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支灵宠军团[末世]》 1、第 1 章 我们就像天文学家所看到的那样。 是由不纯粹的水和碳化合成的一块微小的东西。 无能地在一颗渺小而又不重要的星球表面爬行着。* . 距离末世降临:17分钟。 午后的平江大学清幽安宁。 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情侣甜蜜地拥吻在树影里,发出靡靡水声,像畸变种珍惜地捧着婴儿的脚趾咀嚼。 “难说爱欲不是一种食欲。” “啊?小凝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疑惑的声音。 “最近没吃好吗?要不要爸爸给你转点零花钱?” 刻意营造的慈爱温厚透出令人作呕的虚伪。 游山凝面无表情将电话拿远了些,“有屁快放,别整这出父女情深的把戏。” 被这话一噎,那边沉默两秒。 “小凝……” 单鸿德握着座机话筒的手颤抖,掌心的汗将听筒浸得湿滑。 地下四十米的特级防空洞内,空气森寒而凝固。 身体两侧,两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正冷冷将枪口对准他。 粗糙的军用铁皮桌对面坐着个军官,金色枝叶与三颗金星的肩章,赫然是上将,东洲最高军衔。 军官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表皮剃得铁青,一双鹰隼般的眼眸落在单鸿德身上,不威自怒。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电子仪器单调的蜂鸣声。 陈司令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钟,随后屈起指节,在铁皮桌面上沉沉地扣了一下。 咚。 无形的催命符。 单鸿德一哆嗦,赶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慈爱温厚而胸有成竹。 他对着话筒挤出笑脸,每一道褶子都带着谄媚: “咳,小凝啊,爸爸在京市认识的老大哥说最近不太平,好像会有什么大型传染病爆发——人家是红色背景,消息来源很可靠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平江,我不放心。” 他的语气很奇怪。 提起老大哥时有种抑制不住的骄矜和窃喜,简直要吻上那双尊贵的皮鞋。 就好像大型传染病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酒桌,让他可以得意洋洋地跟身处险境的女儿吹嘘自己那狐假虎威的人脉资源。 “正好你弟弟妹妹也很想你……爸爸让朋友去接你,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你快点收拾东西,拿两件衣服就行了,这边啥都有,别让人家多等。”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汗水终于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单鸿德不敢看陈司令的脸色,只能对着话筒无声地张大嘴,用眼神示意妻子过来帮腔。 坐在后方的曹艳卉不情愿地凑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里便传来了游山凝毫无起伏的声音。 “知道了。” 嘟、嘟、嘟…… 盲音利落地切断通话。 “呼——”单鸿德软倒在椅子上,悻悻地扣上话筒,忙不迭对陈司令赔笑道: “陈司令,您看,成了!我就说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一听我要接她去京市,指不定在电话那头高兴成什么样了,绝对正感恩戴德地收拾行李呢!” 陈司令没理会他的谄媚,偏头示意,士兵将一份盖着红头钢印的绝密文件递上来。 “孩子们都通知到了?那签个字吧。” 单鸿德讪讪拿起笔,在签字的空档,目光忍不住落在文件第一页那行冰冷的红字上: 【关于启动「衔尾蛇计划」及「天演」培育】 ……经生物安全总署测定,蓝星整体污染值即将突破临界点。 依据「先知」最后的预言:执掌进化权柄的「天演」尚未觉醒,并对公权力抱有强烈戒备。现阶段不宜动用特殊手段。 鉴于单氏家族血脉的特殊性,特批单鸿德及其家属进入特级地堡。单鸿德需履行血亲引导义务,协助军方在「天演」觉醒后完成归属感教育。 【警告】:若「天演」觉醒失败,或拒绝配合人类命运共同体计划,理应将能力移植给更合适的人选,决不能让进化的权柄落入污染物手中。 ……其血亲家属将作为潜在污染源一并清理。 盯着这行小字,单鸿德的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划痕。 “……” “老单!听到没有?!救世主!我们家要出救世主了!” 待浑身煞气军官离去,曹艳卉兴奋地挽住丈夫的手。 “当救世主的父母,以后在这基地里……不对,在整个世界上,谁还敢惹我们?我们是要名留青史的!” 单鸿德也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狂喜与骄傲从眼神中迸射,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陈司令没说「天演」到底是谁,咱们家五个小孩……” 曹艳卉如数家珍:“老大虽然是跟我改嫁过来的,但也随了你的姓;老二刚上大学,最是一表人才;老三老四是双胞胎,都很机灵。” “啧,怎么也轮不到单凝那丫头啊,这小贱蹄子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干嘛非把她接过来添堵……” . 上辈子,游山凝就是被单鸿德这么骗去中央基地的。 传染病不假。 早在全球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猎户座流星雨:百年难遇的天文盛宴》时,畸变污染源就随那些在大气层解体的陨石降临蓝星。 潜伏了半年多,终于在今日大规模爆发。 游山凝眯眼,迸裂的阳光在某一瞬绚烂如万花筒。 ……进化。 “汪!” 一道黄色身影忽而拦路窜出,对着游山凝狂吠,打断了她飘散的思维。 小狗一身淡黄的蓬松毛发,身型流畅矫健,尾巴神气地翘起,正幅度轻微地摆动。 看起来狡黠又憨厚。 游山凝颇有些怀念地嘬嘬,“好久不见啊大黄学长。” 上次见面还是上辈子。 学长今年三岁,是平江大学众师生的宠儿。 游山凝刚认识它的时候,它还没断奶。 那年,游山凝刚考上大学。寒假,室友们陆续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兴冲冲地在群里晒起了年夜饭的照片。 游山凝退出提醒,一个人窝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靠一点助学金和零星家教,慢悠悠地耗过假期。 没人问过她,一个人在学校,年是怎么过的。 ……大概是没人在乎。 某天打完工回来时,她在狂风大雪中捕捉到一道呜呜哀鸣。 宿舍楼下,纸壳子做的狗窝里堆满积雪,一窝小狗只剩奄奄一息的小黄狗,藏在冻硬的狗妈妈身下。 游山凝并不善良,她自顾不暇。 就在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忽然想到,今天是元宵。 “……” 游山凝蹲下来,抓起冰棍似的狗崽子,打算把它带回宿舍暖暖。 她心想:经常喂学校猫狗的室友应该不会介意她救助小黄。 以防万一,游山凝决定先在群里问一声。 却没想到,趁她发消息之际,不识好歹的小狗一口咬上来。 它呜咽着挣扎,对游山凝充满敌意,试图回到冻死的家人身边。 “你已经没有家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游山凝皱着眉毛,试图教育一只牙都没长全的小狗。 …… 那个冬天,游山凝救活了小黄。 后来也给学校的流浪动物协会捐了点钱,以建设过冬的猫狗窝。 小狗没看过电视剧,不知道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游山凝表示谅解。 小黄变成了大黄,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唯独对她表现出莫名的敌意。 每次都堵在游山凝上下课的路上,一瞅见她便叫个不停。 它对游山凝狂吠,游山凝也对它狗叫。 人狗吵架的视频被投上了校园墙,成为了学校奇景之一。 . “去去去,今天没工夫跟你吵架。” 游山凝驱逐大黄,径直走向人工湖。 轻巧翻过木栅栏,她坐在石头上,青绿的湖面倒映出扭曲摇曳的影子,显得很单薄。 似乎是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紧随其后的大黄汪汪直叫,引来眼尖的路人。 “我草!有人要跳湖了!” 没一会儿,聚集起一堆围观群众,校领导系主任齐聚一堂。 “山凝啊,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嘛。” 被紧急传唤来的导员抬手擦了擦满额头的暴汗,夹起的嗓音显得滑稽而柔和。 “国家贫困奖学金的事情你别急,匿名举报的事情系里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听话,先跨过栏杆过来……” 湖畔,看热闹的学生交头接耳。 “这是咋了?生命科学学院的?为啥想不开啊?” “听说是成绩特好一学妹,本来申请上了补助,结果被室友匿名举报了,理由是看她从豪车上下来。” 窃窃私语在热浪里发酵,夹杂着几声不以为意的轻笑: “估计就是闹一闹,想把钱要回来。真想死的人,哪会这么大张旗鼓。” 砰——! 毫无预兆,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砸落在人群后方。 像一麻袋浸透了水的死肉,猛烈拍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原本轻松闲谈的气氛骤然消散。 几秒钟的死寂后,惊恐的尖叫声回荡。 有人跳楼了。 围观人群潮水般涌去,猎奇与惊恐的目光聚焦而来。 那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 她以一种极不科学的姿态趴在地上,四肢骨骼呈现出惊悚的扭曲,大片殷红、粘稠的血液正从她身下洇洇晕开。 导员和校领导当即脸色煞白,也顾不上湖边要死的游山凝了,连滚带爬地扑向教学楼方向:“快!快叫救护车!!打120啊!!” 然而,还没等电话拨通。 血泊中心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咔嚓—— 那是不合常理的骨骼重组声,似在强行拼凑一具散架的积木。 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自杀的女生竟然缓缓动了。 她反关节折断的双手抠住地面,硬生生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同、同学……你没事吧?”校领导颤声上前,脚下一软,险些跪倒。 女生缓缓抬起头。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一张人类的脸。面容血肉模糊,大块血红的筋膜在皮肤下如活物般抽搐,浑浊的眼球泛着死鱼般的白翳。 她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从喉咙深处喷溅出暗红色的血沫,用那双白翳的眼球锁定了面前散发着热气与肉香的活人。 “啊啊啊啊——!!” 身后血肉纷飞时,游山凝头也不回。 她面无表情地阖上眼眸。 噗通。 冰冷墨绿的湖水刹时将她吞没。 无数细密的水泡在耳畔咕咚炸裂,将岸上那些惊恐、血腥、恶心的声音隔绝得无比遥远。 水波荡漾,像母亲温暖的羊水。 她视野随意识一同沉入黑暗,湖水成了天然的取景框,透光的水面隐约倒映着岸边逃跑的人影、被扑倒的人影、被啃噬的人影…… 末日降临。 有什么划破了血色的水面。 [别死。] 突然,后领传来一股粗暴的蛮力。 湖面如薄膜般被刺破,空气灌入窒息的肺腑。游山凝被硬生生拽上了岸,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对…… 是大黄。 就像曾经游山凝在寒风刺骨的冬夜揪起它的后颈,将它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样。 如今,大黄叼着她后领的衣服,扑腾着水,将她从幽冷料峭的湖水中扯上岸。 游山凝:“……” 烦死了。 当初到底是哪个先从海里爬出来的,本来在海里甩鞭毛舒服得要死。* 上了一次岸,就有上不完的岸。 . 游山凝跪在岸边,呛咳两声。 [f级畸变区-丧尸学院,降临中。] 脑中响起奇异的声音。 [快逃。] 来不及多想。有几只畸变种注意到她了。 【丧尸学院-从属畸变种[lv.1]】 【异能-生命序列-活死人】 【天赋:感染】 【箴言:麻木盲从的乌合之众。】 眼前出现奇异的纹路,歪歪扭扭组合成这样几行字。 游山凝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静。安详地将双手置于腹部。 风和日丽,宜躺平等死。 “汪,汪汪!” 嘹亮的叫声很有穿透力与威慑力。 [小狗要死了。] 游山凝睁开眼。 按理来说,人型畸变种钟爱狩猎人类,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物。 除非被挑衅。 阳光碎裂在湖畔草地上,照亮了那只平日里神气活现的中东田园犬。 它伏低身躯,喉咙里扯出威胁低吼。 对面,是十数只嗅到肉香、摇晃着包围上来的丧尸,挥舞着尖利的指甲。 而它猛扑撕咬,用脆弱的血肉之躯护在游山凝身前。 “……” 游山凝从泥泞里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湿淋淋的湖水。 湖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淡红色的液体顺着她冷漠的下颌线滴落。 “……真是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活着不容易,死也好难。 游山凝起身,两步上前,湿淋淋的牛仔长裤紧贴着小腿、裹挟着劲风,一脚踹断了旁边的木栅栏。 她反手操起一截生满倒刺、趁手沉重的木桩,抬起的眼眸凛然,迎着腥风暴力砸了上去。 砰——咔嚓! 是钝器击中□□与头骨碎裂的闷响。 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末日多年磨砺出的狠绝。 大黄的猎犬基因爆发,默契地配合着游山凝的反击。 最后一具丧尸沉重地倒下,四周终于安静了。 游山凝急促喘息着,掌心刺痛、手臂发麻,木桩上的血顺着她的虎口往下淌。 她缓缓回过身,刚想叫大黄,却是一怔。 小狗脱力般侧躺在被血染红的草坪上,黑红的污血染脏了它漂亮的毛发,露出几处丧尸留下的伤痕,紫色的经络跳动扩散。 那双平日里总是湿漉漉的狗狗眼,此刻遍布血丝,泛着妖异不详的红。 它在畸变。 游山凝丢掉木头,半跪在大黄面前,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大黄……?” 听到她的声音,小狗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震。 畸变种嗜血的本能刹那冲垮了大脑,它猛地弹起身,龇出尖锐的利齿,对着游山凝伸过来的手狠厉咬合。 仿佛回到了那个初见的冬天。 只不过这一次,它的牙张全了。 游山凝没有躲闪。 獠牙刺破皮肤,血腥味散开。 可预想中的撕裂并没有到来。 在被激发出更深的暴戾前,小狗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灵性的挣扎。 它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慌乱松开嘴,动作太急,以至于带倒了羸弱的身躯。 大黄低低呜咽,小心翼翼地爬过来,用湿润的舌尖一下一下舔舐着游山凝手上那道渗血的齿痕。 向上皱起的眉头看起来很是可怜,眼睛里满是歉疚。 随即,它用布满污血的脑袋,轻柔地拱了拱游山凝的手心,随即决绝地转过头,试图把自己藏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呜呜哀鸣像在催她快走。 [它不想伤害你。] [真稀奇,从属畸变种竟然挣脱出嗜血本能和主宰畸变种的控制。] [看来它对你的感情很深厚。] 游山凝哑然。 “它不是讨厌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游山凝沉默了一会儿,列举道:“就,它不吃我给的东西、把玩偶当成我撕咬、给我的座位丢垃圾、还对我叫……” 游山凝掰给它的香肠,它围着跳来跳去,嫌弃地不肯吃。 她只好捡起来丢进垃圾桶了。 游山凝在校园游会上抽中的玩偶,随手丢给了它。 结果,它把玩偶抵在地上,甩来甩去唧咕着撕咬,叼着到处跑。 不仅如此。 游山凝喜欢坐在人工湖的长椅上发呆,不知从何时开始,总有垃圾堆在她常坐的位置。 瓶盖、落叶、石头…… 很快,游山凝抓包了犯人的作案现场。 正是大黄。 它叼着一只拖鞋,一脸无辜。 [……] [第一,围着珍贵的食物跳来跳去是小狗的庆祝仪式。还给它。] [第二,撕咬玩具是小狗玩耍的方式,你送它的玩偶它很喜欢,总随身携带。] [第三,小狗不懂人类世界的价值观,它只是把它觉得珍奇的东西收集起来送给你。] [第四,它见到你很兴奋。] [被你救助又放归,它以为你嫌它不乖,才不愿意继续养它。] [所以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你。] [小狗喜欢你。] [小狗只是不会说话。] 2、第 2 章 九月的午后像熔炉。 太阳烤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尸体的腥臭蒸腾在空气中。 游山凝缓缓吐了一口气,朝大黄走去,不顾它的挣扎,轻柔而坚定地将手覆在它头顶,揉了揉狗毛。 它的毛有些粗糙,作为校园的流浪狗,吃食毕竟不算多精致。 此刻,那湿漉漉的狗狗眼半阖,瞳孔涣散,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末日十年,游山凝见过不少畸变的生灵。 为人三十年,游山凝缘浅,没得到过多少喜欢。 ……她不喜欢欠人情。 狗也不行。 游山凝垂下眼睛,“有什么办法救救它吗?” [当然。稍等。] 紧接着,那个声音不见了。 四周很安静,能听到近处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人类的惨叫。游山凝一度怀疑自己精神失常了。 否则,她怎么会多出那般真实的前世记忆,又怎么会跟脑子里来历不明的东西自言自语。 游山凝跪坐在草地上,潮湿绵软的泥土微陷,轻飘飘的,大黄的脑袋搁在她的膝上,沉甸甸的。 或许她根本没有重生。 仍旧是中央基地研究院的缸中之脑。 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对她求死不能的戏弄。 手臂不住颤抖,酸麻疲软,这具疏于锻炼的身体肌肉拉伤了。 “嗷呜……” 怀中的大黄睁开眼睛,舔舔她的手心。 湿润、温热、柔软。 游山凝回过神来。 [你的异能比较特殊,需要和其他进化种相辅相成。] [目前,你已有[契约]栏位*1。] [请问是否要对[猎犬]使用技能[灵契]?] [温馨提示:使用后,你们将自动组队,无法解绑,密切共享。请谨慎选择队友。] ……组队、绑定、共享。 游山凝手指僵硬一瞬,她迟疑了。 想起上一辈子,她有过很多并肩作战的队友。 永远记得第一次和队友出任务,那人拼了命将她从畸变怪物的嘴里拽出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朝她笑。 后来,同样是这双手,把她绑上研究院的解剖台。 大黄伏在她膝头,一下一下地喘着气,湿漉漉的眼睛安静望来。 游山凝闭了闭眼。 ……算了,它懂什么。 “是。” 下一刻,小狗头顶的文字变了。 【灵契01】 【猎犬-异变动物[lv.1]】 【异能-??序列-??】 【天赋:??】 【箴言:狗仗人势中。】 游山凝:“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是你的一技能。] [另外,我向▇▇的▇借了点异能,控制住了小狗的畸变,只是暂时。] [等你升到lv.20,习得新技能,就能独立净化畸变了。] lv.20? 这是个很陌生的说法。 上辈子,中央基地都是用abcdef来划分异能者等级的。 “我现在多少级?” 【游山凝-异变者[lv.1]】 【异能-生命序列-天演】 游山凝看到自己的进化图景宛如蛛丝一般铺展。 中心是一个大光点,朝四面八方分裂出数条分支。 大多是未点亮的灰色,唯有一束散发着荧荧幽光,链接一个中型光点。 【天赋:洞察之眼】 【箴言:你可以看见进化的纹理。】 从这里分出三根细细的枝丫,又链接着三个小光点。 【技能:】 【灵境视界(初级)】 【源核感知(未开启)】 【污染舆图(未开启)】 等她将心神聚焦在那个唯一点亮的光点上时,展开了详细的使用说明。 【灵境视界(初级)】 【能力:识别生物的源核,解析为基础异能面板(类型、天赋、等级、箴言)。】 