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有宝》 第六百七十一章 哄小孩似的 他们知道的多了，自然也就觉得，这事儿他们若是能直接担下来就好了。 毕竟先前主家给那些个留下来的人，发了多少的银钱，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当时是没有那个能耐留下来，但现下可不同了，他们自觉自己在这些个跟着出来的人当中，还算是身手好的那一批，所以，若是要筛选谁能在这个时候回了遂县的话，那他们也是当仁不让的。 虽然他们也不是不害怕，但老话说的好，财帛动人心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银子，他们也不是不能狠辣一回。 李伯看着那些个眼巴巴看着他的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得意，只砸吧了下嘴：“你们若是想去，那就只跟夫人小姐说去就是了。” 嗯，嗯？ 小厮们顿时惊讶了：“李伯，您？” “哼！”李伯哼了一声，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抬手颠了颠自己手里头的荷包：“看见了没？这是小姐给的，老头子也是想为东家尽忠，但奈何小姐体恤，并不准备让老头子我冒险，所以瞧瞧，这不，就丢给老头子我一个荷包，让我歇着去。” 小厮们…… 这，李伯这是在炫耀吧？ 这可不就是在炫耀么，李伯这就是在跟他们炫耀小姐体恤他，认可他，他是小姐夫人身边的红人，若不然的话，小姐咋可能会关心一个奴才呢。 小厮们虽然没有直面那个场景，但却是在李伯的话语里，多少的倒是能感受到了一些，顿时觉得有点点酸溜溜的牙疼劲。 “李伯，小姐这是照顾您呢，哎呀，要我说，还是咱们李伯有面子，在主子们的跟前也能说得上话。” “就是就是，李伯，您这可是主子们倚重的人啊。” 小厮们虽然心里头酸，但嘴上可半点都不含糊，捧起人来，那说话就叫一个好听。 “行了行了，你们都省省劲儿吧。” 李伯被大家捧得嘴角都憋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上翘，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这事儿，我是决定不了了，你们若是有这个想法，还是直接去跟夫人小姐说说吧。” 李伯自己自是要听从小姐的话的，小姐说了，要他回去休息，那他就不可能在这儿跟这帮小子们多费时间。 小厮们瞧着李伯这话说的不像是在开玩笑谦虚，他们立马就收拢了话头，一个个的虽然心里有点想要赶紧去夫人小姐那边打探情况，但他们嘴里还是小小的又捧了李伯几句。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思，但面子上的事儿，总还是要圆上几分的，不是么。 就在他们哄好了李伯，准备往夫人小姐跟前发力的时候，已经有人趁着这个时候，率先去到了夫人小姐的跟前儿。 “劳烦通禀一声，小的愿为夫人小姐效劳。” 一个壮硕的小厮垂着脑袋，门口站在门口求见。 青玉看了看对方的脸，有点眼生，但对方的身材却光是一眼瞧着都知道，是个能干活的。 “青玉，外面是谁？” 屋子里，宝儿耳朵尖，听见了门外的响动，就扬声问了问。 青玉疑惑的看了一眼男人，示意男人报上自家姓名。 男人小声的回道：“赵生。” 青玉点了点头，又看了对方一眼，就进了屋子给宝儿禀报去了。 没一会青玉又走了出来，示意男人跟上。 “进了屋子莫要乱看。” 青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飘过，男人轻声嗯了一声。 青玉这才满意了几分。 这人，她瞧着眼生，那平时的时候，必然是甚少会接触到主子们。 她不确定这人的规矩怎么样，若是这会进去的时候，遭了主子们的厌烦，那她青玉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男人跟在青玉的身后，倒是衬的原本有些高挑的青玉都显得略微瘦小了些。 宝儿看着来人楞了一下，“赵生？可是在外院伺候的？” 相比起青玉来说，宝儿反倒是还记得赵生这个人。 毕竟在他们府里，像赵生这样魁梧的，也算是少见了。 青玉倒是并不惊讶自家小姐会认识自己带进来的这个人，毕竟她也是在小姐的身边好长时间了，对于府里的人，自家小姐可是差不多都能叫出来谁是谁的。 不过赵生却是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小姐，小姐记得在下？” 赵生的声音跟他的身材有些不大相符合的有点小，宝儿微微弯了弯眉眼：“记得，当时听说你是带着你娘一块进府的。”这也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当初他们家收人的时候，他是带着他老娘一块过来的，也算是他们府里的头一份儿了。 当时他娘病的厉害，他就把自己给卖了进来，只为求得银两给他娘治病。 他想要死契，死契的银钱给的高，不过当时她爹知道这个情况了之后，没跟他签死契，给的银两却是死契的银两。 这人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进府之后却是老实的很，平时不张扬，不高调，一门心思就是干活，给他安排什么活计，他就干什么活计，没有丁点的抱怨。 先前在要离开遂县留人的时候，这人就站了出来，只是当初这人进府的时候，就是带着老娘的，这几年在府里，也一直都是娘俩过日子，家里没有旁人，若是当时他留下的话，那他老娘怕是就没有旁人照顾了，所以当时她爹就没有同意。 再一个，当时他娘腿脚不好，若是逃命的话，还得他这个当儿子的亲自背着才行，毕竟，他虽然进了府里当差，但当初签契约的时候，是他一个人进府，他娘并不算是府里的。 就这般，他就没有留下。 现下显然是知道要回遂县瞧瞧，他就主动站了出来。 “小姐，奴才身体壮，跑的也快，若是您要用人，奴才愿往。” 宝儿看了看对方，“现下回遂县，还是有点冒险，你家就只有你和你娘在，若是你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你娘那里，不好交代。” 宝儿是希望选一个能得用的，家里也并不是就只一个顶梁柱的。 这赵生瞧着就是个能挺事的，但他家却不符合自己的期望。 赵生拍了拍胸脯，莫名自豪：“小姐只管放心，奴才这次过来，就是得了老娘的允许的。” 第六百七十二章 恩情 他有点憨憨的挠了挠头，有点红了脸：“奴才老娘说了，当初就是主家心善，所以才得以活命，主家的恩情，奴才是要记下的。还有，先前老爷要留在遂县的时候，奴才已经退缩过一次了，这才，奴才说什么也得顶上去。” “奴才老娘已经收拾过奴才了，恼怒奴才当时没有留下去护着老爷，这次听说夫人小姐有想要派人回去的意思，奴才老娘赶紧催着奴才过来。” “小姐放心，奴才已经安顿好了老娘，即便，即便奴才出了事情，老娘那里也断断不会有任何埋怨之心。” “而且，奴才早前也是军队出身，算是斥候。” 宝儿眼皮跳了跳，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对方。 倒也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对方站在寻常小厮的队伍里，会觉得他有点异常突出了呢。 原来竟也是军队里出来的。 只是，这寻常军队里退下来的，大多都是身体上会出现一些什么毛病，亦或者是在军队里得到了什么机缘，若不然的话，军队是不会随意让将士退伍的。 宝儿这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这里当兵，可跟自己上辈子的那个时候当兵不一样。 这里只要是当兵了，除非是身有残缺，亦或者是直接死在了战场上，否则，他们一天是兵，基本上一辈子就都是兵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斥候。 要知道在军中，斥候可是比较难培养的，寻常的话，基本不会放到了外面。 若他是斥候出身，那…… 宝儿的眼里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赵生显然是感受到了，当即连忙解释道：“夫人小姐放心，奴才的情况，老爷都是知道的。” 他并没有想要骗人的意思，当初能进府，也是把自己的情况都给说了的。 毕竟他们并不是出生起就在夏家的人，不是那种知根知底儿的，像是他们这种成年人，想要进府当心腹，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不说当心腹了，就是收他们进府的人，都会有点嫌弃他们。 他们这些个人，若是不机灵点把自己的情况都给一五一十的说了，之后若是查出来他们说的跟实际的不相符，那别说夏家会不会收他们了，怕是那带他们过来介绍他们进府的人，都是要遭殃的。 他自然是没有想要给自己找麻烦的意思。 “我爹都知道？” 宝儿歪了歪脑袋，琢磨了下，倒是并没有想起自家爹爹跟自己说过他的情况。 一旁的林语倒是了然的点了点头，示意宝儿不用担心。 夏舟并没有把情况跟宝儿说起过，但却是跟她说起来过。 宝儿瞧着娘亲点了头，就知道的确有这么个事儿了。 鼓了鼓腮帮，宝儿有点不大满意爹爹绕过自己，就只跟娘亲说小话的事情，不过这不满也就只有一点点，只一点点罢了，风吹一下就散开了。 “你真要去？” 宝儿又问了一遍：“你若是真要去的话，那你这家里头可就只有你娘自己一个人了，我听说你娘身体并不是很好，若是一旦有什么问题……” “……奴才想去。” 宝儿没有说完呢，赵生就接了一句。 这不仅仅是他自己愿意去，他娘，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娘俩，若是没有夏家当年的收留，怕是也过不了这么些年。 当初他娘病重，他是又穷，又没有能耐，连个好一点的大夫都没有能力给他娘寻过来。 后来还是进了夏家之后，主子们给派了大夫，只是他娘当时的病情，并不是寻常药材能治好的，主家知道了之后，二话没说派人就把药材送了过来，过后也再没提过这事儿。 那药材他打听过了，寻常人家压根就买不起，也用不起，别说用了，就是见一眼都难。 但主家却是把药材直接就给了他们娘俩。 这恩情…… 他也是个嘴笨的，一直想要报答主家，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上一次要留人的时候，他就想要留下来了，只奈何当时他娘又生病了，这才耽搁了。 这次，他说什么都要把这趟活计给顶下来。 “夫人小姐只管放心，这事儿，奴才能做的主。” “既然如此，那就准了。” 林语点头率先同意了：“只是一点，你娘那里，你要安顿好了才是。” “还有，银钱也是要给足你的。