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系暖婚》 帝后番外40:阿禾恢复上一世记忆 “容历,你欠了我一杯酒,你欠了我……”他欠了她一杯酒的,那杯有毒的合卺酒。她第三次见容历,在丞相府,父亲的寿宴上,天家来了六位王爷,历亲王容历坐位首。“侬侬,过来。”侬侬是她的乳名。父亲把她唤到身边:“王爷,这是小女华卿。”她上前,欠身行礼:“华卿见过各位王爷。”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天家几位王爷里,数他眉眼如画,生得一副好骨相。容历懒懒坐着,手里端了茶杯,目光轻飘飘地扫去一眼:“满十六了?”大楚女子十六及笄,她在二月便行了及笄礼。她红着脸,点了头。容历悠悠抬了眸,目色沉沉,像雾霭弥漫的夜:“丞相府可收到了帖子?”历亲王府八月底选秀,京中及笄的贵女,若是家世相配,皇后都下了拜贴。她脸颊稍稍晕了淡淡绯红,还是点头。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瞳孔里布了一层秋日早起的寒霜:“别去了。”她倏地抬头,撞上了他的目光:“为、为什么?”容历没有说为什么。可她知道,他不想娶她。她去求了皇后姑姑与父亲,终究是使了计,让崇宗帝下了一道圣旨,将她指给了容历,容历抗旨不遵,被素来宠爱他的崇宗杖责了一百,罚跪在华午门前,一跪便是一日一夜。后来,容历妥协了。姑姑说,他是为了守在边关的那位才低了头,姑姑还说,可以嫁于他,但不可以交心,林赫拉氏与天家只怕早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博弈。开始她是不信的,她以为帝王之家,哪有那般情深似海,她总会取代边关那个女子,也总会找到办法,让他与父亲共处。她错了。大婚之日,他撇下她,去了西北,再归来,已经是半月后。父亲勃然大怒。那时候,崇宗帝病重,容历刚刚摄政,是朝堂最动荡不定之时,她父亲搬出了这件事,在金銮殿上,咄咄逼人。“大婚之日,王爷撇下小女去了西北,如今才归来,这杯合卺酒,是不是该补上了?”甚至,不待容历说任何话,父亲便一声令下:“来人,上酒。”一朝臣子有近一半是父亲的党羽,连她都不知道,丞相府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崇宗帝的病,绝对不是偶然。她不知道容历有没有应对之策,他依旧从容自若地坐着,可自己终归坐不住了:“父亲,王爷长途跋涉,受了风寒,我代他喝吧。”容历淡淡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目光深邃,由始至终他都似置身事外,像胸有成竹,又像满不在乎。她上前,接了那杯酒。那杯合卺酒里,添了东西,父亲安排好了替死鬼,大殿里外都是内应,只要储君一死,父亲便会扶持傀儡登基。怕是父亲也没想到,她会替他喝下那杯酒。兄长到底不忍心,撞开了她,她只喝了一小口,可终归是见血封的毒药,就是几滴毒酒,也够她缠绵病榻了。那次之后,她就落了病根,一到冬日,便痛不欲生。她是负了天下人,可未曾负过容历,她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可不曾存过一分害他的心。她错在了哪里?错在了哪里啊……林莺沉蹲在地上,泪流了满面。八九月的天很蓝,院子里的葡萄熟了,青藤爬上了屋顶,投了一片阴影下来。院子里,两个小孩儿叽叽喳喳,老远就听得见脆生生的童音。“姐姐,姐姐。”“那里!”两颗小豆芽,一个三岁,一个四岁,三岁那个是陆家的,陆启东侄子,四岁那个是楚家的,楚家刚添了第二个小曾孙,这个小娃娃便是那个曾孙的哥哥。楚家那个奶娃娃在葡萄树下吆喝:“姐姐,上面一点。”木梯有一层楼那么高,萧荆禾又上去了一阶,快到顶了,举高了手,够着上面一串又大又红的葡萄,回头问楚家的小豆芽:“这个吗?”小豆芽开心地蹦蹦跳跳:“对,就是那一串。”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又说,“还有左边的也要。”陆家的小豆芽说话还不利索:“要!要!” 萧荆禾正要伸手去摘。“阿禾。”是容历回来了。她扶着梯子回头:“你回来了。”容历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快步走到梯子下面:“你别爬那么高。”楚家的小豆芽软软糯糯地说:“姐姐在给我摘葡萄。”容历扶着梯子,目光扫了一眼两个奶娃娃:“想吃叫你们爸爸来摘。”好凶哦。两颗小豆芽瘪瘪嘴,想哭,又不敢……训完小孩子,容历抬头,嗓音软了,如同沐了春风,别提多温柔:“阿禾,下来。”他张开手,生怕她摔着,“快下来,太高了会摔。”“我再摘一串就下来。”她继续往上爬。容历看得胆战心惊,在下面一直喊她。“阿禾。”萧荆禾伸手的动作顿住了,蓦然回头。“阿禾。”“阿禾。”“……”像远处传来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除了那声音,还有一帧一帧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撞过来,被压制、被尘封的记忆猛地卷土重来。“阿禾。”“阿禾。”树上的她低头,便看见站在婆娑树影里的男子,一身白衣,羽扇纶巾,端的是如玉温良。又是他。那个比大楚第一美人还有美上几分的天家王爷。莺沉没理会他,继续往高处爬,七八月,桂花正香,父亲喜欢桂花酿,她爬上了树,想采一些来为父亲酿一坛。“阿禾。”他扔了手里的扇子,张开手去接她,怕她掉下来,语气也有点急,不太像往日那般冷清又矜贵。“你别爬那么高。”树上的她回了头:“不准叫阿禾。”她也是急了,忘了尊卑,说话有些随意了。容历也不气,仰着头对她浅笑:“你父亲也这么叫你,本王如何叫不得?”阿禾是她的字,她的乳名,哪能让别的男子叫:“你父亲唤你容历,我也能这般直呼王爷你的名讳?”他眼里尽是笑,眸光如星辰璀璨:“你怎么称呼我都允你。”她无以对了。“先下来,我上去给你摘。”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他不称呼自己本王,他唤她阿禾。后来,他们就时常见面了,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故意。“阿禾。”“阿禾。”容历在后面追。她回头:“你莫要再跟着我。”她今日是来找秦三对弈的,前脚刚来,这位日理万机的王爷后脚就来了,所幸是在永安侯府,没有旁的人看到他这般跟着她来来回回的样子,叫人看到了,就太不成体统了。容历站在她后面的游廊上,闲庭信步地走上前:“不跟着你也行。”他高了她许多,低下头才与她平视,“我还没见过你穿女儿装的样子,明日猎苑,你穿一回女装可好?”他们已经见过数次了,她次次都是穿男儿装。大楚的服饰繁复,女子的衣裙里三层外三层的,她嫌麻烦,若非必要的场合,她都穿得很利索。她沉默了半晌,轻声应了。不知道什么缘由,她似乎总是拒绝不了他。次日,皇家狩猎,文武百官受邀同行,莺沉也随父亲一道去了,穿了一身青色的女子衣裙,连父亲都意外了许久。因为要过夜,内务府安排了营帐。父亲外出,留她一人在帐中,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她屋里的丫头回来了:“明皖你怎就回来――”门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入目,随后是一张美人在骨在皮的脸。她立马从榻上站起来:“你来我帐中做什么?!”容历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少了两分雅致的温润,多了些凌厉气,只是那双映着她轮廓的眼像烛火折射了柔光在里面。他说:“来看你。”她的帐子旁边便是尚书家的帐子,到处都是耳目,他怎这般招摇,她催促他:“看完了便走,父亲马上要回来了。”他非但不走,还靠近她,逼得她抵靠在了床榻边,一时无处可退,隔得近,她抬头都能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影子。她今日涂了胭脂的,稍稍遮住了眉眼的英气,娇俏多了两分,张扬与妩媚多了两分。他笑得清风霁月:“阿禾,你真 好看。”她脸热了,眼睛挪开。“今日穿了裙子,便不要去狩猎了。”容历没有退开,说话时,气息就在她耳边,见她不出声,他再往她那靠了些,“答应我,嗯?”这女子的衣裙果然又麻烦又繁杂,她穿着热得紧,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半天,她‘嗯’了一声。他还圈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她都不自在了,他才退开,把手里的佩剑给她:“帮我拿着,待我狩猎回来再还我。”三个时辰后,擂鼓声响,狩猎时辰已过,围场里马声阵阵。崇宗帝高坐在龙椅上,询问主事官:“诸位皇儿可都回来了?”主事的官员上前:“回陛下,历亲王尚且未归。”话刚落。“陛下!”远处汗血宝马跑近,是历亲王府的护卫回来了,他一身血污,下马跪在帝君面前:“陛下,猎场有狼群,王爷被围困当中,请陛下遣兵增援。”崇宗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帝君后面的话,莺沉一句也听不进去,起了身。父亲拉住了她,摇头。“父亲。”父亲压低声音:“别去。”容历是崇宗帝最疼爱的儿子,他出了事,整个御林军都会出动,千军万马,的确不多她一个。只是――她终是坐不住,乱了方寸,也忘了规矩,心不由己:“他出发前将佩剑给了我,父亲,我要去归还于他。”父亲还要劝:“阿禾――”她拿了放在侍卫那里的剑:“请父亲放心,女儿定平安归来。”说完,毅然决然地进了猎场。老定西将军只是摇头,叹气:女儿长大了,有了意中人了。猎场的东南区里,血腥气漫天,四面八方都是狼群。嗷呜――叫声刚落,正前方一头成年的狼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前扑去。“王爷小心!”容历退了三步,尚未站稳,青色的一道影子便撞进了眼底,挡在了他前面,铿的一声,剑光一闪,锋利的刃将那头狼的前蹄整个削下来。血溅了三尺,青色的裙摆瞬间被染红,他眼也红了:“你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她迅速蹲下,把长及曳地的裙摆撕了,往后扔了一把剑:“还你这个。”那是他的佩剑。除了天家王爷御用的剑,百官们是不可以带武器进猎场的。容历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胡闹!”他一句都不多说,回头命令王府的亲兵,“立刻护送她离开!”她头上的珠花都在路上扔了,发有些乱,纹丝不动地站在他身边:“你让我穿裙子,你把佩剑给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会不太平?”所以,他这么千方百计地不让她来。容历被她气到了:“知道不太平你还闯进来!”他不敢耽搁了,对手下下令,“不用管本王,先把她带出去。”她没理会,直接推开他的手,拔了剑便冲上了前。容历:“……”都不知道怕吗?他又气又急:“乌尔那佳?莺沉!”她一剑就斩杀了一头狼,血溅在脸上,胭脂的红终究被鲜红的血覆盖,回头,即便宫装着身,依旧英姿飒爽。“说我做什么,快杀啊,别拖我后腿。”容历:“……”这么野!偏偏,他喜欢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御林军便来了。容历护着她,自己受了一身的伤,让她毫发无损。这件事是和亲王搞得鬼,崇宗帝和容历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证据。和亲王是皇贵妃之子,除容历外,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只是容历处处压他一头,和亲王到底沉不住气了。晚上。夜深人静之后,容历又来了莺沉的帐中。“阿禾。”他穿了一身侍卫的衣裳,偷偷过来的,一张漂亮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呈病态的白。她恼得不行:“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躺着。”容历被训了还笑着凑上去:“今日为什么要来寻我?”眼里全是欢愉,竟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满足。她撇开脸,看着烛光,眸间光影摇晃,乱乱糟糟的:“给你送剑。”他站到她面前,挡住了烛光,伸手端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你是不是欢喜我?” () “容历,你欠了我一杯酒,你欠了我……”他欠了她一杯酒的,那杯有毒的合卺酒。她第三次见容历,在丞相府,父亲的寿宴上,天家来了六位王爷,历亲王容历坐位首。“侬侬,过来。”侬侬是她的乳名。父亲把她唤到身边:“王爷,这是小女华卿。”她上前,欠身行礼:“华卿见过各位王爷。”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天家几位王爷里,数他眉眼如画,生得一副好骨相。容历懒懒坐着,手里端了茶杯,目光轻飘飘地扫去一眼:“满十六了?”大楚女子十六及笄,她在二月便行了及笄礼。她红着脸,点了头。容历悠悠抬了眸,目色沉沉,像雾霭弥漫的夜:“丞相府可收到了帖子?”历亲王府八月底选秀,京中及笄的贵女,若是家世相配,皇后都下了拜贴。她脸颊稍稍晕了淡淡绯红,还是点头。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瞳孔里布了一层秋日早起的寒霜:“别去了。”她倏地抬头,撞上了他的目光:“为、为什么?”容历没有说为什么。可她知道,他不想娶她。她去求了皇后姑姑与父亲,终究是使了计,让崇宗帝下了一道圣旨,将她指给了容历,容历抗旨不遵,被素来宠爱他的崇宗杖责了一百,罚跪在华午门前,一跪便是一日一夜。后来,容历妥协了。姑姑说,他是为了守在边关的那位才低了头,姑姑还说,可以嫁于他,但不可以交心,林赫拉氏与天家只怕早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博弈。开始她是不信的,她以为帝王之家,哪有那般情深似海,她总会取代边关那个女子,也总会找到办法,让他与父亲共处。她错了。大婚之日,他撇下她,去了西北,再归来,已经是半月后。父亲勃然大怒。那时候,崇宗帝病重,容历刚刚摄政,是朝堂最动荡不定之时,她父亲搬出了这件事,在金銮殿上,咄咄逼人。“大婚之日,王爷撇下小女去了西北,如今才归来,这杯合卺酒,是不是该补上了?”甚至,不待容历说任何话,父亲便一声令下:“来人,上酒。”一朝臣子有近一半是父亲的党羽,连她都不知道,丞相府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崇宗帝的病,绝对不是偶然。她不知道容历有没有应对之策,他依旧从容自若地坐着,可自己终归坐不住了:“父亲,王爷长途跋涉,受了风寒,我代他喝吧。”容历淡淡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目光深邃,由始至终他都似置身事外,像胸有成竹,又像满不在乎。她上前,接了那杯酒。那杯合卺酒里,添了东西,父亲安排好了替死鬼,大殿里外都是内应,只要储君一死,父亲便会扶持傀儡登基。怕是父亲也没想到,她会替他喝下那杯酒。兄长到底不忍心,撞开了她,她只喝了一小口,可终归是见血封的毒药,就是几滴毒酒,也够她缠绵病榻了。那次之后,她就落了病根,一到冬日,便痛不欲生。她是负了天下人,可未曾负过容历,她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可不曾存过一分害他的心。她错在了哪里?错在了哪里啊……林莺沉蹲在地上,泪流了满面。八九月的天很蓝,院子里的葡萄熟了,青藤爬上了屋顶,投了一片阴影下来。院子里,两个小孩儿叽叽喳喳,老远就听得见脆生生的童音。“姐姐,姐姐。”“那里!”两颗小豆芽,一个三岁,一个四岁,三岁那个是陆家的,陆启东侄子,四岁那个是楚家的,楚家刚添了第二个小曾孙,这个小娃娃便是那个曾孙的哥哥。楚家那个奶娃娃在葡萄树下吆喝:“姐姐,上面一点。”木梯有一层楼那么高,萧荆禾又上去了一阶,快到顶了,举高了手,够着上面一串又大又红的葡萄,回头问楚家的小豆芽:“这个吗?”小豆芽开心地蹦蹦跳跳:“对,就是那一串。”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又说,“还有左边的也要。”陆家的小豆芽说话还不利索:“要!要!” 萧荆禾正要伸手去摘。“阿禾。”是容历回来了。她扶着梯子回头:“你回来了。”容历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快步走到梯子下面:“你别爬那么高。”楚家的小豆芽软软糯糯地说:“姐姐在给我摘葡萄。”容历扶着梯子,目光扫了一眼两个奶娃娃:“想吃叫你们爸爸来摘。”好凶哦。两颗小豆芽瘪瘪嘴,想哭,又不敢……训完小孩子,容历抬头,嗓音软了,如同沐了春风,别提多温柔:“阿禾,下来。”他张开手,生怕她摔着,“快下来,太高了会摔。”“我再摘一串就下来。”她继续往上爬。容历看得胆战心惊,在下面一直喊她。“阿禾。”萧荆禾伸手的动作顿住了,蓦然回头。“阿禾。”“阿禾。”“……”像远处传来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除了那声音,还有一帧一帧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撞过来,被压制、被尘封的记忆猛地卷土重来。“阿禾。”“阿禾。”树上的她低头,便看见站在婆娑树影里的男子,一身白衣,羽扇纶巾,端的是如玉温良。又是他。那个比大楚第一美人还有美上几分的天家王爷。莺沉没理会他,继续往高处爬,七八月,桂花正香,父亲喜欢桂花酿,她爬上了树,想采一些来为父亲酿一坛。“阿禾。”他扔了手里的扇子,张开手去接她,怕她掉下来,语气也有点急,不太像往日那般冷清又矜贵。“你别爬那么高。”树上的她回了头:“不准叫阿禾。”她也是急了,忘了尊卑,说话有些随意了。容历也不气,仰着头对她浅笑:“你父亲也这么叫你,本王如何叫不得?”阿禾是她的字,她的乳名,哪能让别的男子叫:“你父亲唤你容历,我也能这般直呼王爷你的名讳?”他眼里尽是笑,眸光如星辰璀璨:“你怎么称呼我都允你。”她无以对了。“先下来,我上去给你摘。”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他不称呼自己本王,他唤她阿禾。后来,他们就时常见面了,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故意。“阿禾。”“阿禾。”容历在后面追。她回头:“你莫要再跟着我。”她今日是来找秦三对弈的,前脚刚来,这位日理万机的王爷后脚就来了,所幸是在永安侯府,没有旁的人看到他这般跟着她来来回回的样子,叫人看到了,就太不成体统了。容历站在她后面的游廊上,闲庭信步地走上前:“不跟着你也行。”他高了她许多,低下头才与她平视,“我还没见过你穿女儿装的样子,明日猎苑,你穿一回女装可好?”他们已经见过数次了,她次次都是穿男儿装。大楚的服饰繁复,女子的衣裙里三层外三层的,她嫌麻烦,若非必要的场合,她都穿得很利索。她沉默了半晌,轻声应了。不知道什么缘由,她似乎总是拒绝不了他。次日,皇家狩猎,文武百官受邀同行,莺沉也随父亲一道去了,穿了一身青色的女子衣裙,连父亲都意外了许久。因为要过夜,内务府安排了营帐。父亲外出,留她一人在帐中,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她屋里的丫头回来了:“明皖你怎就回来――”门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入目,随后是一张美人在骨在皮的脸。她立马从榻上站起来:“你来我帐中做什么?!”容历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少了两分雅致的温润,多了些凌厉气,只是那双映着她轮廓的眼像烛火折射了柔光在里面。他说:“来看你。”她的帐子旁边便是尚书家的帐子,到处都是耳目,他怎这般招摇,她催促他:“看完了便走,父亲马上要回来了。”他非但不走,还靠近她,逼得她抵靠在了床榻边,一时无处可退,隔得近,她抬头都能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影子。她今日涂了胭脂的,稍稍遮住了眉眼的英气,娇俏多了两分,张扬与妩媚多了两分。他笑得清风霁月:“阿禾,你真 好看。”她脸热了,眼睛挪开。“今日穿了裙子,便不要去狩猎了。”容历没有退开,说话时,气息就在她耳边,见她不出声,他再往她那靠了些,“答应我,嗯?”这女子的衣裙果然又麻烦又繁杂,她穿着热得紧,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半天,她‘嗯’了一声。他还圈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她都不自在了,他才退开,把手里的佩剑给她:“帮我拿着,待我狩猎回来再还我。”三个时辰后,擂鼓声响,狩猎时辰已过,围场里马声阵阵。崇宗帝高坐在龙椅上,询问主事官:“诸位皇儿可都回来了?”主事的官员上前:“回陛下,历亲王尚且未归。”话刚落。“陛下!”远处汗血宝马跑近,是历亲王府的护卫回来了,他一身血污,下马跪在帝君面前:“陛下,猎场有狼群,王爷被围困当中,请陛下遣兵增援。”崇宗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帝君后面的话,莺沉一句也听不进去,起了身。父亲拉住了她,摇头。“父亲。”父亲压低声音:“别去。”容历是崇宗帝最疼爱的儿子,他出了事,整个御林军都会出动,千军万马,的确不多她一个。只是――她终是坐不住,乱了方寸,也忘了规矩,心不由己:“他出发前将佩剑给了我,父亲,我要去归还于他。”父亲还要劝:“阿禾――”她拿了放在侍卫那里的剑:“请父亲放心,女儿定平安归来。”说完,毅然决然地进了猎场。老定西将军只是摇头,叹气:女儿长大了,有了意中人了。猎场的东南区里,血腥气漫天,四面八方都是狼群。嗷呜――叫声刚落,正前方一头成年的狼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前扑去。“王爷小心!”容历退了三步,尚未站稳,青色的一道影子便撞进了眼底,挡在了他前面,铿的一声,剑光一闪,锋利的刃将那头狼的前蹄整个削下来。血溅了三尺,青色的裙摆瞬间被染红,他眼也红了:“你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她迅速蹲下,把长及曳地的裙摆撕了,往后扔了一把剑:“还你这个。”那是他的佩剑。除了天家王爷御用的剑,百官们是不可以带武器进猎场的。容历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胡闹!”他一句都不多说,回头命令王府的亲兵,“立刻护送她离开!”她头上的珠花都在路上扔了,发有些乱,纹丝不动地站在他身边:“你让我穿裙子,你把佩剑给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会不太平?”所以,他这么千方百计地不让她来。容历被她气到了:“知道不太平你还闯进来!”他不敢耽搁了,对手下下令,“不用管本王,先把她带出去。”她没理会,直接推开他的手,拔了剑便冲上了前。容历:“……”都不知道怕吗?他又气又急:“乌尔那佳?莺沉!”她一剑就斩杀了一头狼,血溅在脸上,胭脂的红终究被鲜红的血覆盖,回头,即便宫装着身,依旧英姿飒爽。“说我做什么,快杀啊,别拖我后腿。”容历:“……”这么野!偏偏,他喜欢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御林军便来了。容历护着她,自己受了一身的伤,让她毫发无损。这件事是和亲王搞得鬼,崇宗帝和容历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证据。和亲王是皇贵妃之子,除容历外,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只是容历处处压他一头,和亲王到底沉不住气了。晚上。夜深人静之后,容历又来了莺沉的帐中。“阿禾。”他穿了一身侍卫的衣裳,偷偷过来的,一张漂亮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呈病态的白。