次成功同步之后,他才发觉孟清瞳那边的心思似乎有些微妙的焦躁,而且透出一股熟悉的微妙味道。 就像那天晚上他听见浴室里的声音时一样。 韩杰的疑惑被她感知到后,同步的情形总算是趋于稳定。 四十多分钟过去,检查结束,嫌疑排除。 韩杰睁开眼,看向她还握著自己指头的手,又看向她不似精神损耗导致、涂了腮红一样的脸颊,猛地一阵恍然。 原来刚才,对车内空间特殊的暖昧感想入非非的人,不只是他啊———— O 第76章 我应该在车里 第76章 我应该在车里 有调查计划在屁股后面追著,韩杰就算再对生活有仪式感,也不至于开车带著孟清瞳找地方买菜回家做饭。 正好附近有个孟清瞳熟悉的小饭店,老板是他以前帮忙处理过邪魔事件的委托人,他们就去那边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 等上菜的时候,韩杰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今天好像格外不在状态,确定下午还要按计划继续调查吗?」 孟清瞳摆出了一个好像上课时趴在桌子上偷懒的姿势,下巴枕著胳膊,直勾勾盯著他:「我没有不在状态,不如说————可能有点太在状态了。」 韩杰略感疑惑:「此话怎讲?」 「在梦境树制造的那条时间线里,你的一魂一魄,在掌心陪了我好几个月,那等于是天天在让我培养和你同步的默契哎。我这么天才,还能不突飞猛进啊?」 韩杰还是不解:「这和你失误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双颊不知被谁偷偷点了两滴胭脂:「同步的时候本来就能感应到对方的所思所想。我这一下进步了老大一截几,结果不光能对你同步的时候在想什么了如指掌,都能知道同步开始前,你看著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清澈的眼波迷离了几分,比弥漫在饭店里食物的香气诱人得多:「我一知道你想了什么,就没忍住也跟著想了什么。可我想什么的时候,你已经没再继续想什么,同步就失误了呗。你说,这能全怪人家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密码,还让人满脑子都是什么两个字,可韩杰还是听懂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颇为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暗暗寻思:看来今后与她同步神念,还得提前收摄意识才行。 孟清瞳把嘴藏在交叠的小臂后面,偷偷笑了笑,又问:「韩杰,你买车挑了这么一款内部空间大、躺著又舒服的,不是从手机上学了什么坏事吧?」 「这个真没有。」韩杰果断摇了摇头。 在这条赛道上,他还没学走呢,哪能想著飞的事? 再说,他就算真学「坏」,也不至于从手机上现找。 识海里那一坨蕴藏的知识要是全部释放出来,能把薛果衬托成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 他否认得还算理直气壮,只不过之后看向孟清瞳的目光,难免有点躲闪。 孟清瞳还在胳膊后面藏著嘴,只露出眼睛盯著他:「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没有不高兴。今天看见桑田真和由纪在一起,我本来就挺开心的,同步的时候发现你的小秘密,就更开心了。真的,一会儿米饭我都能多吃两碗。」 韩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强笑道:「你开心就好。」 察觉到他的尴尬,孟清瞳想了想,说:「告诉你个秘密,知道为什么我发现你对我想那样的事情的时候,会开心吗?」 总觉得她好像又拿出了在疗养中心引导桑田真和铃村由纪的本事,韩杰犹豫了一下,道:「是因为————喜欢?」 「不止。」她的眼帘垂下一点儿,似乎是想稍微遮掩眸子中荡漾的波澜,「因为我也经常会对你想那样的事啊。咱们又有件事差不多一样了,这还不值得开心吗?」 韩杰差点没忍住问出一句「有我想像的那么大胆吗」,但还没出口,他就意识到这话根本不必问。 以孟清瞳的性子,结合她之前丝毫不加掩饰的垂涎自己「美色」的态度,加上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她明知道自己一定会听到的声音————他猜,他之前想像的那点事儿,跟孟清瞳想像的比起来,充其量就是小视频开头的GG而已,不值一提。 不想从识海里那一坨找任何参考意见,他发现别人的经历对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能遇上孟清瞳这类女孩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但让他自己来硬想,识海近乎无涯、过目就能不忘的他,愣是大脑快超频了,都没想出该说什么。 堂堂修行奇才,混得不如采花大盗。 这时服务员敲门送菜进来,他骤然有了一种得救的感觉。 若非东鼎大区不流行这个,他都想给服务员塞点小费。 孟清瞳有些幽怨地瞥了服务员一眼,抬身坐好,拿起筷子。说多吃两碗米饭,果然就多吃了两碗米饭。 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恢复起来更慢,单靠进食帮助也干分有限。 后面还有两个目标地点要搜查。今天孟清瞳闲聊时候的语气神态,又都透著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像是枝头的桃花苞,吸饱了绵绵密密的春雨,还没到日子,就急著绽开条缝,摇曳出十里暗香。 韩杰实在有点应付不来,索性以休息为理由,放倒座椅让她睡觉。 这次没逞强说什么我还能行,孟清瞳伸长胳膊从后座捞来靠垫当枕头,把平时放在车里用来挡空调风的薄外套盖上做被子,很乖巧听话地侧躺著,双手叠在面颊下,又拿出了在梦境中与他一魂一魄耳鬓厮磨的姿势,闭上眼睛轻声说:「那我可真睡啦。」 韩杰看著她拆开披散的头发,嗯了一声。 她蜷起腿,脚尖蹬住鞋跟,使了使劲。 可惜她今天穿的是在夜市精挑细选买的新凉鞋,系带绕脚踝,很难这样用省事儿的法子直接蹬掉。 她没睁眼,软软央求:「韩杰,帮个忙呗,脱不掉啦。」 韩杰扣住指尖,蓄好灵力,只要轻轻一弹就能帮她解决问题。 可转念一想,若她希望的是如此解决,她自己伸手不是更快? 属于少年的那一部分,不禁又在蠢蠢欲动。 鞋上的结打得很漂亮,也很对称,在这种不容易注意的小地方,也充满了孟清瞳略带强迫症的风格。 破坏总比建设更容易,他拉住轻轻一扯,看似坚固的结就变成了两条开的带子。 他轻轻拽了一下,发现这样扯不掉,只好又绕手到后,从脚跟的部位向下缓缓抹掉。如此一来,鞋是脱了,可他的动作,也像是把她的脚掌从后到前握了一遍。 她脚趾蜷了一下,足心拱起一道道好看的波纹,也不知是怕痒,还是别的什么。 韩杰定了定神,托起她上面的脚,把下面压著的另一只鞋子也一样脱掉,柔声道:「好了,睡吧。三点半我叫你,咱们去查下一个地方。」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听上去似乎有点幽怨。 韩杰总觉得她有哪不对劲,但一时间自己心里也燥得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孟清瞳睡著,他拿出手机继续翻看幽灵马的资料。 按目前最有公信力的推测,幽灵马在精神上的负面影响,并不是指定目标的方式,而是会在它活动的轨迹和范围内,留下一个持续影响的效果范围,如同造出了一朵朵能进行精神腐蚀的毒云。 如果幽灵马是被梦境树的鲸落所吸引,那家疗养中心,它八成去过,说不定还留下了什么。 可如果是幽灵马的影响,他自己的心浮气躁还好说一些,比较接近全典上的描述,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孟清瞳这两天是怎么回事呢?总不会是生日快到了,马上就要成年,越想越按捺不住了吧。 越猜测就越容易想像,越想像,韩杰的心头就越是热。 不自觉看了几次孟清瞳的睡颜之后,他皱眉现画了一张清心符,啪的一下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等搭档养足精神,韩杰扯掉脑袋上的符,叫醒她,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想著自合作以来,两个人的愉快相处,大都是基于彼此毫无保留的坦诚上,等孟清瞳度过了刚睡醒的那股迷瞪劲儿,韩杰就如实表达了自己心里的怀疑。 孟清瞳轻轻揉著脸蛋被压红的那一边,懒洋洋地说:「我知道,幽灵马多半在疗养中心那待过一段时间,现在肯定不在了,所以咱们也没必要回头把那几再查一遍。要不是咱俩在那地方神念乱跑,八成不会受影响。」 韩杰沉吟道:「我只是有些心烦,你呢?」 孟清瞳眯著眼睛斜斜撇他,眼角本就微微上吊,秋波冷不丁这般一横,竟生出几分在她身上极少见的狐媚。 韩杰手扶著方向盘,心想是不是该把兜里的清心符再掏出来,背面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她没急著穿鞋,赤脚踩在座位上,双手抱著蜷起来的长腿,小声说:「我是故意的。」 韩杰一怔:「故意的?」 「那天累得要死,泡澡的时候,我已经觉得心里不对劲儿了。我就想著,不管是什么邪魔,在心里给它酝酿著,总归是个线索。反正这点影响对我又不算什么。」 韩杰并不赞成:「我倒觉得对你影响挺大的,正常咱们同步检查,你可不会失误那么多次。」 「不全是邪魔的原因。」孟清瞳摇了摇头,稍显自嘲地说,「女生的生理曲线本来就是有波动的呀,心情和想法都会受影响。一路走低的时候,会觉得你不如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惊艳好看了。可等爬到高处的时候呢,就像这两天咯,偶尔不小心控制不住,就得对你发个小小的花痴。」 韩杰想了想,决定岔开话题,不然在这条路上继续双向奔赴下去,九成九要清明河图锄禾当午,「那你酝酿出什么头绪了吗?是不是幽灵马?」 「应该是。」孟清瞳转了转坐姿,侧头望向车窗外,「这一觉睡醒,感觉更清楚了。结合以前的资料,我推断,幽灵马在它影响范围之内,所提升的负面情绪,应该是怨气。」 「怨气?」韩杰禁不住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被勘验科列为嫌疑地区的必要条件,就是在当地长时间活动的人口,彼此之间的矛盾突然进入激化高峰期。 这么看,与怨有关,倒也说得过去。 可孟清瞳跟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沾边的地方吧? 他忍不住冒出一句:「那你最近的不对劲儿是和什么怨有关?」 孟清瞳幽幽地说:「闺怨就不是怨了吗?」 韩杰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还未出阁的小姑娘,闺怨个屁。」 她揉了揉头,顺便把马尾辫重新扎起来,嘴里咕哝:「要早一个时代,我这年纪起码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小姑娘呢————」 制定顺序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车程问题,没过多久,他们到达了第二个目的地一所普通人学习文化课的高中。 停在学校大门对面,韩杰往里张望著,笑道:「可惜这不是那个时代了,本来该当孩子妈的姑娘们,此刻还都是在读书的孩子呢。你要在这里面,快该考大学了吧?」 孟清瞳一贯很有自知之明,「算了吧,梦境树为我量身打造的梦里,都知道我不是学习那块料。我要在这里面,估计早憋疯了。 「怎么样?可以开始了吗?」 她点点头,照旧放倒靠背躺好,主动握住韩杰的手:「我保证,这次肯定不会失误了。」 初期的神魂纠缠阶段,两人都没再犯任何错,顺顺利利融为一体,共同掌控著万魔引的力量,俯冲向那片到处都是学生的校园。 但在地毯式筛查的阶段,韩杰出现了明显的失误。 孟清瞳徒劳地往回带了两下,终究还是因为强度差距过大,导致同步失败。 她睁开眼,扭头看向韩杰,忍著笑说:「老前辈哎,您好歹也小两千岁的人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没见过呀?那种小场面你还想非礼勿视,不应该观之尽是红粉骷髅,顺顺当当查过去才对吗?」 韩杰仍闭著眼,面无表情道:「不管你怎么说,更衣室那种地方,神念扫一遍足矣,我又不是登徒子,为何非得仔细看看?」 「可那边明明有痕迹不是吗?咱们是为了追线索,又不是变态偷窥狂,我保证不说你什么。走吧,再来。」 韩杰瞥了一眼她满脸的跃跃欲试,道:「再等五分钟,她们游泳课开始,咱们再去。」 孟清瞳微笑注视著他,没再继续往老前辈的薄面皮上撒燃料,而是说:「这种小场面你就开回避模式,晚上第三个目标地点,那可不知道要失败多少回咯。」 「第三个目标?」韩杰回忆了一下,道,「蔚蓝之梦————地图标记不就是个喝酒唱歌的KTV吗?」 孟清瞳又露出了期待看好戏的表情,笑眯眯地说:「要是都乖乖按字面意思,公主还是国王的女儿呢。」 看著她的表情,想著最近自己哪儿都不自在的别扭,韩杰忽然开始慎重考虑,之前觉得不妥屏蔽掉的那些禁忌知识,是不是该适当解锁一部分了———— 第77章 知识改变命运 第77章 知识改变命运 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去芜存菁其实是个很高难度的工作。 灵术方面的知识对韩杰来说,就像从一群母猴子里挑孟清瞳,多瞥一眼都算他走神儿。 而他之前不好意思照单全收所以打包屏蔽的那个方面,对他来说就像给一群母猴子的选美比赛当评委,猴猴们还冲他花式撒娇魅惑拉票,让他慌得满脑子红屁股警报。 而且,即便是他这样术法无双的老妖怪,针对自身某种知识的局部屏蔽和解锁,依然是极其困难的操作,远非一刀切那么容易。 所见即所识,挑选的那一刻,知识就已经解封,若再封上,哪里还记得曾筛选过它? 本来以韩杰的君子作风,封上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再启用。 可这两天,他觉得自己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失控。明明夏天都快要过去了,他的定力却越发差了。 如果幽灵马增加的负面情绪真的是人心中关于怨的部分,那他的怨针对的目标,恐怕就是他自己。 他决定再相信识海里那一坨一次,既然有经验,能让他在处理异性问题时更加从容。那和经验情况类似的知识,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效果吧? 韩杰考量了一番,识海内视,随便从那被屏蔽的禁忌领域,拆出一块约摸三分之一大小的,聚精会神,做好定力防线,将其解封。 头皮一阵微微发麻,原本就已经融入过一遍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回到了他的脑海,带来了丰富的理论知识,和一些并不属于他的人生体验。 俗话说得好,知识改变命运。 脑袋里装的东西不一样,看到的世界都会有很大的区别。 他缓缓扭过头,再看向孟清瞳,忽然觉得她不光十分可爱,还可口极了,就像饿了三四天的人眼里的肉松小蛋糕,没有一处不散发著诱人的味道。 那柔润的脚趾,纤细的足踝,浑圆的小腿,连接著充满跃动弹力的曲线。 紧凑结实的腰肢,地势起伏的峰峦,浅凹的锁骨,修长的脖颈,再配上她非常耐看、会随著熟悉而越发显得迷人的五官,简直像是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以略略兑水的蜜浆画出的杰作。 韩杰的视线沿著这个轨迹游走的同时,脑海中也跟著冒出了各种各样对所看到部位的品尝方法。 之前在厨房门口他还感慨过,孟清瞳竟能把一样菜整出那么多种做法。 现在他更加惊讶地发现,原来孟清瞳也有那么多种做法。 孟清瞳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总觉得刚才还在和自己纯情对视的搭档,眼神忽然从温和的白马变成了饥饿的灰狼。 「韩杰,五分钟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何必著急呢?我觉得咱们都需要好好再休息一下。心中急躁,难以成大事。我瞧你身上还有些紧绷,不如你趴下,我来为你按摩一番,如何?」 孟清瞳缩缩脖子,不自觉地往车窗那边靠了靠,「韩老前辈,你不会跟漫画人物一样,还藏著个搞笑用的好色人格吧?要是的话你赶紧收一收味儿,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第二人格,而是过于富有冲击力的知识,解放了他压抑的渴望罢了。 那渴望沉淀了太久太久,若真的不加克制————韩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把孟清瞳身上的淡淡香味镌刻在自己胸中。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思考用什么控制手段,才能让这辆已经是他法宝的车一会儿别摇晃得那么厉害时,他双手按住太阳穴,把那些知识重新封印了起来。 然后,他额头抵著车窗,追加冷静了五分钟,才开始下一次的探索。 此次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有些知识的学习,还是要循序渐进。 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少年,他不想把自己那个直接养成个小色魔。 完整地探查了一遍之后,这所高中里有些收获,但不多。 能确定的是,幽灵马应该在这附近活动过,但最近几天应该没有再出现的迹象。遗留的精神毒云,和疗养中心那边的类似,都已经到了溃散前的尾声。 孟清瞳误以为韩杰刚才的变化是她玩火玩的,不禁有些心虚,探查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完美结束任务。 结束之后,她还马上穿好凉鞋,把那件薄外套也盖在了大腿上。 这让屏蔽了知识的韩杰又有点摸不清她的心思,搞不懂她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只好自己先不去想。 很快要到高中那些学生下课出来吃晚饭的时间,显然不适合孟清瞳休息。韩杰就先开车去了下一个目的地附近。 快开到的时候,孟清瞳酝酿好了腹稿,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之前其实就是本能的紧张,不是怕你,别往心里去。主要、主要还是太突然了嘛,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知道,没关系的,你好好休息吧。」 孟清瞳看看时间,很果断地说:「别休息了,咱们这就过去。我打起精神撑一下,咱们抓紧探查完,然后回家我提前锻炼,再好好彻底休息个够。」 「这么著急做什么?你精神不足,咱们同步的效率也会大受影响。后面有什么事吗?」 孟清瞳抿著唇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直说:「韩杰,那地方不是单纯的KTV,旁边的两家酒店也不是单纯用来睡觉的。咱们这会儿去人虽然少一点,但探查起来不会撞到什么让咱们尴尬的场面。如果让我睡上一两个小时,咱们再去,我保证那些包厢啊房间啊,里面可就不是游泳课前纯洁的女子高中生在更衣室换衣服这个级别的画面了。」 韩杰笑道:「你就不怕如此一说,我更想拖拖时间了么?」 「不怕,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已经变回去了。不要小看我对安全感的直觉哦。」 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韩杰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轻易突破那长久时光落满积厚的尘埃。 他终于确定最近受到影响而变得浓烈鲜明起来的,的确是他对漫长时光中孤独自我的哀怨。 他突然抬起手,绕到孟清瞳脑后,指缝夹著她的辫子,托住她的后脑,缓缓欺近,脸庞与她几乎相贴,让两人的眸子,近到可以反射彼此的光芒。 他开口嗓音莫名显得有些低沉,却比平时更加悦耳:「清瞳,你就不怕是我伪装的太好么?」 她尖尖的小虎牙抵著下唇划了一下,露出淡淡的略显窃喜的笑意。 「那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是这么说的一高明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韩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软软的、暖暖的、还带著些许香味儿的东西飞快地碰了一下。 紧接著,带著得逞的笑意,孟清瞳又往后缩到了车窗旁边,后脑勺压著他的手,还左右摇头磨蹭了两下,「呐,贿赂已经给你了,可以暂时饶过小女子了吧。」 直到准备完毕开始探查那家KTV之前,韩杰都在思考一件事:他到底应该把那些禁忌的知识解锁多少,才能和孟清瞳旗鼓相当呢? 也许是之前的互相逗弄造成了一定脱敏的效果,两人这次开始同步探查之后,没有再出现什么明显的失误。 对著KTV包厢里那些还不算太放肆的亲密动作,他们姑且算是保持淡定地探查了过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韩杰也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了他所认知中的青楼,在这个资讯时代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过往的听曲勾栏,简直不值一提。 虽说没到能造成失误的地步,但两人明显都不太喜欢这样的地方。确认痕迹比高中那边还要寡淡,只是幽灵马中转落脚的地方而已,就把神念撤回到车里,简单整顿一下,准备回家。 开车的时候,韩杰一直在想,他对这世界越了解,识海中的过量信息给他造成的负担就越小,他在灵术方面恢复的实力就越强。 但像刚才KTV那样的地方,也是这世界的一部分,他不是很愿意连这种东西也一并了解。 这世界太大,发展太快,前些天握著自家光纤更新了一下版本,都让那一坨的体积又增大不少,险些抵消掉他出关之后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他有些想不明白,那么多人花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却用于生产一些让他除了头痛什么都得不到的信息,到底为什么。 不过,想来只有这样难以理解深不可测的人心,才会诞生出那些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邪魔。 回到家中,孟清瞳明明精神疲累得连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却还是如每天的惯例,一边给浴缸放水,一边把各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咱们今天一天都没著家,就不需要再这样折腾了吧。」 孟清瞳头也不抬地说:「人不在家,灰尘在家。这么漂亮的家,不打扫干净,我睡不著。」 知道锻炼的事上自己劝不动,韩杰叮嘱道:「今天不要透支太过,你精神损耗已经很大,要再像上次一样单纯在浴缸里泡泡,可恢复不回来。」 她没回头,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问:「那我要不只是单纯泡泡,能恢复过来吗?」 韩杰很委婉地表示自己那天晚上听得很清楚,微笑道:「那只会让你更累。 你应该也不想让我到浴缸里把你水淋淋的抱出来吧。」 孟清瞳轻笑了一声:「算了吧,除非我晕倒在浴缸里,不然你才不会来呢,我可爱的柳下惠前辈。」 她拎起吸尘器,配合著话里淡淡的幽怨味,冲他扭了扭屁股,走了。 韩杰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水墨画剑侠主题的挂历,嗯————离她十八岁成年生日没几天。她放飞自我的小翅膀,还真是这就扑腾起来了。 周一清早,韩杰和孟清瞳去二院报告委托的事,交代教学工作的同时,顺路提醒方院长,二院也被列为嫌疑区域,可以安排比较擅长这方面的教师提前进行自查。 幽灵马虽然外号里有个幽灵,但并不仅限于晚上活动。如果有哪位老师或学生白天看到了幽灵马,一定要及时报告,不要擅自对其展开进攻。 另外,柳老师那边的情况,也需要同事多少上心留意一下。 说完正事儿,方悯顺口提起,问孟清瞳的生日准备怎么过。 看孟清瞳第一时间把视线转向韩杰,她马上举起手摇了摇,说:「好吧,当我没问。你们过得高兴就好。」 孟清瞳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已经定好了,中午请您跟黄阿姨吃饭,晚上才是我跟搭档一起吃。我就是想起来,忘了问他中午要不要一块儿。 不出所料,韩杰摇了摇头。 如果单单方院长一个,他还愿意去凑个热闹,加上黄音,他便没了半点兴趣。 方悯笑著摇了摇头:「行,中午那顿我来定地方。你啊,争取早点把委托解决了,到时候咱们一起从学院出发,也让我体验一下韩老师那辆豪车,长长见识。之前那帮捕风捉影的兔崽子,都到处乱传,说什么院长换座驾了。就我那点工资,怎么可能舍得?韩老师,回头你多往学院里开开,就当帮我辟谣了。」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看著她:「从我们家出来走两步就到大门口了,我要嗓门响亮点儿,能跟门岗大爷聊天。这距离开车,对得起油钱吗?」 方悯看向韩杰,「瞧瞧,瞧瞧你的小管家婆,这么抠抠搜搜的,一点不大气。回头你们事务所开了呀,可得请个会计,不能叫她管钱。」 说著,她拿出两张纸,在桌面上推过来,「给,拿著吧。但是,别让人知道这手续是我帮你们办的,尤其那几个提起你就红眼恨不得上拳头的老家伙。回头你拍拍屁股出去开事务所了,他们一打听是我给开的绿灯,能把我办公室拆了。」 孟清瞳拿起那两张纸,扫视一遍,垂手在桌面下一抖,收进了空间里。 等回头有空,她再去内环商务管理大厅跑一趟,领些表格,前置手续就只差韩杰起的名字了。 向方悯道谢完,他们两个正准备告辞,院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方悯说完「请进」,打开的门扇后,就出现了柳生梦的身影。 她身上与从前在二院上班时惯常的穿著完全不同。 韩杰甚至马上就能确定,从她的电脑手机里也不曾见过这身打扮的照片。 那是一袭暗紫色的连衣裙,近似礼服的设计,十分贴合曲线,但完全不方便战斗。 她盘了很精致的发髻,别了一根古朴的木簪子,还上了并不算淡的职业妆。 如果不是五官确实没什么变化,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不太相信,这女人竟然是柳生梦。 柳生梦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方悯的办公桌前,欠身鞠躬,轻声说:「方院长,我提前出院,回来申请销假。」 第78章 怨怨相抱 第78章 怨怨相抱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牌院长,方悯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抬起右手晃了晃,示意孟清瞳他们先坐,不要急著走,然后用亲切关怀的口气问:「柳老师,你这就出院,会不会提前得太多了?我去探病的时候,那边对你的出院推定时间,至少还在两周后啊。 「我知道,你心系学生,急著工作,可没有好的身体和精神,这一切都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会欲速则不达呀。我建议你先不要急著销假,年假我已经给你调整成了病休,而且是邪魔这样的不可抗力,对你工作方面的成绩不会有半点影响。 「你只管好好休息,我希望二院的每一个老师,都能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 最完美的身体状态,面对咱们的每一个学生。」 柳生梦今天打了淡淡的暗色眼影,配上她和平日大不一样的眼神,给人一种随时要带著特攻队,手持武士刀,背著机关枪,骑著插了「喧哗上等」旗的摩托,大摇大摆杀入某个帮派场子的错觉。 以这个状态教学生,怕不是要教出一堆灵术暴走族。 但她的语气和神情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很认真地,近乎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好了。耽误了太久教学进度,我必须补回来。请放心,方院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始终记得,我的身份是老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学生。 「我听说咱们学院被灵安局列为幽灵马活动的高嫌疑地区,经过这次梦境树的事件,对于梦境亲和的邪魔,我说不定能提供大家想像不到的帮助。就让我在校园里担负起一个做老师的责任,好好保卫大家吧。」 方悯依然保持著亲切的微笑:「柳老师,学生的安全是保卫科的责任,老师的身心健康是我的责任。如果疗养中心那边没有出具令我信服的证明,我不能同意你就这么匆忙回来上班销假。 「把大家的健康当耗材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我是东鼎市第二灵学院的院长,不是恨不得让你们三十五岁就退休的黑心老板。」 没想到,柳生梦真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纸,递到方院长面前,「这是今天早晨我刚刚做完的全面检查报告。我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而我的神魂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方院长,我申请销假。」 方悯依然没有点头,而是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恢复得这么快。要是有什么可以参考的先进经验,可以拿出来分享一下嘛。」 柳生梦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韩杰,带著几分自嘲和释然,微微一笑说:「我的经验,其他人恐怕没有办法参考。我把梦境树残留在我体内的部分炼化掉了。 「现在我有一定程度上操控自己梦境的能力。每天睡觉前只要让神魂潜入意识之海,就能在梦境中以十倍百倍的效率修炼。 「实际上我原本可以更早恢复,只是对梦境操控还不熟练,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我已经确认那能力完全被我掌控,所以我才说,对于梦境亲和的邪魔,我应该能帮上忙。」 她说话的功夫,方悯已经飞快看完了疗养中心出具的检查报告。 对于这么一个敬业爱岗的系主任,她也再想不出还有什么拖延拒绝的理由。 办好销假手续,柳生梦缓缓转过身,看向已经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韩杰:「韩老师,你今天的裤子口袋,还有破洞吗?」 孟清瞳一下愣了,这是什么突击检查啊?您要是在普通学校当老师,是不是假期一半就要去家访,看学生的假期作业完成进度? 韩杰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右手插进裤兜,缓缓把口袋布拉了出来。 那上面有一个明显的破洞,足以让任何具备贤妻良母属性的女人看见就生出去找针线包的冲动,或者让孟清瞳这样小气的女生看见就觉得肉疼。 韩杰用手指撑开那个破洞,冲著柳生梦的方向晃了晃,微笑道:「果然,只有清瞳能理解我对仪式感的需求,其他人只会觉得我有怪癖。柳老师,现在你相信她了吗?」 柳生梦盯著那个破洞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慌乱,好像一个刚刚在海滩边堆了沙堡,就看到它被人一脚踩塌的小孩子。 最后向方院长告辞离开的时候,连孟清瞳都感觉到,柳老师的身影有些狼狈。 她想不明白,一离开院长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问:「柳老师到底为什么那么在意你口袋里的破洞?」 韩杰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回答:「她在意的,是一个她能接受的、败给我的理由。口袋里的破洞,对灵术师的战斗力能有什么提升?那岂不是意味著我什么灵术都没用,什么法宝都没拿,连灵阵都没有画,就那么把她的脸狠狠摁在地上摩擦? 「她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答案?所以我说的话她不信,她会再问一遍你。你对她说了仪式感,她还是不信,会想要在今天这种场合突击验证一下真伪。她已经认定了这是谎言,发现不是的时候,自然会有些接受不了。 孟清瞳颇为佩服地说:「原来你早料到她会突击检查啊。」 韩杰笑道:「那倒没有。我都不知道她今天会突然跑来销假,还承认了把梦境树炼化的事儿。 她一愣:「那你口袋里的破洞,是什么时候弄的?」 韩杰非常淡定地回答:「前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闲得无聊,所有裤子的兜我都弄了个洞。」 孟清瞳有些心疼地说:「不至于这样啊,怪浪费的。都那么贵的衣服,你这样一搞都成残次品了。」 「无妨,我又不卖二手。再说,你为了帮我掩饰,才会硬撑著面子撒这种不堪一击的谎,那我————自然要设法为你圆上。」 孟清瞳忍俊不禁,小声说:「感觉咱俩要是搭档出去行骗,没俩月就财富自由了。」 韩杰笑著打趣道:「你和财富自由之间,唯一的障碍是你的良心。 」 孟清瞳想了想,双手一摊:「那我还是穷著吧。」 等上了车,往目的地出发,孟清瞳心里还是惦记著他裤兜的事,又说:「我估计柳老师之后应该不会再检查了,回头我给你把那些洞全补上,省得哪天你顺手往里一塞手机,啪嗒掉脚面上了。你也是死心眼儿,上次跟她切磋的时候,都能打之前临时开洞,犯得著把所有裤子全弄破吗?」 韩杰笑道:「只想著帮你圆谎,没考虑那么多。手机我反正习惯放在上衣口袋,不碍事。」 没想到她对这事还真是格外在意,一路上如坐针毡,东扭扭西扭扭,左看看右看看。 到目的地附近找好位置,都准备进行同步探查的时候,孟清瞳还是心神不宁。 她手腕一翻变出个针线盒,蹙眉瞪著他:「不行,我现在就得给你补了。一想到你现在这裤子看著崭新干净笔挺挺的,裤兜里边却漏著洞,我就浑身跟长了刺一样难受。我都联想到崭新名牌球鞋里露后脚跟的破袜子啦!」 韩杰小小吃了一惊:「现在?你要在车里,就这会儿,补裤子?」 孟清瞳手在小腹上一摸,把一个顶针拍在仪表台上:「快点儿,不然一会儿同步我肯定受影响,失误了你又要埋怨我。」 他把口袋翻出来比划了一下,发现穿著根本没法操作。 孟清瞳满不在乎地催促说:「脱呀。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你所有的裤头都是我买的,最小的一件也比我身上的牛仔短裤大,还怕露出什么不该看的让我看见不成?」 想想也对,这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边先不好意思。 韩杰解开皮带,直接把裤子脱了。 他确实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在车里脱裤子,居然是为了补洞,而不是开洞。 孟清瞳接过裤子往自己腿上一搭,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更大的针线盒,对著里面五颜六色的线筒比较哪一种更接近原配。 韩杰忍不住提醒道:「这是裤兜,外面看不到的,随便缝一下就好。」 「不行,他们看不到,不代表我看不到。就算都看不到,也不代表能随便一缝。要么不干,干就干好。」她嘟囔著选好线,抽出线头在嘴里一抿,开始穿针。 韩杰侧头看著她的动作姿势,视野莫名又是一阵恍,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农家,那摇曳著如豆油灯的夜晚。 孟清瞳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一边带顶针一边说:「放心,针线活儿我五岁就开始干了。院长妈妈那急性子,认个针能气得咬牙切齿的,那帮熊孩子穿破用破的,不都得靠我。」 她果然不是在夸夸其谈,说话的功夫就已行云流水把一边裤兜缝好,打个结凑到嘴边咬断。 兴许是最近不知不觉受的影响太大,韩杰看她咬线头的时候嘴唇凑得离裤子那么近,不自觉心里就有哪个地方微微一痒。 他连忙拉回走远的心思,笑道:「就这个星期,灵器系李老师还来办公室说,他们班有个女生武侠电影入脑,本命法宝练了一包绣花针,考试的时候几百步外能射中飞舞的蒲公英,但同宿舍的朋友请她帮忙,才发现她不会缝扣子。」 孟清瞳转眼把另一边的裤兜也缝好,撑在手上来回看了看,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一搁,笑著说:「术业有专攻。练暗器的不会绣花,那还不正常。好,心里舒坦了,咱们开始工作吧。」 「稍安勿躁,容我先穿上裤子。」 之后孟清瞳心无旁骛,韩杰姑且也算是没什么杂念。 两人顺利重复著检查、吃饭、休息、检查的循环,和预计一样按时完成了今天的目标。 两天过去,幽灵马的明确线索还没有分析出来。 但这样高频率的同步,倒是让他们的神魂默契百尺竿头更进了一大截。 再加上他们一路追踪幽灵马的痕迹,标准的踩著毒云吃尾气,受的影响越来越深。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俩人心里那点被挖出来的小怨气,都被彼此感知了个明明白白。 最后一次探查结束,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俩罕见地沉默了很久,各自在心中细细咀嚼、品味对方的情绪。 韩杰明白了,孟清瞳先前所说的「闺怨」并不全是玩笑。 她被幽灵马挑动的,的确是思春期少女脆弱又敏感的心弦,可以简化一下理解为,荷尔蒙作祟下的生理性患得患失。 而孟清瞳共情后正在深思的,要复杂得多。 对邪魔的怨、对命运的怨,已经通过名为「心」的熔炉锻造成了灰怨。 如今在韩杰心灵深层存在的、能够被幽灵马的力量强化、并逐渐浮出水面的,是他对自身的怨。 目标是自己定的,路是自己选的,那千百年来独自背负品尝九把心剑之苦的寂寞,除了自己,又还能怪谁? 越共情,心里越是难过。 孟清瞳鼻子一酸,连忙闭上了眼。 她知道韩杰这会几没有在自己开车,便摸索著拉住了他的手。 她不想多说什么,温柔握紧的手指,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想法。 如果时间之河沿完全自然的方向流淌,这豪华的车厢将温柔地保护著两人此刻沉默的暖昧,把他们送回那温暖舒适的家。 情绪波动比较剧烈的孟清瞳,可能会想要做些什么。 她一直都是行动派,也从没有真正掩饰过自己对韩杰的喜欢,而且,离生日没几天,她早就不觉得自己还是未成年。 至于韩杰那边,暂时还没有察觉搭档的打算。 用「青春期少女心理问题」作为关键词,从识海那一坨里查找出来的文献浩如烟海,他亲自硬啃脑仁疼,让AI帮忙分析调动算力脑仁更疼。 所以原本韩杰完全有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如果幽灵马没出现的话。 他们的车刚刚拐进小区大门对的那条路,两人就同时从各自的绮念迷思之中惊醒。 清晰而熟悉的邪魔气息,从道路的另一头非常快速地一闪而过。 没有丝毫犹豫,韩杰神念一动,他暗中刻印在车体各处的灵纹全部激活。 原本正在缓缓驶过弯道的钧天级豪车通体一颤,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轰鸣,轮胎与地面疯狂摩擦,留下一路刺耳的吱嘎声,推动车身如一颗巨大的流星极速追去。 孟清瞳食指点在额心,靠万魔引的帮助牢牢锁定那正在远离的踪迹,共感给韩杰帮他指引方向。 同时,她还不忘把紧急信息及时上报给灵安局,要求为这辆车尽可能提供路权。 很快,在把一个十字路口的行人惊得东倒西歪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幽灵马。 那是穿行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邪魔,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而即便是有灵力的修士,没有特地留意的话,也很难发现这飞快穿梭一闪而过的怪物。 它逆著夜风踏空疾奔,双头、六腿、三尾,除了这些异化的特征之外,看起来就是一匹颇为神骏的巨大黑马。 那飞扬的鬃毛中,不断撒下、扩散开闪烁著淡淡紫色光芒的微粒。 就在他们高速接近的时候,幽灵马的一颗头转回来看了这边一眼,跟著,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忽然把速度提高数倍,一溜烟就拉开了距离。 「咬住它,等到人少的地方,我开万魔引,先把它真名搞到手。」 说著,孟清瞳又打开了音乐,放起了那首她觉得最适合的BGM。 高速扬尘而去的车旁,只留下了那充满草原野性的歌声。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 第79章 没见过我这么怕死的吧 第79章 没见过我这么怕死的吧 因为太怕死,所以属性点全加了速度。 这就是孟清瞳对幽灵马的第一印象。 她都想不明白,一个好歹也能排在全典第五十五页的邪魔,怎么扭头瞄了他们一眼之后,跑得比见了猫的耗子都拼命。 幸好这家伙的智力极其有限,明明是马蹄子踩在半空飞,却不知道往车到不了的地方跑,一副是「马」就必须沿「马路」狂奔的样子。 韩杰只得驱车在后面猛追。 即便神念操控法宝足以妙到毫颠,但都市三环内的路况就摆在那儿。灵安局那边再怎么尽全力保障他们的路权,追击过程中依然免不了磕磕碰碰。 就算能报销,下次的保费也要提高不少。 一想到这儿,孟清瞳的脸都有点发绿,喃喃地说:「要不我在这儿把万魔引开了吧。」 韩杰扫了一眼地图,再往这个方向追下去,车流和人口都将更加稠密,伤及无辜的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只好点头道:「那你注意控制好程度,幽灵马一旦转向,我就调头。换成它追咱们,我来把它引到合适的地方去。」 孟清瞳低头喘了两口,忙碌了一天的她,此刻的状态远远谈不上好。 但她还是双手交叠在小腹,集中精神,就像缓缓打开一道门一样,一点点松动那层层叠叠的封印。 才刚刚泄露出一点气息,远处的幽灵马又转过了一颗头,一边凌空狂奔,一边用比较奇怪的表情盯著这边瞅。 那张马脸,竟然让韩杰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感觉到,它在纳闷。 纳闷也就算了,更关键的是,它还不过来。孟清瞳的脸色有点难看,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要不,我再打开一点试试。」 韩杰看了一眼她,觉得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就像缺水蔫儿了的花苞,再继续打持久战,又要被迫进入透支的阶段,不如干脆一点,用短痛替长痛。 他备好擅长隔绝的心剑,沉声道:「直接放开到最大。咱们对万魔引也需要有更多了解才行。」 要并肩面对生死战斗的搭档,无条件彼此信任是基础中的基础。 孟清瞳双手一分,马上把所有封印全部解开。 仅一瞬间,万魔引的气息就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扩张开来,一股仿佛源自太古的苍茫之意,也随之弥漫出去。 这一刻,苍天之上,黄泉地底,连同周遭方圆百里,竟好似同时生出了无比玄妙的回应。 幽灵马终于停下了脚步。 它后蹄微撤,中蹄踏著碎步,高高扬起前蹄,两个脑袋一起向后转动,四只马眼亮起了幽幽鬼火般的光芒。 韩杰给车减速,用余光瞄了一眼地图,开始寻找适合把幽灵马引过去的地点O 没想到,幽灵马那两张非常人性化的脸,就像狐兔奇缘二那动画片里的新任市长一样,摆出了充满卡通风格的夸张表情。 以人类的标准去解读,那表情像是惶恐中混合著愤怒。 接著,一个马头仰起脖子,犹如长声嘶鸣,另一个马头则喷著响鼻,双眼渐渐发红。而它踏著白色底面的漆黑蹄子,渐渐亮起了莹莹的紫光。 很明显,它在调动灵气,准备释放什么技能。 韩杰一个急转弯调整方向,神念集中在车身上,准备提速到极致,放这匹黑马风筝。 可接下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幽灵马的六个蹄子下扩散出来的紫光,迅速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灵阵。 图案飞速旋转著,向上升起成一个紫色的光柱,霎时变细,消失在空气里—— ——连著幽灵马的身影一起。 韩杰横臂按著孟清瞳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座椅上,猛地一个急刹,扭头惊愕道:「这是什么情况?那家伙为何逃了。」 孟清瞳急忙把万魔引的力量压回封印之中,脸色苍白地转身,看著幽灵马消失的地方,一把拉住韩杰的手:「快,咱们同步。那家伙是跃迁离开的,现在还能捕捉到线索。」 韩杰皱眉凝视著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精神状况。幽灵马的危害性又不至于要人的命,你需要这么著急吗。」 孟清瞳满面担忧地摇了摇头:「咱们遇到的邪魔有几个和全典里记载的一样?别的不说,这幽灵马还是第一个完全无视万魔引的吸引,撒腿就跑的吧?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它就这么跑掉。快点儿啊,韩杰,求你了。我现在有能力做,如果我没做,万一真的发生什么,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咱们不能拿普通人的生命冒险去赌。这是咱们的责任。」 韩杰迟疑几秒,一掌印在她的额头,将一股醇厚的灵力渡进去,跟著闭目凝神,道:「那就来吧,陪你拼一次,咱们一起犯一回傻。」 这次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神魂,极其迅速地融合,没有丝毫滞涩地冲向幽灵马消失的地点。 在这一刻,他们的同步突破了原本的上限瓶颈,达到了近乎二心合一的境界,从灵魂上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许是因为这次同步结合得过于紧密,那件魔皇的本命法宝,仿佛终于彻底察觉到了韩杰的气息。 可惜万魔引并无器灵,又早已被融入孟清瞳神魂之中,只是本能因恐惧颤抖一下,便再也没了其他反应,像是当场认命,等著对方优待战俘。 一念万里,这点距离当然是瞬息赶到。为了尽量减少孟清瞳的损耗,韩杰把探查的范围牢牢卡死在幽灵马消失的那一小块空间之中,很快,就发现了邪魔动用能力的端倪。 紧接著,他彻底驳回孟清瞳想要再顺便摸一摸真名线索的要求,立刻分开结束了同步。 「我真没事儿,都还没到透支的程度,你那么慌做什么。稍微透支一下又不要紧,我天天晚上都是这样锻炼的呀。」孟清瞳睁开眼,还拉著他的手,苦著小脸盯著他,小声抱怨。 「如果你这会儿是在咱们的家里,坐在或者躺在我给你准备的瑜伽垫上,我可以在阳台心无旁骛守著你,那随便你怎么透支,我都不反对。刚才我充许你去找线索,已经是极限。真名什么时候拿不行?」 孟清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执什么,但她马上意识到不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闷声说:「停,停,咱们都冷静冷静。对不起,我好像又受幽灵马的影响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还为我好,为这个发脾气抱怨,太蠢了。」 韩杰伸手摸著她的头,柔声道:「咱们追著幽灵马跑了两天,你不过因这种为了别人好的事对我稍有埋怨,很不容易吧?」 孟清瞳捂著脸往他腿上一趴,看后脑勺的动作,似乎是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足够好呀。你对我这么好,我还瞎埋怨你的话,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韩杰轻轻抚摸著她的后颈,分股神念出去,让车不紧不慢往家开,带著笑意道:「你又怨上自己了?好了,揭过去吧,赶紧分析分析,刚才万魔引捕获到了什么线索。」 孟清瞳好像觉得这姿势很舒服,就那样不起来,只是转成侧躺。 她先试了一下脸冲内,马上惊觉自己面朝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又赶忙翻了个身,把蜷在座椅上的长腿舒展开来。 孟清瞳枕著韩杰的大腿,思考一会儿,说:「应该是有目标锚点的跃迁。」 这用词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干脆又打了个比方:「就像是————对,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用回城卷,能让它直接飞回原先绑定的基地去。我猜它的目的地,应该是符合什么条件的梦境。」 韩杰沉吟道:「这家伙一开始只是跑,并没有动用这个能力,恐怕不光是觉得事态不够紧急,也可能是因为它选取的目标还没睡。」 没睡觉自然不会做梦,不会做梦,就没有梦境可用。 这道理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自然。 孟清瞳当然只能同意。 手正好搭在旁边,韩杰一时没忍住,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才又接著道:「既然是利用现实梦境穿梭能力进行的跃迁,今晚怎么也追不上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你必须晚起至少两个小时,少一分钟我就打你一下屁股,我说到做到。」 孟清瞳沉默了一会儿,吃吃笑了,小声说:「要不,你先打十分钟的?」 韩杰终于确认,他的心里藏著一个少年,而孟清瞳的心里,则藏著一个狐狸精,还是道行颇深的那种。 他还发现,什么都不懂,跟什么都懂,两种状态,皆会少很多纠结。 也许唯有眼下这种似懂非懂,才能酿出所谓的少年烦恼吧。 躺著眼皮子打了会儿架,孟清瞳恢复一些精神,强撑著坐起来,把这次追逐战的情况编写成报告,直接发送给了灵安局。 等那边彻底解除路段的封锁调度,韩杰已经抱著睡熟的孟清瞳回到了家。 把孟清瞳搁在床上,用灵术助她一觉安眠,之后,韩杰在客厅兜了两圈。 明明已经可以去阳台的躺椅上休息,他的视线偏偏就忍不住一直往充电架上挂著的吸尘器飘。 都怪那丫头,在他怀里睡著觉,还要说句梦话,念叨什么「今天的房间还没打扫呢」。 「我是真不明白,不过一天而已,到底哪里有灰呀。」韩杰自言自语一句,拖著不太想迈步的脚过去,把吸尘器摘了下来———— 然而,隔天一早,孟清瞳刚一起来,就让韩杰明白了,男人和女人眼里看到的房子,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睡眼惺忪去洗手间,收拾好,出来走到客厅,忽然停住脚步,弯下腰观察一会儿地面,扭头看向韩杰说:「你昨晚打扫卫生了?」 韩杰瞳孔都快变成问号的形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地上没灰啊。」 「地上昨晚也没灰呀。」 「瞎说,一天一夜的灰和只有一夜的灰,那能一样吗。这一看就是打扫过的」 O 韩杰眯起眼,甚至忍不住动用了灵视。 可能是天赋没点对,反正,他死活看不出这地面跟昨天早晨到底有什么差别。 孟清瞳今天起得晚,主要是因为韩杰怕她故意讨打,给她用了点助眠的手段。 等她张罗好简单但依旧美味的早饭,时间都已经接近九点半。 吃著东西,他们复盘了一下昨晚的追逐战。 从路线上看,幽灵马应该没有什么特殊企图,一开始纯粹是在往下一个区域进发。 发现韩杰和孟清瞳之后,它的奔跑方向没了规律,像是在纯粹的逃亡。 但最后跃迁残留力量的指向,和它最开始进发的方向一致。 也就是说,在那个方向的嫌疑区域中,很可能存在成为幽灵马藏身之处的人O 好消息是,那个方向上的嫌疑区域只有两个。 坏消息是,两个区域的规模都不小。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呢,是这两个区域中,面积较大人口较多的那个,在三环外,按之前的工作分配,应该由灵安局勘验科处理。 好消息中的坏消息呢,是剩下那个需要他们处理的区域中的公寓大厦,住著柳蓉。 想想也对,好歹那是梦境树曾经盘踞过的地方,作为梦境亲和类别领头羊曾经的巢穴,会吸引幽灵马这样的小邪魔跑去开个分基地,再正常不过。 问题是,这事和柳生梦到底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幽灵马的源头是怨气,那柳生梦的怨气,来自什么? 收拾好餐具,孟清瞳坐回桌边,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搁,直截了当地问:「要不要通知柳老师?你拿个主意吧。」 韩杰仔细回想了一下大变身后柳生梦的样子,毫不犹豫否决了这个提议。 「告诉她干什么?让她在二院里好好教书吧。要是万一咱们锁定的范围真落在她家,你就跟方院长说一声,把她叫上,一起去找柳蓉。」 孟清瞳抿唇一笑,收起手机,去卧室换外出的衣服,隔著门板夸奖:「老前辈学的挺快,人情世故这块儿,差不多上道了。」 韩杰笑道:「名师出高徒。过往我不了解,如今算是渐渐懂了。心里能稍微在意一点别人的感受,于人于己都有利无弊。」 「对啊,可惜这个道理,大多数人,还没你一个千年前的古人懂。」 等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出来,蹲在玄关边,认认真真选了一双新买的网眼运动鞋。 很难得,孟清瞳穿的并不是那身出委托时常见的牛仔短裤T恤衫,也不是去二院时类似制服的比较正式的打扮。 上面用素色针织短袖小开衫,罩了一件长短刚刚好的吊带背心,露腰不露脐。 下面则是条荷叶边的短裙裤,看著活泼大方,还便于行动。 脚上穿了双白色薄棉小腿袜,运动鞋一蹬站好,马尾向上一扎,亮出上了裸妆的精致五官,青春活力扑面而来,令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韩杰有点纳闷:「今天怎么换打扮了。」 孟清瞳打开房门,回眸一笑。 「万一真要有事儿,得把柳老师叫回来呢。」 这答案韩杰一时没听明白。 直到开车走了一段,他才心头一乐,品出了那淡淡的醋味儿。 这丫头还真是能防患于未然啊———— 7 第80章 蛛丝马迹 第80章 蛛丝马迹 上车之前,孟清瞳绕著车转了好几圈,对著蹭花撞凹的地方,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委托不结束,连送修的时间都没有。 她摸了摸引擎盖侧面最大的那块凹坑,大概是想到了修车钱,小声嘟囔:「既然炼化成法宝了,那咱自己能不能修啊?」 韩杰倒不是很在乎这种身外之物,开门上车,淡淡道:「法宝的部分我已修好,剩下的匠人活计,就和炼药炼丹一样,我一窍不通。」 这并不算是他本人的选择,而是师门的传承。 三星挂月山全看心性,内修为主,不重外物。 数千年的宗门,整座山头上下,找不到第二个炼丹炉,就有那么一个小丹房,养护心神的丹药,靠的还都是聘请的外来丹师。 这一点上,孟清瞳与他颇为投契。 锻炼得再辛苦,做委托忙得再累,她顶多来瓶碳酸饮料犒劳一下自己,从不沾咖啡因之类的东西。 当然,对她来说,这么做的理由还有可能是为了省钱。 在孟清瞳心里,钱财无小事,自己搭档的钱财也一样。 所以上路之后,她就拿著手机,一边跟保险公司交涉,一边查这辆车的相关合同条款。既想让保险公司把责任担了,又不想因为这个,下次交钱的时候涨保费。 韩杰欣赏一会儿她在那儿算计来算计去的样子,看快要到目的地,才笑道:「别为难保险公司的人了。等委托结束,丢给灵安局,让他们找人修。什么时候修好,我什么时候去给他们开课。」 孟清瞳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他们家大业大,起码九百头牛,拔几根毛又不算什么。」 韩杰调侃道:「不觉得这算是占公家便宜么?」 孟清瞳结束了跟保险公司的对话,把手机一揣,「我还算不清这点儿帐吗? 你给灵安局帮忙带来的价值,他们就是给你再买辆新车,都还有得赚。也就是看他们兢兢业业保护一般老百姓,那么辛苦那么不容易,我才没斤斤计较的。」 到了目的地,韩杰不再闲聊,调出资料,开始分析正事。 认真研究一下就能发现,以那栋公寓楼为中心的老旧社区,即使刨掉柳生梦和梦境树带来的遗留影响,一样很容易被幽灵马选为基地。 那片地方是东鼎市高速扩张时,最早拆迁的一批旧村落之一。 柳蓉家所在的公寓楼旁边,就有两栋高层专门安置回迁的人。 当时的补偿非常丰厚,不少人堪称一夜暴富,成了坐拥多套房产的包租公包租婆。 到如今几十年过去,那批回迁户中,好好守住了当年家产的寥寥无几。 有吃喝嫖赌败光了的,有碰了麻药抽光了的,有开店经商赔光了的,有投资炒股亏光了的,甚至还有命犯桃花,结上两三次婚被分光了的。 梦境树当初要是如愿在这一带扩散开来,看见他们这些人心目中的美梦,估计都要皱眉。 由奢入俭难,指的本就是心态上的难,而不是变化上的难。 这批人如今有的在公园做流浪汉,有的在戒毒所和收容中心交替往返,有的在铁窗里混上了免费的一日三餐,有的为了再娶个老婆分自己的钱,继续在工地里卖命搬砖。 如果幽灵马是以怨念为食,那这地方它待一阵子,就得改名叫幽灵猪,或者幽灵象。 孟清瞳盯著地图研究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在上面画两个红圈。一个圈住柳蓉家所在的公寓楼,另一个则圈住了那批怨念冲天的人最为集中的回迁安置小区。 如果幽灵马的梦境跃迁,只能在目标睡觉的时候才能使用,那白天就是锁定它位置、强行挖出真名的最好机会。 把甲乙丙各个计划和对应的应急方案,在神念交流中预演了一遍,两人做足准备,启动了同步调查。 万魔引的力量像潮水一样缓缓铺开,他们感知到的世界,立刻浮现出想要追踪的痕迹。 看样子,幽灵马的确跃迁到了这里,但它没有直接进入梦境藏匿,而是在周围兜了好几圈,以至于这片区域里,到处都是新鲜浓郁的精神毒云。 两人结合的神念从中穿越过去的时候,都感到一阵阵烦闷恶心。 如果幽灵马这一招防范的是普通灵术师,那的确干分有效。 可惜,它遇上的是韩杰与孟清瞳。 这两人既不会因为它危害度低而掉以轻心,随便应付一下走走过场,也不会被这故意布下的疑阵弄得不知所措,失去追踪的方向。 很快,他俩就在那些精神毒云上,辨别出了极其细微的差距。 这种和灵力有关的东西,在韩杰眼里,可比口红色号好区分多了。 而且还有一位极其细心的搭档,帮他弥补了性格上的不足。 他找到那些精神毒云在时间顺序上最靠后、最新鲜的一处,而孟清瞳,及时从那一处发现了幽灵马再次跃迁过的痕迹。 真没想到,那匹看著十分强壮高大的黑马,胆子就和兔子一样小。 当顺著跃迁的痕迹把范围缩小到一栋楼,对于普通邪魔,可能还有藏匿躲闪的空间,但对于梦境亲和的类别,答案已经像是秃头顶上的虱子,显而易见。 整栋大厦近百户人家,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的,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观察一下遗留痕迹的浓淡程度和他们自身的状况,大致又能做一个排除。 比如其中有一对儿盖著大红鸳鸯被的小夫妻,看旁边地上扔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知道昨夜折腾晚了,八成一会儿就要醒。 看著俩人熟睡中还搂成一团的姿势,也知道他俩加一起都凑不出幽灵马能吃的怨气,保不准塞狗粮能塞到它食物中毒,当然可以排除。 还有一个睡得正香的,是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娃娃,「怨」字都还不会写呢,以她脑子里的情绪,顶多诞生几匹彩虹小马,唱唱友谊就是魔法,没有生存空间留给幽灵马。 剩下四个比较有嫌疑的:一个是才下夜班睡著、依然满脸疲惫的年轻护士; 一个是熬夜代打游戏、做梦手指头仍在敲键盘的憔悴宅男:还有一个是卧病在床,不好判断到底是昏迷还是入睡的老人;而最后一个,就是送柳生梦上班后,在卧室床上小憩的柳蓉。 收回神念,孟清瞳一睁眼就皱著眉说:「我觉得这栋公寓楼风水不好。怎么闹邪魔还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合著拔了梦境树留个坑,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顺便做个窝是吧?」 韩杰笑了笑,果然只要追著幽灵马的痕迹吃尾气,心情就会不自觉的烦躁起来,「你觉得幽灵马最可能在谁那儿藏著?」 孟清瞳往座椅靠背上一仰,带著无奈的口气说:「要是正常分析,老上夜班的护士,闷在家里做代练的宅男,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头,哪个怨气都肯定要比柳阿姨重。你说柳阿姨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女儿又这么争气,不愁吃不愁喝,幽灵马但凡挑食一点也看不上她。」 韩杰追问道:「那不正常的分析呢?」 孟清瞳双臂一盘,隐约有点生闷气的样子:「不正常的分析啊————你想想,假如咱们这经历要是做成游戏,那肯定你是男主,我是女主。这整栋楼里几乎所有的NPC都是路人大众脸,只有柳阿姨一个有名有姓做了特殊建模的,那不是她也是她了呀。」 「她能有什么怨气?」 孟清瞳又幽幽瞥了他一眼:「闺怨不是怨啊?柳阿姨离婚十多年了,还有这么个讨厌男人、脾气火爆的女儿,估计男朋友都不敢找。」 韩杰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知道你最近对这方面的怨气格外在意。但我觉得不是她。与怨气分析无关,纯粹是这个藏身之地,太不稳定。柳生梦去上班,她打个盹儿,睡不了多会儿就要起来去买菜做饭。幽灵马总不能专门在旁边守著,等她睡著了偷偷进去,快醒了就赶紧出来吧?」 孟清瞳歪头瞥他,眼神稍微有点疑惑。 难不成把那好色的里人格放出来一次之后,开车技术还能上升的? 她忍不住嘟囔:「什么幽灵马进去又出来的,被柳老师听见,你俩又要打一架。」 她前探身,孟清瞳隔著车窗看向大厦,确定四个人的所在楼层,「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柳老师的妈妈,咱们就最后再处理。这四个人住的间隔都有一定距离,应该没那么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按顺序一家一家来就是。」 韩杰点点头,解开安全带:「阵图够用吗?」 孟清瞳得意洋洋地拍拍小肚子:「放心,最少的金光罩都有三十多张,够我抓出个赛马场。」 「那么老规矩,我来掠阵,等你捕获真名。」 「没问题。」孟清瞳比了个ok的手势,下车一马当先,向那栋公寓楼走去。 梦境树的残局并未完全收拾妥当,这栋公寓楼地下停车场,还拉著醒目的警戒线。 考虑到幽灵马的飞行能力,他们决定先从最上层那一户开始。 这样的话,布置好的灵阵,在不需要激活的情况下,还能以防万一,不至于浪费。 四个人中住的最高的那位,是熬夜挣辛苦钱的游戏代练。 想想刚才神念中观察到的样子,也能猜到作为自由职业者,他为了这份自由,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通常靠游戏谋生的人,对游戏本就有著超乎寻常的热爱。 单纯从精神层面讲,他的怨气恐怕不会比柳蓉重。起码他卧室的大立柜里,就放著一个做工精致、非常漂亮的矽胶太太。 到了这家门前,韩杰跟孟清瞳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位住户是独居的。 如果不叫醒他,就没人来给开门;如果叫醒他,幽灵马又恰好在他梦境里休息,就肯定会跟他一起醒来。 那————以幽灵马见了万魔引都会撒蹄子跑的德行,它恐怕转眼就不知道跃迁到哪里去了。 孟清瞳抬手摸了摸墙,很硬,很结实。 她扭头笑了笑,说:「韩老前辈,你们没有学过穿墙的道术吗?」 韩杰一本正经道:「黑郁就是我的穿墙道术,在迷村的时候,你已经见过。」 「那如果能叫穿墙术,棒球棍也能叫催眠术。」 孟清瞳扶著房门思考了一会儿,「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找大厦管理员,出示咱们的证件,看看他那儿有没有这家的备用钥匙。另一个就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进去再说,事急从权,应该不会有什么司法人员跑来责怪我擅闯民宅吧?」 韩杰好奇道:「你莫非有什么穿墙术?」 其实不管什么门锁,韩杰只要拿出以灵力移物的本事,仔细摸索一下结构,就能尝试直接打开。 不过,感应这种电子锁内部结构需要的时间可能稍长,灵力波动说不定会惊扰到正在休息的幽灵马。 所以他正好看看,孟清瞳打算怎么做。 孟清瞳叹了口气,蹲下去,并拢修长的两根手指往自己领口一伸,在隔壁门禁监控的注视下,以不算太明显的事业线为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张移形换影符。 她把那张符贴著门缝塞进去,还鼓著腮帮子往里吹了两下。跟著站起来,又叹了口气:「这一张符,都够把他家的门锁换上好几遍了。 低声抱怨一句,她没精打采地说:「移形换影,开。」 她就这样进到了门里。 悄无声息打开房门,她掩著鼻子,在神念频段里抱怨:「好多没洗过的球鞋啊。这人是鼻炎患者,自己闻不到味道的吗?」 小心翼翼关好门后,她又顺便探头望了一眼卫生间,被洗衣机上堆积如山的衣物吓了一跳。 客厅也好不到哪儿去,到处都是吃完外卖留下的餐具,就跟布置了一个防盗陷阱似的,他俩都不好找地方落脚。 「你看,这些事儿,矽胶老婆可不会做,她能干的也就那一种。」 韩杰想到识海那坨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各种事例,笑道:「现在会做这些的真人老婆,一样不好找。剩下的另外一种,更是赢不过。」 孟清瞳本想反驳两句,一想尺度上有点越界,便又悻悻然忍住。 他俩踮著脚尖找到空隙,跟影视剧里江洋大盗躲红外线报警器一样,总算是小心翼翼潜入到那个游戏代练的卧室。 相比外面其他屋子,至少这人睡觉的床边看著还算有个样。 孟清瞳稍稍松了口气,找到合适的方位,蹲下准备布阵。 很快,第一个封锁床头的灵阵就已经画好。 她食指蘸著材料,蹲著向后挪了两步,伸向地板准备画第二个。 就在这时,床与地板之间的缝隙中,突然冲出了一只黑黝黝通体发亮的硕大蟑螂,好死不死,直接爬到了她的手上———— 第81章 幽灵牛马 第81章 幽灵牛马 有些天生镌刻在遗传本能中的恐惧,很难因为实力的强大而改变。 韩杰记得他在三星挂月山的时候,不止看到一次,掌中心剑上天入地无往不利的师姐,就因为草丛里的蛇或树上的毛虫,吓得花容失色,恨不得甩手就用灵法轰掉半个山头。 而在这方面,蟑螂更是有著几亿年历史的上古大能,换做灵气浓郁的盛法之世,若有女修碰上当下这种事,怕不是半座楼都能给它扬了。 所以韩杰第一时间将灵力运到指尖,抢上一步到了床旁,防止那位代练被吵醒。 可没想到,孟清瞳只是嫌恶地瞪了一眼那只蟑螂,随手捏住两根须须,把它远远丢到一旁。 她抬头瞄了一眼韩杰紧张的样子,心音说:「安啦,我还能被这玩意儿吓到啊?孤几院的厨子最烂那几年,每天菜里最大的荤腥就是它。每次去给食堂大扫除,就跟抄蟑螂大官儿的家一样,我早都看麻了。」 韩杰看著她低头继续忙活,一脸平淡地把又一只跑出来的蟑螂随手拨开,心里微微一阵酸涩,突然之间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为何她对家里的干净整洁,会有那么大的执念。 很快,床边的准备工作进行完毕,孟清瞳从空间里抽出一张大大的纸,盖被子一样轻轻蒙在睡著的男人身上,然后冲韩杰比了一个OK手势。 韩杰备好心剑,神念回应:「对方毕竟是梦境亲和的邪魔,即便不能控制梦境,也不要真在梦里与它缠斗。」 「我知道,一切以真名为重。放心,我主要就是为了实习一下你教我的那些新手段。真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在里面一闹,把这人吓醒就是。」 韩杰点了点头,二指在那人额头一搭,缓缓将他神魂打开。 孟清瞳掏出个蒲团,盘膝坐下,神念凝光外放,咻的一下便钻了进去。 韩杰在外静静等著,过了几分钟,没感觉到有动静,便知道幽灵马不在此处,估计留下了什么线索,让孟清瞳正好用上新学的手段,在这人的识海记忆里翻找有用的情报。 韩杰等得无聊,索性屈指一弹,用灵力碾死了那只爬来爬去的蟑螂。等了约莫十多分钟,打死三只蟑螂,一道微光终于从睡著的人灵台一闪,回到孟清瞳体内。 孟清瞳果然在这种家里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她一睁开眼,都顾不上报告情况,就先摆摆手,示意这人梦中无马,再招招手,迫不及待收拾好东西往外跑去。 等出了门,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表情夸张得像是劫后余生。 「怎样?可找到什么线索?」 孟清瞳点点头,「幽灵马的确在这人的梦境里待过,也的确是被怨气引来的。很有意思的是,幽灵马把那些怨气吸收了之后,这人做梦的主题风格都变了。要不是有这么奇怪的改变,我真不一定敢确认幽灵马来过。」 「哦?」韩杰来了兴趣,微微扬眉。 孟清瞳略一整理,娓娓道来:「关于梦境的记忆,都在潜意识的碎片里,找起来倒也不费劲。我按时间顺序捋了一下,整理了最近十天的。 「剔除掉那些完全没有价值的纯碎片梦,凡是能投射他意识和情绪的梦境,明显以前天早晨为分界,出现了巨大变化。 「在那之前的梦,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虚构得特别夸张的,还是模拟得特别真实的,他的负面情绪都体现得特别明显,压力也显得特别大。 「他潜意识里一直在从别人身上找问题,怨天怨地,反正就是不怨自己。但从那天早晨之后,他的梦境平和了很多,简直就是画风突变。嗯————就拿我刚才最先摸到的,他今天早上刚做的一个短梦来说吧。 「他在梦里约了个网友来家见面,他甚至把家给收拾干净了。他跟那网友有说有笑地聊游戏,对方玩得菜,他还能耐心讲解,而不是直接拿户口本说事,简直是巨大的进步。 「当然,最后他还暴露了一些矽胶太太满足不了的渴望,我就尊重个人隐私没再详细看了。我把打扫房间那部分的记忆给他强化了好几遍,说不定今天等他醒了,真的会做个大扫除。」 韩杰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幽灵马来过,对这人反倒是件好事?」 孟清瞳斟酌一下,说:「不能讲幽灵马的出现一定是一件好事,但至少我发现,这邪魔有值得利用的部分。 「就目前万魔引零零碎碎搜集到的一些情报来看,这家伙确实能把他影响区域中的那些人潜意识里不愿意表现出来的怨气,不断强化,迫使怨气浮出水面,然后被它吸收作为能量。 「它吸收走的怨气,就从这人的心里消失了。不考虑其他的部分,这不是很厉害的心理治疗术吗?」 韩杰靠墙站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觉得导致这人产生怨气的条件会变么?」 「不会。环境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但至少情绪变化,能让这人好过一些啊。」孟清瞳赶忙解释说,「我不是觉得这东西利大于弊,就冲它能大范围引发人的烦躁抱怨,恶化人际关系,也必须尽快把它解决掉。但是,就像人类当初驯服野马一样,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咱们可以让幽灵马成为一种特效药之类的工具。 「比如说,在类似于精神病医院、心理咨询中心那样的地方,用阵法圈定区域饲养一只幽灵马,只让它在病号起居的地方活动。病人们只要睡觉,就能被它清除掉心里的怨气,还有比这更好的治疗手段吗? 「反正它只能在符合条件的梦境中来回跃迁,能限制好它,不让它跑出去就行。它不用吃不用喝,不用发工资,还有比这更好的员工吗?盘算一下,我自己都想开一家了。」 韩杰笑道:「这下知道幽灵马为什么扭头看见你,跑的比兔子都快。要被你抓住,幽灵马直接变成幽灵牛马了。」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从我知道邪魔是依靠人心的力量而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能不能利用他们做一些对人有好处的事。如果将来真的实现了,这等于是能把心灵的力量转化为能源啊。到时候人自己就是最棒的生产力,世界岂不是要比现在美好的多?」 韩杰和她一起走进电梯,感慨道:「这个梦想,可比单纯做一本邪魔大百科要大得多。」 她眉飞色舞地说:「梦想本来就是要大啊,又不需要像理想一样考虑那么多。我刚开始研究邪魔那会儿,还想著将来能把他们驯化成宝可梦呢。到时候二院里切磋的画风都跟现在不一样。我拿出一个邪魔球喊:去吧,双头豹。」然后你也丢出一个喊:去吧,幽灵马。」」 韩杰在识海里略微一搜索,调侃道:「游戏制作公司到时候会说:去吧,法务部。」」 下一个目标是那位卧床不起的老人。 家里负责照顾的护工,看到孟清瞳的证件之后,很客气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虽然久病床前无孝子,但孝子有钱,起码请的护工还相当不错。 近距离确认之后,他们很快发现,这老人是昏迷,已经不能算是睡觉。虽然还偶尔能做做梦,梦里也谈不上有什么怨气。 至于这家里残留的幽灵马痕迹,应该是来源于老人的孩子。 这种寻常人家,请个护工是不小的经济负担。晚上护工下班,子女陪护照顾的压力也不算小。 这种情况还要求心里没有半点怨气,根本不可能。 从护工的嘴里大致了解到这家的情况之后,韩杰也冒出了赞成孟清瞳的念头。 如果想要亲子关系不被这种漫长的照料折磨到彻底崩坏,可能还真需要有匹幽灵马,定期过来帮他们吞噬一下积压的怨气。 从老人家出来,他们要去检查的是在他们心目中,可能性已经几乎拉满的那个夜班护士。 护士年纪不大,看著像是才毕业没多久。 她从卫星城过来这边打工。公寓是跟人合租的。室友是同院的一位医生。 医生的经济情况比她要好一些,租金出大头,住得也比她舒服。 这个时间,那位医生室友当然不在。 孟清瞳叹了口气,故伎重施,又用价值不菲的移形幻影符做门票,顺利进入房间。 然而卧室门也锁著,让她不得不多用了一张,浪费得让她脸色都挂上了怨气的黑。 熟练地布置好灵阵,孟清瞳做好准备,韩杰再次缓缓为那护士打开神魂。 没想到,这次孟清瞳的神念光芒才刚要飞入,就有一道灰蒙蒙的黑气,骤然从护士的魂魄之中冲了出来。 所幸韩杰经验丰富,眼疾手快,右臂一横,夜悲斩过,将那道黑气凌空劈落,同时左手屈指一弹,将孟清瞳盖在护士身上的阵图激活。 专门强化过持续时间的金光罩,顿时把整间卧室都隔绝在内。 孟清瞳的神念本能地在空中做了个机动回避,看黑气被一剑劈散,才一个猛子扎进了护士的魂魄之中。 韩杰祭出荒寂,配合死水,又额外再加了一重结界,非要把幽灵马牢牢锁死在这护士的梦境之中不可。 他觉得,这是个理想的战场。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护士,就算积累再多的压力和怨气,又能做出什么可怕的梦来? 幽灵马没有控制梦境的能力,那么梦里的环境越日常、平凡,孟清瞳就越安全。她随随便便周旋一点时间,应该就能把幽灵马的真名拿到手。 之后的事情更简单,等孟清瞳撤退,韩杰只要把这护士叫醒,幽灵马自然就得被迫现身。 结界金光罩双重封锁,韩杰就不信一剑下去解决不了问题。 三分钟过去,小护士的神魂风平浪静,毫无波动。 韩杰皱起了眉。 五分钟过去,小护士似乎做了好梦,舔了舔厚实的嘴唇,露出一个呆呆的微笑。 韩杰的眉心,皱得更紧。 等到二十多分钟,小护士翻了个身,把空调被当男朋友一样抱在怀里,这不雅的睡姿顿时让她从后脖子到后脚跟全亮在韩杰眼前,吓得他赶忙拉过画阵图的那张纸给她盖住。 孟清瞳那儿还没结果,他两条眉毛皱得快要像系鞋带一样缠在一起。 就在韩杰快要忍不住放一魂一魄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那护士乱糟糟杂草一样的发丝间,终于升起了一颗小小的光球。 那光球晃了晃,飞入孟清瞳体内。 她睁开眼,神念频段刚一接通,潮水一样的抱怨就涌了过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胆小、这么怂的邪魔啊?我收拾过的邪魔都快凑出一笔记本了,就没见过这么能跑的。 「这小护士在梦里跟主任医师谈恋爱,我在旁边公园追著一匹马长跑。好不容易抓到它尾巴,还被它拖了一阵儿。我是马拉松的松吗?离谱的是它竟然会断尾。它的形象不是马吗?怎么还结合了壁虎的基因呢? 「这梦境的时间流速还挺快。我开始追幽灵马的时候,那俩白大褂还搁旁边长椅上卿卿我我呢。到最后追逐战结束,这护士已经在给孩子起名了。 「合著这小姐姐之前的怨气就是主任医师不搭理她呗?怨气刚被吃了,就梦里跑去给人生孩子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就是想要强扭的瓜,好歹现实中去扭几下啊,光做梦算什么————」 韩杰耐心听了一阵,终于插进一句:「那它最后跑哪儿去了?」 「跃迁了。」 「什么?跃迁了?」 孟清瞳垮下嘴角点了点头,「跃迁了。不愧是能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的怪物。它跟我拖延时间,在等的就是梦境转换的那个机会。 「护士小姐姐这个梦结束了,结束在那位主任医师高兴得痛哭流涕抱儿子的画面里。而我到那时才知道,原来一个梦境结束,下一个梦境开始之前,我和幽灵马这样潜入了梦境的精神体,并不会直接被排斥进梦境主人的识海之中,而是会短暂地逗留在一个仿佛叠加了梦境与现实,和真正的空间稍微有些错位的鬼地方。 「那里既算是梦境,又算是现实,但又不完全属于这个梦境的主人。它就在那一刻发动了跃迁的能力,开回城跑去下一个基地了。」 看韩杰陷入沉思,孟清瞳又亮出笑容,冲他比划了两根手指:「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所获哦。起码还有两个好消息。 「一个呢,是幽灵马跃迁的范围大小与它积蓄的力量有关。它昨晚才进行了一次长途转移,这一夜吃到的怨气,恐怕都不够它跃迁出这座楼。我相信它现在就在柳老师家,咱们马上就可以去那边解决它。」 「你费这么大劲都没追上,要怎么解决?」 孟清瞳晃了晃翘起的手指,「第二个好消息呢,就是我不再需要费劲巴拉去跑马拉松。幽灵马的真名,我已经拿到了。」 > 第82章 骖骊 第82章 骖骊 骖骊(cānlí)。 俗称幽灵马,诞生自对他人存于内心却不愿说出口的怨念,以梦境中的怨气为食。 它擅长散播自己的力量,让范围内所有人受其影响,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怨念的分量。 当怨气在梦境中具现,并深化到一定程度,那个梦境就能成为幽灵马跃迁的目标,让它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瞬间传送。 所有被它吞噬的怨气都会转化成它的力量,让它可以跃迁得更远,散播的范围更大。 而且,与其他邪魔不同的是,幽灵马似乎把胆小和怂刻进了骨子里。 它成长的越强,存在感就越稀薄,留下的痕迹和线索就越少。 如果它真能无止境地成长下去,最后也许会变成一匹根本无法被捕捉到的,名副其实的幽灵马,驰骋在巨大都市的各个地方,成为数千万人怨气的主宰。 到了那时,没有万魔引的灵术师,甚至已经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而被它支配的那些怨气,也将如潮水一样起起落落,循环往复,永不罢休。 当然,尽管孟清瞳在邪魔大百科的草稿里把它描述得非常厉害的样子,但备注里很快就出卖了这家伙的老底儿。 它对来追捕它的灵术师,都没有任何主动攻击的欲望。 之前从魂魄中冲出来的黑气,只是那可怜家伙一次逃跑的徒劳尝试罢了。 所以即便假定它能无限成长,最后根据逻辑推理出来的那个终极成品,也很难说危害很大。 毕竟,在这个资讯时代,生活节奏无比紧绷的大都市,谁的情绪、压力和怨气,不是像潮汐一样起起落落的呢。 如果真有一批改良版幽灵马,能不主动操控人们的情绪起伏,只负责在怨气上涨到极限的时候,潜入梦境将其吃掉,那它八成会被人们推举出来当市长,让它知道什么叫疯狂人类城。 叮咚,电梯门打开。 孟清瞳发完报告收起手机。韩杰径直走到柳家门前,垂手插入裤兜,随时准备出剑。 在已经彻底掌握幽灵马底细的情况下,事情紧急,他们来不及等方悯过来,就只是通知了一声。 反正是为了解决邪魔,又不会真的伤到柳蓉,先斩后奏便是。 孟清瞳迅速就位,用脚拨开门口的地垫,抽出移形幻影符,顺著门缝塞了进去。 开符之后,她的身影瞬间转移到门里。 可她刚要站起给韩杰开门,还没转身,动作就彻底僵住。 柳蓉站在卧室门口,很疑惑的看著她,轻声问:「你是小孟吧?你怎么进来的啊?有什么事吗?」 脑子里念头一闪,孟清瞳转身打开房门,对韩杰说:「柳阿姨醒了!幽灵马要逃!」 韩杰心领神会,掐诀向上一抬。 先前在最上层那户代练家布置时就留了后手的灵阵,被他同时全部激活,化作一个并不算太繁杂的复合大阵,延展开无数道光柱,在大厦周遭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光罩。 孟清瞳一边默念骖骊,感应对方的位置,一边拉著韩杰往楼下冲去,出门前还百忙之中丢下一句:「柳阿姨别怕,邪魔已经跑了。」 感应到幽灵马正在发疯一样撞击金光罩的内壁,她先看了一眼电梯的位置,跟著转头瞄向楼梯口。 韩杰摇摇头,反手拉住她:「往这边走。」 话音未落,他另一手往前迅速一推,灵力凝实激荡而出,哐啷一声把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撞得粉碎。 他跟著攥拳一收,把玻璃连著金属窗框全部招进走廊内,免得落下去伤及无辜。 孟清瞳自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两人携手纵身一跃,毫不犹豫一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耳边风声猎猎,孟清瞳还有余裕开玩笑说:「梦境里跳,现实也跳。以后论跳楼,谁也没我专业。」 韩杰甩手唤出一朵祥云,在落地前将他们稳稳接住,笑道:「论跳你确实专业,我头一遭见你,你就在跳崖。」 一团面擀的皮儿越大,厚度就越薄,灵阵,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韩杰根本没指望这匆匆忙忙搞出来的笼子,能困住幽灵马多久。 孟清瞳的布置,本也只是为了稍微拖延一下,给韩杰制造一个出剑的机会。 韩杰双手一垂,赤怒离心,藏入袖中,夜悲在握,星月闪烁。 此时已近正午,大厦内晚睡的差不多醒了,午睡的尚未开始,即便金光罩不能阻止它跃迁,范围内也不可能有适合它的梦境。 可韩杰的目光刚刚锁定位于高高天空中的幽灵马,就发现那熟悉的紫色光柱已经升高到包围住它的全身。 只要再慢一秒,韩杰就有信心把它斩落。 但现在,他只能看著光柱消失后空荡荡的天,压抑著愤怒将心剑收起。 孟清瞳大吃一惊,连忙掌心横空一抹,用灵力撤掉大阵,闭目外放神念,将骖骊这名字肆无忌惮地播撒开来。 这么短的时间,幽灵马只能从柳蓉的梦境中得到补充,那就算柳蓉怨气冲天,被它一口吃个精光,转化的能量也不足以让它跃迁太远才对。 只要找到它藏身的梦境,它就只有引颈受戮。 意料之外的是,包含了真名的感应,竟然也只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方向,而不是如先前一样大致确定的区域。 韩杰招招手,让车自动过来接他们,问道:「这种是什么情况?」 孟清瞳一脸疑惑:「不知道啊。从真名的反馈来看,这不像是那家伙自己的本事。它刚才肯定不只是单纯进行了一次跃迁,好像有什么东西接应了一下它。」 「它还有邪魔同伴?」韩杰捏捏眉心,暗道,这帮混帐东西,怎么越来越喜欢组队了。 座驾疾驰而出,孟清瞳调出地图,顺著刚才的方向一边寻找可能的位置,一边思考刚才察觉到的微妙异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让她沮丧的是,两边都没有得到答案。 刚才感应到的方向上,并不存在之前的嫌疑区域。 而那丝熟悉的异样感,竟好似不是来源于邪魔,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车速缓缓降下来,最后在一处幽静的街道彻底停在路边。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们还是跟丢了。 本来就还受著幽灵马的影响,孟清瞳解开安全带,直接趴在了仪表台上。 韩杰一眼瞄过去,感觉都能直接看见她的自怨自艾正在心里疯长。 「好了,清瞳,咱们已经做得很到位了。事实上,只能造成这种危害的邪魔,灵安局都不一定会太当回事。从你报告锁定的位置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吧? 那栋大厦的警报装置,可曾响过?」 「我知道。」孟清瞳的嗓音有点发闷,「我这不是追著那家伙跑了一场马拉松,被它影响更深了吗。我对自己有点怨气,也很正常啊。」 韩杰淡淡道:「幽灵马只会激发人潜意识中的怨气,而不会凭空创造。从咱们追击幽灵马这几天来的表现看,你对你自己的怨念,比我对我自己还要大。」 这次,孟清瞳沉默了很长时间,连早已接通的神念频段,也安静的好似正在沉睡,只有淡淡的伤感,在纱雾一样弥漫。 韩杰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开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上身探入车厢,张开双臂抱住了孟清瞳,柔声问道:「你究竟在怨自己什么,肯不肯对我说说?」 孟清瞳扭扭身子,把脸彻底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著他的腰,不说话。 韩杰轻轻摸著她的头,「不想说,便不说。这样————可能让你好过些?」 孟清瞳嗯了一声。 韩杰便不再多话,只拥著她。 他很自然地想起体验心剑的那次,孟清瞳紧紧抱著他的样子。 而此刻,他终于能稍微懂得,当时孟清瞳的心情。 论情绪控制能力,孟清瞳强大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生。 短短几分钟,她就调整好,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小声说:「我差不多没事了。回车里吧,再这么搂搂抱抱一会儿,不定要被路过的谁拍手机里去。」 韩杰嗯了一声,但没急著松手。 他低下头,忽然决定,尝试著顺应一下内心那个少年的冲动。 他凑近了点儿,鼻尖尽是随著微微汗水蒸腾出的淡淡清香。 孟清瞳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有动,依旧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带著些许紧张。 韩杰的嘴唇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一样的距离,轻轻印在孟清瞳的额头上。 她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鼻腔深处似乎轻轻嘤了一声。 莫名感觉心里的少年将要变成脱缰的野马,韩杰克制住不舍,放开手回到了驾驶席。 孟清瞳趴回仪表台,但侧著脸,柔柔望著他,说:「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总是习惯怨自己。怨自己不够努力,怨自己做得不够好。院长妈妈骂过我好几次,后来还帮我找人问过,人家说我这是什么内耗型人格。 「我已经很努力在改了,但这次真的怪我。我觉得拿到真名,幽灵马就逃不掉了,稍微有点松懈。我心里一难受,以前压下去的那股劲儿就又上来了。本来能做好的」,我最讨厌就是现在这种想法,在事情变糟之后,不停的想我本来能做好的」,又有什么意义————」 韩杰绷著脸,十分确定,一剑劈了幽灵马,已经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气。 他刚才差点没忍住,去灵珑心上挂悬赏提问,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邪魔也尝尝人类世界的十大酷刑。 孟清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小声说:「韩杰,开车吧,咱们出发。」 「是不是饿了?去吃饭?」 「不是。咱们去二院。」 「这个时间,去二院有什么事?」 「我一直在集中精神,重复幽灵马的真名。直觉最后的落点,就在地图上的二院。那是万魔引的力量给我的答案,我觉得值得去试一试。」 韩杰有些惊讶,「你刚才不是在难过么?」 孟清瞳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是在难过,可我也不能只是难过什么都不干吧。怨自己又不能解决问题。我都已经在怨自己干得不够好了,难道不是应该马上行动起来,来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吗?而且——」 她拖了一个长音,跟著甜甜一笑,「你那样安慰我,不管什么内耗,都立马补上了。我估计你这会儿挺想手撕了幽灵马的,作为你的好搭档,当然得尽快帮上忙呀。」 情绪跟著她起起伏伏,韩杰也忍不住笑了,「好,那你就随为师一起出发,去手撕了那孽畜。」 柳蓉的住处到二院并不太远。 韩杰挂了灵术师通行证,又是走的法宝流,人车合一,操作精确,还不用太在意交通规则,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抵达了二院。 他把车开到行政楼门口,跟著孟清瞳直接去了方悯的办公室。 不算太意外,柳生梦也在。 毕竟,幽灵马可能进驻柳蓉梦境的事,孟清瞳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院长。 知道这两人应该都是在等待后续,孟清瞳尽量简明扼要地把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还是危害性不足的原因,方悯并没有感觉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件,略一沉吟,就回应说:「小瞳,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看这边的事儿,就交给老师们吧。幽灵马的真名已经到手,它的状态又那么差,我们应该能够解决。我建议你现在就跟韩老师出去好好吃个饭,然后回家休息。」 韩杰难得一次有了当人下属的样子,正色道:「院长说的对。」 孟清瞳正想再说什么,柳生梦在沙发上接起了电话。 另一头是柳蓉,她们母女俩小声聊了几句,接著挂断。 但再怎么小声,对灵术师来说,也和韩杰的那句「裤兜里有个破洞」一样,不存在没被听到的可能。 孟清瞳转过身,很疑惑地看著柳生梦,轻声问:「柳老师,你母亲刚才电话里说,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还说你为了吃这一口,特意打电话把她叫醒了。那是大概几点的事儿啊?」 柳生梦缓缓抬起眼,平静地说:「小瞳,遇到老师,你就连质问,都变得这么委婉了吗?」 看孟清瞳的眼神变得有些难过,柳生梦的唇角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咱们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就不要再这样说话了。你猜的没错,是我动用梦境树的力量,专门跑了一趟,去把幽灵马接走的。你要找的骖骊,现在就在我炼化的特殊梦境空间之中。」 第83章 清灵之瞳 第83章 清灵之瞳 办公桌后的方悯皱起眉,很严肃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小瞳正在追击的那个邪魔,此刻被你庇护了起来,对吗?」 柳生梦摇了摇头,平静地回应:「庇护这个词显然不对。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圈禁。我的梦境空间,需要这种具有梦境亲和属性的邪魔,它们能帮我拓展梦境空间的可能性。 「而且我刚才看到小瞳在共享文档里备注的信息,那个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我现在也认为,部分邪魔的某些方面,只要善加利用,完全可以造福这个世界。 在疗养中心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做了一份准备交给研究所的报告。 「幸好————我还没有交上去。小瞳关于幽灵马的设想相当不错,我会建议研究所把如何利用幽灵马作为第一个课题。如果要成立研究小组的话,我愿意免费去做兼职顾问,提供梦境研究方面的建议。」 孟清瞳狐疑地打量著她,直率地问:「你是用什么手段圈禁住它的呢?如果它失控脱困,你要怎么处理?邪魔终究是邪魔,驯化的风险可比猛兽高得多。」 柳生梦环抱双臂,让充满压迫力的身材显得更加突出,「我的特殊梦境空间,相当于被我炼化掌控的法宝。里面残留著梦境树的力量,只要是梦境亲和的邪魔,根本不敢去尝试攻击或逃跑。 「梦境树对他们的压制,是位格层面的。我想梦境树可能的确是梦境的主宰,这些梦境亲和的邪魔,都是它的部下。你可以理解为,我是拿到了梦境树玉玺的摄政王。 「至于你担心的风险————幽灵马的危害性大家都清楚,这不正是最适合的试验品吗?学校最近有不少学生都受到了幽灵马的影响,我正好可以测试一下你设想的幽灵马治疗方案。」 看著孟清瞳纠结的表情和不信任的眼神,柳生梦突兀自嘲地笑了起来,「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自光看我,好像我是电视里某个受到重大打击、突然黑化的反派一样。 「小瞳,像是灵术派系的选择、人生之路的选择、处理方式的选择,都不过是小方向上的分歧。咱们在保护世界这个愿望上,大方向是一致的。 「如果你坚持,幽灵马只有被消灭才能算是完成委托,那么我可以打开魂魄,让你进去杀死它。但我不能把它放出来,因为它在里面吃掉我的怨气,现在,已经有能力再次跃迁。」 孟清瞳看上去安心了不少,她尽量让自己不要预设立场,平静地思考了一会儿,问:「柳老师,如果幽灵马都不能放出来,你要怎么测试它的治疗效果呢?」 柳生梦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幽灵马是比较低等的邪魔,它的行为依循的是本能和欲望。它的贪婪主要针对怨气。 「学院里受到影响的同学,可以安排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一起午睡。我来稍微设定一下梦境的靶向,放幽灵马去他们的梦里吃掉那些怨气。 「幽灵马的胆子很小,只要提前在四周布下稍微有点威胁的灵阵,它就一定会逃回我这里。 「这还只是我设想的现阶段对它的利用方案,未来在它的帮助下,我的梦境空间还能进一步提升。如果研究所能利用灵纹复现其中的能力,我想,也许可以在灵术研究的学科中增添一门梦境领域,那么,我们就将打开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柳生梦的眼神变得狂热,她仿佛真的看到,新世界的领航者正在对她招手。 韩杰忽然在旁沉声问道:「柳老师,在你当下的认知中,梦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柳生梦冲他投去赞许的目光,微笑著说:「果然是真正的天才,关注的角度和普通的修行者完全不同。」 她深深吸了口气,阖上眼帘,面颊浮现出奇异的酡红,像是正在为什么而陶醉。 她喃喃地说:「如果梦境这个词限定在梦境树所能主宰的部分,那就只是人们潜意识里所隐藏的、识海深层中的一些东西,具象化出的一个虚拟世界而已。 「但如果把梦境的定义范围扩大到人们的意识在睡眠中可以进入的地方,那么所谓的梦境,就是无数不同时空在你我所在的时空边界留下的投影,凑巧被人们的智慧在沉睡中察觉的那一部分。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们精确解释,如果用一个比喻来描述,咱们所在的时空就像是一个大大的肥皂泡,其他的时空则是无数个与咱们相邻、紧贴在一起的肥皂泡。别的泡泡会在我们泡泡的不同位置投射它们的影子,只有产生了真正智慧的生命,能够在巧合下感应到那些影子。 「影子有的成为了文艺创作的灵感,有的成为了刺激发明的火花,而其中绝大部分成了梦境,沉淀在无数个普通人的脑海意识深处。 「越不稳定的泡泡,被其他泡泡投影的内容就越多。所以我感觉到咱们所处的时空正在渐渐变得不稳定。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我自己也很疑惑,不知道梦境树留下的残骸之中包含的这些知识到底意味著什么,但我相信那是我该走的方向。我会以我的方式,来继续保护、拯救这个世界,至于相不相信我,那是你们的问题。」 长篇大论地说完之后,柳生梦睁开眼,站起身,双手顺著膝盖向下抚了抚裙摆,带著一丝微妙的嘲弄说:「外形果然是给他人留下印象最直接的方式。小瞳,我只是买了身与平常风格不同的衣服,觉得人生有了改变,打算在上班的时候好好化妆而已,不要觉得我还在梦境之中没走出来。那样的话,只会让我觉得没走出来的人是你。」 她走向门口,出去前转头对方悯说:「院长,关于最近情绪郁躁的学生的治疗方案,我会尽快给您出一份书面报告。如果韩老师对我还有怀疑,他和孟清瞳同学可以全程陪同作为监督。」 等柳生梦出门走掉,孟清瞳靠在方悯的办公桌上,小声嘟囔:「她自己变化这么大,还不允许我稍微不信任一下啊?黑化强三倍,她要真变成大反派,我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方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笑著说:「你也别把柳老师想得太复杂了,说到底,她也才二十二岁。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思都重。 「我看幽灵马要真能把她的怨气吃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韩老师,我看你们的委托就以在柳老师的协助下将幽灵马捕获」来结束,怎么样? 「至于你们今天提出的那个关于部分邪魔的可利用化建议,我也会趁这个机会向灵安局提交,这样也算是侧面帮你们证明了委托确实完成。奖金什么的,我要求也不高,到时候让小瞳请我吃饭。」 「行行行,到时候再给你网购几包特产地瓜干。」孟清瞳又瞄了一眼门口,还是不放心的样子,说,「之后韩老师可能要去灵安局办点事,还得几天才能销假。柳老师如果准备给学生治疗,您一定要通知我们,不能说委托结束了,我们就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至少第一批学生的治疗,我跟韩老师一定要旁观。」 「没问题。」方悯笑盈盈在手机上存了一个备忘录,「如果真能成功,这本来就是划时代的壮举,我应该会组织一批老师去旁观。」 在二院这个距离办完事,下午又不再需要继续追击幽灵马,他们两个当然没有不回家的道理。 自从空间技术炉火纯青之后,孟清瞳就是个行走的粮仓菜市场,根本不需要再去专门买食材。 她回家换好衣服进了厨房,甚至连掏出来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已经切好的,令韩杰叹为观止。 等该上锅的上锅,孟清瞳不用太全神贯注地盯著火,便伸个懒腰,很随意地问:「下午咱们就去灵安局?」 韩杰嗯了一声。 她夹起一片酱牛肉递过去,「那你在灵安局都准备做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吧?我作为搭档,总得提前知道该怎么配合。」 韩杰张嘴咬住牛肉,慢条斯理吃下去,笑道:「我就不能只是过去纯讲课?」 孟清瞳摇摇头,非常确定地说:「我才不信。你要真是为了好好讲课,现在委托的事刚刚告一段落,你肯定得拿点时间出来备课。你回来路上就惦记著灵安局的课,绝对有什么事儿。」 她猜中了,韩杰的确另有目的。 随著对识海中信息的了解加深,韩杰越发意识到,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的世界,掌握足够多的情报有多么重要。 而那一坨让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蚂蚁搬山的东西,不仅不是这世界信息的全部,甚至连局限于网络范畴内,也顶多只能算是大部分。 而偏偏剩下的、他接触不到的小部分,才更加重要,也更加隐秘。 那是与公用网络物理阻隔开的内网。 毫无疑问,灵安局内部就有这样的网络。 那个内网囊括的信息,对韩杰可能相当有用。 灵安局不仅仅是负责管理灵术师的安全部门,同时也充当了灵术师世界与普通人世界之间的重要纽带。 这样的管理机构,幕后藏了多少东西,韩杰想想就好奇得很。 而且,他觉得现有的识海信息库经过上次升级之后,并没有什么明显改良,依然充斥著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无用情报,和用来打发时间能让他打发到几千年后的娱乐作品,对他现在最想查的两件事没有丝毫帮助。 所以他想直接从灵安局的内网情报里找。 一是要查孟清瞳的身世,以此来尝试找到魔皇的蛛丝马迹;二是掌握东鼎附近的防卫数据,为将来对东鼎进行深度调查做提前准备。 他不想骗孟清瞳,但也不会急著把自己的所有秘密全盘托出,便只道:「等我讲完课,你跟灵安局的人交涉一下,让咱们临时使用他们的内网查阅一些资料。我先前就说了要帮你调查你父母的事情,我觉得这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灵安局的内网会有我父母的资料?完全没头绪的事,怎么查呀。说实话,我连到底是我爸爸姓孟还是妈妈姓孟都不知道呢。」 孟清瞳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天赋好,就认为爸妈一定是灵术师吧?其实天赋挖掘率一路走高也就是这二十来年的事,我觉得就算真有我爸妈的信息在网上存著,八成也是在民政系统那边。」 「本就是大海捞针,到哪儿就顺便舀一勺子,万一运气好碰上了呢。」 孟清瞳笑呵呵地说:「我觉得我这辈子的好运气啊,挖出来你的时候全用完了。」 韩杰微笑道:「不打紧,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不然也不会一出关就遇见你。」 她脸上微微一红:「好了好了,不跟你商业互吹了,饭菜要好了,准备吃吧。吃完我跟灵安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安排时间和教室。委托就先这么结算吧,反正真名拿到了。」 韩杰理所当然摆出了甩手掌柜的架势,「你处理就好。」 吃午饭的时候,他们聊著聊著又说起了柳生梦的事。 孟清瞳很有危机意识地说:「韩杰,你有没有感觉柳老师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杀气腾腾了哎。」 韩杰瞄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醋溜白菜和醋溜土豆丝,笑道:「之前她误会了你我的关系,是为了替你讨个说法。后来知道自己犯错在先,还有什么理由杀气腾腾对著我?更何况,她又打不过。」 孟清瞳托著下巴想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蹄子放在韩杰碗里:「要算的话,好像也不光是对你,总感觉她哪里变得怪怪的。」 韩杰提醒道:「应该是幽灵马吃掉了她所有怨气的原因。情绪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她先前再怎么知道自己犯错在先,对你我终究会有些怨气。现在那些怨气没了,当然会让你觉得不同。」 「那我是不是也该让幽灵马进来替我清清垃圾啊?」 「算了吧,你那点春闺少女心,不够幽灵马塞牙缝的。」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另一种怨气的话,就更不必了。不用太过畏惧自己的负面情绪,自我怨憎有时也是一种前进的动力,只是莫要太过,让那些变成你的负担就好。」 「我哪儿知道怎么算太过?」 韩杰又夹起一块大猪蹄子,笑道:「这不是有我么?今后有我在,你绝不会再有以前那么多机会,抱怨自己做得不够好。」 「是是是,我一定努力做韩老师的优秀学生。啊,对了,咱俩的事务所名儿起好了吗?既然下午要往行政区那边去,干脆顺路把手续带上,等你这一两天讲完课,灵安局应该能给咱们批下来。」 「想好了,就用这四个字。」他抬起筷子,灵力凝聚,一笔一划在空中书写,亮起发著微光的四个大字——清灵之瞳。 孟清瞳的眉头当即就蹙到一起。 「不是说好用咱俩的名字吗?你要改名叫韩灵之啊?」 第84章 我喜欢这个名字 第84章 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 韩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直保持著凝视孟清瞳眼睛的姿势。 以他俩如今的默契,这已经很足够表达他喜欢这个名字的根本原因。 人和人的审美是不一样的,对性格的偏好也各有不同。 但即使是不喜欢孟清瞳这种性情,也不认为她长得好看的人,依然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极其漂亮、令人心动的眼睛,灵动清澈,像两汪能令人无限沉溺的深潭。 人的眼睛会随著眼神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韩杰早就已经发现,当那双眼睛倒映著自己的脸的时候,会变成各种模样里最美好的那个。 孟清瞳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决心和决心之外的一些东西。 这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耳根一阵一阵发热,完全没了刚才的坚持,甚至有些晕陶陶地想:真是被吃得死死的。他要早拿出这一套,就是把事务所起名叫「清瞳是小狗」,估计我也会跟著乐颠颠摇尾巴。 她低头吃饭,神念里最后挣扎了一下:「人家就是想让事务所也有你的名字嘛。」 「事务所里有我的人不就够了。」韩杰带著笑意道,「这是我亲手起的名字,回头招牌我都想亲自来写。放心,谁也挖不走这个墙角。」 名字敲定,各种表格也填好了。吃过饭收拾好,略作休息,约摸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他们坐到阳台,拉起手对二院那边做了一个简单的同步检查。 大略扫过,用万魔引的力量确认幽灵马没有出现的迹象,他们这才下楼开车,动身往灵安局出发。 在门口登记过身份,立刻有一名穿著制服的女灵术师迎了出来,指引他们把车停到合适的位置。 在这灵气程度让人延年益寿效果都十分有限的世界,想指望靠修行洗髓伐骨,间接达到整容的目的,根本不可能。 下午要来听韩杰上课的,是灵安局特别行动小组。 他们隶属于特别对策室,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专门负责对付各种稀奇古怪、一般灵术师不想打交道的邪魔。 这样的部门,能选出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孩来迎接韩杰,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但很快听到那姑娘的自我介绍,他们就发现煞费苦心的好像还不只是一个部门而已。 「是韩先生和孟小姐吧?你们好,我叫任亦欢。任我行的那个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那个亦欢。我刚刚从内勤调到特别行动小组,负责对接您这几天的讲课行程。请跟我来吧,咱们到办公室去说。」 韩杰一眼扫过,就知道这姑娘并不是实力强悍所以看起来年轻,而是真的年轻,保不准是今年才招进来的毕业生。 让这么个新丁来对接授课事宜,恐怕不是因为她天赋好所以打算趁机培养实力,而是想让她跟韩杰培养点别的什么东西。 耳朵里听著任亦欢殷勤地介绍灵安局的各种情况,韩杰在神念里已经跟孟清瞳聊上了天。 孟清瞳盯著人家的腰线一个劲儿地瞅,神念里嘟嘟囔囔:「皮肤白,眼睛大,长得漂亮,腿还比我长。这是逼我以后跟他们谈委托,下刀要狠一点啊。事务所刚要开起来呢,就这么明目张胆来勾引我合伙人了。」 韩杰斟酌道:「上头应该不至于给她下这种任务吧?估计还是想著负责接待,总要看著赏心悦自些。你看那些大公司的前台小姐,不都一个比一个漂亮。」