青玉。” 宝儿抬了抬下巴，给青玉使了个眼色。 她家不是那等吝啬的，只要为她家拼过命，留过血的，她都是不会对他们吝啬的。 赵生有点想拒绝，但唇角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只眼巴巴的看着宝儿那边的方向。 青玉受了示意之后，就转身进了内房，随后捧出来个小荷包，这荷包外面瞧着轻飘飘的，但内里装的是银票。 她把荷包放到了赵生的手里，小声的说道：“莫要拒绝，这次要过去的也不仅仅是你一人，你若是不收的话，那你让旁人怎么想。 这银钱，夫人小姐既是给了你，你也就收下就是，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就算是你娘日后养老的一个保证，若是你平平安安的，那这银钱，日后你好生的娶个媳妇，一家子的日子也不会捉襟见肘。” 赵生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青玉后面的几句话对他来说仿若耳旁风，但前面的一句，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次若是他自己去的话，那一切好说，只若是不只有自己过去的话，那这银子，他倒是不好不拿了。 “赵生谢过夫人小姐。” “不必言谢，多注意安全。” 赵生第一个来的，又是个有能耐的，自然他就成了带队的了。 之后又有几个小厮站了出来，在林语和宝儿的面前，一个劲儿的只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一脸的坚定，说自己纯粹就是想要报答主家的恩情才站出来的，就想要为主家分忧。 他们的话，跟赵生先前来的时候说的话，算是大差不差的，但有了赵生这么个珠玉在前，这些个人再说这些个话，多少就显出来点不那么心诚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做人么，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第六百七十三章 走吧 甭管他们说的是什么，左右人家是真的在提着脑袋给他们家干活的。 就这一点，就让人说不出来些别的。 宝儿自然也是不会多嘴说些什么，只安排了青玉给大家一个个的发放银子，“出去了之后，要多保重，甭管任务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是保住你们的命。” 这话，宝儿说的真心实意，下面听着的人，也都是一脸的感动。 林语心里啧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自家闺女，又看了看下面的人，禁不住有点骄傲。 瞧瞧自家闺女，这算是没有学过怎么当主子，但这暖心话说的却是顶顶好的。 “夫人小姐放心，奴才等人，定会带来好消息。” 站在下面的人，无端端的多了些底气似的。 他们甭管到底身手如何，但一个个的却都是那等机灵的，会动脑子的。 宝儿觉得，若是让他们正面跟人家贼子碰上的话，可能不太行，但若是让他们动一动脑子，想要活命，那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竟生活在底层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能耐，若不然的话，怕是他们早就要没命了。 时间不等人，宝儿只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放了他们走了。 朝廷的援军来了，这一消息就像是三伏天的一大盆凉水似的，一下子就振奋了人心。 遂县现在的情况并不好，甚至还有些糟糕。 守城的将士们已经所剩无几，平时只坐在衙门的官员们一个个的灰头土脸的站在城墙上也被当成守军用了。 城墙上的人都不够用了，城里，那就更是让人顾不上了。 百姓们乱糟糟的，有那等趁机作乱的，也有紧紧缩在自家不敢动弹的，但大多的百姓们却是不由自主的站在屋子外面，看着城墙的方向，竖着耳朵听动静。 只要有人攻城，声音大了，他们就不自觉的紧张，若是城门口的声音小一点，他们就能稍稍松口气，坐在外面的地上，缓一缓神。 这些人，虽然没有真正的站在城墙上护卫自己的家园，但他们这一会紧张，一会放松的模样，也是怪累人的，并不比着那些个真正站在城墙上的人，轻松上多少。 城墙上，夏舟脸上带着沾染上的血色，靠在墙垛下面大喘气。 他身边护着的人，已经没有早前的时候多了，毕竟刀剑不长眼，战场上，丢掉命是最容易的事情了，即便夏舟再怎么小心，再怎么想着苟住性命，也架不住他身处的是危险的境地。 即便是被很多人护着，他身上也是挨了两刀，不过好在并不是什么能要人命的地方，简单的被包扎了两下就被赶了出来。 现下守在城墙上的人，可以说大家大多都是靠着一口气在硬生生的撑着罢了，别说他了，就是其他的官员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县令大人更是被人捅了个对穿，仅剩一口气的吊着命呢。 这个时候即便是身后有强大的背景，可能也就比着普通人生存的几率稍稍的大上那么几分而已，并不能保证你能好好的活着。 那位县令大人，在他们这些个人当中已经算是挺有背景的了，但现下不还就只是剩下了一口气了么，能不能活下来，保存下这一口气，都是个未知数呢，所以夏舟觉得，自己就只是被砍了两刀，真算得上是命大了。 “夏老爷，咱们不能一直在这儿守着了，你先把衣服换下来，我让人带你走。” 掌柜的一屁股坐在夏舟的身边，边喘着粗气，一边尽量小声说道。 他这般说的时候，还抽空扫着周遭的情况。 他们这遂县，倒也不知道在哪儿惹眼了，招惹来的贼子竟是还不少。 他们这里遭遇的虽然算不得是贼子们的主力部队，但他们这里驻军也少啊，在一众的边关城镇里也算是那种提起来凑数的那种了。 谁都没有想过他们这里，竟是还有能被敌军重点关照的一天呢。 “想我走啊？” 夏舟抹了把脸，看了看自己掌心，只有一点点血蹭了下来，其他的都干在了脸上，让他的脸有点紧绷绷的难受。 “走吧，不走咋整，我瞧着快要城破了。”掌柜的仰着脑袋叹了口气。 夏舟看了一眼周围，也跟着叹了口气。 的确，这里到处都破破烂烂的，他都相信，不需要再多的敌军，只要一小股，真的只要一小股，他们这些个人就都得把命都留在这儿。 夏舟有点无奈的笑了下：“怕是走不了了。” 掌柜的顿了一下，“能走。” “我现在可是官了，当官了自然就跟普通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了。” 当官了，他就要多顾忌几分了。 掌柜的抿了抿唇角：“我家小少爷当初是好心。” 夏舟楞了一下，随后没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呛咳了两声，又接着哈哈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掌柜的肩膀：“你这人，瞎琢磨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刚刚说的那话是在责怪你家小少爷吧？” “你呀你，想的可忒多了点，我知道你家小少爷是好心，这是想要带着我们一家子更上一层呢，我这是得多不知道好歹，才会怨上你们家小少爷呢。” “我说我走不了，也不是说我这个人就有那么大的牺牲精神，非得要跟遂县这个城镇共存亡，我可没有那么好的性格。” “我这呀，纯粹就是在为我家丫头着想罢了。” “我这辈子活的，除了我媳妇，就是我闺女了。” 夏舟抬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随后从衣兜里摸出来个小平安扣，那平安扣跟普通的平安扣有点不大一样，那普通的平安扣会显得线条流畅，但夏舟手里的这个，却是格外的圆润，圆润的有点像是个丸子，就只中间抠了个洞似的。 若不是这平安扣料子是真的好，怕是掌柜的看一眼都得一脸嫌弃上了。 “瞧见没，这是我闺女亲自给我弄的，为此，那小手当时可是弄得一手的血口子，当初瞧见的时候，我是心里又骄傲，又心疼的。” “我闺女自小就乖，也贴心，只要我这个当爹的开口，就没有我闺女不给我办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还是心疼自己吧 夏舟一脸骄傲的看着掌柜的，那脸上的表情半点都不掩饰他的得意。 好似他闺女给他撑腰，是让他多骄傲的事情一般。 掌柜的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别说，这还真让他骄傲上了，他也有孩子，只是是男娃而已，而男娃么，贴心啥的，压根就不可能，少给他惹点祸，他都能烧高香了。 “行行行，你家闺女千好万好，行了吧。” 掌柜的说出来的话多少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但夏舟却是自觉自己大度的很，不在这个时候跟他一般计较。 他们两个人早前的交情其实也就那样，毕竟不是一样的人，走不到一个路子上，但这一段日子，经历的多了，感情倒是渐渐的好了不少，一些个以往不会说的话，这会儿倒也都能说上了。 “你闺女这么好，你才应该走。” 掌柜的又瞄了一眼被夏舟放在手里磨搓个不停的平安扣。 平安扣，平安扣，总归是想要让主人平平安安的不是么。 夏舟一挑眉，似是察觉到对方在偷瞄自己手里的物件了似的，大方的把那平安扣就伸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行了，别偷瞄了，大大方方的看，只一点，不准摸。” 夏舟的话好悬给掌柜的气得厥过去，他啥意思？啊？啥意思？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稀罕这个破东西似的，瞧瞧这平安扣长得，他都不好意思直说，这也就是夏舟自己说了这是啥东西，若不然的话，他先前怕是都要以为这东西是个丸子呢，圆咕隆咚的，有啥好瞧的，切！ 掌柜的心里头叨叨了好些，但面儿上却是憋了憋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动静。 夏舟瞧着他不看自己的平安扣了，哼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慢悠悠的说到：“就是因为我闺女的缘故，我才不能走啊。 我闺女好不容易从泥潭里面走出来了，以后的日子，且眼见着就是好日子呢，我这个当爹的，怎么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闺女拖了后腿啊。” “我闺女心软着呢，我得让她有脸面，得让她有倚仗。” “我想让我闺女日后走出门去，不会被人戳了脊梁骨，不会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她爹是个逃兵，是个弃城而逃的忘恩负义之辈。” 