她恼得不行:“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躺着。”容历被训了还笑着凑上去:“今日为什么要来寻我?”眼里全是欢愉,竟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满足。她撇开脸,看着烛光,眸间光影摇晃,乱乱糟糟的:“给你送剑。”他站到她面前,挡住了烛光,伸手端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你是不是欢喜我?” () 帝后41:造人计划 “你是不是欢喜我?”她睫毛抖了抖,不作声,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容历偏不让,捧着她的脸:“是不是?”他声音有些沙哑,洋洋盈耳,“阿禾,你告诉我,你欢喜我吗?”低低的气音,像哄,像骗,像蛊惑,教她心神乱得一塌糊涂。他却不等她回答了,手环在她纤细的腰,拉近,低头,唇压在了她唇上。她愣了一下,头往后退。“别躲。”他指尖落在她脸上,寸寸轻抚:“别躲,阿禾。”四目相对,他的眼里,除了摇曳的烛光,全是她的影子,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在他眼里,轮廓这样温柔。她不躲了,睫毛缓缓垂落,合上了眼,任他滚烫的唇搅乱她所有思绪,说话间,呼吸就在她唇齿上,烫人得紧,亦勾人得紧。“阿禾,”他贴着她的唇,“历亲王府还没有王妃,等我可好?”不待她回答,帐外传来了声响。“将军。”“小姐呢?”“小、小姐她睡了。”脚步声近了。她猛地推开容历:“父、父亲来了。”在刀剑无眼的战场她都没慌过,这会儿,她心慌意乱,手心全是汗。莺沉的父亲是个克己复礼的人,平日最不喜欢的便是登徒子,夜里私闯未出阁女子的寝居,到底失礼了,容历也紧张:“那怎么办?”她跑去吹灭了蜡烛,将他拉上了榻。“父亲,我歇息了。”老定西将军:“……”他分明看到容老七进去了!八月中秋,崇宗帝下令,历亲王府择妃选秀由皇后全权操办,赏月宴还未散席,容历便去了定西将军府。那时,将军府的桂花开得正盛,他在树下,在漫天飞花里,求娶他心爱的女子。“八月二十八,历亲王府选秀,我等你。”“你来,我选你为妃,你不来,我便逃了来找你。”“莺沉,我会称帝,我会把三宫六院都拆了,八月二十八,你来好不好?我想娶你,我想娶你当妻子。”她应了,重重点头。“好,我当你的妻子。”容历笑了,在树下,亲吻了她。后来,被一顶轿子抬进历亲王府的是丞相府千金,林赫拉氏?华卿。崇宗帝赐了国婚,予丞相之女为历亲王正妃,普天皆知,八方来贺。那时,莺沉刚受了帅印,驻守在西北边关。万里黄沙被夜里的风吹得漫天飞散,西北的沙地昼夜温差大,一到夜里,阴寒刺骨,已经是后半夜了,将军营帐的油灯还亮着。副将掀了帘进去,扑面而来的酒气浓得让人压抑,她上前去,轻唤了两声。“将军。”“将军。”将军坐在竹席上,支着下颌,举到了嘴边的壶口里,清酒顺着往下流,滴滴答答。“将军,”副将劝,“莫要再喝了,回头该醉了。”便是她这个副将,对京都那位王爷也是怨的,将军在边关练兵杀敌,那位却佳人在怀。哼,负心汉!将军只是摇摇头,又搬起了酒坛,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不知喝了多少,到后来,昏昏沉沉,似醉非醉,半梦半醒间,有人在唤她。“阿禾。”“阿禾。”她睁开眼,迷离地看去,油灯昏黄的光里,有一幅极美的面容。“别喝了。”那漂亮的人儿把她抱在手里的酒坛子抢了去,温柔地喊她的名字。阿禾。阿禾。父亲叔伯逝世后,再没有人这样喊她了,只有他。她揉揉眼睛,七分醉意醒了三分,盯着灯下的人:“莫不是醉了,竟做起梦来。”脸上,一只手覆上来,冰冰凉凉的。“是我。”他俯身,张开手抱她,“阿禾,是我来了。”“咣――”酒坛子滚地,四分五裂。她瞬间酒醒,伸手去摸他的脸,有温度的,不在梦里,他在她眼里:“容历。”“嗯。”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裳,一身风尘,她甚至摸到了他下巴扎手的胡须:“你怎么来了?”历亲王府大婚,他不该在这里。他说:“怕你哭,就来了。”一句话,她泪流满面。他来了,她的心上人,她的王,她的容历,他来了。她红着眼,哭着问:“华卿呢?大婚怎么办?”陛下赐的是国婚,哪能说逃就逃。“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用手背擦她的泪,嗓子又干又哑,低低地哄她,“阿禾,不哭了。”她哭得更凶了:“容历,我可不可以不懂事?”容历俯身,吻她的眼睛:“可以。”“你 别要别人了,等我打完仗,你要我好不好?”她哭得厉害,话说得断断续续。她是定西军的主帅,是大楚的一品大将军,即便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也没这样哭过,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嗯。”他点头,答应她,“不要别人,我是你一个人的。”他是天家王爷,是大楚未来的王,故其一之出,则九鼎不足为重。她抱着他,大哭了一场。他守了她一夜,不停地吻她眼角的泪。那时候,朝堂上有近一半的势力都掌在丞相手里,这西北一行,有多凶险,他知道,她也知道,可他还是来了,来告诉她,他不要别人,只要她。次年年初,崇宗驾崩,他荣登大宝,满朝文武奏请封华卿为后,次日,他便亲征去了黔西,替她挡了一箭,去了半条命。凉州一役,布防图泄露,三万凉州守军全军覆没,他单枪匹马破了城,给她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一战,她受了三箭,他遍体鳞伤。周琼一役,她领八万定西军,大破燕军。河西一役,她连攻西凉三座城池,边关子民无一人伤亡,她五日未眠,身重十一刀,休战后,足足昏睡了四日。齐城一役,她率两万兵将,守城六日,大胜燕国西凉盟军五万,此后,大楚定西将军之威名,令他国诸将闻风丧胆。关冕一役,大楚战败,她最后一个撤离战场,带着一身伤,却依旧护着大楚的军旗不倒。芍关一役……将近十年,她守着大楚的子民,守着她的王,征战沙场,有胜,也有败,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脱了衣服,是一身伤疤,没有一寸女子的冰肌玉骨,全是沙场打磨后的伤痕累累。她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次,她都以为她挺不过来了,是容历在她榻边一遍一遍唤她,把她从阎王那里拉回来。“阿禾。”“阿禾。”“……”她吃力地睁开眼,昏迷了几日,嗓音很哑:“你来了。”五日了,终于醒了。容历跪在她床前,眼已经哭红了:“阿禾。”她想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残喘吁吁地训他:“你是一国之君,哭什么?”军医说,准备后事吧,将军救不回来了。他将那军医打了板子,亲手重新为她上药,浑身上下,二十三处伤,其中,四处重伤,哭什么?他哭什么?这是他心爱的女子啊。“阿禾,”他抓着她的手,她指甲都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把脸压在她掌心里,滚烫的眼泪湿了她一手,“你别死……”守在一旁的八位副将,全部红了眼。这个男子,是大楚的王,是九五之尊,他的膝盖只跪过先皇,还有他们的将军,便是先皇驾崩,他也没这般哭过。他在床前,哭湿了被子:“阿禾,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她没有力气摇头,眼睫一眨一眨,然后无力地垂下:“我不死,我会撑着,大楚还需要定西将军,你也需要。”大楚内忧外患,他才刚登基不久,她不敢死,不敢留他一个人四面楚歌、无人为营。容历却摇头:“不要了,我不要定西将军了,只要阿禾行不行?”他认了,他降了,求着她,“不打仗了好不好?阿禾,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她许久不说话。不好的,不好。“容历,我是大楚最会带兵打仗的将军,我不放心别人,你的边关、你的城池、你的子民,只能我替你守,别人不行,不行的。”她好像从未说过她欢喜他、心悦他,她不爱说这些,嘴巴紧,说不出甜蜜语,只是守着他,用命守着。国破山河不在,何妨,他做个亡国之君又何妨。“阿禾,我们降了好不好?不要大楚了,我不要大楚了。”做个昏君吧,为了她,做吧。他不怕死,不怕被唾弃。可莺沉舍不得啊。“西凉与燕国的帝君残暴凶狠,我们不能降。”降了,他这个亡国之君,哪会有命在,大楚千千万万的子民,哪会有安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容历伸手,抚她的眉眼,那里有一道半指长的疤,是去年在战场伤到的,只差了一厘,差点眼睛都要废了。“那好,我陪你,你活着,我就活,你战死了,我给你殉葬。”那次,她没死,舍不得他。“阿禾。”“阿禾。”容历在葡萄树下喊她。她回了神,站在木梯上,摇摇欲坠,手里的葡萄滑出了手,她朝后,倒下去。“阿禾!”她从木梯上栽了下去,所幸,容历稳稳接住了她,只摔烂了 那一串葡萄。容历紧张地僵了手:“哪里不舒服吗?”她望着他,一不发。“阿禾。”她的眼眶一点点通红。容历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你怎么了?应我一声,嗯?”“容历。”她一开口,哽咽,眼泪滚得汹涌。容历慌了,把她放下来,抱在怀里:“怎么哭了?”她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不听我的话。”容历立马说:“我听的。”只要她不哭,他什么都依着她,“我听话的。”她在他肩上用力锤了一拳,然后推开他,蹲在地上哭:“我分明说过的,不准给我殉葬,你就是不听……怎么就是不听。”燕国和西凉降了后,他便吞了毒,一天都没有多活。容历愣住了。许久许久,他蹲下:“阿禾,”他不敢确定,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你吗?”她把眼泪擦掉,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嗯,是我,容历,我来寻你了。”日落西山,满园葡萄香,很美,只争朝夕。容老爷子朝楼梯口瞧了瞧:“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怎么眼睛都红了。容棠安抚操碎了心的老爷子:“哪有吵架还抱着不撒手的,放心,感情好着呢。”因为萧荆禾哭红了眼睛,容历便带她上楼了,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抱着他,一下都不肯撒手,生怕一撒手他就不见了。已经快七点了。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点光都没有,容历扶着她的腰,小心抱着:“先吃饭好不好?”萧荆禾摇头不肯:“再抱一会儿。”他没办法,都依着她。“容历。”容棠在楼下喊:“晚饭好了。”容历卧室的门依旧没有开,只传出来声音:“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干什么呢?这么废寝忘食。容棠忍着好奇心,回了饭桌。容昼清没见人出来,皱眉:“怎么还没下来?”“让我们先吃。”不止容历,容棠夫妇还有容菱夫妇也都来了,就等容历,容昼清很重餐桌礼仪,有些不悦:“吃饭还要三请四催,像什么样子。”又道,“容菱,去叫子说下来。”容菱刚起身。老爷子突然发话了:“谁都不准去!”容菱:“……”搞毛线啊,她看父亲。容昼清解释:“爸,容历不吃,他媳妇还要吃。”这个点就把人姑娘拐进房,像什么话!老爷子横眉竖眼,瞪过去:“你懂个屁!”容昼清:“……”老爷子捂着嘴,神秘兮兮,且满脸期待地说:“他们在给我造小曾孙呢,谁去打扰我跟谁急!”容昼清:“……”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找不到话说了。老爷子使了个眼色,然后拄着拐杖去楼梯口,清了清嗓子:“子说啊,你们慢慢来,慢慢来哈,吃饭不急,不急。”一家人:“……”老爷子说完,回了桌上,笑得满脸褶子,像朵菊花,刚动筷子――容历和萧荆禾就下来了。老爷子的好心情瞬间没影没踪了,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你们怎么这么快?”他瞅了瞅容历,叹气:诶,中看不中用啊。容历:“……”他没理老爷子不着边际的话,带萧荆禾坐下,给她介绍道:“阿禾,这是三姐夫。”容菱的丈夫是相声演员,平时很少在家,萧荆禾是第一次见他,四十上下,面相很温和,戴着眼镜,私下的形象与他的职业有些出入,看上去倒像个文人。“三姐夫好。”她刚问完好,老爷子就接腔了:“阿禾,别理他。”然后冲对面扔了个白眼,“你们两个也好意思,老楚家曾孙都添了俩了。”容菱一脸的莫名其妙:“老楚家添了曾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爷子怒怼:“呵呵,人小楚就比你大三岁,都当爷爷了,你再不生,以后去幼儿园接孩子,别人肯定说你是孩子他奶奶。”“……”容菱夫妇都年过了四十,只是一直没要孩子,两人都忙事业,孩子的事一直拖着,没少被老爷子数落,这楚家添了小曾孙更是刺激到老爷子了,这事挂在嘴边就过不去了,容菱夫妇就默默吃饭,不说话。一顿饭,总之,吃得很微妙。用过晚饭后,容棠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老爷子畏畏缩缩地从楼梯下来,那东张西望的样子,跟做贼似的。“爷爷,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老爷子面不改色:“没干嘛。”说话的同时,他怀里掉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容棠定睛一看,靠,避孕套! () “你是不是欢喜我?”她睫毛抖了抖,不作声,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容历偏不让,捧着她的脸:“是不是?”他声音有些沙哑,洋洋盈耳,“阿禾,你告诉我,你欢喜我吗?”低低的气音,像哄,像骗,像蛊惑,教她心神乱得一塌糊涂。他却不等她回答了,手环在她纤细的腰,拉近,低头,唇压在了她唇上。她愣了一下,头往后退。“别躲。”他指尖落在她脸上,寸寸轻抚:“别躲,阿禾。”四目相对,他的眼里,除了摇曳的烛光,全是她的影子,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在他眼里,轮廓这样温柔。她不躲了,睫毛缓缓垂落,合上了眼,任他滚烫的唇搅乱她所有思绪,说话间,呼吸就在她唇齿上,烫人得紧,亦勾人得紧。“阿禾,”他贴着她的唇,“历亲王府还没有王妃,等我可好?”不待她回答,帐外传来了声响。“将军。”“小姐呢?”“小、小姐她睡了。”脚步声近了。她猛地推开容历:“父、父亲来了。”在刀剑无眼的战场她都没慌过,这会儿,她心慌意乱,手心全是汗。莺沉的父亲是个克己复礼的人,平日最不喜欢的便是登徒子,夜里私闯未出阁女子的寝居,到底失礼了,容历也紧张:“那怎么办?”她跑去吹灭了蜡烛,将他拉上了榻。“父亲,我歇息了。”老定西将军:“……”他分明看到容老七进去了!八月中秋,崇宗帝下令,历亲王府择妃选秀由皇后全权操办,赏月宴还未散席,容历便去了定西将军府。那时,将军府的桂花开得正盛,他在树下,在漫天飞花里,求娶他心爱的女子。“八月二十八,历亲王府选秀,我等你。”“你来,我选你为妃,你不来,我便逃了来找你。”“莺沉,我会称帝,我会把三宫六院都拆了,八月二十八,你来好不好?我想娶你,我想娶你当妻子。”她应了,重重点头。“好,我当你的妻子。”容历笑了,在树下,亲吻了她。后来,被一顶轿子抬进历亲王府的是丞相府千金,林赫拉氏?华卿。崇宗帝赐了国婚,予丞相之女为历亲王正妃,普天皆知,八方来贺。那时,莺沉刚受了帅印,驻守在西北边关。万里黄沙被夜里的风吹得漫天飞散,西北的沙地昼夜温差大,一到夜里,阴寒刺骨,已经是后半夜了,将军营帐的油灯还亮着。副将掀了帘进去,扑面而来的酒气浓得让人压抑,她上前去,轻唤了两声。“将军。”“将军。”将军坐在竹席上,支着下颌,举到了嘴边的壶口里,清酒顺着往下流,滴滴答答。“将军,”副将劝,“莫要再喝了,回头该醉了。”便是她这个副将,对京都那位王爷也是怨的,将军在边关练兵杀敌,那位却佳人在怀。哼,负心汉!将军只是摇摇头,又搬起了酒坛,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不知喝了多少,到后来,昏昏沉沉,似醉非醉,半梦半醒间,有人在唤她。“阿禾。”“阿禾。”她睁开眼,迷离地看去,油灯昏黄的光里,有一幅极美的面容。“别喝了。”那漂亮的人儿把她抱在手里的酒坛子抢了去,温柔地喊她的名字。阿禾。阿禾。父亲叔伯逝世后,再没有人这样喊她了,只有他。她揉揉眼睛,七分醉意醒了三分,盯着灯下的人:“莫不是醉了,竟做起梦来。”脸上,一只手覆上来,冰冰凉凉的。“是我。”他俯身,张开手抱她,“阿禾,是我来了。”“咣――”酒坛子滚地,四分五裂。她瞬间酒醒,伸手去摸他的脸,有温度的,不在梦里,他在她眼里:“容历。”“嗯。”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裳,一身风尘,她甚至摸到了他下巴扎手的胡须:“你怎么来了?”历亲王府大婚,他不该在这里。他说:“怕你哭,就来了。”一句话,她泪流满面。他来了,她的心上人,她的王,她的容历,他来了。她红着眼,哭着问:“华卿呢?大婚怎么办?”陛下赐的是国婚,哪能说逃就逃。“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用手背擦她的泪,嗓子又干又哑,低低地哄她,“阿禾,不哭了。”她哭得更凶了:“容历,我可不可以不懂事?”容历俯身,吻她的眼睛:“可以。”“你 别要别人了,等我打完仗,你要我好不好?”她哭得厉害,话说得断断续续。她是定西军的主帅,是大楚的一品大将军,即便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也没这样哭过,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嗯。”他点头,答应她,“不要别人,我是你一个人的。”他是天家王爷,是大楚未来的王,故其一之出,则九鼎不足为重。她抱着他,大哭了一场。他守了她一夜,不停地吻她眼角的泪。那时候,朝堂上有近一半的势力都掌在丞相手里,这西北一行,有多凶险,他知道,她也知道,可他还是来了,来告诉她,他不要别人,只要她。次年年初,崇宗驾崩,他荣登大宝,满朝文武奏请封华卿为后,次日,他便亲征去了黔西,替她挡了一箭,去了半条命。凉州一役,布防图泄露,三万凉州守军全军覆没,他单枪匹马破了城,给她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一战,她受了三箭,他遍体鳞伤。周琼一役,她领八万定西军,大破燕军。河西一役,她连攻西凉三座城池,边关子民无一人伤亡,她五日未眠,身重十一刀,休战后,足足昏睡了四日。齐城一役,她率两万兵将,守城六日,大胜燕国西凉盟军五万,此后,大楚定西将军之威名,令他国诸将闻风丧胆。关冕一役,大楚战败,她最后一个撤离战场,带着一身伤,却依旧护着大楚的军旗不倒。芍关一役……将近十年,她守着大楚的子民,守着她的王,征战沙场,有胜,也有败,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脱了衣服,是一身伤疤,没有一寸女子的冰肌玉骨,全是沙场打磨后的伤痕累累。她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次,她都以为她挺不过来了,是容历在她榻边一遍一遍唤她,把她从阎王那里拉回来。“阿禾。”“阿禾。”“……”她吃力地睁开眼,昏迷了几日,嗓音很哑:“你来了。”五日了,终于醒了。容历跪在她床前,眼已经哭红了:“阿禾。”她想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残喘吁吁地训他:“你是一国之君,哭什么?”军医说,准备后事吧,将军救不回来了。他将那军医打了板子,亲手重新为她上药,浑身上下,二十三处伤,其中,四处重伤,哭什么?他哭什么?这是他心爱的女子啊。“阿禾,”他抓着她的手,她指甲都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把脸压在她掌心里,滚烫的眼泪湿了她一手,“你别死……”守在一旁的八位副将,全部红了眼。这个男子,是大楚的王,是九五之尊,他的膝盖只跪过先皇,还有他们的将军,便是先皇驾崩,他也没这般哭过。他在床前,哭湿了被子:“阿禾,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她没有力气摇头,眼睫一眨一眨,然后无力地垂下:“我不死,我会撑着,大楚还需要定西将军,你也需要。”大楚内忧外患,他才刚登基不久,她不敢死,不敢留他一个人四面楚歌、无人为营。容历却摇头:“不要了,我不要定西将军了,只要阿禾行不行?”他认了,他降了,求着她,“不打仗了好不好?阿禾,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她许久不说话。不好的,不好。“容历,我是大楚最会带兵打仗的将军,我不放心别人,你的边关、你的城池、你的子民,只能我替你守,别人不行,不行的。”她好像从未说过她欢喜他、心悦他,她不爱说这些,嘴巴紧,说不出甜蜜语,只是守着他,用命守着。国破山河不在,何妨,他做个亡国之君又何妨。“阿禾,我们降了好不好?不要大楚了,我不要大楚了。”做个昏君吧,为了她,做吧。他不怕死,不怕被唾弃。可莺沉舍不得啊。“西凉与燕国的帝君残暴凶狠,我们不能降。”降了,他这个亡国之君,哪会有命在,大楚千千万万的子民,哪会有安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容历伸手,抚她的眉眼,那里有一道半指长的疤,是去年在战场伤到的,只差了一厘,差点眼睛都要废了。“那好,我陪你,你活着,我就活,你战死了,我给你殉葬。”那次,她没死,舍不得他。“阿禾。”“阿禾。”容历在葡萄树下喊她。她回了神,站在木梯上,摇摇欲坠,手里的葡萄滑出了手,她朝后,倒下去。“阿禾!”她从木梯上栽了下去,所幸,容历稳稳接住了她,只摔烂了 那一串葡萄。容历紧张地僵了手:“哪里不舒服吗?”她望着他,一不发。“阿禾。”她的眼眶一点点通红。容历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你怎么了?应我一声,嗯?”“容历。”她一开口,哽咽,眼泪滚得汹涌。容历慌了,把她放下来,抱在怀里:“怎么哭了?”她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不听我的话。”容历立马说:“我听的。”只要她不哭,他什么都依着她,“我听话的。”她在他肩上用力锤了一拳,然后推开他,蹲在地上哭:“我分明说过的,不准给我殉葬,你就是不听……怎么就是不听。”燕国和西凉降了后,他便吞了毒,一天都没有多活。容历愣住了。许久许久,他蹲下:“阿禾,”他不敢确定,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你吗?”她把眼泪擦掉,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嗯,是我,容历,我来寻你了。”日落西山,满园葡萄香,很美,只争朝夕。容老爷子朝楼梯口瞧了瞧:“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怎么眼睛都红了。容棠安抚操碎了心的老爷子:“哪有吵架还抱着不撒手的,放心,感情好着呢。”因为萧荆禾哭红了眼睛,容历便带她上楼了,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抱着他,一下都不肯撒手,生怕一撒手他就不见了。已经快七点了。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点光都没有,容历扶着她的腰,小心抱着:“先吃饭好不好?”萧荆禾摇头不肯:“再抱一会儿。”他没办法,都依着她。“容历。”容棠在楼下喊:“晚饭好了。”容历卧室的门依旧没有开,只传出来声音:“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干什么呢?这么废寝忘食。容棠忍着好奇心,回了饭桌。容昼清没见人出来,皱眉:“怎么还没下来?”“让我们先吃。”