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来灵安局办过事儿。以前我跟方院长一起过来,也没见他们安排一个帅哥哥,就来了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张嘴一口烟味熏死人。这绝对是目的明确的指定接待。」 「被安排这种工作,任亦欢会愿意么?」 「想让她愿意还不简单啊,随便找段监控录像让她看看你就是了。跟你说,哪天要是出了意外,我不在了,你身边这个位置公开招标,说不准能办一场女子天下第一武道会。」 韩杰微微皱眉:「胡言乱语,有我在,你能出什么意外?」 孟清瞳一怔,觉得自己喝了口醋又被塞了块糖,甜得酸爽。 上面有没有给任亦欢具体指派任务不好说,但从她到办公室后表现出的更加殷勤的态度来看,反正她讨好韩杰的目的挺明确,绕著弯子不进正事儿,光东拉西扯闲聊。 然而这种扯闲篇的话,韩杰根本没兴趣,都是交给孟清瞳去应付。 这就导致坐著交谈的三个人出现了很尴尬的局面:任亦欢一个劲儿地看著韩杰说话,孟清瞳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接话头,韩杰除了偶尔「嗯」一声表示同意孟清瞳之外,一语不发。 如此纠缠了十几回合,任亦欢终于有些沮丧地败下阵来。 年轻姑娘脸皮薄,被不耐烦的孟清瞳几下暗讽顶得有点下不来台,只好起身去搬来文件,终于进入正题。 最近是梦境亲和邪魔的爆发期,特别对策室下属的五支特别行动小组,全部取消了正常休假,正忙于在东鼎市各处执行任务。 他们急需韩杰传授的是,能够稳定打开受害人魂魄,让其他人可以顺利潜入梦境的手段。 那比灵安局现有的设备技术效率更高、伤害更少,如果大家都能掌握,无疑是飞跃式的进步。 这并非什么不传之秘,韩杰没有藏私的意思,正好拿著当做敲门砖,借此混到去灵安局内网瞅一眼的权限。 按任亦欢所说,灵安局方面希望授课不要太影响特别行动小组的执勤,最好是每天给一个小组讲课,正好让轮岗休息的那组人回来学习。 韩杰却嫌太费时间,告诉他们这门秘术并不难,他最多给每个组只上半天,不过之后会留下他亲自编写的教材,方便大家继续巩固。 日程一下缩减一半,任亦欢不能拿主意,就匆匆出门,说要打电话请示一下。 等办公室的沙发上就剩下他们俩,孟清瞳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用神念抱怨:「老搞这种事,我都快变成言情剧里的女反派了。」 韩杰悠然笑道:「这种令人知难而退的活,非你莫属,我可做不来。」 「是是是,好人你做,坏人我当。谁让您是大债主呢。」 韩杰眉峰一挑:「那要不下次换换?你不说话,我来应付。」 孟清瞳眼珠咕噜咕噜转了转,稍微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瘪著嘴说:「算了,我来就我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不一会儿,任亦欢回来,表示课程时间缩短没有问题,只要能保证让特别行动小组的人确实掌握技术。 之后经过短暂协商,课程安排从明天上午开始,一共六次,连续三天。 每半天一个小组,最后一天下午,则是灵安局安排的文职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对这项技术的教材做适配性调整,好把它推广到其他大区,防患于未然。 孟清瞳也趁机提出了额外附带的小小要求。 只是在内网调动权限,查阅一下资料。任亦欢当然不会怀疑什么,简单报告后,转达了上面痛快批准的诚意,并询问他们是今天下午先去查,还是等到上完课再说。 孟清瞳是无功不受禄的性子,韩杰则是担心内网资料库被完全复制过来之后,识海可能需要时间适应,不太方便放在开课之前,便约定等到课程结束之后,再正式去资料室查询。 之后十几分钟,孟清瞳和任亦欢敲定了上课的各种细节与需要准备的教具,把成立事务所需要的相关手续装在文件袋里交给她,就准备起身告辞。 这时任亦欢忽然说:「韩先生,您要是不忙,能不能再耽误您一点时间?」 孟清瞳照例负责接话:「还有什么事啊?」 要不是期间确实听韩杰说过话,任亦欢都要怀疑韩杰的嘴是不是长在孟清瞳脸上。 但这是贵客认证的嘴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转向孟清瞳说:「是这样,刚才我打电话请示的时候,莫局长说,等这边谈完,他想跟韩先生单独见一面。」 听到「单独」两个字,韩杰不禁皱起了眉头。 孟清瞳看他表情就知道要糟,赶忙抢著说:「我家搭档不爱说话,这些凡尘俗事他嫌麻烦,平常都是我帮著处理。要不你去问问莫局长,跟我们俩一起谈?」 没想到韩杰在旁又补了一句:「如果他只想见一个,就告诉他,跟清瞳谈。 我的公事,清瞳都可以拿主意。至于我的私事,和他没有关系。」 任亦欢的视线在他俩之间左右摇晃了半天,最后略显惆怅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孟清瞳有点小担心地说:「这可是灵安局最大的头头啊,各大区的中心城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韩杰的神念依旧轻描淡写道:「局长市长,与我何干。在我心里,还不如方悯那个院长值得我客气两句。」 这当然不是因为方悯在第二灵学院正好是他的直属上级。 而是因为方悯一直都待孟清瞳不错,最近看他的眼神还越发有了点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让他亲切之余,还颇觉新鲜有趣。 过了一会儿,任亦欢回来,很客气地说:「请跟我来,莫局长在等你们。」 让他俩有点意外的是,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并不是他们本来以为会看到的那种男人。 莫局长是个颇为高大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肌肉结实,眼窝很深,鼻梁很高,面庞上都是青惨惨的胡茬,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叼著根烟靠在窗边,把身上原本价值不菲的名牌休闲服硬生生穿出了街边地摊货的味道。 此外,他左臂还受了伤,打著绷带吊在胸前。 一见他们进来,莫局长就用有些沙哑的嗓子说:「给你们发勋章那回,我正好工伤去医院缝针了。没亲自去,是我怠慢,先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来来,请坐。」 韩杰缓缓坐下,视线在那男人身上兜了一圈,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实力,才确信他应该就是东鼎大区灵安局的最高负责人莫君鸿。 尽管从实际职务看,他真正的头衔应该是东鼎大区灵术相关事务安全管理局总指挥长,但毕竟这地方对外公开的称呼通常是灵安局,大家也就都喊他局长。 各地正经的局长跟他同一场合出现的时候,通常都会自觉在头衔前加一个「分」字。 不夸张地说,在权力地位上能与眼前这个人平起平坐的,全东鼎大区不超过三个。 所以孟清瞳有点紧张拘谨,远不像平常那样状态自然。 他俩可以一直保持沉默,莫君鸿这种大忙人却不能一直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弹了弹烟灰,开口说:「你们俩算起来都是灵安局登记在册的重点关注人员。一个从小体质特殊,能吸引邪魔,长大后还开发出了新的本事,能找到邪魔的真名,帮大家带来更多情报,更好地对付那群王八蛋。 「另一个呢,是从千年洞府里不小心被挖出来的老前辈,本事高深莫测,谁也摸不清底细。你俩成为搭档啊,我们局里得有好多人晚上睡不著觉。 「这不是说对你们有什么敌意,你们得明白,对于我们这样的一个机构来说,未知就意味著风险,风险是我们最不喜欢的东西。 「所以我首先要跟你们明确一点,我希望你们加入灵安局,并不仅仅是因为你们非常优秀,是灵安局急缺的人才,也因为我们对风险有管理、监督和控制的责任。」 孟清瞳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在东鼎市遵纪守法,一切照规章办事,就已经算是在接受灵安局的监督管理了。如果非要被控制才能让你们觉得安心,那我们俩可能只有让你失望了。」 莫君鸿笑著说:「咱们对控制」的定义兴许有些偏差,不过那不是重点,我也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纠缠。我叫你们来,是想最后一次确定你们的意见:你们愿意加入灵安局吗?待遇什么的废话我也不多谈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能给的绝对比你们值得的更多。」 孟清瞳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韩杰,努力做出比较遗憾的表情:「抱歉,我们确实没有兴趣。」 莫君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平静地说:「好吧,看来只能希望你们尽量多教教我手下那些小崽子,多学点上古秘法,今后出任务也能让我少操点心。 「另外,我还需要向韩杰确认一件事。本来不打算当著你的面,不过既然你俩坚持形影不离,那我就坦坦荡荡地问了。对于你身上那极其特殊的、能吸引邪魔并得到邪魔真名的体质,韩杰独自一个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韩杰接过话茬,缓缓道:「我既然选了她做搭档,那便什么责任都负得起。」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雄狮踏足在自己领地的边缘,「她的问题,你们灵安局处理不了。这世上只有我可以。 」1 > 第85章 低估 第85章 低估 从办公室出来,孟清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在神念里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你刚才是不是在讽刺他们灵安局无能啊?」 韩杰淡定道:「我没有讽刺,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孟清瞳挠挠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莫局长给人的感觉还挺亲切的,怎么你好像有点排斥他啊?」 韩杰微微一怔。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自从见到莫君鸿起,他对那人就有种若隐若现的敌意。 是不喜欢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吗? 他一时间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反正将来,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和那样的人再打交道才对。 但事与愿违,次日早晨过来,到了灵安局专门为他布置的教学会议室,孟清瞳和任亦欢正帮忙准备教具整理桌椅,后门那边施施然走进了手里拿著笔记本,摆明是来听课的莫君鸿。 韩杰和孟清瞳还好,任亦欢吓了一跳,赶忙跑去第一排,想重新布置个专座。 但莫君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就坐在后面旁听,免得耽误真正的一线队员学习。 八点半之后,约定的上课时间九点之前,第三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陆续赶到了会议室。 整个队伍应到二十,实到十八,原因是有两人负伤住院。 到场的十八人,虽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身上都有一种借调来的任亦欢明显缺乏的气质—混合了三分奔波劳碌的疲惫和七分捍卫理想的无悔,呈现在一往无前的决心底色之上。 韩杰缓缓扫视一遍之后,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孟清瞳将来毕业,很可能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这让他平添了几分好感,上课的态度也认真了许多。 除了任亦欢,能列席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灵术师中的精锐,且大都有著丰富的对邪魔作战经验。 即使韩杰的秘术古朴艰深,理论根源也和他们所学的有微妙差异,他们依然在韩杰的带领下顺利入门。 后半部分有两小时的实践演练,莫君鸿专门安排了两个值完夜班的内勤,过来一边睡觉,一边负责充当教具。 为了方便大家学习,韩杰的动作放得很慢,操作得很细,展现出了远比在二院上课时丰富的耐心。 这一堂课,足以把整个世界灵术师对魂魄的操作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用一个不算太夸张的比方,就像是给一群需要做外科手术的人,把工具从石斧升级成了锋利的小刀,还附赠几个可以充当麻醉的小技巧。 只不过考虑到魂魄领域的一些道德问题,韩杰明确要求这些技术中的核心部分,不允许在灵安局之外的地方传播。每个学习者都需要签字对这项技术实名负责。 当年作为灵术研习派系之一的灵识系,就是因为对情绪的影响和记忆的操控,最终被彻底封印,成为三大禁术体系之一。 灵识系术法的核心要点,就是如何顺利入侵到对方的魂魄乃至识海之中。 所以韩杰所传授技术的危险性,莫君鸿相当理解,当即表示,特别行动小组都是值得信赖的灵术师,这门技术绝对不会传播到其他灵术师手里,并承诺最后半天的课程参与者名单,也会做出相应调整。 孟清瞳全程跟著听完,中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奇地问:「你教他们的,怎么跟教我的不一样啊。」 韩杰对食堂的饭没有什么动筷子的兴致,一边看手机琢磨灵珑心上的问题挣外快,一边在神念中和孟清瞳交谈。 「做老师要因材施教,他们与你不同,不能学习那种手法。」 「我就是想知道你因材施教的原因呀,为什么我就可以学那种效率更高的?天赋好? 人聪明?还是我长得更可爱?」 韩杰笑道:「主要还是心性方面的风险。我对他们有所保留,是担心他们哪天为了任务,自行提高灵力的用量来尝试加快进度。那样做的确会比正常的方式更快,但对受害者魂魄的损伤则会增加许多倍。 「我不想让他们去自行衡量事急从权」的界限。我可以传给你,只不过是因为我知道,大多数时候你宁可慢些,也不会愿意让人受伤。」 「这就是你说的三星挂月山更重心性的体现吗?」 「算是吧,所以你才会是我选中的传承。」 话题一到类似如此的时候,孟清瞳就和以往一样,只是笑笑不说话,或转开话题聊别的。 很显然,她对亲传弟子、关门弟子、受宠弟子等身份都不感兴趣,在二院喊他老师,已经是对关系距离感容忍的极限。 韩杰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最近偶尔找她讨教一些生活上的问题时,会半开玩笑地喊她「孟老师」。 别说,还挺有效,每次这么一喊,孟清瞳都跟被人挠下巴的小猫咪一样,只差没眯起眼睛呼噜几声。 莫君鸿的承诺执行得很果断坚决。 下午上课的时候,许多慕名而来的外勤灵术师全部被挡在了门外,仅有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有资格听课。 而到了最后一天下午,听课人员换成文职工作者,参加的更是只剩下了三个人其中两位是东鼎市总局两个特别对策室的室长,剩下那个是主抓技能培训的副局长。 对这些人讲课不需要实践,仅仅把其中不容易被理解的细节尽量解释明白,好方便他们把内容做成更易使用的教材。 仅仅一个多小时,韩杰就宣告结束,叫任亦欢进来收拾东西。 至此,所有委托的内容全部解决,成立事务所的相关手续也全部报批完毕。 等到奖金结算完毕,报酬里最后剩下的,就是让他们查阅一下内网资料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也许是为了增进关系,莫局长为这件小事专门签了一张条子,让任亦欢带著他俩去后院另一栋楼,进入灵安局内部的安全数据中心。 当然,他们没必要真的进到那巨大的无尘机房里面,只需要在旁边的资料室登记需要调取查阅的内容,由管理员开放终端权限,再在配备灵纹验证仪的电脑上直接调阅即可。 孟清瞳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想要调查身世的事,所以这也成了韩杰登记在这里的理由。 看到填写内容之后,那位管理员还颇为可惜地说了一句:「难得能来查这边的资料结果就查这样的东西吗?有点浪费啊。」 韩杰面露不悦道:「明天便是我搭档生日,她在别处查找多年都没有线索,我自然要来这里试试。如果真能找到什么,岂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管理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带著暖昧的笑意看了一眼孟清瞳,把拇指按在灵纹验证器上为他们开通权限。 韩杰还不太擅长电脑操作,使个眼色让孟清瞳坐了上去。 孟清瞳苦著脸把手放上键盘,这边有全频段屏蔽,她只好用眼神问:到底输入点什么好啊? 韩杰清清嗓子,低声提醒道:「把你能想到的,和你父母有关的线索通通检索一遍,先从你老家那个灵阵开始,看看这边的相关记录到底都有什么。」 孟清瞳已经察觉到韩杰别有所图,马上演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只用两根食指一下一下打字帮他拖延时间。 她输入关键词的功夫,韩杰已用神念把这间屋子整个探查了一遍。 仅仅略作感应,就能发现旁边的机房之中确实储存著海量的信息,通过几条特殊途径和遥远的地方保持著联系。 他估摸了一下,对识海造成的负担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大,但具体会大多少,他暂时判断不出。 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再怎么糟,他应该也能坚持到回家。 至于值不值得,根本不需要考虑识海那一坨已经让他受够了屎里淘金的日子,眼前这一小坨明显质量更高的正经金矿,他当然不肯放过。 他最近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只有掌握非常多非常多的信息,他才能触摸到生命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孟清瞳已经在那装模作样地看起了结果,韩杰略一思忖,向旁挪了两步靠在窗边,放松身躯,将神念缓缓渗透进地下,一点一点包裹住那纵横交错的光缆。 同样的错,他不想再犯一次,可顺著汹涌的数据流逆行而上,以他的能力居然仍旧无法窥见庞大信息的全貌。 他能感应到的,依然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孟清瞳的视线瞥了过来,伴随著她有几分无奈的声音:「检索不到什么有用的结果啊,要不要再试试别的关键词?」 韩杰心念一动,道:「查一查那个杜总,把涉及那片山头开发的关系全部帮我整理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和你老家有关的。」 反正他怀疑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只是他能把这些信息搬走这件事而已,不然以后再想混到别的地方的内网权限可就不容易了。 虽说还是看不清大小,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长吸口气,微垂眼帘集中精神,缓缓打开了识海。 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再次体验到了犹如小小蚂蚁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无力感。 他的手揣进外套,悄悄画了一张清心符当场激活,然后咬紧牙关,猛地将那些滔天巨浪全部收进了识海之中。 嗡的一下,头颅之中好似有数万把铁锤同时向外猛敲,让他眼前金星乱舞,险些又失去意识。 孟清瞳本就在留意他这边的情况,看他脸色一变,当即推开键盘站了起来,冲到他身边,借一个想要搀扶他的姿势把一张清心符贴在他背后,小声问:「怎么了?没事吧?」 韩杰强撑著没有倒下,沉声道:「可能连著上了几天课,有些累了,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咱们走。」孟清瞳顺势挽住他胳膊,很巧妙地借著往他身上靠的架势掩饰住搀扶的事实,笑著对管理员说,「那就不查了,我们回家了,明天我过生日,还得回去布置呢。麻烦您了啊,谢谢。」 等在外面的任亦欢看韩杰脸色不好,也上来关心了几句,孟清瞳随口应付,急匆匆迈著步子一路把韩杰扶到了车上。 看他眼神都有点涣散,孟清瞳担心地问:「你这还能开车吗?不行我来吧。 韩杰闭上眼,缓缓抬起一手搁在她胳膊上:「同步,你来操控。」 「你现在虚弱成这样,还能同步吗?你先告诉我,怎么做你能好受一点。」 还没见过韩杰这么脆弱的样子,孟清瞳心疼之余也乱了方寸,跟漫画里那个有次元口袋的机器猫慌了神时一样,开始乱七八糟什么都往外掏。 韩杰瞄了一眼,很是疑惑,怎么连风油精、花露水这种东西也能在她灵魂空间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略一犹豫,拿过一颗薄荷糖。 孟清瞳马上抢过去拆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他含进糖块权作提神,小声道:「这次同步,你稍微多出些力。这车已经修好,操控起来容易,咱们能坚持到回家,放心。 。」 孟清瞳责怪地看著他:「等你好了,我再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跟著,她双手握住韩杰的大掌,面颊贴上去,像是在祈求什么一样闭上了眼。 借助孟清瞳供应的精神力,韩杰总算勉强把车开回了家。 此时,他脑中已经像是有无数把锯子在疯狂舞动,他此前著实没想到,识海中强行承载的信息不仅数量会造成影响,质量竟然也是关键因素——灵安局内网所储存的当然都是些质量极高的信息,且几乎毫无重复。 他这会儿别说尝试从里面检索,就连平稳安置都暂时做不到。 孟清瞳把他扶下车,才发现他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索性把心一横,绕到前面蹲下,张开双臂把他背了起来。 她一边往家走,一边尝试著缓解当下的紧张情绪,说:「那回跟你说我咬竹子就能跟漫画人物一样,漫画里那个咬竹子的女孩就这样背过他哥哥。你看,现在就落在我身上了不是?你说,我这算不算乌鸦嘴啊?」 韩杰已经没办法回答,头都耷拉了下去。 「韩杰?韩老师?韩老前辈?你别吓唬我啊,我其实胆子很小,不经吓的。」听不到韩杰的回应,孟清瞳的嗓音都颤抖起来。 进家把韩杰放在床上,孟清瞳去拧了湿毛巾搁在他额头,往他胸前一口气贴了十七八张清心符,跟著连脑门的汗都顾不得擦,就弯腰开始在床边布阵。 韩杰勉强睁开眼,轻声道:「不必担心,我只需要睡一下。就是————不知道会睡多久。你的生日,怕是不能为你过了。」 孟清瞳瞪著他,「你都这样了,一个破生日我还过个屁!你真的只要睡一下就没事吗?你别骗我,你在这件事上骗我,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韩杰凝聚最后的心神,分出一魂一魄裹著两柄心剑交到孟清瞳手上,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这次,换你为我护法。」 旋即,他神念被识海中的滔天巨浪彻底淹没,整个人,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86章 Sleeping Beauty 第86章 Sleeping Beauty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心符的灵力消散殆尽,失去作用,变成废纸。 灵阵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没有一个起到孟清瞳预期的效果。 她呆呆跪坐在床边,盯著韩杰的脸,一直到外面黑到她快要看不清韩杰的五官,才有些呆滞地爬起来,打开了屋里的灯。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搓了几下,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等她把材料排好,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自觉准备了两个人的份,其中一个————现在已经没法吃了。 明明平常韩杰也很少说话,都是她自己在这儿乐颠颠地絮叨,可今天换成另一种不能说话的样子,就让她忽然觉得周围很空,心里很乱,甚至连眼睛都越来越酸。 她胳膊一挥,收起所有材料,回到韩杰的卧室,坐在床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袋子小口小口地啃。 想起初见面的时候,韩杰饿得要上山去摘果子,孟清瞳忍不住撕下一小块面包,放在他鼻子边晃了晃,跟著又被自己这幼稚的举动,气得含著泪笑了。 匆匆吃完面包,她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看著自己,不停地重复著:「冷静,一定要冷静。」 越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就越是容易后知后觉。 孟清瞳直到今晚,才发现她一直小心翼翼试图避免的问题,其实早已经大到不可收拾。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可救药地去依赖某个人,以至于让那个人成为自己心灵上的弱点。 而现在,韩杰岂止是她的弱点,简直可以说是她的要害。 仅仅是陷入沉睡,就让她跟缺了主心骨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孟清瞳对著镜子骂了自己一句,跟著吸吸鼻子,又狠狠洗了一把脸。 她扯开马尾辫,散著头发回到韩杰身边,这次心情平静了许多,甚至已经有余裕考虑:应该定下多长时间作为自己能接受的底线?如果到时候他还不醒,是不是就要动用才学会的打开魂魄的手段,去他的梦境看看? 虽说权限提高之后,孟清瞳的委托已经不再需要经过方悯那边中转,但她公开承接的委托进度,方悯作为监护人肯定能够查看。 再加上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原本还约好了要一起中午吃饭,所以再怎么不想让人知道,她也只有拿起手机,给方院长发了一条信息。 很快,方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很惊讶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生日突然不过了,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学院上课。 孟清瞳强忍著对亲密长辈痛快倾诉一场的冲动,只是说:「韩杰这边突然有事,我要陪他一起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什么事啊?这么急,之前也没听你们说。」 她想了想,自己的事儿方悯了如指掌,恐怕应付不过去,只好把主意打到韩杰身上,说:「韩杰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想要去一个地方调查一下,有结果之前,我得帮他保密。」 这样的理由,方悯自然不好再追问,只叮嘱她注意安全,等忙完还是要早点回来上课,不要耽误今年毕业。最后,也没忘了祝她生日快乐。 挂掉电话之后,孟清瞳直接把手机关掉。 在床边看著韩杰发了一会儿呆,她起身开始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灵符灵阵的残骸,最后忍不住又把头发挽起来,给家里来了一个大扫除。 等忙完,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把房间的空调降到韩杰喜欢的温度,乱糟糟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她就盯住了韩杰胸前的扣子。 「我还不知道你要睡多久呢,就这么躺著很不舒服啊,盖被子也不方便,所以我帮你把衣服脱掉也是很合理的吧?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用灵力变的衣服,约等于没穿,所以我算是见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既然见过,就没什么好慌的,也不需要不好意思,对吧?」 给自己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孟清瞳伸出手去解韩杰的扣子,忍不住想,在这种时候还偷著开心,是不是挺傻的? 手掌隔著灼热的肌肤,感应到他有力的心跳,仿佛成为她确认韩杰没有出事、只是沉睡的证据。 对著已经打开的衣襟,她忍不住趴下去,侧头用耳朵贴著胸膛,认真地听一听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听他血液在四肢百骸流淌的声音,听所有那些代表著生命力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在茁壮萌发的声音。 孟清瞳终于彻底放下心,也定下心,只是不争气地有点动心。 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做都做了,更不能怕羞。 她索性把心一横,给韩杰扒了个彻底。 去卫生间接热水,准备拿毛巾给他把身上擦擦的时候,孟清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韩杰只是说要睡一觉,可能要睡个两三天,也没有脖子以下高位截瘫再也动弹不了啊,怎么她就不自觉拿出了照顾病号的决心,差点盘算起来多长时间给他翻个身每天要按摩肌肉几遍。 不管,反正水都已经接了,擦是一定要给他擦的。 孟清瞳红著脸把水端过去,拧毛巾,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擦。 她擦得很轻柔,很仔细,就像是在趁这个机会,用套著毛巾的指尖,一点一点描绘这具身体的轮廓。 她的脸更红了,越发觉得,这好像是在趁火打劫乱揩油。 「不对不对,天气这么热,哪能不洗澡就睡觉呢?他现在洗不了澡,我帮他擦擦不是应该的吗?身上容易积累油脂汗垢的地方,肯定要反复多擦几下的吧? 才不是为了趁机多看一会儿。 从头到脚擦完,孟清瞳很勉强地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之线,也很庆幸自己提前把手机关掉扔去了一边,不然今晚,她的手机相册里肯定要多出很多被发现就会社死的秘密。 也许是在偶尔在床边坐著发呆的时间累计消耗太长,等忙完,都已接近深夜。 这已经是她该锻炼的时间,即使不强行透支,她也习惯把灵魂中的空间使劲掏一掏,哪怕多出一块地砖的大小都是赚的。 但今晚她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想守在这儿。 当时针慵懒地迈过十二,新的一天到了。 孟清瞳趴在韩杰身边,看著他好看的侧颜,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眼前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一股巨大的冲动涌上心头,填塞在她的胸腔。 她无法遏制那种膨胀的渴望,就像是她为了这个成年的象征符号,因等待而压抑的弹簧,在这一刻,骤然释放了多日积蓄的力量。 她站起身,弯腰,自上而下,正视著韩杰的脸。 其实再怎么好看的容颜,只要日复一日的相处,总会从惊艳转为平淡,进而成为一种令人感到亲切的习惯。 孟清瞳用手轻柔地拨开他的发丝,对著这张安详的脸,缓缓俯低身体。 上回在车里那次算是半开玩笑的偷袭,真的就是轻轻碰了碰,完全满足不了她心中涌动的渴盼。 她原本就想在生日这天,借著晚餐后美好暖昧的气氛,想办法得到更多,就当做对自己成年的贺礼。 结果没想到,场景竟然变成了性别反转版的睡美人。 不过无妨。 反正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里,韩杰就是比较被动的那个。 孟清瞳觉得,自己本来也是更喜欢的那个。 更喜欢,理所当然就该更主动。 傻等著,不是她喜欢的做法。 于是,只迟疑了几秒,她就缓缓低下头,让因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印在了韩杰抿著的嘴上。 甜蜜的火花,闪耀于夜幕的昏暗;清冽的甘泉,流淌于高耸的青山;战栗的微风,吹拂过广阔的麦田;悠扬的吟唱,回响于幽静的谷间。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孟清瞳却忽然觉得一阵发软。 她索性趴下去,保持著柔软的贴合,缓缓闭上了眼。 恍恍惚惚中,孟清瞳回想起小的时候在孤儿院,把难得有人送来的糖分给弟弟妹妹之后,剩下的那一块。 她在口袋里把糖装了很久,直到晚上睡前,才小心翼翼含进嘴里,不舍得品尝太用力,生怕那会让糖化得太快。 那种小心翼翼、希望它永远不会中断的甜,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此刻,孟清瞳终于品尝到了能超越那时的幸福感。 至于双向奔赴少了一边箭头这种甜蜜之中的小小遗憾,她只能当做是给自己留下的余地,好让未来还有能超越这次初吻的、更加澎湃的快乐。 稍稍抬起头,孟清瞳有点不舍得,咬咬唇又低了下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回正成靠在他旁边的坐姿,拿过搁在盆里的毛巾,给自己火烫的面颊水冷降温,顺手把她蹭乱的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孟清瞳在他旁边侧躺下去,单手撑著头,对著他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起了话。 「我本来就决定了,要在过生日这天跟你说这些话。那就算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要把它说出来。你说你只是睡著了的,那你这么厉害的人,睡著应该也能听见吧? 「你要是听不见,不能怪我,都是你的错,谁让你仗著自己厉害,就什么风险都不管不顾。反正你能听见当然最好。你要是听不见,我对你说过一遍了,将来再说,可能会说得更好,还不会紧张。」 「有些事情即使你已经清楚,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它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孟清瞳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韩杰,我好喜欢你。」 让这句话在心中稍微回响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继续说:「我现在还不太敢用爱」这个字,我年纪还轻,经历的还太少,我觉得我配不上那个字的分量。 但我相信将来我觉得我有资格那样说的时候,我说那句话的对象,一定还是你。 「你说过,从我身上你能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牵引。我不敢让你知道,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知道万魔引在我的魂魄里,知道那是你老仇家的本命法宝,就算是为了它,你也不会离开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更高兴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美女,性子野,皮肤也不白,很多事儿上傻里傻气的,还是个真真正正一无所有的孤儿。 「所以————因为你会留在我身边高兴完之后,我老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再不拼命努力,像我这样自卑又自私的人,到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你,才能让你觉得,对我的好没有白费。 「你一直想让我学你的心剑相。我一开始是怕贪多嚼不烂,后来————是不想当你的亲传弟子。我未来的梦想,是让你的弟子喊我师娘,可不是师姐。 「现在,我的想法有了点儿变化,反正你也答应跟我不以师徒论,那我就好好钻研一下你的心剑相。等学成了,我要帮你重新练一些心剑。和你同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我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我知道,凭你自己的情绪,不愿意也没能力再去炼出更多的心剑。你可能也觉得,有那九把心剑已经很足够。可我不那样想。 「我亲手握过那些剑,我知道用它们战斗是什么感受。一想到我喜欢的人,每次用那些心剑是在承受那样的东西,我的心就像扎了针一样疼。 「我一定要帮你重新铸炼心剑,我要把我能积攒起的,心里美好的东西都给你,让你拿去当做材料。咱们可以用的有很多:勇敢、坚强、毅力、快乐、自信————」 「我没有用过你的大恨,我不知道那把剑到底有多强,但我可以尽我全力去爱你,把我对你的爱、对这世界的爱,全都交给你。 「我不信,咱们炼不出一把比大恨更强的剑。我连剑的名字都悄悄起好了,到时候就叫它深爱」。这次你不许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不然给你做饭我都不放盐了。」 孟清瞳抬起手,用指肚轻轻揉著韩杰的鼻尖儿:「你可千万别是在装睡哦。 你要这会几睁开眼醒来,我情绪一个控制不住,可是真的会掀开你被窝钻进去的。我说到做到。」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韩杰睁眼,目光中的期盼终究还是转为了淡淡的失落:「看来你真的不是在装睡啊。好吧,换我保护你。」 她一翻身,轻巧跳下床,去自己卧室拿来了夏凉被和枕头。 她做事小心谨慎惯了,光这样守在旁边还觉得不够安心,临睡前又掏出一大堆材料,从地板到墙,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灵阵,触发标准更是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一哪只蚊子敢过来叮韩杰一口,都要被崩成灰。 忙完之后,她抱膝坐在床上,又看著韩杰发了会儿呆。 等到困意上涌,她才凑过去,轻轻亲了韩杰一下,小声说:「晚安。」 灯没有关,但身心俱疲的孟清瞳,很快就已经睡得十分香甜。 韩杰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打开了眼帘。 他转头看向孟清瞳,怕吵醒她,就只是把想说的话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 「生日快乐。心剑的名字,我记住了。」 > 第87章 噩梦之影 第87章 噩梦之影 从战略目标上,韩杰认为这次行动是非常成功的。 他很确定,灵安局当前内网所有联通的数据都被他一股脑搬进了识海里。 但引发的副作用著实超出了他的预计。 明明这一坨体量更小,对他造成的影响却比识海里那更新过的一大坨更深更沉重。 本来他都差不多有信心找个时机去试试风雷翼,结果这一闷棍,又把他打得距目标遥遥无期。 听到孟清瞳的话时,他是很想睁开眼,至少给她一个拥抱,或者一个更名副其实的初吻,再亲口跟她说生日快乐。 然而努力了半天,等他勉强睁开的时候,孟清瞳都已经睡著半个多小时了。 他的状态依然很不好,保守估计,想要让识海的副作用完全安定下来,恐怕还要睡上两天。 他动动眸子,看了看到处都是的灵阵,又看了看熟睡后依然把符紧紧捏在手里的孟清瞳,心中一阵安泰,再次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早上孟清瞳醒来,看韩杰连姿势都跟昨晚一模一样,禁不住又有点患得患失的担心。 她先感应了一下掌心灵窍中的魂魄,确认情况稳定后,又掀开被子,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神念配合感官,由内而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哪儿都没事,连汗毛都没多掉一根,她才松了口气,越过韩杰下床,拉著拖鞋去厨房了。 事务所已经手续齐全,可以在网上先行开张试营业。 孟清瞳想在韩杰沉睡的这段时间,把预备工作全部做完。 遗憾的是,在网上找了几篇教材看了看,她发现从零开始搭建网站似乎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而委托给接单的程式设计师,她又嫌太贵。 折腾了半天忙了一个上午,她只完成了一项工作一租了一个最近正在搞优惠的伺服器。 网店的事暂时没头绪,她索性先翻找地图,看看回头事务所的门面要选在哪里。 以前孟清瞳只关注打算攒钱买的住宅,这会儿看了看临街商铺的租金,才发现做实业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即使选她能容忍的,最小最便宜的地方,一个月要是做不成两三单大买卖,都算是帮房东赚钱。 计算来计算去,她在开事务所的花销面前,差点打起退堂鼓。 越看越心烦,不如坐回床上,看会儿睡美男。 每隔两个小时,孟清瞳就会给韩杰做一个简单检查:贴胸听听,确认他还活著;神念扫扫,确认他魂魄没问题;再凑上去亲亲,试试他什么时候能睡醒。 到了下午的那次,她正在那儿一脸陶醉地闭著眼过嘴瘾,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她开的是筛选静音,不是设定好的人或事,连震动都没有。 她只好意犹未尽地抬起身,擦擦嘴,拿起手机往外走去。 打电话来的是方悯,很关切地问了一下,他们俩这趟出差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得到孟清瞳不确定的回复之后,她有些为难地说:「柳老师那边,准备下周一对精神状况不佳的学生进行治疗。韩老师上次说过,你们两个要旁观,可你们两个如果回不来,我要怎么跟柳老师说?让她等等你们吗?」 孟清瞳拍了一下脑门,有些头疼。 对呀,怎么忘了,二院里还关著一匹幽灵马呢。柳老师现在情况还不算完全确定,去给学生放幽灵马治疗,他俩不在旁看著,肯定不放心。 孟清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韩杰,心想如果做好防护的话,暂时离开个半天应该也无所谓。掌心里还有他一魂一魄在,真有什么状况巨变,自己应该能远远感应得到。留张移形换影符,真出状况拼命赶回来就是。 「方院长,这样吧,我也不确定韩杰什么时候能忙完。如果后天上午他还是没空,我就先单独赶回来,替他做个监督。」 方悯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另外你也催催韩老师,委托的事既然忙得差不多了,还是尽早回来上课。从下周一开始,咱们二院的公开月活动就要正式进行了。 「因为韩老师的名气,这次有意向的组织非常多,那两个最近很火的灵术师偶像组合,都托关系拿到了参与名额。里头还有你那个肄业的小师姐呢。 「我也不敢要求韩老师出来为这个活动站台卖脸,这个月请他尽量少缺勤你选过的公开课,不过分吧?拉高咱们学院的形象,将来抢优秀学生的时候,咱们也更有底气,对不对?」 方院长难得开一次口,孟清瞳哪里好意思拒绝,只得先答应下来,说一定劝韩杰尽快回去。 挂掉电话,她揉著胀疼的太阳穴,唉声叹气地回到床边。 那两个偶像组合,她用脚后跟猜也知道是谁。 明明一个正式毕业生没有,硬是打著全员灵术师的旗号,唱歌跳舞上综艺。 一个叫灵猫少女组,一个叫星夜王女。 两个组合风格近似,人员配备近似,走的商业路线也近似,连现在想靠二院炒作一把的想法都近似。 但这并不是让孟清瞳头疼的原因。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那么赏心悦目,她也喜欢看。 问题是方院长提起的那位小师姐,是孟清瞳不太愿意见到的旧相识。 两人曾经住得宿舍相邻,性情比较投缘,好得无话不谈,天冷的时候还睡过一个被窝,关系再近一点儿,都能被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 但就因为执意追求偶像梦想这件事,让她俩最终闹得不太愉快。 而且就她所知,那位师姐所在的星夜王女组合,背后经纪公司的资方和一家灵术技术的大企业有关。 那家企业里,凑巧有孟清瞳最不想回忆起的人。 即使现在已经有了无可挑剔的新搭档,孟清瞳的心里对那人依然有一股无法释怀,可能连幽灵马都啃不动的怨气。 一想到这个月,连续四个星期的公开课,都可能要跟那帮不是很在乎二院规矩的外来人士打交道,孟清瞳就想抓紧接几个委托,连出一个月公差。 她坐在床边,用指头轻轻点了一下韩杰的鼻尖,「马上要有一大堆好看的小姑娘来上你的课了,开不开心啊?能不能早点醒啊?你能恢复健康,我醋都可以少吃半勺的。」 临近晚饭的时候,项梓给孟清瞳发来了生日的祝福简讯。 黄音则直接打了个电话,说过生日快乐之后,顺便关心了一下他俩的情况,并好奇地问,为什么他们出门办事没有开车。 黄音住得近,有些事不大好瞒。 孟清瞳只能硬著头皮解释,因为路途远,他们坐的高铁。 幸好黄音最近比较忙,东鼎市各大事务所都在配合灵安局的工作,全力收拾在各处大量冒头的梦境亲和邪魔,叮嘱他们在外小心,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自己的事应付完了,韩杰的手机上还有一堆待办事项。 孟清瞳拿过他的手机,给重要的信息做个简单回复,能拖延的拖延,该拒绝的拒绝。至于乱七八糟找上门的陌生号码,一律标记成GG。 处理完毕,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拉过韩杰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靠在床头望著窗外,继续她的等待。 夏天即将离去的最明显证据,就是越来越早下班的太阳。 能和太阳一起下班的人,比这座城市里百分之八九十的上班族都要幸福。 这个时间,那一个个巨大的混凝土盒子里,不少张疲倦的面孔,已经倒映出手机屏幕上外卖软体的光。 外卖员们迎来了派单的高峰期,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像勤劳的蜜蜂,灵巧地飞舞在钢筋水泥的花朵之间。 权善岷就是其中一员。 他对这份工作谈不上有什么热爱,努力只不过是因为这个行业,至少能拿到姑且对得起汗水的钱,而且,没有太高的门槛。 他曾经是家里的希望,但现在那些希望都已经转移到了妹妹善姬的身上。 妹妹考上了灵学院,而他没有。 荒废了数年光阴的他,没有能力再捡起曾经丢掉的文化课,为了负担妹妹的学费,他只能出来打工。 他与妹妹的关系并不算差,但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在外面赚的这些钱,妹妹不光不知道省吃俭用,甚至还花了不少在那些无聊的偶像组合身上,他就一阵气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肯为根本无法发生任何亲密关系的异性花那么多的钱。 他去按摩店洗泡泡浴,遇上再漂亮的技师,也不会这样大方。 他心中的怨气越来越重,前一阵子更是达到了顶峰,让他晚上做噩梦,都像是在对谁呼救一样。 睡眠质量下降,让他的工作都受到了不小影响,不仅被投诉的次数变多了,前几天还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人狠狠打了一架。 妹妹那边前不久才出过事儿,是他理解不了的灵异事件。他当然不好再给家里添麻烦,就独自在外处理好了一切。 光是赔偿的医药费,就让他微薄的积蓄又少了一大半。 他都不知道照这个速度存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上老婆。 在他这种传统郦族家庭,他这个年纪的单身汉,去哪个亲戚家,都很容易被唾沫星子洗脸。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一根根丝线,把他的烦躁、怨气编织成一团沉甸甸的庞然大物,压在胸口里面,让他憋得浑身难受,有时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但他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间,因为平台在不停给他派单。 这会儿他的运气还不错,刚送完手上这一单,就接到了好几个可以顺路一起干的活儿。虽然位置比较偏,但距离并不算远。 他按照平台帮他规划的路线,把所有外卖都取好,向著目的地疾驰而去。 那是一片新兴产业园,据说里面正在孵化一堆很有前途的灵术科学相关的前沿技术创业公司。 为了表明他们不是在炒作概念骗投资人的钱,产业园大门口的保安,都是专门聘用的灵术师。 权善岷对那些神神怪怪的事丝毫不感兴趣,灵术师对他而言,和金融精英没有太大差别,都是让他既向往又厌恶的有钱人。 这片园区算是外卖员友好企业,也许是因为安保人员都是灵术师的缘故,权善岷总觉得他们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亲切。 他一边陪著笑骑进去,一边腹诽: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承你的情,不过是个为了高薪,不敢再去面对邪魔的懦夫。 带来的五份外卖,四份在一栋楼里。 他理所当然把单独的那份留下,准备最后再送,拎著其余四份匆匆跑进大门。不知道为什么,门厅没有开灯,就像楼里没人在加班一样。 可如果没人加班,楼上的灯是谁开的?这四份外卖又是谁叫的? 权善岷咒骂了一句:「哪有这样省钱的老板?真是个小气的混蛋!」 借著按钮的微光,他找到电梯前,拿出手机,有些焦急地看剩余的时间。 他有一个同业交流群,也下载了一个外卖情报类的软体。接单时,AI助手就给出了提示,说这个园区最近两三个礼拜投诉率异常的高,接这边的单一定要小心,不要超时。 「这电梯怎么这么慢!」他在心里又咒骂了一句,拨出电话,准备问问客人,能不能把外卖放在楼下。 没想到,尝试了四次,竟然没有一个能打通的。 明明还是秋老虎正在发威的天气,他却莫名打了个寒战,好像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在他后脖子那轻轻吹了口气。 心里有点发慌,权善岷决定,先走楼梯,把最低层的那一份送了。 三零五号.————应该就在三楼。 他一步三四个台阶,沿著昏暗的楼梯向上跑去。 二楼的指示牌很快出现,被他甩在身后。 多半是因为老板比较迷信,三楼的指示牌那里,后面跟了一个「甲」字。这样的大楼没有四层,只有三楼甲和三楼乙。 那三零五在哪一层呢? 他跑进走廊,探头看了一眼,整整一层都黑著灯,看来不是这儿。 他又往上跑到三楼乙,没想到探头进去,走廊也是一片漆黑。使劲跺了跺脚,声控灯都只亮起了一盏。 这会几权善岷才意识到,这栋本该有很多人在加班的写字楼,安静得有些异常。 而且他在外面看的时候,明明每一层都有很多亮著的灯,怎么这会儿全都黑了? 尽管有些害怕,他还是举起手机当做电筒,快步往里走去。 毕竟,比起未知的怪异,他更害怕已知的扣钱。 用手机的光照亮办公室门上的小牌子,看到三零一的字样,权善岷松了口气。顺著号往里找,很快站在了三零五门前。隔著大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格子间,确实有一处还亮著微光,像是在对著屏幕加班。 他长长出了口气,抬起手用力敲门:「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没有回应。 他捶得更响了一些:「你好,外卖!」 依然没人回答。 连日积累的暴躁,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权善岷狠狠一脚踢在门上:「外卖点了不知道来拿吗?混蛋!」 这时,刚才还颤颤巍巍、勉强维持著光明的声控灯,灭了。 屋里工作间的微弱屏幕光芒,也灭了。 他连忙举起手机,可不仅打开的照明功能失去了效果,原本不停提示他还剩多长时间的平台页面,也变成了一片根本无法识别的乱码,包围著中间一个血红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最后的光芒消失了。 黑暗中,响起了惊恐至极的哀嚎—— 第88章 诡楼 第88章 诡楼 东方的天空缓缓溢出一线微弱的晨光。 静谧的社区即将被唤醒,但劳碌了一晚的灵术师们,都还不曾休息。 神念频段的交流会随著人数上升而指数级增加消耗,所以即使是灵安局的特别行动小组,也依然全员配备了最先进的无线电。 巨大的网已经布下,只等著最后确认的那一刻。 坐在指挥车里的高挑女郎,布满血丝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全息沙盘。 终于,仿佛有一颗星星,坠落在某栋单元的某个房间。 无线电中传来勘验科外勤专家疲惫沙哑的声音:「灵力波动校验完成,符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 那女人冷哼一声,下达命令:「行动。」 沙盘虚拟出的全息社区地图上,亮起了一个圆形星盘一样的阵图,紧接著是五边形、六芒星————接连闪现的阵图叠加在一起,顷刻进发出璀璨的光芒。 整个社区完全被光笼罩,像是即将从这里升起另一个朝阳。 「头儿,目标现身了,一点钟方向,极速逃离中。」 「二队三队,丙方案。四队接应。」 「收到。」 「报告,目标准备使用跃迁逃窜。已确认精神伤害类配合真名可以打断。」 「很好,一队注意,保持打断术法待命,不要让他再跃迁去下一个区域了。」 「三队报告,三队报告,目标已进入指定位置。申请集火,重复,申请集火」 。 全息图那些建筑物的上空,一个灰蒙蒙的光团正被无数闪亮的丝线纠缠。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个正在全力出击的灵宠或灵器。 用以控制的大阵,光芒开始逐渐暗淡。 那女人笑了笑,平静地下令:「全组出击,干掉它。」 几分钟后,她从无线电中听到了此刻最想听见的声音:「勘验科报告,目标灵力波动已完全消灭。任务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闭起眼长长舒了口气。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勘验科的那个随队甩手丢掉烟头,爬进另一边的座位坐下,把装著仪器的挎包摆在腿上抱住,有气无力地说:「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算个完,这些梦境亲和的王八蛋,全都喜欢在晚上活动,再这样下去,老子的作息都昼夜颠倒了。」 那女人敲敲驾驶席的靠背,示意司机开车,关掉全息战术沙盘,一边扣盖子一边说:「其实从八月份开始,各种邪魔出现的频率都比往年高了很多,实力也有了一大截莫名其妙的增长。你们勘验科就没有发现什么原因吗?发现了就赶紧找解决办法。我们这帮出外勤的,总不能真当耗材用吧?都不跟你说那些普通部门的兄弟啊,光特别行动小组,现在就没有一个组是全员出勤的。」 那男人很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我也是跟著你们餐风饮露跑外勤,哪知道研究室里那帮大爷的进度怎么样。要我说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各大灵学院的研究所,起码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是奔著研究去的,不像咱们这儿,全都是安置的关系户。」 那女人瞥了司机一眼,笑著说:「就你这臭德行,难怪被撑出来跑外勤,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他歪头往车窗上一靠,准备打盹儿似的,「我劝你也抓紧眯一会儿吧,今天上午你们组未必能休息。」 那女人摸出手机,打开内部工作频段,盯著里面滚动播报的紧急情况,深深皱起了眉头:「妈了个(哗——),诡楼这玩意儿,也梦境亲和?」 「谁知道呢,反正它出现了,昨晚刚拿下首杀,就在一个高度疑似幽灵马出现过的产业园。我同事过去忙了一夜,作祟邪魔是诡楼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那女人的表情凝重起来,确认了一下播报的内容,关掉屏幕:「受害者人数竟然还没确定,你那些同事都干什么吃的。」 说著,她拿起无线电,广播了一个地址,「都抓紧时间吃个饭,打个盹儿,一个半小时后,到目标地点集合。」 抱著仪器袋子的男人无可奈何地说:「公开播报的口径,哪敢说那么实在啊。先把确定不了的人都算失踪呗。」 「那你估计实际折进去多少个?」 「那栋楼昨晚留下来加班的,连主管带打工人,总共四十一个。诡楼现身前正好是饭点儿,楼里很多人点了外卖,所以后来又陆陆续续折进去四个外卖员。 按照从其他楼调取的监控来看,那栋楼是从第一个外卖员进入的那一刻,彻底变成异常领域的。 「那个特殊受害者叫权善岷,很有意思的是,他妹妹权善姬,就是不久前梦境树事件中的受害者之一。所以这次头几给的任务,还包括确认诡楼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具有梦境亲和属性。」 那女人不屑一顾地说:「发什么疯?这玩意儿是第几页的来著?前十页的吧。我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跟前十页的邪魔玩命,还顾得上查它是不是梦境亲和?」 「这次头儿可没让咱们上去直接玩命啊,下次看任务报告仔细点儿,上头说了,这次过去的几个组,为的就是把诡楼控制在那儿。只要它没办法离开,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任务就算完成。」 那女人又拿起手机,认认真真看了一下收到的信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老大在想什么啊?这么危险的邪魔,还想先等著让那小丫头来拿真名?那还是个二院的在校生吧,她要出了事,谁负责啊?」 那位随队扭头冲著她挤了挤眼,「你这种大龄剩女不懂,小姑娘的确只是个在校生,但人家有护花使者啊。前两天来给你们上课那个,就那个让你晚上喝醉时候瞎嚷嚷,说这辈子只有嫁个那样的才有兴趣结婚————就那姓韩的,想起来了吧?」 女人拍了拍脑袋:「你说那个韩老师啊,他跟孟清瞳好像的确是搭档,还一起注册了事务所。他要能来,问题应该好解决一些。」 「哟,改变对文职人员的态度了,不是觉得我们这种人除了理论知识狗屁用没有吗?」 这女人撇撇嘴,「那些书呆子也有资格和人家比?二组那小子让我看过一段视频,监控录像里,人家韩老师干掉一只双头飞豹,你猜猜用了多久?」 那男人嘿嘿一笑:「你当我没看过啊,我看的还是高清修复版呢。用AI大幅强化了运动轨迹,都没看清人家用的啥武器。勘验科都拿这个开盘了,有赌是把剑的,有赌是个匕首的。反正不管啥玩意儿,起码得是个上古秘宝。杀只双头飞豹,一共用了三帧。」 那女人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松弛下来:「梦境树就是人家解决的,能来也是好事,省得我手下兄弟姐妹上去打生打死。前十页的怪物,我是一个都不想碰。」 「现在不有的是老板挥舞著钞票高薪挖角吗?不想干,随便找个班上就是。 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修灵术显年轻,别真当自己年轻,再不找对象就晚了。难道打算一直单著,将来熬不下去,跟我搭伙过日子?」 「少做你的白日梦了,老娘是你讨厌的酒鬼,你是老娘最烦的烟枪。赶紧闭上你的狗眼打盹儿去吧,今天还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呢。」 清晨的东鼎市道路还不是那么拥挤繁忙,这几辆带有灵安局标识的车没有挂上警笛,就那么沉默而安静地极速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车上这短短四十多分钟的行程,就是他们来之不易的休息。 如那位女组长所说,最近灵安局特别行动小组人手严重不足,五个组工伤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位数,其中还有三个可能伤重到需要退出一线。 所以他们不光提拔了一些普通部门的精锐来填补空缺,连从内勤借调过来的任亦欢,也直接把人事关系强行留下,以她也跟著学了韩老师的梦境灵术为理由,把她编入一组,带著满世界出勤。 两个特别对策室的外勤人员是到得最早的,其次就是一组。 任亦欢抵达现场的时候,勘验科的工作还在进行。 整个产业园都被标记为四级警戒地区,里面的普通民众全部被疏散,市政方面派出了大量警察来维持周边秩序,外围也有十几辆救护车在待命。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头头脑脑出了什么馒主意,警戒区的另一侧集合了一支小规模的武装部队。 看他们携带的装备,如果这边对诡楼处理的效果达不到预期,他们恐怕会选择把整栋楼端掉。 但那样对解决邪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一对诡楼来说,建筑物不过是它把噩梦具象化的一个媒介。 毁掉这栋楼,消散的只是噩梦领域,诡楼的本体依然可以在别处降临,暗中发育一段时间,去酿成下一场惨剧。 当初升的红日懒洋洋地爬高了一些,一些接到委托的事务所灵术师也赶到了现场。 大家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经验不足,东鼎市市内上一次出现诡楼,都要追溯到四十多年前。 对他们而言,这东西和梦境树一样,是稀罕物。 全典中关于前十页的邪魔,记载都谈不上详细,目前能确认的就是诡楼的本体通常会藏在噩梦领域之中。 噩梦领域只会展开在概念上会被认为是独立建筑的物体周围。 领域展开的那一刻,该建筑物中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受害者,堕入无尽的噩梦之中,直至肉体上的死亡。 后续进入噩梦领域的人,会根据实力的差距,受到不同速度的噩梦侵蚀。按全典建议的解决方式,就是组建精英小队,在恶魔领域中找到核心本体,执行斩首行动。 任亦欢忧心忡忡地看著面前高大的建筑物。 她敢断定,这邪魔绝对比几十年前强大了很多。 从她现在站在边缘感受到的噩梦领域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她恨不得把这邪魔挪进前三页去。 勘验科那边调查的结果让她更加担忧一诡楼内部核心的本体还在快速成长,它很有可能已经进化出创建多个恶梦领域的能力。 他们甚至有理由怀疑,东鼎市最近接二连三出现的幽灵马,很可能帮诡楼探路的斥候。 听到这说法,刚从车里下来的那位女组长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满地说:「合著我们折腾了一整夜,干掉的是个哨兵呗。主力部队是在这儿吗?你们都不敢上,要不我们四组先集合起来冲一冲?」 一个负责现场调度的室长扭头瞪了她一眼:「先带你的人在旁边休息,养足精神,别该冲的时候使不上劲儿。」 旁边另一个勘验科的老人急忙开口补充:「要在车里睡一会儿的话,就把车开远点儿。这东西绝对进化出新能力了,好像能让周围睡觉的人梦游一样往里面去。」 任亦欢一直望著诡楼里面,小声说:「没发现尸体的那些人,应该还有希望救回来吧?咱们耽搁越久,他们生还的机会不就越渺茫吗?」 那位室长冷著脸说:「救人的前提,是确认咱们能够自保。直接冲去里面冒险,和送人头有什么分别。」 说著,诡楼的西南角亮起了闪耀的光,那些弥漫的、阳光无法驱散的影子瞬间被削掉了一块。 但很快,阴影就蠕动著爬了回来,像是在示威一样,重新包裹住整个楼体。 经过小范围的攻击测试,对诡楼能产生直接效果的术法类型被迅速锁定,五个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立刻开始依照这个类型挑选手下的成员,准备组建临时小队,去完成斩首行动的任务。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被噩梦领域包裹的大楼里,隐隐约约又传出了几声惨叫。 接著,阴影中的冰冷气息仿佛又强大了几分。 黑沉沉的墙壁里,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缓缓扫视著周围的众人,既像示威,又像挑衅。 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女灵术师前后脚赶到了现场。 一个是被灵安局专车同城直送过来的孟清瞳。 尽管今天是她最不想出来跑委托的日子,但既然有些忙只有她能帮上,那她必定义无反顾。 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对她都已经十分熟悉,也知道她来这里的主要任务,立刻就有两个组长把她叫了过去,对选拔出的精英小队下达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指令。 孟清瞳没办法专心去听他们的具体作战部署。 她时不时就要扭脸看向另一侧,瞄一眼那个正盯著噩梦领域仔细观察的女灵术师。 果然,她大老远专门跑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在外面看看。 观察了大约十几秒,她转身快步走到现场指挥的那位室长面前,用很清晰且充满决心的语气说:「我是第二灵学院的灵法系系主任,柳生梦。在梦境树事件中,我得到了一些关于梦境的能力,我有信心帮大家增强对噩梦侵蚀的抵抗力,请让我跟著一起进去。」 第89章 噩梦领域 第89章 噩梦领域 孟清瞳知道自己应该别急,但她还是很急。 但凡这次推送给她的委托,危害性不是诡楼这个等级的,她八成会装作没看见,继续在家里守著韩杰。 可惜这真的是诡楼,全典第九页第二条,名副其实的噩梦之灾。 四十五个失踪者中,已有九人被找到。 但等待的救护车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那些被找到的人都只能被送往火葬场。 摸清底细之前,灵术师们不能贸然入内,仅有一只只灵宠在反复向著噩梦领域里冲锋。 已经发现的九具尸体,就全部是靠它们找到并设法带出。 这批充当先锋的灵宠里,白锷那只巨大的白熊最为显眼,立功也最大,往返三趟,尸体叼出来一具,扛出来两具。 可惜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有了发狂的迹象,只能暂时消散成灵气状态休息。 精英小队的成员很快敲定,但对于突兀要求参与的柳生梦,意见暂时并不统一。 多一个要保护的人,就会多一份沉重的负担。 柳生梦的资料里擅长的是攻击性灵法,与噩梦领域的环境并不适配。 至于她声称的能提升大家抵抗力,未经试验之前,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而这种时候,谁又敢让她试验呢。 柳生梦感觉到了大家的迟疑不决,又说:「你们不需要保护我,只要让我跟在你们后面一定的范围内,我就可以帮你们抵抗噩梦的侵蚀。真遇到什么危险,我有自保的法子,不需要你们费心。 孟清瞳已经躲到人群的另一侧,正试探著用自己的灵力去接触噩梦领域的边缘。 如果能在外围就得到这邪魔的真名,之后整个计划的难度都会降低很多。 但事情果然不像她想的那么容易,噩梦领域的确包含著诡楼自身的力量,但那力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结界。 结界本身的隔绝效果并不强,但就像是刻意在针对她体内的万魔引一样,让她获得的信息都像是打了马赛克,暂时派不上用场。 精英小队正在商讨作战计划的具体细节时,被蠕动阴影包围的高楼,发生了奇特的变化。楼顶突然喷出了一道黑色的影柱,影柱向上升起了几十米后,从中冒出一个灰蒙蒙的大球。 阳光明明洒在这个大球上,却照不亮表面的任何地方。 那个诡异的球在高高的天空晃了晃,表面迅速凸起无数的小疙瘩。 那些疙瘩的尖儿越鼓越高,很快就把球体的表面拉扯到了极限。 紧接著,没有任何声响,那个灰色的球,就像是默片中的动画特效,瞬间崩裂成无数黑沉沉的小球,飞向四面八方。 即使大小、形状和散播模式都有著极大的区别,但这一刻,大家的心中还是想到了某些真菌在喷洒孢子的场面。 根本不需要室长下令,在场的灵安局精锐们,不约而同施展出了各自的手段。 只有被挑选出的精英小队保留实力,等著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一百多名优秀灵术师的饱和打击,姑且算是阻止了诡楼的这次扩散。 但为了保险起见,那位室长还是下令,让不需要参加之后斩首行动的灵术师,辅助那些主修灵阵的同事,布置一个复合版巨型金光罩。 确定天上飞舞的孢子都被消灭干净之后,孟清瞳松了口气,低头合掌,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剑。 为了之后小队的协同作战,作为外来参与者的孟清瞳和柳生梦,需要主动交底。 孟清瞳一身都是不能明讲的秘密,又不太擅长撒谎,最后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个辅修了灵阵的符师,身上藏了很多符和阵图,是有备无患的稳健型选手。 至于灵魂空间和心剑的事儿,她只能一个字也不提。 不过,她本来就是被保护的那个,主要任务也是找真名,而不是斩首,杀伤手段不交代完,影响也不算太大。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柳生梦,几乎可以算是和盘托出。 梦境树的残留,被她炼化的梦境和里面此刻正被束缚著的幽灵马,她都坦坦荡荡讲了出来。 还有她预备探索过程中用以自保的灵法,可能使用哪几种,威力大概在什么档次,统统都说得十分详细。 柳生梦这边快要说完,大楼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著短袖格子衬衫,休闲七分裤,脖子上挂著工作证,戴著眼镜和智能手表,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眼睛紧紧闭著,一边跌跌撞撞往外跑,一边手舞足蹈地大喊:「滚开!不要追我!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灵术师们都没有动,勘验科的几个专家更是当场打开了设备。 但另一侧已经等待很久的白衣天使们,本能地抬著担架冲了过去。 在灵术师们勉力维持的和平岁月,大部分普通人对邪魔的危害缺乏正确的认识,甚至有很多鼎神教的信徒认为,有镇魔鼎的庇护,有真神的保佑,一些妖魔鬼怪能有什么可怕。 更何况,医护人员在抢救生命的时候,脑子里往往顾不上想其他的东西。 他们觉得该救,就去救。 负责指挥的那位室长立刻大喊:「不要过去,先观察一下!」 那两个护士愣了一下,迟疑著停住了脚步。 但逃出来的那个人却向著她俩冲了过去,嘴里还在大喊:「救我!救救我,你们是来救我的吧?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来了!」 他紧闭的眼中不停流泪,五官都因恐惧而扭曲到狰狞,看上去无助极了。 那两个护士下意识就迎了几步,在前头的那个还开口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逃出来就没事了。」 万魔引的感知,让孟清瞳察觉到了什么。 她一个猫腰,就像一只矫健的雌豹,冲向那三人。 第一个护士已经迎到了那人身边,很自然地就要顺势去搀扶他。 可就在这时,那人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嘴里也爆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你是什么怪物?滚开!给我滚开!滚开啊啊!」 刀锋闪过,鲜血顿时喷溅成一片红雾。 在后面的那个护士尖叫一声,吓得腿软,坐倒在地。 孟清瞳抓住她的衣领,将她向后一扯,顺势错身而过,踏上两步,肩膀用力一顶,把那人撞开,顺手一张清心符贴在他胸口,跟著立刻拉住那个受伤的护士向后躲开。 她拿出一把灵符,把受伤的护士推给那个没受伤的:「先带她去抢救,快!」 一句话的功夫,那张清心符就已经被翻腾的阴影吞噬,消融在那人体内。 那护士纤细的脖子被伤到了动脉,同事抱著她走出没两步,半边身子就被染得一片猩红。 这个世界的灵术师并不擅长肉体治疗,去接应的另外两个人,也只能先用简单的灵法帮伤者稳固精神,唤出一片祥云,尽快把她送到救护车上,顺手补了一朵冰莲花,姑且算是帮伤口止了血。 那边把伤者带走,这边孟清瞳已经把那个疯子踹回去了两次。 不管是驱散类还是净化类,不管是灵符还是灵法,在他身上都起不到多大作用。 他依然闭著眼,狂乱地挥舞著手里的美工刀。 不知道他的灵魂此刻到底身处于怎样的噩梦之中,孟清瞳略一犹豫,捏出了一张攻击符。 情况紧急,打个半死带走,起码还有救活的可能。 想到这法子的不止她一个,外围人群中的灵术师,也有几人同时抬起了掐诀的手。 但那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样,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从梦里逃出去了! 呵呵,你害不了我了,你再也害不了我了!」 电光火石间,孟清瞳想起了那个咬竹子少女的动画,想到那里面演绎过的,一种用来逃脱噩梦的手段。 「不要!」她连忙大喊,一个箭步向著那人冲了过去。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人手里的美工刀,已经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右眼。 他的身体变得僵直,猛地抽搐两下,重重倒在地上。 血从他朝下的面孔涌出,仿佛已被周围的阴影融合,呈现出深暗的紫红。 孟清瞳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缓缓握紧。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去碰地上倒下的那人,迅速退回到噩梦领域的外围很快,三只休息好的灵宠跑了过去,有的拖,有的推,把那具尸体缓缓运了出来。 看著尸体,孟清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这不完全是坏消息,起码证明,里面还有活人。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斩首行动小队的临时队长,就是忙了一夜的那个女组长,她叫齐爽,说话的风格也颇为直爽,连那股酸溜溜的味道,都显得堂堂正正。 「孟清瞳,你那个护花使者韩老师呢?有他跟没他,咱们的任务成功率可不是一个等级啊。」 孟清瞳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他有急事,暂时过不来,但他一样以他的方式在保护我。所以你们其实不必太在意我的安全,咱们协同作战,尽快找到它的真名和本体,我觉得剩下的人一定还能救出几个。」 齐爽点点头,递过来一个迷你无线电:「这玩意儿会用吗?」 孟清瞳接过来别在领侧:「会用,以前做委托的时候,参加过灵安局的小队作战。」 「年纪轻轻的,战斗经验还挺丰富,刚才踹那小子几脚的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齐爽转头看向正在临时学习怎么用无线电的柳生梦,大声问,「你呢? 准备好了吗?」 柳生梦对这方面不太擅长,绷著脸又抓紧学了几分钟,才勉强点点头,示意自己好了。 这类特种作战,成员重质不重量,带得多了,反倒容易有谁拖后腿,真顶不住侵蚀,在里面疯了,坑的都是队友。 去掉孟清瞳和柳生梦两个编外人员,小队一共五人。除了队长齐爽单修灵器,剩余四名队员,三男一女,全部主修灵符,算是孟清瞳的同行,只不过辅修有所差别。 整理检查装备的时候,孟清瞳深刻明白了,自己苦哈哈赚材料,和有单位给全额报销之间的巨大差距。 那几人揣在口袋里的灵符,都是一沓一沓扎起来的。 在噩梦领域这种很可能需要打持久战的地方,单修灵法系的灵术师,爆发强的优点意义不大,续航差的缺点却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即将进入大楼的七人里,最需要保护的反而是柳生梦。 安排队形的时候,齐爽也有意识把柳生梦放在了最中间,和孟清瞳一起。 二一二二的阵型。齐爽是第二排的一,孟清瞳和柳生梦是第三排的二,最前和最后的两组,都是一主攻一辅助的搭配。 一进到大厅,前排辅助符师就先把辉光点了起来。 周围的阴影有形有质,粘稠且难以驱散,辉光符能照亮的范围远不如平常。 齐爽观察一下四周,拿出腰间的强光手电。 果然到了里面之后,现实的光源要比灵术的效果好些。 于是两个辅助符师也打起了手电。 后排主攻符师在提醒大家之后,试著往大厅中央扔了一枚闪光弹。 那一瞬间的强光,仿佛驱散了什么,孟清瞳耳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声不悦的轻哼。 只不过很快,阴影就恢复如初。弥漫在周围的气息中,她能感觉到的也只剩下了奇怪的得意。 门厅并不大,很快就初步探索完毕。 在接待台简单翻找一番之后,他们正式向走廊开进。 为了尽可能一遍检查所有的区域,他们的计划是从走廊单侧的房间检查过去,从另一侧的房间检查回来,然后从电梯旁的楼梯口向上一层进发,逐层检查到最顶之后,再从走廊尽头另一端的楼梯向下。 如果这样地毯式的型一遍,还是找不出诡楼核心本体的位置,那它能躲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那两部电梯。 当然,齐爽也知道,他们的搜查主要还是为了幸存者,任务最后的成功率,要看孟清瞳什么时候能揪出这个邪魔的真名。 想到这儿,齐爽扭头说:「小孟,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啊,你这找出真名的本事,可给我们帮了大忙呢。我们这帮在一线玩命的,都盼著你尽早把那花名册弄出来。」 这是孟清瞳最喜欢听到的话之一,但韩杰和诡楼的祸不单行,让她的心情暂时得意不起来,只能勉强微笑著说:「放心,我一定会加油的。」 一楼、二楼和三楼甲,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可能之前这三层有些尸体,但都已经被灵宠的先锋部队搬空了。 到了三楼乙,周围的阴影好像更纯粹更浓稠,强光手电照射的范围都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 走出几步后,扫过的光圈,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捕捉到了一个僵硬的身影。 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快步过去检查,发现那是一具穿著外卖员制服的尸体。 齐爽核对了一下失踪者身份信息,对著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点的脸孔,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应该是那第一个倒霉的外卖员,权善岷。」 按照计划,尸体要等清理完整栋大楼之后再统一处理。 他们把位置发送给外面的人,如果有谁的灵宠歇好了,可以来这层把尸体搬出去。之后,他们就继续检查走廊里的其他房间。 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孟清瞳忽然扭头看了那尸体一眼,小声问:「齐队,我记得资料里说,诡楼爆发是在第一个外卖员进入楼门之后。那个外卖员————说的就是权善岷吧?」 > 第90章 跟上时代的灵器系 第90章 跟上时代的灵器系 「没错,就是他,所以上头才要求我们来调查,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有梦境亲和属性。」 听到齐爽的回答,柳生梦在后面开口说:「那种东西根本不用深入到里面调查,我就可以帮你们确定,诡楼的确是梦境亲和的种类。」 「可它并没有潜入梦境的能力。造成的灾害也都是现实层面的。能对梦境造成影响,甚至是控制梦境的邪魔有很多。至少之前发现的梦境亲和种类,都能藏身在梦境里。」 柳生梦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划过墙壁上流淌的黑暗阴影:「能把梦境当做主场的邪魔,就是梦境亲和。你觉得它没有藏身于梦境,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它的噩梦领域,本质上就是被它搬到现实的梦境。它现在就躲在它制造的梦境之中。」 齐爽不屑地笑了一声,往旁边墙壁上踹了一脚,「这邦邦硬的瓷砖,你跟我说是梦境。那合著咱们整个小队都闯到梦境里了是吗?进门的那一刻,咱们其实已经在外面睡著了?」 这时后排那个辅助符师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心地说:「齐队,全典里说诡楼的攻击手段,是从受害者的噩梦里变出真实的怪物。那要是真的,它把整个噩梦都变出来,当做噩梦领域,也不是不可能啊。」 齐爽皱著眉思考了一会儿,「行,当下还是救幸存者要紧。柳老师,你这说法我就当成证据写到报告里了。可惜,对付这种梦境亲和,前几天才临时补课学的法子,好像都用不上啊。」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孟清瞳开口了:「用得上。如果咱们有谁不小心被噩梦侵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抓紧打开魂魄,进去尝试救一下他。」 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走廊尽头的那具尸体上,齐爽忍不住问:「怎么了? 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那边有真名的线索?需不需要我们把尸体拖过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紧挨著大楼外围表面最浓稠的阴影。他们当然不想在那边就地检查。 孟清瞳斟酌了一下,说:「我能从邪魔的源头感知到一部分邪魔的信息。这邪魔的源头就是单纯的噩梦。所以我现在很纳闷,一个依靠噩梦播种和触发的邪魔,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爆发。」 前卫组的主攻符师猜测说:「是不是幽灵马播撒下种子,那天晚饭时间上班太累的员工打了个盹儿,做个噩梦,就把种子激活了。」 「幽灵马比诡楼弱得多,不太可能替诡楼播种。」孟清瞳彻底转过身,盯著权善岷尸体的脸,「他妹妹权善姬经历过梦境树事件之后,精神压力应该很大吧?会不会经常做噩梦呢?如果种子诞生时的噩梦跟她哥哥有关,她哥哥凑巧也符合诡楼诞生的条件,那种子不是不可能出现在她哥哥身上。」 齐爽有些不解地问:「小孟,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猜,诡楼在这里爆发,的确是因为幽灵马来过。那一刻,这里也确实有个上班族在打盹,不巧做了噩梦。但种子,应该是权善岷带进来的。想必,也是从他身上爆发的。」 齐爽的目光也落在了尸体上。 整个小队调转朝向,对著那具尸体摆出了准备作战的阵型。 所谓的种子,本质上不过是一个诞生的可能性。 所有符合催生邪魔条件的人,其实都可以看作是种子的容器。 只不过里面绝大多数的种子,萌芽生长的概率都非常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能让邪魔从自身真正生长出来的人,才可以被称为邪魔的源头。 这些是孟清瞳备注在邪魔真名相关知识中的内容,这支小队中的另外六个人都知道。 邪魔会受到源头的影响,所以越是强大的邪魔,就越不可能对自己的源头不管不顾。那么,权善岷的尸体,有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尸体。 「要攻击一下试试吗?」齐爽问了一句。 「先别,郦族家庭都挺传统保守的,真要死无全尸,估计得记恨咱们。」孟清瞳往前走去,「先让我试试。运气好,说不定就直接把真名掏出来了。」 「小心些。」柳生梦忽然喊了一句,「那边有和梦境相关的灵力反应。」 保护孟清瞳的两名前卫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符。 孟清瞳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变化。权善岷的尸体里,突兀地出现了一股阴冷深沉的气息,仿佛把这具尸体变成了眼睛的瞳仁,正缓缓打量著面前的小队。 满含恶意的低语,直接在众人的脑海里响起:「你们想死吗?」 听到这声音的同时,周围墙壁上的阴影骤然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特战小队都是百战精英,没谁会站在原地傻乎乎看boss变身动画走完。 前卫主攻符师挥手一道流光,把一张符精确无比的送进尸体因恐惧而大张的僵硬嘴巴。 前卫辅助符师则打出一张封印类的小符,配合极其默契地将那张攻击符在爆发前的一瞬间,完全封死在尸体的口中。 灵符爆发出的威力,没有一丝一毫浪费,全部被那尸体的头颅吞下。 孟清瞳一边在旁虚心学习,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神念和尸体内部正在流转的邪恶气息周旋。 在已经知道了噩梦就是这家伙源头的情况下,只要稍微触碰到一点,她就能掠夺到一些信息的碎片,而且,不再是蒙了马赛克的版本。 实力强悍的邪魔,果然能发觉自己的真名正在被窥探。 原本因攻击符的威力向旁倒下的尸体突然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拽起来,以一个极其反物理法则的姿势突兀站直。 他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露出灰黑色石球一样的眼珠。 一股海啸般的神魂冲击,顺著孟清瞳刚刚掠夺的信息碎片,直扑她的意识之海。 后卫辅助符师当即祭出一张防御大符。 他身旁的同组主攻符师,则直接轰出一道精神冲击,作为对孟清瞳的援护。 孟清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抬起左手,以一个极为自大的姿势迎接那凶猛的攻击。 看到她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齐爽的脸色都变了。 但孟清瞳迎接神魂冲击的,当然不是她那只看上去更适合弹钢琴的左手,而是掌心灵窍中,通过韩杰魂魄激发,召唤出的一截剑尖。 单论神魂冲击,三仙剑之一的泣血,岂会输给一个还在成长期的邪魔。 两股冲击相交的一瞬,在场众人都听到了一声嘶哑的痛嚎。周围激荡的阴影,顿时恢复了平静。 孟清瞳乘胜追击,一个箭步挤开两名前卫,屈指成爪,狠狠钳住了尸体的脖子。掌心探出的剑尖,当然也深深扎了进去。 不必齐爽下令,四名符师立刻转换成援护阵型。 刹那间,流光飞舞。 种种加持落在孟清瞳的身上,花样百出的削弱类灵符,当即就把那尸体贴得像个宿舍里输惨了的赌鬼。 孟清瞳抬脚一蹬墙壁,拽著那尸体的脖子向后一翻,狠狠把他摔倒在地,连贴了三四张封印类的符上去。 这时,小队另一侧突然传来柳生梦的低喝:「怒焰红莲!」 众人扭头看去,发现柳生梦已经转身背对著他们。 沿她掐诀所指的方向,一朵朵绚烂的怒火之莲接续盛开,焚烧著空中飞舞的一个个巨大薄长方体。 那应该是噩梦领域对他们发动的偷袭,但看到飞来的东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怪异—一那是一台台被放大了十好几倍的手机。 那些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好像是外卖派单的软体界面。 只不过,这些手机都长出了蝙蝠一样的肉翅,屏幕中央也裂开了狰狞的血盆大口,口中伸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串串扭曲的字符。能大概辨认出来的,都是超时、投诉、扣钱之类的东西。 齐爽命令两个部下转去援护柳生梦,带著几分惆怅说:「看见这样具象化的噩梦,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孟清瞳燃起了满腔怒火。 她用泣血一次接一次的抵消掉尸体中传来的神魂冲击,灵力与那冲击的源头拼命纠缠在一起,咬牙切齿地说:「他活著的时候就已经够辛苦了,死了之后,噩梦都要被你这样的邪魔压榨。我饶不了你!」 砰的一声,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整个爆开。 一个巨大的交换机顺著外墙爬了进来,飞舞的线乱七八糟交错打结,一看就是从哪个维护人员的噩梦中跑出来的。 几乎同时,这一侧的楼梯口跑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 她穿著大红喜服,手指、手腕、脖子、耳朵、头发上全都穿戴著金银首饰。 背后展开了一双完全由钞票组成的翅膀。本该是嘴巴的位置,伸出蚊子一样细长的针。 她左手拿著一本打开的房产证,边缘锋利如刀。右手则紧紧握著一根巨大的验孕棒,宛如举著一杆骑枪。 齐爽骂了一句脏话,说:「他妈的,我这已经是在做噩梦了吧?」 为了不妨碍同伴战斗,孟清瞳双手掐住尸体的脖子,蹬地拖著他爬开了一段。 小队立刻按照一攻一辅的组合,分开两头,各自对付一边的怪物。 柳生梦从很小的时候就既独立又要强,所以她看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妖怪,简直不顺眼极了。 她黑著脸在旁默默念诀,瞅准那两名符师打出的破绽,一记天劫之锤,将那张牙舞爪的女鬼,连著两个飞舞的手机一起砸在地上。 孟清瞳这边的主攻符师辅修的是灵体。 眼见交换机铺天盖地飞舞的线路就要突破辅助符师的防御,他怒喝一声激活秘术,灵力鼓荡爆碎了上衣。 他反手一张符贴在自己颈后,揉身而上,双拳齐出。一声巨响,把那巨大的交换机沿著尽头的破洞又轰飞出去。 在噩梦领域之中,这些诞生自噩梦的怪物恢复能力极强。 知道拖延得越久,队友们的战斗就越危险,孟清瞳心急如焚,不愿再和尸体里面那一粒凝缩的气息兜圈子躲猫猫,咬牙在腹部一抹,释放出几分万魔引的力量。 一直在挣扎扭动的尸体骤然一僵,停止了动作。前后夹击的那些怪物,冲锋得更加疯狂猛烈。 柳生梦又是一记怒焰红莲打出,身影突然一晃,扶著墙大声说:「侵蚀的压力变大了,都小心些!」 孟清瞳感觉后脑勺上好像有无数的小针在扎,识海似乎正在受什么东西牵引。看来,在怪物一时半会儿攻不过防线的情况下,诡楼似乎把噩梦领域的侵蚀力量大部分都集中给了她。 一声闷哼,原本守在破碎窗口的那位猛男被凝聚成一股的巨大线缆正面击飞。 但他被打中同时,仍将一张符贴在了线缆上。人在半空,仍甩出灵力激活,爆裂开一圈澎湃的气浪,把那交换机再次震出窗外。 和他搭档的辅助符师,与孟清瞳一样是双修烧钱流,利用他拖延出的这点宝贵时间,在窗下紧急布置了一个灵阵。 她跟著高高跳起,把一张阵图贴在天花板上,组建起了一个最小规模的阴阳复合阵。 这阵法没什么杀伤,却能在持续时间内逆转位移。 从窗口急速冲来的那个交换机,怎么进来的,又再怎么飞了出去。 另一端的战斗看起来更加危险。 飞在空中的噩梦版派单手机已经被尽数击坠,碎裂成乱七八糟的零件。 但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尖叫。 她身后的地面上随之现出七八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里缓缓浮上一只只庞大的四足怪物,身形漆黑,尾巴上翘,和脑袋一起左右晃动。 一颗颗晃动的脑袋上,顶著长相各异的男人的脸。每张脸都大开著嘴,耷拉出一条巨大的肉乎乎的粉色舌头。舌头还在不断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口水。 「妈的!」齐爽骂了一句,右手放在后腰,大步向那女鬼走去,「会做这种噩梦的男人,该他妈少上点网了!这女鬼的大招是彩礼还是召唤检察官啊?混蛋!」 负责这边战线的两个符师很默契地保护著柳生梦向后退去,把战场空间让给了准备出手的齐爽。 柳生梦有些好奇地看著齐爽的背影。 以她在二院见到的灵器系学生来看,选择剑作为法宝的是绝对主流。一剑破万法的,在那群学生中极受欢迎。 但齐爽的装束这么干练利落,她把本命灵器藏到哪儿去了? 那女鬼看到对手变成了一个人,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她猛地仰起头,那应该是嘴的长针里发出愤怒的尖啸。钞票之翼猛的一拍,那金光闪闪的身影向著齐爽就扑了过来,连召唤物都没顾上带,很讲武德。 齐爽右臂一抬,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在游戏玩家和爱好者圈子中极有名气的手枪——沙漠之鹰,还是充满土豪气息的镀金版。 「Bitch,食大便了。」齐爽冷冷骂道,扣下了扳机。 > 第91章 里应外合 第91章 里应外合 柳生梦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她怒火中烧,接二连三使用大杀伤灵法,砸来砸去都没砸死的那个女鬼,竟然在齐爽轻描淡写的一枪之下,化作了雪白的灰。 那些刚被女鬼召唤出来的巨型人面犬,也跟著消散如烟。 齐爽能做到这样的事儿,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实力比柳生梦强,也因为她有远比柳生梦丰富的战斗经验。 她此前一直没有出手,是在观察。 从那几个最终被消灭的怪物手机来看,噩梦领域中的怪物,并不是真正的不灭,只是能依靠噩梦领域提供的力量快速再生而已。 如果杀伤均摊到女鬼的身体各个部分,就需要足够强力的饱和攻击才能奏效。 所以她一直观察到找出了女鬼的弱点,才动用她的法宝,将其一枪毙命。 柳生梦对此十分惊讶,孟清瞳也小小的吓了一跳,其他几个队员,则都是一脸平静,迅速投入到针对那台交换机的战斗之中。 东鼎大区灵安局特别对策室下属特别行动小组,本就是整个大区公职灵术师中最优秀的精英。能当上组长的,自然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更何况齐爽在五个组长里,资历能排第二,实力能争第一。在中心城灵安局所有外勤人员中,算知名度最高的那一档。 她生平最喜欢三样东西,红酒、黄金、宝石。工资奖金的百分之八十都扔在了这些上面。 她还只爱收藏。 酒囤著不舍得喝,天天下路边苍蝇馆子喝散装马尿解瘾。黄金不卖,宝石不戴,就给自己的爱枪上镀了一层,镶了两颗。 以至于常有熟人开玩笑说,她八成是西鼎区那边神话传说中的母龙投胎,连给组员开会讲话前的习惯动作,都被私底下笑称是奥妮克希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守好这个方向,我去帮忙干掉那个玩线头的触手怪。」齐爽下完指令,走到孟清瞳身边站住,一边观察那个还在不断冲击窗口的巨型交换机,一边低声问,「还得多久?再这么磨叽下去,幸存者真要死完了。」 孟清瞳喘息著回答:「我尽力而为。」 她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她有些难过的发现,她轻敌了。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心情实在是不好,也许是因为韩杰还在家里等她回去,让她有些急躁。又也许是那次没有完全进化好的大魔毯,让她收拾得太过顺利,给了她一种前十页邪魔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总而言之,她现在纠缠的十分艰难。 她感觉自己就像趴在了一个巨大怪物的背上,用尽力气,把指甲插进鳞片的缝里,抠啊抠啊,抠上半天才能抠掉一块。得到的信息,却像是高难度拼图玩具中最不起眼的碎片。 要不是这些日子,她成长的也不少,恐怕刚才稍微放开万魔引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被卷入噩梦之中了。 齐爽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皱著眉说:「小孟,不行可千万不要硬撑。咱们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什么都是假的,好好活著才是真的。人要没了,你还能保护个屁。」 孟清瞳嗯了一声,已经无法分心回话。 楼梯口那边又出现了新的怪物。不过看上去正常了许多,只是个块头大一点的黑熊。要不是白色V字毛发那儿打了一条领带,就像是一只真的熊跑进了楼里。 估计这次噩梦的主人,是从闹过熊灾的边境地区搬过来的。 柳生梦不愧是天才,很快就想通了齐爽秒杀怪物的关键。 灵法的杀伤力本就冠绝六系,当她这样的灵法天才找对路子,那两个符师还没怎么消耗资源,巨大的黑熊就已经被打得只剩下飘舞的毛发。 这边齐爽也终于观察出了那个交换机的弱点,抬手打出终结一枪。 走廊里一时间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总算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诡楼终于腾不出手了。 按照计划,为了减轻斩首行动小队成员承受的精神压力,在外面待命的灵术师会间隔一段时间对整栋楼体发动一次集火打击,来消耗诡楼的力量。 现在正是打击持续期间。 尽管他们七个都没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但正和诡楼本体力量纠缠周旋,并已获得一丝联系的孟清瞳,能感觉到外面各种术法攻击造成的波动,更能清楚的感受到,诡楼被迫转移走力量,去对抗和防御那些攻击。 在这里和她针锋相对的气息,终于被削弱到和他差不多旗鼓相当的水平。 孟清瞳知道,这是她最好的,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靠老套但有效的剧痛,临时驱散了噩梦侵蚀带来的眩晕感。 她的右手高高抬起,狠狠落下,压在尸体的左胸前。 被她强行催动的另一把仙剑夜悲,从掌心探出半截,刺进尸体里。 早已死透的人,本该不再有任何魂魄。但夜悲清清楚楚地刺中了什么东西。 她咬牙打横拖斩,果然发现,那一直在和她兜圈子的凝缩气息,活动的空间少了一大半。 那一粒气息突然停下。 紧接著,伴随著传入识海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粒气息滴溜溜的一转,轰然爆裂。 整栋大楼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孟清瞳头晕目眩,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幸亏齐爽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起来,稳稳扶住,担心地问:「怎么了?还扛得住吗?不行咱们就撤,休息好再来。」 孟清瞳喘息著扶住墙,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不想靠在齐爽身上,即使齐爽同样也是个女人。 习惯依靠他人,会让自己变得软弱。 她希望自己这辈子的所有软弱,都只用在那一个人的身上。 她缓了缓劲儿,小声说:「诡楼躲在这尸体里的那道意识自爆了。」 齐爽拧著眉头说:「那咱们是不是还得继续往上找?我看,不行就趁著楼层还不太高,先撤出去休整一下吧。他们的符用了不少,柳老师的灵力也消耗得厉害。我这儿子弹倒是还很充足,但单靠我,风险会太大,还是算了。」 孟清瞳回到那尸体旁边蹲下:「不需要。我这次的失误,是太自大,小看了诡楼。但它————也小看我了。它要是再坚持一会儿,我兴许真的耗不过它。现在它自爆了,残余的气息没了意识的引导保护,我就不信还抓不到真名!」 齐爽看著她坚定的表情,微微扭头,对著肩上的无线电说:「头儿,雌火龙申请延长援护打击。重复,雌火龙申请延长援护打击。」 「收到,需持续多久?」 「到我说ok为止,可行?」 「给我个大概的时间,我好安排轮替。」 齐爽拍拍孟清瞳的肩,用眼神示意她加油,嘴里说:「那就先来个五分钟的吧。」 诡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一边抵御外面的援护攻击,一边又派来了新的怪物。 但不知道是它确实分不出多余的力量,还是不巧这次选定的噩梦来自某个老板。转化出来的怪物,就是几个丧尸一样双眼无神,手里拿著滑鼠当流星锤,后面背著键盘,头上戴著耳机,脖子上套著颈枕,T恤衫胸口印著魔法少女的年轻员工。 其中两个手里还拿著辞职申请,洋溢著下定决心整顿职场的青春气息。 这次齐爽没有动手。 战斗技巧越发娴熟的柳生梦,配合两个符师就轻松解决了战斗。 想想也对,老板噩梦中的员工,只要不是把他往路灯那拽的,八成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摸鱼专家。 能比他们还差的噩梦,估计只能来自书站编辑了——梦里转化出一群死宅写手,不是扑街就是鸽子,不用打就跑完了。 快到五分钟的时候,齐爽又问:「怎么样?还需要再援护一会儿吗?」 孟清瞳摇摇头,跟著虚脱一样坐倒在地上,靠著墙,指尖凝出一点灵力,在空中写下两个字,嘴里说:「埜(yěqíng),可别念成土冗或者林林,不然就不管用了。」 齐爽撇下嘴角,皱著眉说:「回头你要知道这些名儿是哪个王八蛋起的,记得告诉我一声。老娘非开枪给他多崩出一个(噼—)眼儿不可。」 柳生梦抬起头望著上面,喃喃地说:「真名果然神奇啊————这种隐隐约约的联系,还真是方便。」 孟清瞳对柳生梦已经没了多少怀疑,微笑著说:「回头你可以试试用真名驯马。真要能把那家伙收服,你就是邪魔驯养流的开山祖师。回头开邪魔养殖场的老板都得给你供个像。」 齐爽也抬头感应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不少:「它还真挺害怕的哎。看这架势奔顶楼去了,不会是要跑吧。」 她拿出手机输了条信息发出去,跟著取下无线电:「头儿,邪魔真名给你发过去了。给大家广播一下,诡楼对真名的反应很大,估计是逃窜到顶楼去了。你看我们是追击,还是先撤出去歇一歇?」 孟清瞳毕竟有万魔引在身,靠真名能感应到的远比别人要多。 她赶忙站起来摆摆手,说:「不能撤。这楼里至少还有十二个活人。他们都要跟著往顶楼去,咱们得去救他们。」 齐爽皱眉盯著她,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都是高挑个子,差不多正好平视。 「小孟,你如果想在一线干得长久,就一定要牢牢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很大,能干的人很多,不要总是想著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有保护好自己,你才能成长得更强大,才能去保护更多的人。如果这个道理你都没有学过,我会很怀疑你们二院的教师水平。」 孟清瞳挤出一个微笑,「我没有自大到觉得只有我能解决问题。但这里的确有些事,暂时只有我做得到。那十二个人的位置我都能感应。你们可以吗?」 齐爽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我还能感觉到,诡楼就要对那十二个人做什么很可怕的事。你们别忘了诡楼的能力是把噩梦转化成现实。它集中起来的噩梦越多越可怕,它的能力八成就会越强。」 齐爽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扔进嘴里,又摸出一块,递到孟清瞳面前,「那十二个人要是也跟门口逃出来那位一样发疯怎么办?」 孟清瞳不吃酒心儿的,就冲她摆了摆手,解释说:「不会。诡楼在一个人身上只能发动一种能力。他要么制作梦境,压榨吸取那人在噩梦中产生的恐惧。 「要么引导那人曾经做过的噩梦重现,他就可以把重现噩梦中的内容提取出来,作为他现实世界的武器。 「这十二个幸存者应该都是他预备留下的武器库。如果能把他们救出去,诡楼的战斗力也会大幅削弱。」 齐爽对著无线电呼叫了一下援军,约定好作战方案后,她看看孟清瞳,又看看柳生梦,看著她俩如出一辙的坚毅表情,颇为开心地笑了,「将来你们要是愿意来灵安局上班,一定到四组找我。我是特别对策室最护犊子的组长。跟我混,包不吃亏。」 他们迅速恢复成探索队形,按照孟清瞳的指引,径直向六楼冲去。 全员都能微弱感应到诡楼本体的位置,孟清瞳甚至能感应到怪物的生成,他们行动时,也就少了很多顾忌。 清理了一波小小的阻击后,他们在六楼的电梯口找到了两个幸存者。 在噩梦领域中的普通人,即使救醒,也会很快会被再次侵蚀。 还好,作为武器库的幸存者,没有什么反抗意识,就像是在梦游一样。 估计诡楼暂时分不出精力对他们直接进行操控,不然也不至于俩人在电梯门外晃荡半天都没上去。 保险起见,他们用麻绳把两个幸存者捆起来,放进电梯内送往一楼,通知外面接应之后,他们马上赶往下一个目标。 诡楼这才察觉到他们的企图。 下一批来袭的怪物,数量和质量都高了一大截儿。而且噩梦的来源,估计是一个受害妄想症患者。 这世上几乎所有的日常用品,在他眼里估计都能变成要干掉他的凶器。 不想跟这种打不完的怪物纠缠浪费时间。这一波处理完毕,齐爽又呼叫了外围援护打击。 之后,他们在八楼救下三个,九楼救下三个,追到十一层的楼梯间,在拐角处又追上了三个。 孟清瞳本来也没指望能及时救出最后剩下的那个。 因为诡楼跑到顶层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和它会合了。 她猜,这最后一个幸存者应该就是触发诡楼产生的那个做噩梦的人。 他的噩梦也许不强,但和诡楼的相性一定最好,说不定,就是整个噩梦领域的根源。 小队在十二楼停下,略作休整。 再往上一层,就是诡楼本体所在的位置。在孟清瞳的感应中,诡楼和最后一名幸存者一直重叠在一起。她有些遗憾地想,这人估计已经完了。 休整片刻,作为援护的另一支五人小队也赶到了十二楼。 两个临时队长凑到一起,正要交流一下作战计划。孟清瞳的脸色忽然一变。 她迅速咽下嘴里的水,丢开空瓶子,站起来大声喊:「小心,诡楼冲过来了!」 第92章 有思分裂 第92章 有思分裂 诡楼到得很快,因为它不走寻常路。 孟清瞳的示警话音还没落,走廊的天花板就轰然碎裂出一个巨大的洞。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洞中落下,低垂著头,黑烟般的阴影之物从他的七窍吐出吸入,不断重复。 随著他这宛如奇异呼吸一样的动作,周围建筑物表面上的那些阴影迅速漂浮到空中,被牵引到那男人的身旁,一股股被他融入体内。 不止这一层,其他所有楼层的黑影都在向他涌来,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令人后背发冷的黑色气旋,随著他单调而有节奏的一吸一呼,顺次进入到他体内。 各种杀伤、净化、控制、削弱类灵术劈头盖脸向他打了过去。 他的人一下子被打飞了很远,在地板光滑的瓷砖上溜出去十多米,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 但那些漂浮的阴影也跟了过去,继续围绕在他身边,快速融合。 他缓缓站起,睁开双目,眼眶里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再也看不到一点白色。 黑色的影子从他的双眼向四周蔓延,弹指之间就扩散覆盖到他的全身,取代了他身上那套很有领导派头的正装。 被阴影包裹的骨肉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在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并随之变形。 短短几秒,原本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就被重新捏塑成一个近两米高、体格健壮的暗影之躯。 