【限制:只能看到当前状态,无法查看隐藏信息或未来走向。】 上辈子她的异能可没有这么贴心。 甚至,刚觉醒的时候和废物没什么区别,全靠她跌跌撞撞地摸索。 现在看来,摸索得很一般,连异能实力的十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现在你是开挂玩家。] 游山凝:“……” 游山凝:“你到底是什么?”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是天演。] [你的异能,进化,和外挂。] …… 污染爆发时,正是下午两点多。 大多数没课的学生在宿舍休息,一部分学生在教学楼上课。 少数在校园漫游的学生成了第一波感染者。 它们追着逃窜的幸存者四散开来,令污染爆发的原始中心,这个人工湖畔,短暂成为真空地带。 被咬伤、抓伤的学生下意识逃往就近的建筑楼,教学楼和宿舍成为第二波感染极速扩散的中心。 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大喊大叫地从教学楼逃出来,带着数不清的丧尸。 大黄伤口痊愈,恢复精力,正乖巧地蹲坐在原地,等待指令,尾巴在身后轻微地甩动。 见她望来,它紧张地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鼻子。 生怕会被赶走。 被这双湿润的狗狗眼盯着,游山凝也紧张得轻咳两声。 一人一狗沉默对视。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轻轻吸一口气,俯身凑近,生疏地挠挠它的耳朵。 毛茸茸的尾巴甩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像是知道有主人了,小狗咧嘴露出一个笑脸。 “汪!” 忽然,它目光锁定不远处逐渐接近的“人影”。 勇猛的小狗成为异变种后,体能大幅度提升,咬合力惊人,宛如一头小狼。 不知它是不是在急于表现自己,完全不需要主人出手,就将几只丧尸放倒。 威风凛凛地甩头。 想起遥不可及的lv.20,游山凝随口问:“杀一只丧尸加多少经验值?” [刚开玩笑的。我不是什么游戏系统。] “……” [好吧,你想当做游戏玩也没问题。] [叮~副本《丧尸学院》已开启!lv.1从属畸变种/5点、精英畸变种/?点、主宰畸变种/??点。使用异能也可以增加经验值。] [累计100点经验值就能升到lv.2。] [你和小狗共宰杀:[从属畸变种]*12。] “小狗杀的也算?” 游山凝有些意外。 [当然,你们现在是队友,共享等级、经验和部分技能。] [相对的,升级所需的经验值也翻倍。] [当前等级:lv.1(60/100)] [温馨提示:顺利的话,预计一个月内升到lv.7,你就能帮助生物觉醒异能了——比如你身边这只忠心耿耿的小狗。] 听起来也太轻易了些。 游山凝没怎么当回事。 毕竟上辈子,她花了三年、辛辛苦苦成为d级异能者,才能辅助其他人觉醒异能。 游山凝的注意在其他方面。 “我死了,会对它有什么影响?” 密切的共享包括生命吗?她死了,它也会“陪葬”吗? ……游山凝没有承担其他生命重量的力气。 [请放心,当下不会有显著影响。] [只是没有你的异能辅助,它之后就靠自己升级了。] 游山凝沉默片刻,忽而自嘲地笑笑:是啊,能有什么影响呢。 上辈子背刺她的队友们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游山凝再次躺平。 ——太好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死掉了。 忽然,衣角被扯了扯。 游山凝睁开眼睛。一张大狗脸怼在眼前,遮蔽了灿烂的阳光,还用毛绒绒的嘴筒子拱她的脸。 一人一狗再次沉默对视。 它睁着圆溜溜的小狗眼,发出呜呜嘤嘤的可爱动静。 游山凝听懂了。它意思是:要给她找个舒服的窝睡觉。 “……” 半晌,游山凝妥协了。 默默爬起来:……好吧,只是想找个舒服的窝再死而已。 . 大黄敏锐带路,游山凝慢吞吞跟在后面。 一人一狗沿着绿化带的阴影潜行,时不时能看到零星的幸存者和大片丧尸的追逐战。 不远处,体育馆里忽然爆发一阵尖叫,紧接着,一人从体育馆顶楼坠下。 □□砸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登时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 体育馆有三层楼高,那人竟然没死,只是摔断了腿,拖着血痕在粗粝的水泥地上爬行,惊恐地看着包围而来的丧尸群。 “不要……不要啊!” 惨厉的叫声在空荡静谧的校园回荡。 体育馆顶楼,几个人影晃了晃。 ——危险。 大黄果断将体育馆从‘人窝’的备选中划去。 带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主人继续前进,它时不时耸耸鼻尖、动动耳朵,认真考察。 还要分神保护颓丧的主人,又英勇咬死了几只丧尸。 一人一狗正要悄悄去往旁边那座设计院,忽而,十几米外的学生活动中心传来一声惊呼: “游山凝?!” “啊,真的是她!” “这里!快来——” “……” 玻璃窗后是几张神色不一的面孔。 游山凝眸光动了动。 竟然在这儿碰到了她的三个室友——大小姐、小跟班和受气包。 太久远了。她已经忘记她们的名字。 “别开门啊!没看见她在被丧尸追吗?万一丧尸进来怎么办!” “你疯了?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对啊,等山凝进来,我们快点关上门就好了啊。” 躲藏在活动中心的几人发生激烈争吵。 好在末日初期,社会伦理与道德还没来得及彻底崩坏。 “山山!你等一下,我们去给你开门!” 吼—— 几人的大吵大闹成功吸引了周边丧尸注意,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汪!” 计划被打乱。大黄当机立断叼起游山凝的衣角,拽着主人奔跑,顺着拉开一道的门缝闪身进入学生活动中心内部。 大门立即沉重关阖。 室内冷凉的空调吹得游山凝打了个颤。 身上的衣服被太阳烤得半干,潮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染着血液和脑浆。 粗糙的木桩抵在干净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随着她的走动,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血痕。 大小姐快步迎上来,眼眶有些发红,一身价格不菲的服饰在大厅清辉的灯光下显得美丽高贵。 与满身死气、仿佛刚从屠宰场里捞出来的游山凝对比惨烈。 “我看到他们在群里说……说你今天下午去湖边了。” 和印象中一样,她微昂着下巴,试图用居高临下的骄傲来掩饰发抖的声线,可冰凉柔软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与关切,一把握了上来。 那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过游山凝身上的血迹。 “是因为……因为奖学金被举报的事情?真是的,犯得着为那点钱折腾自己吗……” 提及举报,站在后面的小跟班脸色骤然一白,瘦黑紧实的手臂畏怯地背在身后。 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梗直脖颈,有些理直气壮地迎上游山凝的目光。 恰逢此时,外面传来几声惨绝人寰的求救声。 在生死面前,和平年代的恩怨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游山凝没吭声,看向另外几人。 除了三位室友外,还有四个陌生的家伙。 一对穿着潮流前卫的情侣紧张地盯着大门。 两个作精英打扮的小白脸则隐隐站在保护女生的前位。 一个像鸭,油头粉脸,古龙香水刺鼻,大热天穿衬衫西裤。 一个像马,长脸,瘦高,干部似的polo衫扎进裤腰带里。 这样想着,像马的那个突然激动地朝游山凝赶来,试图展现出令人依靠的沉稳,安抚性地对她张开手臂: “小游,你没事就好!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刚才想报警,但一直打不通……” 游山凝后撤一步,避开这个没有边界感的拥抱。 啊。她想起来了。 这位是她上辈子的暧昧对象,或者说追求者,刘琮。 大她一届的学生会长,据说还是系草,一起吃过几顿饭的关系。 敏锐地捕捉到了主人的嫌弃,大黄立刻横在两人中间,恶狠狠地瞪着他,喉咙里爆发出威胁的低吼。 平日里温和亲人的小狗学长如今亮出锋利的獠牙,嘴巴和胸膛还染着丧尸血。 看起来凶戾不已。 刘琮脸色一白,讪讪地收回手,没有发作,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等一下。” 染着金发、打着耳钉的情侣男忽然上前,拉住刘琮,戒备地盯着游山凝,嗓音压得很低,神经质的恐慌: “游山凝,你先别动,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但外面那种丧尸病毒会传染,我们都看到了! “你身上……全是血。 “你老实说,这里面有没有你自己的血?你是不是被抓伤或者咬伤了?”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坠入冰点。 染着红发的情侣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啊……万一、万一她要是变异了怎么办?我们在这儿有水有吃的,本来可以安全等到救援队来的!” 闻言,大小姐也僵在原地。 她平时最讨厌脏乱,此时看到细白指尖上被染上的、不知属于谁的黏腻血迹,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神色惊惶地抬眸,对上那双朝夕相处、属于室友的熟悉眼眸。 最终在求生的本能与生理的嫌恶下,大小姐咬咬唇,提着裙摆连连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地避到了男模的怀里。 小跟班沉声道:“电影小说里不都是十几分钟就会变异吗?” 昔日朝夕相处的同学,此刻看向游山凝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们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在几人的认知里,游山凝只是个刚因为奖学金受挫而精神恍惚,甚至是自杀未遂的柔弱女大学生。 她能活着,多半是靠运气和这只狗。 “……” 游山凝熟悉这种眼神。 曾经生死相托的队友后来就是这样看她的,好像她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一瞬。 她神色木然地环视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一楼是大厅、服务台和创客咖啡。 二楼是排练厅和影音室。 三楼是社团办公室。 倒是个舒适宜人的好地方。 游山凝依稀记得,这栋楼以往都是人流集散地,热闹非凡,如今却是空旷冷清。 不对劲。 在末日磨砺多年的神经发出异常警告。 抬起一双墨黑的眼瞳,她漠然扫过这七人。 “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这。”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 站在后排、存在感极低的受气包,怯生生地说:“山山……你忘了吗?” “今天下午一点半,咱们约好了来这儿集合的。 “林林包了创客咖啡厅、刘琮跟学生会申请了二楼的使用权,沈宇泽是dm,请大家一起来玩剧本杀的啊…… “我们等了你半天,很担心。” 剧本杀。 游山凝的目光,顺着小跟班的手势,落在了咖啡厅长桌上。 那里散落着一叠精美的卡牌和册子,剧本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黑红相间的大字: 《丧尸学院》 真是极具讽刺意味的互文。 “……” 她莫名其妙嗤笑一声,又好端端的突然“失忆”,这一切的一切在黄毛看来,简直就是变异前夕的神志不清。 “游山凝,大家认识一场,我们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用力握紧拖把杆,掌心全是汗水。 “但为了这里所有人的安全,如果你受了伤,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如果你没受伤就证明,或者脱衣服让我们检查一下!” “恶心!下流!” 大小姐忍不住嫌恶地啐道,“周航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让女孩子在大庭广众脱衣服配合你检查?” 黄毛被骂得满脸通红,刘琮见状眉头一皱,连忙一副绅士做派地打断:“周航,注意你的措辞!她是个女生!” 说完,刘琮转过头,用温柔的语调劝说道: “小游,你别跟粗人计较。 “还望你体谅一下,外面现在是地狱,大家只是很害怕……要不这样,我们把你单独隔离在后面那个有锁的储藏室里。 “如果你熬过这几天没变异,大家还是互帮互助的同学,好吗?” 刘琮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目光越过游山凝,落在她身边那条身型矫健、隐隐透着莫名威压的大黄狗。 “刚刚我们都看到大黄学长咬死丧尸了,它这么厉害,正好留下来放哨。” 说着,他暗中对一旁的黄毛男和红毛女使了个眼色: “这咖啡厅里大排货架的肉干香肠,总有它一口吃的。” 闻言,紧张兮兮的黄毛肩膀松懈下来,“……也好。这样算来,大家的整体安全系数反而上升了。” 几人完全没想过征求游山凝的同意,一拍即合。 毕竟在他们眼里,游山凝只是一个脆弱到寻死的女大学生,能在安全区和同类抱团、不用出去喂丧尸,还有什么不知足? 接收到刘琮的眼神,红毛女心领神会。 虽然被大黄的低吼吓得双腿发软,但为了驯服这只强力的看门狗,她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平日里逗弄流浪动物的温柔微笑,从兜里摸出半块肉干,远远地在空中晃了晃。 “大黄,听话,过来姐姐这里……这里有肉吃。” 看着这一幕,小跟班悄然往大小姐身后挪了挪。 一双不安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游山凝一直垂在身侧、抽动一瞬的手指,看着那柄染血的斧子,不住打了个寒颤。 “祖宗,快别说话了。”小跟班扯了扯欲言又止的大小姐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你不觉得游山凝看起来怪怪的吗?以她孤傲要强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别掺和了。” “……” 很可惜,室友了解的是上一辈子的她。 历经沧桑的游山凝倦怠地垂下眼皮。 大黄向来对投喂它的学生笑脸相迎,红毛也不止一次在社交媒体上晒喂狗的亲昵照片。 ……人都会因利益而倒戈,狗当然也是谁有吃的就对谁摇尾巴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她告诉自己。 3、第 3 章 大黄盯着那块肉干,湿润的狗狗眼从几人脸上扫过。 随后,缓缓上前一步。 “嗷——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暴烈狂吠令众人悚然一惊。 它猛然前扑,原本温顺的脊背弓起,粗壮的尾巴也绷得笔直。 呲出沾着丧尸黑血、尖锐可怖的獠牙,朝对面几人咆哮。 “啊!!” 红毛女吓得惊叫一声,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半块肉干在地上骨碌碌地滚。 黄毛男也被这畜生的凶狠劲吓得脸色惨白,双脚钉死在原地,两股战战,没敢上前保护女友。 “这狗疯了……它被感染了!”刘琮更是面无人色地连退数步,稳重学长形象一下子破了功。 大小姐吓得花容失色,抓紧了男模的手臂,为了体面强忍着没尖叫。 小跟班则反应极快,一把拽过旁边的受气包挡在自己侧前方,警惕地缩到了角落。 狗吠声在空旷的咖啡厅里回荡,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看着护在她身前、对所有潜在威胁龇牙咧嘴的小狗,游山凝有点讶异。 前世今生加起来,被当成弃子背叛了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有谁毫无保留地挡在她身前。 面上仍是不为所动的消沉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大黄,过来。” 她清咳一声,略带试探地唤道。 小狗立刻收敛凶相,顺从地摇着尾巴,在她身畔乖巧坐下。 它用鼻子蹭蹭她被倒刺划伤的手心,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兴高采烈地跑到消防箱旁,狂甩尾巴。 游山凝手心痒痒的,仿佛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她死寂的心口。 她尾调不自觉上扬,像在给小狗挑选玩具。 “想要这个?” “汪!” 在一众如临大敌的目光中,游山凝故作淡然地走过去。 扬起手中的木桩,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击碎玻璃,取出沉重的消防斧。 大黄跳到一旁的咖啡厅文创展示架上,认真观察半晌,选了一包尚未拆封的文化衫。 它叼着包装袋,狗爪子啪嗒啪嗒敲在地面,站在楼梯上,示意主人跟上来。 ——走,去铺人窝! 游山凝默了默。 她早习惯了被活人算计,却出现一只笨狗,把最好的一切捧给她,急吼吼地要给她搭个温暖的窝。 ……那,就去睡一觉再死好了。 “……” “你要去哪儿、拿斧头干什么?!” 黄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惴惴不安吼道。 游山凝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黑漆漆的二楼,微微侧过头,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手中猩红的消防斧闪过一道冰冷的锐光。 “关你屁事。” “小游,只需要隔离几个小时,大家就会放心接纳你的。” 刘琮忧虑地蹙眉,上前劝说道。 游山凝没搭理,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时,还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争论,在空旷的建筑里嗡嗡作响: “要是她赖着不走怎么办?” “还不如想想万一她在楼上变异了咋办!” “可、可是外面都是怪物,我们真的要让她出去送死吗……” 她头也不回,像一抹游魂。行走间的微风拂动墙角的蛛网,是唯一证明她是活人的证据。 大黄用脑袋将游山凝怼进卫生间。 她终于磨磨蹭蹭换掉了脏湿的衣服,套上大黄给的宝蓝色文化衫,裤子是它从排练厅找的练功裤。 这一身宽大而不伦不类的搭配,显得这具羸弱的身体单薄极了。 常年吃不了多少肉蛋奶,游山凝和大黄一样营养不良。 修整擦洗完毕,略显粗糙的干爽布料摩擦着皮肤,像奶奶温厚的手掌。 游山凝伸了个懒腰。 卫生间外,大黄不见踪影。 角落,一点细微的异样引得她凌然抬眸。 “……”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看来,慌乱收网的小跳蛛骤然一僵。 将蛛网塞进嘴里的动作缓缓停下。 它不比灰尘大多少,毛茸茸的白,像一点蒲公英的种子,很无害的样子。 一人一蛛对视半晌。 游山凝默默调转视线,装作没看到,很有眼色的小跳蛛迅速消隐在绿植之间。 湿润的发尾滚落水珠,幽幽凉意划过脊背。游山凝悄然走上三楼,这里是一间间紧闭的社团办公室。 仅凭大小姐的钞能力和刘琮那点会长的权力,不足以把团委的老师也清场掉。 然而,末日爆发这么久,三楼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昏暗的三楼走廊,大黄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尽头,身体紧绷。 一股黏腻甜腥的微弱血气钻进鼻腔。 与此同时,耳膜捕捉到一阵古怪而富有节奏的咔嚓滋滋声。 游山凝懒得掀起眼皮,缓步挪到尽头的会议室门口,站在大黄身旁。 透过缝隙,只见,长条形的会议桌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皆是一击毙命。 在正中央的一具尸体额头上,趴着一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蟑螂? 它用尖锐的螯足扒着人类的前额骨,将长长的口器深深探入血淋淋的破洞里。 每动一下,就传出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伴随着口器翻卷、大口吸食柔嫩红白脑髓的滋滋声。 【蟑螂-畸变昆虫[lv.1]】 【异能-生命序列-强化】 【天赋:啃噬】 【箴言:一个极度挑食的家伙。】 长长的触角颤了颤,察觉到了什么,畸变蟑螂吮吸脑髓的动作骤然一停。 