不止容历,容棠夫妇还有容菱夫妇也都来了,就等容历,容昼清很重餐桌礼仪,有些不悦:“吃饭还要三请四催,像什么样子。”又道,“容菱,去叫子说下来。”容菱刚起身。老爷子突然发话了:“谁都不准去!”容菱:“……”搞毛线啊,她看父亲。容昼清解释:“爸,容历不吃,他媳妇还要吃。”这个点就把人姑娘拐进房,像什么话!老爷子横眉竖眼,瞪过去:“你懂个屁!”容昼清:“……”老爷子捂着嘴,神秘兮兮,且满脸期待地说:“他们在给我造小曾孙呢,谁去打扰我跟谁急!”容昼清:“……”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找不到话说了。老爷子使了个眼色,然后拄着拐杖去楼梯口,清了清嗓子:“子说啊,你们慢慢来,慢慢来哈,吃饭不急,不急。”一家人:“……”老爷子说完,回了桌上,笑得满脸褶子,像朵菊花,刚动筷子――容历和萧荆禾就下来了。老爷子的好心情瞬间没影没踪了,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你们怎么这么快?”他瞅了瞅容历,叹气:诶,中看不中用啊。容历:“……”他没理老爷子不着边际的话,带萧荆禾坐下,给她介绍道:“阿禾,这是三姐夫。”容菱的丈夫是相声演员,平时很少在家,萧荆禾是第一次见他,四十上下,面相很温和,戴着眼镜,私下的形象与他的职业有些出入,看上去倒像个文人。“三姐夫好。”她刚问完好,老爷子就接腔了:“阿禾,别理他。”然后冲对面扔了个白眼,“你们两个也好意思,老楚家曾孙都添了俩了。”容菱一脸的莫名其妙:“老楚家添了曾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爷子怒怼:“呵呵,人小楚就比你大三岁,都当爷爷了,你再不生,以后去幼儿园接孩子,别人肯定说你是孩子他奶奶。”“……”容菱夫妇都年过了四十,只是一直没要孩子,两人都忙事业,孩子的事一直拖着,没少被老爷子数落,这楚家添了小曾孙更是刺激到老爷子了,这事挂在嘴边就过不去了,容菱夫妇就默默吃饭,不说话。一顿饭,总之,吃得很微妙。用过晚饭后,容棠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老爷子畏畏缩缩地从楼梯下来,那东张西望的样子,跟做贼似的。“爷爷,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老爷子面不改色:“没干嘛。”说话的同时,他怀里掉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容棠定睛一看,靠,避孕套! () 帝后42:怀了就结婚 说话的同时,他怀里掉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容棠定睛一看,靠,避孕套!容棠:“……”老爷子快九十了,容棠盯着那盒避孕套,神情复杂。“看什么看!”老爷子恼羞成怒了,“没见过避孕套啊!”见过是见过,可――容棠不太确定,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爷爷,这是……你的?”“……”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老爷子老半天才怒怼回去:“不行啊?”哪能啊!容棠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地说:“行!您行!”老爷子头一甩:“哼~”扭扭捏捏去了自个儿房间。容棠沉思了会儿,越想越觉得这事得重视,就去敲了书房的门。“爸,爷爷他,”容棠欲又止,臊得慌,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容昼清在办公,没抬头,给了个余光:“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她想了想,几番斟酌后才开口:“您看要不要给爷爷找个老伴?”容昼清一听,冷眼过去:“说什么混账话,你爷爷都多大年纪了。”避孕套的事,她不好说,也不敢说,“爷爷老当益壮,咱家也有钱,找个年轻貌美的伺候他老人家――”容昼清听不下去了,打断:“越说越不像话了,你那几年兵都白当了?脑子里净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棠:“……”行吧,不说了,父亲这里说不通,只能她这个当孙女的帮着物色咯。再说那盒避孕套的事。为了毁尸灭迹,容老爷子趁着夜黑风高,就给……埋了。九点,月亮圆圆一轮,如盘。卧室里,满室缠绵悱恻的暖,偏偏――容历伸手摸了个空,动作便停了。卧室的灯熄了,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是暖暖的黄色,在女孩子白皙的皮肤上渡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怎么了?”“那个用完了。”他记得还有一盒的。萧荆禾短暂思考了一下:“那就不用了。”容历还有顾虑:“会怀宝宝的。”“怀了就生。”他说:“怀了就去领证好不好?”“这算求婚吗?”“不算。”他一只手扣紧她的手,“求婚的时候,要下跪。”话落,他的唇落下。次日,云清风淡,早上下了一场阵雨,十多分钟便歇了,彩虹跟着太阳一道,在天边折射开一道道绚丽的光,空气里有青草味,混着满园葡萄香,沁人心脾。真是个好日子啊。容老爷子精神抖擞,心情好得不得了,拿了他的智能机躲在书房里给老伙伴打电话。“老霍啊。”就隔了两条街的霍老爷子也跟讲悄悄话似的,把声音压得很小:“怎么样?”容老爷子嘿嘿笑了一顿:“我照你说的做了。”没准啊,小曾孙都已经有了!霍老爷子作为军师,也很关心成效:“老容,你孙子发现了没?”容老爷子不太确定,估摸着:“没吧。”瞧了瞧手机上的时间,他更有把握了,“我觉得有用,现在都九点了,我家子说还没起来,以前他可从来都不赖床的。”哈哈,他孙子绝对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那有戏哟。”霍老爷子有点小激动,跃跃欲试了,“回头等我家常寻回来,我也这么搞。”正幻想着整个曾孙出来呢,容老爷子来了致命一击。“老霍啊,我觉得吧,这方法对常寻那小子不顶用。”天地良心,他说实话。 霍老爷子信他个鬼:“怎么不顶用了?”容老爷子说了句大实话:“你家常寻可从来不带姑娘回大院,都领酒店去了。”他以前都撞见过。霍老爷子:“……”老铁,好扎心。还不够,容老爷子继续扎老铁的心:“不行,我得跟我家子说好好说说,以后不能让他跟你家常寻玩,回头别给带坏了。”霍老爷子:“……”这个连环刀捅的!其实他也不怪老伙计,因为都是事实,看看陆家齐家小子就知道了,跟着自家那个兔崽子玩了几年,看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都不结婚,也不好好处对象,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换……那个孽畜啊!霍老爷子越想越气,整整一天,脾气都很暴躁,没忍住,晚饭的时候,给那个孽畜打了个电话。霍?孽畜?常寻正在应酬:“喂。”霍老爷子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个死小子,给我死回来!”“……”霍常寻遮了手机,稍稍转身,音调压得低:“爷爷,您这呛的是哪门子的火。”霍老爷子怒哼了一声,对着电话中气十足地训自家这孽畜:“你还好意思问,你他妈有多浑你心里没点逼数?”托了这小子的福,他在大院里都抬不起头来了。霍常寻:“……”老爷子还挺潮,骂得挺带劲。他好笑:“爷爷,我这还有事,回头再――”“你敢挂,我就拧断你的狗头!”“……”霍常寻没挂,不敢惹老爷子生气了,省的回去了脱一层皮,也不知道老爷子受了什么刺激,特别刚。霍老爷子不跟他拉拉扯扯,直接下最后通牒:“你给我听着,下周你爸妈回来,你务必带个姑娘回来,不然打断你狗腿。”他是狗吗?又是狗头又是狗腿的。霍常寻捏了捏眉心:“行,给你带。”这么爽快?霍老爷子可不信他:“你要是敢带什么不正经的姑娘回来,戳瞎你的狗眼!”霍?狗子?常寻“……”能让他做个人吗?看他没吭声,老爷子神气上了,端着他大家长的架势,威风凛凛:“狗犊子,还治不了你了!”霍?狗子?常寻:“……”老爷子这是吃了一吨炸药了,一点就燃,就只能顺毛,“行行行,我带我女朋友过去。”霍老爷子又不信了:“你有女朋友了?”霍常寻笑:“嗯,正经姑娘。”眼里笑意更深了,“特乖特懂事。”特乖特懂事的姑娘能找这么个孽畜?“那姑娘眼神没问题吧?”霍老爷子觉得八成不靠谱,“不然怎么能看上你。”嫡亲的孙子霍常寻:“……”他怒挂了电话。虽然声音已经很小了,包厢里的众人也听了七七八八。对面的男人问了句:“霍总有女朋友了?”霍常寻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淡淡地应了:“嗯。”这霍二少的花名如雷贯耳,身边从来不缺佳人,只是这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还没听说过,听他这般正大光明地承认,倒是稀罕事一桩了。众人好奇啊,也不敢多问。桌上唯一的女性开口了:“不结婚,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女人三十上下,穿着黑色西装,a字裙,及腰的大波浪随意披散着,妆容精致,知性里又有几分野性,美中带了攻击性。甄艺科技市场总监,刘歆。今天的局便是她组的,她想拿下霍常寻公司的游戏代理权,这个合作 案已经谈了一个多月,霍常寻松口了,这才有了今天的饭局。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私交。霍常寻抬抬眼皮:“我说过不结婚?”刘歆笑,一双媚眼透着风情:“你以前说你是不婚主义。”霍二少有多爱玩,圈子里都知道。霍常寻不置可否:“那是以前。”和传闻的不一样呢。刘歆自顾自地端起红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红唇烈焰,似笑非笑。酒桌上的都是人精,也看出了苗头,纷纷举杯,恭贺霍总觅得真命天女。霍常寻的红酒杯是空的,他端了杯茶,懒洋洋地品着:“酒就不喝了,家里那位管得严。”众人又纷纷打趣。霍常寻兴致缺缺,看了看时间,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先走了,这顿我请。”甄艺的一位老总戏谑:“才九点啊霍总。”上次他九点半没到家,家里那个小祖宗就睡了,电话都没接他的。霍常寻懒得与这群老滑头插科打诨,起身,拿了西装外套:“走了。”众人心想:看来是真从良了。霍常寻前脚刚走,刘歆跟着起身了,说了几句官方话,便离了席。她走出包厢,喊住了前头的人:“霍总。”霍常寻回头:“有事?”她上前,脚下是十厘米的高跟,服务员迎面过来,她避开时鞋跟崴了一下,朝前趔趄,红唇刚好擦过霍常寻衬衣的衣领。他退后得快,她只撞在他手臂上,本能就抓住了。他人往后靠了一些,刚好依着墙,懒懒散散的语调里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随意悠闲:“能站直了?”他动了动胳膊,示意。刘歆松开了手,站直:“抱歉,鞋太高了。”霍常寻没兴趣讨论女人的鞋,也不掩饰,目光里凝着一丝不耐的痞:“如果是合同的事,联系我的秘书。”刘歆瞧着男人英俊的眉眼:“私事呢?”征服欲这种东西,不仅男人有,女人也有,尤其是像她这种在欢场无往不利的女人,的确,霍常寻很让她着迷。霍常寻勾唇,眉宇里揉了几分落拓不羁,挑挑眉,三分轻佻,七分张扬:“看上我了?”刘歆走近一步:“如果我说是呢?”他抱着手,退了三步,嗤笑了声,语调带着初醒后的慵懒:“做做梦就行,别来骚扰我,有家室了。”刘歆哑然失笑。这个男人啊,浪天浪地的时候迷人,如今一本正经了,更迷人。这时,手机铃声响。霍常寻懒得理人了,悠悠转身,接了电话,原先漫不经心的语调变了味儿,竟掺了八九分轻柔:“染染,你到了吗?”染染。女朋友吧,刘歆笑了笑,靠着墙点了一支烟,诶,可惜了,这样的男人居然成了别人家的。“嗯,在门口了。”纪菱染说。是他非要她来接的,最近总是这样,他只要有应酬,就一定会缠着她来接。霍常寻边往外走:“我现在就出去。”“嗯。”她挂电话了。霍常寻从会所出来,在门口找了一圈,才看见他家那个,正带着个掉了漆的头盔,穿着白t短裤,像个年轻的女大学生,青涩得厉害,她站在一辆小绵羊旁边,也不张望,安静地等着。他看到那辆小绵羊就不舒坦,走过去:“你怎么又骑这辆车了?”她茫然了一下,才说:“我只有这一辆车啊。”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她这辆倔强的小绵羊! () 说话的同时,他怀里掉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容棠定睛一看,靠,避孕套!容棠:“……”老爷子快九十了,容棠盯着那盒避孕套,神情复杂。“看什么看!”老爷子恼羞成怒了,“没见过避孕套啊!”见过是见过,可――容棠不太确定,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爷爷,这是……你的?”“……”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老爷子老半天才怒怼回去:“不行啊?”哪能啊!容棠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地说:“行!您行!”老爷子头一甩:“哼~”扭扭捏捏去了自个儿房间。容棠沉思了会儿,越想越觉得这事得重视,就去敲了书房的门。“爸,爷爷他,”容棠欲又止,臊得慌,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容昼清在办公,没抬头,给了个余光:“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她想了想,几番斟酌后才开口:“您看要不要给爷爷找个老伴?”容昼清一听,冷眼过去:“说什么混账话,你爷爷都多大年纪了。”避孕套的事,她不好说,也不敢说,“爷爷老当益壮,咱家也有钱,找个年轻貌美的伺候他老人家――”容昼清听不下去了,打断:“越说越不像话了,你那几年兵都白当了?脑子里净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棠:“……”行吧,不说了,父亲这里说不通,只能她这个当孙女的帮着物色咯。再说那盒避孕套的事。为了毁尸灭迹,容老爷子趁着夜黑风高,就给……埋了。九点,月亮圆圆一轮,如盘。卧室里,满室缠绵悱恻的暖,偏偏――容历伸手摸了个空,动作便停了。卧室的灯熄了,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是暖暖的黄色,在女孩子白皙的皮肤上渡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怎么了?”“那个用完了。”他记得还有一盒的。萧荆禾短暂思考了一下:“那就不用了。”容历还有顾虑:“会怀宝宝的。”“怀了就生。”他说:“怀了就去领证好不好?”“这算求婚吗?”“不算。”他一只手扣紧她的手,“求婚的时候,要下跪。”话落,他的唇落下。次日,云清风淡,早上下了一场阵雨,十多分钟便歇了,彩虹跟着太阳一道,在天边折射开一道道绚丽的光,空气里有青草味,混着满园葡萄香,沁人心脾。真是个好日子啊。容老爷子精神抖擞,心情好得不得了,拿了他的智能机躲在书房里给老伙伴打电话。“老霍啊。”就隔了两条街的霍老爷子也跟讲悄悄话似的,把声音压得很小:“怎么样?”容老爷子嘿嘿笑了一顿:“我照你说的做了。”没准啊,小曾孙都已经有了!霍老爷子作为军师,也很关心成效:“老容,你孙子发现了没?”容老爷子不太确定,估摸着:“没吧。”瞧了瞧手机上的时间,他更有把握了,“我觉得有用,现在都九点了,我家子说还没起来,以前他可从来都不赖床的。”哈哈,他孙子绝对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那有戏哟。”霍老爷子有点小激动,跃跃欲试了,“回头等我家常寻回来,我也这么搞。”正幻想着整个曾孙出来呢,容老爷子来了致命一击。“老霍啊,我觉得吧,这方法对常寻那小子不顶用。”天地良心,他说实话。 霍老爷子信他个鬼:“怎么不顶用了?”容老爷子说了句大实话:“你家常寻可从来不带姑娘回大院,都领酒店去了。”他以前都撞见过。霍老爷子:“……”老铁,好扎心。还不够,容老爷子继续扎老铁的心:“不行,我得跟我家子说好好说说,以后不能让他跟你家常寻玩,回头别给带坏了。”霍老爷子:“……”这个连环刀捅的!其实他也不怪老伙计,因为都是事实,看看陆家齐家小子就知道了,跟着自家那个兔崽子玩了几年,看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都不结婚,也不好好处对象,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换……那个孽畜啊!霍老爷子越想越气,整整一天,脾气都很暴躁,没忍住,晚饭的时候,给那个孽畜打了个电话。霍?孽畜?常寻正在应酬:“喂。”霍老爷子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个死小子,给我死回来!”“……”霍常寻遮了手机,稍稍转身,音调压得低:“爷爷,您这呛的是哪门子的火。”霍老爷子怒哼了一声,对着电话中气十足地训自家这孽畜:“你还好意思问,你他妈有多浑你心里没点逼数?”托了这小子的福,他在大院里都抬不起头来了。霍常寻:“……”老爷子还挺潮,骂得挺带劲。他好笑:“爷爷,我这还有事,回头再――”“你敢挂,我就拧断你的狗头!”“……”霍常寻没挂,不敢惹老爷子生气了,省的回去了脱一层皮,也不知道老爷子受了什么刺激,特别刚。霍老爷子不跟他拉拉扯扯,直接下最后通牒:“你给我听着,下周你爸妈回来,你务必带个姑娘回来,不然打断你狗腿。”他是狗吗?又是狗头又是狗腿的。霍常寻捏了捏眉心:“行,给你带。”这么爽快?霍老爷子可不信他:“你要是敢带什么不正经的姑娘回来,戳瞎你的狗眼!”霍?狗子?常寻“……”能让他做个人吗?看他没吭声,老爷子神气上了,端着他大家长的架势,威风凛凛:“狗犊子,还治不了你了!”霍?狗子?常寻:“……”老爷子这是吃了一吨炸药了,一点就燃,就只能顺毛,“行行行,我带我女朋友过去。”霍老爷子又不信了:“你有女朋友了?”霍常寻笑:“嗯,正经姑娘。”眼里笑意更深了,“特乖特懂事。”特乖特懂事的姑娘能找这么个孽畜?“那姑娘眼神没问题吧?”霍老爷子觉得八成不靠谱,“不然怎么能看上你。”嫡亲的孙子霍常寻:“……”他怒挂了电话。虽然声音已经很小了,包厢里的众人也听了七七八八。对面的男人问了句:“霍总有女朋友了?”霍常寻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淡淡地应了:“嗯。”这霍二少的花名如雷贯耳,身边从来不缺佳人,只是这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还没听说过,听他这般正大光明地承认,倒是稀罕事一桩了。众人好奇啊,也不敢多问。桌上唯一的女性开口了:“不结婚,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女人三十上下,穿着黑色西装,a字裙,及腰的大波浪随意披散着,妆容精致,知性里又有几分野性,美中带了攻击性。甄艺科技市场总监,刘歆。今天的局便是她组的,她想拿下霍常寻公司的游戏代理权,这个合作 案已经谈了一个多月,霍常寻松口了,这才有了今天的饭局。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私交。霍常寻抬抬眼皮:“我说过不结婚?”刘歆笑,一双媚眼透着风情:“你以前说你是不婚主义。”霍二少有多爱玩,圈子里都知道。霍常寻不置可否:“那是以前。”和传闻的不一样呢。刘歆自顾自地端起红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红唇烈焰,似笑非笑。酒桌上的都是人精,也看出了苗头,纷纷举杯,恭贺霍总觅得真命天女。霍常寻的红酒杯是空的,他端了杯茶,懒洋洋地品着:“酒就不喝了,家里那位管得严。”众人又纷纷打趣。霍常寻兴致缺缺,看了看时间,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先走了,这顿我请。”甄艺的一位老总戏谑:“才九点啊霍总。”上次他九点半没到家,家里那个小祖宗就睡了,电话都没接他的。霍常寻懒得与这群老滑头插科打诨,起身,拿了西装外套:“走了。”众人心想:看来是真从良了。霍常寻前脚刚走,刘歆跟着起身了,说了几句官方话,便离了席。她走出包厢,喊住了前头的人:“霍总。”霍常寻回头:“有事?”她上前,脚下是十厘米的高跟,服务员迎面过来,她避开时鞋跟崴了一下,朝前趔趄,红唇刚好擦过霍常寻衬衣的衣领。他退后得快,她只撞在他手臂上,本能就抓住了。他人往后靠了一些,刚好依着墙,懒懒散散的语调里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随意悠闲:“能站直了?”他动了动胳膊,示意。刘歆松开了手,站直:“抱歉,鞋太高了。”霍常寻没兴趣讨论女人的鞋,也不掩饰,目光里凝着一丝不耐的痞:“如果是合同的事,联系我的秘书。”刘歆瞧着男人英俊的眉眼:“私事呢?”征服欲这种东西,不仅男人有,女人也有,尤其是像她这种在欢场无往不利的女人,的确,霍常寻很让她着迷。霍常寻勾唇,眉宇里揉了几分落拓不羁,挑挑眉,三分轻佻,七分张扬:“看上我了?”刘歆走近一步:“如果我说是呢?”他抱着手,退了三步,嗤笑了声,语调带着初醒后的慵懒:“做做梦就行,别来骚扰我,有家室了。”刘歆哑然失笑。这个男人啊,浪天浪地的时候迷人,如今一本正经了,更迷人。这时,手机铃声响。霍常寻懒得理人了,悠悠转身,接了电话,原先漫不经心的语调变了味儿,竟掺了八九分轻柔:“染染,你到了吗?”染染。女朋友吧,刘歆笑了笑,靠着墙点了一支烟,诶,可惜了,这样的男人居然成了别人家的。“嗯,在门口了。”纪菱染说。是他非要她来接的,最近总是这样,他只要有应酬,就一定会缠着她来接。霍常寻边往外走:“我现在就出去。”“嗯。”她挂电话了。霍常寻从会所出来,在门口找了一圈,才看见他家那个,正带着个掉了漆的头盔,穿着白t短裤,像个年轻的女大学生,青涩得厉害,她站在一辆小绵羊旁边,也不张望,安静地等着。他看到那辆小绵羊就不舒坦,走过去:“你怎么又骑这辆车了?”她茫然了一下,才说:“我只有这一辆车啊。”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她这辆倔强的小绵羊! () 帝后番外43:霍常寻的桃花劫要应劫了 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她这辆倔强的小绵羊!霍常寻想说她两句来着,没舍得:“怎么就这一辆车了,车库里的车你想开哪辆都行。”他上周给她买了两辆车了,到现在还没上过路。她声音柔柔弱弱的,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讨他的喜:“那是你的车。”他以前的女人,别说送车了,就是送个包,都要高兴半天,哪像她,他给她买什么她都不用。这个轴脾气!他烦躁地吹了吹额头刘海:“我的不也是你――”“嘀!”后面的车在打喇叭,响得人耳朵疼。霍常寻往后睨了一眼,目光能把后面那辆车戳个洞出来,刚把头伸出车窗准备骂架的司机被这眼刀子镇住了,默默地钻回了车里。纪菱染可不像这位霍大爷,没点自觉,她赶紧把小绵羊推到一边,停好了,回头:“你坐不坐啊?”“……”他憋了一肚子烦躁的火,“坐。”能怎么办,只能回头给她买辆顶级配置的小绵羊呗。纪菱染从车上拿了个头盔,递给他。霍常寻瞧了一眼,是他没见过的一个头盔,没接:“怎么是新的?”她拿着头盔站着,上头刚好是一盏路灯,她眼里像有万千银河:“我给你买的。”她生了一双特别无害的眼睛,干干净净,清澈纯粹得像面镜子,乖巧看人的时候,能把人清清楚楚地倒映进眼里。可爱。他把头盔接过去:“为什么买粉色?”因为她的小绵羊是藕粉色的。她问:“不喜欢吗?”她觉得好看呢。他一个大男人,就没用过这么粉粉嫩嫩的颜色,娘们唧唧的。算了,她好不容易给他买个头盔,他勉为其难地戴上了,然后发型瞬间被压塌了,又往车镜那边瞅了两眼,照了照,妈的,好娘!“还行吧。”他扭开头,嘴角扬得老高。看他喜欢,纪菱染也欢喜,眼角弯成了圆弧,她把自己那个掉了漆的头盔戴上:“上来,我载你。”霍常寻上车了,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颇为滑稽地翘着。纪菱染开车很慢,到家都快十点了。