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那暗影的脚下真真切切掉落了许多骨肉的残渣。 孟清瞳原本能感受到的,那最后一个幸存者的气息,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诡楼抬起手,掌心正对前方,微微歪了下头。 无数黑色的荆棘从他的手臂上疯狂蔓延生长,刺入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 紧接著,这条走廊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条巨大的正在吞噬猎物的食道,猛然蠕动著收缩。 新赶到的增援小队,包括队长在内的五人,清一色是灵法系的精英。 他们不需要考虑续航和持久,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灵力燃烧在这一战中。 蠕动的走廊才刚刚收缩了一些,剧烈的爆炸就从小队阵型前方接二连三向前推进。混凝土块和碎裂的砖石伴著烟尘四处乱飞。 诡楼似乎把大多数噩梦领域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这附近,表面的防御被外界的援护打击震得摇摇欲坠,此刻又从内部承受了一轮爆发,整整大半条走廊顿时崩裂豁开,像是有把巨大的刀把这栋大楼割了一次喉。 暗影脚下的地面也被炸没了,但黑色的荆棘依然连接著四周残余的建筑,让他悬挂在空中。 烟尘尚未消散,灵法系精英的第二波集火打击即刻到来。 一柄天劫之锤狠狠砸下,依靠巨大的神魂破坏力来间接限制对方的行动。 同一时间,四支天劫之箭发出刺耳的音爆,齐刷刷钉入到暗影的体内。 黑色的荆棘再也固定不住他的身体,所有的伤口同一时间崩散出灰黑的细粉。 暗影被向后打飞出去,直接撞在尽头的墙上。 墙上覆盖的阴影已经非常稀薄,可再稀薄的阴影仍然是噩梦领域的一部分。 那具阴影之躯一撞在墙上,就瞬间融化,消失不见。 如果在平时,这将是防不胜防的突袭手段。 但现在到场的灵术师都已经掌握了诡楼的真名。 合并后的十人小队,其中九个毫不犹豫摆开站位,把齐爽、孟清瞳和柳生梦围在中间。 他们同时献祭自己的灵力,构成了一个临时的、用以提升术法威力的阵势。 站在阵眼的齐爽接受了加持,高高举起手中的枪。 那些黑色的荆棘才刚刚从天花板中冒出个头,伴随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威力增幅到数十倍的子弹呼啸著打了上去。 一声惨嚎在众人的意识中炸裂,旋即又变成痛苦的闷哼。 因为数道拖曳著攻击大符的流光已经紧接著追了过去。 天花板被打出了一个大洞,里面暴露出的黑色荆棘也被轰散成飞落的雨滴。 符光在走廊吊顶的空间中接二连三爆闪开来。 齐爽手臂一晃,趁著阵势效果未消,纯靠真名的感应锁定诡楼的位置,扣动扳机又是一枪。 一段墙壁被子弹的冲击波彻底震塌,露出里面布满格子间的办公室和被击中后正在空中打著圈飞的暗影。 看上去,诡楼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从开场就一直在被动挨打。 当真名这种弱点掌握在灵安局这些擅长团队作战的精锐手里,对邪魔来说的确是件要命的事。 但包括齐爽在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凝重。 孟清瞳的眼神看上去更是十分担忧,脚下已经悄悄铺开了两张阵图。 他们都能感应到,诡楼的本体在几乎是正面吃下这些攻击的伤害之后,气息依然强悍而旺盛。 孟清瞳更是隐隐察觉,暗影正在飞快地适应这具新融合的身体和身体里集中的噩梦能量。 被撞翻碰倒的桌椅中,暗影缓缓站起,身周散发出的气势又暴涨了一截。 齐爽趁这功夫补满弹夹,冷哼一声,说:「果然得找到要害才行。这混蛋玩意儿,好像把噩梦领域裹到体表了。这么打,伤害都跟不上他回复的速度。」 孟清瞳发现她在看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要害的位置。」 齐爽叹了口气,左手张开五指,把乱糟糟的长发往后面用力一梳,下了决定:「再给这混蛋玩意儿灌两轮伤害,还感觉不到它被削弱,咱们就撤。反正真名拿到了,幸存者也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不了出去再想办法,那么多书呆子的脑袋在那闲著呢,还是各自干擅长的事儿吧。」 柳生梦站到阵眼旁,抬起掐诀的手,「我也来帮忙。」 孟清瞳脑内飞快计算著,左手夹紧灵符,右手又抽出一张阵图,铺平在自己前方。 在灵阵一系的术法中,纸可以算是最糟糕的承载物。即使用最顶级的符纸来布置灵阵,效果也远低于其他材质的平均水平。 只不过,阵师在开战之后,很少还能有悠闲布阵的机会。那么阵图的效果再怎么差,大多数阵师也要捏著鼻子继续用下去。 孟清瞳是个小气鬼,对于战斗的细节,她总是精心计算到连韩杰都叹为观止。她的阵图,当然不仅仅是用来应急。 暗影再次向这边进发,不再偷袭,而是堂堂正正发起突击。 孟清瞳深吸口气,站起来,分开双脚踩在两张阵图上,丢下两张流光符。 紧接著,她利用那两张流光符的术法携带能力,把两张阵图上半激活的灵阵暂时固定在了自己的鞋底上。 她向前一跳,踩在第三张阵图的阵衢,旋即手指一划,灵力扫过,三张阵图全部彻底激活,威能叠加在一起,对她的提升加持被固定在她的鞋底,实现了让灵阵跟著人跑的奇操作。 齐爽是在场灵术师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到这时最先发现了孟清瞳的目的,立刻用命令的口吻大声说:「不准去!」 而孟清瞳已经冲了出去,正面迎向了那个暗影。 她不是自大,而是自信一被她硬逼著自己建立起来的、不算太牢固的自信。 她有万魔引,有韩杰的一魂一魄,有心剑,还有一定要找出诡楼要害的决心O 齐爽恼火地握著拳头挥了一下,「援护攻击。注意别让小孟断了加持。没了外来提升,她身体素质再好,也斗不过这种级别的邪魔。」 然而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那暗影之躯先是动作一僵,跟著迅速融入到地板里,绕出一个大弯儿,硬是躲开了可以单挑的孟清瞳,冲向严阵以待的其他人。 看来之前自爆了分身意念都没能阻止自己真名被找到的事情,给这家伙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有真名这个对邪魔专用火控雷达在,所有的路线改变,小队众人都一清二楚。 除了柳生梦,剩下十个灵术师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短短几秒,他们就分散回两队,同时站位,再次咬牙献祭各自灵力摆开了五行阵势。 两位队长站住阵眼,齐爽主攻,另一位主守。 无形结界拔地而起,满含灵力和动能的子弹直接将刚冒头的暗影打出十几米远。 而预判好落点、改变了路线的孟清瞳,恰好就等在那里。 她左拳握紧,指缝中探出一截夜悲的剑尖。 在诡楼本体被那一颗增幅子弹打得七荤八素的空当,她屈膝一蹬,拳出升龙! 暗影之躯避无可避,但它在空中猛一扭头,张大嘴巴,露出一个比阴影更加黑暗深邃的空洞,从中爆发出仿佛来自噩梦深渊的灵魂尖啸。 脑内一阵剧烈的眩晕,但运动神经极其发达的孟清瞳,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拳剑的路线。 夜悲连著闪耀的星光一起刺入暗影的侧腹,随著拳势向上,一路斩到对侧的肩头。 没有留下可见的伤口,因为她发动了夜悲的能力,斩切的是目标的魂魄。 邪魔没有魂魄,但不久前刚死去的那个男人有,他的魂魄一定还残留在暗影的内部,成为承托噩梦领域的工具。 孟清瞳事事节约,唯有在发动攻击的时候,从来不吝啬输出过量的伤害。 她身影顺著左拳升起的势头一转,右掌按在刚刚被割开的灵魂豁口上,心剑灰怨狠狠扎了进去,如一根又细又长的针。 大量的阴影流淌向她的右手,想要发动疯狂的反扑。 但一直留心著受害者位置的孟清瞳,早就锁定了那可怜的残存魂魄。 灰怨刺穿,她摆动手臂顺势一搅,跟著抬脚就是一踹。 鞋底灵阵激活,爆发的气浪震飞了暗影,也让她往反方向飞出几米,在地上翻滚两圈,一撑站起。 齐爽看向崩塌的墙壁后孟清瞳不断喘息的身影,疑惑地说:「我以为你是去找要害的。结果你要去单杀?」 孟清瞳死盯著倒在地上的暗影,「我就是去找要害的,只不过找到了,顺手给了一下而已。我没猜错的话,他体内的噩梦已经被破坏掉了。没有源头在,我就不信他还能跟刚才一样抗揍。」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齐爽面无表情地说著,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的威力依然携带著五行阵势的综合加持,正在缓缓站起的暗影,还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 它的右肩猛然爆开,被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漆黑的右臂耷拉下去,只剩下一点皮肉还连接在身体上。 术法的伤害终于奏效了。 没等暗影做出任何反应,另一个小队的五支天劫之箭几乎同时射中了他。 顶级杀伤灵法经过阵势加持的极致爆发,当然不会逊色于那颗子弹。 紧接著数道流光,又带来了符师们压箱底的馈赠。 气浪、烈焰与强光交替进发之后,弯曲钢筋承托的混凝土碎块上,倒下了暗影残破的身躯。 在大家的感应中,属于诡楼的气息终于衰落到了极点。 在场的十二个灵术师同时向著暗影那边移动。 根据历史上的经验教训,他们谁也不敢忘记补刀这件重要的事。 那块连头都只剩下小半个的残躯,勉强融入到混凝土碎块表面的阴影中,似乎还想挣扎著逃跑。 砰! 齐爽开枪了。 保持一字长蛇前进的十个小队成员,依然采用了简单的阵势。 在后方的同事逐个献祭出自己的灵力,海浪一样向前传递,最终凝聚在齐爽的子弹上。 地板被掀飞,水泥被打烂,钢筋被巨大的威力扯断。 旋转的子弹搅动灵力的漩涡,硬生生把那块残躯从阴影之中拽了出来,如绞肉机一样把它绞得粉碎。 那股气息彻底消失了。 可是没有人放松下来,反而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齐爽迅速退出弹夹,一颗一颗压入她那些价值不菲的子弹。 虽然暂时感应不到诡楼的气息,但他们都知道这邪魔还没有被完全消灭。 因为弥漫在这栋楼各个地方的那层薄薄阴影—一噩梦领域范围的象征,还在。 齐爽率队接应到孟清瞳身边,小声问:「这是什么情况?有头绪吗?这里难道还有另一个邪魔?」 孟清瞳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喃喃地说:「如果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在他完全控制了噩梦之后才杀死的,如果死者的魂魄都能成为噩梦的承托,那岂不是说,四十五减十一减一————还有三十三个?」 就像是什么言出法随的效果,孟清瞳的话音刚落,原本覆盖在视野中每一处的阴影都消失了。 这栋饱经苦难的大楼,仿佛变回了曾经的样子。 只有以灵术师超越常人的眼力,才能隐约注意到那些被阳光照耀的地方,依然有隐隐约约的暗色。 而在他们叠加了真名的感应中,再一次出现了诡楼的气息。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足足有三十二个。 > 第93章 吃我一记承重墙 第93章 吃我一记承重墙 诡楼的能力终于揭开了所有的面纱。 它在诞生的瞬间就能利用噩梦的力量,制造出覆盖整个建筑物的噩梦领域。 亚梦领域会对内部的所有人,持续不断进行噩梦侵蚀。不会使用灵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当噩梦侵蚀的效果达到最大,便会杀死受害者,禁锢永远不会再苏醒的魂魄,作为噩梦最好的载体。 那些被噩梦领域吞噬的魂魄,既是诡楼力量的来源,又能为它提供具现化的怪物,还能变成意念的容器,相当于它的备用分身。 融入的魂魄越多,噩梦领域的力量就越强。 所以诡楼不会轻易使用这些容器,但现在这邪魔显然已经气疯了。 噩梦领域中的三十三个魂魄,被抽走了三十二个。作为诡楼主场的效果,已经名存实亡。 而造就的三十二个分身,大概是因为相性和适应性的问题,也远不如刚被干掉的那个强。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目前的数量差,小队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成员,人均需要一打三。 作为指挥,齐爽当机立断,对著无线电吼叫:「雌火龙开始撤退,需要接应。重复,需要接应。顺便,噩梦领域已经被我们削弱到极限。头儿,你再组织几波援护打击,应该能把它直接破掉。我们帮不上忙,要跑路了。 「收到,我马上安排接应,务必平安归来。」 这次没有人再恋战。 十一名被救出的幸存者,被找到的真名,被干掉的第一本体,已经是非常丰硕的战果。 这世界毕竟不是RPG,他们没本事越打越强,还能升个级补到满血满魔。 一边的走廊已经被刚才的战斗彻底毁掉,他们只能从另一端的楼梯向下跑。电梯虽然看起来还能用,但在噩梦领域中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当他们跑到十一楼,那三十二股气息同时开始了行动,看来对承载噩梦的魂魄的占据已经完成。 他们出发的地点应该就是那些受害者殒命之处,所以有一个分身,非常倒霉的生成在了噩梦领域最边缘的大门口。 刚刚发起饱和援护攻击的外围灵术师,稍稍调转一部分火力,就把那个刚诞生还不太稳定的分身拖出噩梦领域,在外面轰成了渣。 尸体每一层都有,但让他们困惑的是,距离最近的几个分身,并没有直接过来阻击,而是飞快向下移动,去跟其他几股气息汇合。 齐爽骂了句娘,嘴里念叨:「这混蛋玩意儿竟然还学会战术了。」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仅剩最后一个魂魄的噩梦领域,已经无法再隔绝外界的声音。 楼体震颤摇晃起来,但对于这帮战斗经验丰富的精英,影响并不大。 只有柳生梦运动神经有些差,连跳带蹦的下楼,冷不丁晃歪了重心,险些崴到脚。 一直到第九层楼梯的拐角,他们才遭遇了第一波阻击。 在楼梯上顺次排开的,是如同克隆体般一模一样的诡楼暗影,总数十二个,刚好与他们相当。 但问题是,在这些暗影的身后,还有一大堆从噩梦中出现的怪物在严阵以待。尤其是那种让队伍中女性看著不舒服、男性看著更不舒服的女鬼,这次竟然来了三个。 根本没有时间迟疑犹豫,齐爽大喊一声:「强行突破!」举枪就射。 那些出现过的怪物,齐爽都记得弱点,更别说那些女鬼的样子,还格外拉齐爽这样女人的仇恨。 她飞身翻越楼梯护栏,三发强化子弹送走三个女鬼,都没给她们召唤四足摇尾兽的机会。 在这种地形陷入混战,必然损失惨重。 两个辅修灵体的灵术师,毫不犹豫顶在最前。 他们另外七个同事,停留在拐角平台,献祭已经所剩不多的灵力,勉强构筑成错乱七星阵势。靠那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的混沌加持,拼命丢符施法。 其中一个实力较差的队员,额心隐隐约约出现了透支灵魂的微光。 柳生梦从没认真研究过这些只能应用在多人合作时的阵势,只知道原理应该出自灵阵系中的复合大阵。所以她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只能站在阵势后方,打起精神,一个灵法接一个灵法远远盲砸。 反正那边都是怪物,打中谁也不亏。 那些暗影之躯,外形虽然一模一样,能力却好像有著微妙的差异。 有几个还没打就往怪物堆后面躲的,似乎是搞出这些小杂鱼的罪魁祸首。 剩下的有的变出黑墙辅助防御,有的变出巨大钩爪,开始追击上蹿下跳的齐爽。而最后几个竟然会用灵法,还非常阴险的不吃嘲讽,对那两个光膀子猛男视而不见,只对著灵术师结成的阵势那边猛轰。 孟清瞳很自然的开始怀疑,难道诡楼也会在战斗中学习经验改进自己的打法? 但这种危机关头,就算有可能会被偷师学艺,她也顾不得了。 既然这批暗影开始了对灵术师阵势的拙劣模仿,那她就准备教诡楼一个道理:有阵势就意味著有弱点。 她这种机敏型的战场鬼才,最擅长的就是揪著弱点痛打落水狗。 孟清瞳翻过护栏,做出要去支援齐爽的架势。 但一枚激活的流光符,已经带著移形换影符,贴地飞向敌阵的后方。 一张防护灵符贴在齐爽背上,孟清瞳激活移形换影,瞬间来到那几个保持极限射程的施法暗影身旁。 她的消耗很大,夜悲的使用已经不如上次那么顺畅,握拳之后指缝探出的剑尖,一不小心就长了几寸。 掌心的灵窍一片火烫,让她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同时要对付好几个目标,她不可能再为了保密牺牲战斗的效率。 那一拳挥出,已经完全是持剑横斩的模样。 这些暗影的回复能力远远不如本体,被孟清瞳突然袭击,还显出几分手忙脚乱的憨拙。 一击得手,孟清瞳迅速后撤到旁边的休息厅,成功靠一己之力吸引来了大半敌人的注意。 而这正是她的目的。她之前就在酝酿的计划,必须寻找一块开阔地,尽量避开所有队友的视线。 眼前这些追击者全部都是噩梦的具现,不管怪物还是诡楼。 具现,就是实际变成了现实中存在的某种东西,不是灵魂,不是神念。 灵力的杀伤更加有效,但直接的实体杀伤,不再无效。 受伤的几个暗影速度较慢,帮忙追击的那些怪物速度较快。 于是,在预计的距离,他们正好拥挤成了紧挨的一团。 孟清瞳就在此时停下脚步。 她双手摸了一下腹部,忍耐著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向前一挥。 一面二院旧建筑上拆下来的承重墙,凭空出现在那群怪物上方。 那不是一般民宅的建筑材料,它在二院灵脉的风水宝地被浸润了几十年,多少有点灵纹灵力在上面。 附带了灵力的小小子弹,能凭借手枪给予的动能,发挥出媲美顶级飞剑的威力。 那么,附带著灵力从半空坠下的承重墙,起码也相当于一个大范围的天劫之锤。 要不是取出收入的时候,物体的大小和重量会直接影响孟清瞳的感受,她都想把这玩意儿作为常规战斗手段,而非应急。 任你邪魔怎么擅长学习,没有韩杰帮忙开凿灵魂空间,完全不怕被偷去。 孟清瞳深吸口气,缓了缓那股疼劲儿,咬紧牙关,垂手一按,把承重墙收回体内。 怪物死了一小半,几个暗影全部重伤。 看了一眼挣扎著想要起来的残存者,孟清瞳手臂一抬,承重墙再次从半空出现,狠狠砸了下去。 刚一砸完,她就抱住小腹弯下了腰。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冷汗豆子一样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肚脐下侧的内部好像有什么器官被长满刺的大手狠狠攥住,扭来扭去,疼得她直翻白眼。 楼梯间那边枪声密集起来,紧接著传来一声痛呼,一个辅修灵体的扛线成员飞过走廊,砸碎对面茶水间的门,重重摔了进去。 孟清瞳忍痛恢复感应,才发现他们被拖延的这段时间,其余所有的暗影都已经集合了过来。 胜算正在无限趋近于零。 不远处的战场传来齐爽响亮的指令:「往窗外冲!噩梦领域被打破了,跳出去!」 跳出去?不冲破那层层叠叠的暗影阻挡,怎么才能跳出去? 而且,逃亡意味著阵势的溃散,双方实力的差距只会进一步放大。 就像是在提醒她一样,齐爽在那边又喊:「能走的都先走!别他妈犯傻!」 孟清瞳没走。 因为有时候,她的确就是个傻子。 她不喜欢在突发情况下战斗,这意味著她没有办法做充分的准备,考虑好所有的应变预案。 这同样也意味著,当她想要孤注一掷的时候,她甚至判断不出自己到底有多少胜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她终于下了决定,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走廊的另一头。 果然,窗户外面已经没有了两界隔绝的感觉。 不是鼓舞军心的望梅止渴,噩梦领域的确已经被击破了。 确定了这件事后,她停在窗边,转过身,双手按在自己小腹,解开大半封印,释放出强烈的万魔引气息。 怪物早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那边仅剩的威胁,都是诡楼的分身暗影。 一瞬间,孟清瞳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暗影之躯,发狂似的向她冲来。 「千万不要痛昏过去,千万不要痛昏过去。」 她默默念完这两句,按在小腹上的双手重新闭合封印,跟著对准那些暗影,猛地向前一推。 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承重墙再次出现,如同一个挥下的巨大苍蝇拍,挤烂了两侧走廊的墙壁,把冲在前面的一大半暗影都压在了下面。 虽然还有一小半没被波及,但对孟清瞳来说,这战果已经够了。 这次那面墙要承担的任务,并不仅仅是攻击,还是载体。 孟清瞳是个连灵符背面都会画上灵阵的人,这么大一面有灵气灵纹的承重墙,她怎么会让它空著。 对著那群暗影的双手,迅速一翻,用力攥紧。随后,她声嘶力竭的唱名响起:「天罗地网,群星崩裂,起!」 她最后的希望之光顺次点亮。 墙上不止这两个灵阵,但她此刻的状态,只能勉强激发这两个。 天罗地网将所有的暗影暂时束缚在原地,给群星崩裂阵制造出了最完美的输出环境。 群星崩裂,是持续杀伤类的甲等上级灵阵,实体伤害,附带崩解特效可以抹消目标抗性,威力强大但无法靠普通承载物做成阵图。 这世上恐怕只有孟清瞳能在临时应变的时候使出它来。 刺目的眩光中,传来那些暗影此起彼伏的哀嚎,密密麻麻的气息一起迅速减弱。 只要再有几秒,她就能字面意义上的把这些暗影一网打尽。 可就在这一刻,被她拿出来攻击了三轮的承重墙,碎了。 她一直提著的心,也跟著刚凝聚起来的希望一起,碎了。 那些受伤的暗影脱离束缚,重新缓缓站了起来,把墙体的碎块顶得七零八落。 掌心更烫了,简直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但孟清瞳顾不上管。 这时再转身从窗户跳出去,恐怕已经来不及。 她的手再次放在小腹上。 有如此战斗潜力的承重墙,她当然收了不止一面。 她的手臂用力向著逼近的暗影举起,但这次,痛楚终于超越了她能承受的生理极限。 她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 第二面承重墙,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伤势最轻的暗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带著阴冷气息的手扯住了她的马尾辫。 孟清瞳的手垂了下去,掌心的火烫温度,消失不见。 暗影缓缓弯下腰,张开黑洞洞的嘴巴。 这时,孟清瞳旁边的那面墙忽然不见了。 不只是墙,连那一侧的办公室,都在一瞬间不见了。 孟清瞳眨了一下眼,就发现面前的暗影也不见了。 因痛苦而有些麻木的大脑,在又两次眨眼之后才发现,她已经不在先前的位置。 她横著往另一侧挪开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变成了靠墙坐著的姿势。 而在她旁边站著的,是那个无比熟悉、就在刚才还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的高大身影。 赤怒就在韩杰的手中。 他赶来此地的速度,和地上那碍眼暗影已经被切成的细碎臊子,都是赤怒的功劳。 「稍待片刻。」他冷冷说道。 韩杰身上还穿著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但没有谁敢在此刻觉得他可笑。 当他森冷的自光扫过,那些诞生自噩梦中的邪魔,竟情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 有两个反应快的,已经在转身逃跑。 直到这时,大楼外才传来被斩飞的那一块办公室坠落在地的声音。 韩杰面无表情,收起赤怒。 他盯著那群诡楼,祭出了大恨。 > 第94章 共感的正确用法 第94章 共感的正确用法 齐爽捂著受伤的左臂,往长廊的另一头走了几步,跟著又停住,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犹豫。 她对孟清瞳那个小妹妹很有好感,性子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按说过去探望一下伤势,没有什么好不敢的。 可她真的不敢。 她刚才还没想靠近的时候,韩杰回头瞄了她一眼。 被那视线扫到的瞬间,齐爽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好似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面对著一只杀气腾腾的饥饿猛兽。 而且也不单单是不敢,看著那头靠墙坐著的两人,她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韩杰靠墙坐著,向前伸出双腿。 而不久前还英姿勃勃,比母老虎还凶的孟清瞳,这会儿在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像只刚找著主人的流浪小猫,揪著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身上一抖一抖的。 他俩的气场一个强悍无匹,一个已经虚弱至极,但依旧极其和谐地融在一起,自然弥散开一股生人勿近、莫要打扰的疏离。 齐爽挠挠头,觉得自己这会儿走过去,不管说什么,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像是原地变身成了大瓦数的电灯泡。 无线电又响了,里面传来她上司有些烦躁的声音:「怎么回事儿?你们的人还没撤完吗?到底是不是只有三个重伤的?一起进去的小孟呢?她怎么样了?人呢?」 齐爽很不爽地说:「她正搁这儿撒狗粮呢,老娘都快撑死了。 然而就算撑死,她也不敢说什么,想打嗝儿都得硬忍下去。 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怕韩杰,怕得都有了点心理阴影。 她一想起自己之前喝醉酒,竟然敢说要嫁这样的男人,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在灵安局工作了近三十年,什么样的邪魔,都没这男人让她觉得恐惧。 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匆匆忙忙跑来试图救孟清瞳,那样她就不会看见诡楼最后被消灭的那一幕画面。在她心里,那男人就还会是那个美得不像话,知识无比渊博,来历很神秘的韩老师。 但她终究还是看见了。 她看见了一把黑色的剑。 仅仅是因为好奇,往那剑锋上多感应了一下,她的识海就因为逆行而来的滔天煞气,而激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一下就让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赶忙后撤两步,抬手揉眼。 当她再看过去时,一只诡楼的暗影,竟已快要冲到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举枪想要反击,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陷入到了一个毫无征兆的结界之中,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视野之中,居然只有那把黑剑,还保持著正常的速度一不,比正常更快,快得不可思议。 之后,她完整地观看到了此生所见过的最详细的邪魔死亡过程。 她记得古代有一种酷刑叫做凌迟,似乎要切三千六百刀。 那把黑剑,就以一种无法描述很难理解的方式,把所有的暗影在同一时刻细细碎碎地凌迟了。 齐爽不太确定,那黑漆漆没有五官的脸上,到底能不能看出表情。 但她真的感觉当时往她这边跑来的那个暗影,已经害怕到,想对她这个灵术师喊救命。 诡楼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仿佛无所不在的那把黑剑也不见了。 一切就这样迅速地结束,让齐爽恍惚中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接著,她才留意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那一刻她就决定,如无必要,再也不接近这个叫韩杰的男人。 唯一的问题,孟清瞳是她带进来的,她总得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本来她还想著既然有英雄专程赶来救美,干脆装糊涂掉头就走直接下楼得了。可上司不给她这个机会。 孟清瞳是重点关注人物,又是解决诡楼的最大功臣,她作为临时队长,不去当这个电灯泡都不行。 她只好硬著头皮走过去,站在八九步之外,大声问:「小孟,楼下有救护车,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那个,你————状态还好吧?头儿担心你呢,你————呃————要不要下去跟他打个招呼?」 韩杰微微侧头,按住孟清瞳想要抬起的脸,把她压回怀中,让她继续沐浴在自己分出的灵力浸润之中加快回复,沉声道:「我们一会儿自行回家,不劳诸位费心。」 齐爽挠挠头,很为难地说:「那小孟————她受伤了吗?我就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事。」 「没事。」韩杰很冷漠地回答,跟著又垂下视线看孟清瞳,用神态明确下了逐客令。 孟清瞳小声哼唧了一句:「别那么凶巴巴的,齐队很照顾我,人很好的。」 韩杰克制著怒气,缓缓道:「你在她带的队伍里被逼到这个境地,若不是我那一魂一魄确实感应到她对你多有照拂,我方才便将她跟诡楼一起斩了。 孟清瞳连忙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别乱讲气话,人家当真了怎么办。」 齐爽马上识趣地转身就走:「没事没事没事,我立刻消失,再见。」 还没走出两步,背后一阵汗毛倒竖,一股隐隐的威胁,让她的直觉在脑海里快要拉响警笛。 她缓缓转过身,有些无奈地问:「韩老师还有事?」 什么意思啊?我打扰也不行,不打扰也不行吗?小孟啊,你继续在狮子怀里撒娇吧,姐姐没有这驯兽天赋,是真扛不住啊。 韩杰眼都没抬,淡淡道:「我很讨厌麻烦。」 孟清瞳的精神好了不少,带著一丝疲惫的笑意说:「齐队,有些事你看见了,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能教的我们都会教,不能教的,求也求不到,你说对吧?」 谁想学那种好像从地狱里刚爬出来一样的剑法啊? 齐爽在心里抱怨一句,嘴上马上承诺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诡楼死得太快,我啥也没看清,让勘验科自己来查吧,反正楼里监控都是坏的。」 韩杰的脸色这才稍霁,摆摆手道:「去吧。清瞳应得的,你这队长莫要忘记」 o 齐爽很想问一句,那该你的份呢? 但看他这会儿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得,一并都记到你将来老婆头上就是,反正你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多待一秒都觉得自己碍眼,齐爽看了看旁边被砍掉办公室和墙,露出的大空窗,探头望一眼,直接跳了下去。 走廊里再也没有别人的气息。 孟清瞳转转头,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对不起,我这次太逞强了,还有点大意,让你担心了。明明还没好,就跑来救我。」 听到她的鼻音,韩杰稍稍屈起腿,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埋首在她汗湿的发丝之间,轻声道:「我的状况并无大碍,只是在识海安定下来之前,每日总得费些时光,小睡片刻。」 「每天睡会儿挺好的,这叫给大脑做个硬碟整理。而且每次我睡觉你都在玩手机的话,早晚要有网瘾。」 韩杰没接她的话茬,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有些责怪的语气道:「为什么不等我?即便你想锻炼自己,也不该用这么强的邪魔。我在旁盯著,你大可放手去做,我不在,你还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莫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么?」 孟清瞳耷拉著脑袋,真跟猫一样缩成了一团,「我不是不想等你,可事情真的很急。受害者足足有四十多个,那不是一个写在报告上的数字,那是四十多个有自己家庭,有自己生活的人。我已经没办法把他们都救出来了,如果我为了等你来得晚,让他们都没能得救,我会很内疚很内疚的。」 「你救出了十一个,对么?」 「嗯。」她的精神顿时振奋了少许,「是我们,我们整个队伍救出了十一个。我还挖出了诡楼的真名,其实除了最后稍微有点失算,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杰心有余悸,但怒气已差不多散了。 他轻轻抚著孟清瞳的脸,柔声道:「我不是怪你,只是有些后怕。你的确已经做得很好。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这世上最好的灵术师。」 「比你还好吗?」 韩杰抬目望向东鼎的方向,缓缓道:「我只是强。作为灵术师,你早已比我更好。」 察觉到他的心情有些惆怅,孟清瞳转开话题:「你是用赤怒飞过来的吗?那咱们怎么回家呀?我看你不打算跟灵安局的那些人一起走,等恢复过来,我移形换影直接回去,你再用赤怒回去?」 「我既是专程来接你的,又岂会不准备后手?我出发前给咱家的车下了令,再有几分钟,差不多就该到了。」 孟清瞳眨眨眼:「无人驾驶?」 韩杰奇怪道:「已是法宝,何须再放一人?」 「那辆车已经是有灵法宝了吗?你不在也能自己开?」 「不是法宝器灵,我留了柄带著神念的心剑在上面,驱使绰绰有余。」 聊了几句,孟清瞳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长长松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烦闷全部呼出去,跟著,就那么闷闷的小声说:「你醒了,真好。但感觉你快要把我惯成没有你就不行的样子,是不是又有点不那么好了?」 韩杰想了想,笑道:「我倒觉得这也很好。若真的到了没了我,就半点不行的地步,你这次也就不会遇险了。」 「人家都道歉过三遍了,又不是故意的。我很怕死的啊,真的很怕死的啊。」 怕死你还把那些诡楼暗影都引来? 这句话到了唇边,韩杰还是没有舍得责怪出口。 孟清瞳若不是这样的人,单凭一个万魔引,韩杰又岂会因为她急得套件睡衣就出发。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孟清瞳缓缓放松下来,坐在他怀里,头枕著他的胳膊。 这时,挂在领口上的无线电响了。 「小孟小孟,在听吗?我是齐爽,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齐队请讲。」 「勘验科那边怀疑,咱们救出来的十一个幸存者,还在持续受到噩梦侵蚀,很难唤醒。他们的情况如果恶化,会不会诞生新的诡楼啊?该怎么处理一下?」 韩杰一把摘下无线电,没好气道:「难不成我之前给你们上的课,都是在白费时间?」 齐爽的声音顿时紧张了很多,「那个————韩老师,大家都是新手,这不是效率很差吗————」 韩杰直接打断道:「带回去慢慢救治,正好给你们当做课后作业。」 说罢,他抬腕一甩,把烦人的无线电直接扔了出去。 孟清瞳看了看他,眼珠左右一晃,把手伸进兜里关掉了手机。 既然他不喜欢别人打扰,就都顺著他,谁让他现在是救美的大英雄呢。 但是,在他怀里窝著舒服归舒服,一想到他还持续不断在催动灵力给自己泡澡一样浸润著,孟清瞳就不舍得。 她隔著衣服摸了摸,找到韩杰肚脐眼的位置,用手指戳了戳,「把灵力收收吧,可以了,我才多少容量,哪儿装得下那么多。都犯错误了,你还这么奖励我,是想让我下次还这样玩命啊?」 韩杰的手掌贴在她灵魂空间的位置,用神念给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还顺便逛了逛她那越发惊人的空间内部,这才稍感安心,把外放的灵力收回体内。 孟清瞳这才心安理得地继续躺著,享受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她忽然觉得哪儿不对,狐疑地看向韩杰,「韩老前辈,你不会又趁机偷偷在我身上动什么手脚了吧?我怎么感觉这会儿比刚出门的时候还精神呢?」 韩杰面不改色道:「你出门前一直守著我,本就身心俱疲,不如此刻恢复巅峰的精神,不是理所当然?」 反正他决定咬死不承认,以孟清瞳的实力也自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她之后掏洞扩容时,发现疼得没以前那么厉害,韩杰就可以说,你这次用承重墙战斗,大大拉高了阈值,相当于已经疼习惯了。 为了不被她现在就猜出来,韩杰果断转移话题,笑著反问道:「那你这小丫头,趁著我熟睡不醒,可曾在我身上动什么手脚啊?」 孟清瞳忍俊不禁,抬起小手,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说:「那可太多了,多得我都记不清。这儿擦擦呀,那儿洗洗啊。」 韩杰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再让她乱动,笑道:「便只是这些吗?那我怎么做梦,好像有谁在咬我。莫非是你没将我守好,放了蚊子进来?」 孟清瞳的眼波水汪汪地向旁一漾,红著脸小声说:「我可不知道,谁咬的你,你咬回去啊。」 韩杰捧著她的脸转回自己这边,柔声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清瞳一怔,跟著瞪圆了眼,看著他那张让自己心跳加速的脸,凑到了不能更近的距离。 她趁韩杰睡著偷袭过去的,这下彻底被还了回来。 因为没想到,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这下,不光还了本儿,还被人趁机拿了一大笔利息。 惊讶终究是短暂的,这本就是她期待了许久的厮磨。 她抬起手,环抱住韩杰的脖子,闭上眼,开始尽情享受。 在那让她浑身火热的快乐中,她依然没有忘记,韩杰上辈子孤单了那么久,很多事情都没有体会过。 她不知道韩杰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已经飘飘欲仙。 这应该是韩杰在意识清醒下的初吻,孟清瞳想,一定要让他印象深刻。 于是,当纠缠变得更加深邃的时候,孟清瞳连通他的神念,开放自己的识海,对他使用了共感。 她终于做到了一直想做的把她心目中,这些属于人世间的快乐,一样一样,都分享给他———— 第95章 不速之客 第95章 不速之客 意乱情迷的人往往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原本韩杰没有那么投入,他看似充满侵略性的吻,起初只是想对孟清瞳的表白有所回应。 他不想让这个越来越可爱的丫头觉得,他们之间是她在剃头挑子一头热。 而且他也很好奇,为何唇舌触碰这种事,明明与生儿育女毫无干系,世人却如此热衷,乐此不疲。 他很认真地品尝,仔细地体会,却反而因为太过理性,始终无法沉浸进去。 直到,孟清瞳彻底敞开自我,把韩杰的神念拉进她的识海,用共感将他彻底包围————终于,深埋在他心底漫长岁月的那个少年,成为了身体的主导。 恍惚间,韩杰好像变回了曾经的男孩,又在如火热情的包裹下,迅速蜕变成了一个充满渴望的大人。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依依不舍的视线,依然在孟清瞳的唇瓣上流连。 孟清瞳这会儿当然没有化妆,但她刚刚从韩杰那里得到了最好的天然胭脂,让她小巧优美的唇,比任何时候都要娇艳。 美不胜收。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孟清瞳迷离的眼波才恢复了清澈。 她结束共感,环绕著韩杰脖颈的双手缓缓收回,顺势从他面颊上温柔地抚过,嫣然一笑,轻声说:「你咬回来了,可以扯平了吧。」 回想著刚才共感到的所得,韩杰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触,缓缓道:「为何这么急著让我知道这些?」 孟清瞳昂起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呢喃低语:「因为我喜欢,因为人间值得。」 她修长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慵懒地伸了个腰,「咱家车还没来吗?我想回去了,我要包饺子吃。」 车早就到了,只不过刚才两人情酣耳热,韩杰没空搭理,让法宝孤零零地在下面广场角落等著。 此时他不免有些心虚,抱著孟清瞳的胳膊紧了一紧,道:「下面那些闲杂人等还没散,太聒噪。」 孟清瞳果然是恢复好了。她手在小肚子上一拍,往他俩边上搁了一个硕大的豆袋沙发:「既然还得等会儿,那咱就别坐冷冰冰硬邦邦的墙角了,沙发上窝会儿去呗。」 韩杰抱著她挺身站起,看了一眼睡衣上和四周到处弥漫的尘灰,想著她平时在家里不收拾干净绝不睡觉的样子,悄悄掐诀一晃手腕,让一阵灵风把周遭先过了一遍,这才与她一起呼哧一下,陷进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他略显嗔怪道:「真不知你要往自个几里面收多少东西才能足够。自我见过这门手段起,你是头一个如此用的。」 「我贪心啊。」孟清瞳笑眯眯地说,「反正能让我觉得有备无患的东西,我恨不得都装进去。我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人,塞几把剑就够了。」 听出她「清心寡欲」四个字的口吻中,毫无遮掩的小小幽怨,韩杰一笑,一只手与她交握,将她拉过搂紧,低头又吻了上去。 孟清瞳与他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什么提醒,就完全放出神念,与韩杰融汇一处,从共感升级到了同步。 这是真正意义上将魂魄都连接到了一起的亲密。 他们知彼此所知,感彼此所感,一加一变做了二,二加二变做了四———— 痛苦会在分担中摊薄,而快乐则于分享中倍增。 不知不觉,孟清瞳的脚尖都交叉勾在了一起,气息咻咻,心醉神迷。 良久,韩杰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也放过了自己,仰头向后靠著,冲天吁了口气。 他也想回家了。 可不光楼下那些人没撤,还有另外一批人开始进楼搜查,宛如成群结队的灯泡,正在抱团靠近。 「回家吧。」他下了决定,把孟清瞳打横抱稳,站了起来。 孟清瞳眨巴眨巴眼,先垂手收了沙发,跟著指指地,意思是「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走」。 韩杰一本正经道:「下面的人都还没散,我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哦,那就是要让人家装病号,再配合你演一下呗。」有了很合理的借口继续赖在他怀里,孟清瞳高高兴兴地一勾他脖子闭上了眼,「那就回家吧。」 不等那些往楼上搜查的人看到自己,韩杰走向断壁,凭空踏上祥云,径直向著早已停在角落的车飘去。 乍一看,的确仙气十足。 如果他身上穿的不是睡衣———— 这一战,孟清瞳其实真没受什么伤。虽说损耗严重,到了险些波及根本的地步,但也主要是精神层面,连灵力都不曾用光。 有韩杰灵力滋润在先,舍身滋润在后,等车缓缓开出灵安局那群人的视线,她就立刻变回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摸出小镜子对著脸照了照,她抬手摸摸唇瓣,咕哝了一句:「都肿了唉。」 跟著她瞄了韩杰一眼,乐了,「你也肿了,扯平。」 反正车是很乖巧的法宝,她也不怕打扰,安全带都没系,仗著这车没有手动换挡杆碍事,舒舒服服躺在了他的腿上,笑问:「你舌头下面那根筋疼不?」 韩杰捏著她的耳垂,慢条斯理把玩,只微微摇了摇头。 孟清瞳张开嘴卷起舌头,用手指摸著筋儿,含含糊糊地说:「看来是我缺乏锻炼,得加油了呀。」 韩杰挑了挑眉:「这要如何加油?」同时心中暗想,你每天说这么多话,舌头岂会锻炼不足?筋疼,纯粹是你刚才使劲使猛了。舌头又不是什么可拆卸的部件,哪有你那样玩命往里伸跟要送给我一样的。 孟清瞳很理所当然地说:「缺乏锻炼,那就锻炼呀。发现弱点就要克服,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杰捏住她的耳垂扭了扭:「就是我得给你当陪练的意思?」 「对啊,放开了练,大练特练。」 韩杰没有意见。 他虽然舌筋儿不疼,但觉得自己过于青涩生疏,有愧老前辈之名,想要有所提升,自然得多多练习。 至于释放记忆走捷径,他暂时还不敢考虑。那些东西对他仍有些太过超前。 他正陶醉在学会了加减乘除的快乐中,犯不著一步到位直奔微积分。 孟清瞳心心念念的饺子,今天终究是没有吃上。 刚一到家,她就跑去收拾韩杰那起得匆忙、走得匆忙,床上还乱七八糟的房间。 才收拾好,就被在旁守株待兔半天的韩杰一把搂进怀里,好好地「锻炼」了二十多分钟,给舌筋上足了强度。 这下别说进厨房包饺子,孟清瞳腿软得都不想站起来,嘀嘀咕咕又跟他脸贴著脸聊了十多分钟,才下地站好。 没走两步,她脸上一红,跑去自己卧室,丢下一句:「今天不包饺子了,我要洗澡换衣服。」 韩杰一怔,看了看空调的温度,心想刚才她也没出汗,怎么忽然在这个时间跑去洗澡了? 这便是男女差异,毕竟共感并非真的共用同一个身体。 他能享用孟清瞳的感受,却不明白同样的感受在他俩身上不同的效果。 反正厨房大权一向都在孟清瞳手里,她想吃别的,随她就是。 横竖今日,韩杰尝鲜之后见猎心喜,脑子里想吃的,就锻炼时候那一样而已。 他正想内视一下,翻找翻找记忆,看看刚才同步共感、痴缠不休的时候,到底什么让她觉得污了身子,就听到门铃悠扬响起,竟颇为稀罕地来了客人。 神念一扫,孟清瞳正蹲在浴缸边上放水,韩杰只好起身,姑且拿出作为一家之主的自觉,去玄关迎门。 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愿意听听不速之客来干什么,便二指一划,让架子上落下一双拖鞋,转身道:「请进。」 白锷换上拖鞋,关好房门,走了进来。 然而身为一家之主的自觉,就到开门之后为止。韩杰并不习惯在客厅呆著,他径直走到落地窗旁,平素和孟清瞳经常练习同步探索的地方,舒舒服服歇在了躺椅上,手随意一摆,道:「请坐。」 白锷听到浴室里的水响,又看见卧房床单上乱糟糟皱了一片,顿时暗叫一声,糟糕,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他也不太擅长客套,此时脑子紧张,下意识便问了一句:「那丫头在洗澡?」 韩杰不屑回答这种废话。他家里的浴室,还能有谁在洗澡? 白锷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如没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觉得距离太远,便也走到这边,想往孟清瞳留在家里的懒人沙发上坐。 韩杰随手一招,挪来餐桌边一张椅子,同时从拖鞋中抽出脚搁在懒人沙发上,摆明这是专座,不用来待客。 白锷脸色一黑,但忍了忍,把椅子挪到更近的地方,坐了下去。 他看韩杰满面春风,气色不错,心知孟清瞳应该并无大碍,便下定决心说:「韩老师,有些事我想与你好好谈谈。」 韩杰淡淡道:「希望是些不要让我后悔请你进来的事。」 白锷让让一笑,带著几分遗憾说:「你既然决定和那丫头一起开事务所,我也不会总来自讨没趣。我今天来想说的,不是那些和铜臭味有关的事,而是和这个世界的未来有关的事。」 韩杰休息放松的时候,九成心思都用在慢慢拆分识海里那一坨上,只微微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白锷犹豫一下,说:「诡楼那一战,我的灵宠一直在负责侦查信息。我看到了那把带你降临的红剑,也看到了那把————恐怖的黑剑。以你这样的实力,只是作为一个承接委托,四处奔波斩妖除魔的灵术师,不觉得太大材小用吗?」 韩杰淡淡道:「我本就习惯四处奔波,斩妖除魔,多些委托可做,还能让我生活更加优渥,何乐不为?」 「在工作之外,你还能肩负起更大的责任。」 「凭什么?」 「凭你有这个能力。」 韩杰讥诮一笑:「我有能力做的事可太多了。」 白锷沉默一会儿,轻声说:「如果是能让包括你在内的所有灵术师都变得比从前更强的大事呢?」 韩杰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我现在教书育人,本也是一种自我修行,能让我和我教的学生都变得更强,足矣。」 「个体的强,一定不如群体的强。而群体的强,又一定不如全部的强。」 韩杰冷笑道:「以我微薄之力,何德何能可叫所有人变强?」 白锷张开五指,跟著握紧拳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叫所有灵术师变强。韩老师,你觉得现在的世界,对大家实力最大的限制是什么?」 韩杰丢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道:「自然是灵气的量。」 他对这个世界已经颇为了解,很确定以这个世界的理论研究水平,螺蛳壳里的道场都做得有模有样。 只要灵气的量提升上去,所有灵术师的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许多这个世界灵学研究者的智力结晶,也能更容易地转化为现实。 白锷逼视著他,很严肃地问:「那你觉得这世上的灵气,本来就该是这么少吗?」 那当然不是。 韩杰刚到这世界,连肉体都还没有的时候,就发现了九尊镇魔鼎在不断吞噬天地之间的灵气。 但他不想让白锷知道,便反问:「莫非不是么?」 「当然不是!」白锷的语调骤然激昂起来,「我们有许多前辈,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世界的灵气少得如此不合常理,他们最终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这世界上的灵气被什么东西吞噬消耗掉了。」 「哦?」韩杰扬了扬眉,「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呢?竟有如此度量。」 不出所料,白锷的目光稍微挣扎一下,便下定决心,给出了他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的答案:「一直不断吞噬周围灵气的,正是在每一个大区中心城里,宣称能够镇压邪魔的那九尊大鼎。」 韩杰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做了一个比较惊讶的表情,问道:「这说法可有实证?」 白锷严肃地说:「我们有很多证据,直接的、间接的。而且很快,我们就将拿到如山铁证。所以我们需要对这个世界有责任心的强者出手帮忙,我觉得,你是那种人。」 韩杰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算你看走眼了,我对这世界并无你想的那种责任心。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所谓的诚意,危言耸听至今,你都没告诉我,你嘴里这一群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莫非你们当韩某是古早童话故事里的小朋友,只需要你在窗外吹吹笛子,便会跟著走?」 白锷很坦荡地说:「我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应该猜得出。 「我们是灵力深度研究同盟会,简称灵盟。一切能让所有灵术师提升实力的方法,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研究。之前应该已经有我们的同伴去找过你了,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所以我才觉得,我应该来重新争取一下。 「只有全部灵术师都提升到新的阶段,才能彻底解决邪魔对这个世界的威胁。甚至不需要像你那么强,只要有你的三分之一,甚至能有你的五分之一,那咱们还需要为了邪魔大伤脑筋吗? 「你是来历神秘的天才,你的实力,我们没有办法复制,但你可以帮我们以其他方式变强。所以我诚恳地请求你,韩老师,加入灵盟吧。 」 韩杰望著远方那巍峨的轮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缓缓道:「那可是镇魔鼎。」 这时,白锷的语气充满了遮掩不住的愤慨:「那是个巨大的骗局,镇魔鼎对镇压邪魔,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 第96章 不是送搭档的 第96章 不是送搭档的 韩杰沉默片刻,缓缓道:「白兄,话不能乱说,要谨言慎行。」 白锷已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实话有什么说不得?那些镇魔鼎,杵在这世上也有快两千年了吧?真要有用,邪魔为什么还一直赶不尽杀不绝? 「古代没有详尽记录,咱们暂且不说。到了近代,从有可靠的统计报告以来,邪魔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到了最近几个月,更是各个大区都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那你说,镇魔鼎到底有什么用?如果它吞噬了海量的灵气,却根本起不到镇压邪魔的作用,大家所做的一切,不是显得很可笑吗?」 韩杰缓缓反问道:「那你觉得,镇魔鼎吞噬了那么多的灵气,都用来做什么了?」 「我们一直在研究,也已经有了几种猜测,只不过事涉机密,不便在这里明讲。」 韩杰冷笑道:「尊驾言下之意,我若想知道这些秘密,就非得跟你们灵盟绑在一起才行?」 白锷一脸严肃地说:「你多半对我们灵盟有什么误会。灵盟并不是个结构严密的组织,我们只是一群为了共同的目标,有著近似的理想,不知不觉走到一起的,志同道合的灵术师。 「如果你和我们方向一致,我们当然不吝于分享我们积累的经验和心得。但如果我们大道朝天,各走半边,那————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回想了一下孟清瞳以前和委托人谈判,帮他争取各种职位福利的样子,韩杰正色道:「还是莫说那些虚的了,不如直接一点。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是想要我做什么,而你们,又能给我什么?」 白锷颇有几分痛心疾首地说:「韩老师,你这就被那小丫头染上市侩之气了?咱们这样人的抱负理想,可不是在菜市场摆摊。」 「只谈理想,不谈实际,便是所谓的画大饼吧?」 「没有什么理想和实际,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做交易,我是为了提醒你,在你将来一定会走的那条路上,其实已经有了很多同道中人。咱们都是为了斩妖除魔,保卫人间,我相信只要这心意不变质,最后咱们早晚会走到一起。」 韩杰略显倦怠,淡淡道:「你专程来,要说的便只有这些吗?」 白锷的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似乎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才在腿上用力拍了一记,说:「不要相信灵安局。那帮人里的绝大多数,都是顽固守旧、不知变通的死硬派。他们之中明明有人也在怀疑,但为了保护他们那点可怜的私利,都选择了站在镇魔鼎那一边。」 韩杰略一思忖,笑道:「他们是负责维持治安的部门,你们上来就想找镇魔鼎的麻烦,还指望他们坐视不理么?旁的不论,起码一旦有邪魔作祟,他们总是冲在最前的。今日的诡楼之战,除了我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清瞳,和二院那个热血上头便没了脑子的柳老师,进去的,都是灵安局的人。那些舍生忘死的一线外勤,我一向敬佩。」 「所以我才更想让他们都知道,这世界真正的秘密。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保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需要证据,更坚实有力、能打破这些人顽固不化认知的证据。」 「比如?」 白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神情莫名有了种打算孤注一掷的味道,但他依然没有明确直说自己的企图,而是用了一个很含蓄的比喻:「想让人知道锅里有什么东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开盖子。」 「那,就等我看到盖子里的东西之后,再做决定吧。」 白锷显得有些失望,却没明说。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浴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果然,我还是太心急了,我会等更合适的时机再来。」 韩杰笑道:「你对盖子里的东西好像很有信心。 白锷握了握拳,平静地说:「因为我知道,这次,我绝不是在白日做梦。」 送走白锷,韩杰回到躺椅上,从这个已经非常习惯的位置眯起眼睛,远远看向东鼎。 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大部分已经提前亮起。 面对黑暗,人们总是喜欢早做准备,只要可以,谁也不愿意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再去开灯。 他望著那黑漆漆的、仿佛把周围的灯火也通通吞噬进去的阴影,心想,灵盟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掀开这个巨大的锅盖呢? 「不要去猜脑子不正常的人会怎么做,不然你也会跟著变得不正常。」神念中传来孟清瞳慵懒的信息,看来泡澡的舒适劲儿,已经渗进了她的骨头里。 「你对他的说法怎么看,危言耸听?」 「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我不觉得他能找到证据说服谁。从我知道上网开始,各种对镇魔鼎的阴谋论、怀疑论见了不知道多少,这么些年就没有消停过。人要真是那么理性的动物,哪还会有这么多邪魔,对吧?所以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咱们知道什么是对的就行。」 韩杰颇有兴趣,问道:「可他刚才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这九尊镇魔鼎伫立在天地之间已如此长久,可邪魔依然在人间猖狂肆虐。若不是还有这么多灵术师舍生忘死,以这世间微薄的灵气,早该变成地狱。那镇魔鼎————到底何用之有?」 「谁也不知道没有镇魔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万一邪魔更多、更厉害了呢? 你教我的那些老话里,不是有一句叫什么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明明就是因为有了镇魔鼎,大家才能勉强保持对邪魔的胜利。只因为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大家感觉不到,所以这功劳就不算了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韩杰试探道:「若它真正的功用并非镇魔呢?或者正如刚才白锷所说,它镇的魔,不是邪魔,而是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呢?」 孟清瞳的神念这才显得有些著急,匆匆说:「这种恶意的揣测,我随时随地都能给你找出一车来。白叔他不清楚邪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邪魔诞生自人心,现在全世界有那么多人,跟这种人数比起来,邪魔出现的频率已经非常非常非常低了,明显就是邪魔被什么东西镇压著的证据啊。 「否则别的不说,就按你原来的世界你见过的那些,区区几十户的小村子都能惹来邪魔过境,那像东鼎这种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岂不是天天要被邪魔的集团军攻打?哪里还有正常日子可过? 「我看你还是少接触灵盟那些歪理邪说的好,他们里头有好多人,变强可不是为了什么更方便地对付邪魔,就只是想活得久,灵力越强才越能长生嘛。 「他们自己下的苦功有限,天赋有限,那最后还能怎么办?不就把主意打到他们以为抢了他们灵气的镇魔鼎上咯。说真的,要是那些镇魔鼎什么东西都不抢、什么东西都不用,我还要怀疑它到底靠什么来镇压邪魔呢。」 各执一词,倒也都有几分道理。不过韩杰并不太习惯靠别人的言语来判断事情的真伪,他想知道的关键信息,总归要自己亲手查一查。 没听他回话,孟清瞳又很不巧地联想起了在梦境中所看到的另一个时间线,有些慌张地说:「韩杰,先讲好啊,我肯定会很刻苦很刻苦很刻苦地去修炼,我会尽我所能去变强,好活得更久,陪你的时间更长。但你绝对不能因为想要让我得到更多灵气,就去打镇魔鼎的主意。要是以那样的代价换来寿命,我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 「放心,」韩杰郑重承诺道,「我没有那么傻,只为了让你延年益寿,就去将镇魔鼎一剑劈了。想与你天长地久,我有的是法子,不必出此下策。」 神念中孟清瞳的心思明显愉快了不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果然三观相合才能在一起。嗯,啾一个。」 直觉中还有隐隐的不安,让她不由自主想要回避这个话题,转而去问:「正好,你既然醒了,明天柳老师要给学生治疗心理问题,测试一下幽灵马的效果,咱们去盯著她吧?」 「去,即便柳老师自身没什么可怀疑的,咱们也还要提防著,万一梦境树的遗赠本身就包藏祸心,或是幽灵马出了什么问题呢。」韩杰斟酌道,「这诡楼出现的地方,就是幽灵马曾经的一个落脚点,而种子的根源恰好又来自梦境树曾经的受害者之一。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巧,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 「好,那明天回二院一趟,我正好找同学补一补最近缺课的笔记。还有啊,韩老师,你的小灶该给我继续开起来了,我现在特别渴望变强,真的。」 韩杰笑道:「这种事急不得,欲速则不达,按部就班来便是。」 孟清瞳带著一丝微妙的笑意说:「那可不成,人家著急的很。我可不光是为了下次不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我还等著哪天能有机会救你一次呢。这次你救了我,给我亲的嘴都肿了,下次等我救了你,看我怎么回敬你。」 「哦,你打算如何回敬?」 她吃吃笑著,贼兮兮地说:「不告诉你,反正————得让你也肿起来。」 也不知她想到什么歪地方去,唯恐从神念里泄露太多,突兀地断掉连接,专心洗澡了。 韩杰靠回躺椅上,靠著识海里一些常识的辅助,心想:亲也亲过了,喜欢也说过了,从勿视、勿言、勿听、勿动的角度,他也再没脸自称什么君子。他俩的关系在搭档之外,应该可以算是情侣了吧? 他得承认,这更进一步的关系让他非常开心,以至于魂魄中几把心剑都莫名开始闹别扭。 荒寂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灰怨、夜悲剑锋交叉,剑锷相抵,隐隐约约像是在抱头痛哭似的。 这让韩杰著实有些恼火。 难不成将来清瞳进了他韩家门,还得先给你们九个公婆敬茶?你们可有嘴喝? 闲来无事,他大略学习了一下如何做情侣,或者说,成了情侣之后都需要做什么。 起初扫进脑海的那些信息都还好,到后来关联词越来越多,顺藤摸出的瓜越来越大,不知不觉就从饮食跳到了男女。 沉迷了几分钟,一不小心不知道吸收了几个T,他才恍然惊觉,这不都是之前他封印起的那一大坨里的么? 虽说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对他而言,已足够叫他浑身都不自在。面红耳热不说,他还忽然猜到了孟清瞳刚才说的「肿」是怎么回事。 他赶忙平心静气,想再封印起来这些,又有点不舍得,毕竟,和那些囫囵吞枣的记忆不同,这次的种种小知识,可是他耐著性子细嚼慢咽消化吸收的。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孟清瞳其实颇为期待。 这已是不同的时代,很少还会有大姑娘非要等到三媒六聘不可。 只不过韩杰始终没有断了一个念头——他想让孟清瞳也学会完整的心剑相。 孟清瞳已年满十八,早已过了女子学习心剑的最佳年纪。 天癸水在这年代的女子身上本就来得颇早,若是叫她再没了玄阴无垢体,真想在魂魄之中开炉炼剑,怕不是要十几二十年后。 以那丫头的性子,肯定会跟他嚷嚷,不如生个娃娃去学。 其实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韩杰连忙甩了甩头,靠定力把差点拐歪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儿,才忽然记起,自家这位新崭崭水嫩嫩的女朋友刚刚过完生日。而他一觉睡了过去,礼物都没买! 韩杰掏出手机,调出了对他而言还十分陌生的购物平台,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工具软体不如工具人好用。 于是,趁著孟清瞳还没出来,他挥出一片灵力略作隔音,把电话打给了熟人满天下的副院长顾双谨,一来请他帮忙选一下拿个主意,二来请他顺便把定了的主意买好,这边只负责转帐付款。 研究所那边各个课题进度突飞猛进,新出现的潜力研究项目梦境专题,也少不了要靠韩杰出力。 若不是韩杰讲明这是要送孟清瞳的生日礼物,顾双谨都想替他把钱出了。 等定下大致的礼物方案之后,顾双谨有些迟疑地说:「韩老师,我冒昧问一句,你和孟同学的关系,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呢? 「咱们定的这个礼物,单纯作为工作搭档,还是稍显贵重了呀。当然,韩老师视金钱如粪土,肯定不在意这种小事,但我是怕孟同学那边心里会有压力。 「那个小姑娘性格很执拗的,无功不受禄,你真平白对她好,她反而不高兴,依我看————」 韩杰打断了他,带著很愉快的笑意道:「放心,顾院长,这不是送搭档的,是送我女朋友的。」 那边短暂的沉默了几秒,跟著,传来顾双谨非常坚决的声音。 「包在我身上。明天早晨在二院,你要见不著礼物,就算我这么些年在东鼎白混了!」 第97章 内存借你用 第97章 内存借你用 办妥生日礼物的事情后,韩杰又闭目养了会儿神,才听到卫生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啪嗒啪嗒的拖鞋响,一路到他身旁,跟著,就是懒人沙发上的呼哧一下。 他抬眼看过去,好奇道:「怎么这么久?不似你平时作风。」 孟清瞳一身氤氲水润,裹著大浴袍缩在懒人沙发上。 她头发已经吹干,但没再扎起来,松松散散落在一边肩头。 她把身子一歪,面颊枕在韩杰搁在旁边的膝盖上,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眯成一线,朦朦胧胧地盯著他。 「在里头想了好多事儿,要不是水凉,都没回过神来。这次泡狠了,晚上等锻炼完,只简单冲冲。」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韩杰的手自然而然搁在她头发对侧的耳朵旁,微微分开的手指恰好可同时覆盖住她的耳根、脖颈和面颊。 仍有几分水汽的肌肤正如呈现出的色泽一般,恍如凝固之后软软弹弹的蜜。 孟清瞳抗议似的轻轻嘤了一声,软绵绵地说:「想了很多事儿,凑巧还想起有话忘了问你。不问吧,心里憋得难受,要问吧,又怕咱俩里头得有一个人不开心。 「」 韩杰屈指在她耳垂上弹了一下,「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想问就问。我若觉得暂时不便让你知道,顶多不说,还能为这生你的气不成?」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将来要是生了孩子,不就是要当妈妈?我要生的是儿子,那我还肯定要当婆婆呢,我婆婆妈妈怎么了? 「看你醒了,我光顾著高兴,高兴完了,又被你亲得晕头转向的,都忘了我还一早说过要问你,怎么去趟灵安局,把自己搞成那样啊?你是用了什么副作用很大的秘术吗?」 已是这种关系,韩杰也没了继续隐瞒的打算。 他略一梳理,便把两人相识之前识海那一大坨的由来,和这次导致他昏睡良久那一小坨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个明明白白。 论所用的术法,倒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可惜这世上无人能有如他一般,神念精细催动灵力一千八百多年锻炼出的恐怖识海,学去也无甚用处。 听到一半,孟清瞳就挪到了韩杰背后,纤长灵活的十指在他头上按摩揉捏。 韩杰讲完,眯著眼享受片刻,才笑道:「副作用又不是偏头痛,不必如此。」 孟清瞳仍在那自顾自地给他按,嘴里嘟囔:「就这你还好意思老念叨我,能装十分装七分————我把空间利用到顶,也就是装个百分之百,您倒好,信息层面把自己脑子快撑爆了。你说这要是直接撑出个什么硬体损伤,我去哪儿找办法给你治啊?」 「有过那次的教训,我还敢冒风险,自然是因为好处更大。」 孟清瞳还是很心疼的样子:「你都把自己识海变成个超大资料库了,就图个搜寻引擎用起来方便没GG吗?咱直接上网搜不行啊?」 韩杰笑道:「那自然是不如整个搬来方便。被我搬进来的,只要是我理顺过的部分,便没有什么加密可言。便是我没理顺的绝大部分,我只要利用好整理出的那些工具,配合神念,一样能高速检索调阅。但这些还不是最大的好处。」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经历过这次之后,那些质量和密度极高的信息对我的识海造成的冲击,就像你平常在进行的那些透支锻炼一样,能让我原本以为再无进步空间的瓶颈松动,未来,兴许真的能更进一层。」 「我可从没把自己透支到晕过去。下次再有类似的打算,咱们提前商量商量,了解了解。大不了我去学点黑客手段,咱们蚂蚁搬家,慢慢来呗。你这样一躺,多吓人。」 韩杰柔声道:「只是睡了一阵,又有你守在身旁,怎会吓人?」 孟清瞳揉著他脑袋的手用了用力:「我心目中的无敌战神忽然倒下了,魂儿都差点给我吓飞一半————算了,反正都过去了,等将来再有类似的打算,你可别瞒著我了,咱们一起好好做个计划。」 韩杰摆摆手,「差不多已经足够,除了灵安局的内网,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的数据对咱们能有帮助。」 「还有灵科院啊。十好几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在做资料电子化存档了,很多古代典籍都被他们转成数据保存。能把那个搞到手,保不准比灵安局这些还有价值。」 韩杰摇头道:「未必。我强行吸收这些信息,上一次是为了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这一次是为了尽快找到咱们需要的答案。我又不是缺秘籍秘法可用的入门修士,灵科院的数据,等将来随缘吧。」 他笑著拍拍脑门,自嘲了一句:「现在这些还不知道得消化到什么时候,都被连累得每天需要睡觉喽。」 孟清瞳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那你想要找的答案,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灵安局这边的信息密度大、质量高,还特别乱。我现在每晚想睡觉,就是打算利用那段时间,神念全部释放进去,尽快整理出一部分,至少得做到能让我接通那几个在识海里打造的小工具,方便搜索查找才行。」 「我能帮上忙吗?」 韩杰一怔:「你想怎么帮?」 孟清瞳颇为认真地说:「神念的强度,我也不算太差吧?就算只有你的几分之一,加上总是好的,对不对?到你准备整理的时候,咱们同步,就跟你那个时候帮我使用心剑,把神念和魂魄借给我一样。这次我把神念和魂魄借给你,你尽管拿去用。你不就是运算空间不足吗?把我的内存拔下来,插你脑袋里。」 韩杰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发现这法子竟意外地可行。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反而是实施的方式。 他不免有些踌躇道:「如此一来,咱们便要以同步的模式睡觉了。 3 孟清瞳用手指帮他把头发重新梳整齐,往前微微弯腰,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怎么啦?我亲爱的正人君子,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韩杰清清嗓子,掩饰住心虚道:「那自然不怕。只是如此一来,你的睡眠质量会大受影响。你每天锻炼那么狠,休息不好,日积月累,会是隐患。」 「哪能日积月累得起来。等你理顺得差不多,负担没那么大,我自然就不那么干了呀。」 孟清瞳扫了一眼挂钟,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往厨房那边走去,「再说了,借钱还有个救急不救穷的道理呢。你这事儿多急啊。别说只是让我晚上休息不好,就是需要我整夜整夜不睡,跟正式同步一样集中全部心思来帮你,我都乐意。」 她走进厨房,后仰探头出来,莞尔一笑,「我知道你把那些信息整理好后,一定会查什么事儿。我可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说什么我也要出一份力的。」 韩杰笑著起身,跟去了厨房门口他最熟悉的位置。 的确,只要这一坨信息能被他穿透所有的加密,建立起初步的全面检索功能,那么他第一时间要查的,并不是九尊镇魔鼎,而是孟清瞳的身世。 论公,万魔引的来历成谜,不查个水落石出,他说什么也不会安心;而论私,能知道父母是谁,怕是孟清瞳心中最大的愿望之一。 以现在的关系来说,那答案对韩杰也算颇为重要。 他总得知道到底是哪对夫妻,将来要成为他的岳父岳母吧? 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里面已经非常熟悉的画面,韩杰忽然又想起了不久前,孟清瞳关于婆婆妈妈的那一通歪理解释。 如果之后一切顺利,等孟清瞳的心剑相登堂入室,不再需要依靠玄阴无垢体的优势,有些事情便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被死水、荒寂他们陪伴的时间太过长久,以至于韩杰都快忘了他对家人的渴望有多强。 已经逝去的不可追回,未来呢? 总有一天,眼前这个洋溢著青春气息的姑娘,会真的变成妈妈,然后在更远的未来,升级成婆婆或岳母。 而他在其中对应的角色,自然是爸爸、公公和岳父。 到时候他的家会有多少人————还真是值得期待。 胡思乱想到此处,韩杰心里对魔皇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真要把这世界当作他将来的美好家园,那一切邪魔的万恶之首,便非死不可。 更别说只要魔皇一天还在,韩杰就不可能对孟清瞳魂魄中的万魔引彻底放心O 之前的时间耽搁得久了,孟清瞳在厨房里并没弄什么太繁复的饭菜。 弄了两碗肉末鸡蛋炸酱面,配了一荤一素两个凉菜,便是一顿美味晚餐。 收拾停当,略一消化,她马不停蹄去自己卧室铺开瑜伽垫,进行今晚的锻炼。 韩杰在老位置远远听著,果然发现了不同。 如果说平常这丫头的锻炼强度能有十二分,今晚顶多做到了六分出头。 掏洞也不是很卖力,平常起码要挖一个卫生间才舍得罢手,今儿个最多也就多掀了几块瓷砖。 不那么疼、不那么累,她心情还极好,汗津津往浴室走的时候,嘴里都在哼歌。 孟清瞳冲澡出来,去卧室换了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散开青丝如瀑,衬出黑眸如星,笑盈盈过来提醒韩杰说:「来吧,到我给你贡献内存的时间咯。」 韩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两个卧室的门,问道:「在哪个屋?」 「当然是你那边。我的床天天都有人用,你的床还是九成九新的,总得平衡一下损耗率吧?再说————」她眯起眼,像偷腥的猫儿一样,「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说什么我也要去你床上打个滚。这叫提前适应环境。」 韩杰被她不加掩饰的企图逗笑了,看著自己屋里的床道:「要不是这次出状况,床上那些单子被褥,是不是就白买了。」 「这不就没白买。」孟清瞳打开立柜掏出另一套被褥枕头,搁在床上摆好,脱掉拖鞋,先一步端端正正地躺了上去,面红耳赤又有点跃跃欲试,让韩杰差点忘了今晚睡觉到底是要干什么。 关灯,上床,牵手,预备。 这种单方主导一切的同步,梦境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这次换成韩杰来主导,更是不该出任何问题。 结果第一次偏偏就没成功。 孟清瞳交得很彻底,唯恐提供的帮助不足,不光神念倾巢出动,灵魂都只留了一魄看家。 这哪是拔了条内存插过来,根本是自己的主机里只剩下风扇。 她送来的太完整,仿佛真有个活生生的孟清瞳蹦蹦跳跳跑进了韩杰的识海里O 而糟糕就糟糕在这太过完整上,神魂所感本就比肉体敏锐数倍,反应自然比现实世界大得多。俩人刚进入同步状态,就不约而同想起了那场把孟清瞳亲去了浴室的缠绵厮磨。 韩杰微微一怔,孟清瞳小脸一红,俩人的同步就莫名其妙失败了。 他俩睁开眼对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进行第二次尝试。 初期还算顺利,但到了第二阶段,孟清瞳需要陷入类似休眠的状态,她没忍住撒了个娇,说想要个晚安吻。 韩杰调动定力压了压,没压住,两人短兵相接棋逢对手,一个不留神,变成了均衡同步。 他俩都发现模式选错,又不约而同想,反正得重来,不如干脆先继续下去,直接吃饱吃够。 第三次同步之前,孟清瞳跑了一趟卫生间。 这次要开始的时候,韩杰临时写了两张清心符,一人脑门上挂了一张。 孟清瞳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他一下,拉住他手,缓缓闭上双眼。 兴许是刚才的失败让孟清瞳进入了贤者时间,她很冷静地精细操控著自己的神念,顺利让意识蛰伏起来,把一切能量都全权交给韩杰负责。 韩杰身上到处都是灵窍,但他总觉得安置在哪儿都不太合自己心意,最后索性就那么双手捧著。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孟清瞳这次出力能帮上那么大的忙。 单向主导的同步,就像是孟清瞳把对世界的了解、认识和猜测,一股脑都当做趁手工具递给了韩杰。 这比斩邪魔时拔出的心剑更有针对性,对韩杰的提升远超预期。 仅仅这一个晚上,四个半小时的完整三循环睡眠,韩杰就理顺了新内容中的大约百分之五。在这个的体量的可控信息帮助下,他已经能依靠神念接入一些自创的小工具,尝试进行局部检索。 为了表达对小女友的感谢,韩杰对著双手掌心的那一团柔润,细细倾听了一会儿,把报酬给成了孟清瞳醒来后想要的,一个晨光下的早安吻。 能帮到他的大忙,让孟清瞳起床后直到进学院前,都雀跃得像只阳光下草坪上欢快蹦跶的小兔子。 可一进大门,她的情绪就瞬间低落了几分。 正对著大门内小广场人山人海,周围拉著横幅举著应援旗,左右两边的大音箱放的还不是一首歌,比打擂台都热闹。 第二灵学院的公开月活动已经在进行中。 灵猫少女组和星夜王女这两个已经颇有名气的偶像团队,加起来足足十几个青春貌美的莺莺燕燕,都已经到了———— > 第98章 久别重逢 第98章 久别重逢 宋乔是公司元老,手里还有一部分股份。 可以说,星夜王女这个组合,就是由她力排众议、提出方案、策划执行,并一路作为经纪人陪伴至今的。 近两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她对这些比她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小偶像,一直保持著老母亲一样的关怀。 和对家那位走严厉路线,一露面就能让四只小猫全部正襟危坐不吱声的经纪人相比,宋乔觉得自己的口碑应该还算不错。 和星夜王女的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既觉得像是多了七个女儿,又像是有了七个妹妹。 她对这个一手创立的组合很有感情,所以这会儿站在远处,看著作为对家的灵猫少女组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的模样,她心里著实有点后悔。 早知道两家会这么巧,选了同一家灵学院做完全一致的策划,给对方这么明显的蹭热度机会,她还不如换备选方案,让自家孩子们多跑几个漫展,争取一下据说今年冬会开始录制的一个有名综艺的第三季。 在二次元结合现实的这个限定版偶像圈子里,即使不加上全员灵术师的标签,星夜王女也算是业内的领跑者。 团队大Top柏安晴基本已经破圈成功,明年春天会进组拍摄作为女主的第二部戏,以对戏男主角的流量圣体,到时候柏安晴就算被对方的粉丝黑,都能黑到一飞冲天。 团内人气暂居第二的十六夜纯,以二三次元几乎无差别的三无萝莉设定,成为星夜王女同名动画第二季播放完毕后讨论热度最高的角色,没有之一。 连第三季她和柏安晴的二次元形象谁来站c位,网上都已经吵到飞起,大有想学别家搞个真金白银总选定胜负的意思。 除了两个引流人气的招牌,她手下还有被粉丝称为魅魔人间体的楚芽,Acg领域最想膝枕的大姐姐年度票选第三名的颜蕾蕾,绰号双生百灵的郑雨柔朴雪莉,和没有单推全是cp粉、自家应援会都在开盘赌她什么时候出柜的古贺小百合。 宋乔认为,她这些精心选拔培训出来的孩子们各有所长,和各自的二次元设定结合得也非常完美,怎么可能被对家那四个只知道戴著猫耳卖萌的小姑娘追上? 那四只小猫走的是养成系路线,出道一年半了,四个人跳舞能踩出六种节奏。 一周年纪念演唱会上,出道曲都有三个唱错词儿的、一个跑调的,还一个个腆著脸在舞台上吐舌头卖萌。 玩乐器,四个人只能凑出俩竖笛,还非要玩下三路的段子,说没办法,只学过吹箫。 宋乔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组合仅靠追著他们家蹭热度、花式抱大腿就能渐渐赶上他们家的人气? 她完全相信,就算这会儿在二院里原地找一个在校生,拉去训练三个月到半年,都能比那四只小猫强。 比如刚才过去那豪车上下来的小姑娘就不错,虽然皮肤黑点,看著也太结实,不够白幼瘦,但五官底子好,脸小上镜,身材比例又棒,那两条大长腿要是练好舞蹈———— 宋乔的思路忽然断了一下,像是大脑突然跳了闸。 因为她看到了那女孩身边的高大少年。 俊美。 这就是她此刻脑海里舖天盖地冒出来的弹幕。 短短几秒,她就在心里做好了策划案,已经在构想,如果以这个成员为核心,建立一支古风偶像团体,不知道要收割多少流量和女粉们的钱包。 但宋乔毕竟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多年,只幻想了那么一下,理智就重新占领了高地。 先不说这种素颜都能直接上镜的古偶霸主级人才她家公司那小池塘吃不吃得下,就看人上学的做派明目张胆带著女朋友,司机开著钧天级豪车送到学院内,老师见了他俩都点头哈腰————保不齐是什么大人物的孩子。 说起来他家的司机有点矮啊,刚才一眼瞄过去,方向盘上头都没看见人。 她迅速把注意力从那位贵公子身上拉回来,走到旁边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头,借著地利观望灵猫少女组那边的临时舞台。 才刚来人家学院第一个早晨,那帮人竟然就搭了个台子,准备来一场小演出。 你们申请时候的理由是来上课补习灵术知识的吧? 这儿是什么艺校吗? 咱们这帮对外宣称是灵术师的小丫头实际上是什么水平,你们心里没数吗? 在这儿玩你们用灵力助演勾引观众的那套小把戏,是来逗乐子的吗? 而且马上就是上课时间了,没看舞台外头都已经只剩下记者、自媒体之类的校外人士了吗? 没自知之明也要有个限度吧! 感觉圈子的风评都被这样的同行败坏了,宋乔心里生著闷气,转头正想叫助理过来,核对一下自家孩子今天的课程,看能不能让她们见到最近常有人念叨的那个韩老师,就发现身旁不远处,一个身材火辣的浓颜型美女正用有些吓人的自光直勾勾盯著自己。 她抬手擦了擦脸,心想没沾上什么东西啊。 想她一个四十多岁憔悴中年妇女,不精心化妆晚上去酒吧装醉都没人捡尸,忽然被人这样有些贪婪地盯著,她还挺不习惯。 发现对方不会因为自己的注意就转开视线后,宋乔只好主动开口问:「不好意思啊,你有什么事吗?」 但那女人并没回答,而是说:「你最近时常做噩梦,梦醒之后,就总是忍不住想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对吗?」 秋老虎还在发威,这会儿周围已经渐渐升起几分暑热。 宋乔摸出手帕擦了擦汗,保持著礼貌的微笑说:「你别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当年我也是考进过灵学院的。那会儿学的基础灵法,我现在还能使出几个呢。」 「所以?」那女人很困惑地看著她,「这和我的话有什么关系?」 宋乔只好把话说得直白一些:「我的意思就是这里面的门道我懂。做噩梦啊、心情烦躁啊、爱抱怨人呢,这不都是很正常的情况吗?说不定是我更年期提前了呢。」 那女人摇了摇头,依然保持著很严肃的表情,让宋乔都有些可惜她那张原本应该十分柔媚的脸:「曾经有幽灵马从你的梦里经过,留下了一些东西,唤醒了你意识深层中的那些怨气。如果中午饭后你有时间,可以到灵法系办公室来找我。我是灵法系主任柳生梦,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收钱,不必担心费用问题。」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头雾水,宋乔交代好助理工作的问题,越想越觉得烦躁,也懒得再在这里观察敌情,看那四只小猫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表演,索性去保姆车那边,找到了正在盘点今天行程的颜蕾蕾。 「蕾蕾,第二灵学院有个叫柳生梦的系主任吗?」 她找颜蕾蕾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因为颜蕾蕾是星夜王女的队长,而是因为颜蕾蕾之前就是这里的学生,还是他们这个团队中唯一一个本来有可能毕业,却主动选择退学的。 果然,颜蕾蕾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柳老师吧?噢对,后来听说她升系主任了。姐,你找她有事啊?柳老师人不坏,但不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你要有事找他,不行我陪你去。」 保姆车另一侧的座位上,传来楚芽带著浓浓倦意的声音:「队长啊,这么积极陪宋姐,到底是要去找柳老师呢?还是要去找韩老师呀?」 颜蕾蕾微微皱眉,说:「我都说过了,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灵术师那么好看有什么用?邪魔会因为一见钟情放他一马吗? 「而且————拜托你们八卦小道消息的时候全面点,早晨来找安晴要签名的那个学妹说什么你没听到吗?韩老师名草有主了! 「虚灵真界那个一起来磕」的小组里不是都已经有人放图了吗?人家众目睽睽之下,公主抱著一个女生回的家。」 楚芽手一搭腰,挺起胸膛,「那女生有我身材好吗?」 一想起「那女生」,颜蕾蕾的心就一阵抽痛。 她克制著心底涌上的烦躁,说:「她肉没你多,腿比你长。好不好,见仁见智。不过二院吃瓜组那个传闻,你不是也知道吗?」 楚芽歪了歪头:「我每天吃的瓜那么多,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说韩老师曾经在切磋中,把女性对手脸朝下摁到坑里的那个。」 「噢,那个啊,我知道我知道,还有人发了那坑的照片呢,都没洒上去血,可见挨打的头也够硬的。」 「那场切磋的另一方就是柳生梦老师,她的身材类型和你一样。」颜蕾蕾用手在胸前虚空比划了一下,耸耸肩,转头下车,顺手带上了门。 宋乔虽然也是肄业生,但相隔二十多年,当初入学时间又短,进的还是长期排名垫底的六院,基本上除了需要用到的时候,很难想起自己懂灵术这件事。 她对灵术师圈子里的事儿,就像普通人一样漠不关心。 颜蕾蕾只好先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听她复述完,颜蕾蕾狐疑地打量著她,说:「听这意思,有种叫幽灵马的邪魔在你身上作祟过?你一点异常感觉都没有吗?」 宋乔用鞋跟支著地,脚尖一下一下拍打著地面,「我没觉得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啊,天天都是忙不完的工作、教不好的孩子、说不听的老公。也就你们几个算是让我省心,要是你们再有谁出点么蛾子,我更年期综合症真要提前发作。」 颜蕾蕾低头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姐,这事儿————还是宁可信其有吧。我看前两天就有小组的网友在说,最近咱们这儿到处都有幽灵马在捣乱,好像还闹出人命了。柳老师是二院数得著的天才老师,非常厉害。反正上午也没安排什么活动,咱们直接去灵法系看看,说不定她在办公室,我帮你问清楚。」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韩老师啊?不是几个组都在说,所有灵学院的老师里面,都挑不出一个比他厉害的呐。传闻三院院长为了听他的课,说要辞职过来二院当门卫。他入职时候打破的那个记录,就是柳老师的呢。 颜蕾蕾扭过头,有些无奈地说:「小百合,你什么时候改口味开始关注男人了?」 古贺小百合搭在车窗上的胳膊动了动,手指摸了摸自己吐出的舌尖,「谁说我关注的是他。我想认识的,是能这么早就让他名草有主的那个美少女哟。她叫什么来著?是姓孟对吧?」 颜蕾蕾的表情变了变。 她很想说教学水平优秀,不代表对战邪魔更有优势,但她也知道这谎话根本毫无说服力。 会关注韩老师动态追著扒信息的小迷妹,哪有可能不知道人家邪魔天敌的鼎鼎大名? 就刚才,顶多半个小时前,她们几个都关注的东鼎除魔小组,还刚刚更新了和韩老师有关的动态。 这人才异军突起了不到俩月,在官方通报的战绩记录里,就已经干掉了两个前十页的邪魔。 还有个疑似喝高了的匿名id,在所有相关帖子下面刷回复,说一些诸如「韩老师比邪魔可怕多了」「邪魔见了韩老师得跪下叫爸爸」之类的醉话。 吹牛吹得这么狠,是二院新成立了宣传部吗? 颜蕾蕾也知道自己对韩老师的反感毫无道理,她甚至都还没见过韩老师在现实中的长相。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是一种根源极其复杂,让她自己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去承认的————嫉妒。 宋乔这会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蕾蕾,二院这边你熟,之前谈合作,你不是也出了力吗?要不咱们就先去找那位韩老师,让他给我看看?」 「韩老师现在是各处的大红人,咱们跟二院合作的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轮上他几节课。昨天临时交流群里,方院长不还说韩老师今天不一定能赶回来吗?」 颜蕾蕾刚说完,小百合就开始专业拆台:「回来了,他回来了!刚才我无聊看风景,有几个学生从这儿经过去冥想馆,他们正兴高采烈讨论,猜韩老师今天回来,会不会给大家上课呢。」 颜蕾蕾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咱们就先去公共系问问庄主任,韩老师要是不在那边,就再去灵符系问问谢主任。都没有的话,咱们就还是去找柳老师吧。」 她和宋乔还没出发,小百合打开车门跳出了副驾驶席,嚷嚷:「等等,我也要去。」 颜蕾蕾皱眉问:「你也被邪魔作祟了吗?」 「没啊,我就是纯粹好奇。不是都传言他们两个天天好得跟连体婴儿一样吗?那等找到人,你们可以看你们的,我要看我的。」 颜蕾蕾懒得再理她,直接抬脚出发。 两辆保姆车停的位置都在教学楼侧面,她们走近角方向拐个弯,就能到教学楼的后门。 颜蕾蕾的心情不是很好,步速比平常更快。她比另外两人更先走过拐角,但马上就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离她们顶多两三米远的地方,停著一辆造型威武、涂装霸气的仿赛摩托。 一个表情复杂,既高兴又有点心疼的女生,正在那儿用手抚摸车座和整流罩。 听到脚步声,那女生看了过来,跟著也和她一样呆住。 几秒后,孟清瞳强打精神挤出个笑容,先一步开口说:「颜师姐,好久不见。」 颜蕾蕾勉强保持著微笑,用仿佛刻意讲给身边的两个人听的口气说:「孟师妹,好久不见。你身边那位,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韩老师吧? 第99章 摩托和剑鞘 第99章 摩托和剑鞘 孟清瞳很不喜欢情绪上的大起大落,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一直觉得,情绪上的起伏,就像是在让自己的心灵不断膨胀收缩。如此重复,再怎么坚韧的表面强度,也一定会出现裂隙。 心灵一旦有了空隙,邪魔就有可能趁虚而入。 而对于体内有万魔引的她来说,可能性则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孟清瞳以前是做什么事情都只有靠自己的孤儿,很少有机会和能力去改变周围的环境。 她只有拼命努力改变自己,锻炼得更加强大,没有空隙。 要洞察,要共情,要善解人意;要勤俭,要谨慎,要小心翼翼:要聪明,要逻辑,要通情达理;要好学,要上进,要日新月异———— 总是这样如同催眠似的强迫自己,让她在刚刚十八岁的年纪,于情绪控制,已有了很多人八十岁都未必会有的专业等级。 往好了说,叫做成熟大气,但实际上,只是她为了不被讨厌,不给人惹麻烦,而千辛万苦努力撑起的一张,保护色般的外皮。 幸好能让孟清瞳破功的人并不多。 关心则乱的韩杰算一个,有一段过往恩怨的那位老搭档王霜庭,算另一个。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师姐颜蕾蕾,顶天算半个。 这勉强算上的半个里,还有起码三分之二的功劳是间接因为王霜庭。 如果颜蕾蕾只是因为追求梦想,毅然放弃灵术师的身份,跑去做偶像,和孟清瞳就只是单纯观念上的不同。 要是没有和王霜庭挂上钩,她的名字,多半现在还在孟清瞳手机通讯录里躺著,顶多是不常联系。 刚刚收到梦寐以求生日礼物的好心情,一下子被削减了大半。考虑到方院长,孟清瞳不愿意表现出来,往摩托车旁一靠,让出了身后的韩杰,大大方方地说:「这就是韩老师。能让你们也知道的,肯定就是他。有什么事吗?」 韩杰从刚才开始,就盯著在场众人中容貌最不起眼的宋乔,这会儿开口道:「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明知故问什么?」 孟清瞳扭脸冲著他皱了皱鼻头,「我只看得出来那位大姐,最近招惹过幽灵马。我怎么知道另外陪著来的是什么事儿啊,颜师姐还专门带著跑这一趟。」 宋乔看得出,这两个认识的女生之间气氛不是太对,赶忙上前两步,笑著打圆场,顺带把柳生梦碰见她之后说的那番话转述了一遍。 跟著,她很诚恳地问:「中午那趟真的非去不可吗?我手上工作挺多,挺忙的,那七个孩子今天刚到二院,哪都是事儿,哪都需要盯著。缓几天应该没事吧?」 「最好不要,柳老师现在是对付这种事件的专家,她的解决效率最高。既然她让你中午过去,你就稍微抽个空过去,再忙,午睡一会儿总不会耽误什么事吧?到那里跟那些需要治疗的学生一起睡个觉,等你醒了就没事了,到时候我跟韩老师也会过去盯著。不会耽误太久的,放心。」 宋乔压下心里的烦躁,微笑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谢谢。对了,既然这位就是韩杰韩老师,那我能不能问问,您这个月的大体课程安排? 「当初跟方院长、顾院长碰头的时候,他们说您的课程安排非常自由,他们也决定不了,但这次跟二院的合作,这边提出的宣传重心就是您。而且我家的孩子们也都挺仰慕您的,真心想要从您这儿学到点儿什么。能不能多给我们一点机会?」 韩杰瞄了神情复杂的颜蕾蕾一眼,正恼火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煞了风景,也不管顾院长还在旁边,淡淡道:「清瞳上的课,就是我要教的。我既不需要宣传,也不懂怎么教唱歌跳舞。最好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都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吧。」 说罢,他拽著顾双谨走到一旁,低声跟他交代最近研究所在梦境方向,可以初步尝试的几个课题,不再理会这边的烂摊子。 他从来都是擅长处理邪魔,不擅长处理人,所以从选了搭档开始,就已默认这是孟清瞳的活儿。 孟清瞳看了一眼表情纠结得像是便秘十多天一样的颜蕾蕾,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她想了想,比较委婉地说:「我的课表这学期早都已经定好了,图书馆就可以连内网查。灵符系、灵阵系,公共系,筛选三年生,直接找我的名字,孟清瞳,随便数据合并一下,列印出来就是。 「但是呢,颜师姐也知道,我是孤儿,条件困难,老早就开始勤工俭学,经常要在外面跑委托,帮人处理邪魔。有委托的日子,我通常不会在校上课,韩老师在学院外是我的搭档,一起开事务所的合伙人。他比较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大小委托,我们都会一起去做。 「最近突发事件多,所以我不能保证我选过的课,就一定会去上,比如今天的课,我就没空过去。我和韩老师要去找柳老师,帮他处理幽灵马的遗留问题。」 宋乔试探著说:「这次活动总共也就一个月,不那么紧急的委托,是不是能稍微放一放,交给别的灵术师处理。因此造成的损失,具体补偿咱们可以再谈。」 「邪魔的委托没有小事。你们其实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又何必非要把那虚假的头衔涂抹得闪闪发光呢。偶尔在舞台上变个小戏法,糊弄糊弄外面的普通观众就行了。你们不需要跟韩老师学什么。只是单纯配合学院方面宣传的话,这个月我们总会上一些课的,到时候再安排各种细节吧,好吗?」 宋乔只有说好。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精,她很擅长揣测谈判成功的可能性。 眼前的小姑娘看著好说话,其实不那么容易对付。至于早早走开的那位本尊,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最好不要招惹。 想绕弯子找方院长帮忙的念头,她也直接打消了。 要知道,之前聚在一起谈合作细节的时候,那位野心勃勃的顾院长,对顶头上司方悯,都没有表现出公事公办之外的任何态度。 而他现在在韩杰面前那小心谨慎的样子,简直就像————宋乔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莫名觉得甚至可以说就像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正在上高攀不起的女友家里见未来岳父。 她一个外人都禁不住好奇,这位韩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啊?大区守鼎人的儿子吗? 看她们的对话告一段落,古贺小百合凑了上去,低头打量著孟清瞳刚收到的礼物,笑眯眯地说:「这摩托车可真漂亮,看得我好羡慕呢。你要是骑上它,开到最快,让你的头发在风里飘啊飘啊,那样子一定很帅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孟清瞳对星夜王女的其他成员本就没有什么恶感,像十六夜纯那种宛如精致玩偶的无口萝莉,更是可以说非常喜欢。 她摩挲著崭新的车身,笑著说:「对啊,我就是因为喜欢那种帅气的样子,才爱上这种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小百合很惊讶地说:「能独立接委托的灵术师,不是都挺有钱的吗?」 颜蕾蕾没忍住,在旁说:「她本来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是她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养著一家孤儿院。赚十块就给人九块,那她还能剩下什么?」 孟清瞳板起脸:「没有那家孤儿院,我早轮回转世去了。人要知恩图报,谁对我好,我就要加倍对谁好。」 「好帅气啊!」小百合用典型的瀛族口吻,配著夸张的手势,赞叹了一句,然后开始自卖自夸:「说到帅气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星夜王女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在动画世界的二次元身份,我在那边的角色特性也是帅气哦—将军公主霍莎尔,本体是被恶魔诱惑堕落的杀戮天使。哎呀,你动画第二季看了没有?没有的话,我是不是给你剧透了?」 孟清瞳看著越凑越近的小百合,莫名有了种自己正在被搭讪的错觉。 她在追的偶像细分领域是二次元古风美少年。跟韩杰关系稳定,未来可期之后,曾经挂床头的那些海报,她都懒得再贴出来。 所以星夜王女的成员,除了旧相识颜蕾蕾,和正好戳中她萌点的十六夜纯,其余她真不太熟。 否则,光从小百合粉丝对她的戏谑外号「蚊香蛙」上,孟清瞳就该知道,这人真的是在找她搭讪。距离再近点儿,都敢抱著胳膊直接贴贴。 反正大多数女生对同性的亲密动作基本没什么防备,顶多觉得这人有点自来熟而已。 可小百合没想到的是,孟清瞳是个想法比较另类的人。 她擅长共情,习惯将心比心,所以即使在亲密关系上,她也时常会做换位思考。 此刻看著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快要贴过来,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如果换成她,看见韩杰跟另一个俊美少年勾肩搭背眉来眼去,会作何感想? 答案是,她会很不爽。 所以孟清瞳装作检查车尾的样子,转头绕去了摩托另一侧,跟小百合彻底拉开了距离。 之后,她也不给小百合越挫越勇、重振旗鼓的机会,拍拍摩托车座,笑著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跟韩老师去练练车。你们上午既然工作还多,那就回头见吧。」 小百合果然还不死心,又扬著笑脸问:「我上午没什么工作,我和你一起去练车好不好?我特别喜欢坐这种摩托兜风呢,可以让我在你背后的专属vip座位上,近距离欣赏你帅气的样子吗?」 孟清瞳踢起支架,冲她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出于一些不便说明的理由,这辆摩托,我应该只可能载韩老师一个人。其他人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会考虑的。 「这个特殊情况,就是类似于你失血过多需要去医院,可正好路上堵车,我不用摩托把你送过去,你就会嘎在这里,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看小百合又委屈又失望地点了点头,孟清瞳推著车转身就走。 韩杰跟顾双谨说完正事儿,跟她并肩往操场另一头的角落走去,低声给她交代过会儿需要用的口诀。 孟清瞳说这辆摩托只准备载韩杰,并不是敷衍小百合的借口,而是真的就这样决定了。 当然,她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这辆车是韩杰给她买的,而是因为,作为收下这份礼物的附带要求,她要用韩杰教给她的炼物法,把这辆摩托像韩杰的钧天一样,炼化成专属于她的法宝。 她体内的灵力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韩杰,所以这门炼物法,走的也是另辟蹊径的路子。炼化的时候对灵力的要求比正常法门要低得多,但相对的,操控法宝时需要调动的神念,则高得多。 这就意味著,等到炼化完成,孟清瞳操控法宝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人车一体,神念要把整辆摩托全面包围。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允许韩杰之外的人坐上来?就是韩杰,她也得稳稳神魂,做足心理建设才能尝试。 毕竟,坐这摩托,跟骑著她也没太大分别的样子。 神念那么敏锐,她想想可能的情况都觉得要糟。 韩杰则完全没想到这些。 说到底,他的法宝是辆车,神念操控的时候,即使完全铺开,也就像是感觉孟清瞳坐在他怀里而已。后排座位那边更是不需要半点神念。 所以等他蹲在车旁,把几个需要补充的地方浅浅附著一层灵纹之后,站起来看见孟清瞳的样子,著实有些疑惑,「你脸怎么这么红?紧张么?」 孟清瞳抬手给脸颊扇了扇风,心虚地说:「不是,是热的。」 韩杰绕著摩托走了一圈,用神念给车最后做了一遍检查,跟著挥手撒下一片灵力,初步隔绝探查之后,祭出荒寂死水,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个集二院之力也未必能攻破的结界。 孟清瞳感应了一下周边,目瞪口呆。 「需要这么夸张吗?」 「你魂魄之中有万魔引,情况特殊,不得不慎重。法宝炼化的先后顺序、高低档次,本就极有讲究。我的心剑相是我自身心意所凝,自然不会与我其他法宝有什么冲突。你的万魔引是魔皇本命法宝,一切可能牵扯到它的事,最好都小心谨慎一些。好了,开始吧,放心,不管外面经过谁,都不可能看到咱们。」 孟清瞳眨眨眼,小声说:「咱们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咱们,他们也进不来,打扰不到咱俩。我怎么忽然觉得,你这个结界的用法很有开发潜力哎。」 荒寂曾被孟清瞳用过,多少与她有了几分心意相通。不知道从她那儿感知到了什么,护著结界的剑身晃了晃,好似悲伤过度要晕过去似的。 韩杰皱眉道:「荒寂这些日子不太正常,颇为烦人。不行回头把它丢给你,替我温养一阵,让我清静清静。 听到这话,荒寂摇晃得更厉害了。 孟清瞳连忙掏出蒲团,盘膝坐下,双手搭在摩托上,把红透的脸匆忙藏在了车身后面C 韩老师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又是让她当摩托,又是让她当剑鞘的。 这能怪她想歪吗? > 第100章 一起喵喵喵喵喵 第100章 一起喵喵喵喵喵 华姬瑶很少在公众场合以经纪人的身份露面。 即使是在圈内,起初大部分人也只知道灵猫少女组有个被成员私下戏称为「严父」的管理者。 直到有一阵子,某娱乐自媒体拿「严父」这个词望文生义,编造炮制了一大段「追求偶像梦的可怜少女如何被人精神控制百般蹂」的离奇故事,华姬瑶才不得不亮出一些证据,表示经纪人是女的,未婚,有男友,感情稳定,粉丝不必过多操心。 按照以往的惯例,灵猫少女组的公开活动一般是由几个贴身小助理负责。身兼公司老板的华姬瑶并不需要陪同。 但她还是来了。 早上不小心碰上对家那位估计提前更年期的经纪人,从对方极其不友善的眼神来看,估计又和以前一样,主观揣测、妄想出了一大堆东西,在心里喋喋不休地咒骂什么「蹭热度」「吃尾气」之类不值一哂的言语。 就是这种人的广泛存在,让华姬瑶隔三差五就会后悔,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圈子有趣,而接下这让她头疼至今的任务。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刚才从办公室窗户看下去,她瞧见了颜蕾蕾那个二院出身的肄业生。恐怕这次公开活动的策划,那小丫头也出了不少力。 灵术师的圈子其实并不大,偌大的东鼎市,常年在二环内活动的就那么千把人,最多拐上几个弯儿,谁还不认识谁? 那些肄业生好歹也是半只脚踏进灵术师门槛的人,算是擦了边儿的圈内人。 不像她家的四只小猫,都没考进过灵学院,开蒙班的毕业证也没混到,全部是正儿八经请星探公司介绍的艺校纯素人,脑子里那点微薄的灵术知识和身上那点更微薄的灵力积累,全是华姬瑶拔苗硬往上薅的结果。 