它缓缓将口器从人类的头骨里拔了出来,带出一黏稠的血丝。 密密麻麻的复眼泛着嗜血的荧红,倏忽锁定游山凝。 她没有半点战斗欲望,默默将沉重的消防斧杵在地上,双手搭上斧柄,当成拐杖借力靠着。 ……打架好累,还是等死吧。 畸变蟑螂没有任何蓄力动作,骤然化作一道残影。 虫类翅膀震动的嗡嗡声令人头皮发麻,它卷起一股腥风,直冲游山凝的面门。 就在这时,蛰伏已久的大黄拔地跃起,半途拦截。 咔嚓!噗嗤——! 它一口咬住大虫子最脆弱的连接处,尖锐的犬齿爆发出恐怖的咬合力,将那坚硬的黑红色甲壳咬碎。 一狗一虫撕咬扭打起来。 由于共享了游山凝的部分技能,【灵境视界】的知识以一种小狗可以理解方式进入脑子。 大黄聪明地规避蟑螂尖锐的口器,在信息差下,逐渐占据上风。 粘稠的白色汁液爆溅开来。 两节躯体啪嗒啪嗒砸在木地板上。 毕竟是生命序列的怪物,断成两节的躯干仍在抽搐,撕裂的翅膀轻颤,竟然妄图借着力道往破碎的侧窗滑行逃跑。 与此同时,三楼不寻常的响动,终于引来了楼下众人的注意。 “什么声音?!” “游山凝是不是变异成怪物了?” “我都说了,早点把她赶出去好了!现在怎么办?!” “大家别慌!”刘琮的嗓音带着勉强维持的镇定传上来,“周航,宇泽,带上武器,跟我一起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在一片嘈杂中,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顺着楼梯涌了上来,女生好奇而紧张地远远跟着。 撞见站在残骸狼藉中、拎着消防斧的游山凝,众人一时间吓得头皮发麻。 “游、游山凝……你真的变异了?!” 黄毛颤声大喊,下意识抬起拖把杆,试图阻拦她。 游山凝径直越过他往前走。 “你别过来啊!” 黄毛一边叫嚣,一边戒备地后退,一心想着拉开距离,殊不知这看似平静的三楼实际是光线昏暗的战场。 他的后脚跟一软。 踩中了那团被大黄咬成两截,落在走廊阴影里的半截残躯。 蟑螂的生命力何其顽强,残躯上的口器竟还在神经质地开合。 受到踩踏的刺激,濒死的畸变种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尖锐的口器噗嗤一声,狠毒地钉进黄毛裸露的脚踝肉。 “啊!!” 黄毛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虫子!有虫子咬我!救我!刘学长帮我把它弄开啊啊啊!” 黄毛疼得在地上打滚。 等众人看清在他脚踝上撕咬、爆着白浆的恶心怪物时,几人脸色煞白,不仅没上前帮忙,反倒像躲避瘟疫般大步退后。 和几分钟前,对游山凝的戒备和恐惧如出一辙。 好吵。 游山凝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黄毛,随即单手扬起斧头,面无表情下挥。 噗嗤一声。 斧背将那半截残躯砸成稀泥。 走廊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剩下黄毛痛苦的抽泣声。 众人看着站在血泊中央、神色淡漠的女孩,惊恐得连呼吸都忘了,久久不能回神。 游山凝孤零零地垂下眼。 握着斧子的苍白手指蜷了蜷,指尖发冷。 下一刻,湿热的狗鼻子拱了进来。 [叮~恭喜玩家初次斩杀[无所属-畸变昆虫*1],获得10点经验值。] [当前等级:lv.1(90/100)] [是否拾取污染源核?(吸收后可以额外获得10点经验值。)] [是/否] 游山凝:“我选是你就能帮我拾取到背包吗。” [不能。] 游山凝撇撇嘴,俯身从砸得稀烂的畸变蟑螂的身体里摸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 身后,大黄猩红的舌头卷起,舔了舔咬过虫子的嘴巴。 残留的、富含蛋白质的爆浆汁液被舔舐得干干净净。 游山凝:“……” 她面色凝重,严肃将小狗带到卫生间漱口刷牙。 …… 那只蟑螂并非[f级畸变区-丧尸学院]的从属畸变种,作为独立畸变种,实力比那些行动缓慢的丧尸要强劲些许。 难怪还有额外奖励。 游山凝独自躺在二楼影音室的沙发上,依稀能听到楼下几人的争吵。 “你可是实打实地被咬伤了,肯定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啊。” “你们啥意思!倒打一耙?我被咬伤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 “周航你冷静一点!大家有这种担忧也很正常。” “对啊,你刚不也是这么对游山凝的吗?” “为了大家的安危,你就委屈一下吧。” “……” 她捏着那枚淡绿色的晶核观察,莹润剔透,难以想象这是那种恶心怪物体内孕育出的。 [在畸变种眼中,我们异变种也是很丑陋的存在。] 游山凝:“哦。” 随手将污染源核抛给漂亮的异变犬,大黄配合地昂头吞下。 [你不食用吗?] “不要。” 游山凝蜷缩在沙发上,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我讨厌蟑螂。” [亲自吸收晶核可以看到进化之路,多加参透可以提升对异能的理解。] “不要。” 游山凝翻了个身。 “上辈子累得跟孙子一样,这辈子谁爱进化谁进化。”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 升级的重担移交到了小狗肩头,它正趴着奋力吸收晶核。 与此同时,温暖的能源亦是隐约传来,汇入游山凝的四肢百骸。 [好吧,总的来说,结果没差——恭喜玩家升至lv.2!] 游山凝:“……” 忘了经验共享这回事了。 [灵契栏位+1。] [并且,您可以在以下两个技能中选择一个开启:] 【源核感知】 【污染舆图】 “随便。” 游山凝烦躁道。 天演不明白宿主情绪为何突然低落,但它很有眼色: [好的,源核感知已开启。] 【源核感知(初级)】 【能力:感知生物是否有觉醒异能的可能,以及畸变程度。】 【限制:无法预测觉醒方向,无法干预。】 游山凝:“垃圾技能。” 她用都懒得用。 话音落下,假寐的大黄的尾巴忽而甩了甩。 【源核感知】微弱的视野共享而来,小狗的眼睛从空气中扫过,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中,赫然出现一抹莹亮的金色。 小狗还不太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它猜主人应该会喜欢。 想到这里,大黄猛地跳起来,极有目的性地跑出影音室。 “?” 游山凝一头雾水。 二楼走廊,大黄撅着大屁股,毛茸茸的尾巴疯狂摇摆,兴冲冲地用爪子刨花盆。 游山凝磨磨蹭蹭跟过来,没骨头似的靠着墙。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狗?” 忙碌老半天,大黄眼睛发光,献宝似的叼着一片叶子跑回来。 绿油油的叶片上,赫然是一只……熟悉的白色小跳蛛。 它只有米粒大,身上还沾着小狗的口水,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睁着两颗圆溜溜的黑色主眼,可怜兮兮和游山凝对视。 像个卡通角色。 大黄将叶子凑到主人面前,狂甩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一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游山凝面无表情看着怼到眼前的小玩意儿,陷入沉思。 【小跳蛛-??昆虫(异能觉醒中……)】 4、第 4 章 天演说过,小狗不懂人类世界的价值观,它只是把它觉得珍奇的东西收集起来送给人。 “……” 讨厌一切昆虫的游山凝,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压抑着一万分的嫌弃,捏住叶片边缘。 “汪!” 小狗开心地转圈圈。 小跳蛛缩在叶片上一动不动,认命了般。 [等它完成觉醒,你就可以契约了。] [若不是你们解决了畸变蟑螂,它孤身一虫在蟑螂窝,恐怕很快就会被赶尽杀绝。] [它偷偷看了全程,是个有眼色的小玩意儿,挺愿意抱你大腿的。] 游山凝:“……我不是很想让它抱。” 得找个机会偷偷丢掉。 她心里这样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那团抖若筛糠的白色小东西身上。 大约是同类之间才有的默契。 她很清楚没人要和不被喜欢是什么滋味。 这样想着,等大黄撒欢跑开,游山凝却立刻变脸,指着小跳蛛的鼻子警告,“我把你放进口袋,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 小跳蛛默默盯着她,轻轻动了动口器。像在嘟囔:知道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刘琮和男模押着黄毛上了二楼。 黄毛垂头丧气、愤愤不平,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瞪着游山凝。 倒真有点变异的意思。 游山凝眉梢轻挑,并不打算提醒他们:畸变蟑螂并非[f级畸变区-丧尸学院]的从属,它的天赋里没有感染这一条。 迎面撞上她,刘琮和男模竟都露出了畏惧瑟缩的神情,再不敢提什么隔离。 生怕她抡起斧子就要取下他们首级。 游山凝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她看到他们身上有微弱的丝线若隐若现,像烛火。 天演管这个线头叫进化的引线。 污染爆发,要么畸变成怪物,要么异变成超凡者,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两个小白脸堪称恭敬地让开道路,沉默地低着头。 就在几人擦肩而过之际,一楼大厅忽然爆发出破碎的巨响。 刘琮和男模顾不得黄毛,当即冲下楼:“怎么了?发什么事了!” 游山凝拎着斧子,晃晃悠悠跟过去。 身后骤然响起黄毛压低的嗓音: “喂,你是觉醒异能了吧? 说着,黄毛靠着二楼的墙,缓缓下滑,颤抖着将自己埋进紧抱的双臂。 一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安,可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语调是压抑的兴奋与疯狂: “像小说里那样……我就知道!末日、丧尸、异能……这是一个新的时代。被怪物咬了是机遇,只要熬过去,我肯定也会觉醒强大的异能!” 游山凝瞥去一眼。 没在他身上看到一点进化的引线。 “嗯,祝你顺利。” 她平淡道,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怜悯和欣羡。 这的确是一个新时代,恢诡谲怪而万念俱灰——尽早死去或许是一种无知的幸福。 . 一楼大厅。 方才的巨响并非丧尸围城。 可也差不太多。 只见,十几个身穿运动服、五大三粗的男生砸碎了门锁,握着各式各样的自制武器冲入学生活动中心,面色狠厉,宛如乱世里过境的土匪。 他们迅速而齐力将自动贩卖机、大理石货柜等杂物推到门前,将出入口挡得严严实实,又分散开来粗暴地拉上所有窗帘。 游山凝想起来了。 这群人是从体育馆逃出来的幸存者。 是那些在楼顶徘徊的人影。 游山凝靠着墙,眸光动了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被推下楼、摔断腿的哀嚎声。 “……” 为首指挥那人身材魁梧得像堵墙,头顶的文字在昏暗的大厅里异常瞩目。 【朱勋-异变者[lv.1]】 【异能-物质序列-??】 【天赋:???】 游山凝目光越过这个进化种,落在队尾那个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的男生。 他的头顶跳动着一串丧钟似的猩红字样: 【李斌斌-普通人类】 【畸变度:……67%…69%……74%】 此时,距离末世降临,已过去五六个小时。 朱勋一行人显然经历过一场鏖战,每个人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戾气——和游山凝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他们警惕极了,堵门封窗之后,就开始检查室内有无危险残留。 在朱勋的命令下,几个壮硕的运动衫一语不发地将游山凝一行人和小狗驱赶到角落严加看守。 作为“原住民”一党,大小姐等人对这些强硬的闯入者抱有天然的敌意,但碍于对方强悍的力量,又不敢反抗。 从前担任学生会长的刘琮试图找回主导权,他推推眼镜,露出一个示好的笑意,主动上前搭话: “几位同学是从哪儿过来的?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有官方救援的消息吗?” 朱勋冷漠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临下地乜了他一眼,爱答不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寻的运动衫慌张从三楼跑下来,神色莫名瞥来一眼,附在朱勋耳畔说了几句。 “……人…尸体………怪物死……” 朱勋脸色一变,立即快步上楼。 没一会儿,他用覆着灰色岩石盔甲的手捏着那坨稀烂的虫子回到一楼大厅,目光沉沉扫过,扬声问: “这是谁干的?” 知情的几人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游山凝。 “他干的。” 散漫的嗓音响起。 不想引人注目的游山凝将身旁神神叨叨的黄毛推出去,煞有介事地指着他的脚踝。 “为了保护我们还负伤了呢。” “…………” 朱勋面色凝重起来,看向黄毛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认真而郑重地问: “你也觉醒异能了?” 黄毛像一只被拎在半空、潦草的鸡。 懵懵道:“还、还没……但感觉快了。” 话音落下,朱勋挥手示意,当即有两个壮汉架起黄毛,朝往楼上而去。 “不好意思,请隔离一下。我们得确认你不会变异成那种怪物。” 朱勋拍了拍如坠雾里的黄毛,露出一种对强者的认可。 “相信你一定能觉醒成异能者的。” “……” 大小姐和刘琮等人没有戳穿游山凝的谎言。 红毛目光戒备而狐疑,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把周航推出去?你安得什么心?报复他?” 大小姐拽了红毛一下:“别说这种话,再怎么说咱几个也是一拨的,得一致对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蹲在一旁小跟班缩着脖子,复杂的目光从游山凝身上滑过,压低声音对同伴解释: “朱勋这家伙我认识,校篮球社的刺头,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如果说是游山凝杀死的怪物,他绝对会起疑,指不定要怎么逼问折腾我们呢。” “……这倒也是。”红毛嘀咕了一句,被说服了。 游山凝不语,正盯着大厅另一角若有所思。 【畸变度:……76%……77%】 不再剧烈运动后,李斌斌的畸变度增长速度缓慢下来。 游山凝暗中打量,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明显的伤口。 这群运动衫很有经验,两两一组反复互相检查,也没有人发现李斌斌的异常。 [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受伤了。] 天演道。 李斌斌只感觉有些眩晕躁动,脑中纷乱的念头如杂草丛生。 确保学生活动中心没有危险之后,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运动衫们放松下来,饱暖思淫欲。 无处发泄的恐慌不安在这一刻转化为暴虐的欲望。 盯着小羊羔似的、缩在角落的大小姐几人。 一个运动衫喉结滚动,嗓音沙哑道:“老大,既然学生活动中心也有怪物的痕迹,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她们身上有没有负伤?免得感染变异了。” 话音落下,不少运动衫都蠢蠢欲动望来。满脑子的龌龊,满嘴的大仁大义。 “没错,必须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 头顶死亡倒计时的李斌斌也嘻皮笑脸地起哄:“哥几个有经验,可得好好检查了!” 他们的目光带着露骨的试探,正大光明地流连在几个女孩身上。 末日前还受法律道德的约束,如今为了活下去连人都杀过了,底线一步步抛弃。 从前不敢做的事情、不敢肖想的异性,变成了悬挂在壁炉上的兽首,是他们应得的战利品。 只能闷头一条路走到黑。 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正确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仿佛不这么做,最初为生存而泯灭人性就真成了一件错事。 脆弱的人类身躯无法负载那样厚重的罪恶感。 朱勋漠然瞥来一眼,他没兴趣掺和,却也不会制止。 这些兄弟都是跟他从丧尸堆里厮杀出来的,直面鲜血淋漓、骨肉摧残……说没留下心理阴影是假的。 施暴欲、负罪感、生存焦虑和对未知的恐慌,在身体里冲撞,摩擦起火。 现在他们急需发泄邪火,如此,才能更好地管理和战斗。 朱勋盯着自己覆着厚厚石甲的右手,回忆起人肉的触感,是那般遥远陌生。 “小点声,别太过火。引来丧尸就不妙了。” ——他听到自己用淡漠的嗓音这样说道,遥远而陌生。 闻言,几个女生面色一白。 大小姐漂亮有钱,是学校论坛里公认的高岭之花,连带着跟她玩得好的朋友也颇受关注。 在场的女生都挺漂亮,尤其她们为了今天的剧本杀是精心化妆打扮过的。 刘琮护在众人面前,“你们怎么能罔顾人伦!我可以保证,她们没有受伤——” 还试图讲道理,被两个运动衫一拳撂倒。 他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眼镜被压得歪扭,有人用粗糙的手指笑嘻嘻掐了把他的脸。 “会长的皮肤也是又白又嫩啊,不像我们这些糙人。” 几个壮硕的男性沉压压地逼近。 红毛惊慌地叫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周航的女朋友!就刚才那个被带上楼隔离的黄毛!他要觉醒异能了——” 一个运动衫不以为然地嗤笑:“世道变了,要是他成了异能者,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说着,他粗鲁地将红毛从地上扯起来。 “放开她!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脏手别碰她!” 林林咬着牙冲上去,试图把闺蜜拉回来。 因愤怒而涨红的漂亮脸蛋上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嫌恶,“不就是要物资吗?我给你们钱!要多少刷卡还是转账?开个价! 迎来的却是几名运动衫粗鄙的哄笑,她细瘦的手腕被一只长满汗毛的粗糙大手扣住。 “哎呦,大小姐脾气还挺大?刷卡?现在去哪儿给你找atm机啊?” 李斌斌不屑道:“说不定以后钱都变成一堆废纸了,擦屁股都嫌膈。” 肌肤上粘腻粗糙的触感让林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惊恐地挣扎着,高傲与体面崩塌,她猛地扭过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沉默的男友,尖声道: “沈宇泽!你瞎了吗?还在等什么?!” 然而,被称为网红恋陪的沈宇泽,此刻脸色一片铁青。 从前,他是林林高价雇来的、完美无瑕的护花使者,在剧本杀里可以为了她遮风挡雨、冷酷华丽。 可现在,在铁棍、蛮力和真正的生死威胁面前,用香水和精致台词包装出来的深情强大,显得如此单薄羸弱。 面对大小姐的求救,沈宇泽朝后缩缩肩膀,眼神飘忽,连跟那群运动衫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林林看着这个她常常带出去炫耀、引以为傲的完美男友竟如此窝囊地退缩,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荒谬的是,她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当众扇耳光般的羞耻与愤怒。 “孬种……”林林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啐了他一口,“我真是瞎了眼,花钱雇了你这么个废物!” “我、我不是——” 凌厉刀光闪过。 “啊!” 薄薄一片血飞溅。 李斌斌捂着脖颈连连后退,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好在动手的人力气不大,动作也极其生疏,否则这一刀一定会割断他的动脉。 只见,向来懦弱畏缩、被指使来指使去的受气包,此刻死死攥着一把文具裁纸刀。 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下的野草,身体却结结实实地挡在林林面前,她抬眼,眼眶猩红,苍白的唇紧抿,嗓音颤抖: “放、放开她!” “……” “放开林林!!”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而狠厉地挥刀。 