霍常寻爱干净,受不了自己在会所沾来的一身酒气,一进屋就往浴室钻了,衣服扔一地,门都不关,直接开水。“染宝,”他在浴室喊,“给我拿衣服。”“好。”她给他拿了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的小凳子上。霍常寻这个人坏习惯挺多的,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从玄关到浴室,东一件西一件,她拿了装脏衣服的篓子,一件一件捡起来,白色的衬衫被他随手丢在了客厅半人高的花瓶上,她刚要伸手去拿,衬衫便自己滑到了地上,领口翻过来。她动作顿住了。正红的颜色,像张扬的烈焰,她从来不买这个口红色号。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她蹲得腿麻了,猛一起身,后腰撞在了柜子边角,疼得她直不起腰来,眼泪都要出来了。混蛋……她把那件衬衫揉成了一团,走到垃圾桶旁,刚要扔掉,手机铃声响了,把她乱糟糟的心绪拉了回来。是霍常寻的手机,不厌其烦地响了很久。她从来不看他的手机,这次,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了,看了一 眼屏幕,来电的号码没有被存,就一串陌生的数字,又响了两声,便挂断了。她小口呼了一口气。突然,暗掉的屏幕亮了,一条短信毫无预兆地弹出来。“那套房子我不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爱你,不图你的钱。”是他以前的女伴。她不知道是哪一个,她以前在偷闲居弹古筝时,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孩子过去,这个或许是其中之一。她低头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件揉得皱巴巴的衬衫抚平,放好。她啊,怎么忘了,她没有资格计较的,她也是他无数女伴里的一个,没什么特别,若真要找出不同,大概就只有那四十万了。霍常寻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了,卧室里灯都关了,只留了床头灯。他吹完头发,扒拉了两下,掀了被子躺下去:“怎么不等我。”小姑娘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我困了。”声音闷闷的,看来真是累了。霍常寻把人抱进怀里,让她脑袋枕在自己手上:“睡吧。”他顺手关了床头灯。安静了一会儿……“霍常寻。”她小声地喊了句。“嗯。”她转过身来,面向他:“这个房子,你会给我吗?”他好像特别喜欢用房子当分手礼物。哟,有觉悟了呢,知道要房子了。霍常寻笑了:“给。”捏着小姑娘的下巴,他亲了一下,“车子也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他还没有跟她说,这个房子早就过到她名下了。纪菱染把头埋在他怀里,没说话了。他非抬起她的头,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怎么不说话了?”说什么好呢?说她跟他那些女伴不一样吗?说她不贪图他的房子吗?可是那个发短信的女孩已经说过了,说不贪他房子。“我困了。”她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了。霍常寻摸摸她的头,也不扰她了。翌日,变了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一下,就是一周,阴雨天总是缠绵,这样的天气,让人烦躁郁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天,这一周,霍常寻的小祖宗都有些郁郁寡欢,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不是对着那盆他买的仙人球发呆,就是看着那本雕花的日历发呆。莫不是他忘了什么重要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啊。“染染。”“嗯。”她抱着个枕头,坐在吊篮椅上,头发散着,软趴趴的,看上去有点懵,眼神放空,可爱又无害。霍常寻刚从浴室出来,胡乱擦了一把湿头发,随手把毛巾扔了,走过去:“怎么了?”她坐着,他要弯着腰跟她说话,“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她摇头:“没有。”这场阴雨的第一天,是满三个月的日子,今天已经第五天下雨了,她拖了五天了。“霍常寻。”“嗯。”霍常寻皱眉,不满她这么生疏的称呼。“你以前的女朋友,”她顿了一下,还是改口了,“你以前的女伴有超过三个月的吗?”霍常寻表情瞬间垮了。这是送命题啊!他摸了摸后颈:“……没有。”不是想说实话,是不敢撒谎,他这个小祖宗心思正 ,又敏感,不敢乱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很紧,很纠结,也很倔:“分开的原因能告诉我吗?”能是能。霍常寻声音轻了点,蹲下去,打着商量:“那你别生气。”她点头。他沉默了一阵,还是说了实话:“腻了。”他眼睛看别的地方,就是不看她,声音更小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觉得没意思就分了。”他现在觉得吧,他以前挺渣。纪菱染没有再问了,浓密的睫毛垂着,眼里一点光都没有。霍常寻很没底,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头上那个旋:“说好了不生气的。”他这么对别的女人,又不这么对她。“我没有生气。”声音闷闷的,她从吊篮椅上起来,“厨房的汤炖好了。”他说要吃宵夜,她就给他炖了一锅汤。霍常寻尝了一口,然后脸皱了,表情一难尽:“染染,你放了多少盐?”她就着他的勺子,舀了一点,试了试味道。好咸……“我可能忘了已经放过盐了,又放了一次。”她把那碗汤端起来,去厨房,倒掉,“太咸了,喝不了,你自己叫外卖吧。”说完,她就去浴室漱口了。霍常寻:“……”他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倒了一杯水,整个灌下去,他的舌头才好点,起身去厨房洗碗,然后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一个装盐的袋子,一整包都空了。她就是故意的。霍常寻舔了舔唇,笑了,跟去了浴室:“染染,你是不是吃醋了?”她在刷牙,嘴上还有泡沫:“没有。”霍常寻盯着镜子里的她瞧,有点无赖地说:“就是有。”她不跟他争,漱完口:“你出去,我要洗澡了。”霍常寻非但不出去,还往里面走,凑到她跟前,笑得又坏又痞:“一起洗啊。”一点正经都没有!她脸皮薄,不经逗,耳朵都红了,有些生气了,带着几分凶,可她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一点威慑力:“不要!”奶凶奶凶的,跟只奶猫似的,吧唧一爪子过来,肉垫都是软软棉棉的。霍常寻就喜欢她这样。“咣!”门被她摔上了。霍常寻:“……”得,小野猫。明天,是周一,连续阴了一周的天终于放晴了。午饭的时候,老爷子就打电话过来了:“晚上来不来?”霍常寻心情不错,开着电脑在办公,文件一页没看进去,盯着桌面纪菱染的照片看不腻,嘴角噙着笑:“我六点过去。”霍老爷子哼哼了声:“谁问你了,我问你女朋友。”霍常寻也不气:“她也去。”老爷子得了准信,宽心了,有点小兴奋:“那姑娘喜欢吃什么?”霍常寻顶了顶腮帮子,想了一阵:“她不挑食,很好养活。”他几次带她出去吃饭,她都不点,通常他点什么她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霍老爷子很不满意这回答,恨铁不成钢:“再不挑食,也有喜好,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小混蛋!猪蹄子!”霍?猪蹄子?常寻:“……”前几天还是狗呢,又变猪了。“那我去问问她。”霍常寻挂了电话,“染宝。” () 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她这辆倔强的小绵羊!霍常寻想说她两句来着,没舍得:“怎么就这一辆车了,车库里的车你想开哪辆都行。”他上周给她买了两辆车了,到现在还没上过路。她声音柔柔弱弱的,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讨他的喜:“那是你的车。”他以前的女人,别说送车了,就是送个包,都要高兴半天,哪像她,他给她买什么她都不用。这个轴脾气!他烦躁地吹了吹额头刘海:“我的不也是你――”“嘀!”后面的车在打喇叭,响得人耳朵疼。霍常寻往后睨了一眼,目光能把后面那辆车戳个洞出来,刚把头伸出车窗准备骂架的司机被这眼刀子镇住了,默默地钻回了车里。纪菱染可不像这位霍大爷,没点自觉,她赶紧把小绵羊推到一边,停好了,回头:“你坐不坐啊?”“……”他憋了一肚子烦躁的火,“坐。”能怎么办,只能回头给她买辆顶级配置的小绵羊呗。纪菱染从车上拿了个头盔,递给他。霍常寻瞧了一眼,是他没见过的一个头盔,没接:“怎么是新的?”她拿着头盔站着,上头刚好是一盏路灯,她眼里像有万千银河:“我给你买的。”她生了一双特别无害的眼睛,干干净净,清澈纯粹得像面镜子,乖巧看人的时候,能把人清清楚楚地倒映进眼里。可爱。他把头盔接过去:“为什么买粉色?”因为她的小绵羊是藕粉色的。她问:“不喜欢吗?”她觉得好看呢。他一个大男人,就没用过这么粉粉嫩嫩的颜色,娘们唧唧的。算了,她好不容易给他买个头盔,他勉为其难地戴上了,然后发型瞬间被压塌了,又往车镜那边瞅了两眼,照了照,妈的,好娘!“还行吧。”他扭开头,嘴角扬得老高。看他喜欢,纪菱染也欢喜,眼角弯成了圆弧,她把自己那个掉了漆的头盔戴上:“上来,我载你。”霍常寻上车了,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颇为滑稽地翘着。纪菱染开车很慢,到家都快十点了。霍常寻爱干净,受不了自己在会所沾来的一身酒气,一进屋就往浴室钻了,衣服扔一地,门都不关,直接开水。“染宝,”他在浴室喊,“给我拿衣服。”“好。”她给他拿了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的小凳子上。霍常寻这个人坏习惯挺多的,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从玄关到浴室,东一件西一件,她拿了装脏衣服的篓子,一件一件捡起来,白色的衬衫被他随手丢在了客厅半人高的花瓶上,她刚要伸手去拿,衬衫便自己滑到了地上,领口翻过来。她动作顿住了。正红的颜色,像张扬的烈焰,她从来不买这个口红色号。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她蹲得腿麻了,猛一起身,后腰撞在了柜子边角,疼得她直不起腰来,眼泪都要出来了。混蛋……她把那件衬衫揉成了一团,走到垃圾桶旁,刚要扔掉,手机铃声响了,把她乱糟糟的心绪拉了回来。是霍常寻的手机,不厌其烦地响了很久。她从来不看他的手机,这次,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了,看了一 眼屏幕,来电的号码没有被存,就一串陌生的数字,又响了两声,便挂断了。她小口呼了一口气。突然,暗掉的屏幕亮了,一条短信毫无预兆地弹出来。“那套房子我不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爱你,不图你的钱。”是他以前的女伴。她不知道是哪一个,她以前在偷闲居弹古筝时,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孩子过去,这个或许是其中之一。她低头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件揉得皱巴巴的衬衫抚平,放好。她啊,怎么忘了,她没有资格计较的,她也是他无数女伴里的一个,没什么特别,若真要找出不同,大概就只有那四十万了。霍常寻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了,卧室里灯都关了,只留了床头灯。他吹完头发,扒拉了两下,掀了被子躺下去:“怎么不等我。”小姑娘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我困了。”声音闷闷的,看来真是累了。霍常寻把人抱进怀里,让她脑袋枕在自己手上:“睡吧。”他顺手关了床头灯。安静了一会儿……“霍常寻。”她小声地喊了句。“嗯。”她转过身来,面向他:“这个房子,你会给我吗?”他好像特别喜欢用房子当分手礼物。哟,有觉悟了呢,知道要房子了。霍常寻笑了:“给。”捏着小姑娘的下巴,他亲了一下,“车子也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他还没有跟她说,这个房子早就过到她名下了。纪菱染把头埋在他怀里,没说话了。他非抬起她的头,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怎么不说话了?”说什么好呢?说她跟他那些女伴不一样吗?说她不贪图他的房子吗?可是那个发短信的女孩已经说过了,说不贪他房子。“我困了。”她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了。霍常寻摸摸她的头,也不扰她了。翌日,变了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一下,就是一周,阴雨天总是缠绵,这样的天气,让人烦躁郁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天,这一周,霍常寻的小祖宗都有些郁郁寡欢,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不是对着那盆他买的仙人球发呆,就是看着那本雕花的日历发呆。莫不是他忘了什么重要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啊。“染染。”“嗯。”她抱着个枕头,坐在吊篮椅上,头发散着,软趴趴的,看上去有点懵,眼神放空,可爱又无害。霍常寻刚从浴室出来,胡乱擦了一把湿头发,随手把毛巾扔了,走过去:“怎么了?”她坐着,他要弯着腰跟她说话,“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她摇头:“没有。”这场阴雨的第一天,是满三个月的日子,今天已经第五天下雨了,她拖了五天了。“霍常寻。”“嗯。”霍常寻皱眉,不满她这么生疏的称呼。“你以前的女朋友,”她顿了一下,还是改口了,“你以前的女伴有超过三个月的吗?”霍常寻表情瞬间垮了。这是送命题啊!他摸了摸后颈:“……没有。”不是想说实话,是不敢撒谎,他这个小祖宗心思正 ,又敏感,不敢乱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很紧,很纠结,也很倔:“分开的原因能告诉我吗?”能是能。霍常寻声音轻了点,蹲下去,打着商量:“那你别生气。”她点头。他沉默了一阵,还是说了实话:“腻了。”他眼睛看别的地方,就是不看她,声音更小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觉得没意思就分了。”他现在觉得吧,他以前挺渣。纪菱染没有再问了,浓密的睫毛垂着,眼里一点光都没有。霍常寻很没底,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头上那个旋:“说好了不生气的。”他这么对别的女人,又不这么对她。“我没有生气。”声音闷闷的,她从吊篮椅上起来,“厨房的汤炖好了。”他说要吃宵夜,她就给他炖了一锅汤。霍常寻尝了一口,然后脸皱了,表情一难尽:“染染,你放了多少盐?”她就着他的勺子,舀了一点,试了试味道。好咸……“我可能忘了已经放过盐了,又放了一次。”她把那碗汤端起来,去厨房,倒掉,“太咸了,喝不了,你自己叫外卖吧。”说完,她就去浴室漱口了。霍常寻:“……”他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倒了一杯水,整个灌下去,他的舌头才好点,起身去厨房洗碗,然后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一个装盐的袋子,一整包都空了。她就是故意的。霍常寻舔了舔唇,笑了,跟去了浴室:“染染,你是不是吃醋了?”她在刷牙,嘴上还有泡沫:“没有。”霍常寻盯着镜子里的她瞧,有点无赖地说:“就是有。”她不跟他争,漱完口:“你出去,我要洗澡了。”霍常寻非但不出去,还往里面走,凑到她跟前,笑得又坏又痞:“一起洗啊。”一点正经都没有!她脸皮薄,不经逗,耳朵都红了,有些生气了,带着几分凶,可她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一点威慑力:“不要!”奶凶奶凶的,跟只奶猫似的,吧唧一爪子过来,肉垫都是软软棉棉的。霍常寻就喜欢她这样。“咣!”门被她摔上了。霍常寻:“……”得,小野猫。明天,是周一,连续阴了一周的天终于放晴了。午饭的时候,老爷子就打电话过来了:“晚上来不来?”霍常寻心情不错,开着电脑在办公,文件一页没看进去,盯着桌面纪菱染的照片看不腻,嘴角噙着笑:“我六点过去。”霍老爷子哼哼了声:“谁问你了,我问你女朋友。”霍常寻也不气:“她也去。”老爷子得了准信,宽心了,有点小兴奋:“那姑娘喜欢吃什么?”霍常寻顶了顶腮帮子,想了一阵:“她不挑食,很好养活。”他几次带她出去吃饭,她都不点,通常他点什么她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霍老爷子很不满意这回答,恨铁不成钢:“再不挑食,也有喜好,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小混蛋!猪蹄子!”霍?猪蹄子?常寻:“……”前几天还是狗呢,又变猪了。“那我去问问她。”霍常寻挂了电话,“染宝。” () 帝后44:虐一虐霍狗子 “那我去问问她。”霍常寻挂了电话,“染宝。”她在房间打电话,说的是英文,他隐约听见了两句。“我还在考虑。”隔了十几秒:“应该要半个月才办得下来。”“好,谢谢。”说实话,他家染宝的英文说得很纯正,她声音又好听,本该悦耳,可他只觉得刺耳,她一说英文,他就会想到那个音乐学院以及――“和谁打电话?”他语气非常的不满,“又是那个师哥?”纪菱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给你炖了排骨汤,现在喝吗?”因为那锅加了一包盐的汤,他非要她再给他煲一锅一模一样的。他往下压的嘴角恢复了正常的弧度:“嗯。”妈的,他这么好哄?霍常寻都觉得自个儿中邪了,一锅汤就能打发他,算了,自个儿的女人,计较什么:“染染,你喜欢吃什么?”纪菱染盛了一碗汤,端给他:“我喜欢吃鱼。”霍常寻寻着她一双眼瞧,万年不变的懒漫调儿里多了丝不确定的忐忑:“我一次都没见你吃过。”老爷子说他是猪蹄子。嗯,他是,被哄着惯着伺候着久了,就浑得不行。她垂着眼,轮廓都是安静的,站在窗台漏进的光里,像一幅静态的画,她默了会儿,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我不是很会吃鱼,总被鱼刺卡到,不太敢吃。”父亲没有下狱之前,都是他剔好了给她吃,后来父亲出事,她就不怎么吃鱼了。霍常寻刚想说下次他帮她剔鱼刺。她摊开手心,将一张红色的银联卡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有两万三,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暂时只有这么多。”霍常寻手里的汤匙咕咚一声,掉在了碗里,汤渍溅在他袖口,他眉宇立马拧紧:“你干嘛?”他眯了一下眼角,是发怒的前兆。纪菱染抿了抿唇,迟疑了很久,把那张卡推过去:“剩下的钱我会分期还给你。”那四十万,她从来没想过白白要他的。承了恩,就要还。这两万三,是她所有的积蓄。两万三,霍常寻一包烟都不止这个价,他脸色已经冷了:“纪菱染,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了,我脾气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很久没有用这种操天操地的语气跟她说话,平时大声都没舍得。偏偏,她不听话。“还有房子和车,不用给我,你能帮我母亲,我已经很感激你了。”细听,她声音有些颤。霍常寻声音也颤,被气的:“你什么意思?”她低着头,嫣红的唇被她咬得发白:“三个月已经过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认真来算,今天是她住进来的第九十六天。多出来的那六天,她都在想,她不贪图他的房子和车子,到底还在贪图什么?光从窗台漏进来,近在咫尺的璀璨,落在他眼底却是灰白色,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什么三个月?”她终于抬起了头,秋水剪瞳,清清徐徐。“你,”声音如鲠在喉,每个字她都说得艰涩无比,“你只包养了我三个月。”包养两个字,她咬得很重,沉甸甸的,桎梏着她,让她连扔掉他一件印着别人口 红印的衬衫都没有立场。霍常寻一愣。完了。三个月期限这事,他忘了个干净。“这段时间谢谢你,”她双手被遮在桌布下,全是汗,“如果不是你帮我――”这一瞬,空前的危机感让霍常寻整个人都懵了,没有经过大脑的话着急忙慌地冲出了口:“我们继续好不好?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纪菱染难以置信地抬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霍常寻,”她总是细细软软的嗓音因为气恼和委屈哑了,哽咽着,“我不是出来卖的。”说完,她撇开了头,眼角红红的。霍常寻浑了二十多年,没怕过什么,遇着她之后,他才知道自个儿也有克星,是真慌了。他还他妈结巴!“我、我说错话了,你你你你别哭,我道歉,我道歉!”他踢开椅子,到她跟前去,蹲下去拉她的手,一点平时的张扬跋扈都没有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提钱了,你别跟我闹,不走了行不行?”真怕了她了。她要是走了,要是走了……她把手抽回去了:“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像他的那些女伴一样,等他腻了,用一套房子,或是一辆车子打发走。他手里一空,什么也没抓住,眼里的流光一瞬间全部暗掉,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嗤笑了声。“除了在床上,你一次都没有说过你爱我。”他泼墨的眸一点一点冷下去,“纪菱染,你是不是不爱我?”可你也没说过,在床上都没说过……她咬破了唇,一个字都质问不出来,没资格,也没勇气。霍常寻很会说甜蜜语的,也很会哄人,可他从来不说那个字眼,应该不止是她,他对别的女人也不会说。她以前在偷闲居时,听得红侬说过,霍常寻啊,浪天浪地,怎么可能被世俗红尘绊住脚,他就是头脱缰的马,路过了整个森林,也不会为了一棵树而作半刻停留。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非走不可是吧?”她默不作声。很久很久,点了头:“嗯。”不走,就是她的劫数,越陷越深,她渡不过的……霍常寻舔了舔牙:“好,你走吧。”他含在嘴里都怕含化了,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炸下来给她,他甚至连定下来的念头都有了。他这辈子的软骨头全给她了,可这没良心的……不爱他!什么都可以惯着她,唯独这一点,他受不了。娘的!他一脚把凳子踹翻了:“现在就给老子滚!”凳子倒了,咣的一声,很响,纪菱染身体僵硬地抖了一下,咬着的唇破了皮,丝丝血渍把苍白的唇染得嫣红,她撑着身子站起来:“锅里还有排骨,晚上你热一下再吃。”霍常寻冷笑了声,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把桌上那张卡从窗户里扔出去了,然后,去厨房,当着她的面,把那锅排骨倒在了垃圾桶里。她转过身去,眼泪就砸下来了,到卧室只有几步路,她走了很久,身后乒乒乓乓地响。霍常寻掀了桌子,砸了那个天价的花瓶。