她估计对家那位经纪人现在应该还在纳闷,为什么灵猫少女组之前能来二院开见面会,这次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活动,也毫不费劲儿就能加进来强行「蹭热度抱大腿」。 华姬瑶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微微一笑,自言自语似的说:「在外面待久了,回到这种普通人比较少的地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她当然不是真的自言自语,办公室里另外还有一个人,坐在桌后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带著调侃的意味说:「再晚个两年,兴许真没人认识你了。」 「怎么可能?我的得意弟子都当上系主任了,我看她将来有院长之资,你也快夜不能寐了吧。到时候别说见面会,我直接在二院开选拔,招人再成立一个灵犬少年队」,看谁敢说个不字。」 「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尊师重道。」阴影中的人轻笑两声,转换了话题,「正经事办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难得勤快一回,陪著四个丫头过来疯,真就只是为了看一眼你那位得意弟子的近况。 「我在你心里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本就如此。」 「好吧,我这次来当然另外还有别的事要办。一个是看看孟清瞳,都说她这段时间实力突飞猛进,邪魔真名搜罗了一大堆————车开得太快容易撞,我得亲眼看看,她身上的封印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那另一个想必就是看韩杰了呗?」 华姬瑶摇了摇头,「我这人又懒又要面子,前头好几个人碰了钉子,我何必去讨那没趣?什么时候有更好的条件了,再让白锷跑一趟就是。」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疼你家老白。」 华姬瑶呵呵笑了起来:「心疼他做什么?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韩杰这种男人得惯著,小顾那样的男人得管著,白锷这样的,就得绑在床上,抢著高跟鞋抽他。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这种老龄剩女,狗屁不懂,都不如孟清瞳先脱单。」 那人被噎了一下,有些著恼:「那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啊?搁我这蹭空调呢?你现在都自己当老板了,不用再来找我汇报工作了吧?」 「以前也不找你啊,当我们系没主任的?」 那人被气笑了:「就你这张臭嘴,是怎么给人当经纪人的?难怪你家四只小猫都跟后妈养的一样,听说好些外务都是她们自己求来的吧?」 华姬瑶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我当初接这活儿的时候,咱们说好的是什么来著?怎么现在真打算让我在娱乐圈深耕了? 「那也行啊,把孟清瞳那样的漂亮小姑娘再多给我划拉两个过来,我搞个正儿八经、 全部有正式灵术师资格的少女偶像组合。到时候再想认识那些什么大老板啊、大人物啊,不就简单得很了吗? 「几个人有机会能见到可以正儿八经斩妖除魔的灵术师,给他们戴上猫耳朵、晃著猫尾巴,喵喵喵地跳舞啊?这下人脉不就来了?」 那人带著几分无奈叹了口气,「不是都跟你说了,人际关系只是顺便吗?重点是人心,咱们需要验证孟清瞳提出的那些设想。如果对人心产生积极向上的情绪影响,真的能有效减少邪魔诞生的概率,这不比琢磨在哪儿挖个洞钻进东鼎里面更有价值吗?」 「我同意你的观点,不然我也不会接这活儿了呀。问题是,像咱们这样的有几个呢? 转眼这都快两年了,结果咱们最大的进展都集中在这两个月,还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闹了半天,我真是出去筹措经费了?」 那人又笑出了声,「这也没什么不好啊,挣大钱还安全。你们公司的事儿你都不怎么上心,天天声色犬马吃喝玩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要是惦记那种生活,咱俩还有机会认识吗?」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当初可是那个不好好努力就要被迫回去继承家产」的华大小姐。最近回去看看了没?华叔身体还好吗?」 「就那样,子子孙孙守著呢,一大家子吃著,都拿他当印钞机似的,反正不舍得给拔管。我才不去看他,看多一眼都生气。」 那人犹豫了一下,柔声劝说:「当年的事,你也别太怪他,生老病死这种事,看得破和看不破都是人之常情。有个说法是越老越怕死,你不觉得死是很恐怖的事,可能只是因为你还不够老。」 「还好,那老疯子现在只能活在管子上。不然但凡让他捉住一线希望之光,你们学校这位新的天才老师就要被大麻烦缠上喽。」华姬瑶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厌恶的表情,愤愤地说,「我要是老得快死的时候也会变成那么丑恶的畜生,那我一定在提前把自己干掉。」 「好歹那也是你爸爸。」 听到这话,华姬瑶的口吻立刻变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我可真没想到,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再怎么烦他,也没去真拔了他的管子,你呢?」 影子里的人沉默下来,显然不想回应。 华姬瑶背靠窗户,叹了口气,「不说了,难得见一次面,不能净叨叨点不开心的。」 那人带著一丝苦涩说:「没什么关系,本来这世上————就很少有什么事还能让我真的开心了。」 华姬瑶扭头顺著窗口远眺,讥诮地说:「你办公室弄这么大一个窗户,还正对著咱们的目标,天天在这儿上班,抬眼就能看见它,能不烦吗?」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东鼎市的两千多万人,都是看著它长大的。它要是哪天真的彻底不在,才是真正的不习惯。」 「一些腐朽陈旧的巨物消失,是世界改变、发展、进化的必然代价。如果都不舍得支付这种代价,那现在统治整个东鼎大区的还是玄清宗呢。像你这样偷偷研究禁忌秘法的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必我说了吧?」 那人轻声说:「只是禁术这方面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变。被灵安局知道我的秘密,他们顶多是行刑的时候会比从前人道主义一些。」 华姬瑶的视线落在阴影之中那人的脸上,轻声问:「后悔吗?」 「现在正是咱们最有希望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后悔?唯一让咱们束手无策的,只剩下那个了吧?」 「无鼎就无鼎,这屋子还怕有人窃听不成?什么这个那个的,最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无鼎的事那,让喜欢动脑子的人去费心吧,咱们还是忙好自己的工作。说起这个,回头到家了查一下给你的加密邮件,第二阶段的安排要开始进行了。八波人里就咱们最慢,真落后太多,那什么借口也不好使。」 「想好怎么处理守鼎人了吗?」 「别问我,反正我需要负责的工作里,没有这么高难度的部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提醒说:「二院其实不是最适合的场所,正搞活动,那么多视线都盯著这儿呢。」 「放心,这儿顶多是个备选。有更合适的地方。到时候记得帮我做不在场证明哦,我可是跟著我手下的小猫在你这儿忙得团团转,除了喵喵喵,什么都来不及干。」 那人沉默了更久,才带著一丝微妙的笑意说:「我知道了。算算时间,柳老师那边差不多要开始了,你真不去看看?」 「我当然要去啊,有四只小猫那么好的借口和挡箭牌,我什么都想趁这机会好好看看。」 「孟清瞳和韩杰也会在那边。我过会儿也过去。」 「那咱们一起走不就得了?」 「还是算了,你先过去就好。咱们接著装不熟,只是公事关系,真到需要我给你做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不也更有说服力吗? 「不愧是能爬这么高的,说话是比我有道理。那我走了,拜拜。」 到了门口,华姬瑶又想起什么,转身交代了一句:「那份情报里有我靠家里的关系弄到的秘密,你如果准备转交,不管是给灵安局还是给孟清瞳,找好合适的理由。他们都鬼精鬼精的,别被看出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她才靠在椅背上,缓缓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祈祷者神像,放在掌心盯著看了一会儿,搁回原位。 然后,她从旁边的袋子里捏出了一小片地瓜干。 她咬了一口,缓缓咀嚼著闭上了眼,喃喃自语:「现在的人做东西都没耐心,再也吃不到小时候爸爸做过的味道了————」 二院的格局几十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最近十年唯一称得上是大动作的,就是前些天因为梦境树的事儿拆了一大片旧建筑。 华姬瑶走在熟悉的环境里,不知不觉视线也有些恍惚。 曾经她也天真地觉得,努力做到桃李满天下就是让这世界变好的最佳方式。 可结果呢? 斩不完的妖,除不尽的魔。 如果真像孟清瞳说的,人心就是根源,那所谓胜利,便不过是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妄想彼岸。 她随便叫个学生打听了两句,向著柳生梦所在的修行馆走去。 并不想在那边再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老套戏码,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副口罩戴在了脸上,顺便绕到保姆车那边,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四只带著猫耳朵、猫尾巴的「行走的借□」一并捎上。 托她的福,灵猫少女组之前就来二院开过见面会,范围局限在这座学校里的话,人气比星夜王女还是要高不少。 到修行馆穿过操场这段路,她们停下来合了三四次影,签了五六个名。 因为下午要帮二院拍宣传片,灵猫少女组的四只小猫都没卸妆,营业状态还不错。 看著她们头上那晃来晃去的毛耳朵和屁股后面一翘一翘的长尾巴,华姬瑶大感满意。 果然,费这么大力气当老板,首先就是要自己开心才行。 她逮住最近的那只伸手揉了揉头,嗯————小姑娘最近灵力又有进步,耳朵的质感越来越真了。 「不错,好好加油。」她随口鼓励一句,继续带著她们往修行馆那边去。 这四只小猫的人设当初都是她拍的板,为了符合猫耳娘的形象,二次元设定也用的奇幻风。 人气最高的是高冷蓝猫、职业剑圣的陆承雪。 队长则是暖心白猫、职业牧师的叶初初。 剩下两个,一个是职业格斗家、设定为活泼橘猫的单文,一个是职业祭司、设定为贵气布偶的傅欣恬。 华姬瑶在人的部分上没怎么费心,性格爱好之类直接跟著偶像本人走,纯靠她们自然发挥,爱怎样就怎样。 但属于猫的部分,在她严苛的教育、细致的管理和反复的洗脑下,终于和灵力凝成的猫耳猫尾一样,结合进了四个小姑娘的生活里。 唱歌跳舞这些事儿,她们可能斗不过星夜王女,但论角色扮演,尤其是扮演一个合格的猫娘这一方面,她家灵猫少女组天下无敌。 华姬瑶看了一眼远处的东鼎,忍不住想,要是这四只小猫真能像她设定的一样,变身成强大的魔法猫娘,结成小队讨伐掉那个传说中的大魔王就好了。 几个人走到修行馆门口,正要进去,耳边听到有引擎声迅速自远而近。 华姬瑶扭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风驰电掣赶来的摩托车上,没带头盔只带了个防风镜的小疯婆子,正是孟清瞳。 那,按照传言,能肆无忌惮坐在后座上贴著她的,应该就是韩杰。 然后,华姬瑶脑子里就缓缓浮现出几个硕大的问号。 开摩托这么费力的吗? 孟清瞳怎么累得满面潮红、气喘吁吁的? 第101章 无形之恶 第101章 无形之恶 孟清瞳还真是累的。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即便是她这样聪明绝顶可以为智能手表代言的小天才,也不可能靠此弥补和韩杰之间巨大的灵力差距。 所以这辆酷炫摩托的炼化进度,只不过才走了十分之一上下。 这个程度的炼化,勉强标记为个人物品差不多,辅助驾驶的时候,神念操控都需要极为集中才行。 所以载著韩杰出去兜了一大圈回来,单从消耗上而言,比蹬著自行车来这么一趟都累。 而且,她担心的问题也确实发生了,不过比她之前猜测的要好一些。 神念融合在摩托上面之后,主体其实还留在她的身躯之中,所以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会有种自己变成摩托被韩杰骑著的感觉。 准确一些的形容,更像是变成了一只半人马或者半人鹿什么的奇幻动物,只被韩杰骑著下半截儿。 那滋味挺难形容的,说坏吧不坏,说怪吧又真有点怪。 她不集中精神去想还好,一旦把注意力放在那边,身上就暖洋洋,心里就痒丝丝,车越开越觉得不对劲儿。 但不管怎样,她是真喜欢,喜欢极了,暗暗下定决心,这两天抽空就多下些苦功,早点把整辆车彻底炼化完毕,然后骑回孤儿院去,找院长妈妈炫耀炫耀。 院长妈妈虽然八成嘴上还是一堆难听话,但心里肯定还是为她高兴的。 孟清瞳把车停好,贴了张留著自己部分神念的符纸用来防盗,这才注意到有人正盯著自己看。 学院里这会儿不是有两个偶像少女组合在吗?那些是专业给人看的,都来盯著我一个素人算什么回事。 她心里刚抱怨完,就发现对方是跟著灵猫少女组一起来的。 不会是想发掘自己出道吧? 孟清瞳对猫耳、狗耳、兔耳之类半兽化的打扮都没什么兴趣。 她对这类装扮的接受程度仅限于私人情趣,也就是说,将来要是韩杰喜欢这道道,她会考虑买几套,穿给他看。 大庭广众之下,对著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摇尾巴喵喵叫,她做不到。 对方并没真上来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就带著那四只可爱猫娘进去了。 看四周没人,孟清瞳从空间里掏出两瓶冰矿泉水,一瓶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一瓶递给了韩杰,「窗帘都拉上了,里面估计快要开始。咱们是进去,还是就在这儿等著?」 韩杰并不想和柳生梦有更多接触。 他在雨檐下寻了一处阴凉,轻声道:「就在这儿吧,你正好可以继续把口诀练一练,早日炼化完成,你开起来我也更放心一些。」 孟清瞳微微瞪眼:「我刚才的车技不好吗?我觉得我起码也算半个老司机了。我每周给自己定的娱乐时间,舍得投币的机子,除了跳舞毯就只有模拟摩托哎。」 「你开得已经不错,只是作为法宝,操控得不稳。我只是在后面坐著,你的神念一直躲我做什么?」 孟清瞳赶忙把矿泉水换了一边脸贴著,小声嘟囔:「没躲著你呀,我躲你干什么?这不是刚开始不适应吗?那————女生适应这种感觉总要有一个过程的呀。摩托车跟汽车又不一样,引擎油箱什么的都在靠后边的地方,神念操控的时候得集中过去,然后————然后正好被你————分开腿坐著,就跟被你骑著夹住了一样。能把车稳稳开回来都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知道我克制著不走神多不容易吗?」 韩杰笑道:「咱们同步时,神魂交融,也没见你不稳成这样。」 秋老虎发威的中午,修行馆门口正对的操场那片没什么人。 孟清瞳往他身边凑了凑,半靠上去,小声说:「滋味不一样啊,怎么跟你说呢————神魂交融的时候,那是神念对神念,灵魂和灵魂之间的事,灵魂伴侣,听起来就很美好呀。而且那会儿我身体跟睡著了一样,神魂回去之前都没反应的。这情况是我的神念对上你的身体,就感觉————啧,反正心挺乱的。」 韩杰垂臂轻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那你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才好?」 「多适应适应,习惯了应该就好。」 他略一思忖,道:「那这样,你我平时常在一起,但凡闲暇的时候,比如现在,你就可以外放一些神念到我身上你觉得需要适应习惯的部分,我与你接通频段,为你提供能量。这样你不需要耗什么神,还能尽快适应。」 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少许,孟清瞳想了想,小指头在他手心挠了挠,轻轻嗯了一声,把神念放了过去。 其实这种滋味和用神念操控摩托的时候被骑著并不相同,起不到什么让她逐渐适应的效果。 把神念缓缓缠绕在韩杰的下半身,像在做什么细致检查一样紧紧贴上去,让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终于得到借口,可以正大光明占便宜的女流氓。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收手她是万万不肯的。 一想到今后但凡有空,她就可以正大光明这么练习,那两瓣小巧的嘴片儿就翘起了得意的弧度0 享受了大约五六分钟二人时光,察觉到屋内气息的变化,孟清瞳果断收回神念,敛起心神,转入办正事的状态。 韩杰赞许地瞄了她一眼,道:「柳生梦和之前是不是又不一样了?」 孟清瞳仔细感知了一下,小声说:「柳老师这段时间看来也没闲著,她困住的不只是一匹幽灵马。」 很快,她就数出了答案。 柳生梦打开梦境放出的幽灵马,竟然已经变成了三匹。 幽灵马肯定没本事在被困住的情况下分裂增殖,肯定是柳生梦又把别的地方被处理到穷途末路的幽灵马截胡当做了战利品。 「确定不用进去看著吗?」 虽然对柳生梦已经颇为信任,但孟清瞳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自信过度的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要是真不小心放跑一匹出去惹麻烦,回头灵安局追究下来,整个二院都没好果子吃。 韩杰做好出心剑的准备,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还是更愿意在外面。 一来他和柳生梦互相看不顺眼,二来知道颜蕾蕾就在里面,何苦进去两个对两个相看两相厌呢? 反正幽灵马真的要跑,他守在外面,截杀起来也更方便。 很快,三匹幽灵马的气息都变得微弱进而消失,应该是已经潜入到目标的梦境中,开始吞噬涌动的怨气。 这时,方悯顶著日头一溜小跑,从行政楼那边赶了过来。 看到孟清瞳,她马上微微改变路线。到了这边,她先打量了一番那新崭崭的摩托车,跟著看向他们,「修行馆里的空调又没关,怎么不进去?」 孟清瞳很有默契地拿出韩杰只在心里过了一遍的借口:「万一要是不小心让幽灵马跑了,我们在外面截杀起来更容易。」 方悯笑著说:「应该问题不大,柳老师的性子也改变了不少,她敢来放手治疗,肯定是有十分把握。」 「但邪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啊,以防万一还是很有必要的。院长你进去盯著就是,不用管我们」 「我盯著什么?一把老骨头了,就是进去看看,凑个热闹。哦,对了,小瞳,说起幽灵马,今天上午你黄阿姨那边给我发了一份资料,我整理好后已经转了一份给灵安局。梦境亲和的邪魔,你跟韩老师是最有经验的,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们也发一份。」 听到可以跑委托不在学院上课的希望,孟清瞳的眼睛都亮了,「你说你说,是哪里又出了什么事?」 但一想到诡楼的牺牲者,她又连忙在心里骂了几句因这种情况而窃喜的自己,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死者才好。 方悯摆摆手,「我哪里能记得住那么多,你去委托承接平台上,我给你私发过了,下载好直接把信息删除掉。你跟韩老师慢慢研究吧。需不需要继续请假,到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那我就先进去了。」 「好的,院长再见。」 有韩杰守著,孟清瞳可以放心,就不再关注屋里的动静,只专心收到的资料。 迅速浏览完之后,她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韩杰问道:「怎么了?情况很复杂么?」 他没有问邪魔厉害不厉害。他知道,单纯的实力问题不会让孟清瞳发愁成这样。 梦境亲和类邪魔的直接危害性都比较小,诡楼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只要实力够强,诡楼在这类邪魔中反倒算是较好对付的那个。 毕竟那玩意儿不藏也不躲,噩梦领域一开,一个硕大的靶子就竖了起来。 孟清瞳组织一下语言,为他介绍情况:「黄阿姨他们事务所的精锐灵术师们,对梦境树的鲸落范围做了一个大致的圈定,邪魔诞生的位置远比那个区域要大,他们认为这应该已经不仅仅是鲸落的效果。尤其是诡楼出现的这几天,其他非梦境亲和的邪魔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降临。」 韩杰下意识看了一眼东鼎,但东鼎那边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应该不是原因。 「他们把所有邪魔的活动范围和推算的诞生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之后,发现如果以幽灵马逗留的位置作为阵枢,那些零零散散被发现的畲亩、界界作为阵图,其余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邪魔都作为材料构件来看的话,是一个很明显的聚集灵气的增幅大阵,而且是上古类型。」 韩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果然是他熟悉的布阵方式,还是邪魔的路数,并非人类修士惯用。 会布阵的邪魔有不少,可能用其他邪魔做材料布阵的却并不多,他脑海中还真没有符合当前情况的目标,只好问道:「他们知道这是什么邪魔?」 「他们觉得有一个勉强算是符合,但按照全典的记载,它能影响的范围不该有这么大,现在的时间,那家伙应该还只是幼年体。可按全典里的记载,那家伙完全长成的巅峰状态,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村子那么大,还比不上现在覆盖范围的百分之一。」 韩杰脑子里早已装了整本全典,听到这样的话,自然马上搜索出了对应的记录:「你指的是无形之恶?」 「不是我说的啊,是黄阿姨那些部下这么判断的。毕竟这次出现的邪魔本身就都有或多或少的增强,无形之恶的范围突然出现了超进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嘛。 T 韩杰也皱起了眉,他已经发现孟清瞳在为什么愁了。 无形之恶位于邪魔全典的第十一页第一条,可以说是前十页的守门员。但这并不是因为它的危害性小,而是它的危害性无法估计,没有人能得出准确结论,只好暂且放在这个位置。 无形之恶这个称号的重点并不在恶,而在于无形。 难以被发现,难以被找到,更难以被消灭。 直到现在,还有为数不少的灵术师认为,这世界上其实到处都布满了无形之恶,大家都在无意识中被影响著。 无形之恶并没有挂梦境亲和的标签。 原因也很简单,大家连找到它都困难,要怎么判断它跟梦境有没有关系呢? 在全典的备注中,有记载以来,对无形之恶的成功讨伐只有两次,那两次的记录,总结出了全典所有关于无形之恶的资料。 按全典的记载,无形之恶是领域类、增幅型邪魔,他的能力看上去也非常简单,就是不断提升它所影响的范围内邪魔出现的机率。 两次讨伐记录,都是通过目标村庄邪魔爆发的位置图发现了阵法的痕迹,最终锁定大致区域,采用非常简单粗暴但没有明说的方式,抹去了那片地区所有可能躲著无形之恶的东西。 从勘验科当时的报告来看,他们认为无形之恶应该是被讨伐掉了,只不过即使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那玩意儿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之后曾有灵术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说无形之恶的本体可能是类似空气一样的东西,附著在范围内人和建筑物的表面上,以此来对人们造成持续影响。 但经过几次激进的试验之后,结论表示这个猜测是错的。无形之恶不在空气中。 无形之恶有据可考的次数太少,所以之前没有发现类似阵图的东西时,谁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韩杰盯著那张巨大的、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个东鼎市的阵图,看著位于其中的东鼎,陷入了沉思。 孟清瞳等了一会儿,小声问:「怎么样?你觉得咱们去找,能把这东西揪出来吗?」 韩杰缓缓道:「不对,全典里那两个无形之恶的阵图只是增幅,没有聚集灵气的效果。这次出现的如果是无形之恶,那它的目的恐怕和你们想的都不一样。它应该是在给另外一个邪魔供能。」 「另外一个邪魔?是不是全典上有的?」 韩杰摇摇头,「可能就是因为灵气不足,它在这边还没有降临过。它的确也是梦境亲和的类别。」 「你说的是什么邪魔啊?很厉害吗?」 「我没给它起过名字,我也只碰上过一回,那次来帮忙的修士,记得是叫它迷梦森林。」 孟清瞳顿时吓了一跳,「森林?该不会里面每一棵都是梦境树吧?」 第102章 人比邪魔可怕 第102章 人比邪魔可怕 「那自然不会。迷梦森林,比起梦境树,能力上其实更接近于诡楼。它并不控制梦境,而只是梦境的搬运工。 「在迷梦森林所控制的区域,普通人的生活,会一点一点不易察觉地被替换为扭曲诡异的迷梦。如果不动用灵力感应,那些人看上去就只是行尸走肉一样活著。 「但实际上他们的精神魂魄都在被慢慢抽离,直到死亡之后,变成迷梦森林的一抔土。」 孟清瞳越听,眉头皱得越深,「那最后是你把它斩掉的吗?」 「是,用了大恨。」韩杰的视线转向远方,看著城市高低错落的天际线,缓缓道,「可这座城市,人口的密集程度太恐怖,若迷梦森林降临,受害必将极大。」 「如果提前干掉无形之恶,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不好说。若真如我推测一般,那无形之恶,就只是给迷梦森林降临准备材料的喽啰。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准备到了什么程度。」 「那肯定是越早干掉,阻止一切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孟清瞳已经打起精神,「那就别等委托上门了,咱们发挥点主观能动性,开始调查吧。」 韩杰侧目,笑道:「这么快就有想法了?打算怎么查?」 「旧时代是有其局限性的,以前的人查不出来无形之恶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们缺少了一条关键的信息。」 「你是指人心?」 孟清瞳自信地说:「少了这个关键的链条,大家当然就只能纳闷,为什么无形之恶所在的区域,邪魔会出现得比平常更多。 「邪魔来自人心,那么无形之恶所做的,肯定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心。 这不就是幽灵马的上位进化吗? 「幽灵马到处传播怨气,可以说是间接催生了那个诡楼。那咱们不妨就先把无形之恶想像成一个体积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发现行迹的幽灵马。 「那个阵图,不就是它可能存在的区域吗?这么算,咱们现在好像就在这范围里。」 韩杰颇为郑重道:「所以若真是它,恐怕不是那么好找。人心起伏本就在所难免,它的影响又是逐步浸润的类型,不像幽灵马那样征兆分明。」 孟清瞳低头看著地图上的标记,切换到灵安局的公开信息平台,把最近所有出现过邪魔的地点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她把地图上的标记进行了一个分类,每个分类的标记物换成了不同的颜色。 她端详一会儿,再次做了微调,只给幽灵马保留了本来的颜色,其他所有标记物都换成了另一种,然后递到韩杰面前说:「会不会幽灵马播撒的那些毒云,就是无形之恶的一种变体?」 「你的意思是?」 「咱们之前都认定那些无形的影响,是幽灵马留下的攻击手段。那么即使察觉到有这种影响存在,稀薄也好,浓郁也罢,不是都会被咱们当成幽灵马来过的痕迹吗?那不就是最好的藏匿手段?」 韩杰若有所思地望向修行馆的窗户,那拉起的窗帘后,密密麻麻躺著要被柳生梦治疗的学生,和临时加塞混进了队伍的宋乔,他们身上都有幽灵马来过的气息。 可如果那其实并不是幽灵马的气息呢? 「要不要让柳老师停下来?」 「应该不需要。柳老师的治疗只是吞噬掉他们被激发的怨气,应该不会招惹到什么别的东西。等这些人都治疗完了,我看看有没有认识比较熟的,留下他问问。」 韩杰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说:「那就别在外面等著了,进去吧,先旁观一下。」 修行馆最大的冥想室,现在正用做柳生梦的治疗房。 遮光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留了一盏非常微弱的灯,照得里面所有人都像是身处梦境。 柳生梦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虽然双目紧闭,但神念已经完全放出,仔细感应著那三匹幽灵马的一举一动。 外围站著的大部分都是好奇的观众,有陪著宋乔来的两个星夜王女,有带著四只小猫的华姬瑶,剩下几个,则是包括方悯在内的、为柳生梦护法的老师。 看到孟清瞳和韩杰进来,认识他们的人纷纷点头示意。 孟清瞳径直走到方悯身边,小声问:「进度怎么样了?效果如何?」 「效果总要等这些人醒了才能知道,进度倒是挺快。那三匹幽灵马看来饿了一阵子,争先恐后抢食,这么会儿工夫,已经去过一小半人的梦境了。」 「是哪边的一小半?」 方悯无奈一笑,说:「那几匹幽灵马专克强迫症,完全没按顺序来,跟下跳棋一样乱蹦,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小半。如果你想问体验的话,星夜王女那个经纪人,是最先做治疗的,颜蕾蕾正在叫她,应该马上就会醒。」 韩杰知道孟清瞳不太愿意跟颜蕾蕾打交道,便在旁低声道:「没必要问他们。他们醒来连自己做过什么梦都未必记得,能提供什么信息?」 他随手指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学生,「这孩子的梦境幽灵马进去过了吗?」 方悯不是第一时间到的,并不知道答案,便看向旁边一开始就守在这里的灵法系老师。 那老师赶忙点头说:「这个已经处理过了,要叫醒她吗?」 「不用,我送清瞳进去。」 进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能确定,幽灵马没有在外面留下之前那种会影响人心绪的毒云,剩下的自然是要再看看里面。 这套梦境操作,他们两个已经非常默契熟练。 韩杰伸指抵住那学生眉心的同时,孟清瞳倚在墙边,盘膝坐下,闭目入定,一缕神魂飞快闪出,没入到韩杰打开的小小通道之中。 不过须臾,孟清瞳便睁眼起身,来到韩杰身边,转在神念中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等著结束,问问柳老师,大概就有结论了。」 说话的功夫,一匹幽灵马从一个睡著的学生身上浮现出来,甩头晃了晃鬃毛,蹄子一踏,钻进了下一个目标的梦境之中。 韩杰轻笑道:「没想到你当初设想的事,竟然真的可行。这幽灵马,如今连毒云也不留,单纯以怨气为食,可以说有利无弊。我看接下来应该让研究所那帮人专门弄个小组,琢磨琢磨在离了柳老师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圈养起来这些东西。」 孟清瞳也笑了笑,颇为得意地说:「邪魔宠物化,家畜化。要不是这玩意儿被干掉就灰飞烟灭,我还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食物化呢。」 星夜王女下午还有工作安排,颜蕾蕾暂时也不想和孟清瞳有过多交集。叫醒宋乔之后,她们就从另一侧的小门离开了。 屋里少了个不喜欢的人,孟清瞳暗暗松了口气。 她视线略一横移,正好落在灵猫少女组身上,忍不住用神念问:「韩杰,那种软软萌萌的猫耳朵,和摇摇晃晃的猫尾巴,你喜不喜欢?」 韩杰还当她说的是家里要养宠物的事,自然而然答道:「还好,挺喜欢的。 如今的房子不需要看家护院,真要养宠物,那还是猫更合适。」 孟清瞳把脸往他的面前一伸,叉开手指在自己头上比划:「我不是说养宠物的事,我是说假如我也长出那种猫耳朵,后面也翘著猫尾巴,你会不会觉得可爱?」 韩杰这才明白,原来是女为悦己者容的事。 他扭头打量了一眼那边四个参照物,转回头看著孟清瞳,略一想像,发现差距还挺大。 如果说那边四个都是标准的家猫,职业宠物卖萌专精,那做类似打扮的孟清瞳,用野猫来形容都稍显不足,而更像是在树下伸懒腰的花豹。 如果切换到特定情景,比如在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那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达到母狮子的程度。 不过靠想像还是觉得稍有不足,韩杰微微一笑,索性抬起手,搁在孟清瞳的头顶,左右轻轻一抚,灵力到处,已凝成了一对尖尖竖起的猫耳朵。 他垂下手端详两眼,点头道:「不错,好看。」 孟清瞳抬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耳朵甚至还能控制来回转,除了听不到声音,就跟真的一样,「你连这都会?」 韩杰神念中道:「我这身体都是亲手搓的,一个稍有实感的幻术耳朵,又有何难?」 他手指一划,让那对耳朵消于无形。既然已知道好看,那自然要留著等将来在家里想看的时候,变出来慢慢看。 孟清瞳心里也盘算起了类似的主意。 以前她没把这种简单的幻术小戏法当回事,但今后可不一样。 她打算陪一个人走今后极其漫长的人生之路,那学会这些小手段,想必在将来的某些时候,能用来增加不少新鲜感。 这事儿应该犯不著让韩杰专门给开个小灶,她就趁著等柳老师完成的时间,溜达到了灵猫少女组那边,跟她们攀谈起来。 那四个姑娘论年纪没有比她小的,照说都是姐姐。 但实际上,大概是把所有天赋都点到了卖萌上,一个个比妹妹还妹妹。没聊几分钟,就连最高冷的陆承雪,都扶著膝盖弯腰低头,让孟清瞳把她耳朵尾巴摸了个够。 华姬瑶戴著口罩,冷眼旁观,趁这个机会放出神念,尽量不著痕迹地把孟清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还好,那股奇怪力量的情况非常稳定,用来封印的阵法依然十分有效。 她放下心来,转开视线,却忽然浑身一僵,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冷冽的警告气息。 她顺著直觉预警望过去,正撞上韩杰那双浮现出淡淡敌意的眼。 华姬瑶暗叫一声不好,怎么这人实力强到这个地步吗?我偷偷摸摸扫一下孟清瞳,他竟然隔著十几米就察觉了? 现在可不是惹是生非、横生枝节的好时候。华姬瑶当机立断,双手合十,用眼神配合著动作,向韩杰那边很有诚意地道歉。 等韩杰挪开目光,华姬瑶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孟清瞳,暗暗决定,过会儿到了没人的地方,得赶紧提醒一下某几位不安分的同僚,有些不恰当的备选方案,还是直接废弃掉吧。 有些人,可比邪魔恐怖得多。 午后两点半左右,幽灵马解决了所有怨气,不再进入谁的梦境,而是悬浮在空中,颇为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柳生梦睁开眼,抬起双手扶住左右两边额角,发动了融合梦境树得到的能力。 两匹幽灵马很乖巧听话地进入到柳生梦为它们准备的梦境领域,剩下那匹犹犹豫豫地在半空中踩了几下蹄子,还是磨磨蹭蹭地跟进去了。 孟清瞳知道还有正事要干,当即跟新认识的四个朋友打个招呼说拜拜,跑去了柳生梦旁边。 直奔主题问出答案后,她回到韩杰这边,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去,说:「柳老师收容的那些幽灵马,都会马上失去播撒毒云的能力。 「第一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炼化能力的效果,后来接纳的两匹,她还专门做了个对比观察,放其中一匹出去自由活动了一下。出去活动的那匹幽灵马,很快又得到了那持续影响的能力。」 韩杰略一沉吟:「如此看来,这幽灵马还真是专业的坐骑,只是无形之恶的承载物而已————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孟清瞳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走向停放的摩托车,「去最新最近有幽灵马痕迹的地方。总要先看看,那能让人怨气增生的毒云到底是不是无形之恶。」 韩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过去。但直觉告诉他,探查不会有结果。 当初在幽灵马的障眼法下,他们两个的怨气都被激发了出来,可见无形之恶潜移默化的影响能力,远不是一般的邪魔可比。 悄无声息影响了他们两个这么久,都没被孟清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已经不是实力能解释的问题。 这邪魔,一定与其他邪魔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坐在摩托车上驶出二院大门的那一刻,韩杰回头望了一眼。 平静的校园,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幽灵马引发的后患也已被柳生梦完全解决,大家都充满干劲,热火朝天的投入到接下来为期一个月的公开活动中。 一派欣欣向荣。 可为什么,他就是隐隐约约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呢? 他有些突兀地想起了曾经的师长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以心为剑,可斩天下邪魔。由此可见,邪魔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啊————」 第103章 我是你的嫉妒 第103章 我是你的嫉妒 韩杰神情凝重地盯著手里的盒子,把上面标注的成分一样一样放在自己识海之中检索。 然后,他很轻易地得出了结论。 这些东西混合起来,绝不可能成为灵气的承载物。 他又把盒子翻了一面,看著那仙气飘飘的古风美人,摆出要祭法宝的姿势,单手托著这玩意儿,旁边用苍劲有力的毛笔行草印著「灵气添加不低于百分之五」的字样。 孟清瞳坐在旁边,翘著一条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转了转脚脖子,用涂著桃红指甲油的足尖轻轻戳了戳他。 「别看了,都跟你说了,那些GG不能信。尤其是这种专门请了网红代言的产品,声势浩大搞个活动,应用平台给你首页推送,优惠叠加下来让你一看觉得哇,好便宜,但实际买到手,结果就是这样的东西了。说真的,不如红花油。」 韩杰丢开盒子,看向另一手拿的瓶子,皱眉道:「算了,那就不用了,只当是交学费吧。」 孟清瞳赶忙阻止:「别别别,别扔啊,就算当安慰剂用也好啊,百十块钱买的呢。你给我吧,给我吧,我自己来弄,省得你对著我臭脚丫子在那琢磨。」 韩杰的胳膊却还是压著她的小腿不放,淡淡道:「这五六天大小的活都是你在干,我只做了做后勤工作,现在连为你擦擦药也不需要了么?」 明知道他的淡淡失落是故意做出来的,孟清瞳还是无奈投降,「那好吧,好吧,交给你了,谢谢。其实就那么一两块淤青,真的没啥,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咱们修士的愈合力和一般人又不是一个水平。嘶、嘶————轻点轻点轻点轻点,不值一提,你也不能专门对著戳呀!故意欺负人家————」 韩杰没有搭腔,把瓶盖拧开,挤出了一坨那宣传中号称是「灵气精华液」的东西。 和孟清瞳的皮肤一样,那液体也呈现出淡淡的蜜色,滴到她的脚背上,恰落在深浅分明的凉鞋印子中间,比晒痕的部分浅,比另外的部分深。 孟清瞳小声嘟囔:「你都没倒在淤青上。」 韩杰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坨上去,跟著张开五指,用掌心把它压匀,缓缓揉开。 这东西含灵气固然好,不含也无关紧要,反正本就是个他拿来做借口的障眼法,让他可以趁这个机会,精心用灵力雕琢,把那些过往残留在她身上的伤疤痕迹悄悄抹去。 孟清瞳不是毫无察觉,在旁小声提醒:「用药就行了啊,别乱浪费你的灵力,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当的。」 这块淤青当然不值,但让皮肤有了瑕疵的那道伤处旧痕,韩杰就很在意。 那天在沙发上看孟清瞳给脚涂指甲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莫名觉得很碍眼。想直接动用灵力给她抹去,知道肯定会被她拒绝。 正好这次的小委托,孟清瞳爬高摸低磕了一下,天赐良机,他岂会错过。 孟清瞳的脚趾动了动,为了掩饰心里的波澜,开始没话找话:「咱们找了有几天了?快一个星期了吧?这无形之恶的线索,怎么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这些天他们开著摩托到处跑,最远到了四环边上,最深则又跑了一趟内环区,甚至还顺带做了四个灵安局的委托,拿了三种小邪魔的真名。 但被他们当做主要目标的无形之恶,一如其名,无影无形。 中间他们去处理了一匹新诞生的幽灵马,靠齐爽整个组的支援,做了一次姑且还算成功的试验。 通过试验,他们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幽灵马自身对人情绪的影响效果其实极其微弱,也只会在它周围即时生效。 而它遗留下来的,能不断对人持续进行影响的那些气息,并不是它天生就会的本领。 那很可能是无形之恶赋予幽灵马的技能,好借助幽灵马,像蜜蜂授粉一样到处传播。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制住那匹幽灵马之后,孟清瞳现场用灵力去解析遗留的那些气息,却依然只能追到这匹幽灵马身上,就像是无形之恶给了一件很好用的装备,却直接跟目标灵魂绑定了。 如果单纯只是找不到线索,他们还可以怀疑情报会不会有误。 问题是,这段时间灵安局也通过各项汇总数据确认,这片地区被无形之恶潜移默化影响著的概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不光因为普通人中各类案件的发生率出现了不正常的爆增,危害程度划归在中下级的邪魔也和雨后春笋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还因为那个原本只是在地图上画了个示意的邪魔版聚灵阵,已经开始运作了。 能在暗中布置这一切的,绝对不是普通邪魔,那大阵的一个中枢,甚至冒险借用了一条从东鼎延伸出来的灵脉。 这等于是对灵安局羞辱性的挑衅。 按合作对付幽灵马时齐爽的说法,无形之恶要是有个本体落在他们家莫局手里,得被局长大人手撕蘸酱生吃了。 无形之恶的寻找进度陷入僵局,学院那边几次三番催促,他们两个总不好再继续装没看见。 而且,这次方院长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为了让韩杰愿意进行这次大型灵纹学公开课,她特地邀请了灵科院的几位重量级嘉宾。能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将来不管去灵科院干什么,都会方便不少。 所以孟清瞳暂时没有再接委托,也暂停了调查计划,明天跟韩杰一起回学院,好好上课,好好备课,后天把那个大场面应付过去。 反正现在平台上根本不缺活儿,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忙完后翘不了课。 孟清瞳盘算了一下,说:「正好,明天下午放学,你去彩排,走走流程,我抓紧时间往孤儿院去一趟。这个月还没去那边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韩杰笑道:「我看你是有段时间不听项院长念叨你,心里就不舒坦。」 「对对对,我就是喜欢让人念叨,让人管著,还让人打屁股。」孟清瞳笑著逗了他一句,脚丫子左右晃了晃,「还没好吗?你给我脚背都搓热乎了,等著做晚饭呢,今天想给你煲汤,得早点儿开始。」 韩杰抬起半个巴掌,看了一眼那道疤,好像还是有点浅浅的白印儿,他索性又挤了点药液。 「这么一小块儿淤青,你要用多少药啊?其他地方那是晒的,你再搓会儿,泥儿都要给人搓出来了。」 韩杰不管,反正不放手。 孟清瞳身上那些细碎的不是很显眼的疤痕也就罢了,这种比较明显,不必离近就能看清楚的,又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解决的,他才不会放过。 其实那些细碎的,他也就只是在等机会而已。 等将来孟清瞳心剑略有小成,他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不用再对著心里那个少年又勒脖子又压头的时候,他必定要将孟清瞳身上所有的瑕疵,通通仔细处理一遍。 不是他嫌弃,而是他知道,孟清瞳自己其实也是在意的。 本就是个挺爱美的小姑娘,对这种事哪会真像看起来那么豁达,她死撑著嘴硬,就跟如今家里的吃穿住用,她非要掏钱全出一样,本质仍是她心底对于某个原则的固执罢了。 再抬起手,韩杰确定,以他的眼力,在那片肌肤上都已经看不到晒痕之外的任何东西。 他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孟清瞳的脚背:「好了。」 孟清瞳缩回脚丫子,探头伸脖子盯著那儿瞅,总觉得他好像趁机干了什么,可淤青还好端端在那儿,除了那药油有些香香的味道,确实没多出什么。 她只好当成自己多疑,抽张纸巾擦了擦,起来去厨房做饭了。 城市各处的家中弥漫开饭菜的香气,抚慰著归来者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但还有很多人没有到休息的时候,只能强打精神,继续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 比如正在第二灵学院礼堂中进行不知道第几次彩排的星夜王女。 照说这场演出要等到九月底组合正式离开二院的时候才会进行,时间还早,大可不必如此著急。 可不光她们这些成员心态不稳,连经纪人宋乔都明显变得心浮气躁。 颜蕾蕾坐在舞台角落,一边抬手猛灌矿泉水,一边想:看来她家经纪人应该是被灵猫少女组在二院里的高人气给刺激到了。 但仔细想一想,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们比那几只小猫,确实在很多方面都优秀不少,比如唱歌、跳舞、演技,甚至是所谓的综艺感。 问题是,这些技能在二院并不是什么有分量的筹码。 对于这些在校预备修士,不管是不是泛二次元爱好者,都会对那几只小猫的耳朵尾巴产生兴趣。 那毕竟是实打实的灵术产物,耳朵能抖,尾巴能翘,甚至摸起来手感都毛茸茸、温热热的。 前几天有次她们一块上课凑巧挨著坐,休息时颜蕾蕾还没忍住摸了几下。 照说以星夜王女在大众世界的优势,在二院这种小众战场略输一筹,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是越想越在意,心里好像有了个坎儿,怎么都过不去。 前两天宋乔还让颜蕾蕾带著又去找了一次柳生梦,请柳老师又一次放马,去他的梦境里吃了一堆怨气。 颜蕾蕾觉得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她越发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心底渐渐膨胀失控的情绪,并不是抱怨。 刚到二院那天,和孟清瞳的不期而遇,就像是在她心里点燃了一根导火索,所以她比身边的那些人感受更加直观清晰。 她很想告诉自己,那只是羡慕。但她清楚,纯粹的羡慕,不会这样扭曲且充满恶意。 作为队长,颜蕾蕾时刻关注著队里其他成员的情绪,最近和灵猫少女组一起上课的时间又比较多,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几个成员的眼神,渐渐浮现出越发露骨的敌意。 今天这种近乎自虐的彩排练习,恐怕也和那些情绪脱不开干系。 颜蕾蕾用手背擦了擦嘴,呼出口气。也许是太累了,她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控制自己不去想孟清瞳,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灵猫少女组的四个小姑娘,她努力把那四个小姑娘赶走,脑海中就又跳出了孟清瞳和在她身后如影子一般的韩杰。 「队长,开始了,再练一轮,咱们就去吃饭吧。」小百合招手喊她。 她撑地站起来,摇晃了一下,觉得有些头晕。 颜蕾蕾很羡慕小百合,不管她被人说弯成蚊香有多少表演营业的成分在内,至少因为这个,很多事情她敢说、敢做。 说出口,做出来,就不用在心里堆著,变成越压越沉的难过。 她走向舞台中央,轻轻拍著额头,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可脑海就像失控了一样,在她好不容易赶走了孟清瞳和灵猫少女组之后,又冒出了王霜庭的话一有王霜庭曾经对她亲口说的,有王霜庭曾经发给她的信息,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让她像被蜘蛛困住的飞虫一样,无力挣扎。 「队长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有人过来扶住了她。 她双腿一软,靠在了那人身上。 颜蕾蕾很想说自己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心脏就猛地一缩,胸腹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抽走了,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 宋乔被吓了一跳,连忙跟助理一起上台帮忙,和成员一道把她扶到旁边躺下。 以为她是低血糖,大家七手八脚凑出两块水果糖,一股脑都塞进了她的嘴里彩排自然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按预定的行程,七点半灵猫少女组要来这里拍另一支关于二院的GG片,她们不剩多长时间了。 宋乔看看表,带著一丝失望说:「算了,今天就这样吧,等蕾蕾好点,咱们一起去吃饭。」 颜蕾蕾枕在小百合的腿上,望著幕布顶上悬挂的聚光灯。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强撑著站起来,努力再坚持一下,做好这个队长。 但现在她觉得好累,只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向宋乔表明身体的确不舒服吃饭不要等她后,两个助理把她送回了住处。那是二院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宿舍,因为整层楼实际并没启用,她们七个成员连著各自的助理,都可以享受单人间待遇。 大概是考虑到竞争意识的存在,她们住在走廊这头,而灵猫少女组和助理住在另一头。 颜蕾蕾被送回来的时候,那四只小猫正好兴高采烈地要往礼堂那边去。 除了会用简单的灵术来维持被变出来的耳朵尾巴之外,那四个人就只是普通的小姑娘而已。很漂亮,很可爱,但真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 为什么在这到处都是预备役灵术师的地界,她们会更受欢迎? 颜蕾蕾想不通,只觉得越来越头疼。 回到房间喝了口水,她连衣服都顾不上脱,就歪倒在自己的床上。 心里越来越难受,她翻来覆去,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觉得自己好像是睡著了。 她只能用「好像」这个词,因为她觉得看到的一切,应该是睡著之后做的梦。 她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中,浮现出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越走越近,直到几乎和她脸贴脸站著。 颜蕾蕾困惑地望著对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梦里看见另一个自己。 她张了张嘴,有些艰涩地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开口,但答案却自然而然地在她的意识中回响,让她的困惑,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是你的嫉妒。」 > 第104章 纷乱的起始 第104章 纷乱的起始 颜蕾蕾不管怎么看,近在咫尺的,都是那张每天都会在镜子中见到的脸。 没有用眉笔的情况下,眉毛有些稀疏,有些淡,左眉弓的上方,还有一颗老早就想找机会点掉的痣。 眼角微微上提,眼皮内双得并不明显,不戴美瞳的情况下,眼珠其实有些小,显得眼白有些多。 鼻梁的山根部分不够高,每次化妆都要在这里折腾很久。 鼻头比较肉,幸好唇型还算优美,搭配起来,称得上一句清秀可爱。 可能是因为最近情绪比较失控的原因,下巴周围起了几个明显的痘痘,各种药膏都试过,甚至还求著过去的老同学用灵术帮忙清理了一下毛孔,但都收效甚微。 所以,她眼前所见的一切细节都没有任何与记忆不符之处。 她真的看见了另一个颜蕾蕾。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摸摸看眼前是不是出现了一面镜子。 啪的一声,那个镜像抬起手,冷漠地挥开了颜蕾蕾的胳膊。 这不是梦吗? 为什么梦里还会感到痛? 一股凉气从尾椎向上窜起,颜蕾蕾的后背,当即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谁?不对,你,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明显没有再做一遍自我介绍的兴趣,只是冷冷盯著她,缓缓抬起右手。 颜蕾蕾急速向后退去,右手掐诀,移到胸前。 无奈过往学的东西实在是搁下太久,早已生疏不堪,一时间张了张嘴,她竟想不起对应的口诀应该如何念出。 「你为什么要躲?」 意识中冒出悠长缓慢的句子,在四周弥漫的灰雾中,奏响了一重重的回音。 同时,在那镜像的背后,冒出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有带著灿烂笑容向她分享这次委托又赚了多少生活费的孟清瞳。 有无论对她多么照顾,最后总会暗示一句「这是看在老搭档份上」的王霜庭有对著电脑屏幕上人气票选结果偷偷微笑的柏安晴。 有对著一大堆粉丝送来的礼物不知所措的十六夜纯。 还有在第二灵学院这明明是她母校的地方,却比她还要轻松地和周围同学打成一片的灵猫少女组———— 颜蕾蕾本来不该明白这些画面是什么意思的,可从看到的一刹那,对应的心情就已经投射进了她的意识,就像是重新对她做了一遍初见面的自我介绍一我是你的嫉妒。 她当年好歹也是只要留校肯定能毕业的正经预备修士。 所以,她知道自己恐怕惹上大麻烦了。 颜蕾蕾以前曾听孟清瞳说起过几次,说邪魔是从人心中诞生的。 她觉得那猜想很荒谬。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孟清瞳才是对的。 醒过来。 既然这是在梦境,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颜蕾蕾毫不犹豫抬起左手放在自己张开的嘴中间,用力咬了下去。 她一向既有决心又有狠劲儿,这一口,她恨不得尝到自己的骨头是什么味道。 但她连皮肉都没能咬破。 牙齿把肌肤顶到凹进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那个镜像化作一缕灰烟,飘到她的身旁,重新凝化成她的样子,再次缓缓抬起手,抚摸上她已经无法躲避的脸颊。 身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地膨胀起来,像是要让颜蕾蕾由里而外炸开。 镜像抚摸过的地方,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向外渗出灰黑色的黏稠浆液。 颜蕾蕾想要惨叫,但她动不了,嘴里还咬著自己的左手。 那些流淌的汁液,迅速被镜像吸入体内。 镜像的手继续向下抚摸,越过颜蕾蕾的脖颈,穿过她一触即化的衣物,一路向下。 颜蕾蕾发出被哽住的痛苦呜咽。 涌出的灰黑浆液越多,她体内饱满憋胀的感觉反而越强烈。 身体不知何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被那一层浆液包裹了大半个身子的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她想张嘴呼救,喉咙里涌出了另外一团。 她想深深吸气,鼻孔却又成了另一处喷涌的通道。 连眼球和眼皮的缝隙都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那些灰黑色的液体。 她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在不断地排出,就像是在倾泻积攒了一辈子的所有污秽。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过去了几小时,她体内饱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涌出来。 颜蕾蕾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瘫软的四肢还在不断抽搐。 镜像收回了抬起的手,像是刚品尝过什么美味一样,伸出软软的舌头在指尖上舔了一舔。 一切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镜像趴了下来,覆盖在颜蕾蕾的身上,像两朵一模一样的并蒂花,缓缓贴在一起。 接著,从那镜像的身上涌出了比刚才的灰黑浆水更加浓稠、更加柔韧,仿佛什么活物一样具有生命弹力的东西。 那些东西就像是有自己意识的果冻,迅速把颜蕾蕾彻底包裹。 所有刚才出逃的途径,在这一刻都变为了入侵之路。 只一瞬间,颜蕾蕾就觉得自己体内所有的空隙都被填满了。 她像是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崩裂成一地碎片,但偏偏破不掉。 奇妙的是,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反抗,决定听天由命的瞬间,那不断被注入的痛苦,竟混杂上了无法形容的欢愉。 镜像与她贴合得更紧,她们相接的部分仿佛正在融化,被那些蠕动的胶质物引导著,一点点合为一体。 又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胶质物都消失了,镜像也不见了。 弥漫的灰雾散去,露出了安静黑暗的宿舍,和地板上躺著的,满身上下除了汗水什么都没有的颜蕾蕾。 一直等到皮肤上的汗水在空气中自然风干,颜蕾蕾的眼皮才动了一动,缓缓睁开。 她把身体缓缓蜷缩成一团,两只手分开上下,到处摸了摸,捏了捏,似乎在检查什么。等确认完,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指尖在旁边的床上轻轻一搭,旋即,他的身体就像是化成了流淌的光,一瞬间便转移到了床上,回到了被窝中。 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颜蕾蕾拿出枕头下面的手机,举在脸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她用双掌合住,把手机夹在中间。 从她的指尖缓缓分泌出几滴银白色的小球,那些小球迅速向下流淌,汇成一滴,顺著手机的数据口钻了进去。 她就那样把手机合在掌心,翻身侧躺对著墙,带著一丝诡异的微笑,闭上眼睡了。 隐隐约约地,走廊另一端传来了灵猫少女组活泼欢快的声音,听起来她们今晚的活动相当成功。 听到这样的声音,作为星夜王女的经纪人,宋乔当然开心不起来。 但她主要不满的还是颜蕾蕾,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明明七个小姑娘里,就属这位队长最成熟大气可靠,可这次回了她母校搞活动,她却变得和平时大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谁给了她那么大的精神压力。 站在门口想了想,宋乔决定跟颜蕾蕾好好谈谈。 稍稍构思了一下腹稿,她抬手敲了敲门。她敲的声音很小,想著如果颜蕾蕾已经睡下,她就先回家,明天再来。 其实宋乔早就该回家了,只是她兜了几个圈子,终究还是觉得不甘心,先去瞄了一眼灵猫少女组的活动,又忍不住拐到了手下最信赖的队长门外。 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她抬起手又轻轻敲了几下。 事不过三,在她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屋内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回应:「请进。」 宋乔进屋,直奔床边坐下,先伸手摸了摸颜蕾蕾的脑门,这才松了口气: J 还好,没发烧。」 颜蕾蕾翻了个身转过来,拉住宋乔的手,神情的确没有几分痛苦,而是显得平和且愉悦:「谢谢宋姐,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明天我就能恢复正常工作。」 宋乔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不必那么拼,说到底还是身体重要。」 「不行啊,输给别人会不甘心的。就像在跑道上,看见前面有别人,就会想著,如果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就好了。宋姐应该也是很习惯这么想的人吧?」 宋乔有些好奇地盯著她:「你今晚这是怎么了?说话神神叨叨的,晕了一下,脑袋还没好吗?」 「好了。」颜蕾蕾微笑著说,「再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好过,好到我都想跟你分享一下。」 「少来,」宋乔隔著被子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发工资发奖金的时候,你不说跟我分享,得了病要掰我一半,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颜蕾蕾把宋乔的手往自己脸颊这边靠得更近了些,甜甜地说:「如果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和你分享。因为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羡慕我,很想变得像我一样年轻,像我一样漂亮,像我一样受人欢迎。这些东西年纪大了的你得不到,其实年轻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过。」 宋乔被这心头一针扎得皱起了眉:「蕾蕾,你今晚不大对劲啊,是难受得厉害吗?」 颜蕾蕾捏住被角,缓缓把被子掀开。 她从脖颈下的高耸一寸寸向下抚摸,脸上的笑容依然甜蜜而温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姐。所以我才说,我愿意把一切跟你分享,你看,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挺漂亮的?还需要顾忌什么呢?来吧,让我把这一切都分享给你。」 宋乔恶心地抖了一下,一边把手往回抽一边说:「好的不学,你学小百合? 她勾搭来勾搭去是为了炒cp赚人气,你冲我发什么春,病糊涂了吗?」 说完这番话,宋乔才意识到,颜蕾蕾好像不是病得很厉害的样子一她的手竟然没抽出来。 马上她意识到更加不对劲的地方一颜蕾蕾一只手抓著自己的手,一只手掀开了被子就没收回来,那————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是谁的? 她有些慌乱地四处打量,想看看床上是不是还藏著一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颜蕾蕾。确切地说,是另一张颜蕾蕾的脸。 那张脸是从颜蕾蕾的脑后浮现的,只错位露出了一只眼睛,像是拿在手里位于后方只露出数字的扑克牌。 宋乔张大嘴巴,但她期望的尖叫并没有冒出来。 因为在她吸气的那一瞬间,她就被巨大的力量硬拽到了床上,被四只手四只脚紧紧缠住,好似正同时被两个人拥抱。 但很快,好几条闪动著奇异光泽的触腕顺著她的小腿滑落下来,像是流淌的水银,渗入她张开的脚趾缝,跟著猛然收紧。 膝盖之下的每一寸关节都发出嘎巴的闷响,她的腿就此垂落下来,再也不动了。 随著细微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吞咽的声音,那条垂落的腿被缓缓地一寸一寸提了上去,最终缩进被子里面,再也看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蠕动的被子里啪嗒掉下一个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不再蠕动,安静下来。 地上的手机却开始了震动,屏幕亮起的来电显示,是宋乔的家人。 当然不会有人接,手机在地上嗡嗡地震了一会儿,归于沉寂。 没多久,手机又震了起来,家人再次打来了电话。 这时,被子缝隙中缓缓伸出了一只雪白的胳膊,指尖把手机拨拉了两下,捏住拿起,缩进被子里。 被子里响起了宋乔的声音:「我有点事儿,马上就忙完了。不用等我吃饭,我在外面吃过了,嗯,一会儿就回去。」 屋里安静下来,走廊也安静下来,只有另一头灵猫少女组的房间,还偶尔能传出轻轻的笑语声。 过了半个多小时,颜蕾蕾的屋门打开,宋乔走出来,神情平静地下楼上车,向学院外开去。 等大门缓缓打开的时间,她放下车窗,用略带挑衅的轻佻口吻说:「老哥,感觉你的实力也不弱呀,整天就在这儿给人看大门,有意思吗?」 老门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仍靠在椅子上听桌上摆的收音机。倒是旁边那只灵犬,忽地探出了头,冲著宋乔和她的车大叫起来。 听到这叫声,老门岗才狐疑地看过来,宋乔却已经没了兴致,摆摆手关上车窗,迅速开走了。 老门岗单手压住旁边蠢蠢欲动的狗头,望著扬长而去的汽车尾灯,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至极。 他留下那只灵犬继续守著门卫室,转身走进值班睡觉的地方,从窗台的盆栽下摸出一张小小的联络卡。 灌入灵力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怒到狰狞,冲著那张卡片吼道:「你们疯了吗?帮这种怪物打掩护,得害死多少人!?」 传来的回答显得有几分无奈:「我们也没想到,心墓镜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可能是凑巧和无形之恶叠加了。这样吧,我们这边先做个分析,如果危害性确实比预想的要大,明天早上就通知灵安局。」 老门岗克制著怒气说:「整整一夜————那威压的感觉至少是前五页的等级,如果它明天之前就长成了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那————也只能当成是必须的代价。 第105章 诡异的布置 第105章 诡异的布置 离开家门的时候,韩杰的心情还相当不错。 从灵气缭绕的晨吻之中醒来,吃过孟清瞳精心准备的早餐,然后坐在孟清瞳卧室的梳妆镜前,看著孟清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挑选了一身正式又帅气的搭配,耐著性子现找教程为他梳了一个相当俊逸的发型。 这还只是今天备课试讲的待遇,按偷瞄她手机屏幕上看到的内容,她今天应该还会打著去孤儿院的旗号,顺路去品牌店,买一身比较符合韩杰如今职业地位的正装三件套。 现在买衣服已经不再需要韩杰亲自到场,平均每天好几次的高强度同步练习,和最近孟清瞳格外上心的神念感应练习,让这丫头早就把他身体每一个部位的尺寸都了然于胸。 保守估计,精度以毫米计,不会低于小数点后两位。 不同于上辈子,品尝到凡尘俗世甜蜜的韩杰,已经很清楚地分开了工作和生活。 即使无形之恶那边的调查毫无头绪,也不至于太影响他出门时的好心情。 他甚至在走向二院的时候暗暗下了决定,这次的大型公开课,可以考虑稍微豪爽一点,多放些近期准备给孟清瞳开小灶的课程内容,就算是当做敲门砖,看看几下能砸开灵科院的大门。 然而,他跟孟清瞳刚刚走到二院大门口,让他俩心情同时猛掉了一截的情况就出现了。 这对搭档默契无比地互望一眼,就像目光能拨号,自然接通了神念频段。 韩杰抬眼望了望四周的天空,问:「你也发觉了?」 孟清瞳微微点头,说:「我不太懂,为什么二院突然动用了这么大功率、这么大范围的灵气干扰装置。如果是安保措施,集中在灵科院那些专家出现的时候开启不就好了?而且覆盖一下课堂周围,顶多加上方圆两百米已经很足够了吧? 现在的覆盖范围,别说整个二院,我感觉都快延伸到咱们家去了。」 韩杰不解道:「为什么灵气干扰装置会成为安保措施?邪魔袭击人,又不怎么需要消耗灵气。」 「但邪魔生成总还是需要的呀,最近可能邪魔的爆发率确实有些高,估计上头本来就在担心邪魔过境吧。我记得这设备虽然耗能巨大,那只是保护几个专家过来,在这边活动个两天,问题应该不大。」 韩杰在身侧掐指,暗暗做了个测试,冷笑道:「这东西从做出来,目的恐怕就不是阻止邪魔降临。这明显是针对灵术师的东西,调动天地灵气,在这个范围内的效率连一成都不到。」 孟清瞳用小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心,「灵术师毕竟也是人啊,会有各种想法,有好有坏,有不同立场,不同观念。对于灵科院那几个核心级别的专家来说,可能人的确比邪魔更需要防著吧。这怎么也不可能是针对你的,放心。再说,你这么厉害,不管谁想针对你,最后都一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以这世界天地灵气的稀薄程度,不管怎么变化,对韩杰自身的灵力影响都微乎其微。 他略感不悦的真正原因,还是直觉上感到二院的情况不太对劲,甚至可以说是太不对劲。 方悯和顾双谨,一个正院长,一个实权副院长,俩人都知道韩杰和孟清瞳最近一直在找无形之恶的线索。 无形之恶的覆盖范围内,被幽灵马重点关照过的区域,都可以算是阵枢,二院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韩杰没有推三阻四就答应了方悯的要求,回来上这一堂大型公开课,甚至愿意提前拿出一天来做足准备,就是因为他觉得在外面查不出线索,回到二院查也是一样。 而天地灵气被干扰成这个样子,当然可以宣称主要用途是为了安保,但如果凑巧掩饰了什么痕迹,不是得不偿失么? 就像某种药,可能研发的时候是为了治疗心脏病,但实际吃下去之后,扩张的却是另一个地方的血管。 这种事,既有可能是无心插柳,也有可能是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 孟清瞳抓住他的手摇了摇,「进去办咱们的正事就是。咱们真要在本校查无形之恶的线索,就去跟方院长说,让她把这些屏蔽器、干扰器全部关掉。我这只小狐狸,假著您这只大老虎的威,谁敢不听咱的。」 韩杰转念一想,觉得也对。 哪怕他遇见过的所有邪魔,现在都有了和无形之恶一样幅度极其恐怖的强化,其中百分之八十都依然不是他手下一合之敌。 他们走向门口才要进去,就听到旁边的窗户里,那个一贯懒懒散散、整天只知道听收音机的老大爷开口说:「韩老师,小瞳,稍微耽误你们一些时间,麻烦你们进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们谈谈。」 孟清瞳很是好奇。她想不出门岗这边会有什么事找他俩。 但她才要过去,斜后方又传来了一个听起来颇为亲切的女声:「这位大叔,您桌上的东西掉了。」 孟清瞳听得耳熟,扭头看过去,立刻就靠那双颇为婉媚的眼睛认出来,正是那天带著灵猫少女组,一起去看幽灵马除怨气的那个女人。 门岗老爷子的眼皮猛地一颤,扭脸低下头,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说:「还真是老眼昏花了,都没注意东西掉了,真是对不住啊,对不住。」 老大爷一手扶著椅背,弯腰低头,像是要捡什么东西,把脸沉到了靠窗的桌面下头。没几秒,从那边传来老大爷有点发闷的声音:「小瞳,跟韩老师进去吧,我东西找到,已经没事了。」 孟清瞳一头雾水,还想问什么,韩杰却在后面轻轻扯了她的衣角一下。 她心领神会,不再多说,跟著韩杰往里走去。 一边走,孟清瞳神念里一边开始絮叨:「真奇了怪,张爷爷平常很少跟我说话的,今天感觉他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不对劲儿。他的灵宠狗今天都没来代班门卫,之前干得太辛苦,给狗狗放年休了吗?」 韩杰沉默著又多走出几十步,才在神念中缓缓道:「门卫室的地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说东西掉了,是在骗他?那他为什么要配合圆这个谎啊?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刚才放神念查他了?」 韩杰淡定道:「外放神念探查又不是什么难事,除了你这丫头,也没几个人能随随便便就察觉到我在窥探。刚才他只是做了个捡东西的样子而已。」 「这么说,他跟负责灵猫少女组的那个女人认识?可他俩的这个交流又代表什么意思呢?总不会是那个大爷本来想告诉我什么秘密,被那女人发现了,就跳出来随便说句什么吓他一跳,让他不敢说?」 孟清瞳一下子陷入到新的困惑之中,「二院的门岗大爷,为什么会认识灵猫少女组经纪公司的人?你要说他认识三院那位太上皇,听起来都更靠谱一点,毕竟差点成为他工作岗位上的竞争对手嘛。」 韩杰淡淡道:「你不是跟我说过好几次么?灵术师的圈子很小又很复杂。他们俩也许在公开身份上没有什么交集,但不意味著他们在其他更隐秘的圈子,也没有任何交集。白锷找上门来之前,你能猜出他是灵盟的人吗?你黄阿姨要不是带著那个祈祷者神像到处乱晃,你能想到她这样事业有成、名声远扬的独立灵术师,居然是个虔诚的信徒?」 孟清瞳远远扭头看了一眼门卫室,跃跃欲试,「要不咱抽空查一查他俩是什么关系,挖挖底?总觉得很有趣哎。」 韩杰调侃道:「要是不小心挖出一段绯闻呢?这俩看模样,好像挺忘年恋的。」 孟清瞳抓起他一只手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带著几分微妙的自豪,一本正经地说:「忘年?忘得过我吗?」 韩杰如今已经能很精准地用语言骚到她的痒处,笑道:「何止忘年,旺夫她也旺不过你。」 孟清瞳脸上微微一红,跟著就坡下驴,顺势开起了玩笑:「那是,望风她一样望不过我,汪汪叫就更别提了,那可是我强项。」 嘴上一派轻松,实际办事还是要认真对待。 一到院长办公室,孟清瞳就先缠著方悯不放,软磨硬泡,把屏蔽干扰器的几个布置点位,统统问到了手。 灵科院出产的这些昂贵、巨大、笨拙的仪器,都有一个统一的缺点,好坏不好修。 所以韩杰放出神念,把每个位置都感应一番,确定准确无误之后,就暂且放下心来。 反正真要出什么情况,以他爆发时的速度,把这些在他看来充满不祥之兆的机器全部毁灭完,手机应用的开屏GG估计都还没加载好呢。 虽然布局已经问了个清清楚楚,孟清瞳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趴在方悯的办公桌上,几乎脸对著脸问:「方院长,为了防止邪魔出现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不太够吧?好歹我也跟灵安局打交道这么久了,这种干扰灵气的设备,真正针对的是谁,我还不清楚吗? 「现在这么从早到晚开著,这几天咱们学院的实战课全部都停摆了吧?教学进度都被打乱了吧?这么大的影响,就没个有说服力的借口吗?」 方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说:「小瞳,你既然跟灵安局打了这么久交道,有没有好奇过,他们每年对灵术师战损报告的统计里,邪魔和人造成的伤亡,哪种更多?」 「那当然是————」孟清瞳的话头到此打住,她眯起眼,不太相信地小声说,「您的意思是,每年折损的灵术师,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人?」 「也没到绝大部分的地步,四六开吧。但邪魔直接造成的杀伤,真的只占四成多一点。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有太多种不同的想法,有些你根本理解不了的观点,同样有大把的追随者、支持者。去年在咱们东鼎被铲掉的那个小教派,里面那些疯子不就坚持认为,邪魔其实是人类进化的更高形态?」 孟清瞳没有这么简单就被敷衍过去,她凝视著方悯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我还知道,人的威胁和邪魔相比有什么不同。 「邪魔的出现,即使掌握了真名,也几乎不可预测。而人的威胁,全都有迹可循。无数的普通人为此奉献了那么多的心血,那些科技结晶,早就构成了一张天网。 「既然二院铺开了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因为你们提前发现了什么吧?如果这也要瞒著我,那我有理由怀疑,事情是不是和韩杰有关。」 方悯迟疑了一下,解释说:「确实有点关系,但不完全是因为他。 「这次大型公开课,咱们学院筹备了很久,灵科院那边也很配合。很多资深专家一致认为,韩老师在灵纹学上提供的思路和技术,是足以改天换地的级别。 「但之前上面一直压著,没有对此进行过特别广泛的普及性宣传,就是担心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次公开课其实就是一次试探,而结果,确实马上就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出现。 「灵安局那边通知,说接到线报,有禁术邪修准备对这次公开课下手。只不过他们的动机肯定还是为了报复灵科院,这么多年不肯为所谓的禁术三系正名。 「所以重点保护对象是灵科院要来的那几位专家。韩老师不会是主要目标,自身实力又够强,应该不用担心。至于不能公开这个原因的理由也很简单,禁术邪修都藏得很深,上头不想打草惊蛇。」 孟清瞳撇撇嘴,指著窗户外面,「干扰都强成这样了,还不会打草惊蛇呢? 蛇在草窝子里多待会儿,都要被煮成蛇肉羹了。连我都骗不过去,能骗过人家那些邪修吗?」 方悯叹了口气,小声说:「至少能不在普通学生中引起恐慌。你也知道现在学院偏科很严重,几乎所有的课程,除了打基础就是对邪魔,修士之间的战斗教学,上面一直卡得很严。 「所以我不会同意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我只想通过震慑,直接把危机解决于无形之中。我不在乎灵安局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些禁术邪修,我只希望不要有任何一个邪修在这次的公开课上出现。这才是我作为院长的责任。」 孟清瞳扭头看了韩杰一眼,通过目光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说:「好吧,方院长。那如果有什么情况,请及时通知我们。对付那些邪修,我的经验和实力可能不太够,但你应该相信韩杰,他可以,也愿意保护好二院的大家。」 方悯歪著身子探头看向孟清瞳后边,盯著坐在沙发上完全靠嘴替表达意见的韩杰,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韩老师,按你的培养方向,过不了多久,小瞳就可以站在讲台上给你当功放了吧?」 韩杰挑了挑眉,孟清瞳笑著说:「还想白赚一个美少女天才教师啊?那可不成,得加钱。」 「唉,女生外向啊,女生外向————」 第106章 禁术邪修 第106章 禁术邪修 靠孟清瞳当嘴替的同时,韩杰当然并没有闲著。 他在识海中认真检索查找关于禁术的资料,并与自己曾经的灵术知识互相印证,好提前了解所谓的邪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官方打为禁术的体系共有三个:灵鬼、灵蛊和灵识。 灵鬼脱胎自灵使系。 简单的说,就是在一代代天才疯子的努力下,让那些用来炼化灵宠的手段,可以应用在人的身上,把死者的魂魄化为自己的武器,并衍生出一系列更加邪恶、更加残忍的术法。 在禁术三系之中,灵鬼最为臭名昭著。 但这一系的修行者,往往也不太在意邪修的名头,自然不会对灵科院有什么敌意。 灵蛊,则是与正常灵术六系完全没有交集的独立脉络。 据说是古代蛮荒的巫蛊之术,在与近代灵学技术的融合之中,自然而然开花结果的产物。 灵蛊一系术法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对邪魔的威胁极小,对人的威胁却极大。 所以在经历过几次世界级的争论之后,灵蛊终究还是被打落尘埃,成为最后一个被列入禁术的体系。 让韩杰有点意外的是,最先成为禁术的并非灵鬼,而是灵识。 灵识这个词单独拿出来,指的是灵智和神识。 作为一个体系,指的则是针对灵智和神识产生效果的术法。 在最早的归类之初,这一系列术法大多用来对其他修士进行辅助提升。 灵科院官方牵头的研究方向,也是类似于记忆传承、知识融合、智力提升这样能惠及大众的美好未来。 但这个体系的天才们,没多久就与神魂术法融合,发现了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用法。包括但不限于人格扭曲、记忆改写、精神控制等。 这个灵术体系从正式创建到被彻底封禁,总共都没有超过五年。 即使如此迅速,被查禁的资料中存在的某些术法,据说都已经是邪魔看了直摇头的程度。 这一系的修士对灵科院的恨意最大。 当年九大区灵科院共同决定封禁这一系术法的时候,就曾引发各地激烈的反抗。 至今灵识一系的邪修,依然传承著一个观点——不能因为手术刀可以用来割喉,就把外科医生都当做罪犯。 不管怎么反抗、辩驳,在几十年前,三大禁术体系的罪名就已经尘埃落定。 这边直接称之为禁术系,有些大区则称之为禁忌学识,而相对应的,被这边称为禁术邪修的,在那几个大区会被称为禁忌学派。 不管怎么称呼,反正在任何一个大区,只要他们被确定身份,就会招来毫不留情的追捕与打击。有些被处死,有些则被投入传闻中不见天日的秘狱。 所以,如果这次大型公开课,的确被禁术邪修盯上的话,那二院现下的布置也谈不上过激。 韩杰倒是不太担心自己。 这三大禁术体系中,也就对人有奇效的灵蛊还算稍有威胁。 但这个派系的祖宗巫蛊之术,就极其不擅长应对邪魔。 所以上辈子韩杰四处斩妖除魔的时候,没少在蛮荒地区帮忙。那些各部落的大巫师、大蛊师,哪个见了他不是跟见了神一样?小小巫蛊之术又岂会藏私。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即使灵蛊结合了现在的新技术,玩出什么新花样,在他面前依然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哂。 汇总了各方情报之后,韩杰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从院长办公室离开,他的心思就更多放在了准备明天的大型公开课上。 难得冒出来一条通往灵科院的捷径,为了早日把那边的情报搞到手,他愿意适当加大投入。 而且他也有所预感,早晚会和禁术邪修正式对上。 与人斗的经验不足,就要靠知识来弥补。 于是,他调动自己此前制作的几个小工具,给识海中那一大坨的知识解析,增加了一个新的优先级条目,暂时把三大禁术体系放在了仅比孟清瞳身世低一档的位置,与九尊镇魔鼎并列。 为了帮韩杰快速找回在讲台上的状态,上午十点钟的第二堂课,顾双谨硬是给孟清瞳调出了一节高级灵纹学。 课程调整昨晚就已经公示在学院内网之中,所以这节课该到的人也差不多都到了,依旧是把最大号的阶梯教室,挤得摩肩接踵。 按照这次活动的合约,两个偶像组合应该尽量配合二院对韩杰的宣传工作。 所以这堂课取消了很多教师的旁听机会,专门留出第一排,塞给了十一个小姑娘。 让大家有点意外的是,在圈子内口碑相当一般,素来被贴著散漫、无纪律标签的灵猫少女组,四个成员都表现得像即将参加考试的优等生。 反而在各种媒体上都以敬业闻名的星夜王女,居然有两名成员缺席。 一个是说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的颜蕾蕾,一个是去照顾颜蕾蕾的古贺小百合。 包括课间休息时间在内,总共只有两小时的课,韩杰一口气拿出了五种材质上暂时附著灵纹的手段,还在课后留下了一道足以让灵科院成立专门小组的课后附加题:「至今为止,韩老师已经传授了大家十五种对应不同材质的手法。这些手法中蕴藏著一个规律,构建起了一个体系。 「如果真正掌握,就可以极大加速灵纹对材质的浸润效率,未来甚至能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人工制造灵石的技术。那么希望所有同学在下堂课之前,找出这十五种手法中与该规律最密切相关的三种。到时候找到正确答案的同学,韩老师会给予适当奖励。」 下课放学,孟清瞳大大方方走到讲台上帮著韩杰一起收拾东西,随口说:「你的课后思考题,不是我们这群预备修士能答出来的水平啊。是你准备留给明天那些专家的吧?」 韩杰笑道:「是,但比这道题要简单些。毕竟明天的大课只有三小时,我再怎么压缩精简,跳过基础知识,也只能教六种手法。到时候就让那些专家从里面挑两个好了。」 「要是他们都没答上来呢?」 「那我正好可以趁机教给他们,作为一个灵术师,完全摒弃实战,沉迷在理论堆中,只会带来不可挽救的退化。灵术归根结底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算的」 O 他们收拾好,才发现星夜王女中竟然有一个成员还没走,就站在他们旁边的讲台下面,一声不吭,默默等著。 孟清瞳打量一眼,似乎是人气最高的那个柏安晴。 她犹豫一下,转脸看了韩杰一眼。 韩杰依旧丢还给她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眼神,并没因为那是人气偶像组合的大Top就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诞生。 孟清瞳赶忙忍住唇角那一丝窃笑,走过去问:「你好,有什么事吗?如果是课程中有什么不懂的,最好等别的时间再问,我们该回家做饭了。」 柏安晴那张非常上镜的巴掌脸,有些惊慌地晃了晃,细声细气地说:「孟同学,我们队长好像有哪里非常不对劲儿。他们都说,你是二院目前处理异常事件经验最丰富的学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队长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孟清瞳知道她嘴里的队长就是自己恨不得退避三舍的颜蕾蕾。 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那你先跟我说说情况。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太担心你们家队长。她当年在二院成绩非常不错的。」 完全没有外人的场合,柏安晴也不再刻意维持她傲娇大小姐的人设,就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女生,压低声音飞快的对孟清瞳讲述。 按她的说法,昨天傍晚他们排练完,颜蕾蕾疑似因为低血糖而晕倒,被助理送回了宿舍。 剩下的成员和经纪人一起在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后,也就都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息。 经纪人都到了宿舍楼,自然要去探望一下颜蕾蕾。 柏安晴生活中做事有些磨蹭,是个有点天然呆的慢性子,宋乔都进到了颜蕾蕾的屋里,她才很认真地想,自己要不要也探望一下队长。 要是去吧,俩人平常生活中关系其实没有那么近,也很少有共同话题,就显得很刻意;要是不去吧,队长会不会觉得她仗著自己人气高,就不把队长放在眼里。 她是极其在意队友评价的人,挺受不了这个。 而且,要是跟著经纪人前后脚进去,她怎么都感觉很别扭,于是就想著,干脆先回屋玩会儿手机,等经纪人走了,看看时间再做决定。 她就住在颜蕾蕾的隔壁,宿舍的隔音也谈不上有多好。 回屋之后,她还颇为自娱自乐的找了个备著用来吃宵夜的碗,靠在墙上,想听听经纪人跟队长能说些什么。 没想到,她从隔壁的房间里完全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对话,就一直在持续传来一种很古怪的、无法准确形容出来的声音。 硬要举个例子来类比的话,就像是一个口腔里唾液分泌比较旺盛的人,没有牙齿,还非要吃大块的肉,撑开嗓子眼往下生吞,蠕动的喉咙和肉块的表面,在唾液的润滑下,发出缓缓彼此摩擦的轻响。 那肯定不是颜蕾蕾在吃东西,隔著一面墙,就是吸溜面条故意咂吧嘴,都不可能比她当时听到的声音还要清晰。 她莫名感到十分害怕,本想去隔壁敲开门,来满足一下好奇心,可根本提不起勇气。 之后那声音一直在忽高忽低的响,都不知道响了多久才彻底消失。 中间宋乔确实说话了,好像是家里人给她打的电话。 那明明是很正常的与家人的通话,就是充斥著一种很怪很怪的感觉。 但她唯一能想到的明显异常,就是不明白经纪人为什么要在颜蕾蕾的房间里待那么久。 等她再听到门响,赶忙悄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刚刚离开颜蕾蕾宿舍的,确实就是宋乔。 自家经纪人的背影,她总不会认错。 可那背影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沿著走廊走向楼梯口的宋乔,刚出门的时候,步伐凌乱而怪异,一步一步接二连三地迈出,才走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正常。 就好像经纪人从出门的那一刻,才开始学习如何用这具身体走路。 柏安晴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轻手轻脚把屋门关好,反锁再上了插销,跟著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但隔天早上,她再见到的颜蕾蕾和宋乔,已经看不出来和平时相比有什么差别。 直到她们早晨接到通知,说上午的第二堂改成了韩杰负责教授的公开课。 让她大感不解的是,靠著敬业这个属性才当上队长的颜蕾蕾,竟然非常干脆地请了病假,完全不管自己上一秒还在和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没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 而当时就在旁边的宋乔,也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接准了颜蕾蕾的病假。 紧接著,宋乔也说突然想起自己家里有事,完全没有任何留恋的走掉了。 孟清瞳耐著性子听完,有些困惑地说:「颜蕾蕾跟我之间,曾经有那么点小小的不愉快,她不想见面尴尬,索性翘了这节课,也说得过去。你们那个经纪人,会不会真的就是正巧家里有事啊?或者————你还有什么她俩更加反常的证据吗?」 柏安晴舔了舔嘴唇,说:「还有一条,我觉得应该也算。以前我们队长特别不喜欢和小百合有肢体上的接触,我觉得她可能在怀疑小百合是真的蕾丝边。再加上她又不喜欢找人组cp,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有种距离感。 「可今天,队长请病假回去,楚芽因为不想上课,还主动表示要回宿舍陪著她。没想到最后队长指名,让小百合跟著她一起回去了,还把小百合气得够呛。 小百合临走时候还在说,难得有机会,运气好说不定能抢到跟孟同学做同桌呢。」 孟清瞳一边蹙眉思索,一边接通了神念频段:「你觉得有可能是邪魔作祟吗? 「」 韩杰望向教室窗外,缓缓道:「异常的情形是昨晚出现的,这些干扰器是今早布置的。我看————这应该是人在作祟才对。」 把最后几样没收拾好的零碎往讲桌抽屉里一塞,韩杰拉住孟清瞳的手,大步走向门外,对在旁没回过神儿的柏安晴道:「带路,咱们去探望一下你家队长。」 > 第107章 特兰诺斯 第107章 特兰诺斯 孟清瞳一把拽住了韩杰,神情凝重,直接开口说:「韩老师,如果真的有邪魔作祟,我不认为咱们这样直接过去是个好主意。」 韩杰颇为讶异地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自己在等下文的解释。 她有些生气地说:「对实力自信也要有个限度啊,风险不是应该越低越好吗?既然现在咱们怀疑那里真的有邪魔作祟,应该先去找方院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干扰器关了呀。邪魔袭击人的时候不需要消耗灵气。咱们这么傻乎乎过去,不是白让对方占了个大便宜吗?」 韩杰不想白费功夫,尽量隐藏著自己的实际意思,委婉道:「清瞳,那些大型仪器,启动一次消耗的能量,都足够他们维持两三天正常运行。没凭没据的,他们不会为咱们进行这么短暂的关闭。」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少来,你知道那是颜蕾蕾还这么积极,要带著我去那儿看现场,说明在你心里已经断定,这是邪魔的事儿。我相信你的判断,那我就一定要先提升安全系数。」 韩杰只好抬手示意柏安晴稍安勿躁,轻声道:「那你给方悯打个电话吧。简单说说这儿的情况,看能不能让她协调一下,把干扰器先关上一两个小时。」 孟清瞳点点头,拿出手机转身走到另一侧窗边。 听她转述完柏安晴提供的情报,方悯的口吻显得有些吃惊。 「小瞳,你是想跟我说,昨天晚上就在咱们二院宿舍楼里招待贵宾的那一层,诞生了=只邪魔?那个邪魔还跟吉代传说里的画皮鬼=样,以颜蕾蕾和案乔的样子,在二院里晃荡了一早晨没人发现?」 「方院长,干扰器会影响大家对灵气的调动,当然也会影响大家对自身灵力的调用。这种情况下,咱们学院的老师同学没有注意到那两人身上的异常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方悯叹了口气,说:「小瞳,不是所有异常都和邪魔有关,你为什么不先从他们这两个人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而且————不是我不想配合你和韩老师的行动,反正那些仪器的运行又不需要咱们学院掏钱,每天给他重启个十次八次,我不心疼。但问题是,咱们总要对上面有一个合理的合适的交代。 「不是你跟我说,你怀疑宿舍楼里现在躺著一个邪魔,你怕你们去调查的时候遇到危险,所以申请先把干扰器关一下,等没事了再打开,这样就行的。 「就在半小时前,来参加这次公开活动的专家已经到了,这些干扰器就是打著保护他们的旗号设置并铺开的。你不给我一些有说服力的证据,我很难理直气壮地去跟灵安局派来的助手要求临时关机。」 估计是怕孟清瞳继续胡搅蛮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方悯想了想又补充说:「跟专家前后脚来的,还有特兰诺斯集团的人。星夜王女的经纪公司,就是他们家投资的。他们也是这次公开活动最大的赞助方。 「干扰设备从运输到设置到启用,每一个环节,所有的消耗,他们公司都全出了。你们现在要去调查的,是星夜王女队的队长和她们的直属经纪人。你让我怎么跟特兰诺斯的人开这个口呢?」 孟清瞳的倔劲上头,咬牙说:「是不是非得让我们因为干扰器的影响,被邪魔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才能跟你申请把这些狗东西关了?」 方悯比较熟悉她的性子,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孟清瞳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她沉默了几秒,说:「那这样,你们现在还在教室对吧?」 孟清瞳嗯了一声。 方悯加快语速说:「你们就在那儿等我,我十分钟内到。我和负责设备的人保持联系,跟你们一起去。」 「方院长,现在的情况是谁都不知道,那边诞生的邪魔是什么品种。从目前的迹象来看,那家伙绝对不弱。咱们没道理顶著这么强的干扰去冒险。」 「所以我才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来打先锋,如果真的有危险,我第一时间解除干扰。你们再上,这样总行了吧?」 孟清瞳憋著一股气,但发不出来。她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方悯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提前把干扰装置关闭。 她甚至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但因为对方悯的信赖,潜意识中回避掉了这个可能性。 她收起手机,回到韩杰身边,也懒得去管柏安晴还在旁边站著,张开胳膊就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锁骨那儿,小声说:「就在这儿等下吧,方院长马上就来。」 韩杰轻轻抚摸著她光洁的后颈,轻笑道:「这点小事儿,没办成也无关紧要。不至于如此难过。」 「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事儿没办成。我就是觉得————方院长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那个什么特兰诺斯集团很厉害吗?」 韩杰默默脑内检索了一下,神念中给她传去了答案。 这世界毕竟还是以普通人为绝对主流。 消费市场并不以战斗力为导向,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所有以灵术师为主要客户群体的公司,要么早已经凉透,要么顺应著灵术科技的爆发,转型成可以服务所有人的综合性企业。 随著这些年各种灵术科技逐步渗透进普通人的生活,这个市场的厮杀也变得惨烈起来。 当那些在广阔一般市场中积累了足够资本的巨鳄纷纷下场,灵术师占据管理核心位置的公司大都败下阵来。而历经过这样的大浪淘沙,排开重重艰难险阻,最终还成长为庞然巨物的,只剩下了两家。 一家是总部位于皇鼎区的苍穹之盾,另一家就是总部位于正鼎区的特兰诺斯。 论财力,这两家加起来,可能都比不上手机行业某巨头的现金流。 但论属下员工的综合实力,这两家就算放到九大鼎区来进行排行,多半都能杀进前三。 像孟清瞳的老搭档,二院优秀毕业生代表王霜庭,在特兰诺斯奋斗了一年多,仍只是东鼎分公司投资部的小白领,连参与灵学技术研究的资格都还没拿到。 此外。这两家集团公司的超然地位,主要来自于他们对各大区防卫线做出的卓越贡献。 除了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还有真刀真枪的人力支援。 东鼎大区边境线上,就有七个防卫哨点完全由特兰诺斯负责。 邪魔之潮无法形成过境灾害,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功劳并不小。 那么,方悯这样一个纯文职的灵学院院长,对特兰诺斯指派的负责人无法硬气起来,就多少可以理解了。 理解了方悯做法的逻辑,孟清瞳马上动起了别的念头,「要不咱们直接找特兰诺斯的人反映吧。涉及人员安危,他们也不想看见二院里出事儿才对。」 韩杰隔著窗子,望著远远的行政楼,拍了拍孟清瞳的头,「不要这么心急火燎的,沉住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宿舍楼里的那些同学。那边暂时没有较大的灵气波动,我在留意,放心。」 柏安晴主动退到了教室外,站在走廊里看风景。 她觉得再多待一会儿,不用吃午饭就饱了。 七、八分钟后,方悯匆匆赶来。 她把身上一丝不苟的正装换成了运动服,手里还拎了个灵气缭绕的包,看起来也提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到了之后,方悯先简单安慰了两句柏安晴,就拉著孟清瞳走到教室角落,从包里掏出一根小小的金属圆筒,递给了她。 孟清瞳拿起来端详一下,看了看按钮和像是发射口的东西,问:「这是什么?星球大战的雷射剑吗?」 「这是特兰诺斯军工部门的最新产品,经过了灵纹强化的大威力震慑枪。充能满可以使用三次,用灵力锁定目标。威力会随著距离衰减,最佳攻击距离在一百五十米左右,有被对方灵力防御的可能性,但一般灵术师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只要不遇上自激发防御灵阵,能把大部分灵术师一击打到昏厥。你一定要随身带好。」 孟清瞳皱起弯弯的眉,「方院长,禁术邪修就算真要对我们下手,目标不也应该是韩杰吗?你为什么给我不给他?」 「他傲气重,不可能用这种东西。而且韩老师的实力声名在外,禁术邪修真要打他的主意,有很大概率会对你下手。」 孟清瞳一怔,转脸看向韩杰,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感觉。 她不是傻子。她只是没留意,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够资格成为韩杰的软肋。 她拿著震慑枪插进口袋,马上就在里面把它收进了空间之中。 她告诉自己,只是暂时还需要这东西。她一定会拼命努力,迟早有一天,要从软肋变成结实的盾牌。 「既然准备好了,就出发吧。」韩杰看了一眼已经十分焦虑的柏安晴,催促了一句。 孟清瞳点点头,说:「咱们这会儿过去,大部分人都还在食堂吃饭,宿舍的人会少一些。」 方悯拉住柏安晴的手,一边走一边轻声叮嘱:「先通知你那些同事。这会儿在宿舍的马上离开,没在的暂时不要回去。灵猫少女组那边我也安排人去通知了。最好能保证你们那一层谁也不在。」 柏安晴拿起手机智能拨号,有些紧张地问:「那我要不要给小百合打个电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孟清瞳果断摆了摆手,「最好是咱们去的时候来得及。她就在颜蕾蕾身边,还是不要往那边打电话了。」 其他成员大部分都在食堂吃饭,早早回宿舍的只有一个十六夜纯。 十六夜纯是和二次元人设契合度最高的,现实中她也是个安安静静的天然三无萝莉。而且据说有著直觉上分辨好心还是恶意的天赋。 接了电话之后,她什么都没问,就乖乖带著没吃完的饭菜,离开宿舍等在了楼道口。 他们几个上去的时候,小姑娘正单手抱膝坐在楼梯上,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继续吃摆在大腿上的盒饭。 孟清瞳往里走了两步,又转头看了看,觉得留这么一个精致人偶一样的小姑娘单独在这儿,好像也不是太安全,便拍拍柏安晴说:「让她先别吃了,跟著你,一会儿真有情况,你们就一起跑。」 这时,已经走进楼道的韩杰沉声道:「没关系,都过来吧,这一层当前没有邪魔。」 「当前?」 韩杰缓缓向前走去,细细感知周围,一字一句道:「这里有老朋友的气味,但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 捏了一把符在手中,孟清瞳快步跟过去,小声问:「是很厉害的对手吗?」 「还不好判断具体种类。一会几最好咱们同步检查一下。我要确定,到底是不是全典上已经有的邪魔。如果是,那单凭它能伪装成受害者混迹在人群中这一项。就足以锁定目标了。」 方悯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她在颜蕾蕾的宿舍门前停住脚步,回头问:「韩老师,你该不会是想说,昨晚在二院诞生的————是一只千面死神?」 「我也希望不是。」韩杰沉声道,右臂一甩,向著楼梯口的方向拂去。 随著他灵力的激发,通往楼梯口的路上,浮现出一串极浅,极难观察到的灵纹。 「我知道你想说,具有伪装能力的邪魔有很多。有干扰器这巨大的影响因素在,普通邪魔也能做到让人很难察觉真身。但你看地上这些灵纹。这应该是昨天晚上它以宋乔的身份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韩杰深吸口气,继续道:「那时它还是刚诞生的幼体,离开的还很可能不是本尊,而是分身。在叠加了幼体,分身,拟态,三种巨大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它的移动都能留下至今还清晰可见的纹路。方院长,你觉得十页以后的邪魔,有这样的实力吗?」 方悯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我马上通知灵安局。看看那边能不能施压。全面撤掉这些干扰设备。」 韩杰没再理她,在宿舍前出掌一推,咔嚓一下破开整扇门板,大步迈入。 屋内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柏安晴大著胆子探头往里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而十六夜纯很明智地跟在了孟清瞳的身边,默不作声,像个小小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著奇异的味道,微酸、微臭,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渐渐腐烂。 孟清瞳皱眉打量了一圈,拿出手机,通过委托平台申请了紧急追踪权限,让柏安晴帮忙录入颜蕾蕾和小百合的手机号。 基于信号基站的扫描结果,两台手机此刻就在一起,而且,还没有离开二院校园。 孟清瞳把地图精度提升到最大,叠加在二院校园平面图上,皱眉问:「修行馆,它们在修行馆干什么?那边午饭时间还有人吗?」 韩杰脸色微变,迅速登录内网看了一眼,拉住孟清瞳就向宿舍外走去。 「柳老师正在那边做治疗。这个时间,幽灵马恐怕已经放出来了。」 第108章 千面死神 第108章 千面死神 经历这么多年的积累发展,在东鼎市二环内这种核心区域,灵安系统的响应速度是相当恐怖的。 方悯才把第二灵学院疑似出现千面死神的报告发出去,都没超过五秒,最高级别的警报就已经回响在整个二院范围之内。 而这时,他们一行甚至都还没有离开宿舍楼。 在记忆中调取了关于千面死神的内容后,韩杰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它在全典中的位置是第三页第五条。 这意味著全世界发现过的邪魔中,引发的灾害后果能比它严重的都不到二十种。 并且让人头痛的是,越是位于前列的邪魔,全典上备注的信息就越少。 千面死神的已知能力,完全被包含在了编撰人员给它起的称号上。 千面,指的就是它能变化成各种随心所欲的模样,在模仿人类这件事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死神,说的就是它的致命性。 人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涉及到它的受害者救回来,因为那些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给这世界留下半点痕迹。 靠那些简单到充满想像空间的描述,结合这次实际发现的情况,韩杰推断,这邪魔的能力应该是取代。 它并不是在模仿受害者,而是直接把受害者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这就意味著,如果真的是千面死神降临,颜蕾蕾和宋乔已经是铁定的牺牲者,古贺小百合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也只能拜托给奇迹。 