看着这个时常被她嘲笑土里土气的背影,林林愣了愣。 这逼急了的兔子似的反抗,令这群运动衫轻蔑地相视一笑。 “臭*,你敢划老子?”李斌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面目狰狞地逼近:“让你捅你敢吗?来啊,往这儿捅——” 一道劲风爆裂而过,令人寒毛直竖。 紧接着清晰可闻的爆破声炸响,大理石地面寸寸迸裂,飞扬的碎片如流弹,划破了几人的皮肉,鲜血汩汩喷涌。 碎裂的中央,偌大一朵殷红的血之花在地面洇洇盛开。 森白的趾骨、断裂的肌腱。 以及陷入地面的红色的消防斧,还有握着斧柄的、苍白纤长的手。 李斌斌目眦欲裂,面白如纸,满头虚汗,嘴唇痉挛地抽搐。 或许是愕然、惊恐而痛到极致,或许是肾上腺素令他抽离,或许是畸变的大脑……总而言之,他失声了。 就在这时,冷漠沙哑的嗓音响起,近在咫尺。 “听不懂人话么。” 一双墨如点漆的冰冷眼眸抬起。 “她说,放开她。” 5、第 5 章 穿着滑稽文化衫和宽松练功裤的女孩纤瘦高挑,握着那柄沉重斧子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像一尊裹着凡布的空心观音。 她抬起清漠漂亮的脸,随手拔出斧头,几点殷红的血溅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滚。” 李斌斌一下瘫软在地,盯着自己碎裂在大理石块里的右脚,麻痹的大脑惊醒一瞬,这才想起来尖叫。 惨烈的痛呼中,众人纷纷如梦初醒。 这、这怎么可能是那个瘦弱女人的力量?? “…………” 被摁在地上的刘琮错愕地大张着嘴。 几个女孩面带泪痕,呆若木鸡。 林林吃惊捂嘴——她知道游山凝孤僻,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平时在寝室轻声细语的室友,下起狠手来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四周的运动衫们被这一斧子吓得不由后退,几个跟李斌斌要好的男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前去扶他。 自始至终抱臂冷眼旁观的朱勋,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嵌入大理石地面的消防斧,继而缓缓盯住那张过分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不仅是惊异于□□爆发力,更是忌惮她眼也不眨的狠戾。 绝非常人。 朱勋收起了先前的散漫与纵容,往前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将小弟们挡在身后。 右手手背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石甲寸寸凝结,发出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既是示威,也是防备。 “朋友,手劲挺大啊。” 朱勋沉声开口,浑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兄弟行事是粗鲁了点,但他也是为了排查感染源,你这一上来就废人一只脚,过了吧?” 游山凝把消防斧从大理石裂缝里拔出来,斧柄支在地上,整个人懒散地倚靠上去。 “排查感染源?”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歪歪头,碎发下的黑眸冷冷在朱勋和几个运动衫身上扫过。 “自个屁股的屎没擦干净,倒有闲心管别人。” 林林在一旁又是一呆。 平时在寝室里,游山凝虽然冷淡,但行为举止总带着股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规整。 如今,这句粗鄙的嘲讽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林林不仅没觉得恶心,反而莫名觉得……爽透了。 “你**咒谁呢?!” 见老大出面,一个运动衫色厉内荏地吼道。 游山凝垂眸,盯着不断抽搐流汗的李斌斌,像个冷酷的判官。 “丧尸类型的污染病毒需要寄生在大脑里,越是靠近大脑的致命伤,畸变速度越快。一些不明显的伤口,潜伏期不会超过两小时。” 她盯着李斌斌头顶已经跳到95%的红字,为他宣判了死刑。 “畸变前的最后二十秒,人类的眼球会因为视网膜坏死而充血翻白,接着是颈动脉窦痉挛,导致无法呼吸……” 周围人听得一头雾水而毛骨悚然,莫名的寒意顺着脊骨攀升: “你、你少装神弄鬼了!” “现在,大概还剩十秒。” 游山凝抬眸看了眼大厅的钟表,嘴唇微动,声线清幽而平静: “十,九,八……” 旁边一个相熟的体育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慌忙去推地上的李斌斌。 “斌子,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朱勋眉头紧拧,看看游山凝胸有成竹、毫无波动的神色,再看看地上满头虚汗、面色惨白的李斌斌,心里不祥的预感攀升。 “李斌斌,在体育馆,你是不是去找那个被隔离的女人乱搞了?!” 朱勋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李斌斌的衣领怒吼。 “呃……呃啊……” 李斌斌压根说不出话来,眼球上翻,大片浑浊的眼白直愣愣瞪着大厅的天花板。 “三。” 噗嗤!脖颈上的毛细血管根根暴突,大口大口粘稠的黑血吐出,下颌骨响起诡异的咔咔声。 “二。” “一。” 游山凝淡淡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吼——!! 尖锐的嘶吼声在大厅炸响。 “操!真的变异了!” “都闪开!” 朱勋没有犹豫,右臂满覆一层坚硬的石甲,不由分说地一拳轰上去。 亲手了结同伴的生命。 朱勋喘息着起身,手臂发麻,额角青筋狂跳。 霍然扭头,用悚然而忌惮的复杂目光,看向依旧懒散靠在斧柄上的年轻女孩。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为什么能把变异的时间掐得分秒不差?! “一定是你的斧头上抹了丧尸血!” “都是你、你这个疯女人,害死了斌子!!” 一个情绪激动的运动衫破防怒吼,被其它人架着阻拦:“刘刚,你冷静一下!” “汪汪汪——!” 一直隐忍的大黄暴起,宛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横在游山凝身前。 脊背上的毛尽数炸开,森白的犬齿在昏暗中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似乎只要刘刚敢再往前一步,它就会当场咬断他的脖子。 再看看游山凝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斧头,刘刚面色煞白,总算在死亡威胁面前恢复些许理智。 大厅的气氛冰冷沉寂。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游山凝那一斧子废了李斌斌的脚,又提前出声警告,否则大厅毫无防备的众人里,不知要被咬伤多少。 可偏偏,这群运动衫不仅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 朱勋的理智同样告诉他:李斌斌是自作自受。 可手下人心涣散,他需要一个吸引仇恨的外敌来平复兄弟们崩溃恐慌的情绪。 所以,这个黑锅,疯女人必须背。 “今晚,我们去二楼整顿。”朱勋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带着人马转身上楼。 . 运动衫们霸占了更为舒适的二楼,顺便厚颜无耻地搬走了咖啡厅里几乎所有的物资。 空旷的一楼大厅死寂清冷。 角落里,林林再也撑不住,跟受气包紧紧抱在一起,无声地掉眼泪。 “瑶瑶……” 恋人的背叛和近距离直面丧尸的战栗,激得她胃里一阵阵痉挛作呕。 “我在呢。” 环抱着香软的大小姐,向来不起眼的章紫瑶受宠若惊,手指僵硬地轻拍她的背,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林林哭累了,离开温暖怀抱的刹那,她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恐慌:末日之前,她和章紫瑶关系并不亲密,她为什么要舍命救她? 林林想不通。她不习惯这种无条件的好意,好像她是什么贫瘠的乞丐,旁人怜悯的目光令她浑身生刺。 为了找回掌控感,林林绷紧面容,一把摘下手腕上细细的手表,不由分说地塞进章紫瑶手里。 “拿着。”林林嗓音还带着沙哑,却故意拿腔拿调地冷硬起来,“本大小姐从来不欠人情,等从这鬼地方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眼神执拗,收下它,这就只是一场钱货两清的买卖。 章紫瑶看着手中镶满碎钻、在晦暗大厅里熠熠生辉的百达翡丽,嘴唇蠕动两下。 她苦涩而乖顺地笑了笑,将手表攥紧:“嗯,谢谢大小姐赏。” 眼看自己的金主转而青睐上其他家伙,沈宇泽尴尬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身上那袭精致的衬衫西裤此时显得滑稽无比。 红毛则直勾勾地盯着通往二楼的漆黑楼梯口。 哆哆嗦嗦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呢喃着男友的名字。 一旁,小跟班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去碰刘琮被推搡出来的青紫,却被一把挥开。 刘琮的眼镜滑稽地歪斜,露出一双积郁喷火的眼睛。 “刚才大家都在反抗,为什么、只有你缩在最后面,独善其身?!” 他的愤怒像充气的气球,为了逃避自己的无能与虚弱,只能迅速扩张、挤压其他人的生存空间,显得自己高尚伟岸一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端指责,小跟班面色苍白地僵住,瘦弱的肩膀瑟缩,哑然无声。 刘琮怒道:“你以为躲着就能逃得了吗?要不是山凝——” “别吵了!”林林怒道,哭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与厌恶,“刘琮,你刚才不也是趴在地上不吭声了,在这儿装什么英雄?” 刘琮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扭过头去。 林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发抖的双腿,在章紫瑶的搀扶下走到游山凝身边。 她咬了咬唇,神色别扭道: “山山……刚才,谢谢。” 眼看她就要把那只昂贵的羊皮包递过来当谢礼,游山凝冷漠将脸别到一边,避开了几人过分炽热的目光。 “别谢我。” 她整个人蔫蔫的,眼皮恹恹垂落,像耗干了所有力气。 自己都没搞懂:她刚哪来那么多废话要说、哪来那样的闲情逸致装腔作势。 游山凝并不稀罕这群人的感激。 现在说得好听,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就会翻脸。早晚会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要谢谢它吧。” 她瞥下眸光,示意脚边那条神气的小狗。 “汪!” 小狗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弯弯绕绕,它只知道主人夸自己,当即骄傲地挺起胸膛。 游山凝在末世活了十年,秩序崩塌、人性崩坏,各式各样的惨案司空见惯。 末日生存的第一条潜规则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她以为她已成为一个合格的末日战士。 一朝重生,打回原样。 ……或许是大黄的缘故。 小狗总是对人类的恶意很敏锐,小狗也总是正义感爆棚。 在那群运动衫欺负女生时,大黄身体紧绷,尾巴低垂,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不被小狗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她的命令,大黄不会擅自行动,它只是蠢蠢欲动。 游山凝皱眉。 谁说狗随主人? 明明是她被大黄英勇的傻气感染了。 算了。就当死之前做点好事,为来世积福了。 . 运动衫们将李斌斌的尸体抬去三楼会议室。 和原本的五具尸体放在一起,等到他们要离开活动中心时,再将尸体丢出去吸引丧尸注意。 看着面容灰败、眼窝凹陷的李斌斌,跟他交好的刘刚心情沉重。 同伴们叹息着拍拍他的肩,先行下楼整顿。 寂静的室内,血腥气弥漫,他红了眼眶、默默握拳。 一双染着血色的运动鞋突然停在他旁边。 朱勋不知何时进来的,神色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阴鸷而莫测。 “老大,斌子死得冤!我检查过两遍,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绝对是那个女人动的手脚!” 刘刚咬牙切齿: “在体育馆的时候,还是我帮斌子摁着那个——” 蠢货。 朱勋暗骂一声,面上却依旧一副老大哥的沉稳模样,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我知道,但那个女人有点邪门,没摸清她的底细前,连我都不能轻易动她。” 朱勋眸光闪了闪,意味深长道: “刚子,想报仇不能光靠拳头,得用脑子。” 刘刚愣了下,“老大,什么意思?” 朱勋笑笑,语气和蔼:“今晚你在一楼和二楼交界处守夜。如果……半夜有丧尸破门,别急,先让丧尸把一楼的疯女人消耗差不多,我们再下去收场。”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瓶咖啡厅后台翻出来的除垢剂,高浓度氢氧化钠,上面赫然印着显眼的强碱、腐蚀、危险等字样。 他将瓶子塞进刘刚手里,压低声音:“我往里兑了点料……被腐蚀的伤口沾上丧尸血,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疯女人估计也是个异能者,这种手段对她没用。 她的狗可就不一定了。 “我瞧着她很宝贵那条土狗。”朱勋幽幽道,“有机会的话,你也让她尝尝失去重要伙伴的滋味吧。” 看着刘刚眼中的怨毒愈演愈烈,朱勋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真是一条好狗。 …咔、咔咔…… 在朱勋转身的瞬间,空旷的会议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地被踩碎的瓜子皮。 朱勋警惕地顿住脚步,环顾了一圈。会议桌旁,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寂无声。 错觉么? 朱勋皱皱眉。 没有发现,先前那几具尸体破了洞的额头上,莫名涌出几股浓稠的脑髓汁液。 像被什么挤压得满溢出来。 6、第 6 章 凌晨两点。 学生活动中心陷入死寂,一楼大厅的地面冰冷潮湿。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几人耗尽了心神,此时挤在角落里,盖着几件外套疲惫地睡去。 黑暗里,只有此起彼伏的鼻息和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游山凝闭着眼,却没有半点睡意。 脑子中混杂的回忆像走马灯闪过,压抑惨痛的前世、莫名重生的今生、电话那头利益熏心的生父、室友防备的目光以及刚才那别扭又真诚的道歉。 直到,一个温热的重量蹭上来。 大黄理直气壮地将毛茸茸的脑袋枕上她的手臂,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小腿,呼吸声匀称而安稳。 仿佛只要挨着主人,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看着熟睡的小狗,游山凝喉咙有些发紧。 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一点点松弛下来,方才翻腾的念头渐渐沉淀。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身粗糙却暖融融的狗毛里,闻见一股阳光晒过的活生生的气息。 “……” 小狗的耳朵尖倏忽动了动。 它搭在爪子上的脑袋警惕抬起,漆黑的犬眸一眨不眨盯住正上方的天花板。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密集的异响,穿透钢筋混凝土,从三楼传下来。 像无数把齿密的钢梳在地面摩擦。 “操!什么东西爬老子腿上了?!滚开……啊啊啊啊我的肉!!” 守夜人凄厉的惨叫声刹那惊醒整栋大楼。 “怎么了?外面有丧尸进来了吗?!” 一楼昏昏欲睡的众人猛然惊醒。 然而,还没等他们站起身,二楼已然乱成了一团,凄厉的惨叫、重物砸击声以及令人牙酸的皮肉啃噬声混乱爆发。 白天,朱勋为了安全,号召手下们将重物堆积在楼梯口,以免一楼被丧尸攻破。 如今,固若金汤的防线却成了作茧自缚的牢笼。 “快把这玩意儿撞开!从楼梯下去!!” 被牵绊许久,杂物在巨响中被朱勋的铁拳轰飞。 大队的运动衫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往一楼逃命,尾随而来的恐怖怪物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竟然是一只只宛如刚出生的猫崽大小的蟑螂幼虫。 它们的甲壳还没完全硬化,通体呈诡异的白绿色,密密麻麻地在墙壁、扶手、天花板上爬行,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凶光。 【小蟑螂-畸变昆虫[lv.1]】 【异能-物质序列-元素】 【天赋:腐蚀】 【箴言:不挑食的小家伙们。】 游山凝:“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白天那是只亟待分娩的母蟑螂。] [它把三具尸体的脑髓都吃了二分之一,再把虫卵产在里面,完美融合在一起。] [未孵化的虫卵不属于畸变种,【灵境视界】就没识别到。] 难怪那只畸变母蟑螂在三楼待了那么久,没有下来吃她的室友们。 原来是在坐月子。 如今,它的好大儿们破壳而出、嗷嗷待哺。 “啊——!救我!救我!” 跑得最慢的一个运动衫脚下一滑,惨叫着从楼梯上滚落,刹那间就被数只半透明的幼虫覆盖完全。 绿色的强酸黏液嗞嗞作响,伴随着刺鼻的白烟,他的皮肉溃烂出几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惨叫声不绝于耳。 见此情景,大厅众人惊骇欲绝。 朱勋双拳覆盖一片薄薄的岩石,好不容易砸碎了一只,另一只却灵活地钻上来,一口咬在他没有保护的身体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狼狈地狂甩手臂。 普通人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林林和章紫瑶握着拖把和钢管,乱挥一通。 跑下楼的运动衫们溃不成军,反倒成了挡在她们身前的肉人缓冲墙。 [坏消息:这些幼虫移速快、会飞、有毒、数量多。] [好消息:一个价值6点经验值。] [这里共有四十一只,够你升到lv.3了。] “算了吧。” 游山凝在心底没精打采地回道。 那也太累了。她宁愿现在就躺下,安安静静、死无全尸。 然而,天不遂人愿。 因为在白天杀死了母蟑螂,游山凝和大黄身上沾染了浓郁的、母体死亡的气息。 在那些嗷嗷待哺的幼虫眼里,一人一狗简直是黑夜里的指路明灯,数十只幼虫在天花板上调转方向,朝游山凝扑来。 “汪!!” 大黄一步不退,护在游山凝身前,呲出森白的獠牙,浑身金毛炸开,散发出lv.2异变动物的威压。 就在大黄高度戒备正面虫潮时,侧方的阴影里突然暴起一道充满怨毒的人影。 正是二楼守夜的刘刚。 被虫子咬出无数细小的孔洞,剧痛、恐惧、绝望和失去好友的恨意扭曲了他的大脑,他瞪着那只威风凛凛的土狗: “死狗!贱人!陪葬去吧!!”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拼尽全身力气,将那瓶兑了料的除垢剂狠狠砸向大黄的后背。 大黄何其敏锐。 在风声响起的刹那,它凭借猎犬的直觉,猛然跃起,刚韧的尾巴在空中带出残影,准确击中瓶身。 黏稠的强碱溶液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哧啦一声腐蚀出大片刺鼻的毒雾。 大黄凭借机警化解了危机。 然而,这孤注一掷的偷袭,却令它的防御出现一丝空隙。 记恨已久的幼虫不再蛰伏,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笔直掠过低空,朝游山凝面门扑咬而去。 见状,刘刚露出得逞的笑意。 “汪——!” 浑厚犬吠声响起,极具压迫感。 大黄好似一头金色流豹,踩着大理石地面,悍不畏死地迎头撞向密密麻麻的幼虫。 噗嗤! 它在半空中,一口咬住那只扑向游山凝的畸变幼虫。 腐蚀性的血液爆开来,灼烧着它的口腔,冒出刺鼻的白烟。 