这三个月,他给她买过很多东西,首饰衣服,还有很多小玩意,她一件都没有带走,行李箱都 用不着。她就这样走了,一个帆布包装下了她所有的行李。霍常寻在阳台抽了一根烟,看着她推着那辆二手的小绵羊,也不骑,那样推着,越走越远,他回头,一脚踩爆了窗台那盆仙人球。艹!艹艹艹!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再死乞白赖,就是孙子!霍?孙子?常寻抽了三根烟,去了车库,一进去就看见那个粉色的头盔被扔在地上,那个没良心的,居然连这个头盔都不带走!他抬脚,一脚给踹了。咣!头盔撞到了角落,滚了两圈。不会掉漆了吧?那么便宜,肯定掉漆了!霍常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了句粗话,去把头盔捡回来了,一看,果然掉漆了。头盔不舍得给他买个好的,可给他两万三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越想越气,他举起手就要砸了那个头盔,可半天――手硬是没松。妈蛋!他把头盔撂在地上,一脚给它踹出去,没用多大力气,那圆溜溜的家伙还滚得挺远,他去捡回来,又一脚踹出去,正准备再去捡――“常寻,你那辆改装车借我――”陆启东脚一崴,踩到个什么东西,听见咔嚓一声,低头,看见一个粉嫩嫩的东西:“谁的头盔?”冷不丁地,刀子一样的两个字砸过去:“我的。”靠!这么娘儿们唧唧的东西。陆启东震惊了,然后就听见一声低吼:“还不把脚拿开!”哦。陆启东拿开脚,随即――咔嚓一声,头盔碎了。丫的,他就踩了一脚:“水货吧,一脚就踩碎了。”脸上是很嫌弃的表情。突然,风一吹,阴森森,陆启东摸摸后颈,刚抬头,一个不明物朝他脑门砸来,他嗷呜一声,捂住。是一串钥匙。陆启东被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霍常寻搞天搞地的咆哮声就砸过来了:“陆启东,你他妈给老子滚!”我去!塑料花兄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陆启东也炸毛了,揉了一把脑门:“干嘛瞎几把发脾气,不就是一个头盔吗?鬼叫什么,东爷送你一车!”送你妈!霍常寻咬了咬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喉咙:“这是纪菱染送的。”哦,小祖宗送的啊。陆启东哼哼:“让她再送你一个不就是了。”他刚想骂他见色忘友的狗东西。霍常寻阴阳怪气地说:“她把老子甩了。”“……”平生第一次,徜徉花海片叶不沾身的霍二少让人给甩了,陆启东挠挠头:“我用502给你粘起来你看行不?”霍常寻从齿缝里憋了一个字出来:“滚。”这暴躁劲儿,还没见过呢,真是活久了什么事儿都摊得上,霍常寻居然失恋了!看在哥们儿失恋的份上,陆启东给提点了下:“那只能你去追她回来了。”霍常寻舔了一下唇:“老子再舔着脸凑过去,老子就是狗。”一分钟后……他对着车轮踹了一脚:“艹!”骂完,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踩油门,迈巴赫一溜烟没影了。陆启东站在车库门口挥手,诚挚地叮嘱:“霍狗子,你开慢点。” () “那我去问问她。”霍常寻挂了电话,“染宝。”她在房间打电话,说的是英文,他隐约听见了两句。“我还在考虑。”隔了十几秒:“应该要半个月才办得下来。”“好,谢谢。”说实话,他家染宝的英文说得很纯正,她声音又好听,本该悦耳,可他只觉得刺耳,她一说英文,他就会想到那个音乐学院以及――“和谁打电话?”他语气非常的不满,“又是那个师哥?”纪菱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给你炖了排骨汤,现在喝吗?”因为那锅加了一包盐的汤,他非要她再给他煲一锅一模一样的。他往下压的嘴角恢复了正常的弧度:“嗯。”妈的,他这么好哄?霍常寻都觉得自个儿中邪了,一锅汤就能打发他,算了,自个儿的女人,计较什么:“染染,你喜欢吃什么?”纪菱染盛了一碗汤,端给他:“我喜欢吃鱼。”霍常寻寻着她一双眼瞧,万年不变的懒漫调儿里多了丝不确定的忐忑:“我一次都没见你吃过。”老爷子说他是猪蹄子。嗯,他是,被哄着惯着伺候着久了,就浑得不行。她垂着眼,轮廓都是安静的,站在窗台漏进的光里,像一幅静态的画,她默了会儿,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我不是很会吃鱼,总被鱼刺卡到,不太敢吃。”父亲没有下狱之前,都是他剔好了给她吃,后来父亲出事,她就不怎么吃鱼了。霍常寻刚想说下次他帮她剔鱼刺。她摊开手心,将一张红色的银联卡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有两万三,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暂时只有这么多。”霍常寻手里的汤匙咕咚一声,掉在了碗里,汤渍溅在他袖口,他眉宇立马拧紧:“你干嘛?”他眯了一下眼角,是发怒的前兆。纪菱染抿了抿唇,迟疑了很久,把那张卡推过去:“剩下的钱我会分期还给你。”那四十万,她从来没想过白白要他的。承了恩,就要还。这两万三,是她所有的积蓄。两万三,霍常寻一包烟都不止这个价,他脸色已经冷了:“纪菱染,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了,我脾气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很久没有用这种操天操地的语气跟她说话,平时大声都没舍得。偏偏,她不听话。“还有房子和车,不用给我,你能帮我母亲,我已经很感激你了。”细听,她声音有些颤。霍常寻声音也颤,被气的:“你什么意思?”她低着头,嫣红的唇被她咬得发白:“三个月已经过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认真来算,今天是她住进来的第九十六天。多出来的那六天,她都在想,她不贪图他的房子和车子,到底还在贪图什么?光从窗台漏进来,近在咫尺的璀璨,落在他眼底却是灰白色,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什么三个月?”她终于抬起了头,秋水剪瞳,清清徐徐。“你,”声音如鲠在喉,每个字她都说得艰涩无比,“你只包养了我三个月。”包养两个字,她咬得很重,沉甸甸的,桎梏着她,让她连扔掉他一件印着别人口 红印的衬衫都没有立场。霍常寻一愣。完了。三个月期限这事,他忘了个干净。“这段时间谢谢你,”她双手被遮在桌布下,全是汗,“如果不是你帮我――”这一瞬,空前的危机感让霍常寻整个人都懵了,没有经过大脑的话着急忙慌地冲出了口:“我们继续好不好?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纪菱染难以置信地抬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霍常寻,”她总是细细软软的嗓音因为气恼和委屈哑了,哽咽着,“我不是出来卖的。”说完,她撇开了头,眼角红红的。霍常寻浑了二十多年,没怕过什么,遇着她之后,他才知道自个儿也有克星,是真慌了。他还他妈结巴!“我、我说错话了,你你你你别哭,我道歉,我道歉!”他踢开椅子,到她跟前去,蹲下去拉她的手,一点平时的张扬跋扈都没有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提钱了,你别跟我闹,不走了行不行?”真怕了她了。她要是走了,要是走了……她把手抽回去了:“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像他的那些女伴一样,等他腻了,用一套房子,或是一辆车子打发走。他手里一空,什么也没抓住,眼里的流光一瞬间全部暗掉,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嗤笑了声。“除了在床上,你一次都没有说过你爱我。”他泼墨的眸一点一点冷下去,“纪菱染,你是不是不爱我?”可你也没说过,在床上都没说过……她咬破了唇,一个字都质问不出来,没资格,也没勇气。霍常寻很会说甜蜜语的,也很会哄人,可他从来不说那个字眼,应该不止是她,他对别的女人也不会说。她以前在偷闲居时,听得红侬说过,霍常寻啊,浪天浪地,怎么可能被世俗红尘绊住脚,他就是头脱缰的马,路过了整个森林,也不会为了一棵树而作半刻停留。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非走不可是吧?”她默不作声。很久很久,点了头:“嗯。”不走,就是她的劫数,越陷越深,她渡不过的……霍常寻舔了舔牙:“好,你走吧。”他含在嘴里都怕含化了,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炸下来给她,他甚至连定下来的念头都有了。他这辈子的软骨头全给她了,可这没良心的……不爱他!什么都可以惯着她,唯独这一点,他受不了。娘的!他一脚把凳子踹翻了:“现在就给老子滚!”凳子倒了,咣的一声,很响,纪菱染身体僵硬地抖了一下,咬着的唇破了皮,丝丝血渍把苍白的唇染得嫣红,她撑着身子站起来:“锅里还有排骨,晚上你热一下再吃。”霍常寻冷笑了声,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把桌上那张卡从窗户里扔出去了,然后,去厨房,当着她的面,把那锅排骨倒在了垃圾桶里。她转过身去,眼泪就砸下来了,到卧室只有几步路,她走了很久,身后乒乒乓乓地响。霍常寻掀了桌子,砸了那个天价的花瓶。这三个月,他给她买过很多东西,首饰衣服,还有很多小玩意,她一件都没有带走,行李箱都 用不着。她就这样走了,一个帆布包装下了她所有的行李。霍常寻在阳台抽了一根烟,看着她推着那辆二手的小绵羊,也不骑,那样推着,越走越远,他回头,一脚踩爆了窗台那盆仙人球。艹!艹艹艹!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再死乞白赖,就是孙子!霍?孙子?常寻抽了三根烟,去了车库,一进去就看见那个粉色的头盔被扔在地上,那个没良心的,居然连这个头盔都不带走!他抬脚,一脚给踹了。咣!头盔撞到了角落,滚了两圈。不会掉漆了吧?那么便宜,肯定掉漆了!霍常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了句粗话,去把头盔捡回来了,一看,果然掉漆了。头盔不舍得给他买个好的,可给他两万三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越想越气,他举起手就要砸了那个头盔,可半天――手硬是没松。妈蛋!他把头盔撂在地上,一脚给它踹出去,没用多大力气,那圆溜溜的家伙还滚得挺远,他去捡回来,又一脚踹出去,正准备再去捡――“常寻,你那辆改装车借我――”陆启东脚一崴,踩到个什么东西,听见咔嚓一声,低头,看见一个粉嫩嫩的东西:“谁的头盔?”冷不丁地,刀子一样的两个字砸过去:“我的。”靠!这么娘儿们唧唧的东西。陆启东震惊了,然后就听见一声低吼:“还不把脚拿开!”哦。陆启东拿开脚,随即――咔嚓一声,头盔碎了。丫的,他就踩了一脚:“水货吧,一脚就踩碎了。”脸上是很嫌弃的表情。突然,风一吹,阴森森,陆启东摸摸后颈,刚抬头,一个不明物朝他脑门砸来,他嗷呜一声,捂住。是一串钥匙。陆启东被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霍常寻搞天搞地的咆哮声就砸过来了:“陆启东,你他妈给老子滚!”我去!塑料花兄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陆启东也炸毛了,揉了一把脑门:“干嘛瞎几把发脾气,不就是一个头盔吗?鬼叫什么,东爷送你一车!”送你妈!霍常寻咬了咬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喉咙:“这是纪菱染送的。”哦,小祖宗送的啊。陆启东哼哼:“让她再送你一个不就是了。”他刚想骂他见色忘友的狗东西。霍常寻阴阳怪气地说:“她把老子甩了。”“……”平生第一次,徜徉花海片叶不沾身的霍二少让人给甩了,陆启东挠挠头:“我用502给你粘起来你看行不?”霍常寻从齿缝里憋了一个字出来:“滚。”这暴躁劲儿,还没见过呢,真是活久了什么事儿都摊得上,霍常寻居然失恋了!看在哥们儿失恋的份上,陆启东给提点了下:“那只能你去追她回来了。”霍常寻舔了一下唇:“老子再舔着脸凑过去,老子就是狗。”一分钟后……他对着车轮踹了一脚:“艹!”骂完,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踩油门,迈巴赫一溜烟没影了。陆启东站在车库门口挥手,诚挚地叮嘱:“霍狗子,你开慢点。” () 帝后45:霍常寻失恋,车祸什么的来一波 酒店套房里,轻喘声此起彼伏,衣服扔了一地。突然,西装裤里的手机响了。靠!扰人好事。陆启东一只手摸到女人腰侧的拉链,另一只手伸到地上,捞起西装裤,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陆少。”陆启东动作停下来,女人不满,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他推开女人缠在他腰上的手,光着膀子坐起来,接了电话,没好气地:“干嘛?”“我家那小祖宗,”霍常寻停顿了好半晌,“没找到。”声音,一股子无力。陆启东不问也知道,估计是找疯了也没找到,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她不在原来的住处?”霍常寻嗓音是哑的:“她在躲我。”手机关机,工作也辞了,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她在哪,或许知道,只是不告诉他罢了,她就这么走了,走得干干脆脆。陆启东坐在床上吞云吐雾:“你他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霍常寻一副提不起劲儿的口气:“我要知道,她就不是我祖宗。”他对她不好吗?打从在偷闲居遇着了她,整整四个月,他没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只给她买东西,只亲她,只睡她。陆启东呵呵一声,把烟摁灭了:“你个孙子!”捞起地上的裤子,穿上。女人一见他要走,一双白嫩的小手缠上去:“陆少。”陆启东直接推开:“睡你的。”也不管女人幽怨的目光,捡起地上的衬衫就往外走,“想怎样啊?”“帮我把市里的酒店都找一遍。”霍常寻语气像个深闺怨妇,分明恼火,还要忍着脾气,“还有小旅馆。”陆启东的堂哥就是做酒店这一行的。陆启东出了房门,边走边扣上衬衫的扣:“小旅馆你让我怎么找?”帝都这么大,大大小小的旅馆数不尽,怎么找?海底捞啊?“一家一家找。”陆启东咬着袖子,手上的扣子半天没扣上,他磨了磨牙,憋了半天:“……艹!”晚上七点,原本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的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老爷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有点发躁了,一个电话嘟过去。“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过来?”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江边,霍常寻蹲在路灯下面抽烟,回得很敷衍:“不过去了。”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纪菱染不喜欢烟味,他戒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今儿个,估计把之前漏掉的,一天给抽回来了。老爷子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就觉得这狗东西不靠谱,谁的鸽子都敢放,必须骂一骂:“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霍?兔崽子?常寻语气很淡,凉凉的,依旧很敷衍:“不去了。”老爷子一拍桌子:“你爸妈都从部队回来了,就等你,你说不来就不来,要不给我说个正儿八经的理由,以后就别回来了,你这只猪!”得,兔崽子又变猪了。霍常寻手里夹了根烟,咣的一声,金属的打火机打开,又点燃了一根,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嗓更哑了:“我被甩了。”“……”霍老爷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打个比方,他斗地主,拿到了一对王炸,刚爽快地炸下去,以为赢了呢,然后就发现炸错人了,把队友给炸死了,就是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操蛋心情。老爷子有点感慨:“那姑娘眼神真好。”还以为他家这个渣男能销出去呢。霍常寻:“……”刚挂电话,迎面冲过来一个人影,撞到他手上,打火机掉在了地上。是个年轻的女孩,气冲冲地跑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个男孩。“彤彤!”“彤彤,你听我解释。”霍常寻蹲下,捡起打火机,把玩着,目光懒洋洋的,瞧着那对争吵的年轻情侣。男孩已经追上去了,拉住了女孩:“你听我解释啊。”女孩情绪很崩溃:“我不想听!”霍常寻摩挲着打火机 的滚轮,自家那个祖宗也是,气什么不说,都不让他解释,他哄,她还不听。男孩也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我怎么样?”就是啊,到底想他怎样?买包买车行不?叫她祖宗成不?女孩似乎更生气了,用力甩开男朋友的手:“我想怎样你不知道吗?”他怎么知道!霍常寻舔了舔唇,她又不说,他上哪知道。男孩抓了一把头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是!那个闷不吭声的家伙,什么都不说!“薛茂林,你不爱我。”爱?真他妈肉麻!“我爱啊。”爱吗?爱的吧,不然干嘛当祖宗供着。“你爱我怎么会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要什么?车子房子首饰衣服都给她买,仙人球和小绵羊也给她买,星星都给她摘,放着四个轮子的豪车不坐,跟她挤两个轮子的小电动,还不行?男孩无奈又烦躁:“你没说啊。”霍常寻重重吸了一口烟。她也没说她到底要什么。搞个对象,玩什么猜猜猜,还不如多睡几次。女孩一把推开男孩,只扔给他一个字:“滚。”霍常寻:“……”女人真麻烦。没哄好,就折腾得他不得安生。把烟头摁灭了,扔进垃圾桶,他起身,进了一家便利店,拿了一扎啤酒出来。啤酒那玩意,他喝不醉,一夜无眠。纪菱染离开的第一天,还好,他只是有点想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对着那锅被他倒掉的排骨发呆。纪菱染离开的第二天,不太好,他吃不下饭,花了两个小时,去外面草地上把她留下的那张卡找回来。纪菱染离开的第三天,很不好,他很烦躁,想打人,就折断了那张卡。纪菱染离开的第四天,他什么都不想干,开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漫无目的地找。纪菱染离开的第五天,他喝了很多酒,烂醉如泥,给她打了两百五十六个电话,一个都没通,他摔了三个手机。纪菱染离开的第六天,他一句话都不说,不要命地抽烟,晚上去买了一瓶502,粘那个被陆启东踩碎的粉色头盔,怎么都粘不好,他气不过,去把陆启东揍了一顿。纪菱染离开的第七天,他抽烟喝酒一起,往死里折腾自己。纪菱染离开的第八天,他躺在床上,胡子邋遢,眼窝凹陷,心想:完蛋了,没她过不下去了……晚上十点。陆启东在夜场嗨,和两个小嫩模扭得正开心,霍常寻的电话就过来了,这几天,霍常寻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多了就骚扰他,搞得他都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又干嘛呢?”“她为什么甩了我?”醉醺醺的。得了,又泡在酒里了。隔着手机屏幕,陆启东都能想象出来霍常寻那副要死不死的颓废样:“你又喝酒了?”他还是那句,特别执着,特别愤慨,特别不甘心:“她为什么甩了我?”还有一股子委屈,真丫的像齐小三那只被绝育了的狗子,狗子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它,在大院里遛弯时,逢人就嚎上一嗓子。陆启东捏捏眉心,把小嫩模晾在一边,去吧台叫了一杯鸡尾酒:“你他妈喝了多少?”那个醉鬼答非所问:“你帮我找她。”酗酒加抽烟,他嗓子哑得快发不出声来。陆启东觉得这哥们儿怪可怜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家那个没住酒店也没住旅馆,躲在犄角旮旯里呢。”霍常寻一个,再加他和容历,差不多把帝都翻了个遍,都没找着人,他都怀疑人不在帝都,出市了,或者出国了。霍常寻醉得稀里糊涂,也听不进去:“你再帮我找找。”他语气贼像那只绝育狗,生无可恋。“求你了。”陆启东:“……”心里好不是滋味,说好了一起浪到永久,他却偷偷有了心爱的狗… …他昨天去见了霍常寻,那哪是个人,就几天功夫,瘦了一大圈,头发不剪,胡子不刮,卧室里全是烟头和酒瓶子,好好的一张俊脸,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去哪都抱着那个粉头盔,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这哥们,纪菱染一走,真废了。电话那边,咣的一声,又是开酒的声音,霍常寻喊了他两声‘东子’。陆启东心塞:“干嘛干嘛!”他一副烟酒嗓子低哑无力,竟透着一股子脆弱:“我找不到,你帮帮我,帮我把她找回来。”脆弱?丫的,这辈子还能在霍常寻身上看到这两个字。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浪荡不羁的人,动起真格来,越不要命,陆启东感慨:“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顶多算认真玩玩。”怎么就把命玩进去了。那边乒乒乓乓的响。霍常寻摔了:“玩个屁,老子没她不行!”陆启东:“……”老天保佑,千万别像容历和霍常寻,也整个小祖宗来折磨他。纪菱染走了十天了,霍常寻完全废了,不吃不喝不睡,到处找人,简直惊呆了一众人。这还是那个浪天浪地的风流二公子吗?这天,容老爷子约了霍老爷子下棋,就说起了这事。“老霍啊,你家常寻最近怎么了?我昨天看见他,怎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整个一颓丧青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流浪回来呢。霍老爷子捏着颗黑棋:“他呀,被个姑娘甩了,正要死不活呢。”容老爷子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事?”大院哪个不知道那个花丛里打滚的小混蛋,居然还有失恋的一天。“可不!我倒很想见见那姑娘,问问她用的什么家法,这么管用。”霍老爷子下了一子,“常寻那小子一身的毛病,他爸妈都管不了他,被这姑娘给他治的!”“这是好事呀,终于有个管得住的了。”容老爷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问了,“那俩人怎么分手了?”“那姑娘眼神好啊,瞧出来了我家臭小子是个猪蹄子。”“……”容老爷子手里的棋子掉了: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啊。“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霍老爷子的铃声,那叫一个气势磅礴。年纪大了,不仅耳背,还眼花,霍老爷子揣着手机瞅了好几眼才接通:“喂。”是陆启东。“东子啊。”电话那头,陆启东说得很快。霍老爷子听得不是很清楚:“什么事啊?你大声点。”陆启东嚎:“常――寻――出――车――祸――了!”霍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什么?!车祸?!”