韩杰没有想通的是,千面死神为什么要去找柳生梦?为了救回它手下的喽啰幽灵马吗? 基本上实力强悍到前十页水平的邪魔,都不会是没有智慧的混沌生物。 它们会思考,那它们的行动就一定有其目的。 从刚才在宿舍里感应到的气息来判断,韩杰认为颜蕾蕾离开的时间并不算太早,甚至很有可能只比他们早那么几分钟。 如果千面死神选择离开是因为察觉到韩杰在逼近的话,它难道不应该逃出校园,躲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吗? 还是说,它的本体其实已经转移到了宋乔身上,留在学院的颜蕾蕾反倒是个分身? 往修行馆的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方悯向特兰诺斯在二院的负责人提出关闭干扰设备的要求,对方竟然在请示之后拒绝了。 对方给出的理由也极其充分。 就在几分钟前,有一小撮来路不明的禁术邪修打算混在学生队伍中进入学院,被门卫室的灵犬看破后,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 那一小波袭击者中有一个实力强悍的灵鬼系修士,他躲在干扰器覆盖范围之外,放出了大量炼化的怨灵。 学院大门处的防线,很快就溃败了。 那波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大门强攻的同时,另一侧围墙还翻进了真正的主攻手。他们锁定目标,直奔研究所,显然是要去暗杀正在那边指导研究员工作的灵科院专家。 最高等级的邪魔警告,前所未见的邪修袭击,和依然大功率运行的干扰设备,让整个二院乱成了一锅粥。 孟清瞳悄悄拽了韩杰一下。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意识到事情很不寻常。 这一环接一环,发生得太巧了。 巧合这种东西,密集出现得太多,就只能说明它并不是巧合。 可究竟是什么人有能力进行这种大手笔的布置?引发这种级别的混乱,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暂时想不出,也不愿意在此刻浪费时间思考答案。 他们现在真正急需思考的是究竟要作何选择。 如果就这么跑去修行馆,就相当于顶著巨大的灵气干扰,正面与一个以逸待劳的千面死神作战。 而如果韩杰暴起强行拆掉所有的干扰设备,那些不再受束缚限制的邪修,恐怕马上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瞬间打破和安保人员之间的僵局。 孟清瞳捏紧灵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拆掉那些破烂设备,然后顺便保护一下专家,千面死神这边,我来拖住。有柳老师在里面帮忙,撑到你赶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她望了一眼修行馆,又说:「你看那边还挺风平浪静的,说不定我打打嘴炮,就把时间拖过去了。」 韩杰只踌躇了大约三秒,就继续向著修行馆大步走去,沉声道:「方院长,专家那边,就劳烦你召集教师中的精锐去帮忙保护。比起人,我还是更愿意对付邪魔。」 方悯欲言又止,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但她看了一眼研究所的方向,感受著那边越来越剧烈的灵力波动,只得叹了口气,说:「韩老师,这边就交给你和小瞳了。等我那边稳住防线,确认没有问题,我就通知你,你把那些干扰设备拆掉。」 「不必了。」韩杰淡淡道,「兴许有人正在等著我这么做,我不想落人口实」 。 方悯匆匆离开,他们也脚步加快,马上就到了修行馆外。 不料大门打开,里面探出了古贺小百合的脑袋。 她看见孟清瞳,马上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摆著手就一溜小跑冲了过来,嘴里嚷嚷:「孟同学,你是来找我的吗?上课没有见到我,是不是开始想我了? 是不是我这么长时间的隔空暗恋,终于用脑电波感化了你啊?」 孟清瞳的表情顿时变得比较精彩。 她实在很难相信,小百合现在的言行举止是邪魔模仿出来的。 这怎么看也还是那个喜欢对著漂亮小姑娘犯花痴的蚊香蛙小百合。 但这时她当然不会大意,反而想趁机对邪魔的真名上上手段。 她在背后摆摆手,让跟著来的柏安晴和十六夜纯都躲去韩杰背后,自己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亲切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啊?本来学院都跟我说了,这次的课星夜王女会跟我一块几上。结果我在第一排数啊数啊,你们只来了五个,颜蕾蕾是我以前的师姐,本来就熟的很,不来就不来嘛,小百合你这么可爱,怎么可以不去?」 一边热情地攀谈,孟清瞳一边牢牢握住了小百合的右手,仗著胸口揣满了自激发的护身灵符,把她往怀里一扯,就给了一个亲亲密密的拥抱。 小百合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孟同学,你不要这样啊。你这样会让人家忍不住晚上去宿舍找你的。啊,对了,你不住宿舍。呜———— 好遗憾啊。要不你干脆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吧,我晚上专程去找你贴贴,咱们不让韩老师知道,你说好不好啊?」 孟清瞳的眉心越锁越深,随口敷衍了一句:「好啊。」 她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运用灵力探查小百合的里里外外上。 而结果,让她惊讶得浑身僵硬。 正在那儿一边傻笑,一边往她背上乱拍乱摸的古贺小百合,居然没有被她探查出一丝一毫的邪魔气息。 她连万魔引的力量都用上了,怎么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 难道陪著颜蕾蕾近两个小时,还一起来跑了这一趟后,小百合竟然没有被占据,仍是个纯粹的人类? 孟清瞳扶住小百合的双肩,和她拉开一臂的距离,盯著她的眼睛,很严肃地问:「小百合,你有没有感觉颜蕾蕾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百合笑嘻嘻地说:「你抱著人家还关心队长,都不怕我吃醋的啊。」 她的笑容在孟清瞳的注视中渐渐敛去,小声说:「来真的啊,你是来查队长的?队长她应该只是身体不太舒服吧,是有点不对劲。我陪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还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队长最近心情和身体都不太好,有点不对劲,也正常吧?」 韩杰已经到了修行馆外,孟清瞳不再担心柳生梦会打草惊蛇,就把之前已经编好的信息发了过去,嘴里跟小百合解释:「她很可能招惹到了非常不得了的邪魔。所以在你陪她的时候,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务必仔细回想一下,全部都告诉我。那邪魔一旦出手,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还想保住你的小命,就赶快开动你的大脑,听懂了吗?」 小百合求助地看向柏安晴,柏安晴却根本不敢看她。她又看向十六夜纯,十六夜纯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看上去也很害怕的样子,但抿紧了小小的嘴,冲著小百合用力点了点头。 小百合终于也感觉到了害怕,下意识往远离修行馆大门的方向挪了两步,哆哆嗦嗦地说:「队长一开始还好,就只是在跟我解释,她为什么突然不舒服。说她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才故意逃课的。 「我就问她哪不舒服啊,我应该怎么办才能让她舒服一点啊。队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我讲起了你和韩老师的事。她说了好多好多,最后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问我,你难道不觉得孟清瞳幸运的有些过分了吗?」 「我就跟她说,我不觉得呀,人家的幸运是人家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天底下比我过得好的人有那么多呢,总惦记著这些,日子也过得太累了吧。 「队长就好像挺生气的。我看她生气,就跟她商量,不行我还是去换别人来吧,她又不答应,非要跟我聊。 「我以前说要和她组cp,让她躲我躲得跟躲鬼一样,结果今天上午不知道哪一根脑筋搭错了线,主动跟我说起了cp的事情,还在那跟我构想了半天,和我的cp应该叫什么名字。 「什么古颜啊,贺贺有蕾啊,尴尬得我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掉了。后来我忍不住跟她说,你不是一直都挺躲著我的吗,今天突然这样,该不会是要对我恶作剧吧? 「结果她说她恐同是因为深柜,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我平常喜欢找漂亮的小姐姐贴贴,那都是说著玩儿的呀,那都只是我向往的友情而已,我又不是真的蕾丝边。 「我还正想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又突然用特别遗憾的口气告诉我,说她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孟清瞳眨眨眼,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小百合点点头:「对,她特别认真地对著我说,她其实心里一直喜欢的是你。这应该算是很奇怪的表现了吧。」 「然后呢?」 小百合没从当事人身上看到自己想像中的感动,有些失望地咂了下嘴,接著说:「然后她就特别失望地又换了话题,跟我聊起了团队里人气的事,夸安晴和小纯有多优秀,说我要还是像平时一样懒懒散散的不努力,就会离她们两个越来越远。 「我就想不通了呐,大家如果非要比个高低,那肯定会有人排在前面,有人排在后面,有人站得高,有人站得低,再怎么样,我们七个人也不可能并列第一吧? 「安晴平常超努力的,她本来是个内向又温柔的小姑娘,为了二次元那个金发双马尾傲娇大小姐的人设,都快把自己的性格扭曲了。 「小纯倒是很轻松,只要做她自己就能收获一大堆粉丝,但这不正说明人家的天赋好吗? 「再看看我,身材身材一般,颜值颜值不出色,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炒cp 了,可我又很讨厌那种商业感特别强的cp,那我怎么可能火得起来?可是火不起来又不会怎么样,少赚一点钱咯,我的钱又不是不够花。 「可能队长觉得我这么说显得很没有上进心吧,就生气得很,感觉都不太想理我了。后来没多久,有人给队长手机上发了一条信息,她看了之后就显得很烦的样子,说想去个地方,起来就走,都不搭理我。 「她身体不好,我哪敢放她一个人乱跑,就赶忙换鞋跟上她,跟著跟著就跟到这边来了。她进去就直勾勾地盯著里面那个老师看。人家柳老师是很漂亮,也很年轻没错,但人家一看气质就是铁直女啊。 「她总不能因为要出柜就姬不择食吧?后来我跟她说话,她都不怎么理我,我觉得无聊,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看著看著发现你们过来,就赶紧迎出来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了,到底怎么啦?你们一个个表情都这么沉重,搞得我心里都慌张起来了,难道我们组合下午就要开宣布解散的记者会吗?」 韩杰走到小百合身边,抬手按住她的顶门。 小百合缩了缩脖子,没敢躲,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在给我检查身体吗?」 韩杰也是一脸疑惑。 她竟然真的没事,那千面死神到底因为什么没有向她出手? 孟清瞳用力挠了挠头,都挠掉了几根发丝,不抱什么希望地问:「小百合,你家队长还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比较不符合她本人性格的话?和你们话题无关的也可以,只要是你能想起来的,都告诉我。」 小百合苦著脸,认真思考回忆了十几秒,才哎呀一声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来了,队长离开宿舍往这边来之前,好像很失望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没太听清,好像是「你都不会什么什么的吗?」」 韩杰毫不犹豫放出一股灵气,对著小百合的脑海就是一顿刺激。 小百合打了个冷战,记忆终于变得清晰了很多。 「哦,她嘟囔的是,你都不会嫉妒的吗?」」 就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修行馆的屋顶忽然爆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里面传来柳生梦怒气冲冲的声音:「你这邪魔,人样装得还挺像啊!」 > 1 第109章 嫉妒的节点 第109章 嫉妒的节点 韩杰发现,这段时间柳生梦的实力真是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当然,从她硬要顶著干扰装置进行治疗,出手也没有半点收敛的情况来看,她的头铁程度也一样上涨了一大截。 看著那四处飞散的砖石烟尘,韩杰下意识叮嘱了一句:「不要再往你的空间里收那些建筑材料了。」 神念中聊天反应会比平时更快,孟清瞳马上反问:「为什么啊?」 还没等韩杰好好跟她解释一下灵魂空间容纳物体过多会带来的负担问题,向著他们这一侧的几扇窗户,同时发出了巨大的爆鸣声。 玻璃碎了满地,窗框也都歪歪扭扭地被震飞在地上。 紧接著,在这里治疗的学生们争先恐后从窗户翻了出来。 孟清瞳皱眉盯著这一幕,扭头问古贺小百合:「刚才警报声响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疏散?」 小百合一愣:「警报?什么警报?我没听到有什么警报啊?哪一级的?」 没想到千面死神连最高等级的警报都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掉,孟清瞳心中把这个对手的实力档位又向上调了半级。 这种邪魔,他们当然不可能放柳老师在里面跟对方单挑。 但还没等他们赶进去支援,逃出来的那些学生中,忽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那是跌跌撞撞跑在最后的两个女生。 她们一边跑,一边扭头注视著孟清瞳和韩杰,看著看著,逃跑的步子就停了下来。 孟清瞳原本没注意到这一幕,还是十六夜纯在旁边拼命拍她的大腿,伸手指给她看,她才意识到,那两个女生的情况远比古贺小百合危险。 她俩的眼睛越瞪越大,很快就突破了眼眶的极限。 那四颗眼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剩余的空洞眼眶里没有看到任何血色,反而迅速向外蔓延出一片闪耀著银白光芒的粘稠浆液。 「混蛋!」修行馆里传来柳生梦的怒骂,剧烈的灵力波动接二连三发生,那些粘稠的胶质物铺开的速度,也跟著变慢了很多。 孟清瞳抽出两张清心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在天地灵气受到大幅干扰的情况下,提前准备好的灵符和灵阵,反倒是受影响最小的战斗方式。 但韩杰的身影一闪,拦在了她的前面。 「怎么了?」孟清瞳不解地问。 韩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向后退一点,心音传念:「别白费功夫,这两人已经没救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剑已经祭出在手。 不想让干扰装置影响到心剑的威力,韩杰第一时间握住的就是赤怒。 他的身形一晃,甚至拖出了一道残影,仿佛往那两个女生的方向冲刺了过去,但眨眼间再看,他的人还留在原地,护在孟清瞳面前。 修行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柳生梦的身影从破掉的窗户里飞了出来。 她在半空招出祥云一托,勉强没有摔得太过狼狈。 柳生梦站起的位置,恰好在以那两个女生为轴的对侧。她转脸看过来,就恰好见到那两个女生,从原本的人形,忽然之间裂开成了一地的碎块。 古贺小百合倒抽了一口凉气。 柏安晴死死按住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十六夜纯看见这一幕,脸色苍白地缓缓蹲下,抬起双手抱住了头。 但和他们预想中的场面还不太一样,地上并没有泼开大片大片的番茄酱。 垫在那些碎裂尸块下面的,正是那银白色的浆液。那些粘稠的浆液依然在如波浪般缓缓起伏,尸体碎块就像是在被吞噬一样,缓缓沉了下去。 随著尸块被吞噬,那一片银白色中,迅速凸显出两个人形的轮廓。看高矮胖瘦,似乎正是之前那两个女生的模样。 韩杰的身影又是一闪,出现在那渐渐成型的两个轮廓之畔。 他出手的速度依然很快,但这次持续的时间较长,所以,大家都看到了那鲜艳的猩红剑光,是如何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原本想要在旁策应攻击的柳生梦,掐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她死死盯著那把剑在空中留下的密集交织的残影,似乎正在心中想像,这样的攻击如果落在她的身上,她要怎么才能接下? 而作为韩杰真正的默契搭档,孟清瞳也已经出手。 一道流光带著她的符冲向修行馆的门前,她右拳一握,大喝:「天宝华印,开!」 这道甲下灵符的攻击威力并不在于杀伤,而是一个颇为独特的属性一镇压。 只要施术者源源不断供应灵力,这道符就会持续对目标范围进行大幅度的削弱和压制。实际最终效果,还可以通过投入超量的灵力来提升。 对孟清瞳来说,这道符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就是她投入的灵力在转化成灵符效果持续施加影响的同时,依然保留著专属于她的特效,也就是能从目标的身上,持续搜集关于真名的线索。 这道符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画起来贵,用起来更贵。 以孟清瞳远超同龄人不知多少倍的灵力储备,催动这道符的时间也超不过三分钟。 但用来打断颜蕾蕾对外面两个分身的救援,已经足够。 被镇压的力量稍微滞涩了片刻,那两个还没成型的怪物,就已经被赤怒斩杀到彻底灰飞烟灭,消散在天地之间。 柳生梦盯著韩杰手上没有再加掩饰的血红剑锋,带著一股微妙的怒气说: 」 韩老师,这就是你法宝的真正样子吗?」 韩杰望向修行馆大门,打出一股灵力帮孟清瞳维持灵符的效果,冷冷道: ,大敌当前,不要浪费时间问这种愚蠢问题。」 嘣。 好似有根拉紧的弦被什么东西扯断,随著这声轻响,修行馆的大门突然炸裂开来。 无形的冲击轻易把天宝华印的效果彻底崩裂,将孟清瞳震得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十六夜纯头上。 她赶紧拍了一下还在抱头蹲防的小姑娘,「你们三个先走,在这儿留著,会让我们分心。」 小百合拉起十六夜纯就往操场另一端跑去,柏安晴犹豫了一下,也跟著逃走了。 跑出一段距离,小百合忽然停步,转过身,用两只手合在嘴前当喇叭,冲著孟清瞳大喊:「我想明白了,队长在找的是嫉妒!她上午说那么多,就是想让我嫉妒,但我没有,所以她才那么失望,你们也一定要小心啊!」 这答案孟清瞳刚才就已经想到了。 她还由此想到了千面死神专门跑来柳生梦这里的原因。 来找柳生梦治疗的,都是心里怨气积累了太多的学生,而嫉妒,本就是怨气最常见的根源之一。 嫉妒这两个字的构成方式,本身很符合之前发现的各种邪魔真名之中蕴藏的规律。 所以孟清瞳刚才就满怀期望地尝试过。 可惜,答案并不对。 嫉妒,不是千面死神的真名。 但嫉妒这种情绪的确是千面死神的根源。 在天宝华印被震开之前,孟清瞳就是靠著万魔引对源头情绪的共鸣,才蹭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息。 她已经发现,和邪魔本源有关的信息就像是附著在它们身上的鳞片。 实力弱的邪魔,她可以轻轻松松就刮下一层,而强到千面死神这个等级,她千方百计竭尽全力,也只能抠下小小一片。 韩杰退到孟清瞳身边,灵力略微一扫,确认她身体无恙,才放下心来,沉声道:「这次你还要先拿真名么?依我看,不如等以后你实力强大了再说。」 孟清瞳摇了摇头:「就算你在这里干掉她,那已经逃掉的宋乔呢?拿不到真名,咱们要怎么找出它的所有分身?这家伙的根源是嫉妒,你知道嫉妒这种情绪在当前这个世界有多普遍吗?要是让它这样病毒感染式地扩散下去,后果我都不敢想。」 颜蕾蕾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修行馆的大门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但她依旧躲在里面,只源源不断地扩散出恐怖的威压,像是在宣称:「我很厉害,你们最好不要过来。」 有种微妙的色厉内荏感。 柳生梦很不甘心地看了韩杰一眼,说:「那家伙好像在怕你。」 孟清瞳觉得不对,赶忙大声提醒说:「柳老师,注意控制情绪!这邪魔的能力发动,依赖的也是大家的嫉妒。」 空气中似乎有银白色的光芒急速一闪。 柳生梦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身体的哪里有些不适。 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带著大家熟悉的那种傲气,微微昂起下巴说:「想依靠嫉妒来攻击我,那它可选错了目标。我才不是那种软弱无能的失败者!」 柳生梦的怒气化为灵法,毫不犹豫轰向了修行馆的大门,不准备再给千面死神躲躲藏藏的机会。 即便在干扰装置的影响下,灵法的威力只能发挥出平时的一到三成,柳生梦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天才系主任,当她铁了心要拆房子的时候,什么干扰装置也拦不住。 一道两米多宽的沟壑直接纵向穿过了修行馆,整座建筑就这样被劈成了两半。 四散的烟尘中,颜蕾蕾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禁受不住这一轮又一轮的打击,已经变成了槛褛的布条,纷纷坠落。 如果现场有娱乐圈的记者,单凭她现在这副样子,激起的情绪怕不是都能造出个新的邪魔来。 孟清瞳一肚子恼火。 她既不能捂住韩杰的眼,又不能冲上去给颜蕾蕾披件衣服,真是深刻地理解到了什么叫所谓的无能狂怒。 一下子,她就测试出,这种吃醋并不算是千面死神需要的嫉妒。 心底的脉络渐渐变得清楚起来,结合这家伙之前做的事,孟清瞳忽然明白了对方能力发动所需要的情绪节点。 见到别人的幸福美好,即使产生负面情绪,也会拿来当做自己的动力,目标是想要变得和那人一样,这种其实叫做羡慕。 而如果见到别人的幸福美好,所有负面情绪最终的目标都只是为了破坏或取代,那才能被称之为嫉妒。 当你嫉妒到想要成为谁,千面死神就会成为你。 就在孟清瞳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颜蕾蕾的视线转了过来,死死锁住了她。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现,让孟清瞳如坠冰窟。 她毫不犹豫把两张清心符一前一后贴在身上。面对这个邪魔,她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她有底气说自己现在不会嫉妒任何人,可曾经呢? 过去在孤儿院简陋灰暗的房间里,看著希望一个一个到来又一个一个破灭的时候,看著机会从自己的指尖溜走落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那些毒蛇一样撕咬著她心灵的东西,真的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果然,几乎是被那视线包裹住的瞬间,孟清瞳的心脏就传来了针扎一样的刺痛,尖锐到根本无法抵抗。 幸好,死水和荒寂带来了她熟悉的结界气息,伴著韩杰沉稳而安定的声音:「先躲在我后面,这家伙的真名,恐怕没那么好拿。」 听到这话之后,颜蕾蕾抬手捂住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明明只穿著国王的新衣,可姿态依然优雅得像是盛装出席晚宴的贵妇。 在她的身后,银色的浪潮骤然涌动而起,把大半个修行馆眨眼间夷为平地。 那一片闪耀的银浆迅速流淌过来,把颜蕾蕾温柔地托起,一路举高。 她垂下倨傲的目光,俯瞰著下方的众人,开口说出的话,已经不再是颜蕾蕾的声音。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你们很想知道我的真名?」 赶在身边两位脾气不好的老师开口之前,孟清瞳抢著说:「对啊,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真名。知道真名,就等于是掌握了你的弱点。」 颜蕾蕾不屑地笑了。 她张开双臂,肆无忌惮地展示著自己的胸襟,「进化完成的生命,不存在所谓的弱点。被困在时空罅隙的弱小者,你们不过是我成长的养分。即使有那把钥匙的帮助,你们又能做什么?」 孟清瞳仰视著他,很认真地说:「能干掉你。」 「呵呵呵————」 颜蕾蕾又发出了一段恍如本性暴露似的笑声。 接著,她再次低下头,与孟清瞳对视。 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闪耀的银白。 「你们的小把戏让我很愉快。我很好奇,钥匙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用我的限制信息做些什么事吧?我是妒妖,完全觉醒的原初之孽。现在,你可以尝试干掉我了。」 > 第110章 妒妖 第110章 妒妖 虽然没搞明白对方说的限制信息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孟清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尝试真名的机会。 她集中精神,盯著颜蕾蕾银白色的双眼,在意识中与「妒妖」这个真名重叠。 颜蕾蕾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它用力眨了一下眼,那层闪耀的银白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和正常人并没太大区别的样子。 它有些讶异地看著孟清瞳,带著几分不可捉摸的探询之意,说:「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学会怎么使用它了。看来把钥匙放进去的老笨蛋,犯了个不小的错啊。」 孟清瞳知道,真名只有叠加在邪魔的本体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妒妖敢这么大方让出自己的真名,除了那股显而易见的傲慢之外,想必也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这里的灵术师看穿自己的本体。 「啰里啰嗦,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嘴里连著斥骂出三个词的同时,柳生梦的手也连掐了三个法诀。 只要是危害世界的敌人,不管站得多高,不管是穿著金光灿灿的盔甲站在路灯上,还是穿著空气站在巨大的银坨子上,对她而言都没有分别,全是必须要消灭的对象。 实体、神魂、意识,三种伤害类型完全不同的顶级灵法,当即一起向著颜蕾蕾砸了过去。 韩杰毫不犹豫配合出手,荒寂与死水连接成线,在柳生梦的攻击轨迹周围猛地一转。 那两把心剑的联合,可以切割出隔绝性极强的结界,自然也能把干扰设备的效力暂时阻挡在外。 三道顶级灵法,威力恢复巅峰。 孟清瞳当机立断,猫腰前冲,手里耍折扇一样展开一把灵符,难得一见地摆出了倾家荡产的架势。 金光闪耀,雷电缭绕,实体、神魂两道灵法迸开的各种视觉奇观,恰好把针对意识的无形一击遮掩得彻彻底底。 孟清瞳压根没看上面那三击的战果。 她选择的目标,是那一大团把妒妖高高托起来的银白浆液。 俗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杀王先破防。 她相信,比起那个完全模拟出来的颜蕾蕾躯壳,这一团涌动的银白,肯定跟妒妖的本体关系更密切。 孟清瞳在脑海中重复著「妒妖」这个真名,手臂一甩,把一把灵符全部打在了那一团上。 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比较吃什么伤害的前提下,她的选择和柳生梦一样,把各种类型的攻击灵符全都祭了出去。 上面缭绕的电光还没完全消失,下面那一张张灵符,就纷纷爆发出了更加绚烂的光焰。 而在上下的两波攻势之间,韩杰也已出剑。 荒寂与死水的连接仍在,他一剑横斩,斩出的仿佛即是「隔绝」这个概念。 柳生梦的灵法落下时,那一团银白就将颜蕾蕾的身体吞没进去。 等到韩杰这一剑斩来,那一团银白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危机,猛的一抖,又把颜蕾蕾的身体吐了出去,像弹射起步的飞机一样,远远抛上了还剩半边的修行馆屋顶。 被死水荒寂隔绝了与本体的联系,剩下的那一团银白,怎么可能还禁得住两位顶尖天才灵术师在结界掩护下的夹攻,转瞬间便分崩离析,蒸发得无影无踪。 韩杰收剑站定在孟清瞳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赞道:「不错,你这一击威力了得。」 孟清瞳心疼地说:「是啊,这一下子比乾坤一掷还败家。刚才那一把,我差不多扔了小半个卫生间出去啊,还是市中心的房价。」 幸好这一击的付出没有白费,在修行馆屋顶上缓缓站起的颜蕾蕾,气势比起刚才明显衰弱了一截。 它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疑惑。 它没有开口询问自己的敌人,只是视线一直落在韩杰此刻空空如也的手上,就像是觉得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研究所那边的灵术波动渐渐平息下来,看来禁术邪修的进攻,已经宣告失败。 对韩杰来说,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只剩一个。 「清瞳,它给的真名,到底是不是真的?」 孟清瞳的表情有些焦虑:「我能感觉到的确是真名,但用起来非常不顺。到现在咱们都还没能接触到它真正的本体。刚才击破那一团的时候,我以为能得到很多信息,可结果还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听得出来,按照这样的使用效率,她根本无法及时锁定宋乔的位置。 远处传来了悠长的警笛声,和隐隐约约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看来,灵安局的大部队就要到了。 情况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可颜蕾蕾还是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盯著韩杰的手看,如果放著不管,她可能会一路看到海枯石烂。 遗憾的是,在场的三人一邪魔中,有一位是著名的急性子。 如此大好的歇一下喘口气的机会,柳生梦根本没当回事。 她抬臂掐诀,同时左手向后一挥,已经增加到四匹的幽灵马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同时扬蹄嘶鸣,将一股股精纯的梦境能量灌注到她的体内,转化为可供使用的灵力。 颜蕾蕾的目光这才动了动,投向柳生梦的方向,眼底困惑更浓。 看她的表情,似乎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降临错了世界。 这些灵术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超进化的?放牧幽灵马去吃怨气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能让它们把消化好的怨气吐出来当补给包。 这场面要是找个不知情的外人过来看一眼,怕是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邪魔。 刚才的一轮进攻,已经让柳生梦和孟清瞳确认了,针对妒妖神魂伤害类的法术效果最佳。 所以这次柳生梦的进攻,一个接一个连环砸下的,全是专打神魂的天劫之锤。 颜蕾蕾高高举起左臂,张开五指,顶起了一个透明蛋壳般的防护盾。 但天劫之锤,毕竟是灵法系顶点的三天劫之一。柳生梦实力有所精进之后,天劫之锤的威力也跟著上窜了一截。 第一击砸下,就让颜蕾蕾浑身一颤,到处都跟散了架一样乱晃。 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排著队砸下,就像是要把她当成钉子,活活从房顶砸到地底下去。 神魂冲击转化在颜蕾蕾身体上的余波,竟然硬生生把剩余的半边修行馆都给震塌了。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少女,字面意义上地被打落尘埃,掩盖在飞扬的土灰之中。 站在另一侧旁观的韩杰和孟清瞳,脸上并没有露出和柳生梦一样的喜色。 他俩都觉得,妒妖的表现很不对劲儿。 这家伙之前出现在全典记录中的老版本,都能稳稳占据第三页的位置。在如今这个信息传递高度发达的时代,以嫉妒这种普遍情绪为源头的邪魔,怎么可能不强反弱。 孟清瞳有些紧张地说:「这邪魔,好像是在有意识拖延时间。」 不等韩杰发问,她马上解释说:「之前因为对它实力估计得很高,咱们都动了不要真名先干掉它的心思。然后,它就直接把真名告诉了咱们。 「它摆出那副傲慢的样子,放了一堆话,之后就一直在挨打,根本没有尝试还手。这个等级的邪魔,难道攻击方式就只有依靠目标的嫉妒,强行把对方的身体占据吗? 「我甚至觉得,它说那些故弄玄虚的话,摆出那一副对你、对柳老师都很好奇的样子,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好聪明的小姑娘。」弥漫的烟尘中,传来了颜蕾蕾带著几分赞许的声音,「难怪你一个人类,能掌握到一点点钥匙的用法。要是能让你也升华成我,那该多好。」 它从烟尘中缓缓走出,身上依然白皙而洁净,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唯一的变化是头发。 她原本漆黑笔直的长发,现在全部变成了无视重力、向上飞扬飘起的银丝。 那些飞舞的银丝,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衬的所见之处满目雪嫩。 这明明是极为美丽的画面,可看到的人,心中不由自主涌上的,却是强烈到近乎怨毒的嫉妒。 柳生梦也不说话,反手一挥,让四匹幽灵马灌注得更加卖力,同时掐诀抬臂,又是一连串天劫之锤砸了过去。 但这次明明是单体目标锁定的天劫之锤,竟然一发都没有打中。 每当天劫之锤的威力触到颜蕾蕾向上飘扬而起的银发,她洁白如玉的身影就会猛的一闪,像是只给原地留下了一个虚拟的残像,任凭天劫之锤从中穿过。 这时,自苍穹向下覆盖了整个二院的灵气干扰,忽然消失了。 特兰诺斯的工作人员终于关掉了所有设备。 柳生梦双眼一亮,提起精神,榨出最后一些灵力,再次施展出天劫之锤的连击。 这次韩杰没有再作壁上观。 此轮的第一记天劫之锤砸下的那一刻,韩杰已祭出两把心剑在手。 对于赤怒护航的夜悲,孟清瞳曾有过体验。这组合快得连灵魂都反应不过来,她根本把握不住。 只要足够快,就很少再有什么东西是赶不上的。 天劫之锤与那银白发丝接触的瞬间,闪耀著星光的剑锋,已经直挺挺刺进了颜蕾蕾的胸膛。 这一剑既不是挑,也不是斩,甚至都没有伤害到模拟出的肉身。 它只是像一根巨大的钉子,穿透了虚无的表象,把属于妒妖的真实,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如同重锤砸在了铁砧上的剑坯,爆开一大团耀眼的火花,只不过,火花的颜色是闪亮的银白。 这一串天劫之锤顺次砸下,被定住的颜蕾蕾一击都没能躲开。 带著冷漠表情持剑钉住妒妖的韩杰,被闪耀的银白火花映衬得忽明忽暗,像个被记者闪光灯围攻的明星。 一串连招打完,柳生梦的灵力彻底见底。 一匹幽灵马乖乖在她身后跪下。 她收起其他三匹,坐倒,张开双臂靠上去,像是大姐头在靠著自家小弟新孝敬的沙发。 并且,从幽灵马身上不断闪动的灵纹来看,这沙发还有充电功能。 颜蕾蕾头上的发丝有一大半变得灰暗,只剩一小半还在飘舞著,飞得也有气无力,跟早晨起来忘了梳头似的。 但它的脸上还保持著诡异的笑容,就像复制表情的时候没复制好,不小心选了挂在墙上的公式照。 它咧开嘴,双手握著夜悲的剑锋挣扎了一下,完全没有挣动。 它带著几分微妙的怨气说:「你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韩杰淡淡道:「你选择的样子,比魔皇曾经变过的难看多了。」 言下之意不难理解,魔皇当年那么天香国色的伪装,也没影响韩杰一剑斩去。 怜香惜玉这种行为应该对谁,他心里清楚得很。起码他要是穿越到更离谱的异世界,绝对搞不出半食人魔这种后代来。 「那老笨蛋就只懂得变个样子而已,有我这么真实可爱吗?」颜蕾蕾放开剑锋,像是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挣扎,歪著头端详著韩杰的脸,说,「没办法,我的专长是侵染,不是魅惑,等到那位来的时候,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定力十足。我最喜欢跟它打配合,它让人嫉妒到发疯的本事,比我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韩杰没有搭理它,只是扭头瞥了孟清瞳一眼。 这一眼传递的信息当然不是在对孟清瞳保证自己绝无二心,而是在提醒她,快一点。 孟清瞳也很急。 从不再出手退出战圈的那一刻起,她的灵力和神念就一直不顾风险地缠绕在妒妖身上。 她知道,杀死眼前这个身体根本不是胜利的关键。 宋乔作为大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手边不知道有多少备选的受害者。妒妖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在那边再选到一大群感染不动的小百合。 可她费尽力气抠下来的一个一个小鳞片,暂时组合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根源和真名都被她彻底掌握,却完全无法结合到本体。 颜蕾蕾抬起手,把所有的头发都梳了下去,扬起那张看起来依然很清纯可爱的脸,微笑著说:「既然咱们双方都在拖延时间,那能不能和平一点,先拔出去?这么大一根插在人家里面,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呀。」 韩杰单手一送,剑锋入体更深,直至没柄。内部闪烁的星光,把它苍白的皮肤都映照到近乎透明。 警笛又响了起来,却和空中的螺旋桨声一样,变得越去越远。 灵安局的人居然根本没有过来看妒妖一眼,就匆匆撤退了。 颜蕾蕾咳出一口银白色的血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鲜活:「没想到你和我拖延时间的目的竟然是一样的,真是有趣啊。」 韩杰没有理它,突然将剑拔出,身形急速后撤。 颜蕾蕾咳出的那口银浆,一瞬间就延展开来,形成一张由无数细丝交错构织成的网。 它抬手在网上一搭,带著很满足的神情说:「已经不需要再拖延了。」 韩杰扫了一眼东鼎的方向,收起手上的两把心剑,右肩微微一沉,招出了那柄仿佛能让天地都跟著变得不祥的大恨,淡淡道:「的确没必要再拖延了。」 第111章 各自的选择 第111章 各自的选择 看到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芒的剑锋,颜蕾蕾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但它既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选择退避,而是把身前的那张网猛地一推。 很违背视觉逻辑的,那张网并没有顺著它推的方向飞出去,而是如同被打开了什么枷锁,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开,变成了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 每一根线都像是有自己的目标,轰然散开,犹如一片节礼日夜空爆开的盛大烟花。 孟清瞳突然大喊:「泣血!」 韩杰毫不犹豫抬臂一甩,把心剑泣血裹著一层神念丢给了她。 孟清瞳双手握剑,拄地一插,靠著泣血可以发动神念冲击的特性,以拔苗助长的手段,硬生生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又向上提了一截。 她终于在这一刻,成功把妒妖的真名叠加在了暴露的本体之上。 妒妖的本体并不是这些人形的拟态,也不是那些闪耀著银光的流浆,而是一种连接,一种指向,一条搭建在嫉妒者与被嫉妒者之间的无形桥梁。 更让她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在从那些银丝中截获大量妒妖信息的同时,她终于较为清晰地感受到了无形之恶的存在。 妒妖就是在无形之恶的帮助下,在如此巨大的范围内,锁定了数千个有可能被感染的目标。 根本没时间用其他方式传递如此复杂的信息。 电光石火间,孟清瞳只来得及用神念极其精炼地传出一句话:「真名能用了。」 每晚同床共枕牵手同步灵魂一起入眠培养出的默契堪称一心同体,在此刻发挥了关键的效果。 大恨的黑光一闪,韩杰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瞬息之间,每一条飞向远处的银色丝线,都多出了一条漆黑的中缝。 恨意滔天,所见皆斩! 黑影闪动,韩杰回到孟清瞳身边,将泣血一并收起,扶住消耗过大的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宋乔这会儿在哪儿?」 随著他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颜蕾蕾四分五裂的身体。 那些碎块转眼融化成银白色的浆液,但已经失去了活力,没有再生出任何波澜,就那样干净而迅速地蒸发,消失不见。 柳生梦仰起头,后脑枕在幽灵马宽阔的脊梁上,悠悠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既失落又有几分释怀的伤感。 孟清瞳通过共感,把方才获取的信息一股脑全部交给了韩杰。 她一边感应著方向和距离,尝试在地图上锁定宋乔的位置,一边小声问:「要不要跟齐爽说一声,让她带人过来帮忙?我看刚才那一下,你的消耗也不小。宋乔那边的实力恐怕不会逊色于颜蕾蕾,它并不是分身。」 「我知道,万身一体,在比较强悍的邪魔中不算少见。不管它有多少身,尽数斩了便是。我只担心,全部斩了,也无法将其灭杀。」 孟清瞳柔声宽慰说:「邪魔既然是人心里长出来的,那本来就谈不上彻底消灭。」 韩杰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这邪魔与其他的不同。」 孟清瞳犹豫一下,说:「原初之孽,的确不太一样。按我刚才得到的信息,妒妖的本体,更像是依托在嫉妒的方向上延伸而成的一个概念。那它当然不会死,也不会消失,顶多会被铲除地面上开花结果的部分,埋在地下的根,就像嫉妒这种念头一样,永远伴随著所有人。」 「无妨,什么时候冒出来,什么时候斩了就好。等处理掉魔皇,这些喽啰群龙无首,会好对付得多。」 说话间,孟清瞳已经大致圈定了宋乔的所在区域。 她马上登录平台,向灵安局发起了协查申请,跟著有些惊讶地说:「怎么回事?所有外勤的状态都是繁忙中?内环区被邪魔过境了吗?」 韩杰看向东鼎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兴许,比邪魔过境要严重得多。你报备一下,宋乔咱们去处理吧,到时候记得让他们把警报弄响。」 孟清瞳跟著他快步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有些疑惑地问:「你好像猜出来正在发生的事是什么了?」 「妒妖现世,二院被袭击,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你觉得只是单纯的巧合?」 「说是单纯的巧合,可能是挺勉强的。但邪魔和禁术邪修,都不是那么好操纵的啊。 而且,给二院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方院长无意中得罪了谁吧? 韩杰没有解释。 他知道以孟清瞳的脑子,想通其中关键是早晚的事。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只是因为刚才神念消耗过巨,潜意识里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 不出所料,两人才走到摩托车边上,孟清瞳就从灵安局不正常的动向上,推测出了最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小脸一片煞白,转头看向韩杰,惊愕地说:「有人在袭击东鼎?二院折腾出的这些事,是为了吸引内环区的防守力量?」 这两年各大区都有传闻,说有来路不明的势力,对镇魔鼎蠢蠢欲动。 但很少有人会信以为真。毕竟镇魔鼎的周围往往集结了各大区最精锐的力量,镇魔鼎本身,看上去又是那样的不可撼动。 更别说还有无鼎那样的异类,研究到现在,连那尊镇魔鼎的样子都没人知道。 纵然心乱如麻,孟清瞳也没忘了当务之急还有个急需处理的宋乔。 她跨上摩托,一边带著韩杰往目标疾驰,一边在神念中和他继续交流:「咱们要不要先去东鼎那边看看?我、我————忽然觉得心里很慌。」 韩杰圈住她的腰,很淡定地享受著那柔韧纤细的触感:「没有必要。东鼎的袭击,所有灵术师都能帮上忙,而妒妖,只有靠咱们。」 孟清瞳设定好目标,把摩托转为用神念操控的法宝,身体放松下来,靠在韩杰的胸膛上,小声说:「也对,那边有守鼎人呢。」 韩杰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咱们大区的守鼎人是谁啊?」 普通网络上完全没有这个职位的任何信息,离谱的是,灵安局内网的情报中,他也检索不出相关的详细内容。 他只能粗略地了解到,每个大区的守鼎人,通常是由这个大区公认的最强者担任。守鼎人有在紧急状态下调动内环区所有灵术师防务力量的权力,可以说是灵术师这个松散集体在世俗意义上的最高指挥。 只不过,因为身份被严格保密的缘故,守鼎人实际能行使的权力,恐怕还不如政务大厅关键窗口的一个小管事。」 也正是因为身份被严格保密,孟清瞳当然不可能知道守鼎人的具体身份。 她对那种位置也毫无兴趣。在她心目中,四处奔波去解决实际的邪魔问题,比守著一个安全无虞的镇魔鼎更有意义。 只不过她这个想法今天惨遭打脸,居然真的有人对东鼎发动了袭击。 她越想越是心凉,因为,要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周密的布局,那其中的每一环,都脱不开嫌疑。 邪魔不是播下去就会自然发芽的草种,想要在准确的时段,让足够强度的邪魔爆发,必定要有非常厉害的方法才行,甚至可能动用了什么能影响心灵的法宝或禁术。 种子是从颜蕾蕾身上萌芽的,星夜王女背后的经纪公司,很可能就藏著暗中的推手之一。 向更上方追溯,那庞大的特兰诺斯集团就不值得怀疑了吗? 两个偶像组合不约而同参加了二院的公开活动,二院内部,难道就没有负责接应的管理层吗? 在这个上下级约束力并不强的教育研究单位,能做到这种事,位置至少得是副院长起步。 幕后黑手不光让特兰诺斯布置下了干扰设备,还让他们布置的借口在最后关头成真,很可能,那些禁术邪修之中也有他们的棋子。 孟清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布局者动用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对著仿佛是世间一切稳定象征的镇魔鼎出手,那内环区负责防御的灵术师中,难道就没有他们的人? 这种仿佛到处都是他们成员的组织,孟清瞳暂时只知道两个,凑巧的是,她恰好能从一个人身上找到两个组织的答案。 她抬起颤抖的手,把电话拨给了黄音。 「喂,黄阿姨吗?在忙没有?」 听筒里传来依旧稳定如常的嗓音:「正要去忙,刚刚接到协防通知,内环区出事了,我正带著所里的同事们过去。」 孟清瞳松了口气,黄音是鼎神教天启派系数一数二的强者。她既然去参与协防,想必这件事跟鼎神教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想想也对,鼎神教团结起来的,是以镇魔鼎铸造者为信仰的群体,想组织他们对镇魔鼎下手,恐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孟清瞳小心地控制著语气,似乎很随意地问:「那白叔呢?出了大事,白叔他们应该也要过去吧?」 黄音那边的回答,让孟清瞳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他们事务所的人上午就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儿白日做梦了。你找他有事?著急吗?著急的话,我把他的神念通讯序号给你。」 「不用了,没什么事。回头碰见他,我再亲口问他吧。那你忙,不打扰你了。」 孟清瞳紧紧捏著手机,靠回想手机购买时的价钱,来克制著捏碎它的冲动。 「竟然真的是灵盟,那些人疯了吗?镇魔鼎是不是天地灵气稀薄的原因,这种事,总需要证据才能动手吧?」 韩杰轻轻摸著她的头,道:「你不觉得他们所做的事,就是想拿到证据吗?」 「这完全是在凭猜测蛮干!」孟清瞳很生气地说,「如果他们猜错了呢?如果镇魔鼎被他们袭击破坏之后,邪魔变得更厉害更强大了,而灵气反而变得更少了呢?这后果到底要谁来负责?全世界无辜受害的人吗!?」 韩杰搂紧了她,带著些许惆怅,轻声道:「你可能不太懂,漫长到仿佛没有止境的对抗,会让人渐渐变得绝望。人在绝望时,即使明知道不是出路的方向,他们也会试一试。」 孟清瞳非常难过,带著清晰的鼻音说:「我是不是就不该让大家知道,邪魔是从人心中诞生的?」 韩杰抓住她的马尾辫揪了一下,「傻瓜,灵术师一代接一代,与邪魔斗了几千年,即使不明白缘由,也早就该知道,这是一场看不到头的战争,永远只会有暂时的胜负。他们感到绝望这件事,还赖不到你的头上。」 孟清瞳扁了扁嘴:「那什么能赖到我的头上啊?」 韩杰淡淡道:「若是将来再出现一群疯子,觉得只有杀光所有人,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邪魔的问题,那姑且能赖上你一点儿。」 孟清瞳抓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你这也偏心得太过了。真要出现那样的疯子,还能只赖我一点儿啊?」 「不为人知的真相并不等于不存在。如果宁愿生活在虚妄美好的幻想之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那不如去给梦境树当土壤。」 孟清瞳沉默了一会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神念中问:「你对东鼎被袭击的事儿,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是我能预料到的结果,我当然不会惊讶。」韩杰没忍心直说的是,即使灵盟不去干这件事儿,将来有一天他也会出手试试。 他对那一尊巍然屹立的阴影,可没有积累了千百年的敬意,更谈不上信赖。 「你原来的世界没有镇魔鼎,邪魔还比这边的弱,对吧?」 「没错。」 孟清瞳咬了咬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不想问出不愿听到的答案。 她很清楚地知道,对她来说,镇魔鼎和韩杰到底哪边重要。 她把心思拉回来,集中在锁定宋乔的位置上,小声提醒说:「准备吧,咱们就快到了「」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振奋精神,她话锋一转,又说:「对了,刚才锁定妒妖本体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无形之恶的线索。 「好。」韩杰顿时也提起了兴致。 对他来说,那有名无实的镇魔鼎是否在这次袭击中被破坏并不重要,尽早揪出无形之恶,让这世间少诞生许多邪魔,才是更要紧的事。 「捕捉到的时间很短,当时我光顾著妒妖,没办法仔细去接收那些信息,但是从这次的经验,我想我找到了把他揪出来的办法,就是得请柳老师帮忙,借她的幽灵马用用。等解决了妒妖,我再跟你商量具体的作战计划。」 摩托车停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所规模不大的艺校。 艺校紧闭的大门前,四个还穿著练功房紧身衣的年轻女生一字排开,八颗银白色的眼球,如同打在舞台上的灯,齐聚于韩杰身上。 第112章 交易 第112章 交易 看到新出现的四个受害者,韩杰明显感觉到,孟清瞳的怒气在上升。 相比之下,他的沉静则近似于冷酷。 他知道,这本质上是曾经见过太多惨状的麻木。 孟清瞳可以用情感和活力唤醒他对生活的热爱,因为那些本就从未被激发过。 但除非改写记忆,否则没有什么方法能重新激起韩杰对邪魔危害的深刻惋惜。 他承认,诛杀邪魔的内部驱动力,是他俩之间最大的差别。 不想让孟清瞳这么早就独自对抗妒妖这个级别的怪物,韩杰站在她的前面,问道:「这里能感应到几只?有没有机会一网打尽?」 孟清瞳压抑著怒火,集中精神,跟著有些疑惑地微微蹙眉,说:「在这学校的范围里,我感觉不到第二只妒妖的气息。眼前这些————和宋乔好像是一体的。」 她退后两步,在韩杰的正后方闭上双眼,竭尽全力扩大神念覆盖的范围。 但马上校园里就传来源自宋乔的干扰,那浑厚的精神力,根本不是当下疲倦的她能直接对抗的。 她咬紧牙关撑了几十秒,在确认到一股蠢蠢欲动的恶意后,非常明智地撤了回来,站回到韩杰身边,微微喘息著说:「周围有很细小的痕迹。我不太确定,到底是它还是无形之恶留下的。我猜,咱们来得太快,它还没来得及制造下一个成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靠无形之恶,提前把种子撒了出去。」 韩杰皱眉道:「就像之前颜蕾蕾做的事情一样?」 孟清瞳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的。只是这次做成了。」 韩杰淡定地摆了摆手,安慰道:「不必在意。既然每个人心底都埋藏著邪魔的种子,那它撒出去的这些,只不过是比别的更好发芽而已。又不是当场就能变出千百个妒妖,不足为惧。」 不在二环内,警报的反应速度会稍微慢一些,直到这时才彻底拉响。 周围的居民、行人纷纷往安全的地方躲避。整条街转眼就变得空旷而安静。 孟清瞳怔怔看著那四个少女背后空空荡荡的校园,神情显得更加难过。 这么大的一个学校,竟然一个逃出来避难的都没有。 宋乔到达这里,顶天也超不过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它就把整所艺校变成了一片寂静的墓场吗?妒妖的目的和手段,不是主要靠感染和占据吗? 韩杰忽然抬起头,看向艺校临街教学楼的天台。 一个被黑色连帽长袍彻底包裹的身影站在那,森冷而锐利的目光,冰刀一样扎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人开口说话,嗓门并不大,但依旧让韩杰和孟清瞳听得清清楚楚,好似就响起在耳边:「能吸引邪魔的小姑娘,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我看反倒是她的妍头,身上的气息危险得多。」 孟清瞳撇了撇嘴,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嘴里含个马桶说话的人。嘴这么臭,难怪会选择跟邪魔一桌。」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功夫,天台那人似乎发动了什么术法。 明明初秋午后的太阳热情得还让人有些吃不消,可眼前的艺校竟转瞬间起了阴风阵阵,把那四个在门前杵著好像雕塑一样的女生,衬得双眼熠熠生辉。 天台的人阴恻恻一笑:「难道我还说错了你什么。瞧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样子。若不是晚上钻一个被窝的狗男女。我把脑袋送你。」 「要你脑袋干什么?我们家又不缺尿壶。」 韩杰没掺和身边两人一上一下的口头对战。他只在留意那四双银白色的眼睛。 楼顶那家伙应该是灵鬼系的修士,既是禁术邪修,此刻又站在了邪魔那边,可谓是脚生鸡眼头生疮,烂透了。 孟清瞳只觉得心里那股气越发郁结,灵动的眸子来回寻找著能杀上屋顶的捷径。不把这样的家伙抓下来好好审一审,她觉得自己今儿晚上都睡不著觉。 黑袍人呵呵笑了起来,低头俯瞰著下面说:「干嘛用那种表情瞪著我。觉得我是人类的叛徒吗?」 孟清瞳深深吸气,扬起充满讥刺的笑容,「难道你还有脸说自己不是吗?这种可以连锁感染传播的邪魔有多危险,需要我专门给你上一课?」 「那只是存在于你想像中的危险。即使是没有多少智慧的低等邪魔,也不会把无穷无尽的杀戮和毁灭当作自标。它们其实知道自己存在的基石是什么。就像一种全新的,能思考的病毒。改变人类的同时,也在改变它们自己。我相信,最终它们会在事实层面上和人类共生,成为人类进步升华的阶梯。」 「进步?升华?」孟清瞳指向那四个站在门口和雕塑一样的女生,「这种连自己思想都消失了的傀儡,就是你心目中人类更好的样子吗?」 黑袍人用遗憾的口吻说:「不不不,这只是在阵痛期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每一个时代的变迁,都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对此深表同情。」 孟清瞳听著他刻意用阴阳怪气语调说出的「深表同情」四个字,只觉得自己的鼻孔里都快冒出烟来。 都不说艺校里已经毫无气息的其他人,只说眼前大门口的这四个女生。她们正是最好的年纪,本该有丰富多彩、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却因为突兀降临的邪魔,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黑袍人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抬起右臂,指尖凝聚著灵力,在空中迅速画了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图案。 在他的身旁,顺次出现了四条淡淡的纤细影子,看轮廓,与门口的四个女生极为相似。 他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个影子的脑袋,那影子竟然娇羞的低下了头。 他走到四个影子中间,犹如一个在奈何桥头开后宫的阴间男主,带著心满意足的笑意说:「不要以你对生命的浅薄认识,来判断所谓的受害者。要知道————」 正常来说,「要知道」三个字后面往往会接上长篇大论的解释,作为其理念的宣讲,用来尝试看能不能说服主角阵营。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肯定还是用来间接澄清,让人不要错以为他是个现实中不受欢迎,所以只能把可爱女孩子的魂魄炼化收在身边的阴湿变态。 然而,他起了个头,就突然停住不说了。 他的目光突然转移到韩杰身上,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他身前凭空冒出一个更加强壮高大的阴影。 跟著,他的语速加快了很多,说:「我知道你们是来救人的,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尝试杀死我。不然这学校里本来还有得救的人,就只能变成毫无生机的游魂。」 孟清瞳能感觉得出来,这人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身魂魄的能量连结在了身后覆盖几乎整个学校的大阵阵眼中。 但她判断不出学校里其他人的情况,只好求助地看向韩杰。 韩杰神念中传来的答复,也隐隐约约透出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灵魂中的赤怒,都在跟著不断颤动。 「学校里面还有他的帮手。所有师生应该都是被他们的邪阵魔住了,魂魄处于将离未离的状态。」 孟清瞳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儿,这等于是说,对方把整个艺校的师生,都当成了手中的人质。 最让她不解的是,里面明明感应不到其他邪魔的气息,只有妒妖和若隐若现的无形之恶。 这意味著,那些帮手也都是灵术师,都是人类的叛徒。 用上千条同胞的性命当做筹码,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看韩杰没有出手,黑袍人的身体这才松弛了一些,站到那个高大阴影的旁边,抬起胳膊,搂住了旁边一条纤细的影子,说:「其实不管凡人也好,修士也罢,大家都在用自己的脑力,体力、灵力,努力提升自己的人生。 「这是智慧生命最本源的渴望,其重要性,甚至可以排在生存和繁衍之上。这也是智慧之所以是智慧,而非混沌原始的最大证明。你们两个都是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灵术师。那你们在不断修行提升自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认真的想过,你们最终极的自标究竟应该是什么? 「如果灵力延长寿命的上限,能达到所谓的长生不老,你又会是以什么形态来达成这个自的?我不如说得更直白一些,你们难道不觉得,所谓的肉身,早晚会成为无用的负累吗?」 「我不觉得。」孟清瞳抬手放在自己胸口,「的确,自从开始修行,我就一点一点发现,灵魂其实才是所谓智慧的核心。但不够好,难道就意味著无关紧要吗?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吻自己喜欢的人,经历各种不同的人生体验,这才是我的渴望。如果变成镇魔鼎那样的铁疙瘩,才能获得永恒的生命,那我更愿意按我自己的想法,没有遗憾的去活那短短几十年。」 黑袍人笑了起来,说:「每当看到这样的孩子,我就会觉得年轻真好。这种傻乎乎的天真烂漫,我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回来了。算了,时间不多,我本来也不是当说客的。咱们来谈谈条件吧。 「我们要带走千面死神。只要到了我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这所学校剩下所有人的命就都还给你们。如果你们非要不惜一切代价斩妖除魔,那我就和绑在我身上的这一千多条命,一起来当这个代价。」 韩杰的手指动了动,没有作声。 孟清瞳斜瞄他一眼,抬起头大声说:「你这条件谈的也太没诚意了。千面死神有多危险,我们很清楚,随随便便放走它,将来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可远不止这个数。」 黑袍人充满自信地说:「我们既然敢带走它,当然就有和它好好相处的手段。如果不是我们帮忙,你觉得像这种学校,凭它的能力,有可能只侵占四个人的身体,还侵占得不完全吗?」 孟清瞳一怔,这才意识到门口那四个女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好像并不是在静观其变或拖延时间,而是单纯的动不了。 看来只要对邪魔足够了解,布置诱捕他们的陷阱,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你看那四个可爱女生的灵魂,都被我提前抽出来,好好保存了。如果各种条件都允许,她们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样的事情,你那位只会拿起剑来乱砍一通的搭档,可做不到吧。」 韩杰的手指又是微微一动,依旧没有说话。 「那真正的千面死神呢?只给我看这四个动不了的傀儡有什么意义。刚才我想探查学校内部情况,还被那家伙狠狠地干扰了一下。我看它好像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那当然没有,千面死神是我们尊贵的合作伙伴。我们只是为了不付出太多代价,而给它加上了少少的限制。毕竟,它要是行动得太过随心所欲,对我们的目标也很不利。我能理解你的担心,那,就让你看看它。」 黑袍人装腔作势地打了个响指。 楼后面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阴影手掌,手掌托著表情紧绷的宋乔,把它很温柔地搁在了天台上。 黑袍人这才继续说:「我想这应该已经足够证明我们的能力和诚意了。孟清瞳小姐,其实像咱们这样的灵术师,即使行动的路径不同,手段不同,咱们最终的目的肯定是殊途同归的。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们的选择。大家都希望这世界越来越好,都希望人类越来越好。咱们也都认同,为了大多数人的美好未来,一些适当的牺牲是必要的。 「那么,不如把这次愉快的交易,当做咱们双方合作关系的起点。相信我,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发现我们选择的才是最正确的路。到时候,欢迎你加入我们,一起往那个方向努力。」 孟清瞳勉强扯动嘴角,摇了摇头:「抱歉,我已经选好搭档了。而且,拿无辜的普通人性命当筹码这种事儿,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应该算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道不同,不相为谋。」 黑袍人很惋惜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你的特殊体质,对这世界本来可以有更大的贡献。我和我的全体同僚,也都非常感激你公布给大家的真名。那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此前始终无法突破的关卡。要不是你,我们今天也没有可能限制住千面死神这样的邪魔。即使谈判没有成功,也请允许我对你说一声真诚的谢谢。」 孟清瞳一脑子问号:「你这人是精神分裂吗,还是中间悄悄换人了?」 黑袍人大笑了两声:「如果你指的是一开始的无礼,那我可以道歉,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至于结果,可能要过阵子才能知道。诚实的说,我确实对你有些失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太容易因为男人走上不正确的道路。一想到你和那样一个怪物绑定在一起,我惋惜得心都痛了。」 韩杰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突然举起了一张符。 那是最低等级的辉光,但只要灵力灌注得足够浓厚,最低级的辉光,也能在瞬间变成闪耀的太阳。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视线,只有悄悄把符递过去的孟清瞳,提前闭上了眼。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韩杰已到了那个天台上。 宋乔的身上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线,那张脸最后勉强挤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便化作细碎的银灰,随风而去。 黑袍人的身体倒在地上。 他的灵魂,已经被闪耀著星光的夜悲挑了出来,像是被钩子吊起来的死猪,悬在半空,微微摇晃。 韩杰的剑锋微微一转,被挑起的灵魂立刻发出了苦闷的悲鸣。 他抬脚踩住地上的黑袍子,冷冷道:「你可还有别的交易要谈?」 第113章 烂摊子 第113章 烂摊子 那邪修实力不弱,魂魄的强度相当惊人。 不像被他摄取的那四个少女,看著只是纤细的淡淡影子,他被挑到半空的灵魂,可以清晰看见他本来的面目。 国字脸,五官端正,看著颇为亲厚,发鬓微微斑白,眼尾有不少纹路。 让孟清瞳十分惊讶的是,这人她竟见过两次。 两次都是去疗养中心探望病号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 孟清瞳一时没想起他具体是谁,韩杰却已经从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捉出了这人的身份。 「你是疗养中心那边的医生?」 那被强行剥离出来的灵魂小心翼翼地低头望向夜悲,勉强陪笑著说:「是第四层神魂疗养科的主任。」 韩杰冷笑道:「灵鬼系的邪修,竟能堂而皇之在内环区的疗养中心任职。看来你上头的领导,应该就有你不见光的同僚吧?」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虽然你很强,但我还是奉劝你,别找不必要的麻烦。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交易谈崩了,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各退一步,就此别过,你看怎么样?」 韩杰不语,只是挑高剑锋,让那灵魂离太阳更近。 旁边的四条纤细影子早已躲到远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而本来被主人唤到身前做保镖的那个强壮灵体,这会儿忽然从黑袍下的阴影中冒了出来,双手一张,就去抓韩杰的脚踝。 这是早已被炼化了的阴兵伥鬼,再不可能有复生重活的机会,韩杰当然没必要手下留情。 手腕一转,赤怒划过,红光一闪,便把那还没来得及向下拖拽的影子斩到魂飞魄散。 韩杰这才缓缓道:「把四个姑娘救回来,学校里的大阵解除掉,我就给你一条生路。 我耐心有限,劝你莫要讨价还价。」 那灵魂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是主持阵法的人,我只是被当做阵眼的导火索而已。我不是千面死神,值不了这么多条人命。」 韩杰淡淡道:「无妨,我对你说的话,他想必也听得到。」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好,你放他的灵魂回去,只要他离开,我马上撤掉阵法。千面死神既然已经被你消灭,你我之间本就没有继续作对的必要,我们又何苦多造杀孽呢?」 孟清瞳在底下等著著急,颇为奢侈地打了一张移形换影符,也跟到了天台上。 她探头瞄了一眼下面的阵势,弯腰就开始在天台上布阵。 韩杰高声道:「先撤阵,后放人。 「7 那苍老女声沉默片刻,忽然颇为生气地说:「那姓孟的丫头在干什么?」 孟清瞳头也不抬,更不应声,手上动作更快。 「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用阵法装神弄鬼?好,给我记住,这一千多个师生都是因你而死碧落黄泉,起!」 就在唱名起阵的同时,被挑在空中的灵魂骤然闷哼一声,一瞬间,他三魂七魄四分五裂,化作数道影线想要钻回自己的身体。 先前把宋乔托送上来的那只巨大鬼爪,也在这一刻出现,带著仿佛能开砖裂石断钢筋的呜鸣风声,急速拍落。 直到此刻,那拍落的鬼手都很小心地避开了孟清瞳所在的位置。 韩杰一脚踢出,那魂魄刚刚复位的身体连著黑袍一起踹到孟清瞳刚布置好的灵阵中间0 旋即,他一手夜悲,一手赤怒,明亮的阳光下,闪耀而起的星芒竟然丝毫不见逊色。 夜色般的剑光冲天而起,而代表著他此刻心头怒气的火莲,则急速在孟清瞳布下的灵阵周围绕行一圈。 那一块天台,当即被完完整整切了下来。 孟清瞳长身而起,向后一跃而出,双手一推,从灵魂空间中掏出了目前存储的最重大件旧馆拆下来的框架柱。 二院拆掉的那座旧建筑,高度只比这座教学楼低小半层,面积却要大得多,作为修行场地,建设成本更不是一个等级。 那根又粗又大的框架柱,当即就像巨大的降魔杵,顶著被韩杰精准切割出来的那一块天台,贯穿过重重楼板,一路砸向了正在启动的碧落黄泉大阵。 孟清瞳就地一滚,翻身站起,抬手握拳大喝:「铜墙铁壁,起!」 这依然是她用得最熟练的改良版本,目标并非防御攻击,也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变成了一座薄薄的大坝,直挺挺拦截在对方大阵灵气的流转枢纽之中。 而且,升起的防御壁像是西瓜刀一样砍进压著阵法砸下的柱子。 柱子上当然不会没有孟清瞳的布置,那些被动激活的灵阵,当即向著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刚刚进入运行状态的碧落黄泉大阵,就像一个摆好蹲姿抬身正要起步的跑者。这根又粗又大的柱子,就恰好在他最没有防备的这一刻,狠狠撞进他的内部,还向四面八方延展开锋利的刺,瞬间变成了要命的狼牙棒。 自古以来,阵师对决,就是修士切磋之中最无聊的。 你布你的阵,我布我的阵,顶多掺杂一点预判和克制,分的就是一个硬实力的高低。 像孟清瞳这样借助一切手段把自己的阵打到你的阵中,强行以点破面,正经的修士之中,只怕闻所未闻。 阵眼被这么一通乱搅,那些才刚刚聚集到阵衢的幽冥凶煞之力,当即被碾成了潺潺流水,四散而去。 只是这教学楼毕竟是受害者倒伏最密集的地方,孟清瞳一柱砸下,即便选定的是靠近讲台侧面,人员相对最稀疏的地方,也难免会有所误伤。 但在她心里,这才是真正不得不付出的必要代价。 确定下方阵势的流转已经被完全破坏,孟清瞳松了口气,走到那个洞边,低头看著下面还在发威的大柱子,轻声问:「要拘那家伙的魂吗?」 这说的自然是跟著那块天台一起被砸下去的黑袍人。 刚才他魂魄都没有完全复位,赶来救援的巨大鬼爪也被韩杰的夜悲切得七零八碎,哪里还能施展针对肉身的防护手段。 被这样一口气砸穿了三层楼,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活不活,而是用什么手段才能把尸体凑个大概齐。 那名阵师的气息也消失了。 意识到无法翻盘之后,她逃得倒是相当果断。 韩杰并不懂那些拘魂摄魄的邪门手段,但他凑巧有一把非常擅长对付灵魂的心剑。 他丢下夜悲,让夜悲飞舞追逐著把那黑袍人散开的残破魂魄跟糖葫芦一样逐个穿上去,晃晃悠悠带了回来。 也不知是担心泄露什么秘密,还是觉得如此苟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一串魂魄残余中隐隐传来一声叹息,跟著啪啪啪啪逐个爆开,变成了清朗阳光下一缕缕微不足道的影烟。 韩杰收起心剑,放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包裹住仍然抱成一团的那四个虚弱灵体,把她们送到大门口的身体旁,等著专业人士赶来后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救治。 孟清瞳坐到被砸出来的那个大洞旁边,双脚悬空,探头往下看著,颇为心疼地说:「这么好的大柱子,我就这一根,这一仗,可真是打得亏血本了。」 那根柱子虽然灵纹密集,自身也够结实,但架不住孟清瞳改良过的铜墙铁壁阵自正中而上捅一刀,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彻底报废。 韩杰担心她难受不是因为这个,蹲在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他能将上千人的生死当做筹码来救邪魔,死不足惜。」 「我知道。」孟清瞳转头笑了笑,说:「你不会是担心我杀了人难受吧?怕我跑到角落里弯腰哇哇吐?不会,我因为这种事难受,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第一次杀鸡那回。 「那时候我都还没开始长个呢,人小小的,力气也不够,划拉好几刀都没把鸡脖子割断,最后还没抓紧,让那鸡下了地,一边到处喷血一边乱跑。我满厨房绕著追,最后扑过去把那只鸡活活压死在我胸口下面了。 「后来我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那件衣服臭臭的,又不舍得扔,每次穿上就莫名其妙想吐。和这个混蛋比起来,那只鸡无辜多了,我为什么要难受?」 韩杰张开双腿坐下,把她揽进怀里,像是担心她掉下去一样搂得很紧,埋首在她发丝间深深嗅了口气,笑道:「本想著该好好安慰一下你,看来倒是不必了。」 靠进他胸膛的孟清瞳,就像是陷进了懒人沙发一样,软得没了骨头,撒娇说:「我这次表现这么好,总得有点奖励吧?」 韩杰微微一笑,掌心抚著她的面颊,扳过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良久,神念频段中传来孟清瞳幽幽一句:「这算是奖励谁呀?」 「算是互相奖励。」 「啧,算你对。」 他们知道妒妖的后患还没有完全解决,无形之恶也在等著他们追查。今天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多事,可能还要发生很多事,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不管有怎样的纷扰,他们两个此刻只想彼此拥抱,安静地休息片刻。 轻喘著依依不舍地分开,孟清瞳意犹未尽地用指肚摸著微肿的唇瓣,感觉自己有点明白韩杰教的古文中说的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是怎么回事。 她拍拍火烫的脸颊,从空间里取出手机,相当于解除了战时防打扰状态。 果然,各路电话和信息就像刚开门的超市涌进来抢打折鸡蛋的老头老太太一样,乱糟糟一大堆,让人不知道如何下手。 知道这事儿韩杰他老人家帮不上忙,孟清瞳索性继续拿他当沙发靠著,一条条分出轻重缓急,挨个回报过去。 正常事件的后续处理,她在委托平台上交一份完整报告,分发给灵安局和方院长就好。 但这次的事情,让孟清瞳觉得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申请完现场的相关处理和治疗后,她把报告备份好底稿,方悯一份,平台一份,灵安局一份,接著,从莫君鸿到齐爽,所有她掌握具体联系方式的灵术师,她全都发了一遍。 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有些什么人,打算搞什么巨大的阴谋。她只是希望把这些她不太擅长的事情交给真正专业的人去做,好让她把宝贵的精力都留给她真正擅长对付的邪魔。 毕竟再怎么说著无所谓,比起杀邪魔,杀人的滋味还是要差很多———— 内环区出的事儿,的确占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至于韩杰和孟清瞳在天台上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灵安局的相关人员才正式到场,还寥寥无几。 警察局和医院赶来支援的普通人已经快把现场清理完了,留下的几辆救护车,主要是为了那四个魂魄离体的姑娘。 这种情况靠普通医疗设备根本无法解决,那四个可怜的魂儿自身意识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围著在场的护士哭,搞得那几个白日见鬼的小护士都快崩溃了。 在现场等著跟灵安局对接的那些警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搬开的柱子下面那一大滩模模糊糊的骨渣肉碎,用来检验DNA的样本早已经取好了,就是不知道剩下的是不是该铲起来装个袋儿。 碧落黄泉大阵解除之后,艺校的受害者绝大多数都恢复了正常,只有被孟清瞳那一击波及到的十几个伤者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是被带落的天花板砸中了头的老师,算是被误伤的无辜群众中唯一的性命之危。 但只要后续家属不至于失心疯到来找孟清瞳索赔,这事跟她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跟灵安局的人交接完现场情况,孟清瞳坐上摩托,搂住韩杰的腰把脸靠了上去,小声嘟囔:「你一天驾校都没去,能开好吗?」 韩杰笑道:「我又不像你,明明都已经练成法宝,还总喜欢自己开。把权限同步给我,我来控著走。」 「摩托就是要开著走才帅呀。」孟清瞳嘴里说著,还是闭眼共感给了他权限,把自己的法宝交给他,任他摆弄去了。 按韩杰原来的想法,这会儿他应该直接回家,让孟清瞳好好泡个澡,躺在床上先睡上十几个小时,把精神和肉体都恢复到巅峰,再考虑之后的事。 可惜他们偷不出这浮生半日闲来。 留在现场处理后续的这将近两个小时里,孟清瞳的电话几乎被打到爆炸。 最后,还是那位莫局长直接给他们两个交了底,说明了当前的情况,请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但这个忙能不能帮上,孟清瞳心里也非常没底。 再强的邪魔,都没让她这么为难过。 需要处理的问题很简单,倒是用六个字就能描述出来。 东鼎被打裂了。 1 第114章 裂隙 第114章 裂隙 对于生活在东鼎市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巍峨耸立在市中心的那尊巨大镇魔鼎,是从小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人类守护者的象征。 他们也许想像得出天塌了是什么样,但却从没想过,如果没有镇魔鼎会如何。 就好像这魔鼎的存在,和阳光、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所以莫局长在向孟清瞳交底的时候,也明确提醒了这件事的保密等级。 等他们拖著疲惫的身躯到达现场,站在戒备森严的鼎卫区外围,和作为熟人过来负责接待的任亦欢正式碰面,他们才知道,原来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发生。 周围其他灵术师脸上的沉痛之色,并不仅仅是因为东鼎被袭击,甚至可以说,他们的难过和伤心,更多是因为另一件事。 守鼎人死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袭击者能掌握那么多隐秘的情报。 他们对东鼎正式展开行动的第一步,就是针对守鼎人的暗杀。 这场暗杀精确而隐秘,守鼎人在被引诱去的那个房间里,同时遭受了至少十一种致命打击。 死后,守鼎人身体的一部分,甚至被做成了伪装者的工具,成为对方计划成功的一大助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灵科院的首席专家死在二院的研究所。 考虑到守鼎人阵亡和东鼎破损的巨大负面影响,最终,那位专家的牺牲,就成了对外公布信息中东鼎市最大的损失。 锅破了得补,鼎裂了自然也是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补。 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历史上,镇魔鼎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鼎卫区所有的应急预案,都是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袭击。 可能有人在心里悄悄想过,但至少在书面资料中,没有人假设过东鼎被打裂这件事。 那自然不会有人去研究修复它的方法。 而且镇魔鼎平常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再怎么天才的学者,也不可能靠凭空想像提前找出修补它的手段。 进入鼎卫区之后,孟清瞳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东鼎破裂这件事带给人们的巨大震撼。 所有徘徊在这里、有资格知道这机密的灵术师,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深入骨髓的迷茫。 不止他们如此,孟清瞳自己也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 到现在,她还有种挥之不去的失真感。 直到莫局长正式向她确认这件事之前,她都不相信那些组织袭击镇魔鼎的人,竟然真的能在鼎上打出一个裂缝。 她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的幻灭感。 上次她有类似的感觉,还要追溯到小时候,她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大英雄,只不过是演员穿著的皮套。 莫局长没有过来鼎卫区这边。 对他来说,组织的内鬼是比镇魔鼎上的裂口更可怕的问题。 已经被确认身份的,立刻要开始布置追捕。 还没有暴露的,他要设法筛查出来。 任亦欢只负责带路。她虽然已经被正式调到了特别行动小组,但实力不够,今天爆发的冲突,她没资格参加,并不知道那场持续时间不长的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鼎卫区这边损失相当惨重。 尤其是被选定作为突破口方向上的驻守部队。 携带高科技装备,以普通人身份协防的轮换卫兵几乎全灭。 警戒哨的值班灵术师,四人全部牺牲。 护鼎大阵的关键信息遭到泄露,完全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想依托阵法进行防御的第一线灵术师无一幸免。 大约半个多小时的交锋中,袭击者的死伤可能刚到两位数,而仓促赶来组织防守的灵术师,已经确认死亡的就有六十九名,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还不知有多少。 走向鼎卫区深处的路,到处都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直到他们走进来,善后工作都还没有完全结束。 就在他们眼前,三个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一个拖著皮管在冲洗地上的血迹,两个蹲在台阶上,正逐个检查尸袋上的姓名标签。 韩杰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来到无比接近东鼎的地方。 再也没有距离和防护阵法的阻碍,这尊巨大无比的怪物,终于彻底袒露在他的视线和神念之中。 千百年来,始终历经著高浓度灵气的反复冲刷,整个东鼎里里外外,早都已经被高密度的灵纹渗透,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材质。 从附著这么多灵纹,依然没有改变原本的光泽硬度来看,它曾经应该也是与灵气相性极好的某种金属。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袭击者似乎用上了什么隔山打牛的方法,被打出的裂纹出现在东鼎的另一侧,自鼎盖与鼎身的接缝处,向下笔直延伸了大几百米。 裂隙的宽度不是很大,毕竟鼎的整体形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单看这个裂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尊鼎应该没有崩开的风险。 只不过,这镇魔鼎实在是太大了,放在它自身的尺度上,看起来不过是一条裂纹,而实际的宽度,在最靠近顶部的位置,已经差不多能让两辆大卡车并行。 这倒是满足了韩杰很早的一个好奇心。 鼎的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浓稠到近似于液化的灵气,在缓缓地波浪般起伏。 四周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鼎里涌入,能感觉得出,镇魔鼎的基本功能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那条泄露出鼎内状况的裂缝,如果不加处理,只怕很快就会开在每一个灵术师的心里。 能在这里看到那个裂缝的都不是普通人,谁也不会傻到忽略缝隙中溢散出的浓稠灵气。 如果这就是灵盟想要提交给大家看的证据,那显然,他们已经做到了。 裂缝中溢出的灵气和站在鼎旁从身边掠过的流动灵气完全不同。 那是与灵脉类似,更加浓郁,更加容易吸取,吸取之后,还很快就会被补充上的,天地间最自然的灵气。 任亦欢不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她只是打心底感到不安,陪韩杰站著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韩老师,你说咱们的东鼎,还有办法补好吗?」 孟清瞳也一脸担心地看过来。 韩杰轻声道:「只这样远远打量,看不出所以然,你去找上级请示一下,能不能让我直接去裂缝那边看看。」 任亦欢点点头,匆匆跑开。 孟清瞳拉住韩杰的手,在神念中说:「这鼎裂了这么大的口子,你都不担心。」 「清瞳,别骗自己了,你感觉不到那裂缝里都是些什么吗?都是能让人修行更快,上限更高,能力更强的灵气。我且不说这些灵气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大的好处,我只问你,这样一个鼎,到底凭什么能镇压邪魔?」 孟清瞳哑口无言。 她的灵纹造诣本就不低,又天天被韩杰按著脑袋强行补课,硬灌了一肚子知识。 如今在这个距离毫无阻碍地观察,她当然能发现,这尊镇魔鼎的本体,甚至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它的确很坚固,不管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是加特林迫击炮火箭筒穿甲弹,在鼎外面留个白印都难。 但只靠硬度,难道还能让这世间生成的邪魔,排著队跑过来,一个接一个撞死不成? 她憋了半天,只能说:「我看鼎上的纹,它自身这个大阵可能是更高层级大阵的一部分。也许,要九尊镇魔鼎联合起来,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无鼎八成就是这个大阵的阵眼,所以才被保护藏匿起来,根本无法发现。」 韩杰微微提高声音,开口道:「你猜对了一半。九尊镇魔鼎联合起来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灵阵,只是没人知道它具体的功能是什么。也许应该借这次的机会,把这尊鼎上所有和阵法有关的灵纹全部拓印下来,交给灵科院组织人手,仔细研究。」 「你可饶了那些书呆子吧。他们整天都是做不完的研究,忙不完的课题,哪有空干这种事儿。要我说,不如交给更专业的来。」 接话的并非孟清瞳,而是刚才就被韩杰注意到,快步走来一个正装女人。 那女人面相有几分熟悉,一过来就亲亲热热拉起了孟清瞳的手,微笑著问:「小孟,还记得阿姨是谁吗?」 身边的人际关系上,孟清瞳大小也算是半个过目不忘。 她马上摆出营业性的友好笑脸,很乖巧地说:「米阿姨好。上次遗迹奖金的事,真是多谢您帮忙了。」 来人是米小佳的姑姑,遗迹保护协会副会长米莲。 她摆摆手说:「应该的,比起你的贡献,那点奖金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位就是韩老师吧,久仰久仰,幸会幸会。我一听说这边的事儿,就知道最后肯定还得求到小孟跟韩老师头上,想著过来能不能直接碰上你们。看来今天,我运气到不算差。」 她说著叹了口气,扭头望向东鼎,「只可惜,个人的福祸,比起镇魔鼎,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孟清瞳轻声问:「您是来帮著研究镇魔鼎修复方法的吧?」 米莲点了点头,「平常嘲笑我们是只知道埋头在故纸堆里的蛀书虫,这会儿想起来叫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上古秘法能让镇魔鼎修复如初。还是我提醒了一句,找我们不如找韩老师。韩老师要是都想不出法子,那我们遗迹保护协会,肯定也无能为力。」 孟清瞳干笑著摸摸脑袋,有些心虚地说:「韩老师也不是那么全能,人再天才总有个限度。」 米莲说:「韩老师,你是准备上到裂缝那边,直接去看看?」 韩杰点点头。 孟清瞳好奇地问:「米阿姨,您能拍这个板儿吗?」 米莲的口气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有什么不能的?这鼎要是修得好,韩老师大功一件,还能有谁来追究我的责任?要是修不好,最后破落了,变成一个遗迹,刚好归我管,就当我是提前行使职权吧。」 过去的路上,米莲比较含蓄地提起了韩杰曾经洞府的事。 那些被顺利转化拆解的灵髓姑且不提,光是按照他提供的思路,分析拓印下来的灵纹,价值就不可估量。 用遗迹保护协会的那些秃头学究的话说,简直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飞来的知识。 一行相谈甚欢,说到最后,他们正好绕行到裂缝那一侧的正下方。 夕阳晚照,映得鼎身赤红如血。 米莲收起礼貌的微笑,颇为认真地说:「韩老师,可能在您所经历的时代,还没有镇魔鼎这种东西。但是,我希望您能理解,这九尊镇魔鼎,经历了千百年岁月的洗礼,早已经成为了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符号。 「也许它实际上不具有大家以为它有的功能,但至少,它能让这个世界平和而安定。 小孟不是已经证明了吗?邪魔诞生自人心,那么能让人心安定的东西,当然就是在镇压邪魔。我相信前辈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韩杰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鼎的表面。 它看起来十分光滑,但只要用灵力或神念去感应,就能发现那上面其实布满了细密的灵纹。 韩杰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像这世界早就已经应用的显微技术那样,把灵力感应的精度一步一步提高,那最终会不会像他们发现分子、原子、电子那样,感应出构成灵气的物质? 修行者的目光总是在追求高和大,就像这尊鼎。 但万事万物的根源,最终要落于小,就像真正给这尊鼎带来能力的灵纹。 思考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给米莲直接的答复,只缓缓道:「我要先上去看看裂缝的情况。」 他没有问孟清瞳去不去,而是直接伸出了手。 孟清瞳拉住他一起踩上祥云,转头跟米阿姨打了个招呼,随他向上升起。 祥云术升空的速度并不快,韩杰今日心头一直有隐隐的怒气在缭绕,没有耐心就这么等著。 刚一离开米莲的视线,他便手臂一环,搂紧孟清瞳的腰肢,招出大恨在手,嗖的一下窜到了裂缝最顶端。 他重新招出一朵祥云,托住两人,悬在裂缝顶端最宽阔处,缓缓向里飘去。 孟清瞳抽出一张辉光符,照向四周。 鼎壁实在太厚,符光已经很亮,居然依旧照不到头。 飘了一会儿,孟清瞳忽然垂手捂住小腹。 韩杰皱眉停下,转头看向她。 孟清瞳咬了咬牙,疑惑地说:「不太对,万魔引————好像有反应。」 1 第115章 小小的约定 第115章 小小的约定 只需要短短一瞬间的逻辑推理,韩杰就认定孟清瞳体内万魔引的反应,应该是相当不舒服的滋味。 因为以他二人当前的默契程度,哪怕感受偏向负面不多,孟清瞳都会第一时间开启共感,省掉绞尽脑汁描述的功夫。 她没用那简单高效的办法,原因肯定是她不舍得。 韩杰都能想像出,将来他俩不必再有任何顾虑,可以过实质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夜时,这丫头一定会全程把享受到的甜蜜和愉悦分享给他,也一定会在该吃疼的那一下上暂时停掉单向屏蔽。 他叹了口气,拉起孟清瞳的手:「别在那儿绞尽脑汁想怎么跟我形容了,乖乖共感给我。」 孟清瞳在这方面倔得像头小母驴,就是不给他开自己神魂的口子,单手捂著肚脐眼,小声说:「反应怪得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共鸣一样,震得我魂儿都在抖。」 韩杰略感疑惑:「这种滋味,你共感于我又能如何?怎么扭扭捏捏的。」 孟清瞳微微弯腰,夹著腿红了脸,小声嘟囔:「反正怪得很,不愿意跟你共享。」 「咱们再往里试试,你这反应会不会有变化。」韩杰只好继续驱使祥云向前飘去。 想到灵魂中法宝与外界共鸣带来的反应,他忍不住又劝道:「你空间里还是应该清理一下,不要收那么多东西,你塞得太满,才会有点动静都反馈到肉身之上。若是正常收纳,像我那几把心剑,便是在里面震翻了天,对我也不会有半点妨碍。」 孟清瞳就跟为了证明自己空间利用很有价值一样,变出两块糖,拆了包装,给韩杰和自己一边塞了一块,凑过去甜丝丝亲了他一口,才说:「我辛辛苦苦忍那么大的疼,付出那么多时间才挖出来的,不好好利用,也太浪费了吧?再说,今天对付那大阵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我那一柱子打下去多帅啊!我保证全世界都没人能想得到,我可以变出那么一个东西来。这就是出其不意的制胜关键,兵法,懂?」 韩杰伸手在她洋洋得意的鼻尖上捏了一把,知道说她也不会听,懒得再费口舌。 飘了一段,他问道:「此刻感觉如何?按我神念感应,鼎壁前方差不多便到头了,再向里就是镇魔鼎内部。你如果感觉不好,就别跟我一起进去。」 孟清瞳摇摇头,换上一张新的辉光符,「我自己魂魄中的问题,不趁著这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还能缩在后头等你什么都做好了端给我啊?放心,我有分寸,真的特别不对劲的话,会告诉你的。」 不久,他们正式穿过裂缝,进入到镇魔鼎内里的广阔空间中。 韩杰降下云头,近距离观察片刻内壁上的灵纹。比起外表面上的那些,这边的灵纹更加难以分析。 这鼎内部长期涌动著海量的浓稠灵气,天长日久的浸润下,自然生成的纹路一层层覆盖在上面,成为铸造者遗留痕迹最好的遮掩。 把那些绵密复杂的纹理全部暂时拓印在记忆之海中,韩杰驱使祥云向更深处飘去。 渐渐的,辉光符再也映照不到任何可见的东西,神念感应也被浓稠如水的灵气限制圈禁。 即便明明知道此刻正身处镇魔鼎内,他们仍感觉像是被放逐到了一片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 即使对于修行者,这里是毫无疑问的造化之地,孟清瞳从心里涌上的依然是恐惧为主。 因为万魔引,一直在和什么东西产生诡异的共鸣。 不知多久,韩杰把云头停住,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如果估量不差,咱们应该已经在镇魔鼎的最中心。」 孟清瞳面色酡红,轻声说:「这儿的灵气太浓了,」 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刺麻,再加上韩杰之前叫她修行的,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天地灵气的那套功法,让她此刻醺醺如醉,脑子都有点不清醒。 等韩杰又提醒一句,她才匆匆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胸前,轻喘著问:「以前你所在的世界,灵气是这样的等级吗?」 「当然不是。便是在我所知的时代,不动用什么非比寻常的聚灵手段,也难以弄出这样的修行洞府。由此看来,天地灵气果然是诞生于灵智生命。这世界如今有如此多的人,若不受干扰,自然澎湃生长,灵气能走高到什么程度————恐怕无法估量。」 孟清瞳有些伤感地说:「这鼎————的确是妨碍大家修行的罪魁祸首吗?」 韩杰沉默片刻,不太情愿道:「倒也未必。当下你我只能确定,这镇魔鼎的确鲸吞虹吸了天地之间的海量灵气。但里里外外那些非自然生成的灵纹结合起来,能看出这镇魔鼎的确在利用灵气实现某种功能,只是太过复杂,我暂时找不出头绪。 「而且,先前米莲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人为万物之灵,邪魔则是自人心中诞生的诡异妖物。若这鼎真能让人心安稳,倒也当得起「镇魔」这个称号。」 他垂手罩在孟清瞳的小腹上,轻轻一按,问道:「万魔引可有什么异常变化?」 「比之前好了很多。我觉得,和万魔引共鸣的不是这些灵气,而是镇魔鼎本身。所以刚才在裂缝那边,万魔引的反应才最强。」 韩杰摇头道:「不对,咱们在外面的时候,你并没有这些感觉。你再仔细想想,反应最强的时候,咱们是在哪个位置?」 「刚进到里面,你去观察内壁的时候。」 孟清瞳没好意思说全,韩杰靠在那边拓印内壁灵纹时,她体内万魔引震得近乎失控,让她差点在云上腿软没站住。 她都没忍住骂了魔皇两句,你好好一个邪魔之祖,怎么把自家本命法宝做的好像某种玩具似的?你真要往那个方向努力,好歹把遥控器给了韩杰对不对。 韩杰接过辉光符,灌入灵力让它猛闪了一下,失望道:「看来的确什么都没有。那咱们便先回去内壁那边,研究一下万魔引的反应。」 孟清瞳颇有些意外地说:「我还当你会趁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风水宝地里刻苦修行一会儿呢。」 韩杰正色道:「这鼎的具体效用尚不清楚,我怎会放心让你在这种地方修行?聚灵为饵设下陷阱的事,我可见过不止一次。况且,你是学灵阵的,难道就没留意这里聚集的灵气有些不对吗?」 「我发现了。虽然是到最中间那会儿才注意到的。你就是故意想让我知道,才在那儿停了这么久吧?」 韩杰笑道:「这可是你想多了。我的灵阵并非精修,还少了万魔引做助力。停留那么久,是因为我也需要时间确认到底是不是那样。」 「这里头就咱俩,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的。这东鼎其实是个阵眼,之前猜的都错了。 也许九尊镇魔鼎,八尊都是阵眼,只有那尊看不见摸不著的,是用来发威的阵衢?」 孟清瞳的话里虽然带著刻意为之的轻松笑意,但她心里的紧张感又怎么瞒得过韩杰? 没有任何阵法会在激发之前聚集灵气,发动之后吸收附近天地灵气转化为阵法的力量,是绝大部分灵阵的基本效果。 但彻底激发状态下的灵阵,位于阵中的人只要对阵法一道稍有涉猎,就不可能感应不出大致情况。 没有发动的灵阵开始吸取周围的天地灵气,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阵法其实早已经激活,只不过还没有满足最终发动的条件。 所有在这个阶段被吸收过来的灵气,既可能是发动的条件本身,也可能是条件满足之前不断提高阵法威力的手段。 镇魔鼎已经矗立在这大地之上千百年,如果以灵气积蓄的量为最终发动条件,那发动的时机几乎是完全不可控的。 那便只可能是用来提升威力的手段了。 如果九尊鼎中都做了这样的布置,最终联合发动的大阵,威力到底会大到怎样的程度? 布阵的人是要毁灭世界吗? 快要接近内壁的时候,孟清瞳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铸造布置这座镇魔鼎的人,故意设定了一个根本没有办法满足的发动条件,为的就是让这镇魔鼎一直处于半激发的状态,好源源不断从周围吸取天地灵气?」 韩杰一怔,心头豁然开朗。 孟清瞳脑子活络起来,马上就顺著往下推测:「费这么大功夫,肯定不会设置成完全不可能发动的死阵。那不管是哪家的布阵手法,阵眼里一定能摸出和发动条件有关的线索。 「有灵纹,有阵图,只要推测出发动的条件,这阵最终的效果咱们应该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鼎的铸造者到底是什么居心,应该也就一清二楚了。」 韩杰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他主观上早已认定镇魔鼎就是魔皇的手段。 他判断的根据简单得很。 万魔引会和镇魔鼎有共鸣;镇魔鼎吸取天地灵气所造就的当下这个局面,对邪魔最为有利;最关键的是,以这九尊鼎的规模,加上那尊无鼎的诡秘难测,在他所知之中,只有可以驱策亿万邪魔的魔皇勉强做得到。 论杀伐争斗,魔皇不是韩杰的对手。 但若论这些稀奇古怪的邪门手段,肯定是魔皇更胜一筹。 所以韩杰倒也不担心这大阵最后会毁灭世界,邪魔既然依托人心而生,反倒不可能把人类赶尽杀绝。 这大阵最有可能的目标,恐怕还是他这个魔皇最大的仇人。 但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大阵,怎么可能无比精确地把最终释放的威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因此,他更愿意相信孟清瞳先前的推测。 这大阵布置出来就不是为了发动,它设定的发动条件可能永远也无法达成,九尊镇魔鼎的大阵,根本目的就是让自身长期处于半激活的状态,不断吸收聚集周围的天地灵气。 可能魔皇心里想的是,把环境水平拉低到一定程度,让韩杰发挥不出他的上限,就可以依靠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找到获胜的希望。 看向辉光符映出的巨大裂口,韩杰心想,如果要破局,早晚得破鼎。 放任孟清瞳在旁继续天马行空的做推理,韩杰放开手脚,在东鼎内部各处拓印灵纹取样。 不论如何,这鼎的秘密他总还是要研究一下。 起码,他得知道怎么才能更加省力地把这鼎毁掉。 这如同一座大山般的坚硬怪物,他要真一剑一剑去砍,得砍到什么时候? 最好是能找到它结构上的薄弱点,一击奏效,免得和灵盟一样,费尽心机如此布局,最后只崩了一道口子出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前提是这蚁穴打对了地方。 这次孟清瞳也壮著胆子仔细摸了摸内壁,万魔引的反应果然更强烈了。 她闭上双眼,神识内视,咬牙克制著灵魂震颤对身体的影响,仔仔细细地寻找万魔引与东鼎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线。 知道她在做的事也很重要,韩杰忙完之后,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 半晌,孟清瞳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困惑地看向韩杰:「我捉到了一点线索,可又感觉不太对。」 「先说来听听。」 「我感觉万魔引————像是想要从这鼎里面取回什么东西似的,它不断在诱惑我、催促我,想让我赶紧把这鼎拆了。」她露出很苦恼的表情,「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吧?我既没这个胆子,也根本做不到啊。它可真够瞧得起我。」 这下韩杰也满腹疑窦,魔皇的本命法宝怎么也想拆了镇魔鼎? 还是说,万魔引在孟清瞳的灵魂中扎根太久,不知不觉弃暗投明了? 时候已经不早,该搜集的情报大都已经拿到,韩杰带著孟清瞳加速向外飘去。 在那狭长裂缝中,孟清瞳挽住韩杰的胳膊,用很是疲倦的口吻小声说:「韩杰,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讲。」 「不管你打算对东鼎做什么,将来你真下定决心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知道?」 韩杰沉默良久,反问道:「真到那一天,你打算做什么?」 孟清瞳想了想,带著笑意说:「大忙我帮不上,提前把家里东西收拾好,跟你一起跑,陪你浪迹天涯咯。」 韩杰搂紧她,望向裂缝前方出口外已经亮起的繁华灯光,微笑道:「好。」 > 第116章 关于标准的问题 第116章 关于标准的问题 韩杰和孟清瞳离开东鼎上那个巨大裂缝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在里面待的时间并不短,后续赶来的各路人马,都已经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裂口外的空中飞著几台造型奇特的无人机,上面搭载著带灵纹的高清镜头,也不知道在周围正扫描什么。 