血腥味和同类的惨叫刺激了其余的幼虫。数只绿莹莹的小蟑螂震颤着翅膀,在半空中拧成一团,一齐朝小狗扑咬而去。 游山凝瞳孔骤缩。 剧痛令小狗的身躯颤抖起来,可那双黝黑的圆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反而燃起誓死而悍然的坚毅。 “……不要。” 这两个字冲出喉咙时,游山凝自己都愣了一下。 末世十年,她什么样的死法没见过,她以为自己早就对失去这件事无感了。 可此刻,呼吸骤然一空,凉意渗入肺腑。 ……原来还没免疫。 游山凝远远朝它伸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在抖。 这一瞬间,时间流速仿若凝固。 大黄额间那条缥缈无踪的进化引线,忽然,在她目眦欲裂的视野里无比清晰。 好似一道缺氧的烛火,时明时灭。 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无形的旋律波纹晕开,挥开迷瘴。 这是游山凝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使用异能。 触碰到了玄妙的进化之路、短暂突破了等级限制的壁垒。 下一秒,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小狗的喉咙深处,积蓄起一抹暴烈的炽红。 它张开嘴,猩红的烈焰裹挟着可怖的高温,化作一道火柱,从喉间喷涌而出。 畸变幼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在高温中心转瞬被烧成碳化的飞灰。 烈焰吐息余威不减,空气扭曲震荡,将后续扑上来的十几只小蟑螂全部卷入火海,烧得噼啪作响,落了一地腥臭的黑炭。 耀眼的红芒将阴暗的大厅映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所有人呆若木鸡、宛如见到了神迹般的惊愕面孔。 “……” 大黄四足落地,优雅而威风地甩甩头,嘴筒子旁边还残存着几缕未散的赤色火星,宛如忠诚的骑士,神色冷傲地挡在游山凝身前。 【大黄-异变动物[lv.3]】 【异能-物质序列-元素】 【天赋:火】 【箴言:狗仗人势中。】 【技能解析:温度800c-1000c,常态喷射距离约8-10米,需蓄力前置,火焰消耗体内能量储备,持续喷火会导致体力急剧下降。】 【畸变度:……99.01%】 大黄的异能彻底觉醒。 群攻的技能天克这群低防御力的畸变蟑螂,被烧成焦炭的虫子四仰八叉,螯足无力地颤动两下,彻底化为死物。 局势立刻逆袭,战斗在两秒内结束。 游山凝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身形一晃,差点没扶稳消防斧。 源核透支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讨厌这种感觉。 前世她就是因为超负荷运转,才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可刚才……她竟然是自愿透支的。为了保住这条傻狗。 [叮~恭喜玩家小队累计斩杀[无所属-畸变昆虫*35],获得210点经验值。] [恭喜玩家升级!] [当前等级:lv.3(10/300)] [是否开启技能三:污染舆图(初级)?] 听着脑海里雀跃的提示音,游山凝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又升级了。 熟悉的命运轨迹,仿佛又在她脚下无声无息地铺开。 天演还以为她是因为大黄的畸变度上涨而不高兴,斟酌道: [你知道的,使用异能、吸食晶核、受伤等行为,都会增加畸变度。] [当时只是将小狗的畸变度锁定在99%。] [现在它正式成为异变种,走上了一条高风险高回报的道路,畸变度将缓慢上涨。] [目前唯一的办法,是等你升到lv.20,解锁净化畸变的新技能。] 游山凝呼吸沉重 上辈子,每一个她一手栽培、带出绝境的队友,最后都像是中了诅咒,着魔似的恨她、背叛她、逃离她。 ……那么小狗呢? 如果大黄最后也因为畸变而失去理智,或者像那些人一样开始用那种眼神看她,她该怎么办? “汪!” 小狗不懂主人对复杂的宿命纠葛的恐惧。它兴奋得直摇尾巴,升级带来的强化治愈了它腐蚀伤,新长出来的毛发蓬松柔软,泛着靓丽的金红。 它得意洋洋地绕着游山凝转圈,疯狂贴贴。 游山凝叹了口气,揉了揉它的耳朵,感受着掌心里温热的触感。 算了,至少大黄现在还是她的小狗。 杀她可以,但想动她的狗,不行。 游山凝缓缓抬起眼皮。 指尖上残留的心悸后怕的轻颤,转为凌虐的冷意。 她漫不经心地拎起地上的消防斧,在一片死寂中,踩着满地的焦炭,径直走向了瘫倒的刘刚。 他的小腿被咬出了数个洞,正拖着溃烂的身体,在大理石地面上艰难而惊恐地蠕动爬行。 游山凝面无表情地弯腰,单手薅住他的后衣领,像拖拽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刘刚惊恐地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在大理石地面上无力地抓挠:“你干什么?!放开我!老大……朱勋!救我啊!” 楼梯口。 朱勋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那条耀武扬威、嘴边还挂着火星的大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游山凝,一时间额角青筋狂跳。 在没有把握抗衡那霸道的火系异能前,他最终屈辱而冷漠地偏过头去,默许了这场清算。 “……” 咚! 游山凝将死狗一样的刘刚掼在地上。 一滩黏稠的绿色液体,距他颤抖的瞳孔不过毫厘。 正是除垢剂与畸变蟑螂毒血的混合物,滋滋腐蚀着大理石地面,冒着刺鼻的毒雾。 游山凝猛地揪住刘刚的头发,眼也不眨地将他的脸,狠狠按进了那滩毒液里。 “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死寂的大厅里只剩刘刚不似人声的惨叫,以及令人牙酸的、腐蚀血肉的滋滋声。 林林等人下意识闭上眼,刘琮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软倒在地上。 “……” 游山凝神色冷漠地松开手,任由满脸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刘刚在地上抽搐哀嚎。 她转身,拖着刘刚的脚踝,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一路上,所有的运动衫都惊恐万状地朝两侧退开,压根不敢多看一眼。 砰—— 二楼临街的窗户被游山凝一脚踹开。 深夜的冷风灌进来,裹挟着楼下绿化带边,几道听到动静、正晃晃悠悠围拢过来的丧尸的恶臭。 游山凝单手把刘刚的大半个身子推出了窗外,任由他悬空吊着。 他仅剩的独眼里满是血丝,双手死死抠着窗框,歇斯底里地求饶:“我错了……姐!姐、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别扔我下去啊啊啊!” 游山凝无动于衷,只是将冰冷的消防斧,轻轻抵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不是很思念你的好兄弟么?” 清寂的夜空下,苍白年轻的女孩微微撇唇,朝他露出一个凉薄讥诮的轻笑。 “那就下去陪他吧。” “不……”刘刚歇斯底里地哭喊,“不要!!” “不过,你运气比他差。”她凑近到耳畔,嗓音幽幽,宛如死神的低语。 “他至少是畸变后才死的。而你……连变异的时间都不会有,就会清醒地被它们活生生吃光。” 说完,游山凝手腕一翻,斧刃寒芒闪过。 刘刚抠着窗框的手筋瞬间被挑断,整个人如同烂肉般直直坠落。 7、第 7 章 虫灾过后,死伤惨重。 黄毛一个人被孤零零隔离在二楼房间,畸变蟑螂来袭,运动衫们哪里顾得上他。 等众人事后清理时,才发现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时间,整个学生活动中心都是红毛悲恸的哭声。 小狗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 大黄眼里只有它的主线任务:为主人干活。 它在那些被烧焦的蟑螂灰烬里用爪子猛刨,眼睛发亮地把一枚枚绿荧荧的源核叼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主人脚边,像个收麦子的勤恳老农。 “那是什么东西?” “我靠,不会是小说里写的晶核吧?” “据说吞下去说不定能觉醒异能……”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传开,不少人眼中冒出贪婪的火星。 可一触及大黄的獠牙,以及疯女人手里的斧头,那点火星瞬间熄灭。 一兜子未孕育完全的污染源核在游山凝手里像一堆一元硬币,撞得丁零当啷。 她和大黄都已lv.3,这些lv.0.5的晶核对她们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初次吸收的经验加成一过,这些重复的石子只能提供极为微弱的能量,还会令畸变度上涨。 留着这些,是因为她知道,这玩意儿很快就会取代珠宝现金等,成为末世唯一的硬通货。 ……留着吧,没准以后能在幸存者基地给大黄换点上好的宠物肉罐头。 游山凝摸了摸凑上来的狗头。 “你跟大黄感情真好啊。”受气包有些欣羡,由衷感慨道。 “……” 游山凝动作一顿。 “没有。”她矢口否认,语气冷淡,“我巴不得它早点畸变成怪物,咬死我算了。” 话音刚落,大黄不满地叫了一声,气鼓鼓地用脑袋撞她的腿。 紧接着,乌溜溜的小狗眼目移,露出一对弯弯月牙似的眼白。大黄心虚地想起,它前不久刚咬过主人。 小狗顿时懊恼极了。 拳头大的脑仁第一次开始思考:怎么才能不畸变成怪物。 它绝不会再咬主人,咬一次要被小气鬼念一辈子…… 游山凝面不改色地往旁边躲了半步,避开这份指控。 目睹一人一狗的打闹,受气包神色黯然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苦涩地看向另一边。 林林环抱手臂,冷着一张脸,听沈宇泽急切地表忠心。 方才,面对虫灾,沈宇泽装模作样地挡在林林面前逞英雄,再加上俊俏的小白脸、情深款款的表演和信手拈来的情话,总算让大小姐的脸色缓和些许。 运动衫们殷勤地打扫着大厅,企图在灰烬里捡漏。 游山凝独自上到三楼。 空气中充斥着尸体腐烂与焦糊混合的臭气,三楼会议室多了几具尸体。 在黄毛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红毛失魂落魄地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发出绝望而幽细的咽泣。 游山凝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从贫瘠的记忆中找出她的名字。 “贝雯?” 红毛霎时抬起一张恶狠狠而狼狈的脸,嗓音沙哑尖锐:“你来做什么?都怪你让周航替你隔离!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说着说着,又止不住地哀哀痛哭起来。 游山凝俯视着她,无动于衷道:“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没有我,那群人发现周航脚上的伤口也会抓他去隔离观察的。” 贝雯哭声陡然一顿,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 游山凝冷冷撇了撇唇,字字如刀: “没有我?没有我那群男的早就为非作歹了,还指望你隔离中的男朋友来救你? “没有我,你刚才就被虫子啃光了,得偿所愿给你的男朋友一起殉葬了。 “没有我……你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倒打一耙。” 红毛彻底崩溃了,“那就让我死啊!谁稀罕你救了!谁想在这种恶心恐怖的世界苟活啊!没有周航,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你怎么逃不出去?死是最简单、最没出息的选择。” 难的是选择如何活下去。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令游山凝蓦然一顿,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中了。前不久还寻死觅活的她,诡异沉默两秒。 很快,游山凝调整了呼吸。 反正她只是用花言巧语利用这个笨女人罢了。她告诉自己。 阴沉沉的天际蓦然划过一道紫色闪电,闷雷声滚滚而过,蓦地照亮游山凝那张冷漠至极的面孔,如墨的眼珠在暗处闪烁着幽蓝的偏光。 “你想获得力量吗?你想血刃敌人吗?” 被那话语中的某种力量吸引一般,贝雯愣愣抬起脸,“……你什么意思?” 游山凝看着她眉心若隐若现的觉醒引线,忽然伸出手。 莹亮的光泽熠熠闪动,赫然是两枚晶核,宛如伊甸园蛊惑人心的蛇果。 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贝雯呼吸骤然粗重,某种渴望在血液中沸腾,恋人死去的悲恸仿佛只是燃烧所需氧气,被烧得稀薄。 “给、给我的?” 贝雯不可置信地对上那双沉寂的眼眸。 游山凝点头。 刘刚极端报复行为的背后必定有人挑拨指使。 她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雨点淅淅沥沥,没一会儿,雨势骤大,变成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 冲刷掉活动中心绿化带旁的血色。 雨中似乎带有什么特殊的污染因子,不少丧尸都升到了lv.2,外表从青灰变得泛紫,似乎综合实力增强不少。 游山凝忽而回忆起:上一世的此时她在做什么呢? 当初她一接到单鸿德的电话,就去校门口和来接她的人汇合了。 在那支精英小队的保护下,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中央基地,便再也没能离开——成为被圈养的救世主。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进过丧尸学院畸变区。 后来听说,平江市污染防治中心的人派出精锐部队,迅速清理了这个极有可能成长为a级畸变区的污染孕育区。 只是,丧尸病毒型畸变异常顽固,没法彻底祓除,隔三差五就会突然爆发在某个安全区。 像季节性流行感冒。 游山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上一辈子的事情。 砰!砰!砰——窗外,突然传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活动中心一层的幸存者们手忙脚乱挤过来,一张张脸紧贴着玻璃窗,瞪大了眼睛。 大雨磅礴中,一辆满是撞击凹痕的军用皮卡冲破层层浓雾,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几下,终究是无力地熄了火。 车门被推开,从上面迅速跳下来一队人马。 他们全副武装,穿着厚重的防化服与战术背心,每个人手中都端着黑漆漆的长枪。 扫射之下,普通的从属畸变种毫无还手之力。 雨水如注。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他踩着满地黑血顿了顿步子,忽而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 细密的酸雨砸在他的掌心,竟泛起一缕缕幽幽的蓝色荧光。 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隔着防毒面罩显得沉闷而冷厉:“这雨有古怪,先避战,撤进建筑!” 贴着窗户偷看的众人顿时升起死里逃生的狂喜。 他们疯了一样冲向大门,远远地、蹦蹦跳跳地挥手招呼: “这边!长官!来这边!这里没有怪物!!” 注意到幸存者的呼喊,林玉湖没有犹豫,带领着全副武装的麾下部众迎着暴雨狂奔而来。 持枪的精锐士兵乌泱泱涌入学生活动中心大厅,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防化服流淌在地上。 “你们是国家的救援队吗?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在一双双盛满了期盼与狂热的注视中,林玉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冷峻沉静的脸。 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我是平江市污染防治中心的干员,奉命带领先遣队突入平江大学污染区进行局势探查。” 话音顿了顿,冷冰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狼狈的学生。 “顺便,奉上级的命令,进来找一个人。”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学生们皆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 “谁?长官,你们要找谁?” 林玉湖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宇泽瞳孔骤然放大,失声道: “是不是林林?” 沈宇泽激动得面色潮红,双手握紧林林的肩膀,嗓音激动得发颤:“林林!绝对是你妈派人来接你了!” 末日爆发前,他像条狗一样伺候这个脾气娇纵的大小姐是为了钱。 末日爆发后,他冒着生命危险悉心呵护她,自然是为了她老娘在平江市滔天的权势。 忍辱负重这么久,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死里逃生、飞黄腾达的机会? 沈宇泽迫不及待地将一脸不悦的林林从人群中扯出来。 “长官!她妈是平江市林氏集团董事林秋平!一路上全靠我觉醒异能护着林林才没受伤,你们是不是林阿姨派来的亲信?” 话音落下,众人眼睛都亮了,呼吸粗重。 有救了! 只要沾了大小姐的光,跟着这群带枪的职业军人,他们肯定能安全逃离! 之前欺负过女生的运动衫们此刻面色煞白,唯唯诺诺低下头,肠子都快悔青了。 面对大厅里的喧闹和期盼,林玉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林氏集团的千金?” 冷酷的嗓音像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浇灭沈宇泽和其他人的狂喜。 “抱歉,防治中心不受雇于任何私企,我们奉的是最高军令,要找的人也不是她。” 沈宇泽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我们找的确实也是个女孩,年纪估计和你们差不多大。” 林玉湖从怀里掏出一张高度机密的打印公文,指着上面的素描画像,冷冷地问道: “你们之中,认不认识一个叫单凝的女生?” 8、第 8 章 林玉湖只是例行一问,没作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姓单?不认识。” 看着那张嫌犯般的素描头像,众人纷纷摇头。 画中的女孩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那瘦骨嶙峋、尖嘴缩腮的样子,活像个水猴子,要是见过,肯定过目不忘。 唯有小跟班愣了愣,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那张粗糙的画像上。 ……这不是游山凝吗? 她神情霎时古怪起来。 虽然十分有八分的不像,但那眉眼间熟悉的阴郁冷傲却还是让小跟班一眼幻视印象中的孤僻室友。 而且,这军官找的人名叫单凝。 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据她所知,游山凝和生父关系很差……好像是改了母姓的。 小跟班向来关注游山凝的一举一动,小到她换了什么护肤品,大到她兼职的是哪家店。不然也不会在两周前目击游山凝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如果真的是游山凝,这群人为什么拿一张丑陋的画像来找她?目的是什么?是她傍上的大人物来救她,还是她犯了事儿被通缉……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情,小跟班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是讨厌她,但还没到想让她死的程度。 暗藏警惕的视线扫过那些枪支弹药,小跟班状似不经意地问:“长官,你们找这人干嘛呀?” 林玉湖锋利的眼眸瞥去一眼,“奉命行事罢了。” 他等级不够,没法接触「衔尾蛇计划」的核心。只是隐约知道,画像上这个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对人类命运共同体有举足轻重影响的人。 他并不知道这张画像是抛妻弃女的父亲凭借稀薄的记忆,添油加醋地给模拟画像师形容女儿幼年特征,勉强推算出的成年相貌。 他以为传说中的「天演」真长这样。 