掌柜的转头看见了夏舟眼眶红了，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儿。 “我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媳妇跟我闺女了，我自己是个奴才出身，我自己倒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能活命，我就已经知足了。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却是总觉得对她不起，没能给她一个好出身。” “我闺女模样好，性子好，但偏偏运道上却差了几分。” 掌柜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吸了吸鼻子，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似的：“你这说法，你这说法……我以前也是想过的，只是，咱们也不是那天生愿意当奴才的，这啊，都是命。” “是啊，是命。” 夏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这命，我已经过了半辈子了，我自己不在意，但我却是不能不替我闺女在意。” “我这闺女，比我的命还重要，只要对她有丁点不好的事，我都不乐意去做。” “你以为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我心存大意，是不怕死？呵呵，屁！我怕，我怕的要死，但一想到我闺女，我就不怕了。” “我心里就想着，我闺女现下好不容易也能被别人称上一句千金小姐了，她不是奴婢，不是流犯，她是官家千金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给我家闺女拖了后腿。” “你说，我这个时候若是逃了，退了，日后咱们这遂县，不论是个什么结局，上面的人是不是都不可能不追究，这一旦追究起来，我能得了个什么好？” “若是我真想要逃的话，当初我就跟着媳妇孩子一块跑了。” “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么，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必然是会留下痕迹的，等日后上面的人查探出来了，我得不了什么好，我媳妇闺女怕是也要受到我的牵连。” “你说说，这又是何必呢。” “左右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若是我能活下来，那自然是我的幸运，只若是我没有这个运道，那也算是我倒霉了，左右我这一辈子，对得起我媳妇闺女了。到底是我这个当夫君，当爹爹的没用。” 掌柜的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眼眶，他以前咋不知道这夏舟竟是这般能说呢，这一长串的话说了出来之后，总让人觉得心里头酸溜溜的。 不过没一会，他擦眼睛的动作就顿住了，嘛哒，他竟然还有点替夏舟这苟登喜心酸，可自己还不如人家呢，他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心疼心疼他自己了呢。 起码人家夏舟现下好歹也是个官身，且身家不菲，而自己呢，那还是个家奴呢，甭管他这个国公府里家奴在外面有多风光，但说来说去，他不还是个奴才么。 不仅他是奴才，他家的孩子，也是个奴才啊。 这般一想，掌柜的眼圈就更加的红了。 只是，他刚刚是在心酸对方，现下他这纯粹是心疼他自己呢。 周围夏家的人倒是没有掺和两个人的对话，但他们散落在周围，这该听见的也都是听见了的。 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自己，而是顺着自家主家的话，想到了被主家送走的小姐身上。 有些容易感动的禁不住小小声的吸了吸鼻子，哎，怪不得老话说的好，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这当爹娘的，怕是就少有不为自家孩子做长远打算的。 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周遭比较安静，夏舟的这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了一般，他这才刚说完，旁边就有一个灰头土脸的接了下去。 那张开嘴就说自家的孩子多优秀，多乖巧，说自家的孩子在学堂里的时候多得夫子们的喜爱。 那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滑落，顺着他的那张黑脸往下淌，倒是在眼睛下面留出来两道白痕。 这个人说完，那个人就开始接话。 一个个的开始说起家里的孩子，家里的媳妇，家里的老人。 说着说着，这城墙之上就尽皆都是压抑的哭声。 第六百七十五章 那是敌袭？ 他们在这城墙上，不是不害怕，不是不难受，但他们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一丝丝的软弱。 他们这些个人，现下能站在城墙上，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算是这个城镇的最后一道防线了，他们没有资格软弱，他们也不知道软弱给谁看。 这周围没有他们的家人，即便他们软弱了，想要后退了，谁又能像是小时候那般哄着自己，劝着自己呢？ 没有任何人。 城墙上的气氛无端端的开始让人压抑。 夏舟仰着头看着上空的天，纯纯是在装忧郁，一声不敢吭了。毕竟有些感情，在话说完了之后，情绪就已经发泄完了，宣泄够了，情绪就稳了。 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几句话竟是会造成这么个后果。 不过现在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毕竟这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再让他给咽回去吧。 他就算是想要咽回去，怕是也不能够了啊。 掌柜的和周围的其他人默默的看了看夏舟。 夏舟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去回应周围的视线。 “快看，那是啥？！” 就在大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时候，一个小兵吸着鼻子往远处指了指。 那个方向是……？ “敌袭！” 什么？什么叫敌袭？啥意思？他们这可是再也禁不住贼子们的嚯嚯了啊。 听见这一声响亮‘敌袭’的话的人，顿时眼里浮现出了些许的绝望，这，这是说他们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 ‘啪！’ 一个响亮的把掌声响起，随后一声粗哑的嗓子喊道：“你TM的，是不是眼睛瞎？那是敌军么？你睁开你那狗眼睛好好瞧瞧，那是敌袭么？那TM是咱们的援军，是援军！！！” 这一声简直就是石破天惊一般，一下子就让大家的眼里浮现出了希望，一个个的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踉跄着站起了身子眯着眼睛往远处瞧。 只见不远处黄沙滚滚，的确是军队到来，而且对方所穿衣着，所持武器，尽皆都是我军配备的。 这哪儿是什么敌袭呢，这明显就是我军的援军到了！ 那个先前被打了一下后脑勺的小兵，这回又接连的被打了好几下，但不论是他还是那几个手快的打了他的人，都禁不住眼角眉梢的带上了笑意。 “是了是了，是咱们的军队！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城墙上的众人，顿时觉得松了口气，远远的看着自家的援军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他们就像是安全感也能一点一点的往上升似的。 夏舟紧紧的捏着拳头，长长的吁出了口气，援军来了，自己这条命起码有一大半的几率就能保住了，自己只要再小心点，苟住，自己早晚能见到媳妇和闺女。 他眼里希望的光芒都快要溢出来了，捏着拳头憋不住兴奋的在城墙上捶了两下。 他高兴，他周围的人也高兴，毕竟能有活命的机会，谁会乐意去死呢。 周遭的人一个个的兴奋激动的不行，有那机灵的也开始往城墙下传递消息，这让那些个时时刻刻关注着这儿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 “援军？援军到了？” “到了到了，我刚刚可是亲耳听见上面的大人们说的呢，不会错，不会错的。” “你们安静点儿，细细的听听，是不是这地面上有震动？” “哎呦，还真有，还真有啊！” 他们都是住在边城的老人儿了，这有多少人马经过才会发出来的震动，他们心里那是门儿清。 若说先前大家还对那有援军过来的消息起疑的话，那么他们现下能够亲自感受到地面越来越大的震动，他们就真的相信了。 百姓们互相看着对方，高兴着高兴着就忽然哭了出来。 他们所有的担心恐惧，现下都被这震动给消磨下去一大半。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百姓们的声音一声声的往外传，似是恨不得压榨自己肺里的所有气息，好能一块把自己的恐惧都从嘴里喊出去一般。 一声接着一声，即便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提心吊胆的百姓们，此时也都隐约的听见了响动。 屋子里抱着孩子的母亲木楞楞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小丫，你刚刚可是听见外面喊什么了么？” 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一下子有点支棱起来，侧头又听了两遍，随后两眼放光一般看着自己的亲娘：“娘，这外面，外面好像在喊，援军到了。” “援军？援军！” 母亲的眼神也跟着渐渐的变了，把孩子放到了一旁，轻声的走到了窗子旁，小心的探头往外看去，只见短短的几息时间，外面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开始上人了。 