霍常寻出车祸了,在建安路,和一辆小车子相撞,陆启东在电话里说,撞得很严重,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霍家的二公子出车祸,那可是天大的事,帝都的记者纷纷跑去医院蹲守,势必拿下第一手资料。萧荆禾傍晚才看到微博热搜。容历刚接完电话,说他半小时后到医院。“你要去医院吗?”“嗯。”容历拿了车钥匙,嘱咐她,“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别等我。”萧荆禾说好,外面天有些阴,雨将下未下,她去拿了一把伞给容历:“霍常寻是不是伤得很重?都上热搜了。”容历接了伞:“不重。”语气从容自若,道,“装的。”萧荆禾:“……”整个帝都都因为霍家公子重伤乱了套,结果是场风月计,他们这群人啊,各个都会玩,玩心玩计玩钱玩命。她失笑:“你去医院帮着演戏吗?”她大概能猜到霍常寻的意图了。容历摇头:“我是去谈正事。”至于是什么正事,萧荆禾没问:“早点回来。”“八点半就回来。”容历换了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稍稍低头,“亲一下。” () 酒店套房里,轻喘声此起彼伏,衣服扔了一地。突然,西装裤里的手机响了。靠!扰人好事。陆启东一只手摸到女人腰侧的拉链,另一只手伸到地上,捞起西装裤,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陆少。”陆启东动作停下来,女人不满,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他推开女人缠在他腰上的手,光着膀子坐起来,接了电话,没好气地:“干嘛?”“我家那小祖宗,”霍常寻停顿了好半晌,“没找到。”声音,一股子无力。陆启东不问也知道,估计是找疯了也没找到,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她不在原来的住处?”霍常寻嗓音是哑的:“她在躲我。”手机关机,工作也辞了,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她在哪,或许知道,只是不告诉他罢了,她就这么走了,走得干干脆脆。陆启东坐在床上吞云吐雾:“你他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霍常寻一副提不起劲儿的口气:“我要知道,她就不是我祖宗。”他对她不好吗?打从在偷闲居遇着了她,整整四个月,他没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只给她买东西,只亲她,只睡她。陆启东呵呵一声,把烟摁灭了:“你个孙子!”捞起地上的裤子,穿上。女人一见他要走,一双白嫩的小手缠上去:“陆少。”陆启东直接推开:“睡你的。”也不管女人幽怨的目光,捡起地上的衬衫就往外走,“想怎样啊?”“帮我把市里的酒店都找一遍。”霍常寻语气像个深闺怨妇,分明恼火,还要忍着脾气,“还有小旅馆。”陆启东的堂哥就是做酒店这一行的。陆启东出了房门,边走边扣上衬衫的扣:“小旅馆你让我怎么找?”帝都这么大,大大小小的旅馆数不尽,怎么找?海底捞啊?“一家一家找。”陆启东咬着袖子,手上的扣子半天没扣上,他磨了磨牙,憋了半天:“……艹!”晚上七点,原本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的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老爷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有点发躁了,一个电话嘟过去。“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过来?”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江边,霍常寻蹲在路灯下面抽烟,回得很敷衍:“不过去了。”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纪菱染不喜欢烟味,他戒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今儿个,估计把之前漏掉的,一天给抽回来了。老爷子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就觉得这狗东西不靠谱,谁的鸽子都敢放,必须骂一骂:“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霍?兔崽子?常寻语气很淡,凉凉的,依旧很敷衍:“不去了。”老爷子一拍桌子:“你爸妈都从部队回来了,就等你,你说不来就不来,要不给我说个正儿八经的理由,以后就别回来了,你这只猪!”得,兔崽子又变猪了。霍常寻手里夹了根烟,咣的一声,金属的打火机打开,又点燃了一根,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嗓更哑了:“我被甩了。”“……”霍老爷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打个比方,他斗地主,拿到了一对王炸,刚爽快地炸下去,以为赢了呢,然后就发现炸错人了,把队友给炸死了,就是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操蛋心情。老爷子有点感慨:“那姑娘眼神真好。”还以为他家这个渣男能销出去呢。霍常寻:“……”刚挂电话,迎面冲过来一个人影,撞到他手上,打火机掉在了地上。是个年轻的女孩,气冲冲地跑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个男孩。“彤彤!”“彤彤,你听我解释。”霍常寻蹲下,捡起打火机,把玩着,目光懒洋洋的,瞧着那对争吵的年轻情侣。男孩已经追上去了,拉住了女孩:“你听我解释啊。”女孩情绪很崩溃:“我不想听!”霍常寻摩挲着打火机 的滚轮,自家那个祖宗也是,气什么不说,都不让他解释,他哄,她还不听。男孩也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我怎么样?”就是啊,到底想他怎样?买包买车行不?叫她祖宗成不?女孩似乎更生气了,用力甩开男朋友的手:“我想怎样你不知道吗?”他怎么知道!霍常寻舔了舔唇,她又不说,他上哪知道。男孩抓了一把头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是!那个闷不吭声的家伙,什么都不说!“薛茂林,你不爱我。”爱?真他妈肉麻!“我爱啊。”爱吗?爱的吧,不然干嘛当祖宗供着。“你爱我怎么会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要什么?车子房子首饰衣服都给她买,仙人球和小绵羊也给她买,星星都给她摘,放着四个轮子的豪车不坐,跟她挤两个轮子的小电动,还不行?男孩无奈又烦躁:“你没说啊。”霍常寻重重吸了一口烟。她也没说她到底要什么。搞个对象,玩什么猜猜猜,还不如多睡几次。女孩一把推开男孩,只扔给他一个字:“滚。”霍常寻:“……”女人真麻烦。没哄好,就折腾得他不得安生。把烟头摁灭了,扔进垃圾桶,他起身,进了一家便利店,拿了一扎啤酒出来。啤酒那玩意,他喝不醉,一夜无眠。纪菱染离开的第一天,还好,他只是有点想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对着那锅被他倒掉的排骨发呆。纪菱染离开的第二天,不太好,他吃不下饭,花了两个小时,去外面草地上把她留下的那张卡找回来。纪菱染离开的第三天,很不好,他很烦躁,想打人,就折断了那张卡。纪菱染离开的第四天,他什么都不想干,开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漫无目的地找。纪菱染离开的第五天,他喝了很多酒,烂醉如泥,给她打了两百五十六个电话,一个都没通,他摔了三个手机。纪菱染离开的第六天,他一句话都不说,不要命地抽烟,晚上去买了一瓶502,粘那个被陆启东踩碎的粉色头盔,怎么都粘不好,他气不过,去把陆启东揍了一顿。纪菱染离开的第七天,他抽烟喝酒一起,往死里折腾自己。纪菱染离开的第八天,他躺在床上,胡子邋遢,眼窝凹陷,心想:完蛋了,没她过不下去了……晚上十点。陆启东在夜场嗨,和两个小嫩模扭得正开心,霍常寻的电话就过来了,这几天,霍常寻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多了就骚扰他,搞得他都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又干嘛呢?”“她为什么甩了我?”醉醺醺的。得了,又泡在酒里了。隔着手机屏幕,陆启东都能想象出来霍常寻那副要死不死的颓废样:“你又喝酒了?”他还是那句,特别执着,特别愤慨,特别不甘心:“她为什么甩了我?”还有一股子委屈,真丫的像齐小三那只被绝育了的狗子,狗子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它,在大院里遛弯时,逢人就嚎上一嗓子。陆启东捏捏眉心,把小嫩模晾在一边,去吧台叫了一杯鸡尾酒:“你他妈喝了多少?”那个醉鬼答非所问:“你帮我找她。”酗酒加抽烟,他嗓子哑得快发不出声来。陆启东觉得这哥们儿怪可怜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家那个没住酒店也没住旅馆,躲在犄角旮旯里呢。”霍常寻一个,再加他和容历,差不多把帝都翻了个遍,都没找着人,他都怀疑人不在帝都,出市了,或者出国了。霍常寻醉得稀里糊涂,也听不进去:“你再帮我找找。”他语气贼像那只绝育狗,生无可恋。“求你了。”陆启东:“……”心里好不是滋味,说好了一起浪到永久,他却偷偷有了心爱的狗… …他昨天去见了霍常寻,那哪是个人,就几天功夫,瘦了一大圈,头发不剪,胡子不刮,卧室里全是烟头和酒瓶子,好好的一张俊脸,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去哪都抱着那个粉头盔,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这哥们,纪菱染一走,真废了。电话那边,咣的一声,又是开酒的声音,霍常寻喊了他两声‘东子’。陆启东心塞:“干嘛干嘛!”他一副烟酒嗓子低哑无力,竟透着一股子脆弱:“我找不到,你帮帮我,帮我把她找回来。”脆弱?丫的,这辈子还能在霍常寻身上看到这两个字。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浪荡不羁的人,动起真格来,越不要命,陆启东感慨:“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顶多算认真玩玩。”怎么就把命玩进去了。那边乒乒乓乓的响。霍常寻摔了:“玩个屁,老子没她不行!”陆启东:“……”老天保佑,千万别像容历和霍常寻,也整个小祖宗来折磨他。纪菱染走了十天了,霍常寻完全废了,不吃不喝不睡,到处找人,简直惊呆了一众人。这还是那个浪天浪地的风流二公子吗?这天,容老爷子约了霍老爷子下棋,就说起了这事。“老霍啊,你家常寻最近怎么了?我昨天看见他,怎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整个一颓丧青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流浪回来呢。霍老爷子捏着颗黑棋:“他呀,被个姑娘甩了,正要死不活呢。”容老爷子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事?”大院哪个不知道那个花丛里打滚的小混蛋,居然还有失恋的一天。“可不!我倒很想见见那姑娘,问问她用的什么家法,这么管用。”霍老爷子下了一子,“常寻那小子一身的毛病,他爸妈都管不了他,被这姑娘给他治的!”“这是好事呀,终于有个管得住的了。”容老爷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问了,“那俩人怎么分手了?”“那姑娘眼神好啊,瞧出来了我家臭小子是个猪蹄子。”“……”容老爷子手里的棋子掉了: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啊。“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霍老爷子的铃声,那叫一个气势磅礴。年纪大了,不仅耳背,还眼花,霍老爷子揣着手机瞅了好几眼才接通:“喂。”是陆启东。“东子啊。”电话那头,陆启东说得很快。霍老爷子听得不是很清楚:“什么事啊?你大声点。”陆启东嚎:“常――寻――出――车――祸――了!”霍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什么?!车祸?!”霍常寻出车祸了,在建安路,和一辆小车子相撞,陆启东在电话里说,撞得很严重,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霍家的二公子出车祸,那可是天大的事,帝都的记者纷纷跑去医院蹲守,势必拿下第一手资料。萧荆禾傍晚才看到微博热搜。容历刚接完电话,说他半小时后到医院。“你要去医院吗?”“嗯。”容历拿了车钥匙,嘱咐她,“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别等我。”萧荆禾说好,外面天有些阴,雨将下未下,她去拿了一把伞给容历:“霍常寻是不是伤得很重?都上热搜了。”容历接了伞:“不重。”语气从容自若,道,“装的。”萧荆禾:“……”整个帝都都因为霍家公子重伤乱了套,结果是场风月计,他们这群人啊,各个都会玩,玩心玩计玩钱玩命。她失笑:“你去医院帮着演戏吗?”她大概能猜到霍常寻的意图了。容历摇头:“我是去谈正事。”至于是什么正事,萧荆禾没问:“早点回来。”“八点半就回来。”容历换了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稍稍低头,“亲一下。” () 帝后46:容历求婚 “八点半就回来。”容历换了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稍稍低头,“亲一下。”萧荆禾笑着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容历出门后,她正要去洗漱,何凉青的电话打过来。“凉青。”何凉青在电话里说:“明天帮我搬家吧。”萧荆禾走到餐桌,倒了一杯温水:“要搬回去了吗?”“嗯,江裴已经落网了。”何凉青说,“我一直住别人家不方便。”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容棠的,隔壁就是宁也,到底有些不自在,并不适合久住。萧荆禾喝了水,拿了个抱枕窝在沙发上坐着,想了想,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凉青,你知道的,报恩只是借口,容棠和宁也的醉翁之意都不在酒。”何凉青默了片刻:“我知道。”她心思剔透玲珑,萧荆禾不用多说:“那你是怎么想的?”“阿禾,”过了许久,她叹了声,“他太小了。”太年轻了,还没见过这个花花世界,只看到了个轮廓,便以为是所有。萧荆禾不这么想。“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她了解何凉青,父母失败的婚姻在她那留下了些负面的东西,面对感情顾及会很多,抛开这些,她问何凉青,“不管别的,你喜欢他吗?”何凉青愣住了。她喜欢吗?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她对萧荆禾道了声‘回聊’,去开门,走廊的灯有些暗,宁也背着光站在门口,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闷青亚麻的短发最近换了颜色,微微带了酒红,大胆又张扬的颜色,很适合他。一身的少年气,美好得像一幅现代画,浓墨重彩。他生得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内双,眼角带勾,不笑时,有些厉害劲儿,这会儿正笑着,才有了几分那个年纪的青涩:“我刚才陪我妈去了一趟超市,给你买了芒果。”水果里面,她最喜欢的便是芒果。何凉青接过他手上的袋子:“谢谢。”他站在门口,没有走,眉头打了结,很纠结的表情。“做饭的阿姨家里有事,”他问得小心,眼里全是期待,“我能来你这吃饭吗?”容棠总说,宁也脾气不好,让她多包涵。好像不是这样。他在她跟前,总是胆怯又小心,总是带着讨好。何凉青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以。”这是这一周第四次了,他过来她这边吃饭。来来往往的次数多了,她也摸清了他的喜好,他不怎么吃辣,喜欢甜,上次她做了糖醋排骨,他吃了三碗饭,还有,他特别喜欢西红柿。晚上,她加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西红柿紫菜虾仁汤。饭吃得差不多了,她说:“我明天搬回去。”宁也手里的汤匙掉地上了。他愣了一下神,才抬头看她,刘海挡住了光,细细碎碎的影子落进眼里:“能不能不走?”神色里,有显而易见的慌乱。何凉青摇摇头。他拧了一下眉头,脑袋一耷拉:“我吃饱了。”站起身,低着个头,语气很低,闷闷不乐,“我去阳台待会儿,等你吃完再来洗碗。”何凉青想叫住他,话到嘴边,还是 没出声,垂放在桌布下的双手被她捏出了冷汗。“凉青。”宁也突然回头,突然喊她。她抬头:“嗯。”他犹豫了许久,像是攒了很大的勇气:“如果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年龄都改成和你同龄,”他舔了一下唇角,不自在地抓了一把头发,“那样,我能不能追你?”何凉青一时失语。没等到回答,他懊悔地抿了抿唇,低头,盯着脚下那双蓝白格子的拖鞋。“别改了。”何凉青说。被拒绝了……他又抓了一把头发,发型被弄得乱糟糟的,表情很失落很失落。“可以。”“嗯?”他抬头看她,有点懵。她走过去,说了后半句:“可以追。”阿禾问她喜欢吗?喜欢的。不喜欢的话,她不会住进这房子,不会毫无原则地惯着一个人,一点底线都没有。“哦,那我追你。”宁也站在阳台,笑得眯了眼睛。容历七点到了医院,陆启东已经在那了,为了配合霍常寻的戏,他还装模作样地穿了身蓝色的隔离衣,这会儿病房门关着,他本性就暴露了,大喇喇躺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搭在凳子上,隔离衣敞着,剥了个橘子吃得悠哉悠哉,见容历进来,吭了声:“来了。”霍常寻坐病床上,一张俊脸没点血色,左边侧脸有擦伤,手腕缠了绷带,坐那吞云吐雾,目光无神,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确实病恹恹的。车祸是真,伤也是真,不过,就皮外伤。也亏得他一副皮囊生得好,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竟还散发着一股子颓废的高级厌世美。容历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烟掐了。”霍常寻狠狠抽了一口,熟练地吐了个烟圈,半点掐烟的意思都没有:“老子心烦。”容历懒得跟他扯,直接截了他的烟,摁在了烟灰缸里,云淡风轻般,说了句:“最近没避孕,不想吸二手烟。”没避孕?!我靠!陆启东差点被橘子呛到:“不是吧,这么早要孩子?”他们这群人,不到三十都不肯进婚姻的坟墓,更别说最古板的容历了,居然玩未婚先孕。容历轻描淡写:“嗯,想结婚了。”说到结婚,他眉眼柔和。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陆启东闻出了一股子恨嫁的味道。霍常寻冷眼,因为瘦了些,轮廓更凌厉分明:“妈的,来打击我呢?”容历不置可否。“都给你安排好了,人只要出现了,就能给你找到,要是人没出现,”他说得从容,“罢手吧,她心里没你。”霍常寻冷哼一声。“罢手?”他抱着手,往病床上一靠,有些烦躁,扯了扯病号服的领子,睨了容历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她要不来,他翻了天也要逮到她,然后把人捉来,她敢再跑,他就敢关。陆启东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丫的还想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啊。”霍常寻一挑眉,目色阴沉沉的:“不行?”何止霸王硬上弓,他还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看她还要不要他这个孩子他爹。陆 启东嗤了声,扔了瓣橘子到嘴里:“霍狗子,强?奸罪了解一下。”霍常寻舔了舔牙,一个枕头砸过去。陆启东躲,笑得没心没肺。容历看了一下时间,修长的腿往前伸,坐姿随意:“你的人帮你找了,现在该忙我的事了。”一个个的,把哥儿们当驴啊。陆启东高抬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手里的橘子皮稳稳当当地进了垃圾桶:“你又要干嘛?”容历字正腔圆:“求婚。”陆启东:“……”霍常寻:“……”他烦躁更甚了,颓丧着一张脸,恶声恶气:“艹,能不能别在老子失恋的时候求婚?”容历不紧不慢:“不能。”“……”晚上十点半,容历才回来。萧荆禾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回来了。”外头没有下雨,乌云散开,一轮半圆的月笼在朦胧的纱雾里,光晕模模糊糊。容历把伞放好,从玄关出来,走到沙发旁:“怎么还没睡?”陆启东没个正行,东拉西扯了一堆,本来以为八点半能结束,硬是磨蹭折腾到了十点多。他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早些睡。客厅里开了空调,温度阴凉,她穿着短袖的睡衣,身上裹了件毯子:“在等你。”坐起来,毯子滑到了腿上,“谈什么事?到这么晚。”容历帮她把毯子盖好:“正事。”至于是什么正事……“不能告诉我?”萧荆禾反而好奇了,容历平时不怎么瞒她,大事小事,只要她问了,他都会跟她说。这次,例外。容历说:“之后再告诉你。”她没有再问了,穿了拖鞋起身:“要不要吃宵夜?我给你做。”容历把她拉到怀里:“不吃了。”他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语气一本正经,问她,“我去洗澡,一起吗?”这邀请,听着正儿八经的。萧荆禾失笑:“你学坏了。”她家的老古董也爱上鸳鸯浴了。容历神色颇不自然,不看她,凑过去,有些懊恼,有些认命地在她耳边说:“都是你教的。”嗯,是她教的,从床上,到浴室。她也不否认。容历牵着她,去了浴室,关上门,然后吻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脱自己的衣服。“阿禾。”“嗯。”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今天是危险期。”这一阵子,他们都没有避孕。萧荆禾歪头,躲开他的吻:“那要戴着做吗?”她在床上比较听话,容历说什么是什么。他说:“不想。”又说,“我最近没抽烟也没喝酒。”她顺着他:“那就不戴。”他亲了亲她,去开了水,然后抱她到浴缸里去。一场欢爱,到深夜。结束后,萧荆禾很累,容历心里搁了事,完全没有睡意,手机一直在闪,他拿起来,把光线调暗。容历是只早婚狗!这群聊名,一看就知道是陆启东刚改的,群里四个人,他们三个,还有个万年不冒泡的霍一宁。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不用满天星,用玫瑰行不? () “八点半就回来。”容历换了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稍稍低头,“亲一下。”萧荆禾笑着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容历出门后,她正要去洗漱,何凉青的电话打过来。“凉青。”何凉青在电话里说:“明天帮我搬家吧。”萧荆禾走到餐桌,倒了一杯温水:“要搬回去了吗?”“嗯,江裴已经落网了。”何凉青说,“我一直住别人家不方便。”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容棠的,隔壁就是宁也,到底有些不自在,并不适合久住。