林玉湖收起公文,转而例行询问几人在畸变区内的见闻。 很快,他便对这些人口中频频提起的那个斧头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哦?你们是说,她本人看起来不像异能者,但有一条能喷火的强大变异犬?” 林玉湖身子微微前倾,鹰隼般的冷冽眸子闪了闪。 “而且,她对丧尸的习性了如指掌,甚至连变异的倒计时都预测得极为精准?” 几人面面相觑,惴惴不安道:“对,是她救了我们。” 期间,防治中心的干员们训练有素,用某种罐装喷雾消杀了整个大厅,几名持枪的干员有序逐层排查危险。 还让幸存者们排成两队,挨个接受检测。比脱光衣服查看伤口的古老方法科学得多。 他们拿出一个检测仪器,对准额头一扫,上面就会显示出几行数值。 幸存者们基本都是个位数、双位数,唯有朱勋是显眼的‘167’,引起了重视。 身着防护服的干员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有些诧异:“你是异能者?” 朱勋挺了挺胸膛,手臂凝结出石甲:“是。” 在他得到特殊优待时,三楼的游山凝和贝雯也被带了下来。 看着那条金黄色毛发的中型犬,污染防治中心的干员纷纷面色凝重,肢体动作僵硬起来。 其中一个脸上有条疤的队员情绪最为激动,忍不住将手按在枪上。 “站住。” 毕竟,污染动物利用外表降低人类防备心伺机害人是有先例的。 在末日降临前两个月,青山野生动物园就发生了数起此类恶性事件,死伤无数,仅仅一个月就被定性为第一个a级污染区…… 疤脸咬牙,眼底闪过彻骨的痛苦与仇恨。他亲妹妹就是在参加这次行动时牺牲的……小仪比他强得多,若是还活着,或许会乘着污染爆发的东风成为罕见的f级高阶双系异能者。 她本该拥有大好的人生。 防治中心守则第一页就写着:人类与污染物是一场你死我活、适者生存的进化。 众人警惕极了,气氛紧张之时,他们的队长站了出来。 林玉湖缓缓抬眸,一寸寸打量而去,对上那双阴郁得泛着墨蓝的眼瞳,试探道: “斧子女?” “……” 这污染防治中心的家伙一见面就给人起外号是什么毛病? 游山凝有些不悦,余光已不动声色地将一楼大厅的局势尽收眼底。异能者有几人、出口位置、持枪士兵的站位、掩体死角、他们扣着扳机的手指松紧度…… 一路走下楼梯的功夫,已规划出一条最优的逃生路线。 要想全身而退至少得杀死五个威胁最大的枪兵以及两名异能者。 游山凝不确定这群人冒险进入畸变区的目的是什么。探查?救援?还是……来找她。 目前看来,这人并不知道她就是「天演」。 想到这,游山凝亦是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 一袭污染防治中心的雪白硬质战斗服,短茬的黑发浓黑,那张冷峻的小白脸上,顶着几行红色的文字。 【林玉湖-异变者[lv.5]】 【异能-物质序列-元素】 【天赋:源流】 【箴言:智者乐水。】 【畸变度:67%】 末日爆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经lv.5了? 游山凝心头冷笑,看来这就是半年前秘密启动的「衔尾蛇计划」的温室花朵之一了。 “水球男。” 游山凝在台阶上站定,用同样欠扁的外号回敬了过去。 她可不想毕恭毕敬喊他长官、配合问询、将自己摆进下位者的权力结构中。 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见谅。” 林玉湖不动声色地颔首,做了个自我介绍。 “请你和旁边那位女士先下来,我们需要确认你身侧那条变异犬是否有堕化为污染物的危险。” 游山凝微沉了目光:“我不可能把我的狗交给你们。” 她一显露不配合的姿态,先遣队成员便齐刷刷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宛如什么庞大昆虫的复眼,压迫感十足。 林玉湖一顿,语气平平:“另一位女士呢。” 贝雯谨慎扫视一圈,看清目前的形式,她想了想,咬牙站在游山凝身后,没有顶着枪口回归大部队。 “好吧。”林玉湖点点头,看向后方,下达命令。 “小何,去,检测一下。” 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硬着头皮出列,她握着检测仪器缓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抵上游山凝和贝雯的额头,给两人都做了检测。 “90。” “123。” “她们大概率是两名异能者!” 女性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多一名异能者,人类对抗污染物的伟大事业就能多一份力。 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检测仪器对准那条狗。 “……” 她登时扭头,神色惊恐,磕磕巴巴道:“队、队长!” 只见,探测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红光闪烁。 “——污染值高达1100!” 见状,众位干员沉默而冷酷地将枪口对准大黄,最后方,几名防治中心的异能者露出或仇恨或厌恶的神情,皆做出战斗的准备。 小狗立即收回舌头。 不嘻嘻。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小狗拳头大的脑袋无法理解这群人类为什么这样看着它。 对这个结果,游山凝早有预料。 毕竟,大黄的畸变度足有【99.01%】。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游山凝冷不丁问:“普通丧尸的污染值多少?” 那名女性干员下意识回答:“1500左右。” 污染值1500大约对应畸变度100%。一旦人类的污染值上涨到1500左右就会畸变成怪物,具体数值看个体差异,上下浮动不超过100。 成为畸变种后,污染值则随等级提升成指数级增长。 所以,1100的污染值说明大黄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异变种,仍在可控的范畴。 末日初期,人类分辨不清畸变种和异变种的区别,通通打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标签,统称为污染物。 游山凝了解污染防治中心这群人,有不少极端分子。 古板、自大、冷酷。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游山凝嗤笑一声:“1100,和1500,小学生来了都能分清大小吧?”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这群防治中心中的几个异能者,畸变值基本都在30%、40%。 她冷哼一声,“依我看,你们那什么污染值应该也不低吧。” 一个年轻队员立即反驳:“它怎么能跟我们相比?我们都是经过长时间极端情况下高强度训练的!污染值难免上升。它只不过是一条大学里普通的流浪狗,污染值过高除了被怪物感染寄生,还能是什么原因?” 游山凝看向他。 【杨英豪-异变者[lv.3]】 【异能-物质序列-硬化】 【天赋:??】 【畸变度:48%】 按照污染防治中心说法,他仅仅是f级初阶、没进化出方向明确的天赋,畸变度竟然已经快过半了。 可见,所谓的训练方法有多不靠谱。 拔苗助长罢了。 游山凝上下打量他,忽然问:“你修炼多久了?” 向来以被选为防治中心一员为傲的杨英豪挺起胸膛:“不到五个月。” “将近半年啊,你的污染值应该也有5、600吧?”游山凝挑眉,“……看来被我说中了。” 听到这个数字,杨英豪登时露出见鬼的神情,把心理活动都直白写在了脸上。 游山凝视线突然看向刚才展示过异能的朱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污染值167,对吧?” 朱勋一愣,没想到她会在这般紧张的时刻点名他。 “污染值挺低的嘛。”游山凝状似夸赞道,下一刻,话音徒然一转: “从末日爆发到现在,这十几个小时里,你做过几件真正称得上保护别人的事?” 朱勋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脑子里飞速闪过的,是他在体育馆用弱者吸引火力、带人抢占活动中心二楼、把物资据为己有、放任手下欺压女孩的画面。 活动中心众位幸存者当然有目共睹。 看众人的表情,见多识广的先遣队员便猜测到了大致情况。 “而它呢,” 游山凝目光转回大黄身上,语气毫无起伏,“你们自己数数,短短十几小时里,它救下多少人的性命。活动中心这二十多个人,你们扪心自问,没有它,你们还能安全站在这里看戏吗。” 冷然的眸光划过一个个面露心虚的幸存者,她掷地有声地质问道: “1100和167,究竟哪一个数值代表安全?” “…………” “况且,”她嗓音里带上一丝冷嘲,“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它污染值1100,在你们眼中已经等同于随时会失控的怪物了。可现在,它分明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它伤害到谁了?” 她顿了顿,看向在场几个畸变值同样不低的先遣队员,目光最后落在年轻的杨英豪身上。 “不远的未来,你们的污染值都会突破安全阈限。” 那嗓音幽幽远远,仿若在说一个笃定的预言。 “届时,你们都会成为不可控的危险因素,被昔日同伴用枪指着,关押,收容,甚至清理。” 这名苍白消瘦的女大学生透出与年级不符的成熟。 “如果为守护人类而出生入死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如果你们拥护的数值规定,最终成为毫不留情刺向自己和同伴的刀刃,那么,你们所信奉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满为患的活动中心大厅,落针可闻。 “……诡辩!” 杨英豪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只能厉声否认。 “第一研究院说了,迟早会研究出降低污染的特效药!” “研究院?特效药?你,污染值即将600,确信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像是被恶心的虫子爬到了脚趾上,游山凝皱皱眉,平和沉静的面容顿时阴沉下来,显露出一点危险的攻击性。 不想再跟这群家伙好商好量了——也就是为了大黄。要是只有她自个,被击毙前就要长舒一口气欢呼好耶呢。 游山凝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毕竟,你看起来可没有什么天赋呢。我敢说,我的狗只‘训练’这十几小时就远比手握顶级资源训练了将近半年的你,远远厉害得多。 “……” 被莫名的窘迫刺激到,杨英豪恼羞成怒地握紧了拳头,登时发出咔咔的脆响。 嘭一声巨响。 那斗大的拳头猛然锤在墙面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蛛网裂痕扩散。 “……”朱勋看得心惊,忍不住咂舌道:此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看来,斧头女这次是踢到硬茬了。 “吹牛谁不会啊?” 杨英豪咬牙,骨节攥得发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那条狗要真这么厉害,让它跟我打一场!敢不敢?” 眼看防治中心内部不少人被斧头女的花言巧语说得面露迟疑,疤脸冷哼一声,趁机在众人心头敲响警钟: “我承认,它现在是伪装得不错,可等在战斗中激发出血性,总会暴露出污染物的丑陋与残虐,等着瞧吧。” 游山凝掀了掀眼皮,语气懒洋洋,却暗含冷意。 “打是可以,但规矩我定。” 杨英豪活动手脚,不由狐疑,“想耍赖?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却听她摇摇头,道:“它不准咬你,不准烧你,连一根毛都不会伤着你。” 杨英豪一愣,随即嗤笑:“你这是变相认输?” “不。”游山凝勾唇,“我是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9、第 9 章 “大言不惭。” 杨英豪冷哼一声。 众人纷纷让出大厅中央,林玉湖也默许了这场比试,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和她的狗身上。 作为污染防治中心的核心成员,林玉湖听说过有些宠物在觉醒后依然会忠于主人,但他不会拿这么多人命去冒险。 正好用这场比试验证一下吧。 其他先遣队员们并未见过大黄使用异能的场景,权当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夸大其词,内心并不相信一条狗能有多大能耐。 “看起来也就f级低阶,刚觉醒没多久。” 几个老资历的异能者以经验之谈估算着,相视一笑,“真能喷火也就是酒精灯的水平吧。” 话音未落,只见女孩俯身,揉揉那条狗的耳朵。 众人都以为她要给那条狗叮嘱战术,或要布下什么神秘的手段,却听她轻快道: “去玩吧。” 大黄:“汪!” 见状,那名女队员失望地摇摇头:轻敌是最愚蠢的心态——这是防治中心教给他们的实战第一课。 一人一狗站在空旷的场地对峙。 杨英豪并不敢小瞧这条看似普通的土狗。 烈火-异能序列37。 他曾前往中央接受训练时,见过一个火系异能者。那个女孩是中央基地的宝贝,训练已久,凝聚的火焰温度足有1500c! 只可惜,这种异能对体内能量储备消耗特别大,全力喷几下脸色就白了。 所以那个火女饭量特别大,最爱吃哺乳类污染物。 反观这条土狗,看样子是流浪狗出身,末日爆发后,又困在这座满是丧尸的学校,绝对面临食不果腹的问题。 杨英豪不相信,会有傻子在这种食物短缺的极端情况下,把搜集到的宝贵的肉食让给一条狗。 它的火焰大概率不足为惧。 杨英豪谨慎估量着:他自己是异能序列323-巨力,相较而言靠后许多。但他在力量、战斗意识和技巧这方面拥有优势。 这样想着,他凝聚异能,拳头裹着破空轰鸣声砸下。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大黄宛如一道流畅的金色残影,灵活跃起。 几个来回之后,很快,杨英豪喘息着皱眉,他意识到:这条狗的确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锋芒。 它不咬,不抓,不曾亮出獠牙,甚至连一点火星子都没见着。 却一次又一次,用毫厘之间的闪避,让他全力灌注的攻击落空。 ……感觉被一条狗戏耍了! 当着众位前辈同僚的面,杨英豪自觉丢了面子,当即怒吼一声,放开拳脚,不再防备,速度极快地出拳。 他杀红了眼,一人一狗渐渐远离中心,逼得大黄退入死角,避无可避。 果然是毫无战术的牲畜。中计了吧! 他冷笑一声,不管不顾地抡出全力一击。 拳风裹挟的碎石四散飞溅,眼看就要波及旁边一个吓得腿软、来不及躲闪的运动衫。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说时迟那时快,大黄眸光一凛,猛地一个转身,用脑袋撞开了那个吓傻的男生。 呼啸而来的重拳,堪堪擦着它的脊背而过。 矫健地小狗稳稳落地,弹跳反身,用一记蜻蜓点水般的头槌,撞在了杨英豪的膝弯上。 他霎时失去平衡,一个趔趄,重重跪坐在地。 大黄没有乘胜追击。 它安静地蹲坐在原地,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地面,睁着一双黝黑的圆眼睛,整只狗情绪相当稳定,坐得端庄优雅,看着甚至有点成熟的气质。 像是在说:够了,点到为止。 全场死寂。 那名捡回一条命的运动衫,呆呆地看着蹲坐在地上、气都不带喘一口的大黄,又看看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的杨英豪。 半晌,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它、它刚才,救了我?” ……是的。 在场众人有目共睹,哑然无言。 林玉湖沉默地看完整场比试,缓缓开口: “杨英豪,你输了。” 他摇摇头,叹气:“输得彻彻底底。” 竟然将平民百姓的性命抛在脑后。 反倒是他们认定为‘残暴危险的污染物’,毫不迟疑地挺身而出救下人,全程没有展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林玉湖负手,冷然呵斥道: “现在,背诵防治中心守则第一条!” 杨英豪脸色由青转白,隐隐泛着红,他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利落行了个军力,声嘶力竭、中气十足地喊道: “人类薪火相传,人类守望相助!” 怒吼般的口号响彻整个活动大厅,以至于引得外面的丧尸的注意,嗬嗬地附和,用爪子扣挠大门。 “……” 林玉湖垂眸,摊开的掌心泛起蓝光,汩汩冒出润泽的水流。 宛如活物般在地面游走,轻灵幽然,缓缓从门缝渗出。 紧接着,细微的骨裂声响起,活动中心门外,两具沉重的□□轰然倒下。 ……隔着不近的距离,他用异能无声地绞死了丧尸。 游山凝眉梢微挑。 这位实力不可小觑的先遣队队长收手,转而望来,礼貌颔首。 “女士,你可以留下你的狗。” 抬起头时,眼底一道寒光闪过,他沉声道: “但我必须要说明,它一旦展露出丁点对人类的攻击意图,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击杀。” 游山凝没被他威胁到。 闻言,她讥诮地扯起唇角,冷然俯视:“我会先杀了你。” 她俯身,轻柔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能让它呲出獠牙,一定是那人罪有应得。” . 大黄身体力行地洗涮了先遣队多数成员的偏见。 也多亏了大黄可爱的外表,以及‘小狗是人类忠诚伙伴’这个潜意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狗。 以疤脸为首的一部分队员,仍旧固执地认为大黄是伪装良好的高级污染物,连带着认为游山凝是和污染物勾结的人奸,对一人一狗抱有强大的敌意。 确保幸存者当众没有隐藏的污染物,紧接着,干员们又拿出另一个仪器,像个白色的耳机,长长的线连着个mp3似的小屏幕。 “这是异能检测仪。” 先前那名女性干员介绍道,“大家好,我是何瑛,一名探测型异能者,或许是异能天赋的关系,不知为何,各种仪器在我手中精度都会提高不少。” 闻言,游山凝掀起眼皮看向她头顶。 【何瑛-异变者[lv.2]】 【异能-精神序列-电波】 【天赋:??探测,??稳定】 【畸变度:26%】 “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各位检测异能类型吧。” 她举起那台仪器,笑道:“刚才污染值低的同学不要太沮丧,很多刚觉醒的异能者污染值都和普通人无异,甚至不少人都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 “期待各位之中会有沧海遗珠,或是强大的异能者!” 身为板上钉钉的异能者,朱勋当即站在第一个,颇有些傲然地接受工作人员的探查。 “异能序列198-土/沙/石。” 何瑛惊叹道:“好靠前的序列!” 异能序列是根据第一研究院的研究成果,以及「先知」的预测,将对人类命运共同体有所助益的异能从高到低进行排序。 排名如此靠前的序列,引得污染中心的几名异能者都不由露出欣羡的神情。 幸存学生们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先遣队的神情,也隐约萌生某种预感:社会阶级和权力结构将迎来大洗牌…… 很遗憾,大部分人都没有觉醒异能,脸上的期待顿时落空。 “异能序列395-□□强化。” “我、我吗?” 沈宇泽那身风光的西裤衬衫脏乱不堪,带着遮掩不住的狂喜神情,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众人纷纷投去惊讶羡慕至极的目光,刘琮更是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套近乎:“泽哥!以后兄弟可就仰仗你了啊!” 【沈宇泽-异变者[lv.1]】 【异能-生命序列-??】 【天赋:???】 【箴言:软饭硬吃。】 游山凝瞥了一眼面板,微微挑眉。 忽然想起:问号越多,说明异变者对自己的异能误解越多。 [要理解自己行走在怎样一条进化之路上,也是需要极高的体悟力。] [好在,受你提点而觉醒的异变种,在起跑线上就赢了。] 大黄是,贝雯也是。 “异能序列111-催眠。” 众人皆是哗然,“没想到还有序列更靠前的!” 站在焦点中,贝雯低头不语,垂落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神情。 林林一行人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团团包围,“贝贝!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 贝雯抬眼,飞快地看了游山凝一眼,想到她提点的话,摇摇头,嗓音细细弱弱:“我也不知道,别问我了。” 几人愣了愣,体贴地松手,没再纠缠。 看着她头顶的文字,游山凝在心底问:“防止中心这玩意儿和你比起来,谁测得准?” 天演傲娇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我。] 