大家安安静静的听着不远处越传越近的声音：“援军来了，援军到了！” 轰！ 大家一下子都被这个消息震在了原地，随后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原来，原来并不是自己听差了，也并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原来真的是援军到了！ 这消息，他们相信一定是准确的，所以他们也没有考虑别的，立马也跟着齐声呼喊着援军到了的话，只意图把这个好消息传递到更远的地方，让县里的其他人也都能够知道。 屋子里，母亲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转头紧紧的抱着自家的孩子，低低念叨着：“小丫，听见了么？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咱们有救了！” 她怀里的孩子也是眼泪鼻涕的一块往下掉，但眼里的光却是渐渐的亮了起来。 娘俩跟随着人群，出了屋子，慢慢的往城墙那里走去。 这样的情形发生在遂县的各处角落里。 整个遂县，现在好似都随着一声声的‘援军到了’这四个字，逐渐的鲜活了起来。 城墙上，夏舟高兴劲儿稍稍缓和了一些之后，就转头默默的看了一眼在他旁边还在一脸兴奋的掌柜的。 刚刚这人可是还要劝着自己走呢，现下援军一来，这人是比谁都忘的快啊。 他是不是以为他忘了这事儿，其他人就也跟着忘了？ 自己幸好当时意志坚定，没听他的，要不然现在，啧啧啧。 不过夏舟虽然在心里头是这般念叨的，但眼角眉梢却是布满了笑意，他记下了这人的好。 毕竟，有些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这般掏心掏肺的说的。 第六百七十六章 是援军 城墙下面，朝廷的大军到了，他们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城墙之内的百姓们的激动之情一般。 他们也是一扫先前的疲惫，简单的跟城墙上打了手势，随后又示意上面的人看看他们的帅旗，令牌。 一个小小的令牌，站在城墙上的人看不清楚，但那帅旗，他们却是看得明白。 那一个大大的‘裴’字儿，简直晃眼的很。 还能站着的将士互相看了看，随后派出了几个还算体面的小兵下去验证令牌真假。 其实现下已经基本都能确定了对面是自家的人了，但该走的程序却是谁都没有想着要省略这么一步。 不过还好，验证的结果是准确的，这次真的是自家人，令牌是真的。 几个下去验证的小兵们再是板不住脸上的表情，整个人都快要笑成了一朵花了似的，连忙转身跟还在城墙上的大家比手势，让大家开了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这些个援军们并没有都进城，只一部分跟在自家主将的身后往城里走，其余的暂时就在城外安营扎寨。 他们这些个援军们并不是只奔着遂县来的，而是分散开了。 几个被敌军重点照顾的城镇，基本都有派人过去，只是人数多少的问题罢了。 还有敌军的主力部队，现下并不在遂县，自然那位裴老将军也就没有在这里。 只是饶是敌方的主力并不在遂县，但遂县显然也是被折腾的够呛。 领头的将领带着自己的部下进了城之后，就率先看见了城墙附近还没有掩埋下去，成堆的尸体。 将领禁不住闭了闭眼睛，心情沉重了几分。 虽然他们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也是常年都在战场上混的，但看见这种场景，仍旧是心里难受的很。 尤其是在知道这城里守备军基本都快要打没了，而现下站在城墙上，代替守备军驻守的，是这个边关小城里的小文官，以及他们自己带着的家丁家仆们的时候。 将领一时之间都没有说出话来，身后跟着的部下们也是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沉默了。 他们这但凡再来晚一些，怕是…… 带着将领往里走的小兵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对着将领们尴尬的咧了咧嘴：“还请将军莫要怪罪，本来合该是我们上官来迎接的，只奈何，上次敌军突袭，我们上官已经战死了。” 不是他们没有规矩，不知道让守备军军官过来迎接援军，实在是，他们守备军里但凡是身上有点官职的，现下基本不是死在了城墙上，就是半死不活的在军医那里待着呢，实在是腾不出什么人手过来。 将领点了点头，他们本身就是在战场上爬出来的，自然是不会跟人计较这个。 若是对方有意给自己下马威的话，那他自然不是好招惹的，但光是看着遂县现在的这个场景，任谁都说不出一句对方是故意不招待自己的话。 这城墙上，能完好站着的显然都已经没有几个了。 夏舟他们几个还算是能行动利索的文官们，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体面一些，随后一个跟着一个的匆忙下了城墙，对着那领头的将领拱手问候。 互相介绍了一下，文官们就有些尴尬了。 那守备军里还剩下的几个官员，基本都在军医那里，而他们这边能做主的县太爷，他同样也在军医那里啊。 他们这些个人里面，除开他身上的官职还能让人看得上眼之外，其余的，他们身上的官职也不过就是八九品之类的。 在这个边关小城里，虽然也能算是还能有几分的脸面，但在面前这位的跟前，却是连说话都不一定能说得上。 人家四五品的品阶，跟他们这种八九品的，差距着实是有点大了些。 几个文官虽然尽量的保持住了自己身为文官的姿态，但到底也是在人家的跟前稍显局促了几分。 不过好在对方算是个好说话的，也应该是看出来了几分，并没有为难人，只很给面子的拱手称赞了几位文官们胸怀百姓。 几个大人们听了这话有点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说自己不敢当这么一句称赞。 夏舟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有点想笑。 这人啊，当真还得是论迹不论心，甭管当初大家都是为了什么才上了这个城墙，左右他们是真的护了百姓一程。 援军到了，他们这些个文官，自然是不需要再干巴巴的守在城墙上了，可以带着他们自己的人回去了。 当初上城墙的时候，大家没有时间想太多，现下可以下城墙了，这心里竟是还有点莫名的滋味儿。 他们的同僚，身边带着一块来城墙的人，已经死了不少了，自己等人现下可以下了城墙了，但那些个人，却是永远留在那里了。 夏舟跟掌柜的带着人直接回了夏家，只是往日里热热闹闹的家里，现下却是格外的冷清。 他们除开最开始瞧见援军到了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现下回了家之后，突然就都有点沉默了。 夏舟抹了把脸，招呼着众人收拾修整起来，一会儿再做点好吃的，大家好好的吃上一顿，好好的休息。 好在府里还留有很多食材，够他们吃的。 他们早前在城墙上的时候，别说吃什么好的了，有的时候都吃不上流。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惦记着吃饭，能安安稳稳的不死在敌人的手里，都已经算是最好的事儿了。 现下一回到了家里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肚子立马就闹腾了起来。 夏舟一吩咐下来，众人立马收拾起了刚刚低落的心情，应承了一声之后就去忙了。 夏舟转头看向掌柜的一行人：“现下外面还乱的很，你们就也先别走了，在咱家住下来吧。” 掌柜的一行人互相看了看，立马点了头，现下遂县还没有彻底的安稳下来，他们不好立马就走，他们也不放心夏舟的安全，再一个，他们那里也并不如夏家条件好。 住在夏家，既能保护夏舟的安全，又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他们自然不会推拒了去。 第六百七十七章 妥了妥了 掌柜的拱了拱手：“那我们就不跟夏大人客气了。” “瞧瞧，还说不客气呢，这就又叫上夏大人了，先前在城墙上的时候，倒也没听见你们怎么叫我夏大人啊。” 许是已经知道自己又安全几分了，夏舟说话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掌柜的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夏兄？” “那我们兄弟就麻烦夏兄了。说起来，我们家小少爷当初也是住在夏家的。” 夏舟挑了下眉毛：“那是，要不，我就安排你们住在你们家小少爷当初住着的院子？” “那……那就麻烦了。” 夏舟摆了摆手：“甭跟我客气了，这次也是多有劳烦你们，若不是你们，怕是我现下还指不定是什么模样呢。” 说到这里，夏舟沉默了下，自己现下能活着，真都是多亏了自己身边的人，跟掌柜的他们一行人。 若不是因着他们，就自己这花拳绣腿，只能跟普通人打个来回的，怕是早就要死在敌人的铁蹄之下了。 这恩情，他夏舟记下了。 夏舟安排大家安顿好，那边严知遇等人也是紧赶慢赶的匆忙的到了遂县。 虽然比着大军要稍稍晚了点，但却也并没有晚上多少。 他们原本是该直接奔着裴老将军去的，但他们却是并没有直接去裴老将军那里，而是先悄悄的到了遂县。 遂县城外已经有了大军驻扎，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随后那目光就落在了严知遇的身上：“严哥，咱们还要进去么？” “去。” 严知遇没有回头，直接就奔着夏家过去。 “没有看见夏家的情况，到底不安心啊。” 钱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秦羽等人默默的在心里赞同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不看见夏家的情况，不知道夏家人的消息，莫说是严哥了，就是他们也是有点不太安心。 要知道在援军赶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这遂县是被攻城好些天了。 这俗话说刀剑无眼，谁知道能发生什么情况呢。 现下的遂县，因为援军的到来，虽然安全了几分，但城门口也是紧跟着戒严了起来。 若不是严知遇等人有几分本事，真是在城门口就会被人给拦下了。 他们到夏家的时候，夏家的人已经算是修整的挺好，最起码没有刚开始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来的狼狈了。 掌柜的他们知道自家小少爷来的时候，当即脸上都要笑出一朵大菊花了。 “哎呦哎呦，小少爷来的可真快啊。” 