任何东西下降都比上升要容易,祥云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依然等在下面的米莲。 很明显,米副会长对后续赶来的另外几位都没抱太大希望,一看见韩杰,就迅速离开他们,回到韩杰身边,压低声音问:「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修复的希望?」 韩杰模棱两可地答道:「困难不小。」 米莲点点头,笑著说:「这么大的一个物件,你要是下来就说包在我身上」,我心里反而要打鼓。有困难是正常的,关键是咱们得要有个方向。 「韩老师,你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只管开口,我来协调各部门,一定全力配合。有些东西只要你有了头绪,只管提前交代,我们立刻就著手开始准备,比如说修补的材料什么的。」 知道自家搭档其实心里压根没有想过修复的事儿,孟清瞳只好在旁边帮著敷衍:「信息我们已经搜集得差不多,等我们回去分析一下,真需要什么,一定及时开口。东鼎的材质比较独特,估计不太好准备。这样,咱们保持沟通,今天忙了一天,我们俩实在是都累了,就————先回去了,好吗?」 米莲送他们两个出去的路上,和另外一波人擦肩而过。 那几人里领头的,孟清瞳恰好见过,好像是灵安局勘验科的老大。 看他们手上拿的设备,不像是研究修复,应该是来调查抓人用的线索。 到了鼎卫区外围,他俩发现任亦欢居然也还等著,只是夜风转凉,多披了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 她转达了一番莫君鸿的意思。 和米莲那边的表示差不多,莫局长也是让韩杰尽管提要求,不管人力还是物力,灵安局这边都会尽全力满足。此外,他还给孟清瞳发了一封加密信,让她注意到私人邮箱查收。 暂时想让脑子放空一下,孟清瞳就没急著打开,靠著恢复出来的那点精气神,跨上摩托,载著韩杰一路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打电话给方悯报平安,问情况,等给浴缸放好水,就拿著手机泡了进去。 孟清瞳轻车熟路地开启共感,如同在热水中渐渐舒展的身躯一样,痛痛快快地打开了神魂,把这能极大缓解疲劳的愉悦感,连著信件的内容一起分享给了韩杰。 不同的部门目的不一样,对韩杰的请求也有了颇大差别。 以米莲为代表的遗迹保护协会,除了希望人世间能继续保持安定之外,也对镇魔鼎这种上古器物受到损坏感到不可避免的痛心。 所以他们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期望,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耗费多长时间,尽量把东鼎修复如初。 而莫局长在不需要下属帮著传话的场合,说的就直白了很多。 他不在乎东鼎的完整性究竟如何,只需要让东鼎大区继续安安稳稳。 反正现在东鼎的功能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明显的变化,那么只需要让那个裂缝不被人注意到,就可以算是完成任务。 莫局长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到最后直白地对韩杰提了一个建议,想让他试试只给裂缝外侧做一层以假乱真的表面,看看是否可行。 反正鼎卫区戒备森严,正常情况下想进去摸一下东鼎都难如登天,更别提飞到那么高的地方真正登天去仔细打量裂缝的部位了。 整个东鼎市,能知道这裂缝大小位置之类信息的,绝不超过二十个人。只要最终成品能达到勉强以假乱真的效果就好,反正等真办成了,有机会检查的都知道是假的,不知道是假的那些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知道。 对这个建议,韩杰的兴趣倒是不小。 米莲那边的要求,别说他完全没有动力去做,就是真的全心全意想修,恐怕一年半载都研究不出个初步方案。 反观莫局长这边,难度低了很多不说,还能给他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他在东鼎上留下自己设的伏笔。 有朝一日,等他决定行动,这提前做好的手脚,说不定能收到奇效。 这想法他并没对孟清瞳和盘托出。 那丫头对莫局长的建议嗤之以鼻,很显然,这种伪装多少有些超出她对善意谎言的容忍限度。 而且,她认为修复东鼎的工期拉得越长越好,只要东鼎一天不修好,鼎卫区对韩杰来说,就像是自家后花园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韩杰沉吟一番,懒得再做衡量,索性拿出了大男人的本色,表示他全都要。 两边的请求他都应下,两边的帮助他全接收,分析拓印出的灵纹需要大量人手,灵科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暂且指望不上,二院研究所又没那个能力,他觉得先丢给灵安局和遗迹保护协会算是个不错的主意。 今日忙得太晚,心里的事情又多,孟清瞳身心俱疲,泡完澡出来,没再强行进行透支锻炼,只画了些符和两张阵图,把残存的灵力消耗到见底,绝不存著过夜,就香喷喷地爬到韩杰床上,找了个习惯的位置,舒舒服服窝到他的怀里。 闲适,安逸,亲昵,韩杰也很习惯地把胳膊塞给她做枕头,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开始每晚睡觉的。 两人都有意识地回避关于东鼎的话题,韩杰挑起的话头,是不知被他们消灭了没有的妒妖。 他关注的并非那个无法彻底抹杀的邪魔,而是那一战中,站在了妒妖一侧的两个灵术师。 死掉的那个,生前的一切信息很快就会被调查清楚,但逃走的那一个,再想找到,恐怕就是大海捞针了。 两人简单做了个同步,共享了一下彼此在那一战中的记忆,想看看有没有不小心忽略什么。 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之后,他们发现两处此前被忽略的异常。 一个被掩盖在碧落黄泉大阵的边缘处,是特征与他们所知各种术法都不符合的奇怪灵力波动。 他们猜测,那可能是一个被小心保护起来的法宝,借著阵法掩饰在偷偷地发挥效果。 而梳理发现的另一处异常,很可能跟那法宝有关。 那就是他们两个在那一战前后心底涌上的格外强烈的怒气,和那个死掉的灵术师明显极其反常的撩拨挑衅。 两相结合之后,孟清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被禁术邪修阵师偷偷带走,在战场附近悄悄激活了很久的法宝,很可能就是灵盟这次对东鼎展开突袭的关键道具。 毫无疑问,妒妖在颜蕾蕾身上诞生是这次计划的起始,时间点甚至还在守鼎人被暗杀之前。 这个计划的有效区间只有短短两天,如果事情没出在那几位灵科院重量级专家到访二院时,灵安局绝对不会动用鼎卫区的防守力量过来支援,调虎离山的谋划就彻底成了空想。 孟清瞳一直都很擅长换位思考,她趴在韩杰胸前,扳著指头说:「这样的法宝,在应用之前肯定有好几步实验要做。 「首先得确定时间节点,不能说真到用的时候一不小心晚了两天。 「其次得保证邪魔强度,不能说他们费尽心机布局完了,二院里噗嗤招出一群小邪猫,除了能跟灵猫少女组凑一堆卖萌,屁用没有。 「这次二院的妒妖肯定比他们当初实验的结果还好,要是能稳定制造妒妖这个级别的邪魔,那这法宝简直就是个大杀器。所以他们才会不顾暴露的风险,派人去专门接应逃走的宋乔。」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带宋乔走呢?」 孟清瞳咬著下唇想了想,说:「可能是没谈拢吧,我觉得妒妖还挺心高气傲的,肯定不像幽灵马那么听话。你看柳老师养的那四匹,我都眼气了。 「再说咱们赶到得也快,他们的碧落黄泉大阵可能才刚刚完成。其实从打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在不能确定咱们一定会追过去的情况下,他们布那样一个大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就是因为喜欢杀人玩吧?我看那灵鬼系的邪修,也没祭出个万魂幡什么的呀。我就猜啊,他们会不会是在那儿想要另做一次实验,看看能不能再制造出一个邪魔来,然后咱们两个正好到了,他们的目标就转向了。 「刚才咱们梳理记忆的时候,不是也发现了吗?大阵被破坏,那个阵师逃走之后,咱们的心情可不是轻松了一小块,而是好大好大一块,甚至————就像咱们两个的怒气被谁悄悄偷走了一样。」 韩杰眉心微拧:「他们想用咱们两个的怒气来制造邪魔?」 孟清瞳颇为严肃地说:「米阿姨说的话,你不是也很认同吗?既然人心是诞生邪魔的地方,人心安定邪魔就等于被镇压,那么如果有法宝可以对人心下手,不就相当于在催生邪魔? 「灵术师心里诞生的邪魔,比普通人心里出来的可强得多。我一个天才少女,您一个千年老前辈,他们那法宝要是真有本事把咱们俩的怒气团成个蛋儿,从里面孵出点什么来,我觉得肯定比妒妖难对付。」 韩杰沉默片刻,带著讥诮的笑意缓缓道:「我以为上一世已看遍了人间的情形,没想到,这一世还是叫我开了眼。」 他早先觉得孟清瞳的所思所想就已足够特立独行,能留下小兔在林丝丝身边当女儿,能盘算著养小邪猫在家里当宠物,省得打理猫毛,连柳生梦都在她的启发下养了幽灵马当家畜,的确令人羡慕。 但他还是高估了人性的下限,著实没有想到,会有灵术师将创造邪魔当做对付同胞的武器。 孟清瞳倒是不太意外,宽慰了他几句之后,顺势把话题带到了无形之恶上。 她想找柳生梦帮忙,就是因为觉得柳生梦已经把那几匹幽灵马驯化得非常彻底,足堪大用。 韩杰好奇道:「那你具体准备怎么用呢?你调动万魔引都捉不到蛛丝马迹的对手,幽灵马真能帮到你?」 孟清瞳本就打算和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计划的雏形查漏补缺进一步完善,于是换了个更舒服的趴姿,下巴枕著左胳膊,右手直接拿著宽阔的胸膛当做了展示沙盘,点点戳戳详细解释起来。 韩杰听完觉得确实可行,至少是个值得尝试的路子,比起之前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次看起来拿到真名很有希望。 等这些要紧事谈完,韩杰心思放松,才忽然注意到,今晚的孟清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说她的模样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蛋儿,穿著谨慎保守的长袖睡衣,连洗发香波的味道,都是他已经无比熟悉的淡淡柠檬香。 她不对劲的,是新换的姿势和此刻脸上的神情。 犹记得说话之前,她还和平常一样只是靠在他臂弯中,侧著的头半枕他胳膊半枕他的胸,可刚才说著说著,她就彻底爬了上来,这会儿两只脚互相勾著屈膝翘小腿,已经把他压成了床垫。 神情也和平时大不相同,平常脸也红,但不像今天红的这么艳,经常长发也是散的,可不像今晚散得这么媚。 他忽然想到在东鼎里万魔引共鸣时候的样子,心中一凛,赶忙问道:「清瞳,你魂魄中又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孟清瞳歪了歪嘴,「怎么?嫌我沉了呀?这拢共百来斤,还能压著你不成?」 韩杰略松口气,道:「我只是看你有些像镇魔鼎中万魔引出状况的样子。」 「放心,真有哪里不对劲,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现在就是————哎呀,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就当我是有点上头好了。我有问题想问,问了你不许笑我。」 韩杰嗯了一声:「你问。」 没想到,孟清瞳没有转去神念频段,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往上爬了爬,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韩杰一贯淡定的脸上立刻起了非常丰富的表情变化,隐隐约约甚至已经有了几分知名表情包「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样子。 他好像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孟清瞳涨红著脸,一下挺起身子,坐在他腹肌上面,低头披著夏凉被,直勾勾盯著他,不再压著嗓子,而是用平常说话的音量很直接地又问了一遍:「我说,那个玄阴无垢体的无垢,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的啊? > 第117章 何谓无漏 第117章 何谓无漏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许是位置处于下面的缘故,韩杰明明很严肃,问出来的话却依然显得没什么气势。 而且以他俩如今的默契,这话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最想知道地雷的位置? 当然是在要闯地雷阵的时候。 作者在什么情况下才最想知道审核的尺度? 当然是在打算作死的时候。 特意打听危险线在哪儿,如果不是准备在线旁擦边起舞,还能是为什么? 所以孟清瞳的问题,他完全不想回答。 韩杰不是不好奇她具体打算做什么,而是担心自己的定力不足。 星星之火,一样可以把干柴炼成炭。 更何况在经历了连续这么多天灵魂同步一起入眠的日子后,这小丫头对他的吸引力,早就不是星星之火这个级别。 有次起床晨吻时,韩杰甚至忍不住想,要不于脆就放弃让孟清瞳继承心剑的打算吧。 她之前就说过想让她的孩子学,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韩杰相信,孟清瞳如果有孩子,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学习心剑相天赋最好的人,有没有之一,取决于她孩子打算生几个。 当然,具体的数字,她一个人说了肯定不算,肯定得他俩商量著来。 以韩杰当下的本事,具体想要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可以提前决定的。 到时候————停,不对! 韩杰悬崖勒马,紧急给四处奔腾的思绪踩下了刹车。 以现在他和孟清瞳的姿势,再那么瞎想下去,八成要出事。 而且,孟清瞳一直没说话,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心慌意乱,只好又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孟清瞳小嘴一瘪,委屈巴拉地看著他,指头尖儿在他胸前一顿划拉,小声嘟囔:「你凶我。」 韩杰一怔,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颇为两难的局面之中。 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孟清瞳他有点应付不了。 如果为了掌控局面解开知识封印,孟清瞳又肯定应付不了他。 而且真要解开,玄阴无垢体肯定没了。 他只好调整一下口吻,柔声道:「你为何想要知道这个?」 「这是和我切身相关的大事啊,我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孟清瞳迟疑了一下,稍稍偏开视线,不好意思和他对视,轻声说,「今天经历了好多事情,感觉心里好乱,好累,还好烦。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还得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就跟我活在里异世界的修道院一样。我真的很想让你安慰一下我,可是如果为了这什么玄阴无垢体,你只能憋著当忍者,那我心里也不舒服啊。」 韩杰抬手摸著她的脸颊,微笑道:「何必太过在意这些。一会儿休息,你我不就该携手共赴梦境了么?那种魂魄交融的同步,比任何关系都来得紧密。」 「魂魄是魂魄,身体是身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体很嫉妒我的魂魄。凭什么好事都让魂魄占了,身体就只能在这残酷冰冷的世界默默承受一切?」 怎么连念戏剧台词的腔调都出来了————韩杰拨开她垂落的长发,好将她清澈的眼底看得更加明晰。 于是,他看见了孟清瞳的决心。 虽然还没到那种破釜沉舟,决定一口气把生米熬成锅巴的程度。但还让米继续在袋子里呆著,甚至都不给开封,明显已经满足不了她。 韩杰不太明白,到底今天发生的哪件事,让孟清瞳的心态有了如此奇妙的变化。 他想不明白,是因为说到底,他还是不懂女人。 此前他对东鼎的态度,一直是怀疑且有隐隐的敌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 但孟清瞳在跟著他进了一遭东鼎之后,心里的想法实打实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以前听说有人要袭击东鼎,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风报信,如果有空还会跑去协防。 可今天之后要是发生同样的事,她肯定要先关注韩杰是不是打算趁机动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就得麻溜回家,收拾细软,准备好陪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她下决心付出的,是一份未来的安定感。 她一向是个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的人,当然想要从别的方向找出对等的弥补。 对观念本质上比较传统的孟清瞳来说,亲密关系向前迈进的每一小步都能确确实实带来安全感的提升。 回家的路上她甚至在想,要是韩杰明天就打算去把东鼎一剑劈了,那她收拾行李,做好跑路的准备之后,绝对要把脸往地上一扔,豁出去再不学那什么心剑相,也要先把玄阴无垢体的事儿给办了。 完全拥有彼此,她的心里才能彻底踏实。 知道今晚不给出个答案,这事肯定无法收场,韩杰有些无奈道:「这玄阴无垢体,你若问的只是个大体的概念,那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但你要问具体的细节,究竟怎样算,怎样就不算,那我只能说,我师门是三星挂月山,不是阴阳合欢宗,实在没有深究过。」 孟清瞳双手撑在他腋下,垂落的发梢随著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搔弄著他的锁骨,微痒。 这般注视他片刻,孟清瞳忽然问:「那你还是无垢体吗?」 韩杰脸上微微一热,视线游移不定:「男子的不叫这个名。我的确还是元阳无漏的状态,与玄阴无垢,算是大致等同吧。」 孟清瞳撅了撅嘴,有些恼火地说:「你们这一套一套的,当初都谁给起的名啊?生命繁衍传承,这么美好的行为,怎么就又是漏又是垢的,这两边起名的逻辑都互相矛盾。一边当它是宝,不能走漏一点儿,一边当它是脏东西,接受了就完蛋,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有科学道理啊。」 韩杰忍俊不禁:「你一个天才女修士,要跟我在阴阳二气的事上讲科学道理吗?」 孟清瞳眯起大眼:「科学道理可以不讲,但科学思维和探索精神,咱们得有呀。」 察觉到了微妙的危险气息,韩杰皱眉道:「你想探索什么?」 孟清瞳低头在他锁骨上轻咬一口,再抬起的眸子,让韩杰深深切切地明白了何谓媚眼如丝:「你的无漏体,现在留著还有很大用处吗?」 其实修行中所有的持身自正之道,除了少数涉及阴阳本源的特殊功法之外,大多和习武之人所谓的童子功一样,为的并不是能在身体上真正得到什么天赋加持,而是借守身来守心,靠持久的自律来不断捶打自身的毅力,顺便还能杜绝很多无谓欲求的干扰。 现今不管寻常人还是灵术师的各大院校,都明里暗里对学生间的恋爱进行打压,道理也是类似,不为其他,只图一个不分心罢了。 反正当年在三星挂月山,只要度过了心剑相最难入门的初期,什么元阳无漏、玄阴无垢,就都不必再放在心上,值得放在心上的,只有自身的心剑之相。 韩杰知道这答案说与不说之间的巨大差别。 如果真的想让一切都还保持在他刻意营造的正轨之上,那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可他不舍得,因为他知道孟清瞳怎么想,避而不答,便等于是拒绝。 「于我早已没有多大用处,只是之前从未遇到你这样的姑娘,便自然而然保持到了如今。」 孟清瞳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遇到我了,就不再需要留著它了,对吧?」 「但你需要,清瞳。第一把心剑炼化之前,玄阴无垢体能帮助你排遣杂念,没有它,你入门要多费许多功夫。」 「我知道啊,可我本来就满肚子都是关于你的杂念。要不是怕你心血白费,我早就————」孟清瞳没把话顺著说下去,而是贼兮兮地笑了两声,「没事,现在也不迟。既然你的留著不留著已经无所谓,那我可就要趁这个好机会,放开手脚做实验咯。」 「你要试验什么?」 孟清瞳双手一抬,把薄薄的夏凉被撑了起来,闪闪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信心:「我要试验,看看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破了你的元阳无漏。」 被子落了下去,盖住了整个的孟清瞳和大半个韩杰。 韩杰张了张嘴,想要出言阻止,却又觉得实在违心,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充满了干劲和行动力的孟清瞳,这一个迟疑的功夫,再想说什么,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发出一声奇妙的叹息,张开四肢,由内而外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问道:「你今日不是心里好乱,好累,好烦?怎么想,也该是我来安慰你吧?」 孟清瞳只能用神念回答:「没听过那首歌吗?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这个就是我安慰自己的方式呀。」 韩杰当然不会相信。 他知道这只是孟清瞳退而求其次的方式。 她一向如此,知足常乐。 其实她当然有资格要求更多,不说不做,只不过因为她觉得这样会让韩杰为难。 温馨的小家之中,深夜无眠。 远方某个隐秘的集会场所里,聚集的几人一样无心休息。 他们围成一圈,围著中央灵气聚集的全息沙盘。 一个粗砺男声说:「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如此多人的合力一击,鼎竟然毫发无伤?」 一个沉稳女声反驳说:「这可未必。从咱们剩余内线冒险送出的消息来看,东鼎肯定出问题了。那次攻击只是没有达到咱们预期的效果,不会完全没有效果。 「就在刚才我过来之前,遗迹保护协会和灵科院的人都还在加班,尤其是遗迹保护协会,几乎所有的老资历都去了鼎卫区那边。 「这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东鼎已经有了损伤。也许那损伤发生在内部,当时咱们撤退得太匆忙,没有注意到。」 粗砺男声不屑一顾地说:「你知道那鼎有多厚吗?从外面攻击,想要在内部造成损伤,去的人可有那样的本事?早知道就不该停掉方案丙的执行,多运些爆炸物进去而已,又不费什么力气。」 一个颇为尖细的男声讥刺说:「你说的倒轻巧,这次从全面进攻到最后撤出,只给大家四十五分钟时间,就这还有垫后的差点没跑掉。咱们是在和整个大区为敌啊,风险当然是越低越好。」 一个有些冷漠的女声紧接著说:「对付镇魔鼎,不要太指望那些科学造物。那东西要是有效,我早安排人往东鼎上砸飞弹了。」 粗砺男声愤愤地说:「东鼎没见到什么明显损伤,养出的大邪魔也没顺利带回来,隐秘的邪修身份暴露了好几个,老王还直接牺牲在了那丫头手里。咱们筹备这么久的行动,这不等于是一败涂地吗?」 先前那个沉稳女声说:「收获还是很大的。东鼎肯定有所损伤,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掌握具体变化的情报。心墓镜也是意外之喜,效果很好。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还缺乏一定的可控性,需要再多做实验。 「而且,这次杀掉了守鼎人,等他被拘走的魂魄炼化完毕,咱们还能知道更多情报,对下次行动就更加有利。早晚有一天,咱们会推翻那座山,释放出那些被困住的灵气,夺回本来就该属于咱们的力量。」 一个苍老的女声阴恻恻地说:「还有个大功劳呢,灵科院那个姓张的死了,听说死得挺惨,呵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沉稳女声开口询问:「心墓镜这次的实验结果怎么样?那所艺校足足有一千多人,不可能一点效果也没有吧?」 那苍老女声沉默了片刻,带著一股狞笑的意味说:「我临时改变了计划,没在那一千多人身上浪费心墓镜的灵力。」 粗砺男声顿时怒气冲冲地说:「你又擅自更改行动计划!同伴牺牲你不管,千面死神被灭你不救,还在这里得意洋洋,我都不知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黑色的罩袍下,抬起一只鸡爪般枯瘦的手掌,将一面造型古朴、色泽灰暗的镜子放在了桌上。 她张开五指盖住镜面,边框上镶嵌的宝珠顿时亮起了刺眼的光,把旁边灵气凝聚的沙盘都冲得七零八落。 那尖细的男声颇为惊讶地说:「这是你今天收集到的?什么人的心绪,竟有如此威能?」 那冷漠女声也稍有动容:「这色泽,像是怒意————你究竟葬掉了多少人发的脾气?」 那苍老女声得意一笑,将镜子重新握在手里:「韩杰和孟清瞳两人的怒气而已。咱们不妨拭目以待,看看葬在这心墓镜里,究竟能养出怎样的东西。」 A 第118章 知道运动饮料怎么喝吗 第118章 知道运动饮料怎么喝吗 很多事情,好奇想像过,和体验过终究不同。 看些事情,发生过与没发生过,对关系的影响也大不一样。 前一夜,韩杰睡得比平常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漫长又短暂的美好时光中,孟清瞳以她旺盛的好奇心和充沛的行动力,拿他反复测试,到底怎样才会让他变得不再算是元阳无漏。 然而睡前韩杰复盘了一番,发现他搞不清自己如今的状态。 从客观实际符合科学常识的生理角度来说,他的确是漏过了。先后测试了三次,还漏得挺干净。 但从修行界阴阳二气相生相合的角度,他的纯净至阳之气并未被沁染分毫。 所以,他觉得自己可能既漏又无漏。 用科学界比较流行的时髦词汇来说,就叫薛丁格的漏。 直到早晨睁开眼,韩杰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空子可以这么钻,那所谓的童子功,好像也不是太辛苦啊。 只要找一个活泼可爱热情大胆有好奇心有行动力,还很热衷于理论结合实践的女朋友就行了嘛。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完美符合这个条件的女朋友,正在旁边甜甜睡著0 平常两人梦境中的灵魂同步结束之后,差不多会一起醒。 但昨晚睡前的特殊活动,让韩杰心里有点微妙的负疚感。所以,在梦境里灵魂同步,他专门在结束前留出了近一小时,给孟清瞳好好地投桃报李一番。 神魂的领域是他的主场,想让她神魂颠倒,著实不难。两人姑且算是在各自擅长的境界,分别拿下一次胜利。 只是醒来之后,韩杰才意识到,梦里梦外好像都是孟清瞳消耗比较大。这会儿按说本该是醒来的时候,她仍睡得极酣,小嘴微微张著,隐隐能看见一点白生生的牙。 不想起床,怕吵醒了她,韩杰轻手轻脚摸出手机,自顾自打发时间。 他在虚灵真界的各个小组转了一圈,果然如他们猜测的一样,东鼎的情况被掩盖得彻彻底底。整场突发的袭击事件,都被巧妙的新闻语言牵引到了灵科院那个死去的首席专家身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那些口径一致的报导中,罪魁祸首的描述被限定在禁术邪修这个群体之中,没有一家提到灵盟。 甚至连平常热衷于传播各种小道消息的那些帐号,也都只是在深扒禁术邪修的身份。 韩杰很确定,孟清瞳提交的报告里写下了他们的怀疑方向,也列出了相关的证据。 灵盟这个组织再怎么松散,也是实打实在正经的官方机构合法注册过的。虽然没有严密的组织架构,不一定能直接查到全部成员名单,但至少登记在册的管理者们可以去先问问话吧? 翻完虚灵真界的新闻,韩杰又登上了二院的内网。 上面发布的最新公告,是二院的一切公开活动全部暂停,师生暂时统一放假,什么时候覆课复学,另行通知。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按原定的行程,今天本来该是韩杰正式给灵科院那些专家们上公开课的日子。 如果进展顺利,韩杰很有可能靠这堂课的发挥,正式敲开灵科院的大门。 不曾想,短短一天之间,带队来访的首席专家死了,公开课的计划也停了。 更奇妙的是,韩杰之前动力十足,是为了拿一张混进灵科院的门票,好方便他就近观察东鼎。 现在门票没了,东鼎却已经对他彻底敞开了怀抱。别说鼎卫区他想进就进,连东鼎的里面,不也照样随他出出入入。 闲等著的时间里,韩杰把之前拓印的灵纹,用神念全部转化成手机中的全息模拟数据。 被孟清瞳感染了做事小心谨慎的毛病,他把那些数据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分割成许多小块,然后以彼此之间最弱相关的方式分成了两组。 就像是把好多盒拼图,每一盒都分成两半,然后打散混在一起。全部混合完后,他又把其中的每一半进一步分为四分之一,变成甲乙丙丁四组,再把乙和丙两组互换,甲丙发给灵安局,乙丁发给遗迹保护协会。 要是有谁试图背著韩杰偷偷拼凑全部的数据,除非提前了解过他的手法,知道两边拿到的样本实际不一样,否则不管怎么拼,最后都一定会缺一半。 布置完分流给别人的工作,韩杰伸个懒腰,转身低头,开始用他已经习惯的方式去唤醒旁边的睡美人。 孟清瞳的觉果然还是很轻,唇瓣被轻轻一碰,她就睫毛一颤,缓缓抬起了眼帘。 她也已经习惯在晨光照耀的早安吻中甜甜蜜蜜地醒来。 但这次她清醒得比平常快得多。 才刚吻上大概有十几秒,她就忽然瞪圆眼睛,双手推著韩杰肩膀,往后缩缩脖子,把枕头都压得凹进去一块。 「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有没有再去刷一次牙?」她很紧张地问。 韩杰点点头,「去了,还比第一次刷的时间都长。」 「累迷糊了,完全没印象呢。」孟清瞳嘟囔了一句,这才放下心来,双臂顺势把韩杰脖子一勾,接上了先前的。 修士的三大续航指标之中,身体和灵魂孟清瞳都没恢复到巅峰。 这一觉睡醒,她体能大概恢复了八九成,灵魂强度则顶多到一半,但她的第三个指标精神状况非常非常好,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的饱满。 她下床拉著拖鞋,晃晃悠悠往卫生间走,那款款扭动的背影都透著一股明显的兴奋劲儿。 韩杰非常确定,就冲这丫头此次尝到的甜头,以后晚上,她恐怕再也不会透支锻炼得那么辛苦。 她肯定会留出足够的体力,继续她的快乐实验。 怎么感觉这好端端的玄阴无垢体,快成了她满足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绝佳借口了呢? 生活方式想向普通人靠拢,韩杰溜达到卫生间,有模有样地拿起水杯和牙刷,跟孟清瞳并排站在镜子前打理个人卫生。 即使这么做省下的灵力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刷著刷著和身旁的人在镜子中对视一笑,这种滋味可不是灵力随便在身上过一下就能体验得了的。 做早饭前,孟清瞳出门了一趟,说是要补充几种他想要的食材。 然而等十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拿著的却是一瓶运动饮料。 那运动饮料名叫尖啸,瓶盖设计得非常有趣,有个类似奶嘴的部分在上面,怎么放都不怕漏。 平常很少见她买这种偏贵的饮料,之前锻炼到都快虚脱的时候,也就是简简单单拆一包补液盐,用水冲著喝掉。 看韩杰投来好奇的目光,孟清瞳走进厨房,解释说:「这瓶子用来装酱油、醋什么的,可方便了,味道又不难喝。」 「喏,你尝尝味儿,挺不错的。」她掀开最顶上的盖子,亮出那个好像奶嘴一样的东西,递到韩杰嘴边。 没想到,韩杰刚做好把水吸出来喝一口尝尝的准备,孟清瞳就忽然用力捏了一下瓶子。 瓶盖的小小开口中顿时射出一道水箭,正打在他上颚后侧,冲出一阵酸痒。 韩杰咽下那口水,不解地接过瓶子,问道:「这是什么流行的恶作剧么?」 孟清瞳摇了摇头,自己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往他身上一靠,小声说:「有些事我不想共享给你,又想让你知道大概是什么感受,以后好稍微注意一点。你起码提前告诉我一声,人家都那样了,又不会嫌弃你。」 韩杰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他拿过那瓶子,把瓶口伸到嘴里,自己又捏了两下,实际体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孟清瞳这才笑眯眯地用指尖给他一个间接吻,转身做饭去了。 二院放假,他们却没那么好命可以休息,毕竟手头的事千头万绪,两人又都没什么拖延症。再怎么觉得拉起帘子搁卧室里胡天胡地相当快乐,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很快,今天的大致日程计划就和香喷喷的早饭一起出炉。 孟清瞳的意思是,趁著东鼎修复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先把无形之恶这个团体增幅的顶尖辅助邪魔想办法解决了。 联络过柳生梦之后,碰头商量作战计划的时间约在了中午吃饭时。 孟清瞳正好趁著这时间,把昨天就该去的孤几院行程补上。 这本来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探望,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过昨晚的事情之后,韩杰莫名感觉有种陪著新婚妻子回娘家的味道。 果然即便是细水长流类型的亲密关系,依然每一步都有著质变的关键节点。 更明显体现出质变的,是摩托车骑乘状态的孟清瞳。 她放开神念控制著摩托车急速前行时,韩杰还是和平常一样坐在后面,但已经感受不到她身上原来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微妙羞耻。 这次见面,项梓的话少了许多。 天气一转凉,她的膝盖就会疼,加上最近又闹了一场病,本就苍老憔悴的她看著颇为萎靡不振,让孟清瞳极是心疼。 老太太精神好的时候骂天骂地,半小时不喘大气,孟清瞳被熊得灰头土脸,心里却高兴。 今儿个不再骂骂咧咧,对韩杰也跟丈母娘看女婿一样,说得好听了许多,孟清瞳却担心得要命。 拎著工具箱去宿舍帮忙修床的路上,韩杰忍不住道:「项院长的身体状况,我方才偷偷检查过,只是精神不振,并无大碍,你不必如此担心。 孟清瞳叹了口气,小声说:「寻常人的生老病死,你可能没怎么关心过,好多上了年纪的人啊,健康不健康真就全靠一股精气神撑著。 「她今天要还跟以前一样,隔著整个院子看见我在大门口,就把窗户划拉开冲著我骂,我就知道她哪儿都好得很,不用我操心。 「可今天呢,拢共也就隔了个把月没见,感觉她一下子老了好多。她肯定能看得出来咱俩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为了提醒她,还故意拉著你手往你身上靠来著,结果————她都不说我不要脸。」 韩杰禁不住笑道:「你就不能当她是卖了我个面子,不好意思当著我说你?」 「她才不是那样的人。长这么大,我都不知道有啥是她不好意思开口的,估计是年轻的时候东奔西跑,满世界缠著人让捐钱,把脸皮磨练出来了。」 韩杰沉默片刻,柔声道:「她总是说你,其实并不是在对你生气。」 孟清瞳嗯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啊。我家院长妈妈是刀子嘴刀子心,恨不得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刀子拼起来的刺猬。但她是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我们这些孩子吗?而且我知道她真正愤怒的是什么————让她生气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所以我才不明白啊,她今天怎么转性了。」 说到此处,孟清瞳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著四周,小声说:「该不会是有谁来把院长妈妈的怒气抽走了吧?」 虽然觉得项梓一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招惹来禁术邪修,但为了让孟清瞳安心,看她叮叮咣咣修床腿的时候,韩杰还是铺开神念,把整座孤儿院连著周边方圆数百米一并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想到,院墙外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还真让他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残留波动。 只是单看这迹象,仅能推测有个实力不弱的灵术师三更半夜在那个位置逗留过,但具体做了什么,神仙也分析不出来。 韩杰不禁有些恼火。 灵术师之间的恩怨,不管是按山上规矩还是按山下律法,都不该波及凡俗亲友。 如果昨晚在孤千院附近出现的就是之前在艺校布下大阵的那个邪修,她对项梓做的事绝对不会是出于好意。 他斟酌一番,提醒道:「清瞳,这次走之前给项院长留几张符吧。」 「我知道,她卧室里我也准备布阵,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委婉说一下,让她最近注意灭。说的轻了,她不幸回事千。说的重了吧,又怕她担心我。」 孟清瞳拧好最后一个螺丝,站起来抓著床柱晃了晃,确认仞问题后收好工具箱,笑著说:「不行我就跟她这么讲,说我找的怪朋友又帅又体贴还有钱有地位,惹得学校里面好多大小姐嫉妒我,雇了杀手要干掉我,让她仂万小心,不要被别人绑架走幸做威胁我的肉票。你看这个理由怎么样?」 韩杰笑著拍了她故意对著这边的位置一巴掌,「我看你就是不被她骂两句,心里不舒服。」 送回工具箱,他们又去办公室陪著项梓聊天。 聊了仞几分钟,对著大门口的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犬吠。 那并非宠物狗的声音,不仅夹杂著明显的灵力波动,还蓬著股让孟清瞳非常熟悉的气息。 她匆匆到窗边望了一眼,确认之后大吃一惊。 「为什么门岗张爷爷那只灵犬会在这千?」 第119章 确定的未来 第119章 确定的未来 在当今世界广为人知的灵术六系中,灵使其实最为独特。 其余五系之中,最不依赖外物的灵体自然不必说,但便是最依赖外物的灵符,自身的强大依然是修行基础中的基础。 唯有灵使修士,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培养出更强的灵宠,颇有种战斗时只管向前丢个精灵球的训练家风范。 像白锷那样练出一身腱子肉,招出宠物跟他一起冲的,在灵使系修士中实属凤毛麟角。 灵宠只要现世,就会持续消耗天地灵气和操控者自身的灵力。 所以,除了那些靠微薄天地灵气就能供养自身活动所需的弱小灵宠之外,大多数灵宠平常都被温养在主人的魂魄之中,积蓄力量,等待出击发威。 因此,即使在灵使系上课的地方,也见不到多少活蹦乱跳到处乱跑的灵宠。 能让全二院的学生都记忆深刻,一见面就认得出来的,也就仅有门卫室老张那只经常要替主人上班站岗的灵犬。 不夸张地说,孟清瞳到二院两年多,门岗值班室里,灵犬趴在窗户上盯著外面的时间,绝对比总是在听收音机的老张要多得多。 单就门岗这个职责而言,除了不会说话、没办法让访客签登记表,别的哪一项灵犬干得都比老张熟练。 灵宠大都不起名字。但因为在门卫室经常见到,学生们私底下都管这只狗叫小张。 这事儿老张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最多就是笑一笑,端起茶杯喝两口,接著听他的收音机,从不会为此生气。 可能他这么大年纪还无儿无女,这只灵犬在他心目中,本就该叫小张吧。 小张既然在这儿,老张就一定也在附近,这就让孟清瞳非常疑惑。 昨天二院那边传来的情报,禁术邪修袭击的时候,门岗是最早交手的第一线,伤员名单里,也清清楚楚能看见张寰俩字。 那张老爷子不好好养伤,大老远跑到这么偏的孤儿院来做什么? 而且为什么人不出现,只有灵犬在那里狂号? 留下两张符给项梓,匆忙叮嘱她有危险就冲对方脸上拍,孟清瞳跟著韩杰快步赶到大门口,安抚好差点准备报警的门卫,保持著必要的戒心,缓缓接近那只灵犬。 他们这才注意到,那灵质化的身体,灵气的光芒已经衰弱得快要看不出来,四肢隐隐变得透明,显然已是快要消散的迹象。 「怎么回事?张爷爷呢?」 估计是听懂了孟清瞳的问话,灵犬汪汪叫了两声,转头向著旁边一条小巷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她。 孟清瞳心里有些不安,小声说:「要不你在孤儿院守著,我留张移形换影符,要是情况不对,我就直接回来。」 韩杰自然不会答应,沉声道:「你若如此表现,对方只会认准这便是你的弱点。难不成今后你还能搬到孤儿院来,日日夜夜守著?」 知道他说的有理,孟清瞳不再多言,拉著他的手,远远跟著那只灵犬一路追了过去。 这片地区的旧城改建项目比较多,到处都是工地,有的热火朝天,有的冷冷清清,有的一片死寂。 而那些荒弃半荒弃的烂尾楼,是很多游荡在城市中的影子最合适的藏身之地。 灵犬钻过的围栏里那一栋算是烂尾得比较可惜的,大楼主体都已经完成,只是如今已荒草丛生,成了流浪猫的乐园。 一翻到围栏里面,韩杰和孟清瞳就感觉到了残余的灵力气息。 这里之前似乎发生过一场灵术师之间的战斗,没过去太久,灵气被扰乱的漩涡都还尚未平复。 跑到这儿后,那只灵犬身上的光越来越弱,躯体也出现了透明化的征兆,显然,它贮存的灵力即将用尽。 如果不能及时赶回主人身边得到补充,难逃彻底消散的下场。 扭头看到孟清瞳迟疑著没有跟上,那灵犬呜呜叫了两声,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哀求。 但孟清瞳依然没有冒进,耐心等待著韩杰把周围状况调查完毕。 「没有陷阱和埋伏,只有一个很微弱的气息,应该是老张。他身边还有一团快散掉的灵力,估计是他的第二个灵宠。」 确认安全后,孟清瞳才继续迈开大步,跟上那只已经快要不行的灵犬。 不想费力气去爬那只是个粗糙坯子的楼梯,韩杰掐指招出祥云,带著孟清瞳甩开带路狗,直奔他已经锁定的位置而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老张。 老张的确还有一只灵宠,那天天被他藏著温养的,应该才是他与人战斗时的真正底牌。 那是一条足有近二干米长的双头巨蟒,看变异的程度,能推测出老张的实力其实很强。 这种水平在二院做门卫,颇有点大炮打蚊子的味道。 人生旅程顺风顺水的灵术师,除了那位间歇性发癫的三院太上皇,谁会来抢这个薪水少得可怜的职位? 有些灵学院的门卫,甚至就是本校的肄业生。 老张靠著柱子坐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 他的体表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但感应到的灵力已经虚弱到极限,犹如风中残烛,还是锁不了血的那种。 孟清瞳不知道老张跑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和谁打的这一场?也不知道为什么灵犬会大老远跑去孤儿院,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两个求助。 她只知道如果不弄醒老张,就什么答案也得不到。 那条双头巨蟒攻击性很强,明明都到了该回光返照的阶段,还勉强舞动一个脑袋,冲著他俩吐信子。 韩杰过去一脚把蛇头踩住,让孟清瞳去检查老张,自己则更加仔细地铺开神念,详细分析著周围每一处细节。 残留的味道鬼气森森,还有不算陌生的法宝波动,不难猜到,跟老张动手的另一方,就是昨天那个语调沧桑的女阵师。 那女人这次没有布置阵法,只靠灵鬼系的手段,就把老张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战斗力比起疗养中心那个死掉的嚣张内鬼,明显高出一截。 「韩杰,张爷爷的情况不太对劲,我怎么找不到救醒他的办法?」 韩杰皱了皱眉,把脚下的双头巨蟒一脚踢开,免得碍事。 他走到老张身边,蹲下伸指抵住眉心。 既然老爷子先前的对手是灵鬼系的修士,那此刻最需要检查的,当然就是神魂。 略一感应,韩杰神情凝重,沉声道:「他魂魄受创严重,还被拘走了一大部分。想要恢复清醒,很难。」 孟清瞳拿出手机报告了信息,呼叫好救护车,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那人呢?人还有救吗?」 韩杰看向楼梯口跌跌撞撞跑上来的那只灵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只灵犬还没跑过来,不远处的双头巨蟒已经耗干了最后一点灵力,化作飞扬的光沙,消失不见。 灵犬挣扎著爬到老张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跟著看向孟清瞳,充满了哀求的眼睛都已经变得接近透明。 韩杰叹了口气,在狗头上摸了摸,轻声道:「他的残魂中还有一缕执念,不一定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你要看看么?」 「能只让我自己看吗?我知道你怕麻烦,我先看看,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告诉你」」 韩杰点头,反手祭出夜悲,发动能力转为灵魂切割,缓缓刺入到老张额头中,从里面挑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光团,迅速一甩送入到孟清瞳脑海。 孟清瞳闭上双眼仔细消化一番,跟著看向老张,有些难过地说:「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念头,应该就是他战斗时最强烈的想法。意思其实不是很好懂,我也只能大概明白一半。」 「一半?」 「他当时想的是,不能为了还没有确定的未来,去伤害确定的未来。」 韩杰一头雾水:「这话你能明白哪一半?」 「确定的未来那一半。如果你在二院真的当老师,干上一年半载,肯定也能明白这一半。二院以前的老院长说过,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能成长为什么样的灵术师,决定了这个世界会有怎样的未来。老师们好好教,学生们认真学,那这世界的未来就可以确定是越来越美好的。到后头方院长讲话的时候喜欢精简,一来二去就成了二院的传统,管所有还在校的孩子叫确定的未来」。 「7 韩杰皱眉道:「所以老张是在阻止什么人伤害二院的学生?在这种地方?」 孟清瞳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难过。 她看著在老张身边彻底消散的灵犬,不是很情愿地小声说:「只有一种可能,张爷爷本来就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只是现在想法上有分歧,目标不一致了。 「这老爷子,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是在那儿听收音机,就是眯缝著眼看孩子们在他眼前来来去去。昨天发生的事儿,真正让他受伤的,恐怕是在心里。妒妖降临,真害死了二院的学生。」 韩杰沉吟道:「这么说,他是一路追踪著同伙到这儿,发现那人还在做什么可能对二院很不利的事情,义愤填膺之下选择了出手?」 如果真是这样,昨晚在孤儿院附近出现过的那个灵术师,应该就是老张的对手,昨天逃走的那个阵师。 孟清瞳拿起手机说:「通告给灵安局吧,这是个已经确定的禁术邪修,他们总不好推三阻四不去抓人。」 「你不想亲自找出那人?」韩杰能感觉出孟清瞳心里的愤怒,便试探著问了一句。 孟清瞳摇了摇头:「我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对我来说,人比邪魔难对付太多。万一那人真打算利用我做什么,我主动去查她,说不定正中那人下怀,我不干,我偏要躲著她走。」 她收起手机,神情坚定,「这边的情况报告好了。咱们这就走,跟院长妈妈打个招呼,然后去找柳生梦,商量商量无形之恶的事。 告别的时候,项梓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拉著孟清瞳的手念叨:「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收一收这急脾气?说吃就得端,说走就得窜,啥时候来我这儿,屁股下都跟压著刺猬似的,根本待不住。在我这儿吃顿饭能耽误你多大事儿啊?怕浪费?钱不还都是你捐的?你就当饭桌上让我多了解了解姑爷行不行?」 「哎呀,还不是姑爷呢,真是姑爷了,保证带来好好请您吃顿饭,再让他给您敬茶,这总行了吧?」孟清瞳匆忙补充说,「还有啊,我刚才交代的事情,你不要不往心里去。 没什么事儿,最近就不要到处乱跑了,采购之类的活儿,能交给别人干就让别人干,在这儿跟了你十几年的老兄弟姐妹,谁会贪污你那仨瓜俩枣的呀。」 项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土都埋到半截脖子了,有什么可注意安全的?你才是,给我把安全问题重视起来。瞧你那样子,就搁我这儿坐一会儿,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小韩身上了。你要是敢明年就丢个孩子过来让我帮你带,小心我真揍你屁股。」 等开著摩托车拐出去两个路口,孟清瞳才气哼哼地说:「她想得怪美的,还帮我带孩子。我要有孩子,天王老子也别想跟我抢著带。我肯匀给亲爹抱会儿,都得是因为恋爱脑。」 韩杰坐在后座默默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剑相的下一代继承人,似乎也没必要那么著急培养———— 回去路上,方悯来电,确定了老张出事的具体情况。 听孟清瞳说老张很可能是袭击者那边早早安排下的卧底之后,方院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孟清瞳最近也一切小心,二院再次开学之前尽量不要到处乱跑,如果非跑不可,也最好不要离开韩杰。 应付完这个越说到最后越像老母亲的电话,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瀛族口味的料理店,估计柳生梦是这儿的常客。 柳生梦的时间观念明显不如孟清瞳,约定的时间过了五分多钟,她才姗姗来迟。 韩杰一向不惯著外人的臭毛病,早早连菜都点好,这会儿拿著炸虾已经吃了起来。 还好孟清瞳比较照顾她的感受,等著陪她一起点,算是让场面没那么尴尬。 点好东西,柳生梦立刻进入了正题。 「说吧,要让幽灵马做什么,才能帮你解决无形之恶?以现在我对他们的掌控力,除了自裁,应该都能做到。」 第120章 骖骊的女王 第120章 骖骊的女王 孟清瞳考虑问题一向现实得很。 以幽灵马的特性为工具,帮助寻找无形之恶真名的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那当然不可能柳生梦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但对方既是前辈,又是老师,她想要让对方证明自己的实力,总要先表明自己的诚意。 因为到现在孟清瞳也无法确定无形之恶到底是不是就在身边弥漫著,保险起见,她把已经正式敲定的具体计划,用神念频段的方式和柳生梦交流起来。 于是饭店里其他桌都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只有两女一男各自对著面前桌上的饭菜埋头猛吃,既不看手机,也不说话,诡异得像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没有韩杰这种发电站等级的供能,神念频段的聊天坚持不了太久。等把计划的细节跟柳生梦交代完毕,孟清瞳就匆匆中断,把沟通职责交回给了语言。 「所有的可能性,我跟韩老师都推演过很多遍。我个人觉得问题不大,柳老师,你要是还有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尽管提,咱们还来得及修正。毕竟算起来,这是咱俩头一次搭档对付邪魔。默契不够,就得把计划做得周详一些。」 柳生梦咽下嘴里的叉烧炒饭,拿起柠檬汁喝了两口往下顺顺,说:「四匹会不会少了点?你所需要的窗口时间,一匹幽灵马恐怕提供不了多少。四匹排著队轮番上,估计都不一定能达标。这样的话,我觉得如果不急,咱们最好拿出一段时间,多找几匹幽灵马,让我把它们全部驯化完,成功的把握才能更大。」 「柳老师,您是要组马队,还是要开马场啊?别到时候找你治疗的人,喂的怨气都不够你家幽灵马吃的。」 柳生梦一脸淡然地说:「不要紧,我测试过了,幽灵马饿不死。长期吃不到怨气,只会让它没办法给我的梦境领域供能,相当于没了电的电池而已。再说————」 她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颇有些得意的笑容:「东鼎市的人这么多,我晚上开摩托车出去兜个风,就给它们都喂饱了。」 韩杰瞄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著实不简单,硬是能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大丛林里活出了游牧民族的风范。 孟清瞳夹起一根拌海草,搁在唇间一点点蠕动著往里嚼,跟在练舌头一样。 她慢悠悠把那一根吸进去吃完,才说:「那————柳老师,你觉得最终需要多少匹幽灵马,这个计划才更保险?」 柳生梦很直白地问:「你目前从邪魔身上获取真名,最长的一次用了多久?」 「你要问的这个时间,是全部流程上从开始到结束,还是只计算我的神念灵力接触到对方目标,信息完整获取所需要的总计有效时间?」 「只计算有效时间。不然万一你追哪个邪魔的时候,头一天开始准备,追了两三天才拿到真名,按那个算,我要准备多少幽灵马,才能帮你拖延够?别说我找不到那么多幽灵马,就是找到了,现在我的梦境领域也装不下。 「我真没详细计算过,不过我明白柳老师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给你一个保底时间,就是按最差的情况估算,你只要帮我拖延够那个时间,我就一定能拿到真名,对吗?」 「对,是这个意思。」 孟清瞳在心里斟酌衡量一番,伸直两根纤细修长的食指在面前交叉:「十分钟。只要你能帮我持续十分钟,我保证一定拿到无形之恶的真名。」 柳生梦一边吃一边思考了片刻,最后说:「我现在给不了你准确答案,今天晚上训练后,我直接去实际测试一下。最晚明天早上我给你答复。」 「好,那我马上联络灵安局,最近东鼎市内爆发的幽灵马暂时不要截杀,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配合你,帮你抓捕驯化。」 柳生梦点点头,跟著带著有些微妙的情绪抬眼看著她,说:「你现在的委托等级,已经高到可以让灵安局提供这样的协助了吗?」 孟清瞳很老实地指了指身边的韩杰:「那是给人家的特殊待遇,我就是作为家属跟著沾光而已。」 听到「家属」这个词儿,韩杰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不想让柳生梦看到,赶忙低头装出继续吃东西的样子。 柳生梦端起盘子,飞快吃完最后一点,难得一见地,用充满了自我怀疑的口吻说:「也许我当初选的路并不是正确的。充分分工,毕竟要建立在人力资源大量富裕的基础上。在人手如此紧缺的情况下,能者多劳,身兼数职,才是对世界最好的选择。以前因为学业的事,总是反对你出去跑委托,是老师错了,对不起。」 孟清瞳被她突然这么一段话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柳老师,你这是干什么?这话题搞得也太跳跃了。我这又不是什么理性分析之后做出的选择,我真就是缺钱. 人也闲不住,才这么干的。我也知道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我本职工作没好好干,我也有不对。」 她不想让好好的饭桌氛围忽然之间变成反省道歉大会,匆忙找话题的脑子抓到一个闪过的灵光,就不假思索丢了出去:「啊对了,柳老师,我跟韩老师已经正式成立事务所了,虽然还没有实体办公地点,但已经注册生效了,委托平台上可以查到,叫清灵之瞳。 你要不要在我们那儿做个挂名灵术师?有适合你做的委托,或者你能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咱们也好按行业内的规矩给你算报酬,对不对?」 柳生梦没有直接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正常休假的白天,她一般会选择在家备课,顺便陪陪母亲,饭后不久,就和他俩告别,约定好晚上在她习惯练习的地方,证明她对幽灵马的强大控制力。 孟清瞳开始构思腹稿,想著晚上柳生梦如果真的证明幽灵马在他手上就是相当于已经驯化的家畜,那她一定要千方百计说服灵安局,把今后东鼎市出现的所有幽灵马全部打包交给柳老师,直到柳老师吃不下为止。 她相信衡量利之后,灵安局那位非常务实的莫局长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到观看柳生梦马术表演的时间还早,难得偷出了半日闲,孟清瞳想好好跳出近来乱七八糟烦心事的困扰,顺便解决一下生活上的小问题,于是拖著韩杰去了附近的商场里,开始给他逛衣服。 韩杰觉得颇有意思。 之前孟清瞳怕他觉得逛街买衣服无聊,这种慢慢悠悠精挑细选的行程,已经不怎么叫他跟著去。反正他从头到脚高矮胖瘦全都记在孟清瞳心里。 没想到昨夜在关系的最底线上反复横跳几次,明确引发了质变之后,孟清瞳反而又想拖著他一起逛了,而且逛进去之后,给他胳膊搂得死紧,靠过来的身子压著他,把自己那块都压扁了。 以这样亲昵的姿态,孟清瞳几乎把商场里每一个男装店铺都进去逛了一遍,想买的、 不想买的,走过路过反正不会错过,莫名让韩杰感受到了可爱中带点任性的孩子气。 就像好不容易得到了心爱奖励的小娃儿,肯定得捧著去跟其他小朋友炫耀一下。 最后她刷卡付费买下的三套,也让韩杰十分意外。 一身运动风,一身休闲风,外带一身正装,搭配中的每一件都达到了四位数的价码,放在以前,肯定是孟清瞳看一眼价格标签就要么跑路要么晕倒的水平。 但今天她对著试穿衣服的韩杰反复欣赏,咬牙切齿挣扎了半天,还是跟割了自己一块肉一样,硬是跑去把钱付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韩杰问道:「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消费升级了?这两天你好像没有什么大钱进帐啊。」 这都不用探查,稍加推理就知道。 因为孟清瞳没有用手机扫码,而是刷了银行卡,说明她动的不是自己平时的开销额度,而是存款。 孟清瞳给出了一个很直白的答案:「因为已经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玩了命的省吃俭用了呀。」 她犹豫了一下,又微笑著补充:「再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省在你身上,糟在我心里。人靠衣裳马靠鞍,将来咱们开事务所,来跟咱们打交道的人越来越多,总不能让人觉得,我挑的衣服配不上你的盛世美颜啊。」 韩杰笑道:「换我说你的时候,就是美少女穿十五块钱路边摊照样是美少女。你这双标的也太彻底了些。」 孟清瞳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衣的面料,很果断地说:「我也要买点上档次的衣服了。毕竟今后的目标变了嘛,存那么多钱也没啥用。」 「怎么,不打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么?」 她点了点头,「不买了,房子又不能跟著人跑。你教过我的那句古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好歹我现在也是半只脚踏进你家门的女主人了,不给未来做好打算怎么行。」 韩杰把她搂到怀里抱住,轻声道:「咱们也不一定非跑不可,不必那么悲观。」 「我凡事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有备无患吧。再说就算真不跑,按您老人家的霸道劲儿,我就算买个小房子给自己当娘家,又有什么机会回去住呢?所以啊,还不如都拿来花在你身上,让我享受你的好,也享受得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商场门口熙熙攘攘,可他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亲密相拥。 韩杰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而孟清瞳脸明明已经红了,但就是不挪窝,也不放手。 在他怀里跟他嘟嘟囔囔小声聊够了,孟清瞳才转成拉手并肩而行的状态,去找地方吃饭了。 韩杰想了想,孟清瞳的确就是这样的姑娘。 她的恋爱正大光明理直气壮,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羞于见人的地方。那她就不在乎,把这亲密而美好的关系展现给所有人知道。 连她最近做饭时候在旁边放的歌,好像都叫《爱要坦荡荡》。 就是负责表演的歌手好像不是原唱,唱得很紧张,和歌词里面那句「你不必太紧张」形成了颇有艺术感的鲜明反差。 可能是为了避免被人看见,也可能是为了演示的时候比较方便,柳生梦选的,是已经到了市郊荒僻处一个半废弃的垃圾填埋场,旁边紧邻著城市间的高速路。 估计这位大姐头没少来这边飙车。 一离开城市限速路段,孟清瞳也非常快乐地飙了起来,在神念操控的护航下,尽情释放著心底的野性。 韩杰没什么感觉,就是得歪著身子躲她往后飘舞的长发,觉得有些麻烦。 毕竟,论速度感,就是把这摩托调校成最顶级的法宝,让孟清瞳使出全力去开,也比不上他拿把赤怒随便跑跑。 很巧的是,距离目的地还有最后十几公里的时候,孟清瞳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非常熟悉的身影,驾驶著那辆她见过几次的摩托,一听就是改装过的引擎咆哮轰鸣著,从后方迅速追了上来。 灵术师当然不需要头盔这种防护措施,柳生梦也一样,只是带了个大号的防风镜,长发在后面肆意飘舞,同样在摩托车上飙出了释放天性的感觉。 她的打扮更有经验也更匹配一些。 不过韩杰记得孟清瞳当初挑衣服,说什么也不肯买这种紧身皮衣的理由,不仅仅是贵,还容易闷出汗臭,放屁都鼓包。 有柳生梦在旁并行,韩杰觉得自己在后座这样歪著身子似乎不大好看,只好坐直抬起手,又帮孟清瞳绑回了高马尾。 不久,到了目的地,柳生梦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下了车把防风镜往车把上一挂,就走过来说:「你开的也很不错,等你练熟了,咱们找个地方比比?」 孟清瞳可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当即婉拒:「我就是开著玩儿的,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哪舍得拿去跟人比赛,万一摔坏了,不得让我心疼到下辈子去。」 「那韩杰会开吗?我和他比。」 孟清瞳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都不舍得让摔,难道我会舍得摔男朋友啊?」 「比赛不一定就会摔啊。」 「才不信,我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电视上摩托车的比赛,哪一场不得摔个人仰马翻的。那些私底下瞎飙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早死早投胎去了。我本本分分,偶尔兜兜风,开心一下就很好。大姐头您要是想飙车,还是找您的小弟去吧。」 柳生梦只好作罢。 她走向早就选好的空地,很小心地感应了一下,确定周遭没人,转身对著孟清瞳说:「那,我现在就来向你证明,我的幽灵马究竟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她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梦境领域中放出了那四匹被她圈养的幽灵马。 光是看到那四匹幽灵马的样子,孟清瞳就著实大吃了一惊。 再怎么幽灵马幽灵马的喊,这东西本质上依然是名叫骖骊的邪魔,双头六腿,长著三条尾巴,个头还很大,其实视觉效果挺吓人的。 但现在柳生梦放出来的四匹幽灵马,就跟被彻底整容了一样。 多余的脑袋尾巴都不见了,腿也变回了四条,个头还是很大,但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大。虽然还是能让孟清瞳这样的身量都被衬得很娇小,但如果骑上去,至少不会那么违和。 孟清瞳盯著那四匹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漆黑骏马,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柳老师,这是你弄的?」 柳生梦很淡定地点了点头:「马就该有马的样子,之前的造型太丑了,我不接受。」 > 第121章 马术大师 第121章 马术大师 为了确认幽灵马的状况,孟清瞳足足绕著它们走了四五圈。 毕竟它们的造型变化实在是太大,让孟清瞳很是担心它们会不会连邪魔的特性都跟著被削弱。 近距离观察之后,孟清瞳对柳生梦的手段简直叹为观止。 这四匹幽灵马,恐怕比灵使系那些炼化成灵宠的马都更像马。除了没有呼吸动作之外,简直毫无破绽。 而且它们真的非常听话,被柳生梦召唤出来后,就乖乖一字排开站好,十六只蹄子没一个动弹的,连马头的高度和角度都完全一致,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总感觉柳生梦在这事上异常的有天赋。 将来哪个大区要是想搞骑兵方阵仪仗训练,只要提供足够多的幽灵马,柳生梦绝对是最优秀的教官。 其实单看这画面,在孟清瞳心里,柳生梦对幽灵马的驯化程度已经可以算是满分。 但她还是充满好奇地问:「柳老师,你现在都能让幽灵马帮你做什么呀?上次我看到它们能给你供能,还能趴下来让你当沙发靠著,别的呢?」 柳生梦很严肃地扳著指头说:「生活上我是比较懒的人,所以训练它们做了不少事。 它们能干的事情还挺多的,早晨可以帮忙拿牛奶,可以帮我妈买菜。如果不是骑著它们飞太招摇,白天还能当我的座驾。它们还可以给我妈的画当模特。 「对了,它们的蹄子其实不硬,不像真正的马那样,所以最近我在尝试教它们按摩,帮忙敲敲背捶捶腰,昨晚我妈试了试,说还挺舒服的。我以前没养过马,所以刚开始训练它们,我也不知道要教它们干点什么好,就都照著网上搜的那些马术比赛的视频资料来了。 「说真的,那些项目对它们来说太简单了,随便哪一匹去参加都包拿金牌的。我现在还给它们布置了任务,让它们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在我的梦境领域里自行繁殖,省得我还得到处去抓来增加种群数量。 「但大部分邪魔都没有性别方面的区分。我前两天给它们灌输了一些生物繁殖方面的资料后,它们四个还为谁做公的、谁做母的打了一架。所以调皮起来其实也挺让人头大。」 柳生梦四下打量一番,走到旁边,跳起掰断了一根树枝,把细小的分叉全部拆掉,只留下中间那一根。 她走到排头的幽灵马那儿,揉了揉马头,拿起那根棍,在马的眼前左晃一晃,右晃一晃,跟著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那匹幽灵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猛地一踏,跟著风驰电掣冲了出去,一口把那根木棍咬在嘴里,哒哒哒小跑著叼了回来。 马尾巴不太会摇,只勉强在屁股后面左右晃了晃。 孟清瞳目瞪口呆。 她很确定,她这辈子见人养过的狗都没一只这么听话的。 谁家驯马师让马往回叼东西啊?您搜马术比赛的视频,结果被推送的全是驯狗吗? 柳生梦拍拍第一匹的头,称赞了一句:「好,表现不错,下一次允许你吃到饱。」 然后,她走到第二匹面前,向旁边空地上一指。 那匹幽灵马立刻跑过去,转身看著她。 柳生梦站在漆黑的高头大马前,亮出自己的掌心,说:「左手。」 幽灵马立刻抬起左前蹄搁在她的掌心上。 「很好,右手。」 这次换成了右前蹄。 「坐下。」 幽灵马扑通一声,跪了个四蹄蜷曲。 「好,乖宝宝,来,站。」 幽灵马抬著前蹄站了起来。 「转圈圈。」 又立马原地转了三四圈。 孟清瞳拽了拽韩杰的衣角,小声说:「以你对魔皇的了解,他要是看见眼前这一幕,会不会气出内伤,吐个血啊什么的?」 看著柳生梦在那一脸严肃地展现才艺,韩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又一次隐隐约约地意识到,邪魔这种东西,一股脑全都消灭掉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后面上场的第三匹幽灵马,向他们展示了以巨大的体型展示卖萌动作,显得有多么尴尬。 第四匹幽灵马虽然一样听话,但可能入队的时间比较晚,接受的训练不太足,很多动作没有做到位。被摸头奖励的时候,也忘了放低身段来配合柳生梦的高度,屁股上就被打了几巴掌。回到队列站著的时候,低眉臊眼,看著都没精神了。 柳生梦重新打了一个响指,四匹幽灵马立刻从稍息转回立正。没听到向右看齐的动作,就很自觉地小碎步挪回成原来的间距。 她这才满意颔首,转身问:「小瞳,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想知道你到底看的是什么马术视频————好吧,不开玩笑了。你这驯的也太出色了,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刚才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最近这阵子,只要东鼎市还有幽灵马,灵安局的人就一定会帮你抓捕。等你觉得数量足够,通知我一声,咱们马上开始收拾无形之恶。」 柳生梦抬腿跨上摩托,拿起防风镜:「我今晚就测试一下,撑到十分钟,最少需要多少匹。」 孟清瞳叮嘱一句:「越快越好,我感觉无形之恶的力量还有生长的空间。它催生的邪魔又多又难对付,一旦超出咱们人手能应付的极限,就很麻烦了。」 「我明白。」柳生梦拧动油门,向著今晚的放牧之路出发。 那四匹幽灵马兴奋地昂首扬,飞快超到了摩托车前,像是在靠著无形的缰绳拉车一样,并排冲刺。 开出没多远,那四匹幽灵马竟然真带著摩托车上了天。 孟清瞳看著那颇为帅气的画面,有些羡慕地眨了眨眼:「看见柳老师这个,我只想养个小邪猫的愿望,显得好没追求啊。」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你每天日程安排那么满,养只狗你都没空遛,能像人家这样,每天晚上出来放牧吗?」 「倒也是。」孟清瞳笑著跨上摩托,出发回家。 不得不说,柳生梦的行头虽然帅气,摆开的架势也很拉风,但终究受限于先天硬体的缺憾,跨在摩托车上,怎么也不如孟清瞳这一双又直又有力量感的长腿看著漂亮。 他们才刚到家,柳生梦那边的测试结果就已经出炉。 她认为满足孟清瞳的要求,至少需要七匹幽灵马。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凑齐八匹再行动。 这个数字在无形之恶越发有存在感的当下并不难达到,灵安局那边能出动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帮忙,差不多几天就能完成。 再加上柳生梦给自己估计的驯化养成时间,筹备期暂且定在了一周左右。 这六七天,他俩当然也不会闲等著。 东鼎那边的修复研究工作,市区邪魔的追捕歼灭委托,灵科院那边还借著首席专家牺牲的机会,很诚恳地请求韩杰把先前准备的公开课放在灵科院内部去讲。 韩杰暂时分不出时间和心思准备,就先约定等无形之恶的事件解决后再说。 门岗老张最终抢救无效,死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他没有子女亲人,为他张罗后事的,是二院出面的相关管理者。 事情在上报之后,由灵安局那边决定并入禁术邪修专案,统一处理。 历经了整整一周的自查和整顿之后,第二灵学院终于通知全体师生准备复工复课。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原本预计要持续一个月的活动,自然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星夜王女死掉了队长和经纪人,家属因为索赔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经纪公司不得不出面,以二院安保工作上的失职为理由开始扯皮,成为让二院焦头烂额的事件之一。 灵猫少女组那边顺利撤出,成员已经紧锣密鼓加入到下一档综艺节目的拍摄之中。 星夜王女作为组合已经暂停活动,但成员没有全走。 也不知道顾院长到底是怎么跟她们交涉的,反正最后有三个成员以不追究二院任何责任为条件,获得了二院的破格录取资格。 那三个分别是人气第一的柏安晴,人气第二的十六夜纯,和备受cp粉宠爱的古贺小百合。 她们仨在各自的社交媒体上公布退队入学的消息之后,星夜王女这个组合其实已经亡了。 当然,这些小事都不足以在韩杰的心中留下什么波澜。 他最近越来越在意的,还是和孟清瞳之间的进展。 连著六七天了,他每晚都在薛丁格的漏。 要说喜欢,那当然是喜欢的,情感和生理上都非常喜欢。 但理智上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当初讲好的理由不是试验么?第一个晚上试验的结果不就拿到了么? 孟清瞳天天东奔西跑回来,锻炼完都已经累得够呛,怎么还是乐此不疲呢? 之前项梓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一掀开被窝,她就得钻。」 现在看来,还是说错了。 不掀她也钻。 还是从另一头钻。 韩杰不是没有坦诚地问过。 他也心疼孟清瞳,觉得不应该为了自己这点儿小小的快乐享受,就让她每晚睡前加班。 结果孟清瞳在被窝里抬起头,眼巴巴望著他,很委屈地说:「我累一天了,吃点好的补补不行吗?」 这当然只是个很拙劣的借口。 韩杰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管皮肉还是骨血,灵力含量的确非同一般,即便放在灵气充裕的世界里,也起码是个天材地宝的等级。 但是,这东西口服能有什么效果啊? GG宣称掺了灵气的口服液,你怎么知道那是诈骗的? 在那甜蜜滋味中略感恍惚的时候,韩杰忍不住想,自己跟以前嗤之以鼻的沉湎酒色之徒相比,好像也只差一个不喝酒了———— 也不能说孟清瞳这样孜孜不倦往祸国妖妃的方向努力,除了快乐之外完全没有正面效果。 两人都明显感觉到,灵魂同步能发挥出的威力越来越强,能做到的事也越来越多。 二院重新复工的头一天晚上,孟清瞳在开完小灶之后,做了一次同步掌控心剑的测试。 除大恨之外的八把心剑,她都已经可以拿来对敌。就连跟她相性进一步变得更差的荒寂,威力都能发挥到四成左右。 在韩杰的美好构想之中,等将来与魔皇再次决战,他有了这个努力而可靠的搭档,就可以只负责拿著大恨正面压制魔皇。至于其他的杂兵喽啰,就都交给孟清瞳来解决。 至于孟清瞳到时候用的心剑到底是谁的,韩杰的还是她自己的,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很确定,这丫头现在费尽力气提升同步操作的能力,就是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绝好的借口,来彻底放弃学习心剑相。 如果心剑不用学,不再需要考虑入门的难度,那所谓的玄阴无垢体,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留著。 她的想法简明易懂,还没有藏著掖著,所以这阵子,都没怎么跟韩杰再暗示过转头测试玄阴无垢体的事。 想来,她心里觉得,测试不测试的,已经不重要了。 韩杰的想法一开始还很坚定。 技多不压身,心剑相领入门,对天赋卓绝的孟清瞳来说,又不需要太久时间。 他两世为人,元阳无漏近两千年,哪里会在意这短短的等待。 但他还是忽略了,他和孟清瞳在时间尺度上判断标准的不同。 他也没想到,原来感情所唤起的渴望,在得到充分满足之前,真的会愈演愈烈。 最关键的是,他没想到孟清瞳竟然还藏著比灵术方面更强的天赋。 都不知道她从哪儿搜集来的理论知识,学得快,找得准,还能举一反三,上得去强度,拉得下脸面,心思更是活络得很,灵力都被她往这个方向开发出不少新鲜用法。放在那些异世传说之中,活脱脱就是个小魅魔。 韩杰还说不过她。 这晚上八把心剑都测试完,孟清瞳比前几天疲倦得多。 她泡完澡回来躺下,眼皮看著就有点打架。 韩杰自信满满拿出了趁她洗澡时候打好的腹稿,提醒她,关键时刻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明天就重新上学了,二院肯定还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要处理。柳生梦那边能用的幽灵马也已经凑到了八匹,针对无形之恶的行动,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孟清瞳就跟他聊,先只说这些正事,说著说著,就挪进了他的被窝。 说著说著,人就趴了上去。 说著说著,她忽然问韩杰:「要不要给我头上变出两个猫耳朵啊?」 几分钟后,韩杰低头看著晃来晃去的猫耳朵,陷入了沉思。 原来所谓的定力,是这么靠不住的东西啊———— 第122章 新人新气象 第122章 新人新气象 除了那三个偶像退役的插班生,二院再次恢复正常运行之后,还多了几张新面孔。 最明显的一个,是顶替了老张位置,坐在门卫室中靠著椅背懒洋洋修指甲的那位中年大妈。 和老张的身份类似,她也是从边境一线下来的退休返聘人员。 她姓冯,单名一个厉字。 不是美丽的丽,而是厉鬼的厉。 也不知是当年她父母起名的时候觉得这个字笔画少,还是她自己成年后刻意改得特立独行了。 灵术师中女性比例本就高一些,门卫换成一个面相亲切的大妈,大家倒也没什么不适应。 只有一点,这冯厉的话,竟然比一天到晚听收音机的老张还少,连让人填访客登记表都几乎不吭声,只是很没礼貌地把纸往人面前一推。 要不是方院长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俩隔著窗子聊了两句,大家都要以为新来的门卫天妈是个哑巴。 除了不爱说话,她好像还格外爱美。 明明外表上怎么看都已经是出出入入的学生们父母那一辈儿的年纪,想到她是灵术师,实际年龄估计还要再往上翻一翻,模样也谈不上漂亮,身材发福,所以看起来喜庆和气。 这样一位中年妇女,坐在门卫室这样人来人往的半公众场合,却没有半点敬业爱岗的意思,修修指甲,摆弄摆弄耳环,描描眉,画画睫毛,唇膏涂了擦擦了涂,就好像桌上摆的那个造型古朴的小镜子,她这辈子都看不腻一样。 除了冯厉,另外几张生面孔都是转校生。 有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图个就近入学的,有托关系走后门想到排名更高的二院进修的,甚至还有看了之前的公共课视频迷上韩杰,费了大功夫转学过来专门追星的。 当然,论粉丝数量,肯定还是星夜王女那三个退役选手更多,只不过他们的粉丝大都是普通人,即使在社交媒体上知道消息决定往二院考,一年半载也考不进来。 顺带一提,根据韩杰刚回二院就听到的小道消息,顾院长匆匆忙忙招进来一个门岗,并不是说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多关键,而是三院那位董岁寒竟然真的打了调职报告,打算过来竞聘门岗。 二院正值多事之秋,哪里愿意沾上这种奇怪的麻烦,就急忙找了个合适的人纯为占坑一样招了进来。 经过大门的时候,韩杰多看了冯厉几眼。 冯厉浑然不觉似的,就在那摆弄她的小镜子。 等往里走出一段,韩杰忽然用神念叮嘱孟清瞳:「新来的那个门岗,回头你有空帮我查查底。不用太关心她具体的身家背景,重点是打听一下她到底是走谁的关系来的。」 走出两步,韩杰又补充道:「不要直接去问院长,哪个院长都别问。」 孟清瞳一怔,虽然心里有所不解,但还是应下:「好,我知道了。 17 作为校园知名风云人物,即使抛开方院长那边的关系不谈,孟清瞳在二院里打探一点事儿,难度照样不大。 消息多方汇总之后,线索汇集在了新来的转校生冯烁身上。 据说此次内环区和鼎卫区出事,损失了不少人手,不得不从边防调动了一些生力军回来,其中就有冯烁的父母。 前两天冯烁来学校办手续,有住校生看见她在门岗那儿停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和里面坐著的冯厉聊天。 俩人姓氏一样,冯厉多半跟她有一层亲戚关系。 想著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孟清瞳懒得再旁敲侧击,干脆趁著上课时间还没到,直接杀去了灵法系的教室。 冯烁之前是在边防战区培训基地开的蒙,在那边接受过一年三个月的军事化灵术训练,按照对应的课业进度,在这边可以直升三年级。 只不过相比同龄的学院派,她的知识积累更偏实战,在考试导向的环境中反而不占优势。 孟清瞳找过去的时候,冯烁正坐在教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留著披肩发,眼睛很大,也许是刚到新环境的缘故,看著很安静,很独,不仅不和附近的同学说话,连目光偶尔一飘都是飞向窗外看风景。 跟教室里的熟人打个招呼,看清楚位置锁定好目标,孟清瞳径直走了过去,在前桌空位上一坐,扭身趴著说:「你好,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吗?我叫孟清瞳,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孟清瞳这个名字,冯烁的眼神闪过微微的诧异,但很快就转为了礼貌客套的微笑:「我叫冯烁,二马冯,闪烁的烁。 「我听他们说,你是跟家人一起从边防战区回来的,那边什么样啊?生活条件比这边好还是差?」 冯烁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只轻声说:「跟中心城这边没法比。」 「那是不是有好多人都想著回来?这么看,你爸妈能带著你一起调回来,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冯烁露出一个颇为自豪的微笑:「我爸妈的战功序列靠前,上次有名额的时候,有个战友叔叔家的孩子病了需要回大城市治,我爸把名额让给他了,不然我还能早半年回来呢。」 孟清瞳立刻很敬佩地说:「那冯叔叔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哎,这么一说,咱们院现在那个门岗也姓冯啊,真巧。」 冯烁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说:「那是我家姑奶奶。她早都符合退休条件了,硬是不想回来,说在这种大城市里住不惯,要不是上个月有老朋友给她打电话,加上我爸妈正好要调动,她估计还是不愿意挪窝。我家这个姑奶奶在边界小村子呆久了,人比较孤僻,话很少,有时候偶尔说两句还不是太好听,大家不要往心里去,反正她也就是看个大门。」 孟清瞳笑著说:「别小看看大门,咱们二院这个门岗职位可抢手了,三院的副院长都哭著喊著要来,没点过硬的关系,真不一定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真的吗?我们一家来办转学手续的时候,我爸妈就是随口问了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家姑奶奶干的活。毕竟她在家闲不住嘛,往外跑习惯了。那个师师的、好像姓顾吧? 对,那个帅帅的顾院长就说正好二院有几个岗位挺合适的,我姑奶奶也不太在乎钱多钱少,就选了个事儿最少的门岗,也没太难的感觉啊。」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著,难的不会,会的不难,可能这事就对三院那位来说不太容易吧。快上课了,先不聊了,回头公共课碰上了,记得过来跟我坐一起,我还想听你多聊聊边界的事呢。」 冯烁微笑点头,很快又恢复了低头看书的状态,安静得就像是身边有一个无形的结界。 孟清瞳在门口回身,仔仔细细又打量了她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说是离去,她也没走远,顺路就拐进了灵法系办公室。 柳生梦是全院亲自带学生最多的系主任,这会儿当然在备课。 她桌子边的窗户大开著,外面有一匹幽灵马不知疲倦地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靠它壮硕的身躯不断送入习习清风。 孟清瞳过去站在旁边,看著窗外说:「柳老师,我觉得你回头可以开一门课,教一教大家关于邪魔的综合利用。」 柳生梦抬头看了一眼表,冲外面的幽灵马招了招手,那匹马儿如逢大赦,化作一道黑光钻回到梦境领域中。 那副被压榨到浑浑噩噩的样子,让孟清瞳很想给马屁股上盖一个「社畜」的戳。 柳生梦双手拿起书本在桌上磕齐,平静地说:「现有八匹训练好的,一匹进度还差一点的,如果你愿意晚两天,能训练到可用的程度,你要等吗?」 孟清瞳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等了。我最近的预感很不好,总有一种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暴风雨汇聚过来的错觉,我怕再拖延下去,韩老师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迷梦森林就真的要来了。」 柳生梦托著下巴若有所思:「迷梦森林————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我能帮上忙的类型。」 「那我很乐意诚邀柳老师加盟,关键是柳老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不用太顾虑二院的规定,只是做兼职,方院长不会说你什么的。咱们是在为保护世界做贡献,不能太死板。」 柳生梦沉吟片刻,说:「奖金之类的报酬对我实在没什么吸引力,我花钱的地方不多,二院的工资我都用不完。」 孟清瞳的表情立刻变得有几分警惕:「那柳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提什么别的合作条件?」 「小瞳,斩妖除魔是灵术师的本分,梦境亲和的邪魔我能出力帮忙,那我就会帮。所以你不用这么在意我挂不挂名、给不给钱的问题。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那这样吗,你对邪魔有敏锐的洞察力,你来帮我,咱们一起拓展梦境领域的可能性。」 「我这点可怜的知识储备,能帮上你多少啊?至于邪魔真名,我拿到了又不会瞒著。」 柳生梦清清嗓子,表情有些别扭:「有些疑点和难点我实在搞不懂的,只能问你。我相信你就算自己不懂,也能想办法给我找来答案。」 孟清瞳懂了,笑得颇为开心:「好吧,包在我身上。那这些都是私下情谊,明面上事务所该走的帐还是要走,该你的那份钱,你要是实在觉得用不上,还可以捐给小朋友嘛,这个渠道我熟,捐多少他们都不嫌多的。」 柳生梦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想关于孤儿院的事劝说什么,但犹豫到最后没有开口,转而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就今天晚上吧。夜深人静,大部分人都睡了之后,是幽灵马实力最强的时间段。咱们从无形之恶怀疑度最高的地区开始,一个一个尝试————看来今晚是休息不好了。」 柳生梦不解地看著她。 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早睡的?晚上熬到两三点不都是常事吗? 他们今天晚上如果处理邪魔的事情忙到太晚,明天完全可以跟二院打报告休息一天,怎么孟清瞳这表情惋惜得像是要错过什么重大活动一样? 「如果你晚上确实有事,咱们推迟到明天凌晨也可以。」 孟清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就晚上吧,就晚上吧。我现在太早的话可能起不来。」 最近梦境中,韩杰对她的投桃报李时间越来越长、力度越来越强,她天天从梦里离开的时候,三魂七魄都是酥的。要是那会儿给她拎出来变成动画里的小幽灵形象,那从头到尾都是粉的,还得一圈一圈往外冒桃心。 所以就算上了闹钟能提前把人叫醒,神志清楚身体也动不了,非常标准的鬼压床状态。 她只能选择多睡会儿,等身边的王子掐著合适的时机给她吻醒。 柳生梦不知道内情,还当她是比以前加练得更狠,忍不住又摆出当老师的架子,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跑一趟把两件事都办妥,孟清瞳乐颠颠去了公共系的大办公室找韩杰汇报邀功。 本来就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以庄主任为首的其他老师当然不会傻乎乎在那戳著当电灯泡,争先恐后起身走掉。 即便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俩,孟清瞳还是很谨慎地选择了用神念频道说话。 毕竟韩杰的态度并没有丝毫遮掩,他现在对二院的高层起了非常大的疑心。 这一点孟清瞳也认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厉的入职过程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门岗这种职位随便哪个副院长都有拍板的权利,更何况这些年龄较大的老资历灵术师彼此之间绕不了两个弯子就都认识。 韩杰听完,只是默默把冯烁这个名字也加入到了需要留意的名单之中。 今天孟清瞳的课并不多,只有上午下午各一节,上午那节在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空闲。 手上没事、周围没人,孟清瞳就跟他提议要不要再练练同步,拿万魔引的力量,仔细扫描检查一下二院校园。 韩杰没有意见,可孟清瞳才高高兴兴坐到韩杰腿上,刚要起飞,手机的神念频段忽然被呼叫了。 是莫君鸿。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韩杰当面商量,二院上午的课程安排他已经跟方院长打过招呼,赶得回来就上,赶不回来就安排别人。 需要当面商量又催得这么急,韩杰和孟清瞳都以为应该是修补东鼎的事儿。 但按说灵安局研究不是强项,对灵纹的解析不该有这么高的效率,所以他俩都猜测,是不是灵安局已经下定决心鱼目混珠,找好材料让韩杰看看能不能烙印上以假乱真的灵纹。 不曾想,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莫局长准备的阵仗不是一般的大。 等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后,莫局长竟然打开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暗道,带著他们俩进去,坐上一个电梯,一路沉入地下不知多少层,在里面的走廊七绕八绕,到达了一个周围都是结界与防护、根本分辨不出位于何处的坚固密室里。 孟清瞳打量著这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房间,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道灵安局又在打他家老前辈什么鬼主意。 她已经尽量把事情往大了猜,但最后还是没有猜对。 莫局长没绕弯子,招待两人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说出了目的。 「韩杰,有件事情我想很严肃地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之后给我答复。你————愿意成为下一任守鼎人吗?」 第123章 谈判 第123章 谈判 密室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韩杰明显没有当场表态的意思,双手交握在自己的膝盖上,就那么淡定坐著。 莫君鸿也不催,十指交叉垫著下巴,就那么淡定看著。 只有孟清瞳,在那儿傻乎乎消化自己心里的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差点就没忍住,双手按著桌面冲莫局长来一句:「您这提议是不是也太轻率了。」 但那股冲动过去之后,她马上在衡量的就是另一个问题。 上一任才刚刚被暗杀了,就来找我们家老韩,你这是什么居心?合著我家这位实力强,就活该去当靶子是吧? 除了生气之外,她也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几分可笑。 韩杰的想法,在她这儿已经没有什么遮掩。 她虽然打心底隐隐约约不是太认同,但情到浓处上了头,那满脑子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更何况镇魔鼎真有蹊跷之处,有想法又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邪恶错误。 想到这个,她再看办公桌后的莫君鸿,就觉得有种想招只饿狼去羊圈当保安的滑稽感。 莫君鸿的视线缓缓转向韩杰。 韩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向孟清瞳的方向微微一瞥。 莫君鸿叹了口气,只好又转去看著孟清瞳。 这下孟清瞳觉得压力有点大,小声说:「我俩说好的,小事我说了算,大事听他的。 「」 都没等莫君鸿的眼神皮球一样被踢回来,韩杰就淡定道:「我也说了,咱们修行者,生死之外无大事。」 「可这事显然跟生死有关啊,谁当了守鼎人,谁就是那群疯了的邪修下一个要暗杀的目标啊。」 韩杰微微一笑,手掌在她膝盖上轻轻一拍:「不必太在意,这世上还没人能暗杀得了我。」 这倒并非是他自大,那九把心剑都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 以大恨的杀性之重,要是真到了生死危机之际,魔皇想来偷袭,都未必能讨到好去,别说这世上的那些邪修了。 但孟清瞳在这种事上当然不会有那么大的信心。 最近正各种意义上品尝爱情甜蜜的她,再微小的风险,也不会舍得让自家男人去冒,更别说,她还另有顾虑。 而且,这风险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做这劳什子的守鼎人,对韩杰而言最大的好处,无非就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接近东鼎。 但现在他们承接著帮忙修复东鼎的任务,本来就可以畅行无阻。 修复工作干完之前,几家都得求著他们。 修复工作要是干得好,那将来韩杰去看看东鼎,还有人敢拦著不成? 灵安局能承诺的其他好处,孟清瞳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对韩杰能有什么帮助。 所以她的不情愿马上就写在了脸上,心里已经在构思怎么交涉,才能在尽量不得罪莫君鸿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推掉。 脑子里思考著,她嘴上为了拖延时间,随口说了句:「这么重要的位置,提前都没有找好接班人的吗?」 莫君鸿又叹了口气,说:「所有之前关于守鼎人的后续预案,全部都必须废弃,包括之前选好的下一任。 「上一任守鼎人,不仅仅是被暗杀,对方还用极其残酷的手段,完完整整地拘走了他的魂魄。这段时间我连修复东鼎的工作,都没顾上催进度,就是在忙著处理这个事的后续,我们必须赶在那些邪修挖出所有情报之前,把一切有风险的部分都及时修改调整。 「那些工作现在大体上已经完成,唯一无法解决的就是继任者,先前选定的三个候选人,如今等于是暴露在了邪修那边。他们自身的安全都已经成了问题,怎么还顾得上保护东鼎呢? 「我也不妨直说,以前大家都认为保卫东鼎,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流程,守鼎人的选择和安排,其实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现在事态已经不一样了,守鼎人最好是能真正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成为镇魔鼎最后防线的人。 「就我个人的了解,那三名候选人的实力,和韩老师还是有很大差距的。韩老师是我见过的修士中唯一一个我甚至不敢去估量到底有多强的人。我认为,如果有韩老师做守鼎人,东鼎就是九大区中,最牢不可破的那个。」 孟清瞳看了看韩杰的表情,赶忙用膝盖悄悄顶了顶他,用眼神说:「这么明显别有用心的带毒彩虹屁,你露出那么认同且享受的表情干什么?」 这里有频段屏蔽,她只能继续用眼神提醒他:「不要接这烂摊子。咱们追杀邪魔就够忙了,要是还得再防著被人追杀暗杀,小日子哪还有消停的时候。」 韩杰颇为讶异地看向她,直接开口道:「成与不成,好歹谈谈。莫局长这么有诚意,怎么也不至于一口回绝吧。」 孟清瞳索性也直截了当地说:「我愿意讨价还价的事,就肯定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开的价码高,我就可能答应。 「但现在这事是把暗杀的风险转移到你的头上,他开多高的价码我都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听? 「你就当成是我自私好了,你这么强,搞暗杀的拿你没办法,到时候说不定会转而来对付我,我胆小,怕死,所以我不愿意。」 莫君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小孟,这次的事,好像让你对我们灵安系统产生了一些误解。此前我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确实没想到内部潜伏的鬼有那么多。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这件事,我们不可能再让保护东鼎的人白白牺牲,一定会把风险系数降到最小。 「其实,以韩杰目前在灵术师圈子内的名望,你想要帮他规避掉所有风险是不可能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韩杰在东鼎区会成为我心目中守鼎人的最佳人选,同样,就很有可能被邪修们视为最大的阻碍。 「他们最初应该会尝试拉拢,但我相信,你这么有原则的人,应该不会愿意看到韩老师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那对他们来说,韩老师做不做守鼎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已经本能切换到讨价还价模式的孟清瞳脑子转的很快,当即不屑一顾说:「莫局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了,就别这样忽悠了行不行? 「我家老韩不做守鼎人,也许也会被人家视为路上的绊脚石,那顶多就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过来试试看能不能踹开。吃上几次苦头,碰碰钉子,他们赚不到好处,自然就罢手了。 「要是有了守鼎人这个身份,那肯定会拼尽全力来死磕到底的啊。那些邪修都不择手段,到时候觉得打不过老韩,对他身边人下手,那你说倒霉的是不是就是我?」 莫局长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他求助一样地看向韩杰,苦笑著说:「韩老师,我看你对这职位应该也是有兴趣的,就不能再慎重考虑一下吗?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应该自己拿主意才对吧。」 韩杰抓住孟清瞳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微笑道:「她既能为了我不怕死,也能为了我怕死,那我当然要尊重她的意见。」 莫君鸿看向孟清瞳:「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你甚至都没有听听,做守鼎人的好处都有什么。」 孟清瞳绷著脸,很认真地回答:「我也说了,不管什么好处,我都不会让韩杰去承受被暗杀的风险。」 莫君鸿话锋一转,连口吻都跟著变了:「我一直都很欣赏影视作品里出现过的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本来觉得,孟清瞳,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今天我本来很有把握,因为我觉得即使韩老师不感兴趣,你也会帮我说服他。 「你今天的态度让我始料不及。你们两个平常搭档去处理各种邪魔,多强的对手,你们也不会退缩,韩老师上次有事,诡楼那样的怪物,你不是也冒死冲了上去吗? 「怕死根本不是你拒绝我的真正理由。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我在大楼里转一圈,都不敢保证我看到的人里没有内鬼。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几个有资格推举候选人的老家伙,不约而同决定先跟韩杰商量商量,难道你觉得只是看中他的实力吗? 「他比其他候选人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来路干净。他是洞府里挖出来的千年老前辈,从出来就跟你在一起,是目前整个东鼎市实力强悍的修士里,最不可能是内鬼的人。 「守鼎人这个位置,既是一种认同,一种奖励,同时也意味著一种约束,能让大家都放心的约束。小孟,我知道你的脑子活络,一定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你翻来覆去强调怕死的问题,想回避的,其实是这份约束吧。对东鼎有所动摇的,是你还是韩老师,亦或是,你们两个?」 果然,想要瞒过这种老狐狸,实在是不太容易。 看韩杰还是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孟清瞳偏头到他耳边,小声说:「守鼎人的权限给的那么高,要负的责任那么大,怎么可能没有约束手段。别的不说,让你发个神魂大誓,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做对东鼎不利的事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韩杰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孟清瞳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往下谈,是在顾虑这个。 如果等谈到这一步,再坚定拒绝,一下子就会显得他们两个很心虚。所以她才会祭出怕死这个挡箭牌。 韩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与人勾心斗角,是这个样子,果然不如对付邪魔爽快。 莫君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韩杰的表情,继续对孟清瞳说:「小孟,话已经挑明了。 以韩老师的实力和他目前参与的各种事情,他的态度其实非常重要。 「大家现在都在疑神疑鬼,连你们二院的院长都已经被列进了调查名单中。守鼎人这个职位,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帮助你们两个摆脱麻烦的方法。 「韩杰不是最怕麻烦吗?接下这个位子,到一个地方,对几个人宣个誓,后续的安排就都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甚至愿意以我个人的私心说得更直率一些,走完流程,如果东鼎真遇到什么天大的危机,你们两个为了保命,不来担你们的责任,我也绝对不会怪你们什么。 「谁不想在这世界好好活著呢。韩老师这样随便从头脑里丢点东西出来,就能让人间变得更好的仙人,肯定远比东鼎重要。」 韩杰看著孟清瞳依然保持镇定的表情,但已经摸出,她的掌心出汗了。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那所谓的约束套在韩杰头上,你们是不是就该怀疑我们对东鼎有所企图了?」 「应该不至于到怀疑的地步,但是多少会让其他人失去几分对韩老师的信心。小孟,非常时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重要的。当初我直接拍板,把修复东鼎的任务委托给了你们,也承担了不少压力。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后悔自己的决定,我也相信我应该不会看错人。」 韩杰终于忍不住,接下了话头,把孟清瞳快要扛不住的担子一脚踹到了一边,正色道:「莫局长,我不太习惯那样弯弯绕绕地说话,咱们直接点儿吧。 「在我纵横天下,逐杀各路邪魔的时候,根本没有东鼎这种东西。让我为了它去贸然接受一个烙印在神魂中的誓言,绝对不可能。就我当前所看到的情况,东鼎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连这都不清楚,你这个灵安系统的最高指挥,想必也太失职了。 「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你回去不妨转告他,我和清瞳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有空闲去当一尊鼎的保姆。他们最好也不要因为多余的怀疑,就来打扰我们两个的生活。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也没有太把东鼎当回事。该怎么做,你们自己衡量清楚,如果没别的事儿,我跟清瞳就先回去了,抓紧点,不耽误她上课。」 莫君鸿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很严肃地说:「守鼎人可以调动的资源,比你现在凭人情关系的要多得多。有些你全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的事,到时候你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去帮你查。就算是大海捞针,一个人捞和几万几十万人去捞,效率当然不一样。」 韩杰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觉得,能有什么事儿,需要我查得如此著急的?」 「孟清瞳的身世。」 孟清瞳当即站了起来:「那东西就是我们闲著没事查著玩的,查得著查不著根本无所谓。」 但韩杰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孟清瞳扭脸看著他,有些著急地说:「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咱们有空的时候慢慢去找,慢慢去查。那小村子的地界一共就那么大点儿,哪需要像他说的调动几万人几十万人的?」 韩杰缓缓站起来,拉住孟清瞳的手,微笑道:「莫局长的这个提议,总算对我还有点诱惑力。但空手套白狼的交易肯定行不通。等你证明你们真的在这件事上能帮到我,咱们再谈。」 第124章 杞人忧网 第124章 杞人忧网 到了灵安局大门外,韩杰看孟清瞳还是绷著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守鼎人这职位有这么大的好处,怎么在你这儿,跟要躲瘟疫似的?」 她毫不犹豫地说:「需要我男人吃大亏换来的好处,我才不稀罕。