【贝雯-异变者[lv.1]】 【异能-精神序列-蛊惑】 【天赋:呓语】 【箴言:你的软刀。】 游山凝迫不及待想借刀杀人试试威力了。 终于,检测的队伍到了尽头,再没有出现新的异能者。 何瑛探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游山凝,招呼道:“同学,快来,你还没有检测呢。” 不止她惦记着,其余人纷纷望来。 一个先遣队员忍不住猜测道:“她之前猜我们污染值那么准,应该是探测系异能。” 另一人反驳道:“她看着牛气烘烘的,怎么着也得是战斗系异能吧。” 疤脸冷哼一声:“别到头来,发现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那就尴尬了。” “说不定是和动物相关的异能……异能序列420-驭兽?异能序列672-跨物种交流?” 杨英豪环抱双臂,轻声猜测道。他也很好奇,能指使那样一条异变犬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来头。 猜测纷纭时,游山凝慢吞吞挪了过去。 何瑛将仪器戴在她头上,看着屏幕惊讶道: “啊?怎么是……” 10、第 10 章 “异能序列789-自然亲和。” 空气安静一瞬,翘首以盼的学生们交头接耳: “这是个什么异能?” “亲和?听起来不像是攻击异能啊。” “怎么排序那么靠后?” 疤脸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史上最没用的异能,什么自然亲和,说得好听:提升被污染变异的动植物的‘好感度’,其实就是让它们更想吃掉罢了。” 林玉湖冷声斥责:“高奇,不得无礼。” 被叫作高奇的队员,撇撇嘴,脸上的疤痕也跟着动了两下,咕哝道:“我又没乱说。” 所有人都没想到,给人威压如此之重的斧头女,竟然是这样一个鸡肋的异能。 “竟然是倒数的异能。” “倒也能解释得清,为什么那条狗那么听她的话了。” “游女士,请别介怀。”林玉湖认真道,“每一个异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没有什么异能是无用的,就像每一种进化都是自然的选择。” 游山凝一点也不介意。 倒不如说,正合她意。 不仅没被测出「天演」,还在这套系统里被标记成垃圾异能持有者,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中央基地盯上,抓进实验室了。 事实上,在她戴上仪器前,天演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你大胆上,有我兜。] 见没有暴露身份,游山凝放松了肩膀,不由在心底问:“你动了手脚?” [只是稍稍弱化了气息。] [主要他们目前这套异能探测体系太死板,一味将战力视为唯一标准,还没法计算你契约的队友。] [我属于厚积薄发型,前期没法帮你提升硬实力,当然会被误判了。] . 检测的队伍渐渐散去,几位新晋异能者还沉浸在序列排名带来的荣光里。 朱勋主动走向沈宇泽,从脏兮兮的运动衫兜里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兄弟,异能厉害啊!” 沈宇泽愣了一下。 那温厚的大掌拍拍他瑟缩的肩,宛如来自男性长辈的认可。 在刘琮艳羡的目光中,沈宇泽不自觉挺直了腰杆,起身接过这荣誉的烟盒。 “……” 其余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沈宇泽和朱勋在窗边吞云吐雾,尼古丁的刺鼻气味暂时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带来一种同盟的幻觉。 “现在外面世道变了。说真的,”朱勋站在他身侧,放低了姿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拉拢与讨好,“我们这些觉醒了异能的人,才应该抱团走在一起。” 沈宇泽装模作样地弹弹烟灰,沉吟不语,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能和朱勋平起平坐的强者。 朱勋猛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声音沙哑低沉:“没想到那个女人看着牛逼,其实只是个一戳就爆的气球,序列比你低那么多,哈哈哈。” 他揽上沈宇泽的肩,“走,是时候去和前辈拉拉关系、套套近乎了。” 探测系异能的何瑛和林玉湖秘密商议什么;没有异能的普通队员沉默放哨; 异能者则扎堆在一起闲聊。 朱勋和沈宇泽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打入这群异能者当中,请教异能相关的知识,包括使用技巧、训练方法等。 没一会儿,一个女异能者也带着贝雯过来。 “大家熟悉熟悉也好,不出意外的话,等从这个污染区出去,你们都会成为防治中心的新生力量。” “斧子女也是吗?” “她?应该会收编为后勤队一员。” 见众人的话题转到眼中钉身上,朱勋神秘兮兮道:“那可不一定,那个女人很不一般,是有战斗力的。” 听着像在给游山凝说好话,实则话锋一转: “……她杀过人!” 闻言,几人皆是一惊。 本就对她有偏见的高奇顿时沉下脸来:“怎么回事?” 朱勋掐头去尾,将刘刚之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不能吧……她竟然是这种人?”杨英豪不大相信。 虽然很丢人地输给了那条狗狗,但他心里挺服气的。 能掷地有声说出那番话、养出一条会救人的狗,那个斧头女应该不会是个坏人。 不过,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队长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杨英豪立即看向另外两名“当事人”求证。 沈宇泽:“啊、啊是……” “是因为刘刚想暗算大黄。”贝雯冷不丁道,没有隐瞒、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高奇不善的面色缓和下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仍嘴硬道:“再怎么说也不能为了一条畜生杀害自己的同类啊。” 朱勋连连符合,越说越带上悲痛欲绝的神色:“刚子也只是太重感情了而已,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再说了,她的狗不也没事吗?” “是啊,好惨啊……”贝雯垂着眼,嗓音轻轻,细得像某种寄生虫,要钻进人脑子似的。 “刘刚那晚喊得好惨啊。他临死前说什么来着:老大……朱勋,救我!” 朱勋骤然一僵。 贝雯抬起一双阴测测的眼眸,幽幽道: “他求你救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犹豫过要不要站出来阻拦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要是站出来了,恐怕就能挽救他的性命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尖尖的小刀,仔仔细细剜进朱勋心口。他仿佛被猛然扯回昨天夜里,刘刚临死前绝望的眼睛。 “老大……救我……” 仿佛重新在耳边炸开,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还有在体育馆时被他推出去吸引火力的弱者,那人肉柔软的触感、带着刺骨恨意的神情、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老大,求你,不要啊……” “朱勋,你还是人吗?”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被强压在心底的施暴欲、负罪感、生存焦虑和对未知的恐慌,再次在身体里冲撞。 脆弱的人类躯体哪里能承受这般沉重的东西。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 何瑛的异能效率很高,很快跟林玉湖商议出一条安全撤退的道路。 先遣队当即召集所有人,开行动前的作战会议。 游山凝lv.3开启的新技能也是个信息型,在探查丧尸分布这方面很便捷。 【污染舆图(初级)】 【技能:以自身为中心,感知周围直径50米内的进化种源核与引线能量的律动。】 【限制:只能感知同一平面。】 阖上双眸。 在无尽的黑色中,色彩斑斓的荧光宛如五线谱,能源的音律跳动其中。人类异能者是微弱驳杂的浅色,畸变怪物是狰狞黝暗的深色。 在感应的边缘,一团散发着刺眼黑红光芒的震荡波隐隐传来。 游山凝猛然睁眼。 ——真是受不了了!一闭眼就是这些东西,连觉也睡不好。 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响起。 “游女士,麻烦下楼一趟,我们要准备撤退事宜了。” 林玉湖特意来二楼邀请游山凝参会。 游山凝头也不抬,“我就不去了吧。” 说着吗,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懂得还没有我的狗多,它可以代替我参会。” “……” 跟在后面的高奇当即沉下脸,手已经按在了枪托上:“喂,你这女人什么意思?让一条污染畜生来参会,是在故意羞辱我们防治中心吗?” 游山凝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而已,不知道你在敏感什么。” 大黄听到主人提到自己,十分配合地在沙发旁蹲坐下来,昂首挺胸。 亮丽的毛发在休息室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光,脖颈处蓬松的白毛宛如英式绅士的奢华领结。 别说,瞧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林玉湖眼中浮现一丝清浅的笑意,挥退了敏感的高奇,竟煞有介事地颔首应允:“可以,让它也参会吧。” 他补充道,“不过游女士也得旁听。毕竟,我们得确保你的宠物不会失控。” 游山凝伸了个懒腰,“好吧。” 待所有参会人员齐聚一堂,林玉湖将简易的校园路线图平铺在中央,修长的手指在几个标红的区域上敲了敲,“何瑛探查出的安全区。” “走工科楼或许比较便捷。” 副手正严肃地商议着路线,旁听的大黄忽然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急切地抓挠向桌面。 “汪汪!” 它一爪子摁在干净的图纸上,留下一枚乌黑的梅花爪印。 “喂!放下你的狗爪子!” “我就说,让一条狗参加会议简直胡闹。” 在场大部分人没见过大黄使用异能的场景,权当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夸大其词,内心并不相信一条狗能有多大能耐。 “慢着。” 林玉湖沉声制止。 他盯着大黄爪子划过的那个区域,内心升起一种微妙的预感。 在部下愕然的目光中,他竟然郑重其事地开口询问一条狗:“你的意思是,不能去这里?” 大黄:“汪!” 它端坐在地上,昂着嘴筒子,有节奏地嚎叫起来:“嗷呜——汪?汪汪!呜。” 那架势瞧着像是在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战术长篇大论,就差直接开口吐出人言了。 林玉湖非常有耐心地顺着它的思路问:“那你觉得,走哪条路能避开危险?” 一众干员觉得自家队长大概是疯了,却见那只黄狗一本正经地抬起右爪,拍向另一条稍显偏僻的路线。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有些精彩。 何瑛见林玉湖真的在思索,忍不住提醒:“林队,我的异能探查至今没出过错,它指的实验楼方向的生命波动很强,指不定有多少污染物埋伏,去不得啊。” “你看看,工科楼这一带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反馈,很大概率是安全区。” “汪!”大黄焦急地踱步,厉声否定。 它有【污染舆图】共享的视野,清楚这群人类选的地方有多不靠谱。 在小狗为了人类的安全舌战群儒时,它的主人则事不关己地托着下巴发呆。 高奇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斧头女,管管你的狗,别搁这添乱。” 根据研究院的实验,双系异能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这只猎犬既然已经是强悍的火系,自然不可能再拥有何瑛那样的精神探查能力。 听从一只狗的建议……果然还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林玉湖沉思良久,看着情绪激动的部下,最终还是出于理智,选择相信与自己并肩作战数月、从未出过错的精神系战友。 可怜的小狗因为不会说人话被全票否决。 它委屈坏了,哼哧哼哧地跑到主人身旁,用嘴叼着游山凝的衣物下摆往外拽,一边拽一边发出呜呜的告状声,想让主人替它撑腰。 游山凝被它一路拽到了会议桌旁。她摸摸狗头,安抚着焦躁的大黄:“不气不气……” 她瞥了眼他们规划的路线,凑到小狗耳边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 几分钟后,整装待发。 先遣干员们组成密不透风的防线,在枪火轰鸣中压制尸潮,掩护着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们,朝着何瑛口中绝对安全的工科楼方向全速撤退。 沈宇泽奇怪道:“朱哥,你怎么不在前辈们面前展示一下,用排名前二百的异能杀丧尸,好好露个脸?” 失魂落魄的朱勋哪还有这个心思。 短短片刻,他面色苍白,抖若筛糠,像患上重感冒。耳鸣尤其严重,压根没听到沈宇泽的说话声。 他脚下一绊,狼狈摔倒。 恶臭袭来,眼前赫然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丧尸,他吓得差点归西,还以为是恶鬼索命。 “没事吧?” 幽幽的嗓音响起。 宛如轻盈的风,倏忽吹散耳畔癫狂诡谲的呓语。 获得一丝喘息契机,朱勋直愣愣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得近乎深空般的墨蓝眼眸。 她破天荒、笑吟吟地朝他友好地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却在他迟疑将手放上来时,冷然抽手,俯身凑到他耳畔轻快道: “对啊,我是杀人了,怎么?” “……” “我不仅杀了刘刚,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 女人幽幽道。 朱勋目眦欲裂,苍白干裂的唇瓣不住颤抖,一口气没喘上来,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游山凝面无表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抱着头,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 手臂上满覆的石甲寸寸碎裂开来。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着,他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破先遣队的防护,一头扎进了外面漫无边际的丧尸群里。 用似哭似笑的声音哀嚎道: “是我杀了人!是我杀了人!是我杀了秦思成、是我把张瑞明害死了、是我让人把曹兰从顶楼推下去——” 混乱的战场上,没人顾得上一心送死的疯子。 唯有沈宇泽愕然地看着前途无量、温厚强壮的老大哥赎罪一般、涕泗横流、义无反顾地被丧尸淹没。 见惯了生死的先遣队员也只是摇摇头:又一个被污染物吓傻的软蛋……可惜了。 没人会想到,是杀人于无形的精神系异能作祟。 …… 在干员们的拼死护送下,幸存者大部队终于甩掉丧尸,逃到工科楼暂作休整。 众人齐心协力将厚重的大门关阖,丧尸的嘶吼声被隔绝在外。 整栋工科楼内安静得诡异。 没有活人的踪迹,也没有游荡的尸群,整洁祥和得仿佛末世前的平静午后。 “何姐,你这异能真神了,简直料事如神啊。” 心有余悸的沈宇泽也连忙附和:“就是!还好刚才林队没信那条狗的鬼话,不然大家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丧尸坑里等死呢。” 何瑛有些腼腆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辅助系,主要还是靠大家配合。” “汪!!” 大黄鼻尖耸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喉咙里亦是发出压抑而凶狠的呜咽声。 它咬住游山凝的裤腿,拼命地往工科楼大门外拖。 “死狗发什么疯?” 大家都在屏息敛声,大黄突然低吼,沈宇泽被吓了一跳,“别让它叫了!万一引来外面的丧尸怎么办?” “闭嘴。” 林玉湖面色骤变。 在这一瞬间,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上坠落,恰好砸在何瑛手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何瑛僵硬地抬起头,刹那间,浑身血液凝固。 只见,在穹顶纵横交错的管道阴影里,正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浑身暴露着血淋淋的肌肉纤维,四肢粗壮,指甲如合金钢刀般死死扣进水泥墙里。 一条足足两米长的猩红分叉长舌贴着管道,无声无息地向下滴落着涎水。 游山凝刚好打了个哈欠,抬头,眼前蓦地刷出了血红色的文字: 【丧尸学院-主宰畸变种[lv.7]】 【异能01-生命序列-不朽】 【天赋:尸化,重生,感染】 【异能02-精神序列-不朽】 【天赋:编撰,操控】 它朝下方的人类大张着嘴,掀来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某种野兽嘴里的涎水恶臭。 一记响彻云霄的咆哮。 刹那间,无形的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整个大厅的大理石地面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众人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一阵眩晕,意识逐渐混沌。 ——是陷阱! “……” 游山凝想起来了:丧尸学院畸变区并非在末日爆发初期就顺利解决的。 是一个学生带着先遣队的装备,死里逃生,才将重要消息传递出来: “丧尸学院并非病毒型污染!主宰污染物是精神系……” 后来,平江市污染防治中心发出招募令,派出一支精神系异能者组成的精英小队潜入,几天后终于顺利清理。 而最初那支被誉为平江市综合实力第一的先遣队,全军覆没。 11、第 11 章 【箴言:它要和你玩一个游戏,小心。】 游山凝睁开眼。 视网膜上的血红大字如烟般消散。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在脑海中冷声呼唤: “天演?” “……” 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那个话痨且自恋的异能意识,此时像被凭空抹去一般,彻底没了声息。 连大黄也不见踪影。 啪嗒。头顶的日光灯闪出一串电流火花,骤然暗下,只剩下一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晃荡,将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与一片狼藉的桌椅残骸拉扯出阴森的影子。 湿冷刺骨的穿堂风刮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里似乎是实验楼。 哪怕场景和五感再真实,游山凝也知道:她遭遇了主宰畸变种的精神攻击,现在困在它的精神牢笼中。 “啧。” 游山凝不耐地扯松了勒得慌的领结。 不知何时,她身上套着一套经典的日式水手服,裙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看来,正如天演被屏蔽之前的提醒:这位主宰要跟她玩一个cosplay的游戏。 就在这时,大厅的广播开启,一阵刺耳的滋啦滋啦声过后,伴随着闪烁的提示灯,ai般的旁白女声以令人恶寒的讲故事的口吻,道: 【你叫山山,是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 【深夜,你在教学楼醒来,茫然四顾,记不起为何置身于此。】 【记忆的碎片里,只剩下午和朋友们的约定。说到朋友……】 广播旁白自顾自地播报起一段漫长而琐碎的高中日常。 谁暗恋着谁、谁背地里嫉妒谁、谁和谁结成了小团体、而谁又对谁起过阴暗的杀心。 游山凝漠不关心,面无表情地伸进口袋搜寻,手指划过硬纸板质感的学生证、塑料眼药水瓶、以及一张带有折痕的扑克牌。 忽然,指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柔痒感。 