掌柜的一边带着自己人往前院跑，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小的见过小少爷。” 掌柜的到的时候，夏舟跟严知遇等人已经见过礼，也刚刚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 严知遇知道宝儿她们早在攻城的时候就已经被送走了之后，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从紧绷的状态下松弛了起来。 钱来他们这个时候也有功夫逗趣儿了，一个个的互相给对方挤眉弄眼。 先前他们就看出来自家严哥的不对劲了，只是因着当时气氛并不是太好，大家就只把这情况给揣在心里，半点都不敢往外随意胡咧咧。 但这会儿么，已经知道宝儿应该是在安全的地界儿上了，大家都放松了，这有些情况，可不就得，嘿嘿，互相之间都懂的哈。 严知遇虽然没转过头看自家几个兄弟之间的挤眉弄眼，但他也不用看，光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的出自家兄弟之间，现下怕不是一副猥琐模样了。 严知遇扫了一眼眼带疑惑的夏舟，随后轻轻的咳了一声儿。 钱来等人立马垂下眼皮子，喝茶的喝茶，发呆的发呆。 他们是可以看自家严哥的热闹，但若是他们猜测是真的的话，那么在夏家叔叔的跟前，他们就不能不给自家严哥留脸面了。 毕竟，若是真的，那这位夏家的叔叔，可能日后就会成了严哥的岳父了。 他们要是半点都不知事的在自家严哥的岳父的跟前，不给严哥留脸面的话，那他们，呵呵，这日后怕不是别想消停了。 大家安静下来之后，这门外就传来掌柜的一连串叫‘小少爷’的声响。 严知遇的眉心一跳，放下茶盏看向门外，就见着自家人正一脸激动的奔着他过来了。 “小少爷啊，老奴可瞧见您了！” 其实倒也不怪掌柜的会这么激动，毕竟任谁在生死边缘走上一遭怕是都得激动一下。 更何况，这坐在上首的是他的主家，他的这个激动劲儿，就半是真的，半是演的。 他可不是那等把事情办了，却好似那据了嘴的葫芦一样的人，他的情况，自然是要让自家小少爷完全知晓才好的。 他这也算是对自家小少爷尽心尽力了，这不，都没用小少爷亲自吩咐，他就自己主动的加入到了保护夏家老爷的队伍里来了。 他这边也是损失了好几个人呢，这才护得夏家老爷平平安安，在这件事儿上，他是真出过大力气的，所以他给自己邀功，他可半点都不心虚啊。 严知遇看着他那一番唱念做打，就有点头疼，不过他的功劳，严知遇也表示自己心里有数，这该奖励的，是要奖励下去的。 掌柜的小心的瞄着自家小少爷的神色，在看见小少爷直接点了头之后，他脸上的神色松了松，随后立马收起了自己脸上的那点子泪珠子，老老实实的跟他家小少爷说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 “……少爷放心，夏家小姐那里，老奴也是派了人跟了上去，夏家小姐和夫人那里可都安全着呢。” 夏舟端茶的手一顿，默默的看向了掌柜的。 好好好，先前在城墙上的时候，这人是一声都不吭啊。 严知遇对着掌柜的认可的笑了下，他想到这人办事还算周全，应该是会在宝儿的身边派了人的，但到底真听见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严知遇敲了敲身边的扶手：“这事办的好。” 这是严知遇难得的直接夸赞了。 掌柜的一听，心里就是一稳，妥了，妥了妥了，自己在小少爷这里，这回怕是真的能留下点脸面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叫谁伯父呢？ 掌柜的那张脸，简直都要笑烂了。 他原先怎么说的来着，他就说自家小少爷对那位夏家的姑娘有点不一样吧。 看看，他可没有押错了宝。 严知遇又是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一下掌柜的，莫要在夏家人的跟前做这般猥琐的模样，凭的让他觉得脸上烧的慌。 “瞧见伯父安稳，我这里就放心许多，小侄身上还有公务，这便不多耽搁了，还请伯父原谅则个，我们这就告辞。” 严知遇知晓了夏家的情况，就不准备多留了，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闲散人员，身上可都是带着任务的呢。 这一回能直接来遂县，都已经算是他们的妄为了，若是还不赶紧去办自己的公务，怕是有人会站出来挑毛病了。 “这……” 夏舟惊讶了下，随后就敛了神色，连忙道：“这太匆忙了些，你们可才到了家里，好歹也吃顿热乎饭，好好的休息一下再走啊。” 即便是夏舟这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一行人身上的狼狈。 怕是这次过来也是紧赶慢赶的，这般匆忙的过来，又要匆忙的走，这多少有点让他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这也就是自家闺女不在，这要是在的话，瞧见他们这般，怕是也要着急的。 他们夏家可不是那等不会好好待客的，哪儿有客人上门，狼狈着过来，再是狼狈着走的呢。 夏舟这满心都是觉得自己没招待好严知遇一行人，所以倒也就把人家一口一个‘伯父’的话给忽略了过去。 但他没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啊。 不说钱来等人一脸看自家严哥直接明牌的表情，就说掌柜的几个也是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子。 这…… ‘伯父’什么的，这是能随意叫的出口的？ 自家小少爷虽然不是侯府的继承人，但不看小少爷自己本身的官职，就看他出身镇国公府，这满京城里也没有几个人能担得起他这一声‘伯父’的吧。 只是现下屋子里的人，甭管心里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一个人点破这里面的门道的。 他们只转头看天看地看空气，就不往夏舟和严知遇那俩人身上看了。 “伯父还请原谅则个，公务实在是耽搁不得。” 严知遇对着夏舟拱了拱手，很是有礼。 一旁的掌柜的偷偷的拿眼瞄了一下，心里头啧了一声，自家小少爷现下的模样若是让自家主子爷瞧见了的话，怕是那一整颗慈父之心都得炸了不可。 小少爷在家的时候都没有对自家主子爷这般恭敬过，结果到了夏舟的跟前，竟是这般模样，这可真真是…… 夏舟也是有点别扭的往旁边让了让，他知道这位严大人跟自家闺女的交情好，但这是他跟自家闺女的交情，可不代表他跟自己有啥交情啊。 这人早前对着他的时候还有点冷漠，现下这般模样，倒是让人浑身上下都有点刺挠似的。 还有，这一口一个‘伯父’的……谁是他伯父？ 夏舟现下才是有点后反劲一般的反应过来，随后眯了眯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跟前的额这个臭小子。 伯父？ 夏舟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随后压下了自己有点想要炸了的心态，垂下眼皮，一改刚刚热情留人的模样，有点冷淡的点了点头：“那，行吧，既然严大人跟诸位大人还有差事在身上，那我自然是不好多耽搁大家的行程的。” 夏舟说完之后就吩咐身边的人去给严大人他们准备点儿干粮，也好路上对付一口。 严大人？ 钱来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自家严哥。 这一声严大人可真真是把人给推远了哈。 夏舟的这一转变实在是明显的很，大家就是想要装作不知道，都不大可能。 不过严知遇这个当事人倒是还端的住，只对着夏舟笑，接过了递过来的干粮，打了个招呼就转身上马。 那干脆利落的举动，都有点让夏舟怀疑了下自己刚刚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毕竟自家就那么一个闺女，还出落的很是优秀，这不得不让他多想一些啊。 掌柜的看着自家小少爷走远了之后，就拿眼睛瞄着夏舟。 夏舟回过神来也斜睨了一眼那掌柜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回，到底是没说点儿什么出来。 他能说啥啊，人家给自家闺女身边派了人盯着，又不是为着使坏，而是为了保护自家闺女的。 虽然这事儿，他并没有跟自己说，但怎么说，这人也算不得是办了坏事儿，这让他想说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 掌柜的倒是眼睛尖，只稍稍看一眼，就能明白夏舟的心思，当即胳膊一抬，就直接搭在了夏舟的肩膀上。 嘿，趁着现下这人还没有升级成为自家小少爷的岳丈，他倒是还能多放肆一下，这要是等这人成了小少爷的岳丈了，他再这般做，可就僭越了。 “夏家兄弟，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可是奉命做事儿的，看在咱们好歹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就原谅则个？” 掌柜的此时说话带着难得的亲近。 夏舟斜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凡他感受到的不是好意，你再看看你还能不能跟他在这儿说七道八的，他不把这人的屎给打出来，都算是这人拉的干净了。 这边掌柜的跟人家夏舟硬凑近乎呢，那边严知遇带着人出了夏家，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放慢了速度。 “严哥，咱们现下可以传了消息出去吧？” 他们从接到贼子攻城的消息一直到现在，基本都是隐匿了消息过来的，只是他们消失一段日子还可以，但时间长了可不行了。 钱来他们几个肚子咕噜噜的响，他们原本是想问一问严哥可不可以停下来吃口饭的，但想了一下刚刚自家严哥在夏家被人家夏舟叫严大人的情景，顿时有点不太敢说。 但肚子咕噜噜的，实在是有点闹腾人，所以就挑了个能问的话题说了出来。 严知遇被问的楞了一下随后点了下头：“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传回去，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把饭吃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嘿嘿 “严哥！” 钱来几个顿时高兴了，嘿嘿傻笑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下了马，开始翻腾起来夏家给他们收拾的包裹。 