我的爹妈都死了十八年了,查得出来我高兴一下,查不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耽误我天天在你身边好吃好喝享福了吗? 「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是在意万魔引的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查魔皇嘛。可这些秘密你又不能告诉他们,他们能调动再多的人,也帮不到点儿上啊。到时候他们真挖地三尺,把我爸妈身份弄出来了,你怎么办?言而无信,装死吗?」 韩杰坐上后座,一如既往搂紧她,很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他们真神通广大,省了我如此多的功夫,我去当这个守鼎人,也未尝不可。」 孟清瞳深吸了口气,一离开有屏蔽的地界,就转去了神念说话:「就算你有法子,可以回避神魂之誓,但只要你用,咱们自己心上就会多出一个坎。我不想成为那样不择手段的人,我也不希望你是那样的人。」 「放心,将来我若真应了守鼎人的职位,誓言我自然会立,也绝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只是誓言的内容,必定要和他们仔细商量。」 「这事还能怎么商量?难不成你还能给他们列个二择?要是东鼎的确镇压邪魔,我就誓死保护它;要是东鼎实际功能不是这个,我就一剑劈了它?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嘛。这里头有多少人的身家、权力,是依托在东鼎上的。你哪怕是找到证据,说东鼎其实才是邪魔诞生的罪魁祸首,这里头起码还得有一大半人不会改变立场,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韩杰淡淡道:「他们如何想,与我无关,我只肯保护能镇压或诛杀邪魔的东西。他们若不同意,就是他们心虚。」 孟清瞳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他们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来。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然我爸妈起码也在这世上活了二三十年吧,怎么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呢?」 「你要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查不出线索,这件事就此作罢,不也挺好?」 「对啊,挺好。到时候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是石头洞里挖出来的,咱们两个天生一对。你不用哄丈母爹丈母娘,我不用伺候公公婆婆,啧,相配得不要太过分。」 赶回学院,第二堂课的确还来得及。 孟清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韩杰吻别,匆匆去了教室。 她今天上午的课是系内的小专业—灵阵深度研究。虽然还是在大教室,但比公共课人数要少很多。 再加上最近出了大事,大家的情绪多少都受了些影响,比较低落,发花痴的小姑娘也大都提不起劲儿,慢慢被整天形影不离的两人撒的狗粮淹没了心里的指望。 孟清瞳总算松了口气,在自己最熟悉的靠窗角落找到空座,过去放下书本。 她拉开一点窗户,享受著初秋清冽的风,心想也许将来该找柳老师讨教一下驯化幽灵马的方法,那跑来跑去的马儿带进窗户的自然风,看著的确挺惬意。 她眯起眼睛,下巴枕著胳膊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闲适时光,身边的椅子,轻轻坐下了一个女生。 灵阵系是孟清瞳的辅修,跟同学关系虽然都不错,但并没有米小佳那样的好朋友。 她好奇地瞥过去一眼,跟著就把自己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也跟颜蕾蕾一样,去当偶像之前就已经快毕业了?」 坐在她旁边的,居然是十六夜纯。 小姑娘并没有像做偶像时那样,穿著花枝招展极其惹眼的洛莉塔套装。她换了一身粉白色调的JK制服,款式对她而言已经算是朴素,但放在整个二院范围来看,依然称得上是夺目。 她好像和人说话就会紧张似的,低著头想了会儿,才从那两片小嘴唇中间挤出了几乎听不清的一句话:「我害怕。」 孟清瞳本来就喜欢小孩子,十六夜纯的长相又恰好在她同性审美的好球区,看起来小小的、乖乖的、软软的、萌萌的,简直是她心目中将来女儿的最佳范本。 一听十六夜纯带著点颤音说害怕,她都忍不住想抱进怀里来揉揉头。 不过她还不至于色令智昏,忘了妒妖这怪物就是从星夜王女中爆发出来的,马上凑近了些,小声问:「你在害怕什么?又出了什么事吗?」 十六夜纯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没,就是总梦见队长和经纪人,她们想来找我。」 在梦境树的遗毒和无形之恶没被解决的情况下,任何微小的征兆都不能忽略。 孟清瞳稍作斟酌,问:「只有你出现了这种情况吗?你问过另外两个队友没有?」 十六夜纯摇摇头,又点点头。 得亏孟清瞳善解人意,不然还真不太容易明白答案。 知道身边这个精致可爱的瓷娃娃话不比真正的娃娃多多少,孟清瞳干脆让她发信息给另外两人,约好放学在这个教室见。 艺校那一战结束后,孟清瞳就没指望妒妖不再出来作孽,但也没想到,征兆这么早就会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形之恶的能力比以前更强了的缘故。 她正托腮考虑怎么才能让十六夜纯多说点话,详细描述描述梦境的场景,就看到小姑娘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本子,翻开递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用非常娟秀的小字记录了四场梦境,最开头还有一行小小的备注,写明了本来还有一场梦,只是等她意识到该记录的时候,发现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四场梦境的描述都不是那种写作文的方式,而像是列了一个不画框的表格,分门别类写明了梦境中出现的场景、人物,每个人物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让孟清瞳感到不解的是,梦境里出现的颜蕾蕾和宋乔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她们总是在看起来非常平和的日常场景中,冒出一些非要提醒大家他俩不正常的句子,就像是唯恐梦境主人睡得犯迷糊,忘了她俩已经被妒妖吞噬一样。 但如果那真是妒妖的种子在努力尝试冒芽,整个梦境又没有往那个方向引导的趋势。 当然,也可能是十六夜纯的偶像生涯过得比较无欲无求,不太容易找到让她爆发强烈嫉妒的点,就像古贺小百合,和妒妖单独相处了两个多小时,仍能全身而退。 柏安晴知道厉害,要不是不好意思跨级跨专业乱蹭课,恐怕当场就跟十六夜纯一起来了。 而小百合一听说孟清瞳在那,就是不吃午饭也没意见。 等一堂按部就班不过不失的灵阵课结束,孟清瞳把事情告诉韩杰,两人一起在教室里等著其他人过来。 等另外两人到了一问,孟清瞳发现他们仨的梦境还不太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对梦中出现的颜蕾蕾和宋乔感到非常害怕。 三人开始做梦的时间都是三天前,只是因为有人午睡、有人不午睡,所以梦到的次数不同。 幸好,从内容上看,情况并没有随著做梦次数更多而恶化,第一次做梦时颜蕾蕾和宋乔是什么样,最后一次做的时候,差不多也还是那样。 与其说是邪魔侵入,倒更像是有鬼在托梦,然而那两人的魂魄都被妒妖吞噬得一干二净,真要是托梦,背后还是邪魔作祟。 保险起见,孟清瞳让三个女生在座位上闭眼趴下,能睡就想办法睡著,不能睡也尽量放空思绪,不要考虑任何事情。 然后她把万魔引的力量调用出来,和韩杰同步,对这三个女生进行了一次非常周密细致的检查。 可能里里外外检查得太过细致,结束的时候,孟清瞳心里还有点别扭,莫名有种拉著老公手一起逛青楼的诡异错觉。 检查的结果很不错,三位退役小偶像并没比其他正常人多出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孟清瞳就让她们回想,三天前她们都做了什么。 她们交头接耳互相提醒,商量了半天,给出了能想起来的所有答案。 那天上午她们三个没在一块。 柏安晴在公司跟著律师一起处理解除合约的后续问题,十六夜纯则跟著妈妈去找了一个老熟人,请他帮忙打点一下二院这边的关系,而古贺小百合趁著没开学也没工作,乐颠颠跑到以前的青梅竹马好姐妹家里窝著,看了一上午综艺。 下午她们倒都是去二院办理最后的新生入学手续,但谁也没跟谁一起,就十六夜纯走的时候和小百合走了个擦肩,小百合打了两句招呼,十六夜纯一如既往只微笑著很礼貌地鞠了一躬。 真让人担心她上课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候该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头绪,为了以防万一,孟清瞳忍痛以友情价卖给她们仨一人一张护身用的灵符,还给她们预留了自己的号码作为紧急联络方式,反复叮嘱她们,只要遇到异常状况,哪怕事情再小,也要及时通知。 姑且算是得到了一个受保护的承诺,三个女生都很是感激,非要请他俩吃饭。 想著这会儿回家也来不及做什么菜,孟清瞳就顺水推舟,挑了一处还算合韩杰口味的饭店。 吃过饭,他们直接回学院等著下午上课,孟清瞳自然而然跟著韩杰去了办公室。 到办公室里坐下晒著太阳,孟清瞳说:「会不会是灵鬼系邪修的手段?他们上次想把妒妖带回去没成功,这次会不会又在动什么别的念头?」 「这肯定是有什么在暗中搞鬼,但应该不会是灵鬼系那些邪修的手段。单看症状,他们三个更像是因为颜蕾蕾的事留下的心理阴影,凑巧被什么东西给强化了,就像幽灵马强化过的怨气一样。在这个非常时期,被暗中强化了这样的负面情绪,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清瞳不高兴地嘟囔著:「都怪无形之恶,事情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烦死人了。」 「看齐爽上次发来的报告,无形之恶覆盖的范围好像还在扩散,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半个月,整个三环以内都要变成邪魔高发地。到时候人手一旦不够,处理不及时,在人口这么稠密的地方形成过境的邪魔之潮,后果不堪设想。」 孟清瞳趴在桌子上摊平,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所以我压力也很大啊。今天晚上的计划执行顺利还好,要是不顺,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才能揪出这家伙的真名了。」 下午的课是大课,人比以前少了些,但慕名而来的还是很多。 孟清瞳在办公室跟韩老师一时间情不自禁了一会儿,不留神就去得晚了,一看教室里几处风水宝地已经有人,心都凉了半截儿。 幸好天降救星,十六夜纯竟然在角落占了个座专门等著她。 看小姑娘的架势,估计今后孟清瞳只要在学院有课,她就会不管班级和年级的限制,跨越一切阻碍来紧紧抱住这位姐姐的大腿。 孟清瞳倒是没什么意见,这种长得好看话不多,玉坠儿一样的小妹妹,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遇到听过的内容觉得无聊了,还能拉著一起下盘五子棋呢。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十六夜纯还是个隐藏的五子棋高手,他俩下了十盘,孟清瞳一共才赢了两盘,颇受打击。 柳生梦下午还有第二堂课,韩杰和孟清瞳就在二院里多等了一下,等到结束一起出发0 这次韩杰没再让两位飒爽女骑士动用她们的座驾,而是开出了失宠一阵子的那辆钧天。 毕竟,今晚行动的关键是她俩,不管身体、灵魂还是精神,不必要的损耗越少越好。 很多小邪魔的具体诞生地点其实非常难统计,灵安局勘验科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算是在孟清瞳需要的地图上标注出了一个大概。 孟清瞳按照自己的推理和万魔引的预感,给无形之恶圈出了一系列可疑度比较高的地点。 他们第一个选择的,是市区东侧接近三环一处比较有名的大社区,里面光是宣称能超越公立开蒙班,灵学院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私立学校就有两所,还有两个正儿八经寸土寸金的别墅小区。 在卫星城普遍百兆、东鼎市区千兆尚未普及的当下,这地方据说已经在进行万兆光纤的测试。 韩杰试探著感应了一下周围信息的流速和流量,只觉得头晕。 目标区域的中心地点不在那两个别墅小区,也不在那两所私立学校,而是在一家知名信息企业的公司大楼旁边。 据说这家公司的地下就有一个巨大的特殊数据中心,对东鼎市区的灵能网络建设颇有贡献。 韩杰停好车,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选了一家饭馆,决定吃饱喝足休息够再说。 这片区域的人别说早睡,连早下班的都没有几个,想要让幽灵马发挥出最强能力,起码得等到后半夜。 等待的时间里,两位女将都没闲著,柳生梦找了处空地,继续临阵磨枪严格教育新收的那匹还不够听话的幽灵马,而孟清瞳靠在车窗上,一直在打量那座高耸的公司大楼。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孟清瞳缩了缩脖子,像是冷,又像是在因为什么事情感到害怕。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说:「看著这个大楼,我突然想,网络现在对人情绪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了,而且明显是负面的居多。万一要是有一天,网络这东西,变成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无形之恶,大家该怎么办?」 1> 第125章 心之惑 第125章 心之惑 韩杰伸出指头,在孟清瞳俏挺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是受无形之恶的影响越来越深,最近总情绪化得这么厉害。想这些没有用的事儿,不如去看看柳生梦怎么训练幽灵马。」 孟清瞳早就偷偷看了一阵儿,带著笑意说:「我现在觉得,柳老师当初找的教学视频,估计是哪个马戏团流出的。谁家正经的马术比赛,还要让马跳火圈啊?他手下这群幽灵马,已经快成为邪魔的耻辱了。」 两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回头,脸贴著脸,透过后车窗,看向柳生梦那边的驯兽场地。 新收的这匹幽灵马,的确还不是太听话,目前还处于最简单的指令教育状态。 柳生梦的梦境领域,对需要梦境栖息又已经失去自己领地的邪魔,有极强的诱惑力和控制力。 凡是具有梦境亲和属性的邪魔,都可以在梦境领域中无限制、无消耗地长期生存下去。 那么,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房东柳生梦,肯定不会让这些租客白住。 幽灵马作为第一批住户,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只需要打打白工、做做邪肉电池,成为忠诚的魔性牛马就好。 等后面再有新种类的邪魔被收编,柳老师肯定已经拓展出了更广阔的边界,开发出了更新的玩法,还多了一群已经驯化好的幽灵马做监工,想想就知道后来者一定会被压榨得更惨。 看了一会儿那幽灵马战战兢兢用右前蹄学敬礼的样子,孟清瞳又开口说:「你真觉得我担心的很多余吗? ,」」 「不妨详细说说。」韩杰转回身,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架势。 他心里知道孟清瞳对他俩之间关系最大的芥蒂是什么,所以任何时候,只要注意到是正事,就一定会尽量摆出最平等的姿态,绝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所敷衍。 孟清瞳顺势靠了过来,面朝他的胸膛躺在他的怀里:「原来我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努力生活、努力进步,大方向上当然一定会越来越好。可现在随著对邪魔的了解越来越深,我好像又没那么有底气了。」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就只是因为,最近邪魔出现得越来越多了吗?」 她带著几分困惑和担忧,说:「主要还是邪魔出现越来越多的根源,而不是单纯的表象。幽灵马通过煽动怨气,可以制造出诡楼,无形之恶催动的情绪变化,已经能让妒妖这个级别的邪魔降临。 「现在这个科技大爆炸、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人的心灵其实是越来越脆弱的。以前一封家书,跨大区要走上几个月:现在从世界这头发消息给另一头,都要不了一秒钟。那你说,人心起伏的密度和幅度怎么可能一样? 「如果把人心的间隙看作门缝,以前这门可能十天半个月才开一下,开不知道多少下才会诞生一只邪魔。可现在呢?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旋转门,还嗖嗖转起来不带停的。我都有点相信,邪魔没有跟蚂蚁一样一窝一窝地冒,真的是镇魔鼎在起作用了。」 韩杰微微一笑,轻轻拨弄著她软软的耳垂,柔声道:「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没有确实把握之前,我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上次咱们也看了,镇魔鼎破坏起来不是想像中那么容易。我既然答应了你,至少动手之前一定会让你知道。」 「如果镇魔鼎其实并没有作用,那我这辈子努力的目标,大概就是弄出些能真正起到镇魔鼎作用的东西了————我这算不算自不量力、白日做梦啊?」 韩杰俯身在她软软的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满意地看著她颊生桃晕的样子,笑道:「人生的目标本就该大些,这样动力才足。像你这样的性子,若只是为了长生,怕是提不起十足的劲儿。」 孟清瞳把脸埋在他小腹那儿,隔著衣服冲他肚脐眼哈气,说:「单我一个人活著,活那么久有什么劲?能和你一起就不一样了呀。我还是愿意为了天长地久」这个词,狠狠拼一把的。」 其实以前韩杰真觉得长生不老,是个很重量级的目标,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值得修行者去拼命努力? 但到了这个物质丰富、科技发达的时代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绝大多数人明显更在意生活的质,而非量。 为了一时的欢愉或满足,大多数人并不在意寿命会不会受影响。 生活上的节制自律,比哪怕最简单的修行方式都要轻松得多容易得多,可有几个人做得到呢? 这世界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小笑话:一个人去看医生,请教健康长寿的秘诀。医生劝他戒烟、戒酒、戒色。那人很干脆地表示,如果我不沾烟、不沾酒,还不碰女人,活那么久干什么呢? 所以就韩杰自己的观察,他觉得就算这个世界灵气复苏到干分浓郁的水平,也不太可能出现大量他曾经那些世界一样的修行者。 这个时代出生的年轻人,别说是让他们去闭关修行个几年几十年,就是几天他们都得先问问洞府里能不能接WiFi。 欲求在随著信息的传播不断高速增值,人心灵的弱点,也的确会随之高速放大。 从这个角度来看,孟清瞳担忧的并不是毫无道理,甚至可以说,邪魔问题如果无法从根上彻底解决,科技的爆炸式发展最终就会把人类带上一条不归路,让这个世界最终毁灭于人类心灵的衍生物。 韩杰懒得多思考这个问题,并不是觉得它不可能发生,而是他知道现在想了也没用。 这是一场不能著急的漫长战争,如今才刚起步。 在早就藏身于终点的魔皇现身之前,所有对未来的担忧,都不需要太早考虑。 车里面没了柳生梦的打扰,就是个小小的二人世界。 这么亲密暖昧的场合,孟清瞳也不愿意多说沉重的话题,就一边彼此做些小动作,你撩撩我、我逗逗你,一边在神念频段里随便聊些家长里短的事。 孤男寡女正当年,火窜起来比开到最大的燃气灶都快。 不知不觉,孟清瞳的语气、动作就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她定定神,用鼻尖拱开衣服,往韩杰的腹肌上咬了一口,小声咕哝:「柳老师还在折腾幽灵马呢?」 韩杰回头看了一眼:「没,坐在花坛边儿休息呢。」 孟清瞳没问柳生梦为什么不回车上坐著。 毕竟比起坐在狗粮中孤独发光,肯定还是在外面吹吹夜风更舒服。 她动动胳膊抱住韩杰,神念的波动透出很明显的疑惑:「我觉得无形之恶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真的。我现在情绪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把情绪」这个词换一个字儿,波动得也特别剧烈。好多时候我冒出来的想法,要是不克制一下都转成行动,肯定得把你吓跑。估计你都得想,我活了两千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韩杰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清心寡欲,即便现在心里的大石头被孟清瞳巧手如花、巧舌如簧地撬得根基不稳、七零八落,平均每天都如漏个两三回————但他在这方面的主动性和积极性,确实远远达不到他外表这个年龄段健康少年的平均水准。 孟清瞳还不肯把负面的感受与他共享,这就导致他很难理解孟清瞳那近乎焦虑的急躁是什么滋味。 他忍不住问道:「有那么夸张吗?」 孟清瞳闷闷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拱了两下:「以前看的东西都没教过我,原来老少恋还有这种问题。就我一个人是干柴,好尴尬啊。」 韩杰这下才有所了悟,最近她越发明显的不自信是来自何处。 他低头附耳过去,柔声道:「傻瓜,你都已将我这两千岁的老前辈,弄得每晚不知所措、方寸大乱。我都怀疑,你的父母是不是偷偷往你身体里封印了个九尾妖狐。」 孟清瞳噗嗤一笑:「怎么忽然觉得你好像要教我分身术似的?那我是不是得赶紧改个名,叫孟鸣人啊?」 韩杰没工夫去检索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怀里这丫头用鼻子拱开他衣服之后,就一直没给盖回去,一说话呼吸,热气就在他肚脐上下拂过,跟温温软软的小爪子轻轻挠著似的。 他赶忙深吸口气,压下腹中那股隐隐约约的蠢动。 这会儿要是忍不住,孟清瞳以当前的姿势位置,断然不能还躺得舒舒服服。 他教弟子,还是喜欢循序渐进,不愿意当头棒喝。 神念里忽然传来孟清瞳带著几分幽怨的话:「我觉得你又在忍了。韩杰,我是你女朋友,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忍,让我觉得很失败。」 「好吧。」韩杰叹了口气,选择了放弃自我限制,当场给了孟清瞳脸颊一个静态杖责。 她反而很高兴的样子,立刻换了个姿势,神念中的话也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劲儿:「韩杰,说真的,无形之恶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我还年轻,不像你,我定力没有那么强。」 「嗯,我明白。」 「所以我要是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来,那不是我一时冲动没忍住,都怪邪魔,对吧?」 「嗯,对。」 「那你帮我留意著点柳老师,他要回来了你提醒我啊。」 「嗯。啊?不是,你等等————」 「哦,拉链原来是这个味道的啊————」 韩杰仰头望著车顶,默默无语。 最近为了研究女朋友的爱好,他还特地从识海中检索补录了一些孟清瞳曾经喜欢作品的信息和内容。 所以这会儿他有点困惑。 补魔这种事,一般不是战斗结束后才搞的吗? 他扭头看向后面空地,柳生梦休息够了,又开始驯马。 这师生俩各折腾各的,倒也都有事做。 不久之后,在那灵感火花凶猛迸发的几秒里,韩杰忽然想到了邪魔中一个他曾经的老对手。 当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惑心鸟,要是在这个世界降临出现,恐怕会成为他的大敌啊———— 等等,这么一想,当年铲除掉的惑心鸟,残留的气息好像和这次消灭掉的妒妖有非常微妙的相似之处。 莫非那家伙也是原初之孽? 该不会清瞳这段时间的异常积极性,其实和惑心鸟有关吧?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韩杰觉得见到惑心鸟后最符合自己心意的操作,就是先狠狠收拾一顿,再给它塞个媒人红包。 几分钟后,看著孟清瞳红扑扑的脸和亮闪闪的眼,韩杰忍不住又追加了一条补充备忘如果条件充许的话,可以考虑抓一只惑心鸟回家养起来。 收起凌乱的思绪,韩杰抬手为孟清瞳轻轻擦去脸上细小的汗珠,终于在那强烈的诱惑下,试探著迈出了人生中大胆的一步:「我是不是也能帮帮你?」 那一刻,就像是已经点燃引线很久的烟花,终于在孟清瞳明亮的双眼中绽放。 她抓起韩杰的手,轻轻亲了一下指尖,带著混杂著微妙羞涩的妩媚,微笑著说:「你想学啊?我教你。」 这丫头还真是一有机会就想当他的老师。 韩杰搂过她抱进怀里,笑著嗯了一声,同时打消了解锁那些知识的念头。 他此刻终于明白,两人携手共同探索彼此身上的奥秘,才是男女之情最正常的进展方式。 车内的时光流逝得一片火热,车外的那匹幽灵马也被操练得有点红温,逮个空就看一眼汽车那边,估计晃来晃去的马头里已经在想:今天练的时间怎么这么长?您倒是回车里好好歇会儿啊?心情不好别拿我撒气啊,我就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小邪魔哎———— 终于,漫长的等待结束了,新受训的幽灵马得到解脱,本来应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一溜烟钻进梦境领域,估计寻常分量的怨气都勾不出它来。 与此同时,早已受训完毕的八匹幽灵马一字排开,昂首站定,排面整齐,斗志昂扬。 总感觉现在摆下八条被子,立马就能叠成八个漂亮的豆腐块。 柳生梦看向孟清瞳,下意识瞄了一眼她的嘴角,跟著转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觉的别扭:「你们应该休息好了。时间也差不多,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孟清瞳抬头看向高耸大楼顶部那华丽的装饰物,不知是否错觉,那明明是个雕塑,她却在脑海中听到了有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拍得让她的心跳都跟著加快,身上竟然莫名又燥热了几分。 「按说分量不少,应该够了呀。」她疑惑地想著,摸出张清心符贴在胸前,冲著第一匹幽灵马招了招手。 「柳老师,咱们开始吧。」 第126章 庞然大物 第126章 庞然大物 在柳生梦的指示下,第一匹幽灵马腾空而起,在孟清瞳的上方不断盘旋。 很快,属于幽灵马的独特特性,发挥了作用。 在感应到周围已经有大量人沉睡陷入梦乡,幽灵马翻飞的漆黑蹄子下,逸散出浓郁的邪魔气息。 孟清瞳抬起手,高举著探入到那一团气息之中,集中的神念如同手套一样裹在胳膊上,耐心地等待著。 很快,她的眼中喜色一闪。 如她所预料的一样,无形之恶的能力出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尝试著和幽灵马的气息结合,转化成那种可以不断增强人心中怨念的毒云。 孟清瞳并没有打断或干扰,而是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找到两股能量相接的地方,闭上眼,集中精神,在那波浪起伏的结合处,艰难地一点点搜集著信息的碎片。 难度比她预想的要高,但依然很值得高兴,毕竟方向上没有错,剩下的再怎么艰难,无非是多重复几次,多做些水磨功夫罢了。 大约一分多钟,这匹幽灵马的所有气息都被转化成了毒云,从中能追索到的所有线索,也都转而指向了这匹幽灵马,再也没有无形之恶的踪迹。 孟清瞳打了个手势,示意柳生梦换岗。 第一匹幽灵马不甘不愿地飞了回去,直接被收回到梦境领域中。 第二匹接替了它的位置,在孟清瞳头顶盘旋,重复著之前的操作。 第三匹、第四匹、第五匹————孟清瞳掌握得越来越熟练,只是神念的消耗有些大,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还泛起了疲惫的红晕。 她招了招手,正要示意第六匹幽灵马接班,忽然觉得手臂和腿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敏锐的第六感,同时察觉到一股冷冽粘稠的寒意。 无形之恶发现了吗? 但这种时候,孟清瞳当然不肯半途而废。要是前功尽弃,她都觉得对不起这些被训得令行禁止的幽灵马。 她激活清心符,依旧稳稳站定,左右脚顺次在地面跺了跺,发动了两边鞋底画著的灵阵。 她马上就确定,无形之恶的确是领域类邪魔。它并不能精确控制自己四处弥漫的力量,只要幽灵马在区域内发动能力,无形之恶就一定会来帮助进行强化。 所以它即使知道孟清瞳正在用这种方法追索真名,依然不能强行中断与幽灵马的联系融合。 孟清瞳放下心来,在灵阵柔和的光芒保护下,将进度持续推进。 这时,在场的三个人手机竟然一起响了,都是紧急度最高的提示音,就像是有东鼎遭受袭击需要协防这个级别的委托,同时发放给了他们三个人。 柳生梦拿出手机匆匆看了一眼,抬头急忙想要提醒不要上当,才发现孟清瞳根本无动于衷。 而站在汽车旁给自家搭档掠阵的韩杰,也是压根连手机都没掏出来。 他俩根本不在乎那警报的铃音是不是骗局,他们的想法非常一致,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管其他。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数股强烈的气息。 韩杰离开了靠著的车门,身形一闪,消失。 那几道气息,就比出现的时候更加突兀地顺次消失,没剩下一点痕迹。 韩杰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八匹幽灵马飞上空中。 孟清瞳晃了晃,忽然单膝跪在地上,紧紧抿著的唇微微颤抖,连高高举起的那只手也在不停摇晃。 信息的洪流突然变大了。 与幽灵马能量的融合,似乎变成了无形之恶的次要目的。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那些诡异波动,纷纷集中到孟清瞳的手上。 温暖的阳光经过放大镜的聚焦,足以将木头点燃。 原本就应付得极为困难的孟清瞳,险些被这迅猛的一下直接击垮。 识海中突然被强行灌入了过量的信息,让她脑袋胀得像是想要爆开,嘴里都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要不是最近每天晚上,她持续通过灵魂同步,提供自己的脑力给韩杰帮忙,间接锻炼了识海的强度,刚才那一下真能把她撑得当场晕死过去。 她挺住了,没有失去意识。 于是,她获得了想要的奖励。 可她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显得轻松多少,而是带著惶恐与困惑,放低了另一条腿的膝盖,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柳生梦看她垂下手,急忙收回最后的幽灵马,快步走过去:「结束了吗?需不需要再来?第一匹幽灵马的能量已经被我消化得差不多了,如果需要,稍微等等就可以放出来再进行一轮。」 孟清瞳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轻轻颤抖著。 她抬起手摆了摆,好像已经说不出话。 韩杰拉起她,心中一阵刺痛,连忙将她紧紧抱住,用自身的灵力将她从头到脚密密包裹起来,才沉声问道:「好些了吗?」 孟清瞳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张大嘴巴像是离开水的鱼一样拼命呼吸。 这还是她第一次,仅仅得到一个邪魔的真名,就恐惧到全身都出现神经性的反应。 她现在甚至暂时不敢让那已经拼凑完整的真名进入自己的记忆。 柳生梦本来想问拿到真名了没有,但被韩杰凌厉的眼神阻止,只得悻悻退到一边。 韩杰在刚才的最后一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邪魔的实力,绝对不是全典上所谓第十一页的层次。 就是妒妖全盛期释放出的威压,都没资格与刚才出现的相提并论。 缓了好几分钟,孟清瞳才停住身上的颤抖,有些虚弱地说:「这是无形之恶第一次————真正暴露实力。它的真名指向它的根源,但我现在————不敢把两者结合起来。它的源头太可怕了,我只是从真名上————间接感受到一点,就觉得识海——————快被撕碎了。」 柳生梦一脸焦急地说:「那怎么办?咱们要在最后关头放弃吗?」 「不可能————这么危险的邪魔,我才不会放弃————消灭它的机会。我不会让真名溜走的,绝对不会。」孟清瞳咬紧牙,正要闭上眼睛,脸却被韩杰双手捧住。 韩杰正视著她,肃容道:「将力量同步给我。」 孟清瞳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动作,脸颊在他的掌心左右变形,看著还有些可笑。 「不行,我能感觉到源头那边,对负面情绪有极强的污染作用。你有那九把心剑,我死————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你的抗性,难不成还能强得过我?」 「别的强不过你,这次————就不一定了。而且真要有问题,咱们两个不能同时陷进去啊。我倒下了,你能照顾我;你倒下了,我能照顾你。咱们两个都倒下,难道要让柳老师来当保姆吗?」 柳生梦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可以花钱给你们请保姆。」 「没时间争了。到时候你们愿意请保姆还是怎样照顾,随你们的便,我还不一定扛不住呢。」话音未落,孟清瞳双手一推,挣开了韩杰的怀抱。 她闭上眼,在神念感应中,信息汇聚而成的真名,依然静静地悬停在那儿,就像是无形之恶,正在冷漠地对她示威。 她不再犹豫,将神魂所有的力量集中在真名上,敞开识海,猛地拖了进去。 在那真名融进记忆,成为她意识一部分的同时,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到了无穷无尽邪念的深渊之中。 她摇摇晃晃扑向韩杰,抓紧他的胳膊,一边用颤抖的指尖飞快地写下两个字,一边小声说:「真名————就是根源————」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意识就在巨大的危机感中选择了自我切断。 她双眼一翻,软软瘫倒下去,被韩杰抄起抱在了怀中。 柳生梦被吓了一跳,担心地问:「她怎么样?你们每次拿邪魔的真名,都需要这样拼命的吗?」 韩杰的面色无比凝重:「不,这邪魔太特殊了。它的真名暂时不能公布,柳老师,你最好也先不要知道。我得先带清瞳回去,你替我们两个跟方院长说一声,后面几天我们应该不能过去了,具体情况等清瞳醒了再说。」 他打开车门,把孟清瞳放在副驾驶席,用安全带固定好。 他看著孟清瞳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和唇瓣,心疼地在上面轻轻吻了两下,然后打开后座的门,对柳生梦说:「柳老师,你先在车上等我,后续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我很快回来。若是有什么小邪魔不知死活,你帮我看护好清瞳。」 柳生梦虽然满心不解,但也只能先答应下来,担心自己此时思绪混乱,照应不周,还放了两匹幽灵马在外面巡逻。 韩杰隔著车窗又看了孟清瞳一眼,转身抬头望向那高耸的摩天大楼顶端的华丽装饰。 他没有万魔引,没有孟清瞳那样的感应能力。但他现在拿到了孟清瞳在最后时刻给他的制胜关键。 他不需要像孟清瞳那样承受无形之恶故意附著在真名上的攻击,这真名的特殊危险性,暂时也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心中怒不可遏,为了今晚回去能平心静气照料昏迷不醒的女友,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招出一朵祥云,向上升起。 无形之恶的真名,无法像其他邪魔那样,通过重叠在本体之上来生效。 因为无形之恶,可以说并没有所谓的本体。 它的本体即是它的根源,它的根源即是它的真名。 它即是「恶意」。 不是一个两个人或是某一群人的恶意,而是在它的领域内,所有人心底恶意的聚合。 即使以韩杰的实力,当他使用这个真名的时候,识海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性灯火正在被黑暗吞噬、消失,让这世界在幻觉中变得一片漆黑,归于虚无。 大楼的顶上,能通过真名感应到有如热带气旋般的一个核心。 他同样也能感应到,之前地图上所有被他们标记为高嫌疑地区的地方都有类似的核心。 那就像是信息网络中的一个个区域中转节点,破坏掉,可能会降低这个地区的信息传输速度,但还不至于能直接剔除消灭掉一块。 他无法推测出所有的节点都被消灭之后,无形之恶是不是就能被解决。 他只知道,如果不对眼前的这个节点核心做些什么,他就无法出掉胸中此刻憋著的那一口恶气。 沸腾的怒火,仿佛在被遥远的什么东西牵引撩拨,悄悄锁定。 但韩杰此刻顾不上理会。 他凝视著楼顶上方,只有通过真名才能隐约看到的庞然大物,从胸中缓缓抽出了大恨。 即使是天,他也曾斩开过———— 回到驾驶席上坐好,韩杰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他们的目的实现了。他拿到了无形之恶的真名,解决掉了一个核心节点。 只要以这种效率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下去,不出几天,就能把市区中盘踞的无形之恶风险压制到最低。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总算真切体验到,那天从灵安局出来,孟清瞳带著昏迷不醒的他回家时的心情担忧、茫然、忐忑————和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愤怒。 柳生梦非常明智地全程没有说话,到了自家楼口就默默下车,抬手摆了摆,权作告别,自送韩杰驱车绝尘而去。 那次接收灵安局内网信息过载导致的昏迷,韩杰其实一直隐隐约约还保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大概知道孟清瞳当时是怎么做的。 理所当然地,他照猫画虎,按照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教程,一比一照抄一遍。 他集中精神回忆著,把孟清瞳放在卧室床上摆好,打了热水,拿好毛巾,准备好干净柔软的新内衣。 等照搬到一大半流程走完,他才满脸发烫地忽然意识到,很多事,好像不是性别简单对调一下就行。 同样的事情,怎么换成他来做,就显得这么登徒子呢? 他手忙脚乱地把毛巾扔回到水盆里,匆忙拉高夏凉被,把孟清瞳脖子以下全部都牢牢裹住。 韩杰这才有些懊恼地想起,他又不用像孟清瞳那样小气巴拉的不舍得用灵力,拿什么水和毛巾啊? 为了弥补自己的心虚,他又用灵力给孟清瞳已经擦得非常干净的身子过了两三遍。这下说是纤尘不染都不夸张。 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韩杰又发现,有些事孟清瞳照顾他的时候可以不做,他照顾孟清瞳却不应该漏了。 比如,放女孩子躺下的时候,起码应该记著给人把辫子解开———— 韩杰看向窗外,夜仍漫长,又看向孟清瞳,不管怎么克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毛巾后带过的美好画面。 他深吸口气,甩甩头,抛开心中冒出的种种绮念。 他上次昏迷,只是因为识海中并没有什么害处的过量信息,而孟清瞳不一样,她是直面了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恶意本体。 所以,韩杰不会就这么干等著。 他略一犹豫,祭出了夜悲。 第127章 鸟蛋 第127章 鸟蛋 破晓的晨光在东方的天幕上一点点晕染开来,半开的窗户透进微微的风,让窗帘如少女的裙摆般轻轻翻动。 韩杰靠在床头缓缓长出一口气,漫长的精细操作,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他收起被当做灵魂手术刀使用的夜悲,远眺著缓缓升起的那一轮红日。 让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略作放松之后,他从充电线上拔下手机,长按电源键打开。 积累了整整两天三夜的各路信息,化作一个个醒目的数字角标,拼命在屏幕上试图招惹他的注意。 他懒得细细去看,手指一抹,全部标记清除,接著调出通讯录,给方悯打了过去。 「喂,韩老师吗?你终于舍得开机了!小瞳到底怎么样啊?你们这一下子失联了快三天,是要急死我们吗?柳老师白跟你们跑了一趟,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跟被你们拐去打了黑工一样。无形之恶的事情到底处理的怎么样了?小瞳到底严重不严重?实在不行,你还是带著她去疗养中心吧,那边人员设备都比较充裕————」 韩杰静静听著,一直到方悯意识到不对劲,收住话头,沉默下来,等他好歹给个答案,他才缓缓道:「有我在清瞳身边,她不会有事。 「无形之恶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幸好就结果而言,问题不大,还给了我一个帮清瞳处理陈年旧患的机会。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替她跟你报个平安。 「她没事的消息,你应该知道都该告诉谁。她这两天还需要恢复,很快我会再关机,不希望有人打扰。无形之恶的详细报告,她醒后会交上去。就这样,我挂了。」 「不是不是,等等,等等等等!既然小瞳已经进入恢复期,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她?光听你这么说,我很难放心啊,她是个爱逞强的,你是个不爱给人添麻烦的。你们俩联起手来骗我,好像再正常不过了。 「她精神衰弱,不宜见客,觉得能见你的时候,她会给你打电话。」韩杰不再犹豫,连挂断都没按,就直接用电源键关了机,把手机丢在了床头柜上。 韩杰没有去记准确的时间。他只能大致估算,从他小心翼翼催动夜悲,决定利用开空间的那两个灵窍,为孟清瞳的魂魄做一场大手术的时候起,到现在起码已经五十多个小时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 之前有意无意,在孟清瞳皮肤上看见那些细碎的泛白疤痕时,他就已经有了几分心疼0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爱美爱漂亮的小姑娘,却被逼著适应了身上随处可见的那些瑕疵0 而这次精细全面的针对灵魂的治疗,才让他真正明白,原来孟清瞳可能的确不在乎身上的那些疤痕。 因为与她魂魄中的伤痕累累相比,那些简直不值一提。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孟清瞳一直不舍得让他用心剑相。 这姑娘其实深深了解魂魄受的伤重新返痛是多么难受的滋味。 她对心剑相这门绝学的排斥,也总算找到了真正的根源。她对于过去留下的阴影,选择的是摒弃。 她不想把那些刻意埋藏的东西重新挖掘出来,哪怕是为了铸炼成对抗邪魔的武器。 韩杰有点想不通。 从那些灵魂疤痕的陈旧程度来看,里面绝大部分都发生在孟清瞳的幼年。 如果那时没有外力帮助她一个小女娃,要把这些都压下去深埋在心底,究竟需要多大的毅力? 万魔引现在可能帮了孟清瞳不少,也成为了两人相识的引子,相恋的桥梁。 但在当年,这东西毫无疑问,只会成为女孩的灾星。 在治疗的时候,韩杰都不敢太过仔细去感知那些伤痕的成因。 他怕自己最近本就格外容易窜起来的怒气控制不住,去做出一些更像是邪魔会做的事。 为了转移分流一下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他在给孟清瞳魂魄大动手术的同时,捎带脚把她皮肤上那些瑕疵全抹掉了。 不然他实在是不甘心。 灵魂中那些伤疤,在不对记忆动手的前提下,不可能真正根治。 他像切除肿瘤一样耐心处理了几十个小时的,其实是无形之恶那次冲击给这些伤疤带来的扩散和感染。 至于导致孟清瞳昏倒的,那强行挤入识海的庞大恶意,韩杰直接往自己那边分走了三分之二。 反正扔在他识海那一坨庞然大物上,跟往山脚丢了块小石头没多大分别。 而且这一大块看著吓人,其实是以负面情绪为主体,没多少实际的信息量,只要孟清瞳醒来,就可以消化得很快,不必太过担心。 当橙红的朝阳,终于彻底挣脱地平线的束缚,韩杰一直保留在孟清瞳身周的神念,终于察觉到了细微的生理变化。 他过去俯下身,毫不犹豫,用孟清瞳最喜欢的方式,如知名童话里描述的王子,轻柔但深邃的唤醒了他的公主。 弯弯的睫毛颤了颤,向上抬起。 被子里的胳膊抽出来,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意识到被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迷迷糊糊的睡美人瞬间彻底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边继续,一边悄悄缩回一只手,往被子里摸进去。 腾,她的脸红了。 咕噜噜,她的肚子还叫了。 孟清瞳稍稍拉开一点勉强能说话的距离,小声咕哝:「看来我晕了好久,我都不记得我上次这么饿是什么时候了。」 韩杰笑著和她撞了撞鼻尖儿,调侃道:「要不是你把所有东西都当宝贝一样收在你的空间里,我兴许还能给你煮碗面。」 孟清瞳眼珠一转,吃吃笑了:「那台词不是你这样说的,正确的用法应该是,我下面给你吃啊。」 韩杰板起脸,一本正经道:「然后你就顺水推舟,直接在这儿开吃了是吧?」 「对啊,我现在正要开吃。」说著,她把被窝里的胳膊抽了出来,手上拿著一个面包,得意地冲他晃了晃。 韩杰翻回到旁边,靠著床头半坐半躺,「身子要是没什么大碍,就先把衣服穿上,我照顾人还是经验不足,半途而废了。」 孟清瞳红著脸嗯了一声,双手在被子里悉悉簌簌动了一阵儿,估计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替换衣物。等蒙著被子把短袖衫也穿好,她才冒出头来,打开面包牛奶的包装,一边慢条斯理吃喝,一边在神念中问:「应该还算好看吧?」 「嗯,挺好看的。」 她带著一点点羞涩的笑意说:「估计你没好意思仔细看,其实以前我锻炼做委托的时候不是太小心,身上留了不少小伤疤呢。」 韩杰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轻轻抚摸著她纤长的后颈,柔声道:「现在都没了,凡是被我看到的,我都趁著这次机会,给你抹掉了。」 孟清瞳叼著面包,呆呆地眨了眨眼,跟著抬起胳膊,看了看肘弯,然后刷的一下掀开被子,曲起已经套了牛仔短裤的腿,手指顺著膝盖一点一点往上摸,不太敢相信地说:「竟然真的都没了?你说,你在这种小事上费那么多灵力干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 一听这话,孟清瞳放下腿,盖好被子,靠回去,低头用面包挡著笑意,又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还没发作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小媳妇。 等她吃得差不多,韩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无形之恶残留的影响应该还有一些,要我帮著你一起处理掉么?」 孟清瞳喝著牛奶摆摆手,表示她能自己解决。 韩杰点点头,跟著转开视线,看向另一边。 知识的确能开拓想像的边界,他以前从没觉得孟清瞳叼著吸管喝牛奶的样子,竟然有这么丰富的联想空间。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网络上的流行词,觉得自己八成是压抑了。 可他又想了想自己的状况,觉得他有个屁的资格压抑。 喝完牛奶,孟清瞳顺带在嘴里给吸管打了个结炫技,拎著残余垃圾钻进了卫生间。 韩杰忍不住提醒道:「早上治疗结束的时候,刚用灵力给你清理过一遍,挺干净的。 「」 孟清瞳打开卫生间的门,蹬蹬蹬走回床边,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口亲了上去。 过了几分钟,她放开手,转身又走向卫生间,「现在不干净了,我去洗澡。」 韩杰又感到一阵疑惑,她也没出汗啊,怎么总在这个节点去洗澡,吃个舌头怎么还能把身上吃脏了? 刚要关卫生间的门,孟清瞳忽然扭过头来,不解地问韩杰:「刚才窗户外面有鸟飞过去吗?」 「没,离咱们最近的鸟是一对麻雀,在对面楼下树上。」 她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略感迷茫,「怪了,最近怎么总是幻听。」 韩杰笑道:「可能是你精神损耗太大,不行就放热水,好好泡个澡,松弛一下。 17 等卫生间的门关上,韩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那是所谓的幻听。 以孟清瞳久经锻炼的精神强度,如果没有内因外力的影响,不可能出现这种奇怪的症状。 难道真是惑心鸟? 可就他过往的经验来看,惑心鸟并不像幽灵马那样有很强的藏匿能力,甚至因为它自身特性的原因,所到之处引发的异常根本无法遮掩,很快就会被发觉。 如果以这个世界现行对邪魔的评定标准来看,惑心鸟几乎没有什么危害性,顶多是会让它逗留的区域,爆发大量在另一种意义上搞出人命的案件。 在这个新生代年轻人最原始的欲求一路走低的资讯时代,惑心鸟的能力只要控制得当,说不定都会被相关管理部门认定为正面效果。 韩杰记得,他当年曾在一个饱受战火蹂躏的小国,发现了一只诞生不久的惑心鸟。知道境内突然出现的种种异常,都是因为这只邪魔后,那小国的皇帝竟还带著文武大臣一起跪地叩首,求他放过惑心鸟,好促使国力早日恢复。 当时他略作推演,觉得后患无穷,便还是一剑斩了。 即便换做现在,他的想法依然没变。 靠邪魔惑心乱情,得来的关系,终究是无根之木,带毒之花,便是最后能结出果子,看似长久,那被蒙蔽的真实,又该由谁来怜惜? 韩杰起身站到窗边,灵力催动,几乎将神念自苍穹之下铺满。 观察片刻,他总算松了口气。 这附近的人一切如常,并没有惑心鸟存在的迹象。 尤其是他重点关注的近处住著的两对年轻男女,一对正在为了网上看的彩礼问题吵架,争得口沫横飞,面红耳赤;一对才刚起床,背靠背各自面朝手机,从语言到肢体都没有什么交流。 如果惑心鸟就在附近,那场面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是就好,否则一想到孟清瞳最近这些时日的情不自禁,全是被邪魔引导所致,他愤怒的同时还会有些失落,甚至是难过。 「怎么了这是?手机都不玩,对著窗户发呆。」 孟清瞳当然不会真任性到大早晨就去泡澡,简单冲洗到清爽,就裹著浴袍溜达出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笑眯眯地问。 想要动用万魔引再搜查一遍,韩杰也就没有什么隐瞒的打算,原原本本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孟清瞳静静听完,拉起他的手嫣然一笑:「好吧,那为了让你放心,咱们再来好好检查一遍。」 「还是等你再恢复恢复吧,你才刚醒。」 「咱们又不需要检查多大范围,就把咱们家稍微过一下,总不可能远远有一只惑心鸟,专门针对我释放力量,结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有几天没跟孟清瞳神魂同步,韩杰对这感觉还颇为想念。很快,家中的大小角落都被仔细感应了一番。 不是没有邪魔残留的气息,但都是孟清瞳直面恶意的遗患,混合了一些自家辅助团队幽灵马的痕迹。 等检查完,孟清瞳去换了衣服,到厨房里摆弄起来,笑著说:「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我做的事儿都是因为我想,我可不是被坑蒙拐骗的无知少女。」 韩杰站在熟悉的厨房门口,思忖道:「惑心鸟的影响,倒也不能算是坑蒙拐骗。按我所见,更像是让人原本心里就有的邪念,膨胀到极限。当年所见,到处都是禽兽的混乱之中,我依然看到过持身守正的真君子。」 孟清瞳哼著小曲几煎蛋,本来心里已经开始梳理,后续要怎么对付那个过分可怕的无形之恶。突然,她看向刚刚被丢进垃圾桶的蛋壳,脑子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的确,他们现在是还没有发现任何惑心鸟的痕迹,但如果那是因为惑心鸟————还没出生呢? 她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坏了,难道最近小日子过得太放纵,要生出个邪魔来了吗? 第128章 无形之善 第128章 无形之善 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孟清瞳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韩杰,然后低著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真该节制一点了?毕竟我这儿藏著万魔引,总感觉————要是从我身上诞生什么邪魔,肯定跟一般人的不一样,怎么也得是个闪光异色款。」 她丰富的想像力又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一连声地嘟囔:「按你说的,惑心鸟可能跟妒妖一样,是原初之孽。这听起来就很吓人啊,万一不小心哪天当著一大堆人的面,它扑棱著翅膀从我体内飞出来,惹出什么大麻烦,到时候我一下子就名扬四海了。」 韩杰淡定道:「放心,我能解决。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压抑。毕竟咱们还没拿到惑心鸟的真名,很难说触发它诞生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万一其实它要的就是压抑后的反弹,你突然节制,岂不是适得其反。」 孟清瞳托著腮,带著乐滋滋的笑意望向他:「那,我就还继续保持?」 韩杰一本正经道:「本就该继续保持。咱们甚至还可以把这当做一次实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下,你会听到那声音。兴许在邪魔诞生之前,咱们就能提早掌握很多情报,免得像这次一样准备不足,在无形之恶身上吃了闷亏。」 话题一回到无形之恶,孟清瞳的表情就沉重了几分。 这个邪魔的存在,确实超出了他们两人的预期。 从之前的经验,他们总结出了不少规律。 邪魔的强弱,关键还是取决于它的源头,既看源头的质,也看源头的量。 而决定源头质量的,正是源头的类型。 邪魔需要的源头限制越少,条件越简洁,显然就会越强,甚至连真名都会比那些稀奇古怪的喽啰要好懂得多。 无形之恶的真名,是他们截止目前所见到的真名中最容易理解的那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描述了这个邪魔的一切。 它诞生自人类的恶意,以人类的恶意为食,反哺让恶意变强,甚至可以夸张地说,它就是恶意这个概念本身。 很多时候,人心中的恶意,其实是各种负面情绪的温床。 那么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无形之恶的能力是在他的影响区域内,大量催生出各种各样的邪魔。 无形之恶的真名,是一把双刃剑。 当你理解了它存在的方式,掌握了它的真名,那当你在意识中把两者叠加的时候,确实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你发现它的同时,它也会发现你。 无形之恶并没有什么很富杀伤力的攻击手段,它甚至无法把催生出的邪魔召唤到指定位置帮它作战。 它的反击就是顺著真名观测的路线,将恶意的侵蚀感染原路返回。 对韩杰来说,这样的反击并没有什么效果。 不过,对普通的灵术师,就很可能被恶意趁机注入,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以两人商量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共同决定,就是把「恶意」这个真名作为邪魔大百科第一个需要保密的词条,在做足详细备注之后,以高度加密的方式发送给了莫君鸿。 他们需要更多灵术师参与到对无形之恶的围剿中,但参与者的实力必须越过某个门槛,这种人才选拔方面的工作,很显然该交给灵安局负责。 在灵安局那边找到帮忙的方法之前,他们两个也要先行动起来。 时间确实耽搁不起了。 孟清瞳当初的杞人忧天,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高科技带来的信息传递效率,很容易造就恶意的连锁和汇聚。即使事情发生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但对应的情绪是在现实世界中的人群中蔓延、传播,最终形成一个个非常适合无形之恶盘踞的巢穴。 收拾好碗筷,孟清瞳在墙上投影出东鼎市区的地图,望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只有一个被打上对勾的点,夸张地叹了口气,「如果这些地方都有无形之恶的节点,那可真够麻烦的,我愁得大姨妈都要提前了。 ,,韩杰淡定道:「不要紧,只要拆得比它生得快,总有拆完的时候。」 孟清瞳在地图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那还等什么呢?咱们这就出发吧。」 「开什么玩笑,给我去床上躺著。在我确定你休息好之前,门儿都别想出。」 孟清瞳一瘪嘴:「你要因为别的事让我去床上躺著,我还能高兴一下。休息,我有什么好休息的啊?躺了这么久,我身上都皱了。你看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每个都像定时炸弹一样,我哪儿休息得下去。」 她过去抱住韩杰的胳膊,连撒娇耍赖的口气都拿了出来:「我又不用负责出力,你看这路多难走啊,我得开著摩托带你去,对不对?而且我有万魔引,配合真名锁定位置比你容易的多。我来扫雷,你来排雷,这不正是完美搭档天作之合吗?好了,别废话了,赶紧换衣服,我也去换衣服了,马上就走。」 「清瞳,你昏迷前说好,要教教我怎么帮你呢。要不上午咱们还是在家研究研究那个?」 孟清瞳刚关上的卧室门打开了条缝,露出微微发红的小脸:「你竟然用这种事来诱惑我?犯规了啊韩老前辈。那种事当然都是晚上教的,哪有光天化日————好吧,将来不忙的时候,光天化日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咱们有正事,你不要为了让我休息不择手段好不好?」 门关上了,韩杰抬手看了看自己修长有力的指头,心想,她的定力看来比自己要好。 门的另一边,孟清瞳面红耳赤地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抱怨。 真是笨蛋,人家上次说了要教你,回来就晕过去了呀。今天才醒,什么都没准备,怎么教啊?真当人家是魅魔穿越,知识全是基因里带的啊? 再说,这事儿哪来的天赋,不全都得靠练。 她在嘴里打结吐掉的线头,连起来能绕卫生间三圈。那阵子拎下去的垃圾袋里装的起码有三分之二是香蕉皮。 还真当一口雪糕吃进去,吐出来变高达的本事纯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当然,就算教材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也是正事要紧。 她孟清瞳可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人。 收拾妥当的功夫,孟清瞳靠著绝佳的办事效率,一心二用,靠神念在手机上把要交的报告也生成好了。 这次她考虑一番后,没有再交给方悯经手,而是直接发给了莫君鸿。 报告中占最大篇幅的是关于那一晚与无形之恶较量的细节,她希望能给莫局长提供尽量多的参考意见,好让对方最终准确划分出有资格知道无形之恶真名的界线,好为他们筛选出足够数量的帮手。 忙完这些,他们两个下去骑上摩托,迅速赶往第一个目的地。 孟清瞳没空享受骑行的快乐,很快就给摩托转成了法宝模式,挂上耳机,开始处理手机中积累的信息。 有几个待选的委托,奖金丰厚,难度也不高,可惜她实在没空去赚,只能忍痛划掉。 韩杰说过,已经替她给方悯报过平安,她就没再费事打电话,只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方悯还是想来看看她。她说自己没在家,已经在出门办事的路上。 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孟清瞳看了屏幕半天,最终选择了拒接。 对于这些非常关心她的长辈,闲著没事时,孟清瞳很愿意听她们唠叨几句。但现在显然不是适当的时机。 处理到最后,孟清瞳很疑惑地把一条信息转发给了韩杰,开启了神念交流:「你看看,可能是什么原因。」 信息是小兔发来的,并不短,还附了照片,更像是汇报近况的一封电子信。 照片上小兔正趴在学习桌上认真地写作业,旁边堆著几本小学教材,还站著给她当老师的林丝丝。 那构成方式比较独特的一家三口,现在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乔穆在那里盘下了一家店面,和林丝丝做起了夫妻档,两人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比从前好了很多。因为小兔不能出去上学,他们两口子就买了教材,在家里轮流教小兔。 小兔很困扰,只好写信向清瞳姐姐求助,表示她一个菟丝鬼,要学历真的没什么用。 邪魔的世界还没有内卷到这个程度。 写信汇报生活情况只是顺带,小兔真正想说的,是她最近发现的奇怪状况。 在她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去增加新源头的情况下,她的力量突然变强了。 不是变强了一点点,而是变强了将近一小半,让她都已经在认真考虑,有没有可能帮妈妈把病治好。 按当初的约定,这种比较大的变化,她不敢隐瞒,就写了这封信,第一时间发送过来0 韩杰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世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强化。」 「对,所以小兔变强,一定是有来源的。你说会不会是无形之恶蔓延过去了。」 韩杰皱眉道:「这岂不是说,无形之恶不仅有能力催生更多邪魔,还能让已经诞生的邪魔力量进一步加强?」 孟清瞳则换了一种思考方式:「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我给小兔发条消息,让她好好回想一下,最近她周边都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许这样————咱们就能找到无形之恶蔓延的方式。」 找到传播的方式,才能想出对应的遏制的法子。 不管是心怀恶意的人,还是附著了恶意的物。孟清瞳相信,无形之恶不可能单凭成长来扩散影响范围。一定有什么,是它用来传播自身的媒介。 不久,孟清瞳停下摩托,抵达了距离二院最近的第一个节点。 这个节点比较弱,生成的时间也不长,但覆盖的范围并不算小,几乎整个二院都被囊括其中。 也不知道在它的影响下,二院里到底有多少种子,从彻底蛰伏,变成了蠢蠢欲动。 值得庆幸的是,无形之恶虽然影响恶劣,难以根除,但对已经找到的节点出手,并不需要做太复杂的准备。 甚至,连疏散居民的警报都不用发,旁边营业厅的人来来往往办著业务交著费,韩杰就闪进小巷,拔剑出手,把事情办妥了。 这种较弱的节点还好,一天清理上十几个,对韩杰来说都不是什么大的负担。 而像是那天晚上把孟清瞳直接弄晕过去的级别,韩杰动用大恨,都切了好一阵子,那一天下来算上休息,干不掉三五个。 为了保险起见,孟清瞳制定的路线里还包括了那天晚上已经干掉的节点。 就算是按下葫芦起了瓢,他们也总得确定,到底按下去一次,能争取到多长时间。 要是跟游戏里的野怪一样,前脚打完后脚就刷新,那他们还不如打道回府,把宝贵的时间用在你教教我,我教教你,一起快乐躺平上。 清理掉今天的第二个节点后,莫局长在神念频道呼叫过来。 孟清瞳不想浪费宝贵的精神力,就桥接一下转给了韩杰。 两个大男人似乎都比较习惯跟孟清瞳交流,直接对话,怎么谈怎么别扭。 最后韩杰这边比较生硬地报告了一下大概的情况,莫局长那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口头给出了鼓励和表扬,并表示尽快安排可靠的人力,帮他们协同作战。 到该结束通话的时候,莫局长才不得不抛出了这次呼叫的重点。 他对孟清瞳提交的报告中一个细节非常在意,那就是他们捕捉真名的过程中,在场三人的手机,曾经同时响了一次。 灵安局的专家动用权限,对那一晚的信息服务细节进行了针对性提取,发现导致他们三人手机同时响起警报的信号源,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最新一代高速基站。 但是,没有任何更上游的发布者。 不管是邪魔全典,还是灵安局的内部资料,都没有记载过类似的能力。希望他们能够留意,无形之恶这与时俱进的新变化。 听完之后,孟清瞳想了半天,说:「这新变化到底意味著什么呢?网络现在是恶意传播的一个巨大载体,所以无形之恶学会上网,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能从这上面想出什么办法来?想办法让无形之恶染上网瘾,沉迷于手机电脑不可自拔?那还不如找专家教授来给他电两下呢,兴许伤害更高些。」 清理掉三个较小的节点后,他们来到了那天晚上作战的地方。 韩杰驾云带著孟清瞳上楼顶确认一番,无形之恶的节点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这让他们安心了不少,也有了心情休息一下,去加个油,吃顿午饭。 饭店的生意很不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像平常一样生活。 无形之恶悬在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现在被驱逐,他们也不清楚。 韩杰并不关心这些人的想法,但他看到了孟清瞳,正望著这些人,笑得非常开心。 1> 第129章 过境 第129章 过境 繁华的都市中,有许多耸立的高点,就像是蜿蜒山脉中直插苍穹的孤峰。 韩杰和孟清瞳就并肩坐在这样一座峰顶。 韩杰坐在护栏上,孟清瞳则背靠护栏,双脚如她最喜欢的那样悬空,前后摇摆,像是在逗弄吹过的风。 太阳正在落山,将要消失在那一大片灰蒙蒙的云中。 看风向,明天那边可能会吹来一场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久,街上那些飘舞飞扬的小裙子,就会像落叶一样,被清冷的风扫出视线。 韩杰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凉意,低头看向孟清瞳的腿,心想,也许将来可以考虑搬去南鼎、炎鼎那种一年四季都很暖和的大区。 孟清瞳眯著眼睛欣赏了一会儿晚霞,说:「今天画的点跑完了,晚上不用加班。挺好,很顺利。你怎么样?累吗?」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韩杰当然不可能还和当年剑荡群魔时一样持久。 但一天下来跑的这十几个点,大恨总共只用了一回,对他来说,顶多也就是正常小白领按时上下班的消耗而已。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孟清瞳抬手捏捏他的小腿,笑著说:「没听过一句话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喜欢逞强的,最后什么都捞不著。你得说累,我才好顺著往下说,你这么辛苦,晚上我给你按摩一下好不好?」」 韩杰摸摸她的头,心疼道:「你比我累得多。」 孟清瞳一怔,微笑著把头一歪,靠在他的腿上:「那我只好说,你晚上给我按摩一下,好不好呀?」 韩杰忍著笑意道:「我不会,你得教我。」 孟清瞳给了他一个白眼:「嫩豆腐都送你嘴边了,你还要豆腐教你怎么吃,讨厌。」 「」 「你不是说好教我的?」 「少来,难道你那时说的帮帮我,是要帮我按摩啊?」 两人嬉笑了几句,原本沉重的心情放松不少。 韩杰这才道:「你今天定的路线,还让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我又没想那么多,随手一画而已。反正不就是找最近的挨个跑嘛。你也看到了啊,之前标记的都不一定准,刚才咱们最后砍掉的这个,都偏开多远了,这误差大的。」 「我本以为,你会先往内环区的方向走。那边灵术师多,重要人物更多。」 孟清瞳不假思索地说:「但那边人少啊。内环区所有的点位,人数全加起来,可能都不如咱们今天跑这一趟覆盖的多。我算数虽然不好,比大小还是会的。至于什么灵术师啊,大人物啊,大家刚生下来的时候能差多少?还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鼻子一张嘴。」 「可灵术师身上诞生的邪魔,比出自普通人的要难对付。」 孟清瞳很自然地说:「灵术师身上诞生邪魔的概率也低啊,两边对冲一下,不就拉平了。再说了,内环区那么多精锐在呢,真出了问题,反应也快。」 她扭头看向二院的方向,「最直接的例子,不就是妒妖?你想想,它如果不是诞生在二院,而是从这一片灯火辉煌的商业中心,随机选了一个嫉妒心强的人降临。以它那变态的能力,等咱们抓到它,起码得面对一个加强连,怎么可能只斩掉两个就暂时压制住。」 韩杰问道:「那明天的路线,你心里可有打算?」 「明早起来再想吧,我现在要留著脑子,应付等会儿回家的小灶补课。」 他不禁笑道:「你昏迷了两天,又辛苦了一天,今晚还是休息吧。」 孟清瞳摇摇头,「还是别了,懒惰八成也是原初之孽,我以后得好好注意,让自己的心灵不要出现任何空隙,省得万魔引一发挥,到时候东生一个邪魔,西生一个邪魔,成了万魔之母,抢了魔皇的工作。」 韩杰缓缓道:「你若当上魔皇,是这世界的福气。」 孟清瞳当即就套上曾经很火的游戏中一段剧情,真情实感地说:「真要有那种戏剧性的发展,我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干一下的呀。 「比如说,到时候你一剑劈死了魔皇,地上啪嗒掉了一个头盔,然后咱俩才发现,原来没有魔皇的话,那些邪魔就会暴走,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 「那我这样充满牺牲精神的英雄,就只能强忍著悲痛把头盔戴上,成为下一任魔皇了。到时候记得经常来看我,不然我会想你的。」 韩杰笑道:「傻瓜,哪会有那种方便的头盔。」 孟清瞳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说不定万魔引能做到。」 「如果万魔引真有那么大的威力,那咱们不妨做个约定,等将来除掉魔皇,邪魔失控,开始为祸人间,你就跟我联手,把万魔引的威力增幅到最大,将全世界的邪魔都引来,让我一并收拾干净。」 「啊?」 韩杰笑著拉起她,踏云而下:「这样你就不用去做魔皇,可以安心在家做韩孟氏了。」 「你这选的什么称呼啊?也太老古董了点儿,哪怕换个孩儿他妈也好啊。」 「你喜欢怎么称呼,到时候随你高兴。」 孟清瞳脑子里不知道被激活了什么相爱相杀的开关,「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说过,魔皇化形成的人,有那种非常非常漂亮的绝世大美人。你已经知道杀掉她那么困难,就没考虑干脆把她娶回家吗?好多小说的男主角都是这么干的,把漂亮的女仇人收入后宫,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多解气。」 韩杰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就你整天想的这些东西,真要生出个惑心鸟,保不准得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只眼。」 她嘟囔了一句:「不如多长几条腿,我还能试试加点酱料烤来吃。」 说笑声随著飘落的云朵渐渐远去,大厦的天台安静下来。 即使周围闪烁著无数霓虹灯,这里依然够暗。 因为这里够高。 只有最边缘的护栏外被映照出了色泽绚烂的光。 这道光与暗的交界线并不稳定,随著霓虹灯的闪烁,有著固定的间隔变化。 就在这时有时无的分界线上,一片透明的空气忽然发生了缓慢而微妙的扭曲。 不知过去多久,连楼顶的风都不再呼啸,那片扭曲的中央总算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里面缓缓飘出一团光。 那团光向离它最近的物体移动过去,很快,就接触到了已有斑驳锈迹的护栏。 扭曲的空气恢复了正常,那一团小小的光也融入到了栏杆里,消失不见。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那根栏杆上融入了小小光团的地方,似乎缓缓地长出了一根纤细的、常人根本看不到的,虚像的芽。 那芽尖缓缓转动,最终,指住了孟清瞳离去的方向———— 孟清瞳一回去就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因为方悯就在家门口等她。 即使满十八岁的那一天,所谓的监护关系就已经不再存在,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和感情,并不是靠法律界定的。 能感觉得出,方悯确实非常担心,她的情绪比平常激动了不少,似乎最近承受的压力快要超出她的忍耐限度。 孟清瞳也察觉到方悯有哪不太对劲,但她是被念叨的那个,也没什么机会旁敲侧击打听。 扮乖、撒娇、耍赖、装死————孟清瞳施展浑身解数,好不容易送走了方院长,原本计划里想做的事,也大都没了时间。 她俩聊天的时间里,韩杰拿出了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精神,硬生生依靠知识融合的手段,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理疗按摩大师。 不得不说,过往他觉得靠灵力走一遍就能搞定的小事,换成双手从外部解决之后,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果然即使到达的是同一个目的地,选择不同的交通工具,沿途的风景也会大不一样。 一不留神太过投入,等他给孟清瞳松完浑身上下的筋骨,小丫头残存不多的精力也被榨了个干干净净,让她直接趴在床上睡死过去,例行的口舌之快都顾不上逞了。 在对付邪魔这件事上,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孟清瞳已经把无形之恶的处理放在了最高优先级,可第二天她画好的路线图,依然只执行了一半。 就在他们中午吃完饭不久,灵安局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东鼎市西侧,三、四环之间,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过境邪魔潮。 此次过境,按照勘验科的报告,可观测邪魔数量大约在七百到七百五之间,平均危害性中等,新生邪魔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目标为集结地五点钟方向,行进统一度极高,疑似受上位邪魔指挥。 正常来说,在东鼎市区内,这种规模和危害等级的过境,编制外灵术师只需要就近参与协防就好。 灵安系统各部门的应急机制足以安全高效地解决这种危机。 在这个时代,配备了大量昂贵灵纹武器的特种部队,才是正面战场上针对过境的主力。 但韩杰和孟清瞳还是第一时间做好了迎战准备,因为这次邪魔过境的方向,正冲著他们。 从新生邪魔占比、行进统一度和过境方向几个条件综合到一起来推测,这多半是被切节点切疼了的无形之恶,发起的一次凶猛反击。 摩托车向著邪魔潮驶去,沿途的大街小巷不断回荡著最高等级的警报,周边所有避难设施满负荷运转,连受影响范围内的普通警局,都下发了人均寥寥无几的灵纹子弹,出动了全部可调动的警力。 韩杰在他的时代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有能力发动这种大场面的宗门,往往不会太把凡人的生死放在心里。 邪魔这种没有妖皮妖肉妖血妖骨,更勿论妖丹的奇怪物,对那些上进心强的修士也没什么吸引力。 幸好,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韩杰的身前,有正在驾驶摩托破风而行的孟清瞳。 在韩杰的身后,有成千上万名杀气腾腾的同伴正在迅速驰援。 有趣的是,这一波邪魔潮的自的干分明确,爆发之后都没怎么伤及无辜,就开始高速移动。 当孟清瞳的摩托车接近到一公里左右时,冲在最前面的邪魔,就像真的有个将军在下令,忽然放缓速度,开始和后阵合流。 这种最大限度提升密集度的战术,在几十年前还可以算是相当好用。 那时候灵学技术没有发展到现在这么夸张,正面抵御邪魔潮的主力仍是集合起来的灵术师。高密度的突进阵型能最大化前排肉盾的抵抗效果和冲击力,也能让修士这一方的灵体系成员被威慑不好发起冲锋。 但现在,时代变了。 街道回响的警报声停止,各处传来这次战线指挥的喊话,让集结过来的灵术师进入指定手机频段,配合大部队构筑防守阵地。 孟清瞳当然不会有带著韩杰搞独狼突击的兴趣,一个漂亮的甩尾把摩托车掉头,拐向给他们安排的侧翼。 没想到就在这时,原本马上就要一头扎入口袋的邪魔之潮,竟骤然重新提速,并且转换了突进的方向。 孟清瞳一怔,有些惊讶地说:「还真是锁定目标冲咱们来的啊?」 韩杰迅速估量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沉声道:「以咱们的速度,它们追不上,向外走。 到了市郊没人的地方,我来收拾掉它们。」 孟清瞳没听他的,在前方的一个小路再次转向,往口袋阵的中心疾驰而去。 「这些装备平常都堆在仓库吃灰,不丑这种情况,他们都不舍得拿出来用,你帮他们省什么。」 韩杰当然不丑为了帮大区节约启源。 他只丑对这些没有灵力修为的普通士兵没有信心。 如果到最后还丑需要他来出手解决问题,那他宁愿选个没人的地方,减少很多后续的麻烦。 看穿了他的想法,孟清瞳笑了笑,说:「放心吧,韩老前辈,你在洞府闭关这么些年,大家也没被邪魔杀氧了丑不丑?如果这就丑无形之恶拿来对付咱们的杀手锏,那他可太小瞧现在的人了。」 说话间,正在构筑的防御阵线已经近在咫尺。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几乎麻痹了大家的听觉,密密麻麻的空投转眼就让四周的建筑物上布满了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 路面、墙壁,织至连电线杆上都画满了一个个大阵的构成要件,防护强度惊人的装甲车连接成一道临时的墙,保护著后方已经做好准备的灵法系精锐。 指挥官当然已经看出了邪魔之潮的意岂,通变孟清瞳把摩托开到阵地更深处,不准备让他俩参与第一波的正面战斗。 韩杰转头望向阵地迅速合活的缺口,有些不解道:「你这次怎么这么听话,真不打算参战了?」 孟清瞳刹停、蹬地,侧头看过去,年轻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与希望:「你看,这世界刃不丑比以前好得多?」 韩杰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刚刚说完,那杀气腾腾的灰黑风暴,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另一端。 而指挥官就在此刻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轰鸣的死亡乐章,瞬间成为天地间仅剩的声音。 2 第130章 远虑变近忧 第130章 远虑变近忧 能看得出来,这片防御阵地的参与者们配合得并不默契,战斗流程也谈不上熟练。很多疏漏,都要靠分布在各处的现场指挥来临时调度弥补。 但密密麻麻如暴雨一样倾泻过去的弹药,的确打出了当代灵纹武器的风采。 沿著宽阔八车道冲锋的大群邪魔,就像是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墙,被贯穿、撕裂、炸开。 枪声中夹杂著沉闷的炮响,虽说爆炸只有被灵纹加成的部分真正有效,但邪魔的站位过于密集,杀伤力几乎没有浪费多少。 即便是危害性中等偏上的邪魔,大部分也谈不上有随机应变的智慧,还以为自己面对的依旧是普通的枪炮,毫不在意地继续猛冲。 一些具有远程能力的邪魔,急不可耐地发动了攻击,但防线前布下的灵阵数量快比这些出手的邪魔还多,阵师只激发了一小半儿,就把这一轮攻击全部挡下。 紧接著,邪魔之潮进入到灵法系精锐们的射程之中,剧烈的灵力波动,终于让大家知道灵法为什么是六系之首。 一大波灵法密集轰炸之后,更换完弹药的枪炮又开始了下一轮射击。 韩杰仅凭肉眼观测,就能判断出,这波数量超过七百五的邪魔之潮,还没摸到这边的第一道防线,就已经减员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时,邪魔的优势反而体现了出来。 它们中大部分都没有智慧,不会恐惧,甚至不存在为了活下去而具备的本能反应。 它们没有士气,更不会溃败,在这种密集打击下,连冲锋的速度都没有衰减几分。 灵纹弹药的装配和寻常枪炮不太一样,速度要慢不少。 但就在韩杰已经准备祭出大恨上去帮忙的时候,排在防线最前的那一列装甲车发动了。 它们并排冲向邪魔之潮,在即将撞到一起的那一刻,激活了装甲上附带的灵阵。与此同时,第二轮灵法攻击正式降临。 遥望著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爆炸和闪光,韩杰略显感慨道:「难怪你对他们如此有信心。」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实战,到现在我手里还捏著把汗呢,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孟清瞳笑著掏出一把灵符捏在手上,「走吧,差不多该去帮忙了,运气好,扫尾阶段说不定还能蹭几个邪魔的真名。」 想必指挥官也知道混战即将开始,在背负著灵阵冲锋过去的装甲车启动的同时,防线上并非修士的驻守人员,开始步调统一地后撤,进入阵地深处。 灵体、灵器与灵使三系的精英修士,沉默而坚定地顶了上去。 弥漫的烟尘中冲出的那些邪魔,数量已经不到二百。 两侧楼栋的窗户中,忽然又响起一串沉闷的枪响,幸存邪魔中看起来威胁最大的那几个,同时遭受狙击,被打得支离破碎。 撤下的士兵从两边跑过,像一条灰绿色的河。 韩杰与孟清瞳就在这条小河的中央逆流而上,杀向已经接战的前方。 百忙之中,韩杰没忘了叮嘱道:「一定小心跟紧,无形之恶很可能是冲你来的,切莫大意。」 孟清瞳说了一声「知道」,想了想,摸出一张符,叠成小块,塞进了韩杰的口袋里。 以防万一的手段,总是不嫌多的。 韩杰扫了一眼远处使用长剑灵器的修士,将他们的作战方式大略记在心里,这才垂手招出赤怒,化作一道红芒直取残存邪魔中的最强者。 韩杰这边将目标碎尸万段的同时,孟清瞳的紫雷天诏也已将选定的敌手化为飞灰。 自身的勤奋刻苦,与韩杰的谆谆教导,早已让孟清瞳的实力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质变。 托韩杰的福,她现在用来战斗的家底还极为厚实,而在清剿邪魔的时候,她又从不吝啬。 那矫健身影所到之处,昂贵的神符接二连三爆闪而起,一时间击杀的效率,竟和那边没有完全放开手脚的韩杰大略持平。 只不过和韩杰一头扎进邪魔密度最高处不同,孟清瞳的游走选位依旧十分小心谨慎。 凭著万魔引加持的天赋感应,她对伤害的计算极其精准,每次出手选的符都恰好超出目标的承受能力一点,将其秒杀同时,还会顺势从灵气冲击中借力,加速杀向下一个目标。 接二连三,行云流水,举手投足之间,甚至有了一种杀戮之舞的美感。 也向那些自视甚高的灵法系修士证明了,当手头资源不成问题的时候,一个经验丰富的符师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转眼间冲进阵地的邪魔就已经死伤过半,韩杰更是已经在邪魔群中杀了一个对穿。 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笼罩在周围每个修士的心头。 孟清瞳略一感应,心中一凛,急忙神念微动,传讯给韩杰:「小心,是无形之恶!」 韩杰知道真正该小心的是谁。 他剑锋一转,不再顾及众目睽睽,与掌中赤怒化为一体,恍若一道猩红雷电奔袭而去,同时还不忘抱怨道:「叫你注意跟紧我,独自杀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做甚!」 孟清瞳丢出一张阵图踩在脚下,感应到周围邪魔的气息骤然暴涨一截,毫不犹豫双符出手,与脚下灵阵一起发动,将来袭者同时轰飞回去,仍记得神念还嘴:「你上来就用赤怒开大招,我就是骑著幽灵马都追不上,怎么跟啊?而且瞧你那MT一样的选位,一头扎进精英怪堆,我一个脆皮dps不远远躲开溜边儿,被溅射到都吃不消好吧。」 就这么一瞬间神念交流的功夫,那些突然间实力暴涨的邪魔,居然一股脑全部扑向了孟清瞳,连一路凌空秒杀切臊子的韩杰都不管不顾。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可怕的。 孟清瞳撒出的灵符和脚下的灵阵,不管怎么想都坚持得到韩杰靠赤怒赶来,八成还能反杀一批。 真正可怕的是,在这突然混乱起来的战团之外,不远处的阵地之中,一门加载了最先进AI辅助系统的灵能火控平射炮,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瞄准孟清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这一发炮弹聚敛的灵气,远远超出了炮口的设计极限,出膛瞬间就让大半个炮管崩裂开来。 那些把孟清瞳团团围住的邪魔,就只是这一炮的掩饰而已。 现实世界当然没有友军伤害的开关,炮弹轻而易举地撕碎了邪魔的身躯,穿透孟清瞳刚刚激活的灵阵,爆裂成一团满含灵力的耀眼火球。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炸裂的一炮吸引过去,除了韩杰。 韩杰正紧紧攥著孟清瞳的手,责怪地瞪著她。 孟清瞳看著那一团火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来以后得往你口袋里常备一张移形幻影符。哎呀,口袋都被我撑裂了,等回去我给你缝缝。」 韩杰丢给她一个「等回家我再好好收拾你」的眼神,放开抓著她的手,趁大家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赤怒一挥闪身而上,借著剧烈爆炸的余威遮掩,弹指间将剩下的几个零星杂鱼一并斩灭。 接著他回到原地,拉过孟清瞳护在身侧,大步走向阵地中那门已经是废铁的平射炮。 炮手瘫坐在地上,装弹员在他后面目瞪口呆,看著杀气腾腾的韩杰,两个人连忙不停摆手,示意刚才那一炮和他们无关。 孟清瞳看了一眼这门炮的智控台,轻声说:「是为了应对邪魔潮的特殊型号,炮手出事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特殊加密频段临时远程接管,智能辅助系统能自动射击被锁定的目标,直到弹仓打空。」 「关键是为什么会锁定你?」 「也许锁定的是刚才扑过来的邪魔,也许————」孟清瞳迟疑一下,神念中还是给出了想到的另一个答案,「————锁定的是万魔引。 韩杰皱眉道:「你刚才动用万魔引了?」 孟清瞳摇摇头,「没有,是刚才无形之恶让那些邪魔突然变强一大截的时候,也让万魔引跟著动了一下,冷不丁超出了原本设定的封印限度。可能这也是那群家伙突然发疯一样都扑过来的原因。」 「也就是说,无形之恶能透过你的封印,直接影响到灵魂中的万魔引?」 「就只有刚才那一下,也是我没有防备,之后我会记得把封印的强度提高,不再给它这个机会。」 韩杰一掌拍在已经是废铁的炮身上,克制著心里蠢蠢欲动的怒火,沉声道:「把这一切都报告给莫君鸿,向你开炮这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如果是内鬼,就把内鬼揪出来送到我面前:如果是无形之恶,就给我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孟清瞳连声答应,伸出小手在他胸口上来回顺了几下:「好啦好啦,消消气,这种事内鬼肯定做不到啊。想也知道,是无形之恶憋不住了嘛。一会儿你来开摩托,我把报告好好斟酌斟酌,让莫局长那边帮咱们确认一下,无形之恶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咱们呢也抓紧时间,赶紧去下一个节点继续干活。这无形之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报仇还能抓紧点啊。」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 毕竟刚才那一炮,看到的人著实不少,灵术师方面的指挥官和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不约而同赶了过来,孟清瞳光应付他们,就又耽搁了小二十分钟。 时隔数年,东鼎市城区内再次出现邪魔过境,理所当然成了今天最爆炸性的新闻。 为了不给普通居民带来恐慌,各大媒体发布的消息都著重于详细描述一下伟大胜利的战果。 得益于无形之恶目的性极强的操作和对当代世界反制手段的缺乏了解,这次过境最终只造成三人死亡,十七人受伤,相关区域建筑损害不算严重,预计修复工作可以在一周内完成。 就在这天晚上,东鼎市民欢庆这场胜利的时候,灵安局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上莫局长主要确定了两件事。 一个是抽调人员成立专项特战小队,由孟清瞳的老熟人齐爽负责,全力协助针对无形之恶的清剿工作,并在了解保密等级之后,向小队成员分发无形之恶的真名和孟清瞳编写的相关作战建议。 而另一件事,是命令勘验科选出合适的专业研究人员,到灵科院调拨人手,全面调查无形之恶的能力,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这邪魔究竟是如何做到远程控制他们的武装去偷袭孟清瞳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第二件事远比第一件重要。 如果无形之恶真的能随心所欲操纵一切被智能辅助系统影响的东西,那它毫无疑问,将比任何规模的邪魔之潮都要可怕的多。 这边匆匆忙忙布置任务,那边回到家中吃过晚饭的孟清瞳,也在绞尽脑汁思考。 就在不久前,小兔给她发的信息,补充了一条她急需的线索。 小兔在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大幅提升之前,身边环境最明显的变化,是居住的小区内安装了一台据说能大幅提升信号强度和无线传输速度的最新款基站。 小兔还专门挑晚上人少的时候,去那基站下面蹲著发了会儿呆。 她觉得自己的变化肯定和那基站有关。 她还表示,虽然那基站散播出的力量让她变强了,却能从其中感受到隐隐约约的排斥,有种对方不太愿意承认她是同类的感觉。 孟清瞳想了想,如果站在无形之恶的角度,柳生梦那儿的幽灵马和林丝丝身边的小兔,的确都可以算是叛徒。 通过这条线索,他们开始往之前处理过的节点位置进行回溯分析。 果不其然,所有无形之恶的节点附近都有类似的东西存在。 有的是高传输率的基站,有的是大吞吐量的数据中心。 能猜得出,节点影响力的强弱,一是看附近流动的数据量,二是看上面有没有搭载灵能网络。 数据量越大,搭载的灵能网络越高效,附近产生的节点等级就越高。 看著推测出来的结果,孟清瞳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眉心紧锁:「所以这家伙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传输设备成精,还是直接躲在了光纤里?」 韩杰望向桌上的手机。 即使无法真的看到,他也清楚,周围的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在传输著密密麻麻、各色各样的信息。 如果每一道电波都能化作有形的线,这个世界恐怕会被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茧。 网络,是可以让思想脱离肉体,在更高维度任意交流的天堂,也是能让情绪甩开道德,任恶意肆无忌惮膨胀的地狱。 韩杰叹了口气,轻声道:「还记得你之前担心的,怕整个网络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无形之恶。现在看来,无形之恶————已经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清雨 第131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第131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科技企业在飞速发展的时期,曾经提出过一个口号,叫做万物互联。 当时宣传的美好图景,现在已经实现了不少。 韩杰这套房子里,主要电器都是智能家居,只不过里面住的两人身为修士,更喜欢用灵力和神念直接远程操控,没有安置所谓的AI辅助系统而已。 如果信息网络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命体,那他们的家,就是构成了这个生命体亿万基础细胞中的一个。 万一无形之恶的目标是最终成为这个巨大生命体的大脑,那作为邪魔的危害性,恐怕得重新排到邪魔全典的第一页第一条。 把这些推论发送给灵安局后,孟清瞳的情绪低落了不少。 之后韩杰的小灶,她听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结果,就连著白天的份,一起被惩罚,锻炼结束洗澡之前,被韩杰按在床上,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下屁股,让她去卫生间时走路的腿,看起来都别别扭扭的,直到泡澡出来,脸仍红得跟个苹果一样。 等孟清瞳刷完牙,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韩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待到消灭掉所有外在节点,咱们得搞清楚,无形之恶和现在的信息网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清瞳踢掉拖鞋,掀开被子,找到最喜欢的位置躺下去,说:「可以用万魔引,再好好探测一下。」 「不行。」韩杰当即否决道,「现在情况很明显,无形之恶已经不是单纯藏匿在网络上,它有在一定范围内调用信息的能力。 他思忖道:「如果从人心的恶意中汲取能量,能让它无上限地变强,那网络这个媒介,简直就是它专属的外挂。如今有无数公司为了抢占人们的时间和流量,投入巨额财物来撩拨、引导情绪。 「他们为了满足贪婪来主动养殖恶意。成功侵入了这种地方的无形之恶,恐怕不比魔皇好对付多少。让你单独去直面它,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孟清瞳微微抬头,把长发拨到不太容易被他压住的另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镇魔鼎前脚破了,无形之恶后脚就变凶了这么多,还出现了好久不见的过境邪魔潮。我总觉得咱们先前对镇魔鼎的估计,还得再好好想想。」 韩杰没有回应关于镇魔鼎的部分,只道:「看目前的情形,无形之恶肯定还没有和网络完全融为一体,否则它的影响区域早就覆盖了全世界,而不是只在东鼎市这块地方缓慢扩张。 「我猜,它更有可能是以依附或寄生的形式,存在于网络流通信息中蕴含的恶意上。 咱们清理掉的这些节点,其实并不是它的分身,只是因为那里的信息流速大,流量高,让无形之恶的力量,在那里快速反复循环,形成了类似于我修行位置旁边灵纹一样的东西。」 孟清瞳抬起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已经转成舒适的睡姿:「不管节点是什么东西,既然那里的影响力强,咱们总得清理干净才行。你说这东西既然是依附在网络信息上的,要不咱们把整片区域断网?只是临时中断一下的话,应该可以做到。问题是————咱们得有十足把握才行。不然断网那么久,最后没有解决掉无形之恶,光是造成的经济损失,咱们都承担不起。」 「十足把握不敢说,但我想出的法子,如果对付不了它的话,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做到了。」 孟清瞳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稍稍睁开眼睛,抬脸望著韩杰:「你先跟我说说,什么法子啊?」 韩杰神念一动,把他刚才漏出的灵感形成的计划直接传了过去。 孟清瞳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翻身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一副刚刚吃完儿子就要来吃老子的凶神恶煞劲儿,一连声说:「就你这计划还好意思说我的打算风险大?我就探查一下,相当于看一眼。我要是看得快点,就算它是什么外神啊旧日支配者啊,也不能当场让我变形了吧。 「你呢?你要整个儿给它吞进来?先不说你吃不吃得下的问题,之后呢,你就那么确定荒寂镇得住它?是,可能以前的荒寂真挺强的,但最近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跟个青春期叛逆的小朋友一样,还学会吃我的醋啦。我现在趴在这儿都能感觉它在你魂魄里瞪我,这能靠得住吗?」 「如果单靠荒寂不行,我还可以加上死水。」韩杰拨开她散乱的长发,认真地注视著她的脸,「柳生梦可以凭著梦境树的遗留,去降服幽灵马。你难道觉得我还不如她?」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讨论男人自尊心的问题,你要说你也想抓几匹幽灵马,塞到你灵魂里试试,我二话不说,现在就开摩托带你走,通宵夜班都无所谓。可这是无形之恶啊,这鬼玩意儿难缠到我都不敢用真名来称呼它。上次你在灵安局偷了一些信息,回来就昏迷了。这次你要偷它,可比那些信息可怕多了吧?」 韩杰无奈道:「那你说,咱们还能怎么办?要不这样,咱们做个约定,到真正能执行这个计划,还有不少时间,如果你能想出别的办法,风险更小,成功率更高,就按你的办法来。」 孟清瞳抿著嘴,思考了好一会儿,又讨价还价说:「如果最后非得按你说的做,那在你执行之前,我要用万魔引帮你探路。不摸清楚具体情况,我怎么都不会答应你冒险。」 「好,到时候我来帮你,等你探明情况,再来帮我。」 「那,这个计划要先告诉莫君鸿么?第一阶段的准备工作,他可能需要时间去协调。」 「等需要他协调的时候再说吧,提前告诉他没好处。万一过几天清除完所有节点,咱们找到更好办法了呢。」韩杰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笑道,「里面那一坨已经够我受的。若非必要,我也不想再额外塞东西进去。」 「你说如果我把我的识海————」 他直接捂住孟清瞳的嘴,笑著摇了摇头,「识海不是房子,也不是脑力,岂是你说匀就匀给我的。少瞎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速速睡吧。从早到晚都不见你休息多久,天天睡前还要折腾,真怕你给自己累出毛病来。」 「有钱难买我乐意,都是我乐意做的事,怎么会累呢。」孟清瞳嘴上这么犟著,但躺回臂弯之后,马上就被疲倦拖入到梦乡之中,连同步供应脑力的事儿,都没顾上开始。 韩杰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进度,当然不会特地再把她的神念唤来,只是低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便挥手灭灯,睡了。 每天沿著新路线出击的时候,孟清瞳总会顺路去之前已经消灭掉的节点那里,远远看一眼。 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是,无形之恶的节点,完全没有重新生成的征兆,范围内无形之恶的影响,也依旧保持著被削弱到最低的状态。 可能是积蓄起来的能量,都消耗在了那一波过境的邪魔之潮上。 之后一段时日,节点依然在稳定减少,无形之恶却没再发起什么像样的反击,像是已经认命了一样。 当被处理掉的节点超过四分之三,在灵安局的统计中,市区内新诞生的邪魔数量,终于有了大幅度的下跌。 看似顺利的进展,却让孟清瞳越来越焦虑。 因为她还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她甚至感觉无形之恶最近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就是在冷眼旁观等著看她笑话。 灵安局的调查报告顺利出炉,莫君鸿顺手就给孟清瞳抄送了一份。 报告的内容,无非就是验证了他们两人的猜测。 唯一值得在意一下的,就是那时在附近强行操控平射炮开火的基站,内部的零件烧穿了两个,当场报废。 从这一点上看,无形之恶想要调动信息,进行对智能系统的直接操作,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但即使因此感到放心,也只能是暂时而已。 无形之恶依附在网络上,不愁吃不愁喝,谁也不敢想,一直放任下去,这邪魔会成长到什么境地。 这漫长的清理工作,在临近十月的时候,终于走进尾声。 齐爽率领的小队负责解决外围新生成的较弱节点,在他们那批人熟练起来之后,无形之恶蔓延的趋势,真正得到了遏制。 当地图上的标记只剩下最后一天的工作量,清理完成后的计划,也就不得不再次摆上台面。 韩杰选择的做法,需要整个东鼎市配合,从外围向内,逐渐关闭所有对外渠道。这种大规模的统一行动,提前一两天准备,都已经有点高看莫君鸿的执行能力。 孟清瞳还是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急火攻心,加上生理期刚过,嘴角硬是起了个燎泡,天天晚上睡前那顿富含灵气的口服液,都没能给她压住。 她盯著投影在墙上的地图看了半天,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没吃两口,忍了又忍,还是很不情愿地说:「我觉得咱们还得再观察几天,或者干脆观察半个月,等到中秋过了再行动。也许这些节点没有再次出现,是因为时间还不够久。狂犬病还讲究个十日观察法呢,咱们不能心急。」 韩杰对自己的实力和心剑有充分的自信,所以其实在他心里并不觉得这个计划有很大的风险。 而且有柳生梦作为参考,他也颇为技痒,若说要尝试,幽灵马那种档次他当然看不上,还是无形之恶更合适些。 韩杰便道:「咱们已拖延了很久,你莫要忘了,这些节点的位置和轨迹,一直还有隐隐的聚灵作用。无形之恶的直接危害的确不大,目前它催生的邪魔也在咱们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但之后呢? 「妒妖没有死透,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那些邪修有催生邪魔的法宝,难保不会趁著这个机会做些动作。再拖延一些时日,万一迷梦森林降临,又该如何?这段时间一直在清理无形之恶的节点,是不是让你忘了,梦境树的鲸落还远没有被消化完。」 孟清瞳咬住下唇,默默起身收拾碗筷。 等忙完回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韩杰怀里准备补课,而是调整了一下懒人沙发的位置,坐在他的对面,很认真地说:「我承认你这个方法是目前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但是这个方法,只有你能做到。这次的无形之恶你来解决,下次的呢,别的大区的呢?保护世界是整个世界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 「清瞳,假使未来有个邪魔,实力强大到只有我才能与它同归于尽,你莫非也要劝我不要去做?」 孟清瞳抿著嘴,用力眨了眨眼,颤声说:「如果真到了只有那样才能拯救世界的地步,我起码还能跟你一起去拼一场啊,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死。 「现在这个不一样,我直接看到过无形之恶的本体,它能感染改变一个人。你的心思直愣愣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正是容易被影响的类型。到时候你要是变了怎么办?」 「你担心的事越发不可能了。它若真的被我顺利囚禁在魂魄之中,还胆敢尝试染指我的情感,那我便将它炼成第十把心剑,拿来斩妖除魔。」 孟清瞳双手合十,抵著额头,小声说:「真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吗?」 「可以商量,只要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好吧。」孟清瞳有气无力地说,「我去给莫君鸿打电话。」 和他们猜测的差不多,长时间中断整个东鼎市的一切对外联系,这种要求也就是孟清瞳敢代表韩杰来提。随便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灵术师,莫君鸿都会骂他一顿,然后挂掉电话。 但在孟清瞳讲完这个计划的具体步骤之后,莫局长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有很强的可行性。 只要从东鼎市的最外围逐步向内,切断所有通讯手段,屏蔽所有对外信号,无形之恶就会渐渐失去凭依的载体,不断被压缩它存在的领域。 当它的控制区缩小到一定程度,这个邪魔就将面临两个选择。 它要么离开网络世界,回到现实;要么逃进另一个有足够信息供他凭依的空间。 如果无形之恶回到现实,那马上就会被真名锁定本体:而如果它选择逃到新的空间躲避,那就会跳进韩杰布下的陷阱。 考虑到需要保密,孟清瞳没有直说这陷阱就是韩杰自身的识海。她只说可以靠吸引邪魔的体质来保证无形之恶如果要逃,就一定会逃进韩杰的陷阱之中。 至于进去之后的事,就不需要灵安局操心了。 明显也联想到了柳生梦的做法,莫君鸿在电话的最后还开了个玩笑,说犯不著为了跟柳老师较劲,直接一步到位养个这么大的宠物。 只是孟清瞳笑不出来。 她喜欢猫,却不可能愿意在家里养老虎。 然而,她认为是老虎的,可能韩杰就觉得只是猫而已。 既然已经决定行动,孟清瞳很快打起精神,开始和韩杰商讨计划的具体细节,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深夜。 「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最后一批节点要清理。等莫局长那边准备完,你还要先探查无形之恶的情报,这两天————就好好养精蓄锐吧。」 孟清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总算是久违地睡了个素觉。 没想到,第二天清晨,他们俩同时被一阵悦耳的鸟叫吵醒了。 四只眼睛一起睁开,循著声音看向床边不远处的窗台。 一只差不多巴掌大的小鸟就站在那儿,通体披著晶莹闪光的肉色绒毛,三条尾羽和头上竖著的一根翎子,都是如同少女唇瓣一样的樱粉色,而它乌溜溜的眼睛中,瞳孔竟然是桃心的形状。 孟清瞳眨眨眼,用手肘顶了韩杰一下:「这是你提过的那个惑心鸟吗?