萧荆禾喝了水,拿了个抱枕窝在沙发上坐着,想了想,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凉青,你知道的,报恩只是借口,容棠和宁也的醉翁之意都不在酒。”何凉青默了片刻:“我知道。”她心思剔透玲珑,萧荆禾不用多说:“那你是怎么想的?”“阿禾,”过了许久,她叹了声,“他太小了。”太年轻了,还没见过这个花花世界,只看到了个轮廓,便以为是所有。萧荆禾不这么想。“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她了解何凉青,父母失败的婚姻在她那留下了些负面的东西,面对感情顾及会很多,抛开这些,她问何凉青,“不管别的,你喜欢他吗?”何凉青愣住了。她喜欢吗?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她对萧荆禾道了声‘回聊’,去开门,走廊的灯有些暗,宁也背着光站在门口,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闷青亚麻的短发最近换了颜色,微微带了酒红,大胆又张扬的颜色,很适合他。一身的少年气,美好得像一幅现代画,浓墨重彩。他生得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内双,眼角带勾,不笑时,有些厉害劲儿,这会儿正笑着,才有了几分那个年纪的青涩:“我刚才陪我妈去了一趟超市,给你买了芒果。”水果里面,她最喜欢的便是芒果。何凉青接过他手上的袋子:“谢谢。”他站在门口,没有走,眉头打了结,很纠结的表情。“做饭的阿姨家里有事,”他问得小心,眼里全是期待,“我能来你这吃饭吗?”容棠总说,宁也脾气不好,让她多包涵。好像不是这样。他在她跟前,总是胆怯又小心,总是带着讨好。何凉青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以。”这是这一周第四次了,他过来她这边吃饭。来来往往的次数多了,她也摸清了他的喜好,他不怎么吃辣,喜欢甜,上次她做了糖醋排骨,他吃了三碗饭,还有,他特别喜欢西红柿。晚上,她加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西红柿紫菜虾仁汤。饭吃得差不多了,她说:“我明天搬回去。”宁也手里的汤匙掉地上了。他愣了一下神,才抬头看她,刘海挡住了光,细细碎碎的影子落进眼里:“能不能不走?”神色里,有显而易见的慌乱。何凉青摇摇头。他拧了一下眉头,脑袋一耷拉:“我吃饱了。”站起身,低着个头,语气很低,闷闷不乐,“我去阳台待会儿,等你吃完再来洗碗。”何凉青想叫住他,话到嘴边,还是 没出声,垂放在桌布下的双手被她捏出了冷汗。“凉青。”宁也突然回头,突然喊她。她抬头:“嗯。”他犹豫了许久,像是攒了很大的勇气:“如果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年龄都改成和你同龄,”他舔了一下唇角,不自在地抓了一把头发,“那样,我能不能追你?”何凉青一时失语。没等到回答,他懊悔地抿了抿唇,低头,盯着脚下那双蓝白格子的拖鞋。“别改了。”何凉青说。被拒绝了……他又抓了一把头发,发型被弄得乱糟糟的,表情很失落很失落。“可以。”“嗯?”他抬头看她,有点懵。她走过去,说了后半句:“可以追。”阿禾问她喜欢吗?喜欢的。不喜欢的话,她不会住进这房子,不会毫无原则地惯着一个人,一点底线都没有。“哦,那我追你。”宁也站在阳台,笑得眯了眼睛。容历七点到了医院,陆启东已经在那了,为了配合霍常寻的戏,他还装模作样地穿了身蓝色的隔离衣,这会儿病房门关着,他本性就暴露了,大喇喇躺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搭在凳子上,隔离衣敞着,剥了个橘子吃得悠哉悠哉,见容历进来,吭了声:“来了。”霍常寻坐病床上,一张俊脸没点血色,左边侧脸有擦伤,手腕缠了绷带,坐那吞云吐雾,目光无神,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确实病恹恹的。车祸是真,伤也是真,不过,就皮外伤。也亏得他一副皮囊生得好,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竟还散发着一股子颓废的高级厌世美。容历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烟掐了。”霍常寻狠狠抽了一口,熟练地吐了个烟圈,半点掐烟的意思都没有:“老子心烦。”容历懒得跟他扯,直接截了他的烟,摁在了烟灰缸里,云淡风轻般,说了句:“最近没避孕,不想吸二手烟。”没避孕?!我靠!陆启东差点被橘子呛到:“不是吧,这么早要孩子?”他们这群人,不到三十都不肯进婚姻的坟墓,更别说最古板的容历了,居然玩未婚先孕。容历轻描淡写:“嗯,想结婚了。”说到结婚,他眉眼柔和。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陆启东闻出了一股子恨嫁的味道。霍常寻冷眼,因为瘦了些,轮廓更凌厉分明:“妈的,来打击我呢?”容历不置可否。“都给你安排好了,人只要出现了,就能给你找到,要是人没出现,”他说得从容,“罢手吧,她心里没你。”霍常寻冷哼一声。“罢手?”他抱着手,往病床上一靠,有些烦躁,扯了扯病号服的领子,睨了容历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她要不来,他翻了天也要逮到她,然后把人捉来,她敢再跑,他就敢关。陆启东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丫的还想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啊。”霍常寻一挑眉,目色阴沉沉的:“不行?”何止霸王硬上弓,他还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看她还要不要他这个孩子他爹。陆 启东嗤了声,扔了瓣橘子到嘴里:“霍狗子,强?奸罪了解一下。”霍常寻舔了舔牙,一个枕头砸过去。陆启东躲,笑得没心没肺。容历看了一下时间,修长的腿往前伸,坐姿随意:“你的人帮你找了,现在该忙我的事了。”一个个的,把哥儿们当驴啊。陆启东高抬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手里的橘子皮稳稳当当地进了垃圾桶:“你又要干嘛?”容历字正腔圆:“求婚。”陆启东:“……”霍常寻:“……”他烦躁更甚了,颓丧着一张脸,恶声恶气:“艹,能不能别在老子失恋的时候求婚?”容历不紧不慢:“不能。”“……”晚上十点半,容历才回来。萧荆禾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回来了。”外头没有下雨,乌云散开,一轮半圆的月笼在朦胧的纱雾里,光晕模模糊糊。容历把伞放好,从玄关出来,走到沙发旁:“怎么还没睡?”陆启东没个正行,东拉西扯了一堆,本来以为八点半能结束,硬是磨蹭折腾到了十点多。他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早些睡。客厅里开了空调,温度阴凉,她穿着短袖的睡衣,身上裹了件毯子:“在等你。”坐起来,毯子滑到了腿上,“谈什么事?到这么晚。”容历帮她把毯子盖好:“正事。”至于是什么正事……“不能告诉我?”萧荆禾反而好奇了,容历平时不怎么瞒她,大事小事,只要她问了,他都会跟她说。这次,例外。容历说:“之后再告诉你。”她没有再问了,穿了拖鞋起身:“要不要吃宵夜?我给你做。”容历把她拉到怀里:“不吃了。”他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语气一本正经,问她,“我去洗澡,一起吗?”这邀请,听着正儿八经的。萧荆禾失笑:“你学坏了。”她家的老古董也爱上鸳鸯浴了。容历神色颇不自然,不看她,凑过去,有些懊恼,有些认命地在她耳边说:“都是你教的。”嗯,是她教的,从床上,到浴室。她也不否认。容历牵着她,去了浴室,关上门,然后吻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脱自己的衣服。“阿禾。”“嗯。”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今天是危险期。”这一阵子,他们都没有避孕。萧荆禾歪头,躲开他的吻:“那要戴着做吗?”她在床上比较听话,容历说什么是什么。他说:“不想。”又说,“我最近没抽烟也没喝酒。”她顺着他:“那就不戴。”他亲了亲她,去开了水,然后抱她到浴缸里去。一场欢爱,到深夜。结束后,萧荆禾很累,容历心里搁了事,完全没有睡意,手机一直在闪,他拿起来,把光线调暗。容历是只早婚狗!这群聊名,一看就知道是陆启东刚改的,群里四个人,他们三个,还有个万年不冒泡的霍一宁。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不用满天星,用玫瑰行不? () 帝后47:容历阿禾大结局(多章合并) 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不用满天星,用玫瑰行不?@容历。陆启东艾特了容历,容历回得很快。容历:阿禾喜欢满天星。行吧,您老宠着呗。陆启东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戴了朵大红花的猪,摇着猪尾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行吧,空运。一条打完,马上又发来一条。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就是量太大,只能用干花,不过你放心,保证美哭你。容历:场地呢?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我办事你放心。这句话后面,又带了个抽烟戴眼镜的大佬表情包。容历:不放心。表情包:哼~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那你自己有更好的方案?没有。在这方面,容历十分不擅长,思想也古。一开始,他是提了方案的,从采纳,到下聘,到迎亲,所有步骤都想过了。陆启东对这个方案评价了三个字:老古董。霍常寻失恋,根本不理人。陆启东在群里艾特了霍常寻。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霍狗子,还活着就吭一声。霍常寻字都懒得打,拍了个用502粘头盔的照片过来,那个被陆启东踩坏的粉色头盔,到现在都没粘好。这事,陆启东理亏。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您老继续,小的不打扰您了。陆启东又艾特容历。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戒指呢?容历:嗯。容历不怎么喜欢打字,社交软件用得少,回复都很简短,陆启东相反,活跃得像个假号。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万事俱备了,等着吧,东爷给你弄个毕生难忘的求婚!万年不冒泡的霍一宁,终于吭了一声。刑侦一队霍一宁:恭喜@容历容历:嗯。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哟,霍队您老终于上线了。刑侦一队霍一宁:嗯,上线看看我老婆的朋友圈。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然后,群名被陆启东改成了滚蛋吧,结婚狗容历刚把手机搁下,枕边的姑娘醒了,半眯着眼喊他。“容历。”容历把人抱进怀里:“吵醒你了?”萧荆禾摇头,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她累得厉害,眼睛没睁开,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咕哝了声:“渴。”“我去倒水。”容历亲了亲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她又睡过去了,睡相不怎么老实,被子有一大半滑下了床,他把被子给她盖好,俯身去摸她的小脸。“阿禾,”声音敲在她耳边,低低的,“喝了水再睡。”到底是被他折腾狠了,眼睛都累得不想睁开。容历失笑,抱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身上,把杯子喂到她嘴边:“阿禾,张嘴。”她听话,张嘴喝了半杯。容历给她擦了擦嘴,俯身问:“还要吗?”她摇头,推开他,自己往被子里钻。容历哭笑不得,放下杯子,去给她掖好被角,他两辈子都没伺候过人,她住进来之后,这伺候人的举动,越发得心应手了。关了灯,他躺下去,把她抱进怀里:“阿禾,明天我们约会好不好?”“好。”应了一声,她迷迷糊糊地睡去。次日,盛夏的光,兜头而来。到了傍晚,暮色一重一重压下来,燥热才褪了几分,几缕风荡着,刮着繁茂的枝丫,把天边最后一抹金黄的夕阳碎成满地斑驳。绿地是帝都光景最好的湿地公园,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却没有亮,从鹅卵石铺的小径里走进去,方才能看见随处可见的光线,一道一道从人脑门上的电筒里射出来。十多个穿着工装衣裤的男人,各个头戴探照灯。为首叉腰的男人四十来岁,正吆喝着那群人干活。“诶诶诶,”男人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一个伙计脑袋上,“你呢你呢!”那伙计头一晃,脑袋上的光也跟着一晃:“怎么了老板?”老板瞥了他一眼,颇为嫌弃:“没读过书啊,荆字不会写?少了一横了!”小伙子很年轻,有点憨愣,瞅着地上的满天星:“少了吗?”“……”老板想起来了,这个是新来的,才十五岁,初中都没念完,还算个童工。童工小伙子还算上道:“我这就加一横。”然后,他一溜烟跑去搬花。四周全是满天星,香味不浓,老板有点鼻炎,觉得痒得慌,往后退了几步,拿着个喇叭指挥:“快点快点,中间的字用红色的,剩下的都铺白色的干花。”这群人都是他从工地上请来的,旁边戴黄色安全帽的,是工头,以前也合作过,一来二去地熟了,便问:“曾老板,这么大片空地,要全部铺满吗?”曾老板摸了摸自个儿的啤酒肚:“要。”“曾老板,这是谁求婚啊?”这么大手笔,整个绿地都能包下来,可是不得了啊。“管他谁。”曾老板不多说,嘴严。工头实在好奇,嘀咕:“又是直升机,又是飞行器的,得花多少钱啊。”铁定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求个婚,星星都能炸下来那种。“大院里的公子哥,有的是钱。”那几位公子哥的事儿,曾老板也不敢多说,“管那么多干嘛,干你的活。”工头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这么沙雕的主意,谁想的。”身后,冷不丁地砸过来一个字――“我。”曾老板后颈一凉,回头,磕巴了:“陆、陆少。”陆启东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偏偏,留了个非常富有大佬气质的寸头,剑眉星目,认真瞧人时,眼里一股子乖张,大佬心情不爽,冷着眉眼,很凶的样子:“哪里沙雕了?你懂不懂浪漫?懂不懂情调?你才沙雕!”曾老板与工头:“……”哼。一群没审美、不懂欣赏的沙雕!陆启东懒得跟沙雕解释他这个浪漫又有情调的方案,看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他直接拨了容历的电话。“到了没?”容历说:“在开车。”“到了绿地门口吱个声。”“嗯。”陆启东挂了电话后,瞥了曾老板一眼:“待会儿都听我指示。”“好的陆少。”陆启东摆摆手,曾老板继续忙去了,然后电话挨个打过去,一一下达指令。“小刘,直升机和孔明灯准备好了没?”负责直升机小组的小刘毕恭毕敬地回答:“都准备好了,陆少,等人到了观星台,直升机立马开个‘心’出来。”嗯,不错。陆启东又切了个电话,寻了个椅子坐下,二郎腿翘着,那该死的大佬气质挡都挡不住:“小周,飞行器测试过了吗?”小周回得爽快:“已经测试了,距离和速度都没问题,保证容少求完婚就送上戒指。”嗯,不错。陆启东继续拨电话:“小吴,烟花呢?”烟花组的小吴笑得像朵老菊花:“都摆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立马给您放个爱老虎油出来。”陆启东颇为满意啊,摸了摸下巴:“嗯,不错不错。”怎么沙雕了,多浪漫啊,多有情调啊。他想的方案,怎么可能沙雕!陆启东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又差使鲜花组的曾老板:“去,把那条路都给我铺上玫瑰花瓣。”“得嘞。”陆大佬抬抬手:“还有串灯,全部挂上。”“好嘞!”搬花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怎么回事,这股扑面而来的沙雕感。搬花工甲低着头,一边铺红玫瑰,一边和同伴咬耳朵:“我咋觉得这花花绿绿的,整得像夜场呢。”“不像。”搬花工乙抬头看了一下五颜六色的小串灯,“像花灯会。”十多分钟过去,场地基本布置完了,就等主角登场了。前面那条通往绿地观星台的小径上,铺满了玫瑰花瓣,陆启东用了最贵品种的香槟玫瑰,这风吹花瓣满天飞的效果令他甚是满意,正欣赏着,一个纤瘦的背影突然撞到他眼里。是个女孩子,白裙子,帆布鞋,披散的头发微卷,什么颜色都没染,她个子不高,应该还不足一米六,脚步很慢,踩着一地玫瑰。陆启东眉头一拧,从椅子上站起来:“喂,你谁呀?”他看了一眼被踩坏的玫瑰,很是不满,恶声恶气地冲着女孩子喊,“这里今晚不可以进。”女孩还背着身,问:“为什么不可以进?”声音细细软软的,很斯文。陆启东是个大老粗,不会怜香惜玉,不爽了就摆在脸上:“这里今晚被我承包了,你没看到入口‘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她转过身来,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抱歉,我是盲人。”陆启东看着女孩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愣住了,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什么类别的都有,而眼前的人,甚至称不上漂亮,顶多是干净清秀,偏偏,这一眼后,他挪不开目光了。她生得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了,只是,瞳孔里暗淡无光,像蒙了尘的珍珠。完了……心肌梗塞了。他失语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一开口,就结巴了:“你、你、你去哪?”这是第一个让他说话都不利索的姑娘,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不知道怎么走到她跟前的,“我、我、我带你去。”女孩拿着导盲棍,瘦瘦的一截手腕很细,很白,细得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断,白得能看清上面青紫的血管,她小心戒备着:“可以进去吗?”陆启东立马说:“可以!”她笑了,淡淡的,很浅很浅的笑,露出左边的小酒窝:“这里没有盲道,你可以带我上观星台吗?”陆启东想也不想:“可以!”带她上天他都愿意。心头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似的,又疼又麻的,有什么像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然后牢牢盘踞在他心坎。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女孩身侧,不敢惊着她,用尽量友好轻柔的语气跟她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牵着你……的导盲棍。”她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导盲棍抬高:“谢谢。”盲人手里那根导盲棍,不仅是眼睛,也是防身的武器,是女孩所有的安全感。七点,容历和萧荆禾到了绿地。华灯初上的时间,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公园里,没有一点霓虹。萧荆禾下了车,环顾了一周:“为什么来这?”只有远处的灯光和月光,有些暗,容历牵住她,说:“绿地有个观星台,听别人说不错。”绿地的观星台很有名,是情侣约会的圣地。萧荆禾跟着容历,走在他的右手边:“路灯怎么都不亮了?”容历默了一下:“可能坏了。” 陆启东说,女孩子都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比如灯光,比如烟火,还比如鲜花,所以,陆启东提议在整个绿地都挂上星星串灯,天上漫天星斗,地上星辰遍布,又美又梦幻。他采纳了陆启东的意见。萧荆禾觉得奇怪:“这一带到了晚上很热闹的,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自然没人,陆启东从五点就开始清人。还是他亲自去找负责人施了压,才把整个绿地占用。容历嘴上却解释:“没人是因为路灯坏了。”他话刚说完――突然!满树花灯开,红的,绿的,遍布眼帘。容历:“……”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昨晚说好了的,等他们上了观星台,才亮灯。“容历,”萧荆禾被眼前的光景停住了目光,指着小径尽头,“我好像看到了满天星。”所有灯串都亮着,地上璀璨迷离一片,与头顶星辰交相辉映,亮如白昼,这条路往前,五十米,就是花海,是她喜欢的满天星。流程乱了,他准备好的话也有些乱了:“阿禾,我――”又不等他说完。“砰!砰!砰!砰!”连续数声响,漫天烟花炸开,像下了一场缤纷的雨。容历:“……”他想骂人了。想骂人的还有直升飞机负责小组的小刘,正在观星台对面的亭子里观望呢,被突然炸开的烟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等孔明灯放完了,再放烟花吗?”“不知道嘞。”下面的哥们儿问,“刘哥,那孔明灯还放不放了?”小刘想了想:“估计是求婚成功了,赶紧放。”“好嘞。”小刘吆喝着,直升飞机赶紧开起来,还要开个‘心’出来,孔明灯也要迅速放起来。然后呢,飞行器组看见直升飞机出来了,也跟着把飞行器开上了天。天上一锅粥,啥都有了。所有流程全部乱了套,容历眉头越皱越紧,抿着唇沉默了很久:“阿禾,我有话同你说。”烟花很吵,她没怎么听清楚:“什么?”“你――”容历的话被慌慌张张的一声尖叫打断了。“着火了!着火了!”前面小路里,有人跑出来,戴着个安全帽,顶着个探照灯,边跑边喊着火了。萧荆禾把人拦下:“哪里着火了?”男人指后面,脑门上冷汗直流:“烟花打中了孔明灯,然后掉下来,把满天星烧着了。”容历:“……”他想拧掉陆启东的狗头!“这附近有没有消防栓和水源?”萧荆禾问那个跑出来的男人,对方脸上黝黑,盯着萧荆禾瞅了半天才回答:“有,在那边。”“容历,”萧荆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你在这等我,我去灭火。”“……”到头来,还要他家阿禾去灭火。容历弄死陆启东的心都有了:“我跟你一起去。”好好的求婚,就这么搞成了火灾现场。陆启东,摊上大事了!次日,早间新闻点名批评了某资本家,为了搞情调,破坏公共财物,如数赔偿之外,另被拘留了十二小时。早上七八点,军区大院里就听见有人在嗷嗷叫。容老爷子刚起呢:“大清早的,谁在叫唤?”容菱昨儿个在大院留宿了,自然听说了,跟老爷子解释:“爷爷,是陆家小子。”陆家的院子就在容家后面,老爷子耳背听不清楚,容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不作他想,陆家虽然有几个小子,但闯祸的肯定是陆启东。老爷子问了:“这是又闯什么祸了?”陆家那个小子,跟霍家的二小子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容菱说:“东子昨晚把绿地给烧了,刚从公安局回来,陆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执行家法呢。”