要说钱来几个为啥会对奔波去一趟夏家没有啥怨言，那就真的是因为夏家做事儿地道的缘故了。 虽然夏宝儿没有在家，但夏舟身为宝儿的亲爹，自然也是知道自家宝贝闺女的心思的，所以虽然匆忙了些，但准备的东西却都是好东西。 知道他们这些个人路上熬人，准备的大多都是能放住的肉食，还有一些药丸子，能换洗的衣裳之类的。 这些个人早前也都是曾住过夏家的，他们穿多大的衣裳，夏家都是有数的，所以准备出来的也都是合身。 他们在外面奔波许久，自己带来的衣裳早就已经穿的有了味道，但路上赶时间，他们真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给自己现准备衣裳。 此时一翻包裹，顿时都眉开眼笑的，比瞧见里面准备的香喷喷的饭食还要高兴一些。 “严哥，瞧！” 钱来几个显摆似的在自家严哥的跟前儿晃了晃。 严知遇眼里也划过了几丝笑意：“看来咱们这一趟倒也没白走。” 钱来对着严知遇挤了挤眼睛：“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这一趟自然不是白走的，就算是夏家伯父不给咱们准备这些，咱们也不算是白走一趟。” “瞧瞧瞧瞧，在严哥的眼里，咱们可都成了什么样的人了。我们先前好歹也是受了夏家的多番关照，这边关乱了起来，咱们也是担心着呢。” “就是就是，咱们可也都跟着挂心，若不是来了这么一趟，咱们也放心不下啊。” 众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他们心里的想法，严知遇轻笑着抬手点了点他们：“我可不曾误会了你们什么，只是这算是有话都讲在前面。” “严哥，不说这个，咱们兄弟之间可没有那等狼心狗肺的玩意。咱们一会儿找个地方洗洗吧？这好衣裳若是这么脏着穿的话，那可都糟践了哈。” 秦羽凑了过来，两个指头小心的摸了摸怀里的衣裳。 这衣裳虽然是用好料子做出来的，但对于他们这些个人来说，倒也没有珍贵的连摸一下都不敢的地步。 但，谁让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换洗过了，身上痒的都难受。 这要是着急起来的时候，自然是千般苦楚都可以忍下来，但现下不是那般着急的时候了，这苦楚就很不必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了吧？ 秦羽的话一说出来，众兄弟立马眼巴巴的看向自家严哥。 严知遇嘴角一抽，点了头：“行，修整一下咱们再走。” 他们的任务其实是在后方监测裴老将军而已，并不是特别紧急的任务。 他们之所以急匆匆的，也不过是担心夏家罢了。 现下知道夏家的情况了，自也没有那般的着急了。 “严哥，刚才咱们咋就没在夏家多待一会儿呢，我瞧着那夏家伯父……” ‘夏家伯父’一出口，钱来就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拍了一下，随后眼巴巴的看着严哥傻笑：“我，我刚刚顺嘴了，嘿嘿。” 严知遇翻了个白眼，手里捏着的饼子往自己的嘴里一送：“你不叫人家伯父，你还想叫什么？” 钱来眨巴两下眼睛，犹豫了一下：“夏，舟？” 严知遇的手瞬间抬起，钱来被吓得直缩脖子。 秦羽从后面立马揽住钱来的脖子：“你这小子倒是没看出来啊，竟是个胆大的，你敢管人家直接直呼名字？” 夏舟的名字嘛，其实真说起来也没有啥不同的，若是没有严知遇的这隐秘心思的话，大家这般叫着也是无妨的，但这不是有自家严哥的那点心思在么，更何况，他们跟夏家的宝儿关系也好的很，多少要给人家留脸面不是。 你这直呼人家的大名，你这是要干啥啊？ 钱来哭丧了一张脸，转头却是狠狠的踩了秦羽一脚：“你当我想直呼人家大名啊？这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看在严哥的份儿上，我也得顾忌一下宝儿的面子不是。那你说，我该咋叫人家？” 怎么叫其实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哈。 秦羽噎了噎，随后眼珠一转就直接道：“你就叫人家，夏大人！” “哎，对啊，现在夏伯父可是有官职的人了，咱们大家叫人家一声夏大人可绝对没有毛病。” 严知遇抬手揉了揉额头，虽然不太想让自家的兄弟们看了自己的笑话，但这该瞧见的也都是已经瞧见了的，他再说什么不让人看笑话，就纯粹是有点那个啥了。 “行了，就直接叫伯父就是了。” 这‘伯父’两个字儿又不是什么专用的称呼，就只准自己叫，不准别人叫了不成？ 更何况，都一个劲儿的叫人家夏大人，那岂不是见外了么。 钱来几个人互相挤了挤眼睛，随后转头就瞧着自家严哥嘿嘿傻笑。 他们岂能不知道这个，只是大家都在打趣自家严哥而已。 不过打趣这个事儿也是要适可而止的，免得说的多了，再是让严哥不自在，那最后不自在的，一定会是他们自己。 严知遇这边刚离开夏家不久，宝儿那头派过来的赵生等人就已经到了夏家。 他们原是跟在大军的后面走的，但他们又不敢距离大军太近，生怕他们离得太近了之后会被军队误会，误会他们是想要探查军队动向。 所以他们在军队到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摸了过来。 “小的赵生，见过老爷。” 赵生几个到了之后先打量了一番夏舟等人是不是都安全着，心里好歹有了个数儿之后才拱手见礼。 “你们怎么过来了？夫人呢？小姐呢？现在可都还安好？夫人小姐现在是在哪里驻扎？不是说让李伯带着夫人小姐走远点么？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夏舟此时也是坐不住了，见着赵生等人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他心里明白，自家夫人和闺女肯定此时是离他不远的，若不然的话，这些个人也不会在大军才刚抵达遂县的功夫，这派遣来的人就已经到了。 “回老爷的话，夫人小姐一切安好，夫人小姐现下就在……” 赵生瞧着自家老爷着急了，连忙把情况简短的说了一下。 第六百八十章 酸溜溜 夏舟细细的听着，随后眼眶就有点红，转头看向掌柜的他们：“瞧瞧瞧瞧我媳妇，我闺女，她们不远走，这是心里头惦记着我呢。” 掌柜的…… “你都不知道，她们俩的胆子都不是很大，咱们这边都打起来了，若是我当时跟着一块走的话，她们准保跑的远远的，只可惜了，当时我跑不了。” “当时走的时候我都说了，让她们娘俩奔着京城去，咱们这边就算是再怎么乱，也到底是乱不到京城里去的，那边还有她们的熟人，到时候她们在天子脚下落脚，怎么也能活得好好的，结果，你瞧，你瞧瞧，这娘俩是把我的话都给当成了耳旁风了。” 掌柜的…… 他心里头禁不住有点酸溜溜的，这人叭叭的一顿说，不会是在跟他炫耀吧？ 虽然这句算是疑问句，但掌柜的随后就在心里给了自己肯定，这王八蛋不用多说，刚刚这么能说，那绝对是在跟自己炫耀呢，若不然的话，他能这么多话，叭叭叭叭的说了一堆没用的，哼！ 掌柜的绝对不承认自己是酸了，若是自己妻儿也在这边的话…… 夏舟那边倒是还不知道掌柜的在心里头发酸呢，只一个劲儿的又是心酸，又是得意的叭叭。 “夫人小姐那里，怕是一直都惦记着我呢，这样，赵生你带着人先回去吧，告知夫人小姐，我这里安全的很，有军队驻扎，咱们这里就绝对是最安全的。” 他们这里驻扎的军队眼瞧着人数可不少，只要他们这城里不被混进来什么卧底的贼子，不率先乱起来的话，那他们这里可绝对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赵生犹豫了一下：“老爷，小姐说了，若是我们过来了，就让我们暂时先都留在这里，只要派个人回去传话就可以了。” 夏舟楞了一下：“让你们都留下？” 赵生往后看了看跟着他的人，点了点头。 他有点憨厚的挠了挠脑袋瓜儿，嘿嘿的傻笑了几声，小声的解释道：“夫人小姐那边都已经给了咱们补贴了，咱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做好啥准备？不外乎就是做好了挡在自家老爷身前，先去死的准备呗。 他们来之前的确是做好了这个准备，毕竟夫人小姐她们给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点，他们都是没有承受住诱惑的人。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怕死，但跟那么多银子一比较，他们这身上流动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就热乎了起来一般，生死的大事都可以看得淡了。 他们来之前倒是还会有一些小小的忐忑，但现下瞧见城外驻扎的军队，那底气一下子就升腾起来了。 这安全感也一下子就跟着升了上来。 现下瞧着这个情况，是只要他们在府里护住老爷，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很是不必像是先前的那些个兄弟们一般，需要在贼子们攻城的时候护住老爷。 这般一想，他们的生存几率简直就是无限拔高啊。 现在可以说，他们这钱拿得一下子就简单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想走啊。 他们留下来，不仅仅可以赚钱，还可以在老爷夫人和小姐的跟前露脸，这简直就是一举多得的事儿，谁若是不干，那谁就是傻子啊。 赵生这边一开口，身后的人立马就紧跟而上，纷纷开口说自己绝对是要留下来的，他们来之前，可是都答应夫人小姐了，定是要保证老爷的安全。 他们觉得自己把夫人和小姐搬出来，绝对是能够压得住老爷的。 当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夏舟心里对他们脑子里的那点想法那是明镜一般，都了然着呢，但这也半点都不耽搁夏舟骄傲的挺了挺身板。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自己商量一下，到底是要派了谁回去禀报一声，莫让你们夫人小姐多担心才是。” 赵生看了看身后的人，随后想了下，指了一个腿脚格外利索，人也机灵的出来：“就你回去一趟吧，把咱们这里的情况都告知给夫人小姐知晓。” 他们先前也瞧见了，第一批留在老爷身边的人，可是少了好几个的。 这些情况也是要提早告知给小姐知晓才是，之后是个什么章程，也都得夫人小姐自己斟酌。 那被指出来的人点了点头，眼带感激的看了一眼赵生。 他这回去到了夫人小姐跟前禀报，定然也是能露个脸，这种好事儿，谁摊上谁明白。 那人也不多耽搁，简单的在家里吃了顿饱饭，就急匆匆的走了。 宝儿他们现下驻扎的地方离着遂县并没有多远，但就算是没有多远，想要硬生生的靠着两条腿走过去，那也是少说一天的时间。 