怎么感觉跟全典上的描述不太一样呢。」 韩杰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气息上像,但我从没见过长这样的惑心鸟。怎么颜色这么淡,个子还这么小?」 第132章 宠物检疫 第132章 宠物检疫 理性看待的话,惑心鸟这种邪魔,曾和韩杰在另一个世界交过手,在这个世界的邪魔全典中,也处于第三页的高位。不管怎么想,都是不能轻视的强敌。 但孟清瞳瞪著大眼,来回端详,实在是无法把这只小鸟和原初之孽那样吓人的称号联系在一起。 以前路过小学门口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外面有小贩,摆摊向小孩子们兜售染了色的小鸡崽儿。 这只惑心鸟去掉头上的翎毛和尾羽,活脱脱就是一只浅肉色有桃心眼的小鸡崽儿嘛。 绒乎乎的站都站不稳,好像全靠三条尾羽和头上那根翎子在保持平衡。 可爱成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有戒心啊。 惑心鸟似乎终于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淡黄色的小爪子蹬了一下地,呱嗒往后蹦了一截,歪著脑袋冲孟清瞳啾啾叫了两声。 察觉到惑心鸟气息的那一瞬间,韩杰差点拔出心剑。 看到现在,他完全没了出手的欲望,盘腿单手撑著下巴,哭笑不得道:「果然不同的人养出的邪魔也不一样。这样的惑心鸟,被其他惑心鸟见了,估计要被追著啄。」 孟清瞳哼了一声:「那得先过了我这关才行,这可是从我身上蹦出来的小鸟。」 这简直是天上送了个真名来。 孟清瞳想近距离看看它。她一向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这会儿屋里没外人,窗帘又只开了个缝儿,她连睡衣都没披,就光著脚跳下床,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韩杰这才留意到,她屁股后面白色棉布上的图案,也是只挺可爱的粉色小鸟,跑起来一颠一晃,跟要扑腾翅膀飞走似的。 他这一眼瞥过去,心里免不了一动,窗台上那只小惑心鸟立刻回过头,眼睛里的桃心亮起了光,冲著韩杰就扑扇著翅膀,很高兴地叫了几声:「啾啾啾————」 韩杰当即身上一阵燥热,供血都出现了局部不均衡的迹象。 他有些恼火地拍了一下额头,心想惑心鸟现在弱成这样,能力反倒对他有效了。 孟清瞳左手夹著张符贴住大腿,右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只小鸟。 鸟儿看她手动的慢,往前蹦了一下,主动拿脑袋顶了顶她的指肚。 那软软的绒毛让她指尖传来一阵酥痒,没想到,转眼之间,那酥痒就如电流般奔腾向四肢百骸,化作一股吓人的浪潮。 孟清瞳赶忙缩手往后退开,不自觉夹了下腿,「这算是在对我发威吗?你好歹也是前三页的邪魔,应该可以交流的吧?我家老韩说你还能化人呢,你不要跟我装傻啊。」 韩杰在旁道:「这只现在肯定化不成人形,我估计跟你交流也不太可能。它八成连飞都没学会呢。」 「原来邪魔也会先天不足早产的吗?」 小惑心鸟生气的啾啾两声,展开翅膀上下呼扇。 让人意外的是,那一共两个指肚长的小翅膀,竟然真的拍打著飞了起来。 虽然飞得不高,也很慢,但样子比落在窗台上的时候更漂亮,尾羽像是在海浪中漂浮般缓缓摇摆,洒落一片片细小的桃红色萤光。 它直直飞向孟清瞳,孟清瞳下意识抬手一挡,它小爪子一张,就那么落在了孟清瞳的胳膊上。 孟清瞳很努力地忍住把符甩手拍上去的冲动,谨慎地感应著胳膊上邪魔的气息变化,试探著问:「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鸟没有点头,但头上的翎毛上下晃了晃,让孟清瞳忽然有了种其实这才是它脑袋的错觉。 「那你能用神念和我交流吗?你好歹也是个强力邪魔吧。」 翎毛左右晃了晃,很明显的摇头。 「也就是说你只能像这样用点头或摇头来和我交流?」 点头。 「你是以我为源头诞生的,对吗?」 点头。 「韩杰是你的源头吗?」 摇头。 孟清瞳转过脸,很幽怨地说:「都怪你,昨天晚上非催著我睡,催著我睡,还说什么养精蓄锐,我就休息一天,就养出这么个东西来。我这是压抑成什么样了呀————」 小鸟的眼睛眯起来弯了弯,跟笑了一样,啾啾叫了两声。 孟清瞳往床上一坐,伸胳膊把惑心鸟摆在她跟韩杰中间:「你现在只有我一个源头的话,成长需要的能量,主要得靠我供应,对吧?」 翎毛点头。 「那我得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能量才行,为了知道,我必须得先了解你的真名。 你没意见吧?」 翎毛在空中画起了圈子,既不像点头,也不像摇头,似乎是在犹豫。 孟清瞳板起脸:「你要是连真名都不敢给我,说明你肯定有什么不良企图,那你长得再萌再可爱,我也不敢留你,只能把你当做早餐,直接炸了。说起来我还没吃过邪魔呢,油炸会不会太腻了?」 那小惑心鸟瞪大眼睛炸了毛,翅膀支楞起来,头上的翎毛疯狂上下摇晃。这要是会写字儿,怕是当场能把真名给孟清瞳写下来。 它都这样表忠心了,孟清瞳也没必要客气。 她跟韩杰交换了一下眼神,放下灵符,抬起左手,用掌心轻轻罩住了惑心鸟。 韩杰直接拿出夜悲,搁在自己膝上。不知为何如此掠阵,让他想起了一句古话,杀鸡焉用牛刀。 事实证明,他俩还是多虑了。 这只小惑心鸟全程安静如鸡,尾羽都乖乖耷拉著。在孟清瞳目前拿到的所有真名里,容易程度绝对稳稳排到第一,比林丝丝家的小兔都简单。 欲鹆(yù)。 这就是惑心鸟的真名。 孟清瞳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莫名产生了一种这邪魔可以帮人治抑郁症的错觉。 真名跟它本体一重叠,需要的根源也轻轻松松浮出水面,非常简单,就是欲。 详细解释的话,就是饮食男女中的那个男女,人之大欲其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孟清瞳脸上还是一阵发烫,禁不住想:这辈子从我身上出来的第一个邪魔是这么个东西,以后在韩杰面前,算是不要再想矜持这俩字儿了,直接自暴自弃,学牛魔王的妹妹流口水算了。 摸出真名的同时,也算是捎带脚测试出来,这小鸟的能力并不是被动激活。它不主动使用,捧起来怎么摸,怎么捏,怎么揉都没事。肉嘟嘟的一身绒毛,手感极佳,光捧著就觉得解压。 她再看向韩杰,用眼神询问,「怎么处理?」 韩杰想了想,果断把皮球踢了回来:「你想怎么办?」 孟清瞳把小鸟捧到身前,手指头梳理著它背上的毛,神情有些妞怩:「小家伙这么乖巧听话,你要说真让我扔锅里油炸了,我肯定是不舍得。你看邪魔这东西,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不会到处拉屎,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宠物了吧。」 韩杰不置可否。 孟清瞳自顾自说:「那可爱的小鸟,我现在准备给你起个名字,你愿意接受吗?」 翎毛点头。 「起名这事儿我也不是很擅长,就叫你小玉吧。好不好?」 小惑心鸟很配合的张开翅膀在它手心跳了一段舞,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 孟清瞳抬起手把它托到脸前,喊了一声:「小玉。」 小玉蹦哒了一下,冲她叫:「啾啾。」 孟清瞳眯起眼,用脸在小玉的身上蹭了两下。 韩杰则已经在盘算,要买个什么样的鸟笼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小玉关到客厅去。 不然以惑心鸟的特性,肯定要在关键时刻跑出来当电灯泡。 等蹭够了心满意足,孟清瞳立刻又切换回了现实功利的模式,靠在床头把小玉往自己肩膀上一搁,跟它说:「在这个家当宠物呢,你首先要尽快锻炼好沟通的能力。现在我问的话,你不要再用你头上那根毛来点头或摇头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就啾一声,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就啾两声。如果答案你不知道,你就不要出声,这样说你能听懂吗?用我刚才教的方式来回答我。」 小玉啾了一声。 「你知道妒妖吗?」 小玉啾了一声。 「你和妒妖一样,都是原初之孽吧?」 小玉又啾了一声。 「那你是和妒妖一样的万身一体吗?」 这次小玉啾了两声。 「不是啊————这就是说,别的地方还会诞生小玉的同类,对吗?」 这次小玉没有叫。 它的桃心眼忽然瞪得大大的,一下蹦到了孟清瞳身前的床上,张开翅膀左扑腾一下,右扑腾一下,接著把尾羽拨拉到前面,摆出一副「我超凶」的架势,低头就是一顿乱啄,然后抬起头,仰著脖子做了个吞咽动作。 孟清瞳挠了挠头,试探著问:「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发现了其他的同类,可以交给你来吃掉?」 小玉头上的翎毛上下一甩,响亮的啾了一声。 「原来惑心鸟这东西的习性跟养蛊一样啊。那这宠物不错,养熟长大了,还能拉出去斗蛐蛐。」 那么问题来了,怎样才能最高效的把它养大呢? 孟清瞳探头凑近小玉,很掩耳盗铃的放低音量,小声问:「不是你源头的人,能为你的成长提供能量吗?」 小玉很自豪地啾了一声,然后抬起翅膀,先在高处比划了一下,又在低处比划了一下O 「其他人给你供应的不如我的好,是这个意思吧?」 小玉啾了一声。 「那你喜欢吃的是哪一种呢?是压抑的,还是不压抑释放出去的?」 小玉眨巴两下眼,没吭声。 孟清瞳比手画脚的跟它解释:「我能给你供应能量的情况,不是有两种吗?一种是我很想要很想要,但是我要不到。一种是我很想要很想要,但是要到了。你如果喜欢吃第一种就啾一声,如果喜欢吃第二种就啾两声。」 小玉张开翅膀,啾了三声。 你们人类才做选择,我们邪魔当然是全都要。 韩杰终于忍不住笑道:「你就多余问这些,它才诞生,什么都没吃过,哪知道什么好吃。你掌握了真名,又有万魔引,仔细探查之后,应该比它自己还清楚。」 看孟清瞳把小玉又捧到手心,一副准备仔细好好感应的模样,韩杰道:「其实它喜欢吃什么根本无关紧要,能从你这儿诞生出来,那只要留在你身边,自然就能慢慢长大。何必浪费时间刨根问底。」 孟清瞳咕哝说:「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我要驯化小玉,当然得让人家吃点好的做奖励呀。到时候为了让它吃饱喝足,我只能豁出去牺牲一下,更不要脸点了。」 「你这是趁机在给自己找借口吧?」 等这次检查完,孟清瞳没有说出答案,而是很满意地看著小玉,说:「好,我心里有数了,放心,一定不会饿著你。哦,对了,你长大后,有帮我战斗的能力吗?」 小玉有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勉强抬起胸膛啾了一声。 韩杰在旁道:「这东西若是真能被你训得服服帖帖,战斗之外的助力更大。」 孟清瞳当即就想歪了,扭脸看著他说:「你身体这么壮实,应该还用不到小玉帮忙吧?我养它可不是为了让它给你当外挂蓝色小药丸的。它要是帮你使坏,到时候累著我,看我不薅秃了它做个鸡毛掸子。」 韩杰失笑道:「我说的能帮上忙,是指咱们在对付其他邪魔的时候,不管那些邪魔的源头有怎样的负面情绪,让长成的小玉去发一发力,保证脑子里就暂时不想别的了。源头断供,邪魔不也好对付些。」 孟清瞳一怔,心想这还真是个釜底抽薪的妙计,管你什么恐惧愤怒、贪婪嫉妒,到时候召唤出小玉,盘旋著飞两圈,他们心里那些黑色废料,全都变成粉红泡泡。 就连网络这种到处都流淌著难以回避恶意的地方,有年龄限制的平台,一样是最亲切友好的。 孟清瞳问:「那小玉,你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小玉昂首挺胸,抬起嫩黄的嘴,非常响亮地啾了一声。 孟清瞳奖励摸摸小玉的绒毛,扭身跳下床,蹬上拖鞋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个纸箱子回来,里面铺了两层软乎乎的垫子。她把小玉往里一放,用手指敲了敲鸟头:「我们还有正事要忙,你就先在这儿歇著吧。」 看小玉扑棱著翅膀,还想飞起来,她伸手按回去,很认真地说:「暂时咱们还需要点时间彼此了解,培养培养信任,乖乖在这儿等著,听话。」 孟清瞳张罗早饭的时候,韩杰在门口站著提醒道:「以惑心鸟的特性,你若开神识画出一片区域,应当能将它收起来随身带著。」 孟清瞳笑著摇了摇头:「这东西看著再怎么可爱,也是原初之孽啊。再说,就凭她擅长的那本事,出门我可不敢带著。今天是清理节点的最后一天了,我哪有心情来照顾一只小鸟。」 知道她在忧虑什么,韩杰柔声道:「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一些,无形之恶再强,也强不过魔皇。」 「情况又不一样,你还能打开识海,让魔皇进到你的魂魄里啊?」说到这儿,孟清瞳的眼睛忽然一亮,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对噢,既然按你说的,小玉的能力可以把恶意转换为欲望,相当于间接削弱其他邪魔的源头,那要不要试试看,用它来对付无形之恶? 」 > 第133章 难以理解的阻碍 第133章 难以理解的阻碍 孟清瞳这种行动派,一旦有了想法,又觉得有可行性,那不管怎样,都一定会尝试一下,看看结果。 所以韩杰也懒得劝她。如果成了固然好,如果成不了,有他兜底,也不会出什么事。 最后一天的清理行动,没有生出什么波澜。 剩余的节点里本来也没剩几个强的,外围的新生节点也被齐爽带队扫荡干净,以对市区安定程度的影响来计算,无形之恶和被消灭了已经没有太大分别。 路线跑完,都还不到傍晚。 孟清瞳把统计报告发给灵安局,准备结算第一期委托费的同时,报销一下这段时间的各种支出。 将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她的人也已经到家,直奔卧室,看向摆在角落的纸盒子。 盒子原封没动,小玉也还在角落缩成一团,乖乖闭眼趴著。 再怎么青春正盛火气大,孟清瞳这会儿也变不出小玉能吃的粮来。 她回到阳台那边,挨著韩杰坐下,正儿八经地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像你从网络上获取信息那样,反过来操作,把小玉塞进去?」 韩杰摇头道:「我只能获取信息,都没本事把附著在信息上的无形之恶直接拽出来。 反过来操作难度更高,哪有可能做得到。 「要不我打开电脑,把小玉按在网线接口上试试?或者买个无线网卡,让它吃下去?」 「清瞳,莫要病急乱投医。」韩杰柔声道,「且不说把一个并无对应特性的邪魔塞入这个信息网络有多难,便是能做成,你当真觉得,比无形之恶在里面还好? 他指了下小玉的方向,继续道:「这只惑心鸟是特殊的幼体,但它的本质没有变化,依然是原初之孽级别的邪魔。 「若它真作为生态位的替代,平移到网络上顶掉了无形之恶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著,它能从网际网路上那些男女之事中得到强化,同时还能通过网络把它的影响力扩散到覆盖范围内的每一个地方? 「到时候东鼎市的犯罪率和生育率都要突破天际,肯定混乱得不可收拾。如此做法,连饮鸩止渴都不如。」 孟清瞳小小的吓了一跳:「这家伙长成之后有那么危险吗?」 「是你们这个时代的特殊性,太适合它发挥。」 她还是不死心,想了一会儿,又说:「那这样,我不让它上网跟无形之恶作对,让它在你的识海中帮忙,这总可以了吧?你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无形之恶对你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但如果替换成小玉的能力在你身上发挥作用,那我就没有任何意见啦。大不了把屋门一关,窗帘一拉,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了嘛。」 韩杰沉吟片刻:「这个方法可以考虑。用起来容易得多,等我诱捕了无形之恶,可以先观察一阵。如果顺利困住它,没有其他问题,就暂且用不上小玉。如果它真的能不断用恶意对我进行渗透,那我便借小玉一用。你我天雷勾动地火,总好过让这城市的普通人去渡劫。」 孟清瞳喜笑颜开,一边起身往厨房走,一边说:「什么借不借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到时候只管拿去用。它肯定会乖乖听话的。离了你,我可变不出它想要的粮食。」 原本孟清瞳的心情好了不少,但没想到,晚饭间,他们手机上收到的推送新闻,一下子又把她打回到低谷之中。 新闻来源并不是正常媒体,而是灵安局的广播传讯。 接收方也不是每一个灵术师,仅限于像孟清瞳这样在委托资质上级别较高的人而已。 新闻的内容非常简单,一眼过去就能扫完。 就在今天,又有两尊镇魔鼎受到了袭击。 一尊是西鼎,袭击者以那边正在召开的一场体育盛会为掩护,对西鼎市的鼎卫区发动了疯狂的围攻。 因为战况比较激烈,持续时间又长,那边民众中武器的普及率还特别高,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环绕著西鼎的大混战。 仅就通告的内容来看,双方包括平民都死伤惨重,西鼎应该也遭受了沉重打击,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 另一个出事的是冰鼎。 就在今天凌晨,冰鼎市附近的一座火山爆发了。 暂时还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天灾,但爆发后的火山,肯定是受到了什么邪修的恶意引导,火山灰与有毒气体,被极其异常的狂风直接送进了冰鼎市区。 大量民众被迫疏散,防卫部队也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抗灾救援上。 但奇怪的是,截止目前,冰鼎本身并没有遭受到任何袭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阴谋正在酝酿。 看完这些,孟清瞳一下子没了胃口。 她拿起手机,调出世界地图,看著上面最显眼的镇魔鼎标记,发了会儿呆,忽然有些嘲弄地说:「这么看,最安全的也就是无鼎了。见不到,摸不著,我倒要看看那些邪修,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韩杰缓缓道:「他们不需要想办法,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对无鼎下手。」 孟清瞳幽幽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们现在的行动目的,肯定不是一口气把九尊镇魔鼎全部破坏掉。他们是在找突破口,一个向所有灵术师证明他们的想法没有错的机会 o 「但他们的想法真的就没有错吗?现在已经有三尊镇魔鼎受到过袭击,东鼎上的那条口子,咱俩还亲眼去看了。可我没有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有明显提升,我就知道,好多年没有在市区范围内出现过的过境邪魔潮,又冒出来了。」 韩杰淡淡道:「你明知那是无形之恶的手段,与镇魔鼎有什么关系?」 「但你看无形之恶覆盖范围内的那些节点,凡是那些明显弱了一截的,要么是才刚蔓延过去新生成的,要么就是距离镇魔鼎近的。也许对邪魔的影响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咱们不能把结论下得太武断。」 「我知道,你不必总是提醒我。」韩杰道,「没有定论之前,我不会贸然出手。世间动荡,只会催生更多妖魔鬼怪。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腔仇恨,对别的都不管不顾的人了。 放心。」 小玉应该是早就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但被叮嘱留在盒子里,不敢违背。它挣扎了半天,最后扑腾著翅膀飞了起来,两个小爪子揪著盒子的边,就那么拖著盒子一起飞到孟清瞳脚边,抬起头啾啾叫唤。 孟清瞳抓起它往自己肩头一搁,感叹说:「要是邪魔都往这个方向进化多好。到时候灵术师们都跟玩邪魔宝可梦似的,工作起来都有劲头。」 有了这么个小东西,孟清瞳晚上的空闲时间手机也不再玩了,就在那捧著研究惑心鸟的一百种盘法。她总想著,好歹这也是原初之孽,用好了,兴许真能搞个大的。 不过,即使有了喂食这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到晚上睡觉前,韩杰还是把小玉连著纸盒子一起扔到了客厅去。 不管惑心鸟是公是母,他都没兴趣让旁边多出一双眼睛。 韩杰感到奇怪的是,孟清瞳竟然没趁这个机会再次提出「教教他」的事。 流程一如既往,简单、亲密且默契。 等浪潮平复下来,韩杰搂住孟清瞳,轻嗅著她口中清新的牙膏香,道:「还以为你会努力多喂小玉两口。」 她像小猫一样在韩杰脖窝里蹭,小声说:「它有的吃就不错了。过几天就要跟无形之恶正式决战,我哪有心情给它加餐。 「再说了,无功不受禄。它现在就会卖个萌,那我也就管他饿不死。等将来对付无形之恶,它要真帮了忙,那我豁出脸不要,去找已婚女老师请教,去小网站搜集素材,准保让它吃到撑。」 韩杰不再多谈,转而道:「又有两个大区出了状况,灵安局八成要强化安保,对付无形之恶的时日,兴许又得拖延两天。等明日你帮我提醒一下莫君鸿,迟则生变,夜长梦多。不要觉得节点清理得这么容易,就不再把无形之恶放在眼里。」 「嗯,知道了。」 即便孟清瞳心里还是不愿让韩杰去冒这个险,但她分得清事情的轻重,更明白这不是 任性的时候。 隔天联系过去,莫君鸿那边的答案,竟然真的出现了超出预期的转折。 站在灵安局的角度,节点清理完毕,暂时没有复苏的迹象,邪魔的出生率确确实实有了断崖式下滑,还差一点就能恢复到上半年平均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现状显然是最安稳的选择。 像韩杰要求的那样大动干戈,即使成功,明面上能被看到的成绩也非常有限,顶多是把从十减到的二进一步减到了零,与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成正比。 身处不同位置,就会有不一样的视角。 节点如果复苏,可以及时调动人手清理。邪魔诞生增多,可以加班抓紧杀灭。这些小问题,完全在灵安局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给整个东鼎市区由外而内逐层断绝一切通讯手段,这决策执行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在网瘾已经比感冒病毒还要普及的当代,这个命令的执行者要面临的怒火,大到不可估量。 莫君鸿已经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好几个会,但结果不要说达成共识,反对者连阴谋论都抛了出来:说这好好的太平盛世,突然就要给全市区断网,这怕不是什么卧底出的主意,想让邪修趁这个大好机会再进攻一次东鼎呗。 莫君鸿把受到的阻力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都转述给了孟清瞳。 他并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他确实没有这个职权去强行操作。 理由不够充分的情况下,由普通人负责的市政系统,不太可能配合行动。 把这些转告韩杰的时候,孟清瞳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既因为韩杰暂时不用去冒那个险而感到庆幸,又怕他会为此感到失望或恼火。 韩杰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扭脸望向二院的校园,「他有没有跟你提,如果我确实想进行这个计划,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孟清瞳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莫局长没直接讲明白,但我听得出来他在暗示什么。 他绕了那么多弯子,不就是想告诉我,他的权力不够大,压不住那些人吗? 「那你再想想之前他把咱们叫过去专门说的事,还不明白他想让你干什么吗?你不当这个守鼎人,可能真有很多人对你不放心。」 韩杰笑著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既然各方负责人都不愿意帮我这个忙,那无形之恶的事,就到此为止。何时事情又闹起来,大到他们收拾不了,不得不来求我的时候,咱们再议。走,去教室上课吧。」 一起走到门口,韩杰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有没有提醒莫君鸿迷梦森林的事?」 「我说了,但迷梦森林不是还没降临吗?管理岗那种位置呆久了,都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你这要求,场面确实有点大。迷梦森林就算真降临了,如果灾害很快能控制住,他们还是不会同意的。」 韩杰带著玩味的笑意摇了摇头,「我很难理解这种想法。」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说:「那我干脆跟你说的更明白一些。邪魔惹出来的麻烦,有特定的受害者,需要负责任的是灵安局。哪怕弄出几十条人命,关这些头头脑脑什么事儿呢? 他们连抚恤金都不用掏。 「但帮咱们全市断网呢,即使时间再短,最后引发的怒气,针对的可是他们。真要再出了什么问题,都需要他们负责。那你说他们凭什么同意?嫌自己铁饭碗捧得太稳,非要摔在地上试一下强度吗?」 韩杰没有再问什么,就那么沉默地走进教室。 到十六夜纯占好的位子上坐下的孟清瞳,能察觉出来,韩杰其实有点生气,讲课的动力,也好像比从前低了两分。 她想不出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在桌下偷偷拿出手机,快速浏览著最近冷清了不少的委托平台,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邪魔让他们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之前调动大量人手应对邪魔爆发的长尾效应还在,邪魔数量回落之后,平台上根本找不到孟清瞳感兴趣的委托。 她看了看存款余额,索性决定,这就开始筹备过中秋节吧。好好上一阵子课,不再乱 跑了。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家里的小玉好好教育教育,争取在过节那天晚上的人生大事,需要它暗中助攻的时候别掉链子。 韩杰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他正好打算整理一下资料,让东鼎修复工作的进程稍微往前蠕动一点,免得太过尸位素餐被踢出局。 看似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谁也没注意到,曾在大厦顶部护栏上降落的那一团光发出的芽,已经被聚集的灵气灌注了足够多的力量。 于是,在一个薄雾朦胧的早晨,迷梦森林,正式展开了属于它的疆域———— > 第134章 群魔乱舞 第134章 群魔乱舞 秋深露重,近日又下了几场小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东鼎市总会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中。 但今天的雾格外浓,持续的时间也格外久。 地铁站新出来的这群年轻人,公司要求的打卡时间是九点半,望著朦朦胧胧的雾气,终于有人忍不住,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了看天,抱怨说:「天气预报也没说是大雾天气啊,怎么搞得跟一头扎进了寂静岭似的。」 旁边高跟鞋都有点踩不稳的疲倦女人,捂著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著笑意说:「小心让组长听见,到时候一拍脑袋,要求咱们的项目里再缝上寂静岭的部分,又得连著加一个月班。」 另一个同事笑著说:「咱做的又不是那个类型,不可能。」 「哎呀,你新来的不知道。这项目最早的时候,是要跟风做经营模拟的。做一半儿,觉得恋爱的部分太少,吸引不到玩家,就往里加,加著加著,加成旮旯给木了。」 「旮旯给木做成恐怖风格,应该也挺有搞头啊。咱们让老板出点钱,请爱的战士给写个脚本,还自带热度呢。」 他们七嘴八舌聊著,直到撞上后背,才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好端端的来什么急刹车啊?快给我鼻子撞歪了。」 「咱们为什么还没走到公司?平常不是早该到大门口了吗?」 听到这话,几颗脑袋来回转动,开始在雾气中辨认周围建筑物的轮廓。 先前那个女同事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儿,忽然很惊讶地说:「不对啊,这不是咱们平时踩的地 砖啊。」 「我看看导航。」一个人拿出手机划亮屏幕,很快就发现,手机已经失去了与所有信号的连接,地图软体的顶部不停地显示著数据异常,无法定位。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浓雾好像不光遮蔽了他们的视野,还阻挡了所有的声音,四面八方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死城。 「都怪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寂静岭啊!」 「我就是开个玩笑,哪能想到咱真拐到哑巴屯来了。」 「咱们这是在第几代里啊?怎么也没见到主神空间,好歹给个技能开个系统,不然怎么玩。」 最早停下的男人烦躁地收起手机:「妈(哔)的,连紧急电话都呼叫不出去,卫星信号都没了吗。」 「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是原地等待救援,还是去附近的建筑物里探索一下?咱们这手里也没个家伙,实在是有点慌啊。」 「还是原地等救援吧,都把手机内置的那个紧急灵能呼救摁一下。这事我觉得不是咱们报警能解决的,八成得等那啥灵安局来。」 那女的鞋跟很高,不管走或站都有点累,朦朦胧胧看见旁边有个像是拦车用的石墩子,便往那边挪了两步,「那我就先坐下了。最近的事儿就没有一个顺心的。今天打不了卡,老板应该不能给咱们算旷工吧?」 「咱们都这样了,你还惦记那个,要不要社畜的这么彻底啊?」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老娘对工资的向往。要是这雾里有怪物杀了能爆金币,我拼了命不要也得上去撕它两下子。」 其他人也一边说话,一边往这里靠拢,石墩子还有好几个,总比直接坐地上舒服多了。 那女人揉了揉酸痛的小腿,拿出手机,想著没信号也能玩会儿游戏,而且如果不转移注意力,越来越浓郁的紧张与恐惧,会让她崩溃。 她刚把包搁在腿上,手机拿稳,就忽然感觉自己屁股下面坐著的东西消失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坠,好似陷进了一个散发出淡淡腥臭味道的洞里。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原本向她走来的那些同事,脸上都忽然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因为被那个洞口勒紧的缘故,腹部和大腿紧紧折叠在了一起。 她这才看清,那个环绕著她的洞口,是一张没有牙的嘴。 原本她坐著的石墩子,竟突然裂开,变成了一张充满弹性的巨口。 「救————救命啊!」她放声尖叫起来,双手摁著那张嘴的边缘,拼命想把陷进去的腰臀拔出来。 两个胆大点的男同事抢上两步,伸手拉住她的肩,用力往外拽。其中一个还扭头冲后面喊:「都来帮忙啊!站著看戏呢!」 和他们预期的不同,那张嘴并没有再次变大,也没有蠕动著向里吞,更没有喷出什么毒液。 那张紧紧勒住了女人腰和大腿的嘴,就只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吸。 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骨头嘎吱嘎吱碎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下子,女人的身体就被吞噬到了小腿和肩部,只余下半个脑袋和手脚还露在外面。 她的嘴里喷出一大片混合著内脏碎块的血浆,不到一秒,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救人的同事本能放开了手,下一瞬,女人剩余的部分也被吸了进去。 洞口迅速合拢,变回了原来的石墩子,安安静静矗立在那。 如果不是地上那滩混著血的肉块还在,旁边掉著那女人的包和手机,剩下的人都还很难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扑通坐倒在地上,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尿骚味。 浓雾里隐隐约约传来振动翅膀的声音,不像鸟类,像是什么虫子,嗡嗡嗡嗡的。 这些人开始在身上翻找,可勉强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竟然只有三个打火机。 「把衣服烧了,先生火!火堆烧起来,说不定能把别的东西吓跑。」 听到这话,几个男人立刻把上衣脱光,其中一个甚至连裤子都贡献了出来。 叮,打火机漂亮的金属翻盖发出悦耳的声音,火苗跳了出来,晃动著凑近男人手上用作引燃物 的纸。 振翅声忽然变得更加响亮,转眼之间,大雾中飞出了密密麻麻的蛾子,直扑向那跳动的火苗。 虫子毕竟不如刚才的石墩可怕。 那人立刻把刚燃烧起来的纸转到飞蛾扑来的方向,想用火把虫子吓退。 哪知道,当第一只蛾子接触到火,猩红的热浪就瞬间爆发开来。 所有飞蛾都在熊熊燃烧,居然瞬间变成了一只足有三米多长的烈焰之蝶。 火蝶炽热的双翼如同死神的拥抱,紧紧缠绕在男人的身上。 刺鼻的皮肉焦臭弥漫开来。 「啊—!」先前尿了裤子的小个子男人终于崩溃,撒腿向著旁边最近的建筑物跑去。可能他觉得只有封闭隔绝的空间,才能带给他一点点安全感。 剩余的人下意识跟了两步,接著立刻停在原地。 因为那人才跑过去,就忽然飞了起来。 他手脚用力踢打,嘴也张得很大,应该是在喊叫,但声音却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接著,他的上半身突然极不自然地合拢在一起,像是被一条透明的管子套住,之后,他挣扎踢动的双腿,也一点一点被强迫并拢。 空中的他先是滑动著向上升高弯折,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扭曲,跟著像是挤过了什么特别狭窄的通道,松散开蜷缩成团,好似被包裹在了一个透明的球里。 被压缩成球形的他蠕动起来,衣服和皮肉都开始迅速的融化,变成红黄混杂的汁液。 剩下的人中有一个捂著嘴跑开两步,弯腰呕吐。 可他吐出的不是今天吃的早饭,而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细长蠕虫。 他不停的吐,不停的吐,一直吐到双眼翻白,抽搐著晕了过去,依然有细长的蠕虫不断从他的嘴里爬出。很快,就让他原本看起来十分壮硕的身体,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 那些蠕虫缠绕在皮上,拖动著爬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半空中的死者也在那透明的囊中彻底化成了液体,被那完全看不见的怪物迅速吸收。 姑且算是值得庆幸的是,残存的几人并没有在恐惧中煎熬太久。 上方的浓雾垂下了胳膊粗的蛛丝,地砖的缝隙中长出了如电锯般的草叶,一只不断洒下冰屑的巨鹰双爪一探,就抓起一个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猎物飞走。 弥漫的雾气中,只剩下群魔乱舞的狂欢———— 正在上课的韩杰忽然放下手中的教具。 他皱眉闭眼,微微转脸,侧耳倾听,旋即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清瞳,跟我走。」 在十六夜纯手上马上要刷新五子棋十四连败纪录的孟清瞳一怔,旋即也从灵魂中万魔引的震颤 上,感受到了远方那强大而恐怖的威压。 只是稍稍感知,她就可以确认,出现的邪魔不仅实力强悍,还是梦境亲和中的高位者。实力释放的一瞬间,它就把梦境树残留的鲸落吞噬得干干净净,尽数转化为自己的营养。 她马上猜到,迷梦森林来了。 孟清瞳跟在韩杰身后,和他一起匆匆上了天台。 意外的是,柳生梦也在那儿,骑著一匹躁动不安的幽灵马,正用手一下一下的拍那匹马的头。 他们正往那个方向眺望过去,各自的手机同时响了。 灵安局推送了最新的紧急广播,划定了最高级别全面撤出的警戒区域。 孟清瞳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说:「范围怎么会这么大?」 东鼎市区的地图上,鲜艳的红色铺开成一个巨大的圆,足足有两三个街区被囊括其中。受影响的范围,远比上次邪魔过境要大。 并且,这次的警报明确要求不允许就近避难,所有仍在范围内的人必须全部撤出到黄线之外。 而黄线圈定的范围,比红圆还要大上一环。 灵安局第一时间作出决断,应对邪魔过境的部队再次出动。远方的空中,又出现了一只只钢铁巨兽的身影。 孟清瞳加装了一个灵纹片,把地图在天台上临时布置成全息影像,切换到警戒区域中心,问韩杰:「迷梦森林的本体是藏在它的覆盖区域里面吗?」 韩杰回想了一下,道:「迷梦森林没有明确的本体。它控制的区域,一切都是乱的。构成森林的树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那些高耸的大楼。每一棵树,都是迷梦森林的一部分。 「里面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在这里看到的东西,进去后都毫无意义。告诉莫君鸿,不要在界线外浪费时间,必须组织大量人手杀进去,一棵树一棵树全部解决掉。我给你共感一份作战建议,你细化一下发给他。」 孟清瞳点点头,迅速让神念进行文本上的润色。 做著做著,她皱眉问:「为什么要建议以灵器、灵使和灵体三系作为主力?论杀伤,明明是剩下的三系更大啊。」 「迷梦森林和一般的邪魔不一样,那里面的种种妖魔鬼怪,并不是简单具现的梦境,而是真真正正来自其他世界的实体。他们有千奇百怪的形态和特性,你们这样专长法术攻击、自身战斗力有限的,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另外————迷梦森林的战斗,普通人也能起到作用,没有附加灵纹的武器弹药,可以大量投入使用。但具体他们有决心做到什么地步,就让他们自己想吧。」 孟清瞳把汇总润色好的情报发送完毕,把全息地图缩小,寻找著合适的突破口,嘴上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还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韩杰眺望著远方那一大片完全没有消散迹象的雾,缓缓道:「等莫君鸿指定集合地点,咱们再过去。」 孟清瞳有点惊讶:「你这次想和灵安局的人一起行动?」 韩杰唇角微翘,淡淡道:「入乡随俗,我总要学著适应这里的规矩。」 柳生梦似平有些失望,偏头瞥了他一眼,手在幽灵马的屁股上一拍,腾空而起,径直向著迷雾 覆盖的区域去了。 孟清瞳把手机收起,走到韩杰身边,拉住他的手,小声说:「这次我有点猜不透你的想法,你应该不喜欢跟太多人一起行动才对?」 韩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对付迷梦森林,急著杀进去没有任何意义。它展开领域的那一刻,所有被覆盖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没有生还的机会。那里面的时空是混乱、破碎的,贸贸然冲进去,不过是增加牺牲者罢了。」 「他们不能急,咱们也不能吗?我有信心不拖你的后腿,真杀到里面,你不用管我。」 「迷梦森林铺开的时候,会消耗掉它所有积蓄的力量,之后的扩张会缓慢得多。既然附近的人都已经撤出,短时间内受害者不会再增加,咱们有时间慢慢处理。」 孟清瞳莫名有些心慌意乱。她总觉得韩杰此时的表情,蕴含著暗流一样的隐隐怒火。 她能明白韩杰为什么生气,毕竟原本处理得当的情况下,迷梦森林是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的。 她只是不明白韩杰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生气的方式,拉长迷梦森林肆虐的时间,能有什么好处? 韩杰看出了她的疑惑,把她拉到身侧搂住,轻声道:「清瞳,想要保护这个世界,只有一部分最厉害的人保持清醒,远远不够。所有的人都必须清醒过来才行。不能因为你我二人做得好,就让他们都觉得这种情况是理所当然。」 他略一停顿,又缓缓道:「另外,我还要让上次推三阻四的那些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不愿负起责任的结果。」 第135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135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地图上被黄线圈起,又没有被迷雾覆盖的地方,是民众已经被彻底疏散的缓冲区。 缓冲区朝向市中心的一侧,大部队已经布置好了临时阵地,只是先前灵纹炮齐射的一轮,没有收到任何效果,让士兵们显得有些茫然。 飞入雾中的无人机全部失去了信号,那影影绰绰的边界,另一侧好像已经属于其他时空。 就在半小时前,现场指挥官进行了另一次试探,向迷雾中送入了一辆装满高爆炸药,画了数个灵阵,还设置好定时装置的卡车。 设定的引爆时间早已经过去,被弥漫雾气遮蔽的地方,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附近一家小公司的会议室被临时设置成了指挥中心。 胡子拉碴的莫君鸿嘴里叼著烟,在窗边站著,左手紧紧压著窗台上列印出来的资料。 那貌似平静的脸上,面颊的咬合肌,隔一会儿就会隐隐抽动一下。 他身后的长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有的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有的低头看向双手捧著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停的滑,眼神游移,目光涣散。有的面前的烟灰缸已经被堆满,依然在一根接一根的抽,好像恨不得让吐出的烟雾把自己就地掩埋。 还有几个正在争吵,把空中那个无形的皮球疯狂地踢来踢去。 「当初我就说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判断。灵术的事情你懂吗?还是我懂? 咱们既然都不懂,当初为什么不听莫局长的?」 「谁说不听了?我没有听吗?我只是说要回去做一下经济损失的分析报告,就没有人再找过我了呀。这么大范围的关停屏蔽,你以为是说句话就能完成的吗?我不需要准备啊?」 「阳奉阴违,你准备了个屁。我反正没听那几个运营商的头头说过最近有什么布置。」 「你是他们的直属管理者,你怎么不跟他们先通个气?」 「我负责的是内容管理,顶多去给人把资料库拔了线,我凭什么给基站断电啊?」 「那些靠内容做流量的大公司,哪个不得把你当爷爷供著。你说让他们停业一整天,他们就得乖乖歇(哔—)二十四小时,少一秒,他们也不敢动弹。」 「狗屁,你当我跟你一样是管税的土皇帝。我给人开出的那点罚单,都不够人家修脚毛的钱。」 莫君鸿吐出最后一道长长的白雾,把烟头搁在窗台上,拿著那叠资料走回会议桌边。 屈起两根指头,用力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咚! 正在争吵的几张嘴都停住话头,所有人看过来,包括一个刚坐下的穿军装的中年男子。 莫君鸿的视线扫过这些人的脸,用脚往后踢了一下椅子,缓缓坐下,用并不算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李部长,初步统计结果,可以说说了吧?」 一直瘫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的男人抬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耷拉著眼皮小声说:「受害人数比预想的要好一些。神秘区域的出现时间是早晨五点到九点,区域内的大部分工厂公司都还没有上班。如果灾害出现的时间向后推迟两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莫君鸿又敲了一下桌子:「说正题,不要讲这些没用的。」 「目前初步统计,因该神秘区域出现而失踪的人数,应该在一万七千人左右。精确数字暂时还出不来,光是小区里卫星城来务工的租住人员,就不可能完全统计到位。」 莫君鸿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以他对这些部门的了解,如果当前的统计报告就有一万七千人,那实际失踪人数可能会有两万到两万五,甚至更多。 莫君鸿用力揉著自己的眉心。他总算明白孟清瞳转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他们这些看惯了邪魔全典的人来说,迷梦森林的危害程度,大大超出了他们贫乏的想像力。 桌子另一端的那位军人开口说:「莫局长,我们需要明确的作战计划。现在的情况,在外围布置防御阵地,根本没有意义。就是打光所有库存的灵纹弹药,也没办法阻止那些迷雾的扩散。 「你什么时候批准侦察兵出发?咱们现在需要内部的情报,打仗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总不能让我的人就这么站在边上等死吧。」 「侦察小队会有,但你们的人不行。那片迷雾覆盖的领域是一个名叫迷梦森林的邪魔,这一点你们中已经有人清楚了。之前没有这么可怕的怪物,这是它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现。按照上古流传下来的记载,对这片区域进行侦查探索,必须具备一定程度上的空间破坏能力,否则只要进去,就不可能再出来。所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安排合适的设备和人手。」 莫君鸿再次环视了一圈周边的众人,继续说:「当然,我专门把你们叫过来,不是为了对付迷梦森林,你们没有那个本事。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根据勘验科的外部调查,迷梦森林覆盖的这片区域,并不只有一种邪魔在发力。这片雾里面光是已经被感应到的,就有六个无形之恶的节点。 「无形之恶的力量,我已经向你们说明过了,本来迷梦森林就很难对付,那些节点还在内部不断为它提供强化。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更糟糕的是,除了无形之恶外,还有一种未知的邪魔气息,就在那些雾中,和雾融为了一体。 「诸位,灵安局没有指望你们能帮忙解决那个未知的邪魔,但无形之恶呢?总不会出 了这么大的事之后,你们还抱有侥幸心理,想著这批节点清理完就又没事儿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言语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我一定抓紧把工作布置下去,保证区域内的每一家企业都全力配合。」 「莫局长,屏蔽设备的调动,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你给我两天,我保证两天后全部布置到位。」 「他们要是还不知好歹,我挨个上门和他们谈。」 「再不行就查,查他们的帐!」 莫君鸿坐在椅子上,耐心听这些人一个个表态,一个个制定工作计划,脸上始终没有一丝笑容。 虽说这勉强也能算是亡羊补牢,但死掉的羊,实在太多了些。 等布置完这一大摊子事儿,让那些面如土色的人回自己的地盘去加班,莫君鸿才长出一口气,把视线转向对面的军人:「勘验科的小型空间震荡仪,有三台可用,他们现在正在组装调试。只要确认可以靠它来保证退路,侦察部队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那人冷冷望著莫君鸿,忽然问:「鼎卫区这次出了多少人手?」 「大概三分之一。 「你觉得够吗?」 「你认为眼前的情况是靠堆人数可以解决的吗?」 「但连人数都不够,显然更难解决。鼎卫区不出动,那你现在能派进去的灵术师都到不了五百。」 「上次邪魔过境,集结到场的灵术师也就二百来人。 「上次是咱们布好口袋,等敌人往里钻,现在是咱们面对敌人的大口袋,还不知道口袋里是什么情形。如果你觉得一样,那我真是白浪费时间在这和你废话。」 「那你想怎么样?最近才出了那样的事儿,鼎卫区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出动大部分人手。几个老家伙不同意,现在又没有守鼎人帮我说话,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就交给我们。现在针对过境的快反部队已经全部集合,大区武装卫队也调来了一半。这两万多人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园被这种怪物一口口吃掉。」他双手按著桌子站起来,盯著莫君鸿。「不是只有你们灵术师有为这个世界牺牲的觉悟。」 莫君鸿疲惫地摆了摆手:「但你要搞清楚,牺牲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在不得已时才要付出的代价。」 那军人的眼眶微微发红,咬牙切齿地说:「莫局长,你告诉我,已经失踪的这一万七千多人,还有机会回来吗?」 莫君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代价还不够大吗?」 莫君鸿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做出让步:「第一台调试好的震荡仪,我会让他们先交给你使用。为了确保退路,还会有两个灵术师随行。他们进去后需要做什么,你自行安排。」 「明白。」 那人丢下最后两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莫君鸿靠著椅背,把双腿翘上了会议桌,沉默了一会儿,说:「已经没外人,就别隔著墙听了,来这边,咱们谈谈。」 会议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孟清瞳探头看了看,无声无息溜了进来,坐在刚才军人的位置,一脸无奈地看著莫君鸿。 「他不愿意过来?」 孟清瞳点点头,小声说:「迷梦森林降临,他挺生气的。他说他最近频繁动怒,感觉不太好,为了控制情绪,就在那边等著了。」 莫君鸿抬手按了按眉心,说:「上次的事情怪我不够强硬,我确实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孟清瞳皮笑肉不笑地翘了翘唇角,「莫局长,您要是真觉得完全不会有任何风险,怎 么会在那个当口表示让他当守鼎人呢?你不就是知道这个世界在我们心中的分量,才冒险拿这当筹码的吗?我看你真正没想到的是,他会拒绝你吧?」 莫君鸿自嘲地笑了笑:「与其说是我拿这当筹码,跟你们赌了一把,不如说是我在靠他测试,想提前了解一下,无形之恶如果不解决,会不会有很大的后患。他没同意借助守鼎人的权威来执行他的计划,让我有了错误的判断。」 他摆摆手,转而说:「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我犯了巨大的错误,过后不管是引咎辞职,还是别的什么,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我更想知道,他现在的决定是什么。」 「他所知道的情报都已经发给你了,具体的作战建议,我觉得已经写得非常详细。他建议你们这么做,他当然也会这么做,就是具体跟哪些队友一起行动,我们还没考虑好。」 莫君鸿恢复了端正的坐姿:「小孟,你到阵地这边也有几个小时了,情报上没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什么可靠的进展,他不让我乱跑。」 「你原来是如此听话的女生啊?」 「我恋爱脑啊。再说我也知道轻重,不听他的话,等到吃了大亏,岂不是后悔也来不及。」 被明晃晃讽刺了一下,莫君鸿叹了口气,抽出一根烟夹在手指上,但没有点火:「等安排好行动计划,灵安局那几个副手过来顶住,我就要跟著外勤们一起进去了。小孟,作 为朋友,你有没有私下给我的建议?」 孟清瞳不解地看著他:「你进去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把引咎辞职变成因公殉职吧?」 莫君鸿哑然失笑:「我好歹也是靠实力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怎么感觉在你心里,我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废物一样呢?」 孟清瞳绷著脸,瞪著他看了一会儿,说:「里面很危险。你如果要我以朋友的身份私下给你一个建议,那就是不要进去。」 莫君鸿像是对什么感到厌倦了一样,慢悠悠地说:「谁都不进去,邪魔要怎么解决呢? 「不要跟我说什么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位置」这样的话,我是经历了漫长刻苦修行的灵术师,我的位置本来就不该在这儿。在会议室里一天到晚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还不如去迷梦森林里痛快杀一场。 「小孟,你大可以把我的实力往高了估计一点,你们二院最厉害的方悯,和我单挑都坚持不到十秒。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贪图大区的抚恤金,只是因为这种时候,真正的强者必须站出来。」 孟清瞳犹豫一下,说:「你安排第一批人进去之前,给我留出半小时,让他们在界线附近保护我。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应该能拿到那片雾的真名。」 「为什么要到最后关头才去拿?」 「因为拿真名这件事会刺激邪魔。这次出现的邪魔和以前的不一样,我怕引发什么未知的后果。」她斟酌著说,「迷梦森林的真名,我测试过,只有进去才有机会。这片雾的真名,这是我能给大家最后的帮助了。进去之后,一定要优先清除无形之恶的节点。它的能力对人心有很强的侵蚀性,我总担心和迷梦森林结合到一起之后,会有什么可怕的变化。」 莫君鸿迟疑了一下,问:「你们两个选好队友了吗?」 「他对那些现代化的武器很感兴趣,我们应该会找一队侦察兵一起行动。」 他正想再争取一下,腰带上挂著的无线电忽然响了,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莫局,莫局,我是鼎卫区今天的值守小罗。三分钟前,防护大阵出现了异常波动,附近的值班员赶过去,发现有两个巡逻的卫兵在那里晕倒了,位置就是上次敌人突袭的地方。我想请示一下,要不要提升鼎卫区的防卫级别?」 莫君鸿托额思考了几秒,下令:「送那两个卫兵去疗养中心进行全面检查,重点是神魂和识海。再组织一小队人去东鼎周边搜查,看看有没有人趁机潜入。防卫等级暂时保持不变,有情况随时汇报。」 他搁下无线电,看向窗户外不远处那云海般翻腾的浓雾,手掌缓缓紧握成拳,连那根没点著的烟,都被攥进去,揉成了破破烂烂的一团———— > 第136章 整装出发 第136章 整装出发 从小,方诚就想成为一个英雄,在最危急的关头能拯救世界的那种。 四岁的时候,他穿著用纸箱做的战衣,戴上偷拿爸爸的摩托车头盔,成为了院里孩子们的领队。 十二岁那年,他试遍了所有求来的偏方秘法,练到天天脑髓火辣辣的疼,总算如愿以偿,挤进了灵术师的开蒙班。 他以为一切努力都会有回报。 但他错了。 十八岁那场决定他人生的考试,他拿到了笔试的满分,却因为灵力资质太差,被认定没有天赋,未能敲开七大灵学院中任何一家的大门。 他父亲为了他的梦想,甚至拉下脸皮,拐了好几道弯,去求了一个多年不曾联系的远房老姑奶奶,可结果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落榜后的那个月,方诚拒绝了父母让他转修文化课重新考大学的提议。 他收拾行装,离家千里,历经种种艰苦,最终成为了边境卫星城驻防部队的一员。 他在灵术方面有丰富的理论知识,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操作附著了灵纹的武器弹药,学得自然比普通战友更快更好。 几次调动升迁,在他有目的地选择下,他终于回到家乡,加入了中心城特种部队,成为这个世界上距离灵术师最近的普通人。 在东鼎市的两年多,方诚的防区越来越靠近高不可攀的镇魔鼎,日常生活中也接触到了不少曾以为远在天边的灵术师。 他的心里不知不觉憋了一股劲儿,他想,当自己的家乡真到了危机关头,他做的,定要比这些有天赋的人还好。 不久前那场突然爆发的邪魔过境,方诚是快反部队中最早抵达现场布置阵地的一员。 他参加过无数次模拟训练,但近距离直面威胁了人类数千年的邪魔,还是第一次。 那场胜利给了他和战友很大的信心,甚至让一些较年轻的人产生了些许自负的心理。 幸好,那点苗头才刚窜出来,就被今天降临的迷梦森林沉重无比地压了下去。 他们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看著吞噬了上万人的浓雾就在眼前弥漫,却除了整装待发,什么都不能做。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方诚的上级从他这边挑出了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带到了阵地最前沿。 还有五个人等在那儿,他们八个组成了一支临时侦察小队。八个人里没有陌生面孔,都是模拟演练时排行榜前列的常客。 这种时候,资历当然要给实力让路,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方诚成为了临时侦察小队的队长。 他们用五分钟整理好分发的特殊装备,补充了足量的食物和水,然后再次开始等待。 夕阳叹息著躲进天边的火烧云里,那充满遗憾的鲜红暮光,居然无法给这片庞然的浓雾染上半点颜色。 方诚直到这时才觉得,这片迷雾真把眼前的区域吞噬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久,在他们的背后,繁华的霓虹逐次亮起,但眼前的雾中依然没有一点光芒。 手电、探照灯都尝试把光束打进那片神秘的区域,可白天的雾气好似变成了晚上的黑洞,把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终于,一辆灵安局的车开了过来,上面下来两个干练利落的灵术师。体格较壮实的那个拎著一个巨大的金属手提箱。 方诚的心里一阵激动,连之前的紧张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车很快开走,拎著箱子的灵术师原地没动,而另一个则快步走进阵地后方的临时指挥部。 不久,方诚的上级跟著那个灵术师一起出来,走到早已准备好出发的侦察小队旁边。 方诚下意识地站得更加笔直,等待出发前的最后命令。 两辆多功能装甲侦察车缓缓开了过来。 看到这种应对中等以上过境潮才允许启用的高级货,方诚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两辆装甲车打开门,竟又跳下来了八个人,也都没一个面生的。 里面领头的那个走过来,跟方诚的上级互相敬礼之后,就看向了方诚。 上级指著这边丢下一句「你自己跟他说吧」,就转身走了。 那人面色沉重地走过来,站在方诚面前,「我们去执行任务,把装备交给我们。」 方诚攥紧了拳头,「凭什么?周永庆,你是比我早来两年,可哪次实战演练你排在我上面过?」 「排不排的,没什么关系。我必须去。另外七个兄弟也和我一样,别和我们争了,快点,把装备移交了。」 方诚绷紧下巴瞪著他:「你是不是疯了?你今年才结婚,你是忘了你发过的喜糖,还是忘了我们随的份子啊?这种事儿当然得我们无牵无挂的去,你他妈凑什么热闹!」 「你们哪个没有爹娘?讲个屁的无牵无挂!」周永庆转开头,通红的眼睛瞪著那片黑漆漆的雾,又补了一句,「你嫂子在里面,本来————是明年夏天的预产期。」 方诚微微张开嘴。 他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是梗了块炭,烫得他浑身难受。 他只能脱下整理好的装备递过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句祝福的话也说不出口。 周永庆接过装备,轻声留下一句:「谢了。」 不久,两个灵术师各自带著四个侦察队员上了装甲车。车体上的灵阵逐次激活之后,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缓缓开了进去。 方诚站在阵地前,盯著那片静寂的漆黑,注视很久之后,他回头征询了一下队员的意见,跑向指挥部。 上级的脸色不是太好看,方诚进门的那一刻,他还在冲著无线电大吼大叫,骂了一串难听的脏话。 听完方诚的来意后,他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但说出的答案却不能让方诚满意:「装备咱们有,想多加一队人手,我也没意见。现在只有三个方向进了人,本来就差一个口子。 问题是,灵安局那边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说用来撤退的机器暂时就能拿得出三台,他们用两台,咱们用一台。」 方诚不解地说:「保证撤退路线的东西,有一个不就够了吗?不管几队人,最后都从一个地方撤不就完了?」 上级踢开脚下横七竖八的烟头,烦躁地说:「他们那儿有高人,说知道点里边的情况,在里面很难集合到一起,彼此之间也无法通讯。所以每一队必须单独保证自己的退路,不然就是白白牺牲。你们几个先别解散,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打个盹儿,他们说明天早上能再腾出两三台,到时候我管他们要一台,你们进去。」 「是。」除了大声这样回答,方诚也没有别的办法。 回到队友身边,方诚只能让大家继续等待。 他走到阵地最前沿,盯著光与暗极其清晰的分界线,无能为力的海洋中冒出的,全是波涛起伏的心有不甘。 「你很想进去看看?」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方诚扭过头,才发现两步之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少年。他旁边还跟著一个长得漂亮可爱,只是肤色有些深的少女。 看上去,那就像是一对儿跑错了地方的学生情侣。 但方诚又不是傻子,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背后就是严阵以待的第一防区,来只苍蝇都得挂通行证,能出现在这儿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方诚想了想,很慎重地回答:「我不是为了看看,是为了完成侦查任务。」 「不是已经有人进去了?」 「可我比他们强,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他们只是比我————更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你既然没有那样的理由,为何还这么想进去?你可知那里面,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没有那样的理由,只不过是暂时而已。如果大家都不想进去,有能力的人反而往后躲,那迟早,理由就得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非得到那时候才被逼著进去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可是独生子?」 方诚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回答:「不是,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去问问其他人,有独生子的换掉。」 方诚立刻响亮地回答:「不用问,我们这队里,没兄弟姐妹的就俩人,但他俩都是孤儿,没有父母,也还没结婚。」 那人看向身旁的少女:「清瞳,就他们吧,我不想再等了。」 孟清瞳点点头,走到方诚面前:「你好,方诚,我叫孟清瞳,这是我的搭档韩杰。我们两个都是灵术师,相信这一点你已经猜到了。我们没有灵安局的先进设备,但我们可以保证在需要撤出的时候,让你们有能力离开。现在的问题是,跟著我们进去,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比普通的侦查任务更危险,你们愿意吗?」 「我去。」方诚表态完,冲队友招了招手,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如实转述了一遍情 况。 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都知道,背后无路可退。 看著那八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孟清瞳的眼里渐渐重新燃起了信心:「你们还需要什么准备?」 方诚怔了一下,凭上头的热血,他当然很想说马上就可以走,什么准备都不需要。 但理智和现实告诉他,准备的越充分,牺牲的可能性就越小。他们进去不是为了送死。 孟清瞳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摆了摆手,「还是别跟我说了,一会儿跟你们老大讲明白,尽快准备好。」 她拿起无线电,说:「莫局,莫局,我是小孟。我俩已经找好人了,等他们准备好就可以进去,是第一防区这边的人。这事儿我家老韩又刷不了脸,你给打个招呼呗?」 过了一会儿,无线电中传来莫君鸿疲惫的声音:「我跟他们说过了,需要的话,你们多带点人,别替外头省,都在外面傻蹲著,没个屁用。」 「我们是打头阵,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带几个好样的进去,定好位置,再让他们出来摇人就是了。」 「真有不对劲,你们也及时撤出来。东鼎大区发展了这么多年,手里不是没有压箱底的宝贝。大不了你们退出来,咱们掀桌子,别把什么都赔进去。」 「明白。」孟清瞳放下无线电,对方诚说,「你们这儿东西谁负责,去找他要吧,尽量往多了要,你们拿不了,我还能帮忙。」 方诚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没说话,匆匆往上级那边去了。 孟清瞳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靠在韩杰身上,小声咕哝:「他不相信我能拿得动」 o 韩杰揽住她的腰,淡淡提醒道:「军用物资都是有编号的,而且那些东西你留著又没用。」 「高科技武器啊,我趁机收藏几把怎么了?这种时候他们舍得拿出来的,肯定比方院长上次给我的震慑枪威力大得多,以后真碰上邪修,这不是更好的自保手段吗?我又不偷,进去的时候多拿点儿,打完了报战损还不行啊?」 韩杰略感不解:「正常来说,你不是会把这当做委托的报酬吗?」 孟清瞳低下头,藏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担忧:「不是什么事情都适合公开的,敌人不知道的手段————才是好手段。」 很快,方诚跑步回到了这边。 他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还是得到了进去战斗的机会。 不仅如此,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灵术师来头好像比灵安局的专家还大。上级那边才申请 了物资,上级的上级就表示东西已经在路上了,还连续重复了几遍命令,让他们一定配合那两位行事。 等脑子没那么乱之后,方诚才忽然发现,那个叫孟清瞳的女孩越看越觉得眼熟。 想著想著,他想起了之前防卫过境邪魔时的事,「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有辆很大很漂亮的摩托?」 孟清瞳一扭头,马尾辫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弧,「邪魔过境那天你也在啊?」 方诚一下子全都想了起来。 他不光想起了这个少女战斗时的飒爽英姿,还想起了那天激烈的战斗结束后,被她依偎著的那个高大少年。 他那天的战斗位置是在楼顶,在他俯瞰的战场中,曾出现过一把红色的剑。 那是他第一次相信,原来灵术师的力量,可以大到像奇迹一样。 可惜,他笨嘴拙舌,不擅长交际,结结巴巴聊了几句,只是在心里牢牢记住了韩杰这个名字,连偷偷多瞄一眼,都不是很有勇气。 能配合这两人作战,他心里的紧张,顿时全都转变成了激昂。 这时,他们身后的阵地里,缓缓开来了一辆巨大的装甲车,光大小,一辆就至少顶先前出发的那种三辆。 打开门后,里面堆的满满当当的装备,更是差点闪花了方诚的眼。 「咱们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孟清瞳像是看到了母鸡的小狐狸一样,微微一笑:「战备哪有嫌多的,走吧,马上出发!」 第137章 突入 第137章 突入 小队八个人全是训练有素的老兵,短短几分钟就完成了职责分配、装甲车交接和装备清点。 只是方诚总有一种错觉,车上的武器弹药,他们八个分发装配完之后,好像不该剩这么少。 但方圆几十米没有别人,就一个帮著清点的孟清瞳在旁,可小姑娘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兜里揣把手枪都明显得要命,哪能偷拿什么? 他探头看了一眼弹药箱后面堆满的压缩饼干和纯净水,有些不理解地问:「这雾的覆盖面积就这么大,准备这么多吃喝不浪费地方吗?」 孟清瞳正拿著那把分给她防身的精致小手枪,摆了一个影视剧中很常见的帅气姿势,瞄准著那片雾说:「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大,反正不是它看上去这么大,不然第一批进去的两队灵术师,这会儿早该出来了。」 坐在车顶的韩杰缓缓道:「迷梦森林变强了,我能感知到的也更清楚了。这里面错位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只不过时间的偏差比较小。保险起见,清瞳,找他们要一个纯机械的计时工具,免得有异常咱们发现不了。」 知道阵地上的几位指挥官人人都戴表,方诚自告奋勇,跑去找上级要了一块过来。 孟清瞳拿过看了看款式,轻巧一跃跳上装甲车顶,给韩杰戴上,捧起来左右打量一番,小声说:「还真挺好看的,等这次奖金发下来,给你也买一块。」 韩杰抬腕看了一眼表记住时间,又想了想,问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没了,我说把小玉带上你又不让。」 「那又不是真鸟,放家里关上十天半个月也饿不死它。出发吧,先去迷雾边上把正事办了。」 得到出发的命令,方诚招呼队员上车。他探头看了看,发现两名灵术师没一个有下来的意思,便问:「你们俩就坐那儿吗?」 先不说开足马力会不会把人甩下来的问题,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车顶,岂不是放弃了装甲车最大的防护优势? 孟清瞳拿起无线电调好频:「我俩在这儿就行,你们先按我的要求开,在雾边停下。」 方诚虽然不理解,但执行命令是军人的本能。装甲车缓缓向前驶去,在孟清瞳的指挥下停在了紧挨著迷雾的边缘。 韩杰提醒过,这迷雾的分界不能慢慢试探,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越过,否则它变幻莫测的空间错位,再坚固的物体也抵挡不住。 所以,暂时不准备进去的情况下,装甲车最好一点儿也不要接触到那片雾。 孟清瞳挪了挪位置,抬起手掌缓缓凑向那片雾,极其谨慎地控制著,一点一点缩短距离。 光照不亮的雾自然呈现出漆黑的色泽,弥散的边缘好像看不出有明显的边线,但孟清瞳靠的不是视觉,而是万魔引赐予她的能力。 在看上去明明还没有碰到雾气的地方,她的手停住,就靠这一点点接触的面积,她闭上眼,非常精细地操控著自己的神念,偷偷摸摸蚂蚁搬山。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笼罩著迷梦森林的雾是个弱小但有特殊能力的寄生体,就像迷村里帮忙遮蔽气息的畀界,别的本事没有,全靠一手绝活跟著大哥混吃混喝。 这下孟清瞳放心了很多,这种程度的邪魔即使应激,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更何况以目前探测出这片雾的实力水准,想要发现她在做什么,保不准得等真名实际到手之后。 韩杰帮不上忙,只能拿著心剑在旁掠阵,留意著面前漆黑迷雾的动静。 来到这个世界,和其他修士打交道多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时间和空间上面的敏锐性并不是所有灵术师都有的本领。 当年仗剑开天,他的优势除了实力超群之外,就是能靠这敏锐性寻找到空间的薄弱点o 而现在,同样的本能也在提醒他,面前的区域存在著大量的时间错位,像是一个被人拆散打了无数结又切成一段一段随手乱丢的线团。 时间的错位和空间的凌乱还不完全一致。他越是集中精神仔细感应,就越觉得心里纷乱不堪,像是有谁闯进了他本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把东西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眼前这片区域对这个世界时空造成的侵蚀,带给他的愤怒,竟然和知道牺牲者人数的时候相差无几。 这无关他尚未培养起来的归属感,而只是单纯对时空稳定的天然喜好和对反方向的本能排斥所致。 黑雾终于起了反应,与孟清瞳手掌贴合的部分荡漾开一环深邃的涟漪,主动与她脱离了接触。 孟清瞳毫不犹豫伸长胳膊追了过去,黑雾旋即从周围包抄过来,想要把她的手臂吞没0 但她马上又抽出在外,依然保持著只有掌心和黑雾接触一点点的距离。 这样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韩杰彻底放心,这个雾状邪魔果然是完全寄生在迷梦森林上的。它的全部能力都放在了与迷梦森林配合上,对孟清瞳无法造成实质威胁。 短暂的拉锯战后,孟清瞳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难怪这东西要跟迷梦森林共生,它汲取能力的源头是人心灵的混乱,还不是一般的迷茫或不知所措。这么挑食,不抱迷梦森林的大腿,非得饿死不可。」 她说完,收回手晃了晃头,握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韩杰先送出一股灵力包裹住她的身体帮他稳定心绪,问道:「真名拿到了?」 孟清瞳深呼吸了几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差一点,这家伙的信息太乱了,猛地拿到太多,感觉跟晕车一样有点恶心,我缓一缓,缓一缓再继续。」 靠在他怀里休息了几分钟,孟清瞳扶著他的腿坐直,再次向前伸出手。 这次没过多久,她的脸上就绽开了喜悦的笑容,把捕获的真名在神念中传给了韩杰。 棽棼(chēnfén)。 两人的分工配合早已默契无比,韩杰拿到真名,立刻下令让装甲车向后撤出两米。他专心致志催动神念,附带著真名的效力直接从正面硬碰硬撞上了那一大片浓稠的黑雾。 被雾气隔绝的空间里,纷乱交错的界线被他感知得更加清晰,就像是掀开了蜂巢的盖子,看见了里面排列的一个个小格,只不过塑造这些格子的蜜蜂,是喝醉了酒的精神病患者。 那些凌乱的扭曲格子的确在变化,但变化的速度谈不上快,只是没有规律,时高时低、忽左忽右。 他观察得很清楚,却不太擅长做这种筹谋,便把感应到的讯息又传给了孟清瞳。 孟清瞳把真名发给灵安局后,迅速设计好了进入的路线。 按照她的指示,装甲车调整位置向右平移了十多米,然后轰鸣著以最大效率加速,像头愤怒的公牛,一头扎进雾中。 被黑雾包裹的时间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坐在车顶心剑结界中的两人更是全程目睹了仿佛一步跨越两个世界的奇景。 黑雾从视野里消失的瞬间,周围变得阳光灿烂。 孟清瞳拿过韩杰的手腕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用手搭著凉棚向上看了看,空中确实挂著个太阳,万里无云。 但周围本该出现的高耸大楼、平整街道一样也没有,他们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闪动著金光的沙子。 他们转头向后看去,果然,来路也变成了一片沙海。 方诚从顶部舱门爬出来,抬起护目镜眯眼打量著四周:「这是给咱们弄哪儿来了?定位系统全失灵了,没一个能用的。该不会是穿越到别的世界去了吧?」 孟清瞳用「棽棼」这个真名感应一下,皱眉说:「迷梦森林这算是怂了吗?怎么连它小弟都找不到了?」 方诚拿出望远镜看了看,黄沙漫无边际根本看不到头,难怪要准备这么多食物和水。 他看向两人,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做?要不————先认准一个方向直著开?」 韩杰抬手虚按,示意他们不要著急。 他从车顶站起来扫视周围,目力所及之处,神念也在仔细寻找著空间一切不自然的变化。 进入之后遇到这个场面,韩杰也有些意外,按照孟清瞳制定的路线,突入后本该位于一个无形之恶节点的附近,但现在看样子,他们好像被直接传送到了区域内最大的碎片中央。 这里作为空间远比他能感知到的还要辽阔,而且灵气非常稀薄,从各种意义上都堪称荒凉至极。实力稍差一点的灵术师,光是被扔到这个位置都有可能被活活困死。 韩杰半晌没有作声,方诚有些担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咱们在这发了十几分钟呆,车壳子都晒透了。」 孟清瞳仰头看著韩杰凝重的表情,小声说:「放心,有他在,肯定没问题。」 「咱们就什么都不干吗?」 察觉到他的急切,孟清瞳笑了笑:「别著急,到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会说的,你们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有大用,留好精神头,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韩杰抬起手指著一个方向:「往那边开,不要开太快。」 方诚钻进装甲车转达了命令,履带卷动著扬起飞舞的尘沙,庞大的钢铁巨兽再次开始移动。 孟清瞳好奇地问:「那边是出口?」 「不是,这个碎片没有出口。」 「没有出口是什么意思?咱们向著一个方向开,难道永远也走不到头?」 韩杰沉声道:「没错,因为这里的空间被剥离了时间。」 「啊?」孟清瞳很诚实地把疑惑堆在了脸上,表示她听不懂。 他略一思忖,道:「梦境是其他世界在智慧生物意识中被感知到的投影,感知就意味著通路,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梦境树的做法是利用那些投影,在通路合并成的空间里构造由它主宰的世界;诡楼所做的,则是彻底打开通路,把投影的力量具现到人间。 「现在看来,迷梦森林的做法融合了两者之长,而且能力更强,通路打开得更彻底,所以才能做到把异世界的碎片,直接拉到这个世界降临。 「这些碎片本来就与咱们的世界不相容,所以时空才会极度不稳定,它利用这种不稳定,抽走了这个碎片上附著的时间。没有时间的指引,空间不会有任何变化,这相当于是构筑出了一个凝固的、自循环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管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抵达不了所谓的边界。」 「我还是不太懂。」孟清瞳抓起韩杰的手看著表说,「表这不是依然正常在走吗?咱们的时间也没有停止啊。」 「咱们的时间还在,只不过仅凭咱们几个的时间,还不足以赋予这个空间变化。迷梦森林的手段挺厉害,这是个绝妙的笼子。」 孟清瞳不再追问,笑著说:「太高深了,我理解不了,既然你能发现这些,想必知道该怎么办,听你的就是。」 韩杰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因为相比空间一道,所有涉及到时间的问题都极其艰深、诡秘难测。 他的信心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一个是他更加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对于空间和时间的敏感性,在处理时空问题上,这无疑是个巨大的优势。 另一方面,则是他相信以迷梦森林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精细操控时空,顶多是借助梦境的力量顺势而为,说白了,不过是更高等级的具现而已。 韩杰根本不需要考虑如何让这片空间恢复正常。他只想找到最薄弱的那个点,然后一剑把它斩开。 没有时间的指引,空间的一切都无法变化,本可以损有余而补不足的脆弱之处,就只能无助地凝固在原地,等待著韩杰缓缓靠近。 韩杰祭出灰怨在手,叮嘱道:「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接下来咱们可能出现在迷梦森林的任何地方。」 等孟清瞳交代下去,他一剑刺出,铁灰色的剑锋如同细长的针,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这片虚妄的空间。 那种空空落落、无边无际的感觉消失了。 阳光依然强烈,沙海依旧闪耀,但一切景象看在眼里,都像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照片,不再具有感官上的真实。 紧接著,这张巨大的照片四分五裂,先是崩坏成无数细小的光尘,每一粒光尘扩散开,又化作了漫天的白雾。 雾气中出现高楼大厦的轮廓,装甲车的履带下,也变回了坚硬结实的水泥路面。 这本该是能让人稍微感到安心的场景。 可扑面而来的除了弥漫的雾,还有浓到刺鼻的血腥味儿,和一个直接从雾中冲出扑过来的巨大怪物———— 第138章 一雾降一雾 第138章 一雾降一雾 怪物并不是很强悍的怪物,单从外形上看,像是马路上的行人天桥成了精。 四条楼梯坡道的腿,围著桥面形成的身体,配著两个巨大石墩子的胳膊,抡圆了砸下来,看阵仗著实吓人。 但迷梦森林显然已经把韩杰认定为强敌,放逐圈禁的手段失效之后,又在这里亮出了它另一个本事。 先前韩杰感受到的那些微妙错位的时间,就在这一刻发挥了效用。 在他们所感应到的时间中,那个怪物才刚刚举起胳膊,在实际流动的时间线里,那两块巨大的石墩子,已经像重锤一样狠狠砸了下来。 韩杰当然察觉到了异样,但两条时间线本就一致,仅有短短一两秒的错位。 当他察觉到的时候,真实的时间线已经被空间趋于稳定的力量拽回。 这样的拉扯造成了无数细小的时空裂隙,却也实现了迷梦森林掩饰攻击的目的。时空恢复的一瞬间,巨石已经几乎落在韩杰和孟清瞳的头上。 不过,本就有备而来蓄势待发的三方,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孟清瞳身上的防护灵阵被动激活,扩散出一环凶猛的震荡波。 韩杰一剑撩起,死水与荒寂撑开仿佛可以隔绝天地的结界,硬接那天降一击。 而他们身下的装甲战车也猛地一震,在设定好的自动迎击程序指挥下,一炮轰了出去。 炮弹正打在怪物四条腿的中间,这玩意儿的重心本就谈不上稳,顿时被炸得向后仰天摔倒,混凝土块四处乱溅。 没想到这怪物屁股里还有机关,刚一摔倒,就有无数护栏上的铁杆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打了过来。 只不过没了错位时间的掩饰,这种攻击韩杰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如撑伞一样,把死水的结界顶在前方。 孟清瞳抬起手堵住耳朵,装甲车又是猛地一震,炮弹打进了怪物的躯干之中,从那姑且可以称作是腰的地方由内向外炸开。 炮弹的火焰中闪耀著灵纹的光芒,周围的浓雾顿时如同被风吹散,变淡许多。 孟清瞳解掉防护阵,垂手揉了揉被开炮那两下震得发麻的屁股,很疑惑地说:「这怪物身上几乎没有邪魔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什么梦境之力。什么情况?」 「迷梦森林利用的已经不再是异世界的投影,而是被它拖过来的空间碎片。它是真的把噩梦变成了现实。这样也好,即使没有灵纹,普通的武器也能生效,能省掉咱们不少力气。」 孟清瞳有些不放心地说:「你真打算让普通人进来帮忙?」 韩杰拍了拍身下的装甲车:「他们已经在帮忙了。不是你说的么,保护世界,是整个世界的责任。」 看到怪物不再动弹,两人这才分心打量四周,同时叫方诚带著侦察队检查周围的情况。 迷梦森林的空间碎片中充满著扭曲的现实,所以韩杰很郑重地叮嘱他们,绝对不能因为见到的东西司空见惯,就放松大意。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恐怕都是些惨痛的教训。 众人以缓慢前进的装甲车为核心,谨慎地结成圆阵,一点一点探查情况。 孟清瞳保持著安全距离,在那怪物的残躯上尝试了一下神念会不会起效,果然寻找不到任何关于迷梦森林的线索。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雾,心想,也许顺藤摸瓜是个不错的主意。 从真名回馈的情报来看,棽棼在这片区域的分布并不均匀。浓度较高的两个地方,一个是他们正在移动过去的,无形之恶节点所在的位置,另一个远距离感应发现不了什么异常,只能定位成下一个目标,直接过去看看。 他们越过怪物的尸体刚刚走出没多远,后方的小巷子里跑出了一列垃圾桶。 那些垃圾桶并没有长出手脚,全靠底座不知从哪来的弹性一蹦一蹦地前进,但它们随著跳跃打开的盖子里,却遍布著密密麻麻尖锐的牙。 侦查小队立刻转换为防守阵型,举枪严阵以待。 但那些垃圾桶并没有逼近他们,蹦蹦跳跳跑到怪物尸体旁边,打开盖子扑向碎块,在那里贪婪地吞吃起来。 小块的直接被吞进肚里,大块的被那一排排利齿嘎吱咬碎。 这些垃圾桶就像是变成了一群草原上的食腐动物,享用著天降的美餐。 韩杰观察了一下,摆手道:「不必在它们身上浪费弹药,继续前进。」 孟清瞳转过身,双手搭在炮塔上,枕著下巴观察那些垃圾桶,若有所思。 不久,前方的浓雾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成群结队地移动。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察觉到侦查小队的成员心态都变得紧张了不少,韩杰抬手虚握,从灵魂中召唤出了雾茫。 兵对兵,将对将,针尖对麦芒,那按照韵脚,针对这讨厌的迷雾,上雾茫倒也没错。 孟清瞳盘腿坐在旁边,一边练习拆装弹夹,一边好奇地问:「跟普通人一起作战的时候,你好像就不怎么隐藏自己的实力了,不怕他们说漏嘴啊?」 韩杰剑尖斜指,让雾茫产生的雾气沿著地表四面八方铺开,口中道:「这些都是外行,他们顶多分出个大概强弱,又不知道具体各种灵术是怎样。」 孟清瞳眨眨眼,小声说:「你专门选普通人当队友,一个灵术师都不要,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有几分是这个原因。」他凝视著自己的剑尖,口吻显露出几分克制不住的烦躁,「最近心里总有股郁气,挥之不去。这次不想遮遮掩掩、束手束脚,看看大战一场,能不能畅快几分。」 韩杰情绪上的变化,孟清瞳当然非常清楚。 她孜孜不倦把自己磨练成京中善口技者的一大动力,就是之前看到的一个采访片段。 记者问一个姑娘:「男朋友心情不好,你打算怎么安抚一下他?」 那姑娘想了想,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把一头长发撩到脑后,做了个扎起的动作。 孟清瞳相信自己扎头发的样子比那姑娘好看,扎好头发之后做的,也肯定比那姑娘更认真。 但韩杰情绪的低落期却没有明显的好转,顶多是在睡前那会儿,因为孟清瞳的努力而出现一个短暂的波峰而已。 孟清瞳一直以为是无形之恶解决得不太顺利的原因,但刚才看到韩杰有些困惑的表情,她才隐隐察觉到,情况似乎比她之前预想的更不对劲。 她握住韩杰的手,轻声说:「能畅快一下的话,就放开手脚尽情去干吧。你要真憋得 慌,大不了以后咱们就不藏著掖著了。真惹来什么麻烦,我帮你挡著就是。」 说话间,雾茫的能力已经彻底扩散开来。 这灰蒙蒙的雾本就是针对邪魔的剧毒,棽棼自身的实力并不强,自然只能退避三舍。 韩杰心剑的雾气并不影响自己人的视线,这一雾降一雾,倒是清出了一大片开阔的视野空间。 于是,他们看到了那些嘈杂声音的来源旁边大楼的外立面上,密密麻麻爬动著几十只电脑桌。 那些电脑桌的腿上连接著人的脚,嘴巴一样开合的键盘中咬著人的手,电脑屏幕的背面还露著半个人的脑袋。 所有人的部分与桌子相接的地方,仍在不断滴落未干涸的血。 那些桌子看上去并不是很想爬下来,但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逼迫它们快速向韩杰这边靠近。 方诚肩膀顶好枪托,大声说:「敌人已进入有效射击距离,请求开火。」 韩杰挥了挥手:「打吧。」 弹药有限,他们当然不会奢侈地扫射。 几发试探射击之后,方诚确认,屏幕和脑袋都不是那怪物的要害,藏在电脑桌中心的机箱也不是。 能让这怪物失去行动能力的,居然是摆在屏幕底座上的工作证。 确认要害之后,那些冲下来的怪物就成了侦查小队展示枪法的靶子。 孟清瞳看著那诡异的要害,情不自禁想起曾经在诡楼中遇到的类似扭曲怪物。 她当即决定,等这次事件结束写报告,一定要不惜笔墨,大篇幅描述一下当代年轻人承受到的精神压力来源,和不解决这些问题极有可能导致的恶劣后果。 最后一只电脑桌被击中工作证,从大楼外立面上坠落。 接著,顶楼漂亮的落地窗突然同时碎裂,从中飞出了一只巨大的机械鸟。 鸟的双翅是大尺寸的屏幕,尾羽是一片彼此交叠的扫脸打卡机,身躯是好几张纠缠在一起的老板椅,而不停转动的鸟头,则真的是个团成球已经死掉的老板。 这东西有制空优势,来的又快,孟清瞳不敢再交给方诚他们应付,甩手用流光带起一道天地糜斎符,将那只大鸟在半空爆成了一堆生活垃圾。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走了没多远,那一列垃圾桶又蹦跳著出现,像是勤劳的清道夫,转眼就把残骸吞吃得一干二净。 等装甲车开炮轰掉了两个并肩跑来的治安亭,他们终于到达了无形之恶节点所在的区 域。 节点的周围没有基站,也谈不上有什么信息流动。孟清瞳感应了一下,发现这个节点的形成完全是靠棽棼的努力。 这弥漫的白雾成为了奇怪的桥梁,从迷梦森林那里获得补给,再把能量供应给无形之恶,借由无形之恶的能力进一步强化整个迷梦森林。 无形之恶这个节点新成型不久,强度不高,再加上棽棼望风而逃,没了掩护。孟清瞳过去在正下方画了个阵,就把节点轻松解决。 无形之恶的力量被压抑到最低后,远处的白雾看著都稀薄了许多。 也许是力量大受影响,本来错乱的时间渐渐恢复了正轨,周围很快变成黑夜。 那些死气沉沉的楼房,竟也跟著一盏一盏亮起了灯,在雾气的笼罩下,像是一只只巨大的眼,冷漠地注视著他们。 韩杰让车停下,站起来仔细观察一番,对孟清瞳道:「棽棼的力量已经完全被雾茫压制住了,你要不要试试挖出迷梦森林的真名?」 「我是很想试啊,可这里到底哪个是它?反正刚才那些怪物都不是,我一点邪魔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韩杰拉著孟清瞳一起跳下装甲车,保持著雾茫的场地效果,轻声道:「森林没有绝对的主体,而是由一棵一棵树组成的。如果我猜的没错,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高高低低、大 大小小的建筑,全都是被迷梦森林感染的树。」 孟清瞳吃了一惊:「等等,你的意思是,咱们要解决迷梦森林,得把这里面全拆平吗「我也希望不是这样,所以你快些拿真名,咱们来验证一下。」 孟清瞳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两句,快步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临街商铺。 这场景也不知道迷梦森林是从哪个世界搬来的,一溜门面竟然九成开的都是饭店,让她怀疑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除了吃就没有别的追求。 孟清瞳抬起手,刚要调动神念去感应,就觉得脚下猛然一晃,险些没有站住。 那一列长达数百米的商铺,突然裂土拔地而起,腾空扭动,宛如一条五颜六色掺杂在一起的巨蟒。 店铺跟店铺构成了同一具身体,倒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连锁店。 体型差距大到这种份上,孟清瞳也有点不知所措,一边向后急退,一边盘算空间里新收纳的那几样武器,哪个能对这么大的玩意儿造成有效杀伤。 「不必退,准备拿真名。」 耳边突然听到韩杰的声音,孟清瞳立刻顿住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冲向了那条声势骇人的巨蟒。 这时,一道红芒带著韩杰的身影冲天而起,宛如逆劈苍穹的赤雷,直直砸在巨蟒昂起最高之处。 他撤掉灰怨,换黑郁在手,那足有七尺长的巨剑狠狠劈下,牵引之力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明显的扭曲。 巨蟒的头承担不住这股下压的力量,直直向下坠落。 韩杰犹嫌不足,荒寂在后,追加一刺。 双剑合璧,四处逸散的邪魔气息被牢牢束缚在原处,作为蟒头的房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巨大钉子贯穿,死死钉回到地面上。 孟清瞳纵身一跃,跑到韩杰身边,蹲下伸手按住屋顶,神念再无顾忌,完全放开。 纷杂错乱的信息潮水般涌来,但孟清瞳早已熟悉这种场面,有条不紊地梳理、吸纳,从中寻找有用的部分。 片刻之后,她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怎么了?」韩杰关心地问。 「这————这邪魔的源头竟然不是某种情绪或意志,我刚才顺著那些碎片一路看过去,看到的————竟然是一个深渊!」 第139章 自深渊中找到的 第139章 自深渊中找到的 这是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韩杰满心疑惑,却来不及细问。因为就在孟清瞳缩回手,刚说完话的那一刻,本已被彻底压制住的连锁店巨蟒,竟然又疯狂地挣扎起来。 即便头这一边还被钉在地上,身体却已经腾空反折,硬是向著韩杰他们砸了下去。 孟清瞳神魂受了冲击,一时间脸色苍白,四肢酸软,一下跪坐在地上。韩杰不假思索收起心剑,抱起孟清瞳纵身一跃,跳到旁边。 那房屋构成的巨大身躯硬是够硬,但很脆,像巨蟒一样在空中扭动的时候,弯曲的连接处就已经折出了无数裂痕,这会儿卷成一团,自己冲著自己砸一下,当场便有七八成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般攻击,倒有了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味道。 孟清瞳对那深渊的接触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商铺后的建筑、路对面的高楼,同时逸散出狂暴的气息。 这钢筋水泥构筑的巨大森林里,再次冒出了几只狰狞的怪物。 顶楼水塔张开铁皮翅膀,呼啸著飞上天空。无数五斗橱、立柜、写字台涌出窗口,拼接成巨人怒吼著站起。街道的另一端,爬来由各种车辆连接而成的长龙,龙头的位置竟然还是辆油罐车———— 方诚不是灵术师。但他根据常识也能判断出这些怪物中哪个最好对付。 他第一时间下令,装甲车的炮口,对著那辆接近的油罐车就是一发轰去。 升腾的火球几平映亮了大半个天空,被爆头的长龙似平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其他奇形怪状的怪物,大大小小还有七八个,远处还传来了那些食腐的垃圾桶叮铃咣啷跳跃的声音。 孟清瞳站起来甩了甩头,小声说:「我没事了。迷梦森林的真名,应该就在那深渊里,再帮我争取一次机会,我一定拿到它。」 侦查小队没有在等待韩杰的命令,而是背靠著装甲车开始了自主反击。 这些怪物在韩杰眼里不算什么威胁,但对手里最重火力只是单兵火箭筒的他们来说,这些玩意儿比先前的邪魔潮要命得多。 方诚刚刚靠一发火箭弹击退了俯冲的储水塔,就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油罐车爆炸升腾起的火球,像是被天上的什么东西反弹下来,落在之后头尾相接的其他车上。那些车一辆接一辆的爆炸,明亮到刺眼的火球居然升空后连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烈焰之龙。 韩杰目光一扫,冷笑道:「看来这就是迷梦森林在这个碎片中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说著,他轻轻推了孟清瞳一把。 孟清瞳心领神会,急速退进侦查小队的包围圈中,一连铺开五张阵图,激活成一个简 陋的复合大阵,为那几个已经打红眼的士兵撑起防御。 韩杰转身,顿足,身形冲天而起。 死水一剑斩出,层层叠叠的结界如同锁链般将那烈焰巨龙紧紧缠住,猛地一勒,在夜空下爆出一串绚烂的花火。 黑郁一剑劈落,那七拼八凑的实木巨人,瞬间被巨大的无形力量拉扯向中心剑锋的轨迹,眨眼间被压成了一条破碎的木棍。 接著是赤怒、灰怨、雾茫———— 一柄柄心剑,就像是解除了鞍辔的骏马,在这隐秘的时空中尽情纵横,宣泄著压抑已久的力量。 短短十几秒,周围就安静下来,连那些垃圾桶蹦跳的声音都迅速远去。 韩杰站在废墟中那店铺巨蟒的头颅上,手里拎著的,已经是那把比夜悲还要黑暗深沉的长剑。 知道那把剑虽然威慑力十足,却每时每刻都在消耗韩杰的心头精血,孟清瞳果断用流光带去一张移形换影符,一声低喝,瞬移到韩杰身旁,二话不说坐在屋顶,双手向下一按,继续推动之前中断的进度。 韩杰右手用大恨压制著迷梦森林反抗的意图,左手轻轻按在孟清瞳头顶,为她的神魂上了一道保险。 很快,孟清瞳颤抖了一下。她的手似乎想要抬起,但仅仅是胳膊一动,就咬紧牙关又按了回去。 蟒头动了两下,断裂的墙壁露出的钢筋上挂著的石块,都被抖掉了几个。 方诚看不懂他俩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除了两个留在车里驾驶和开炮的,剩下六个小队成员,都拿出了身上威力最大的武器,过去扇形散开,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构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孟清瞳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咬紧下唇,双手按的更加用力,原本线条优美的小臂,都隆起了微凸的青筋。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孟清瞳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豆大的汗珠接二连三的掉在地上。韩杰心头一痛,忍不住道:「不行就先罢手,歇歇再来,有我镇著,这家伙跑不掉。」 孟清瞳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雪白的牙,已经在唇上咬出了鲜红的痕。 从浑身颤抖的程度来看,她此刻忍受的痛苦,已经不逊色于锻炼透支到最狠的时候。 就在韩杰已经忍不住要一剑劈下去,让蟒头彻底灰飞烟灭的时候,孟清瞳终于抬起双手,张开嘴巴大口喘息,软软向韩杰的方向倒下。 她虚弱的神念波动,总算送来了迷梦森林的真名。 巢邕(yōng)。 韩杰单手揽住孟清瞳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坐好,心中怒气终于不再压抑,裹著真名融入他强横的神念,铺天盖地散开。 弹指之间,他就锁定了这个空间碎片中所有巢邕的位置。 那伪装成各种外形的邪魔之树,最粗壮有力的一棵,就位于棽棼力量密度最大的地方,离这里已经不算太远。 韩杰从不吝惜自己的精血,反正这两个字不管单独拆开,还是组成一个词,不管是从上头走,还是从下头漏,都是可再生资源。他身强力壮,完全消耗得起。 他搂紧孟清瞳,闭目将灵力缠绕在大恨的剑柄上,右臂一甩,漆黑剑影呼啸而去。 巢邕在这片空间里最粗壮的一棵,就这样断绝了所有生机。连聚集在那一带的残余棽棼,都被顺带连坐,一并烟消云散。 大恨一闪折返,落回韩杰手中。 他并未收剑于心,而是闭目略一感应之后,向斜前方忽然打横又斩出一剑。 这一剑的目标并非某个具体敌人,而是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在这附近最脆弱的一处。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道巨大的裂缝,应声出现。顺著那空隙看出去,已 经能见到东鼎市那令人熟悉的温暖灯光。 韩杰这才把大恨收起,将孟清瞳打横抱在怀里,一边走向装甲车,一边对方诚交代道:「这片地区的任务完成了。你选一个手下,顺我打开的门出去,告诉外面待命的部队这里面的情况。 「那道门大概能维持八小时左右,在这个时间之内,他们能进多少人就进多少人,能带多少武器就带多少武器。跟他们说,想要消灭迷梦森林,就把这里面他们能看到的所有地面之上的东西,全部打成废墟。 「剩下的跟我上车,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如果速度够快,兴许结束后,还能找到一些幸存者。」 进到装甲车里,韩杰指明方向,看著孟清瞳,陷入沉默。 孟清瞳抬眼看著他,脸蛋儿贴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小声说:「不用担心我,我其实早缓过来了,不想说,就是觉得这么被你抱著挺舒服的,想你多抱一会儿。」 韩杰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低下头轻柔地为她舔去唇瓣上残留的血珠,哑声道:「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若真没事,你早该将那深渊的事情讲给我听了,而不是只丢给我一个真名,就一直安静到现在。」 「我真没事儿,我就是————怎么说呢,还是文化水平不行,感觉我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来向你描述那个深渊的情况。这叫什么来著?对,书到用时方恨少,作文不写考不好。」 韩杰对她早已知根知底,当然不会被她的插科打诨引开注意力,沉声道:「你直接将记忆共感给我,费什么口舌功夫?」 孟清瞳撅了撅嘴,撒娇说:「怎么啦?人家每天晚上那会儿费口舌功夫,你就没意见,这会儿不行?」 「清瞳,听话,告诉我,不要让我担心你。」 孟清瞳吃硬更吃软,犹豫一下,还是乖乖交了底:「我不想把记忆共享给你,那深渊里面的情景,我一个人感知过就够了。这就好像————我出门一脚踩了狗屎,我跟你说说抱怨抱怨有多臭也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让你也跟著闻一闻呢?」 韩杰叹了口气,无奈一笑:「能让你抗拒成这样,可见的深渊里的狗屎,一定是相当的臭。」 孟清瞳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带著几分后怕说:「我不能跟你描述的太详细,要是说多了,就回想得多。我光是这么擦边想想,心里都难受得跟要炸开一样。所以像你这样有那九把心剑的,就别好奇具体情况了,算我求你。」 装甲车看起来不小,但内部的空间其实并不大。方诚他们为了不当电灯泡,只能尽可能往另一头挤,都装作在专心忙自己事情的样子。 韩杰的神念在孟清瞳的魂魄中走了一遭,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损伤之后,轻声道:「那就只说你想说的。」 「那个深渊就在咱们这个世界,我没办法确定它具体的位置,但我大概能猜出来。如 果迷梦森林降临在这个世界,所依靠的能量供应来自那个深渊,倒是让我想通了之前一直不太明白的一件事。」 「哦,是什么?」 「从知道邪魔是从人心中诞生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在每个大区的边界线,距离中心城很远的地方,明明没有多少人口,爆发邪魔过境的频率,却比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要高得多,以至于需要大量部队和灵术师长期驻守。所以有一阵子,我甚至在怀疑,镇魔鼎的功能,会不会是把附近生成的邪魔转移到边境去。」 韩杰微微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的那个深渊,不仅仅是迷梦森林的源头,也能供应其他种类的邪魔诞生?」 孟清瞳点了点头:「我不想说得太详细,反正在那个深渊里,我能感觉到世间一切人性的负面。我觉得————无形之恶应该也是从那里诞生出来的。」 「你说你能猜到大概位置,在哪?」 「那个深渊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被圈禁起来的虚空。封印它的那东西很大,很坚固。要我说,应该是一尊镇魔鼎。」 「可咱们进去过东鼎,里面没有这样的东西。」 顾虑到车内的其他人,孟清瞳转去了神念频段,「可咱们只看到东鼎,东鼎里没有,不意味著其他鼎里也没有。也许九尊镇魔鼎中的八个都是辅助,只有最后这个囚禁深渊的,才是真正在生效的那个。很可能————这个最关键的鼎,还有自保的手段,看起来就像 是消失了一样,找不到踪迹。」 韩杰沉吟片刻,道:「等有时间,咱们一起去无鼎那边看看。」 「还有件事,那个深渊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我也不太确定,叫的到底是我还是万魔引,我就是觉得如果贸然过去,可能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能不能等我做好准备再说?或者你自己先去看看,摸清情况,确定没问题,我再陪你去。」 很少能看到孟清瞳流露出这样畏惧的情绪,韩杰摸摸她的脸,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没关系,我等你准备好,咱们一起去。」 这意外的收获,让事情看起来似乎清晰了许多。 九尊镇魔鼎的确是一个大阵,其中八尊的效果就只是在聚集灵气,供应整个大阵的能量。 而消耗集中起来的能量,真正行使镇压功能的,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被人们发现,只能用间接手段确定它真切存在的无鼎。 无鼎中封存了一个虚空,虚空里,是收容这世间人心一切负面的深渊。深渊逸散出的力量,会在世界各地诞生邪魔,尝试著向镇魔鼎发起攻击———— 可如果这就是当前世界格局背后的真相,那魔皇在什么位置?又起了什么作用?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魔皇的实力,即使不能一夜荡平所有镇魔鼎,集中火力拆掉其中一尊,应该也是易 如反掌。 它为什么沉寂了一千八百多年,什么都没做,还把本命法宝丢在了孟清瞳的魂魄中?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 难道上古时代,这世界其实有位真正的强者,把逃亡过来的魔皇直接镇压在了无鼎之中?深渊尽头呼唤万魔引的,莫非就是魔皇本体? 韩杰正在梳理著种种可能,耳边听到了方诚提醒的声音:「韩哥,咱们开到头了,前面又出现了好多雾。接下来怎么做?」 韩杰微微抬头,带著不加掩饰的杀意道:「加速冲过去,准备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