游山凝眼神骤冷,当即将手抽出了口袋。 只见,食指指尖上,正站着一个只有米粒大小、毛茸茸的小小身影,伸出两只细小的绒爪紧紧趴在她指纹间,睁着一双漆黑硕大的大圆眼睛,怯生生地望来。 【小跳蛛-??动物(觉醒中……)】 ……怎么不算一种他乡遇故知呢。 游山凝挑眉,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差点忘了它。 天演作为她的外挂被强制下线,大黄作为她的队友被刻意分隔,唯有这个不吭不响的小蜘蛛藏在她口袋里躲过一劫。 或许在主宰畸变种的眼里,这个还未成功觉醒的小虫子还算不上生命体。 广播里的女声突然高亢起来,大约是故事讲到了高潮阶段。 【就在这时,你在口袋摸到了一个戒指……这、这是你和恋人的定情信物!你想起来了!】 【没错,你的恋人失踪了。】 【你知道,这一定和那个神秘的组织脱不开关系,为了找到生死不明的恋人,你只身一人前往校园、毅然决然深入险境——想到这里,你的大脑忽然一阵刺痛。】 【你不再回忆,看着手中的定情信物,内心凄楚而坚定道:‘阿黄,等我。’】 ……啥?阿黄? 游山凝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可是大黄是一条母狗啊! 不对。 大黄根本不是人类啊!为什么她的恋人是大黄,定情信物是小跳蛛?还有人类吗?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怨怒,小跳蛛连忙用细小的长腿紧紧抱住她的指肚。 游山凝深呼吸。 她就算不想玩也没办法了。 因为,从刚才开始,她视野的右上角就不断冒出经验值增加的绿色提示。 [经验值+10] [经验值+50] [经验值+80] 而她本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没有任何提升经验的渠道。 ……经验值共享。 想到这,游山凝心下一沉。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大黄正在孤军奋战,且刷怪速度极快……一定是非常棘手的情况,它的火焰很消耗体力,不能打持久战。 她必须尽快破局。 眼前倏忽展开熟悉的面板。异能天演的遗留物。 [恭喜玩家升级!] [当前等级:lv.4(5/1200)] [请在以下三个技能中选择一个升级:] 【技能:】 【灵境视界(初级)】 【源核感知(初级)】 【污染舆图(初级)】 游山凝眉头紧锁,正欲关闭这碍眼的提示,面板忽地闪烁,系统自行打定主意: 【源核感知(中阶)】 【能力:看到生物的觉醒条件,看到众多可能性,辅助其走上最优解的进化之路。】 【限制:只能进行侧面干涉。】 游山凝一怔,冥冥中猜到是天演断线前埋下的后手。 她压下心躁,视线落到了指尖的小鼻嘎身上。 阖上双眸,小跳蛛的精神图景在她脑海中豁然展开。中间是一个明灭的圆点,向四周伸展开无数虚线。 【意识海】【预警】【操纵】【思维链接】【编撰】…… …… 心中大概有了破局的方法。 游山凝在空荡的大楼搜寻一圈,找到几个勉强可以称为游戏线索/道具/指引的东西。 最后,她依照提示来到3-15教室。 突然,视野右上角的经验值跳动戛然而止。 游山凝呼吸一顿—— 一定是小狗那边出事了。 无名的焦躁攫取了心神,游山凝抬腿就是一脚,门板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内,几双惊恐万状的眼睛骤然转了过来。 “……山山?” 林林如获至宝般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狂喜,“山山!你终于来了!你没事太好了!” 另外两位室友缩在林林身侧,报团在一起,同样期盼地望来。 对面的刘琮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庆幸道:“有小游在就对了!等等……大黄呢?” 沈宇泽抱着头,双眼布满血丝,癫狂地喃喃:“救援队呢?我们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吗?怎么会出事!” 教室内,活动中心的原班人马齐聚一堂。 靠窗的最末位,贝雯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直到看见游山凝,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颤声道: “游山凝,这、这里很不对劲。” 她带着哭腔,盈满泪水的眼珠颤抖,惊惧的目光扫过教室内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教室正中央的一个座位上。 “周航……周航也在。” 她用一种似哭似笑、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细嗓音说道。 “……” 众人远远避开的圆心,坐着一个身穿运动服的男生。赫然是此前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早已死透的黄毛。 此时的他看起来毫无异样,皮肤完好,眼神里透着对未知环境的紧张与不安,正茫然地看着大家。 听到贝雯的话,还有点气闷,“啥意思?我当然在啊。” 他没意识到:他在众人的眼中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就在这时,墙角的喇叭闪烁起殷红的提示灯,人一齐,广播声便响起: 【恭喜你,与同伴汇合。】 【异样的沉默中,你们发现彼此都遗忘了关键的记忆。】 【‘事已至此,不如玩个游戏吧?’阿宁突然提议。】 广播声响起的瞬间,一直缩在墙角的小跟班阿宁僵硬地张开嘴。 她瞳孔放空,脸上挂着惊恐而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唇却如提线木偶般说出了台词:“事已至此……不如玩个游戏吧?” 【‘好主意!说不定玩一玩熟悉的游戏,就能想起来了。’林林赞同道。】 林林的脸抽搐,眼中满是抗拒,嗓音却无比轻快俏皮:“好主意!说不定玩一玩……就能想起来了呢!” 荒诞而诡异的角色扮演开始了。 游山凝回忆起,室友们说,末日爆发前约好了一起玩剧本杀。她合理怀疑这个游戏情节是刻意针对她们设计的。 在主宰的精神世界里,几人就像被随意摆弄的洋娃娃。 【‘玩什么?’阿泽问。】 【‘狼人杀呗。’阿琮提议。】 【‘需要法官吗?’瑶瑶有些犹豫。】 【‘不需要。’山山冷冷道,‘因为,我们之中,有叛徒。’】 【话音落下,教室内一片死寂。】 【‘谁?’贝贝不安道,“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找到了这个。’山山亮出纸条:有人被感染了,2小时后尸变。】 【‘那就把他揪出来!’阿航喊道。】 【——游戏开始。天黑,请闭眼。】 【……】 【天亮了。昨天是平安夜。】 【找到隐藏的‘感染者’并将其票决。你的任务:1.保守秘密。2.挖出别人的秘密。】 广播戛然而止。 教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面色各异,显然接收到了不同的任务。 沈宇泽烦躁地抓着头发,哑声打破沉默:“你们觉得,谁是被感染者?” 阿宁僵硬地扯扯嘴角,放空的眼珠斜向教室中央。 “还用问吗……” 数道夹杂着恐惧、厌恶的目光,聚焦在周航身上。 周航如遭雷击,猛然站起身。 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剧变,惊恐地连连后退:“等等!你们干什么?!线索都没盘过!凭什么针对我?!” 他的惶恐、愤怒与委屈真实无比,脸上的神情是那般活灵活现。 若非大家在活动中心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几乎真要被他骗过去。 面对同伴们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周航彻底崩溃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真的没有被感染啊!” 他满脸鼻涕眼泪,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爱人身上,嗓音低微祈求: “雯雯……连你也不相信我吗?雯雯!你说话啊!” 12、第 12 章 周航连滚带爬地跑到贝雯身侧,一路撞开桌椅,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上。 “宝宝!亲爱的、你仔细看看我!我哪像怪物了?我身上哪有伤口?!” 贝雯身形僵硬。 ……握着她手的大掌触感温热柔软,甚至能摸到跳动的脉搏。 可不论周航如何自证,在众人眼里,他早已是个死人。 贝雯呼吸急促。 亲密的爱人死而复生,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可…… 她神色挣扎,咬紧了下唇,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游山凝。 见状,其余人也纷纷望来。 不知不觉间,游山凝已经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游山凝托着下巴,眸光微斜,环视一圈。 在她眼中,几人的畸变度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数值和幅度都仍在安全范畴。 周航甚至是几人中,畸变度偏低的一个。 换句话说,没谁看起来特别可疑。 啊,不对。 有一个人很可疑。 游山凝眼珠微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刘琮身体一僵,飘忽地移开了视线。 游山凝收回视线,淡淡道道:“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狼人……盘一盘线索呗。” 闻言,大家纷纷掏出搜集到的道具。 研究报告、大楼地图、实验室的照片、极简主义画、甚至是一张写着‘小心猫’的纸条。 章紫瑶则颤抖地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摆上桌面。 “我找到一把枪。”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得冷下几分。 在众人交换完线索的一瞬间,广播再次亮起,旁白的嗓音冷然道: 【请迅速投票!处决被感染者!】 【如果没能成功票决,将随机处死一名平民或神职。】 【10、9、8——】 林林大惊:“怎么这么快?!” 刘琮痛苦地抓挠头发,嘴里发出恐惧焦躁的低吼。 一片混乱中,阿宁率先将矛头对准嫌疑人,“你怎么证明你是周航!” 周航崩溃:“还用怎么证明?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可是你早就死了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周航一脸不解,急急道:“末日爆发时,我们不是还庆幸提前包下了活动中心吗?虫潮袭来时我们不是并肩作战吗?大黄赢了干员的时候我们都在欢呼啊!还约好要一起觉醒序列靠前的异能——” 他说得振振有词,其余人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倒计时不停,时间一点点流逝。 贝雯呼吸一顿,某种幽冷的念头划过,她冷不丁道: “……可是周航从不会喊我宝宝。” 周航骤然一愣。 【3】 【2】 【1——】 砰的一声枪响。 周航缓缓低头,看着胸口的洞逐渐渗出红色,嘴里咕嘟嘟地冒出鲜血,额上青筋鼓起,眼珠轻颤,目眦欲裂地瞪着周围几人。 他轰然倒下。 沈宇泽双手举着冒着硝烟的枪,双目通红。 【阿航,出局。】 “……” 游山凝垂眸,这位周航头顶的文字明晃晃地写着: 【陈之明-普通人类】 是之前在活动中心的运动衫之一。 她蹲在尸体旁,左看右看,都没办法在这张脸找出古怪的地方,哪怕死后,都仍保持着周航的模样。 他方才的言行也毫无表演痕迹,真心实意认为自己是周航。 显然,在主宰畸变种的游戏里,他是被故意设置的抗推位。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游山凝摇摇头。 她并不打算点破,因为小跳蛛的觉醒条件:需要一具新鲜尸体,一个完整的故事,以及一个废弃的角色。 借着检查“周航”身上是否有伤口,游山凝顺理成章地将口袋里的小跳蛛送到尸体上,看它忙忙碌碌地吐丝织网。 游山凝收回视线。 现在,就等着故事推进了。 处决错误,众人头顶的畸变度骤升至25%左右。 “游戏怎么还没结束。” 沈宇泽咬牙,愤怒地将枪托砸在桌上。 贝雯呼吸急促,稳了稳心神:“要么,我们票决错误了,要么,还有一只狼人。” 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道:“我似乎是……女巫。”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是平安夜,是你用解药了吗?” “那预言家是谁啊?验人了吗?” 贝贝一一回答道:“刚醒来的时候,我在身上找到一张卡牌,上面画着一瓶药剂,所以合理猜测我的身份是女巫。” “卡牌?” 林林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难道因为我们是平民,所以什么都没有吗?” 瑶瑶:“看来我们完全是闭眼玩家啊。” 两人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未对同伴起疑。 和贝贝交情较浅的人却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现在看来只有你一个人说有卡牌这玩意儿。” 阿泽疑神疑鬼道:“卡牌呢?拿出来,证明自己身份。” 贝贝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的质疑,她面色苍白地摇头,“没有了,我刚才就找遍了,卡牌、卡牌消失了。” “哈?这么巧?”阿泽怪里怪气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狼人伪装的?” 他想起了死去的哥哥。 “依我看,你和游山凝就是狼人吧?朱勋因为得罪了你们,就被你们弄死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异能是催眠! “一定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阿泽越说越起劲,脖颈粗红。 贝雯神色漠然地看他情绪激动地发难,忽的,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我们是狼人,那好。” 她抬起恶狠狠的眼神,“如果你被刀了,我是不会把解药给你的。” “在碰到怪物的时候,也少躲在游山凝身后!” “…………” 阿泽面色变了又变,悻悻闭上了嘴巴。 林林挽住阿泽的手臂,低声劝说男友。 瑶瑶理智道:“以游戏的公平性来说,是不可能让玩家将身份牌展示给其他人证明身份的。我觉得真的是神秘力量作祟。” “而且,我没有使用解药。”贝雯摇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广播说的天黑和天亮之间,只间隔了几秒钟。 “那时你们真的都闭眼了吗?反正我没有,没看到有谁行动可疑。 “哪怕是狼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有机会杀人的。” 她的情绪似乎平稳许多,嗓音不再发颤。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如今,哪怕再次看到爱人死在面前,她也没有像上次那般崩溃痛哭了。 看着几人认真推理,游山凝双手环臂,事不关己地靠着桌子,将腿搭在前排桌椅上,眸光倾斜,看向“阿航”尸体上工作的小跳蛛。 指节叩响桌面的轻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阿宁沉声道:“我能证明贝贝说的是真的,因为我身上也有卡牌。” 她抬起一双清黑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是预言家。” “……” “你胡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琮面色一变,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厉声道:“你骗人!” 他像是窥见了某种恐怖的怪物一般,对其他人大喊道:“她是狼人!她是狼人啊!我才是预言家!” 阿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和她对跳身份。 她僵硬的脊背紧靠着冰凉的椅背,神情复杂,夹杂着震惊、受伤、恐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真是没想到,会是你。” 她深呼吸两下,扯起唇角难看地笑笑:“你的狼队友都死了一个了,你竟然还敢裸出来打。” 说完,阿宁蓦地抬眸直视他,含泪的眸光闪烁着坚定与不忿,“是觉得凭借你学生会长的身份和口才,一定能骗过大家吗?” “……”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对跳预言家的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之中,一定有狼人。 阿琮呼吸急促,“她绝对是狼人!我才是唯一真正的预言家!” 阿宁质问:“为什么你之前不说自己是预言家?为什么我一跳你就对跳出来?是怕我验到你吗?” 她昂起下巴,十分有底气:“你知道预言家卡牌上画的是什么吗?是一个眼睛!四边的花纹是老鼠、兔子、青蛙和山羊!” 贝雯:“关于花纹……她说得没错。” 阿琮摇头:“不是的!卡牌画的是一个显微镜!” 两人各执一词。 林林抓紧了阿泽的胳膊,忍不住低声道:“你不是跟我说,宁宁喜欢刘琮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阿泽皱紧眉毛,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不耐地讥讽道:“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说完,他自己也陷入纠结中,不知该相信谁。 一方面,阿琮是他好兄弟,两人之间有着天然的信任基础。 另一方面,阿宁单相思阿琮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如果她是狼,发现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对跳,按理说是会心虚不安的,可她方才的表现震惊、苦涩、无奈和痛苦都是那么真实。 ……反倒是阿琮,倒是很有可能利用她的喜欢,出其不意地对跳,打她个措手不及。 瑶瑶嗓音轻轻:“那,你们的查验结果是什么?” 阿宁抿唇,抬手指向一人,漆黑的眼珠澄澈明亮。 “她是我的金水。” “……” 游山凝眉梢微挑。 阿宁沉声道:“游山凝实力最强,如果她是狼,我们好人可能会有大麻烦,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验了她。是平民。” 她眸光偏移,冷哼一声:“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和她有过节……如果查到她是狼人,也能顺理成章推她出局。” 这查验逻辑无懈可击,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所有的压力转移到了另一位预言家身上:“你呢?验了谁?” 阿琮面色白了又白,眼神飘忽,嘴唇一度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是、是——” 他吞吞吐吐,呼吸急促,像是心理压力极大、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半天都没编出一个结果。 贝雯:“不会是报不出来了吧。” 阿琮咬牙,目光环视一圈,撞上一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陡然打了个激灵。豁出去般,嗓音嘶哑颤抖: “我也验了游山凝!她——她是狼人!” “…………” “……什么?!” 其余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三人间来回游移。 两个预言家查验了同一个人,结果竟截然不同! 见状,游山凝气定神闲,弯唇轻笑一声。 她已经知道谁是狼人了。 正要开口,恰逢此时,小跳蛛用丝线勾勾她的手指,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 它终于觉醒了她想要的异能。 【小跳蛛-异变动物[lv.1]】 【异能-精神序列-叙事】 【天赋:编纂,操控】 既然这位主宰喜欢‘编撰’故事,那她稍稍篡改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