好在夏舟给准备了马匹，倒是很不用他们再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跑了。 宝儿她们那边也是等的心焦，不过还没等来遂县的消息呢，却是反而等来了林峰的消息。 “你说什么？” 林语语气里带着怒意和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跪在下面的人也是带着点儿丧气的小声回道：“回姑太太的话，我们小少爷……小少爷被伤了脸面。” 这里的‘脸面’并不是指被人下了面子，而是真的伤着了脸，实打实的脸。 宇哥儿在家里面被伤着了脸？ 这绝对是大事儿！ 宝儿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宇哥儿是在自己家里出了事情？” 这在自己家里，都还能让主子出事儿？这说的莫不是天书？ 下人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儿沉下了脸色，抬手就在旁边的桌子一拍：“你们家小少爷好好的在家待着竟是都能被伤着？是谁做的？！” 宝儿生气的架势很是唬人，起码那跪在地上的人，就是被吓了个一哆嗦。 那人原也并没有想要瞒着什么，毕竟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家里头的小少爷叮嘱过了，若是表小姐生气了，想要知道其中的因缘，那他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就是了。 所以那人倒也识趣儿，直接垂头就把事情都给说了。 这事儿要说，也不太好瞒着，毕竟伤到的是脸，这年月，也不光是女孩子看重容貌，就是男子，那也是对脸面很是关注的。 第六百八十一章 明目张胆 更何况，宇哥儿是读书人，日后还想奔着科考去的。 若是宇哥儿日后想要从军的话，那脸上带着些许的伤疤，可能并不算是特别大的事儿，但科举这个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你不能有残疾，脸上不能有疤痕。 这一上来就伤了脸面，宇哥儿的日后可怎么办？ 一连串的想法在宝儿的脑子里闪过，她的耳朵也没有闲着，细细的听着那下人的禀报。 其实真要说起来，那也算是林家的家丑了，那把宇哥儿的脸上弄出伤疤来的，倒也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姐姐，梅姐儿。 这位先前单独留在家里的时候，林峰瞧着倒是安分了许多，也乖巧了许多。 到底是自己的闺女，他对她，也总是有几分期盼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好的，一切负面的词汇，都不想出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尤其林峰还是个疼孩子的。 所以哪怕林峰心里也清楚几分自己闺女的脾气秉性，但等闺女表现出来几分乖巧懂事之后，林峰下意识的就会觉得自家闺女是改了，是知道错了，日后定然不会再犯了。 但这是当亲爹的想法，可并不是人家本人的想法。 这不，家里只有她一个的时候，她倒是还能忍耐几分，但等宇哥儿被接回去了之后，就不成了。 林峰对于刚从姐姐家里接回来的儿子，那是打心眼里心疼的。 毕竟，哪怕是姐姐家里，那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家，没有在自己家里头自由，住在那儿也算是自己儿子过去寄人篱下了。 而寄人篱下的滋味儿，他是亲身经历过的，那可真真是谁经历过，谁才能知道的啊。 虽然儿子现下瞧着精神特别好，人也胖了，高了，但架不住林峰自己脑补，像是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候，儿子思念自己的场景，或者是饭桌之上，姐姐一家不经意的忽视，会伤到了儿子脆弱的心之类的。 林峰一下就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对儿子就多带了几分的怜惜，几分偏爱。 但就是这几分，就被眼睛死死盯着亲爹和弟弟的梅姐儿给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等到边关乱起来的时候，林峰去了军队里，一时之间且顾不上家里头，梅姐儿就自己亲自动手，装作被热水烫到了，随后反手就是一推，直接光明正大的就把过去关心的宇哥儿给推到了桌角儿。 他们家里头的桌子都是用的好木料，又沉又坚固，这一下子是直接奔着宇哥儿的眼睛去的，若是真撞了个实诚，那就是直接瞎了眼睛了。 好在宇哥儿反应快，直接侧了身子，导致的结果就是在脸上划了一道，扭了身子，伤了筋。 这般对比着，好像宇哥现下就只是在脸上留了一道疤，还算是幸运的，但宇哥儿日后可是想要走科考的，这脸上留了一道疤，也是直接断了孩子的前程了。 梅姐儿做的压根就不遮掩，瞧着自己弟弟伤着了，竟是半点不担心，还笑了出来，那场景看得府里的人都跟着胆寒的很。 以前他们家小姐虽然性格有些嚣张了些，但人瞧着倒也还算是正常的，但这会儿府里的人瞧着，自家小姐却好像是已经疯魔了一般。 下人们原本提着心张嘴就想要喊出来，却是硬生生的被小姐的一个阴狠的眼神瞧的动都不敢动一下。 还好家里头的福伯站了出来，招呼着众人赶紧去找大夫，若不然的话，怕是这后果会更加的严重。 但饶是他们派了人去请大夫，但当时的情况，城里都跟着乱了起来，找大夫也是费了一些时间，等大夫过来的时候，少爷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脸上也跟着留下了疤。 当时府里头能做主的，也不外乎就是小姐跟小少爷两个人而已，其中一个还昏了过去，另外一个则是直接冷笑的拒绝了下人想要去找老爷回来的提议。 “也不瞧瞧现下外面是个什么状况，想要出去找我爹？行啊，可以，只要你们有这个胆子出去。” 梅姐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想要出去的人，手指在茶盏上拨弄了几个来回，漫不经心的道：“我是不会拦着你们的，想要去的，尽管去就是了，莫当我是怕了你们才是。不过，这丑话我是要说在前面的，只要你们不怕牵连你们自己的家人就是了。” 家人两个字一出，就是砸的人浑身一哆嗦。 就算是他们自己再是一腔的忠心，但在这种话的情况下，也难免生出顾虑来了。 他们自己可以不要命，但家里头的人呢？想到自己已经年迈的爹娘，下到会抱着他们撒娇的幼儿。 若是以前的小姐说这种话，可能他们许是会当自家小姐纯粹是在吓唬人了，但现在，她都能眼睁睁的亲手推弟弟去死了，那大家就再是不能当自家小姐是个光会吓唬人的主儿了。 这…… 现下家里也唯独几个没有什么家里人的人低垂着头眼里泛着活乏。 但忠心这个东西吧，倒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所以到了最后，并没有一个人出了这个府里。 直到大军支援，林峰自己主动派了身边的亲卫回家一趟，看了看两个孩子，这才知道家里头出了大事了。 只是他这也算是脱不开身了，哪怕家里出了大事，但打仗这个事儿，可从来都不会管你是不是家里有事儿，他一个才将将恢复身份的戴罪立功人员，自然更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了家。 所以他哪怕在军营里快要被气炸了，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走。 他只能派了亲卫把自家的宇哥儿带出来，放到一另一处安置下来，随后就让人过来找自家姐姐。 他也是知道姐姐和小侄女现下在哪儿的，毕竟，夏家母女俩当天走的时候是给林峰捎了信儿的。 当天夏家知道贼子要攻城，就给送了信儿过去，毕竟两家相距并不是特别的远，那些个贼子们既然能来遂县，自然也是能够去了他们那里，所以早点防备着也是好的。 也就因着那消息捎去的及时，这才让林峰那边少了些许的伤亡。 第六百八十二章 福伯呢？ 而他也是一直都跟姐姐这边有联系，只是他原本没想着要麻烦姐姐的，但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不联系姐姐她们，怕是宇哥儿早晚要栽在梅姐儿的手上。 这可是亲姐弟啊，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姐弟，何至于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林家的下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宝儿母女俩则是听的眼睛越睁越大。 宝儿放在身侧的手都紧紧的握着，那力度好似现下梅姐儿若是在她的眼前，她都能活生生的把人直接捏死似的。 林语连忙伸手握住宝儿的小胖手，安抚的捏了捏。 虽然她也同样被气得不轻，但现下的这种场景，她却也并不是很意外就是了。 她早就觉得梅姐儿那孩子，多多少少的脑子像是有点问题似的，只奈何，这事儿，她一个当姑母的跟孩子的亲爹说了，人家没当回事罢了。 她这话说的深了，好似是在挑拨人家的关系一般，所以林峰没当一回事的时候，林语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谁承想，这还没过多久呢，这孩子竟是就直接敢明目张胆的使坏了。 宝儿气得直喘粗气，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神：“福伯呢？” 林家的下人身子一抖：“被，被小姐直接仗杀了。” 宝儿的手跟着一哆嗦。 当时福伯让人去请大夫的时候，小姐还是笑呵呵的没有什么反应呢，只是谁承想，他这前脚刚刚把人派了出去，后脚小姐就慢悠悠的开了口，让人把福伯绑起来，打板子，还要府里的下人们都跟着观刑。 福伯虽然是家里头的管家，在主子们的跟前也很是能做一些主，也能得了主子们的脸面。 但真到跟主子们对上的时候，福伯的身份到底是下人，不是主子，这可不就吃了亏么。 当时命令一下，屋子里的下人们都是不敢动作，但小姐到底是小姐，是家里头的主子。 而能制止小姐这般做的小少爷，又是被小姐亲手给推的晕了过去。 当时那个情况，除了小姐之外，再是没有人能下命令了，大家到底是端了林家的碗，吃的是林家的饭，哪怕心里知道这事儿不妥当，也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当时大家也是真的对自家小姐胆寒的很，就像是福伯这般，哪怕跟老爷的交情好的很，但这个时候老爷且顾不上家里，小姐还要硬生生的跟他撕破了脸，他这不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么。 小厮们犹豫着犹豫着就把福伯给绑了。 板子一下下的落，小姐又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怎么，都没吃饱饭么？再是下手这般轻，那就让福伯起来，你们躺下去。” 小姐的话就跟一盆冷水似的，兜头就浇了大家一脸，那打板子的几个小的，再是不敢手底下留情了。 福伯顿时哀嚎了一声，这一声似是愉悦到了梅姐儿一般，让她的脸上笑容加深了些：“对，就得是这个力度，这才是打板子的声音么。” 离着近一点的下人都被自家小姐的这个享受一般的模样吓得浑身直哆嗦。 福伯的声音一点点的低落下去，板子底下逐渐的出现了血迹，有人到底还是不忍心，硬着头皮询问小姐，这还要不要继续了，毕竟福伯这个模样瞧着就像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儿少了，这要是再打下去，怕是这人就要彻底没了。 小姐当时没说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站出来的人，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停手还是不停手。 但这就算是小姐不说话，这意思却是已经到位了，这个时候谁敢停手呢。 打板子的小厮们互相看了看，只能继续下去，直到福伯再是没有了气息，彻底的咽气儿之后，他们家小姐这才应了一声：“瞧瞧你们，这可真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不过就是把话说的慢了些，嘱咐的慢了些，你们竟是这般残忍的直接将人给打死了，这可真真是……” “啧啧，福伯好歹也是早年跟在爹爹身边的人，这一下子可好，怕是爹爹知道了要怪罪你们的。” 小姐的这话简直是颠倒黑白，半点都不想要给别人留下一丝丝的活路啊。 他们家小姐的这话一出，只一夜的功夫，直接就把府里的下人们给吓病了一大半。 也幸好老爷派人回来的早，若不然的话，怕是府里早就要乱起来了。 “这个梅姐儿，她是疯了么？” 宝儿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亲娘。 林语的脸色也是既苍白又有点复杂，这，她也是有点闹不明白这梅姐儿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了。 说她是真想要弄死自己弟弟吧，偏偏她在能弄死弟弟的时候，就只是把人给伤了，没弄死。 但要说她没有想要弄死自己弟弟的心思吧，但偏偏这人又奔着要她弟弟的命去的。 还有这福伯的事情，府里的事情，她这…… 就有点顾头不顾腚的模样，疯的厉害。 宝儿没等到自家娘亲的回话，她揉了揉额头：“算了，这种人，现下听着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琢磨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压根就没有用。” “那宇哥儿呢？他现下怎么样了？” 小厮咽了咽口水，这才压下对他们家大小姐的惧怕。 是的，惧怕，他现下连提到自家的大小姐，都有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恐惧感。 下人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小声说道：“回姑太太表小姐的话，小少爷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还没有什么精神。小的这次过来，少爷也是叮嘱过了的，这家里头的事情，让奴才一定不要保留，要尽皆都告知给姑太太和表小姐知道才好。” 这个命令是少爷亲自说的，若是按照老爷的意思，他们府上的事情，虽然的确是要告知给姑太太和表小姐知道，但却又不能全都说，要委婉隐晦一点，毕竟家里头的事情，林峰自己也是觉得有点丢人，不太好意思说。 但他临走之前，小少爷又是有了吩咐，且还是那种必须让他达成的要求。 小厮只能听话的把家里头的情况都给说了。 宝儿心头的火气都有点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她转头看向亲娘。 第六百八十三章 发钱 她们母女俩原本的打算是想要看看遂县那边现下的情况，若是那边也有大军驻扎，遂县暂时出于安全状态的话，她们母女俩就准备回家了。 到底她亲爹那边先前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她是不放心的，想要瞧瞧。 但宇哥儿那边却又出了大事了，这…… 她们要怎么办？ 林语捏了捏手心，让费嬷嬷先带着那人下去安置了。 等人一走，宝儿就没忍住：“娘，咱们是先去舅舅家，还是先回了咱家？” 宇哥儿那边也是急事儿，但他们家这里也是急事儿啊。 亲爹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若是不亲眼看一眼，这谁能放心啊。 林语揉了揉额头：“先等一晚上再说，若是你爹那边有了消息了，咱们就先回家瞧一眼再走，若是你爹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那咱们就先去你舅舅家。” 宝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但到底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好在当天晚上，遂县的消息就送了回来，那里暂时是安全的，夏舟那边也还好好的，只是那些个当初留下的人之中，却是死了不少。 宝儿听了之后心里咯噔了一声，虽然很是不该，但宝儿心里头却还是有些庆幸自家爹爹是完好的。 “既然咱们知道了消息，那咱们自然也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宝儿转头看向青玉：“你去把那些个牺牲了的人家找过来，白玉，准备好银钱。” 宝儿知道银钱这个东西自然是不能抵得过人命，但这个东西也算是她早前就已经答应下来的，算不得是补偿。 “还有，这次不论是第一批留下的，还是第二批过去的，他们的身契都找出来。” “小姐？” 白玉楞了一下看着自家小姐有点不太明白：“他们的身契都找出来？小姐是想要让他们都离开？” 宝儿点了下头，转头看了一眼白玉，有点无奈的说到：“傻丫头，你也不想一想，他们手里留下的银钱多了，还会想要当人奴才么？” 真以为当人奴才是什么好事儿了不成？ 虽然有句话说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但首先她们家并不是什么‘大树’，下面的人若是真犯了事儿，他们家可保不住人，更何况，若是下面的人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需要用到府衙找上门来的话，那可能犯得会是伤天害理的事儿，他们家怕是也未必想要保人。 其次即便是那些个人没有什么异心，即便是有了大笔的银钱也仍旧是想要留在家里，但这样的人，留在家里，可能就跟以前的状态不一样了。 这样的留下来，日后在家里可能会起了龌龊，还不如她大方点，主动的把身契拿出来了呢。 更何况，每个人几百两银子的钱都花了，她也不会心疼那点身契的钱。 白玉听了自家小姐的话，脸上多少带出来点羡慕：“小姐心善。” “你家小姐我啊，可不是心善，一码是一码罢了。” “这些都是当初说好了的事情，我还不至于说话不算话。”宝儿一边让下面的丫头们帮自己整理衣衫，一边慢悠悠的说着：“他们都付出了生命，我这个当主家的，自是不能在这个事情上作孽。” 周围的丫头们互相看了看，对自家小姐是又钦佩了几分。有这样的主家在，日后她们倒也不是没有指望的。 “小姐说到底就是心善的，奴婢可是知道，这有些人说的话漂亮的很，但真落到了实际上，却是大打折扣。小姐拿出来的又不是十两百两的，那是一个人几百两，那么多的人呢，这可需要多少银子呢。” “是啊，这些银子，奴婢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几个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宝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话，只在咱们自己屋子里说一说就罢了，一会儿可莫要随意开口。” “一会儿来的，都是家里头有人牺牲的，心情原本就不好……” 此时白玉抱着一个盒子从里屋转了出来，瞪了一眼那些个凑着说话凑趣的丫头们：“小姐莫要惯着太她们才是，免得纵的她们没了规矩。” 白玉把盒子放在了宝儿的跟前，宝儿抬手掀开，看了两眼：“他们家里人的身契，都在这儿了？” “小姐放心，都在了。” 宝儿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都在禁声垂首的小丫头，“都是规矩好的，很是知道分寸，你这个当姐姐的天天约束着她们，她们的规矩怎么可能不好。” 宝儿的这话算是肯定了白玉的付出，白玉的脸颊立马兴奋的红了，手捏着自己的帕子紧了紧，声音里都上扬了几分：“小姐谬赞了。” 正说着话呢，那边青玉就带着人过来了。 那些个过来的人家里老的少的都是有的，一个个来的时候，许是已经被青玉提前提点过了，此时脸上一个个的都有些复杂。 说他们现下高兴吧，他们又是家里有人死了，笑也笑不出来，但要说他们完全的是悲伤的吧，说实话，他们又有点悲伤不起来。 毕竟他们身处边关，原本就比其他地方死亡率更高，死的更多。 更何况，即便是不死在东家的身前，也会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没了。 而现在，好歹在死之前，挣下了那么多的银子，这…… 这要让这些个人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有一种死了也值了的感觉。 宝儿不多废话，只说了一些安抚他们的话，就直接给他们发了银钱。 每家都补上五百两。 这些个银票一到手，仿若烫手似的，一下子就把大家脸上的那点复杂劲给砸的剩不下什么。 宝儿又示意白玉把身契发放给了他们之后，这些个人一下子就慌张了。 “小姐？” “小姐这是？” “奴才们，奴才们可没有异心啊小姐。” 他们以为自己这是贪婪了，所以惹怒了小姐，要不然这怎么突然就要把他们给撵走了呢？ 他们先前在离开遂县的时候，就已经接过小姐的几百两银子了，现下这又发放了几百两，里外里到手的银钱，怕是一些小地主们一辈子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