陆家的家法很简单粗暴,就一根擀面杖。容老爷子听完都惊呆了:“这些个小兔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湿地公园都敢烧了。”他赶紧给自家孙子打电话,“子说啊,东子把公园都烧了,这种行为太恶劣了,你可千万别跟东子学坏了。”光听声音,也听得出来容历压着的怒气:“爷爷。”“啊?”这么正经严肃干嘛。容历说:“我不跟傻子玩。”容老爷子:“……”容历挂了电话,抬头便看见萧荆禾坐在吊篮椅上笑,眼里含着几分促狭的意味。他走过去,抬着她的下巴,低头与她直视:“阿禾,笑什么?”隔得近,她眼里有他明晃晃的倒影,阳光碎在里面,笑都明媚了三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容历否认:“没有。”她笑得更开怀了,抓着他的手,然后学着他,手指挑他的下巴:“昨天晚上灭火的时候我看到了,满天星上铺了我的名字。”还有那烟花,那孔明灯,全是示爱的痕迹。容历:“……”昨晚太荒诞,他不想承认,可一时又无以对。她从吊篮椅上站起来,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明眸善睐,眼里都是花开:“容历,你是不是要求婚啊?”容历懊恼地、认命地点了头:“……嗯。”一股燥郁在眉宇间萦绕难去,“都被陆启东搞砸了。”陆启东为了红颜一笑,占了求婚的领地,打乱了所有步骤,给人姑娘下了一场烟花雨。“你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她声音里混着点笑,唇落在他脸上,轻轻地吮。她在哄他呢。他心情极度不好,从昨晚到现在,都冷着眉眼。“阿禾,”他扶住她的腰,“这次不算。”陆启东那个狗东西,他是再也不信了。“不用这么麻烦。”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眼里一直晕着笑意,英气的眉眼柔和了,举手投足里都有温柔,她说,“容历,你只要问我愿不愿意?”容历不解。“你问啊。”她笑着催促。那是看着最欢喜的人,笑得最好看时的模样。容历便问了:“你愿不愿意?”她毫不犹豫:“我愿意。”踮起脚,她目光灼灼,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愿意嫁给你。”容历眸光亮了,像是星辰突然碎在了碧波荡漾的湖面。他的将军,怎么就这般轻易对他折了腰呢,乖得让他于心不忍:“八月二十八好不好?我想在那天娶你。”萧荆禾把脸枕在他肩上:“好。”称不上求婚,也不天时地利人和,她就这样把一生许给了他。婚礼定在了农历的八月二十八,准备的时间不多,要忙的事情却很多,容家没让两个新人忙活,容历的五个姐姐都回来了,亲自操办他的婚礼。容家的老六要结婚了,娶的是个消防员姑娘,才一天,大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容老爷子连狗都没放过,对着齐小三家那只绝育了的狗说:我家孙子要结婚了,看你这单身狗,可怜啊,蛋都没有,哪只母狗愿意要你。绝育狗:“……”它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简直生无可恋!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成天拉着大院里的老头子们炫耀自个儿的孙媳妇,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很快就要当曾爷爷了,n瑟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哦,提一嘴,陆家的小子最近收敛了,有人说,是因为早间新闻点醒了他,于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也有人说,是因为发小要结婚了,受了刺激,开始悔悟人生了。可事实是――陆启东用力吸了口烟:“常寻,我爱上一个姑娘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的桀骜与戾气全部散了去,不见了乖张,就像个寻常的愣头青年,遇上了喜欢的姑娘,无措又慌乱。他以前总是说,千万别像容历和霍常寻,供个祖宗找罪受,可真遇到那个姑娘之后,就懊悔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早一点认得她,竟让她一个人拄着导盲棍走了那么久。霍常寻好笑地看他:“容历求婚那晚,你带上观星台那个?”那晚他没去,不过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陆启东为了给人姑娘下场烟花雨,搞砸了容历的求婚不说,还把绿地给烧了,最后还是萧荆禾去灭的火。他表情颓丧得很:“嗯。”这心事重重的样子,都不像他了。霍常寻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是盲人?”“嗯。”陆启东吸了口烟,嗓子是哑的,“常寻,你不知道,我都想把我的眼睛挖给她了。”才见了两面,眼睛都舍得给了。陆启东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什么姑娘没见过,什么风花雪月没玩过,这是第一个,让他颓成这样的姑娘。霍常寻也点了根烟:“真那么喜欢?”陆启东没想,用力点头,平时最吊儿郎当没正行的人,这会儿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连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了。”才见了两面,至于吗?这个大老粗,也有折腰的一天。霍常寻顺着他的话:“叫什么?”“陆之林。”手上的烟在燃着,白色的烟飘进眼里,眸光不太清明了,嘴里像嚼了茶叶,开始苦涩,而后又甘甜。陆启东说:“她叫林星河。”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有一条叫念念的导盲犬。陆启东见过那条导盲犬,当时他就想,以后啊,这只狗可以歇了,因为他要上任了。窗外的云遮了太阳,树缝里漏出点点摇晃的斑驳,背光坐在阴影里的人,安静极了,像一幅静止的画,画的是江南水乡里,从雨雾里走出来的姑娘。“星河。”林星河坐在孤儿院大厅的旧沙发上,朝声源的方向回头:“嗯?”院长走过来扶她:“可以上课了。”“好。”她把导盲棍折叠好,放进包里,皮肤瓷白,迎着光的眼睛里清澈,只是无神,她问,“菱染老师呢?”林星河是孤儿院的老师,教盲文,纪菱染刚来没几天,是教音乐的。院长四十多岁,生得面善,说话的语速很慢:“她出去了。”边走,边说,“她手机不是摔坏了嘛,刚拿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看完手机就跑出去了。”帝都人民医院。“你好,请问霍常寻在哪个病房?”纪菱染是跑着来的,扶着护士站的台子,喘得厉害。护士抬头,审视了几眼:“你是他什么人?”若是非亲非故,肯定不让探视,她便答:“女朋友。”怕对方不信,她拿出手机,翻出了她和霍常寻唯一的一张合照。护士信了,为她指路:“在304重症病房,前面那栋,三楼就是。”“谢谢。”“不客气。”医院的电梯里很多人,纪菱染等不及,跑着上去的。她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除了霍常寻,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霍常寻和那个漂亮女人都愣住了。 她也是,脚步像灌了铅,定在那里,一步都走不动。“染染。”原本躺在病床上的霍常寻,突然坐起来。纪菱染傻在那里,眼眶渐渐红了。霍常寻慌了神似的,拔了身上装模作样的各种管子,跳下病床,鞋也不穿,赤着脚跑到她身边,第一反应是着急忙慌地辩解。他想拉她的手,又不敢,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染染,你别误会,我跟她不熟的。”回头,脸色立马换了,凶神恶煞地冲病房里的女人吼,“你还不快滚!”“……”这厚此薄彼的样子啊。刘歆放下文件袋:“合同放这,走了。”放下东西,转身走人,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这就是霍常寻心尖尖上的人啊,真嫩。等刘歆走后,霍常寻把门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纪菱染身边。“染染。”他声音压的低,很明显的示好。纪菱染没有应。他伸手,拉拉她的手:“染染。”本来也气的,气她就这么跑了,可见着她了,也顾不上气,心有余悸着,也庆幸着,还好她来了。她走的这些天,他浑浑噩噩,只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离了她不行,所以,只要她回来,他以后什么都顺着她。“染染。”她不答应,他走过去,要抱她。她立马推开,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霍常寻,你骗我。”声音一哽,她蹲下,眼泪跟着掉下来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他啊,很坏,总是骗人,还总是自以为是,可偏偏呢,她逃也逃不掉。为什么回来了?她都来不及想,看到他住院的消息后,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纪菱染啊纪菱染,你怎么就自投罗网了……“我不死。”霍常寻蹲下去,端着她的脸,擦她眼角的泪,“还没跟你过够,不舍得死。”她打他,一拳一拳,落在他肩上,气他,更气自己。“混蛋,王八蛋,王八羔子……”小猪小狗小猫小乌龟全部骂了一遍,骂着骂着就哭得狠了。“不哭了。”她还在哭。霍常寻低头,去吻她,她张嘴,用力咬了一口,她知道的,她完了,一颗心全部陷进去了。后来呀,霍常寻哄纪菱染,说重新开始,说从牵手起,说他重新追她,说让她去留学,说他不介意网恋。结果呢,他把纪菱染的肚子弄大了……陆启东:禽兽!畜生!这就都是后话了,且后面再慢慢道来。农历八月二十八,天晴。帝都影视城外,全是警卫,入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银灰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玻璃是单向可视的,瞧不见车里的光景。这时,青年人从影视城里跑出来,对警卫说了什么,然后挤开人群去了路边,敲了敲车窗。“笙姐。”车上传来微微沙哑的声音,烟酒嗓:“拍不了吗?”“对不起笙姐,都怪我,昨天导演跟我说了的,影视城今天有人办婚礼,不对外开放。”小麻越说越心虚了,“我昨晚斗地主斗晚了,就给忘脑后了。”车里的人脾气好,没有责备:“没事,回酒店吧。”“哦。”小麻开了车门,一爬上去,余光就看见了后座上的人,惊讶不已:“时医生,您什么时候来的?”这辆保姆车是姜九笙的,她有一周的戏要在帝都影视城里拍,莫冰临时有事,只有小麻这个助理跟过来了。刚刚车上还只有姜九笙。这会儿,时瑾坐在她身边,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有礼:“刚刚。”两人中间,还坐着个小团子,小团子跟时瑾穿一样的衣服,小件的风衣穿在小团子身上,说不出的英俊绅士。小团子乖巧又礼貌:“小麻叔叔。”姜九笙身边的人,不管是助理还是导演,没一个不喜欢时天北的,粉粉嫩嫩的奶娃娃,端着那一身跟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优雅与贵气,瞧着就让人欢喜。小麻从车上摸了个彩虹糖递过去:“天北也来了呀。”“嗯。”时天北接了糖,礼貌地道了谢。小麻这才把车门关上,车钥匙拧了半圈,正要开车走人,车窗被人敲响了。小麻把玻璃摇下去,就看见一张英俊硬朗的脸,一身西装,有模有样的。“您是?”对方没有回答,反问了句:“车上是姜九笙吗?”“是。”小麻估摸着是追上来的粉丝,“你是来要签名的?”对方笑起来有几分桀骜,气质豪爽不羁:“有人差我来请她过去喝一杯喜酒。”小麻正要细问,后座,姜九笙开了口:“谁的喜酒?”“容历。”姜九笙与容历只合作过一次,见面次数不多,只算得上是君子之交,倒是时瑾与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车门从里面拉开。时瑾先下来,伸手:“我是时瑾。”清风霁月,雅人深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江北时瑾,认得认得,一个连指尖都泛出好看颜色的男人。陆启东伸手,握住:“我是陆启东。”他笑,这张脸啊,着实是人间绝色。便这样,时瑾与姜九笙被邀着进去吃一杯喜酒,刚进影视城的一处仿古宫殿,便听见了熟人的声音。“瑟瑟,别看手机了,让眼睛歇会儿。”是霍一宁。景瑟埋头盯着手机,软软糯糯地撒娇:“队长,等一下,我舔个包先。”她这游戏瘾,一直戒不掉,不是醉心在王者峡谷,就是奔走在吃鸡的道路上。霍一宁好笑,揉了揉小姑娘细细软软的头发,一抬头,看见了时瑾一家三口,诧异了一番:“巧啊。”时瑾搂着姜九笙的腰,手里还牵着个小的,走到那一桌去:“不巧。”沉迷游戏的景瑟抬起头,兴奋得忘了舔包:“笙笙表姐。”眼里一笑,全是星星,蠢蠢萌萌的,“小天北!”时天北被爸爸牵着,乖巧地喊人:“表姨。”小身子站得端正,奶声奶气的,偏偏老气横秋地问好,“表姨父,你好。”霍一宁颔首。这中世纪的绅士做派,越来越像时瑾了。孩子被时瑾牵着,姜九笙坐到景瑟旁边:“新娘子是谁?”“是个消防员,”景瑟把游戏撂一边,眨巴眨巴眼,神秘兮兮地同姜九笙说,“容历叫她阿禾。”她是《帝后》的忠实粉,姜九笙是《帝后》的主演,容历与阿禾这两个名字间有什么百转千回的故事,她们都很清楚。姜九笙看了一眼宫殿前的红绸:“是乌尔那佳?莺沉?”景瑟点头:“是的。”姜九笙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思忖了许久,回眸看坐在身边的时瑾,靠过去,离他耳边很近:“时瑾,你信不信转世轮回?”他说:“不信。”她笑了一下:“我信。”时瑾沉默,把时天北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用随身带着的手绢擦了擦杯子,倒了一杯椰奶给他。时天北乖乖坐在那里喝,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瞧。时瑾说:“帝都有家佛寺,听说很灵,婚礼结束了我们去一趟。”姜九笙看他,不知他何意。“去寺里做什么?”他说:“求姻缘。”求下一世姻缘。她信来世,他信她。姜九笙笑着应:“好啊。”这时,礼乐奏响,新人踩着红绸走来。时天北把椰奶放下,用手绢擦了擦嘴,再擦干净手,然后叠好手绢,放进兜里:“爸爸,可以把我抱起来吗?我想看新娘子。”时瑾从座位上起来,把他抱起来。“谢谢爸爸。”“不用谢。”这对父子俩!霍一宁失笑。没有请西洋乐,这场婚礼很有古韵,奏的是管弦丝竹,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年代感。新娘子穿着凤冠霞帔,被她的新郎牵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环佩叮当,摇曳生姿。“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江山为聘,我也不再是大楚的王了。”容历站在宫殿的台阶上,面向他的新人,“乌尔那佳?莺沉,你愿意嫁给我吗?”萧荆禾执着红花绸缎的另一端:“我愿意。”他们声音很小,即便是不远处坐着的高堂也听不清端倪。容历欠身,行了大楚的男儿礼:“在下天家七子,历亲王,容历。”他抬眸看着她,浅笑,“敢问姑娘芳名。”这番话,一字不差,一如初见。她回礼:“定西将军府,阿禾。”三拜天地,前世的愿,终得已了了,天家七子容历,娶了定西将军府的莺沉,在八月二十八。他掀起她的盖头,吻了他的新娘。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门前》洞房布置在了正殿里,里面的陈设完全仿古,从香炉到案几,都古色古香,别人不知道,只有萧荆禾知道,这洞房,像极了定西将军府的闺房。何凉青关上门,免得红烛被风吹灭,又往香炉里添了点香料:“试了吗?”萧荆禾点头:“嗯。”“结果呢?”她笑了,烛光微晃,盖头之下,光影碎在眼睛里,全是欢愉的漂亮影子。何凉青也笑:“恭喜啊。”门外传来声音,她把香炉盖上,“容历来了,我先出去了。”她出去了。容历进来,关上门,拿了桌上的称杆,走到榻前,挑开萧荆禾的盖头。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含着笑,里面碎了点烛光,她闻到了淡淡酒香:“喝了很多酒吗?”容历点头,蹲下去,手放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还没有醉。”“我给你弄点吃的。”他拉住她:“先喝合卺酒。”“好。”容历去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坐在她身侧,与她交杯而饮,淡淡的桃花酿,在齿间弥留着香气。放下酒杯,他把她的衣服和她的缠在一起。萧荆禾前世也未出阁,不太懂这些习俗:“为什么要打结?”容历很专注,低头,侧影摇红,他把两片衣角打了个结:“在大楚,新人都要这样的,寓意永结同心。”“然后呢?”他把她凤冠上的红绸取下来,系在手腕:“然后洞房。”话落,他倾身上前,想吻吻她。萧荆禾往后躲:“不能洞房。”容历抬眸看她,红烛曳影,眼里是她略施粉黛后的容颜,漂亮得像画册的人儿,她拉着他那只系了红绸的手,放在了腹上:“容历,你要当爸爸了。”容历微微怔了一会儿,笑了。“嗯,洞房先欠着。”神明在上,他心愿已了,往后余生,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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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不用满天星,用玫瑰行不?@容历。陆启东艾特了容历,容历回得很快。容历:阿禾喜欢满天星。行吧,您老宠着呗。陆启东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戴了朵大红花的猪,摇着猪尾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行吧,空运。一条打完,马上又发来一条。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就是量太大,只能用干花,不过你放心,保证美哭你。容历:场地呢?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我办事你放心。这句话后面,又带了个抽烟戴眼镜的大佬表情包。容历:不放心。表情包:哼~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那你自己有更好的方案?没有。在这方面,容历十分不擅长,思想也古。一开始,他是提了方案的,从采纳,到下聘,到迎亲,所有步骤都想过了。陆启东对这个方案评价了三个字:老古董。霍常寻失恋,根本不理人。陆启东在群里艾特了霍常寻。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霍狗子,还活着就吭一声。霍常寻字都懒得打,拍了个用502粘头盔的照片过来,那个被陆启东踩坏的粉色头盔,到现在都没粘好。这事,陆启东理亏。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您老继续,小的不打扰您了。陆启东又艾特容历。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戒指呢?容历:嗯。容历不怎么喜欢打字,社交软件用得少,回复都很简短,陆启东相反,活跃得像个假号。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万事俱备了,等着吧,东爷给你弄个毕生难忘的求婚!万年不冒泡的霍一宁,终于吭了一声。刑侦一队霍一宁:恭喜@容历容历:嗯。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哟,霍队您老终于上线了。刑侦一队霍一宁:嗯,上线看看我老婆的朋友圈。宇宙第一帅是你陆哥哥:……然后,群名被陆启东改成了滚蛋吧,结婚狗容历刚把手机搁下,枕边的姑娘醒了,半眯着眼喊他。“容历。”容历把人抱进怀里:“吵醒你了?”萧荆禾摇头,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她累得厉害,眼睛没睁开,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咕哝了声:“渴。”“我去倒水。”容历亲了亲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她又睡过去了,睡相不怎么老实,被子有一大半滑下了床,他把被子给她盖好,俯身去摸她的小脸。“阿禾,”声音敲在她耳边,低低的,“喝了水再睡。”到底是被他折腾狠了,眼睛都累得不想睁开。容历失笑,抱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身上,把杯子喂到她嘴边:“阿禾,张嘴。”她听话,张嘴喝了半杯。容历给她擦了擦嘴,俯身问:“还要吗?”她摇头,推开他,自己往被子里钻。容历哭笑不得,放下杯子,去给她掖好被角,他两辈子都没伺候过人,她住进来之后,这伺候人的举动,越发得心应手了。关了灯,他躺下去,把她抱进怀里:“阿禾,明天我们约会好不好?”“好。”应了一声,她迷迷糊糊地睡去。次日,盛夏的光,兜头而来。到了傍晚,暮色一重一重压下来,燥热才褪了几分,几缕风荡着,刮着繁茂的枝丫,把天边最后一抹金黄的夕阳碎成满地斑驳。绿地是帝都光景最好的湿地公园,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却没有亮,从鹅卵石铺的小径里走进去,方才能看见随处可见的光线,一道一道从人脑门上的电筒里射出来。十多个穿着工装衣裤的男人,各个头戴探照灯。为首叉腰的男人四十来岁,正吆喝着那群人干活。“诶诶诶,”男人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一个伙计脑袋上,“你呢你呢!”那伙计头一晃,脑袋上的光也跟着一晃:“怎么了老板?”老板瞥了他一眼,颇为嫌弃:“没读过书啊,荆字不会写?少了一横了!”小伙子很年轻,有点憨愣,瞅着地上的满天星:“少了吗?”“……”老板想起来了,这个是新来的,才十五岁,初中都没念完,还算个童工。童工小伙子还算上道:“我这就加一横。”然后,他一溜烟跑去搬花。四周全是满天星,香味不浓,老板有点鼻炎,觉得痒得慌,往后退了几步,拿着个喇叭指挥:“快点快点,中间的字用红色的,剩下的都铺白色的干花。”这群人都是他从工地上请来的,旁边戴黄色安全帽的,是工头,以前也合作过,一来二去地熟了,便问:“曾老板,这么大片空地,要全部铺满吗?”曾老板摸了摸自个儿的啤酒肚:“要。”“曾老板,这是谁求婚啊?”这么大手笔,整个绿地都能包下来,可是不得了啊。“管他谁。”曾老板不多说,嘴严。工头实在好奇,嘀咕:“又是直升机,又是飞行器的,得花多少钱啊。”铁定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求个婚,星星都能炸下来那种。“大院里的公子哥,有的是钱。”那几位公子哥的事儿,曾老板也不敢多说,“管那么多干嘛,干你的活。”工头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这么沙雕的主意,谁想的。”身后,冷不丁地砸过来一个字――“我。”曾老板后颈一凉,回头,磕巴了:“陆、陆少。”陆启东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偏偏,留了个非常富有大佬气质的寸头,剑眉星目,认真瞧人时,眼里一股子乖张,大佬心情不爽,冷着眉眼,很凶的样子:“哪里沙雕了?你懂不懂浪漫?懂不懂情调?你才沙雕!”曾老板与工头:“……”哼。一群没审美、不懂欣赏的沙雕!陆启东懒得跟沙雕解释他这个浪漫又有情调的方案,看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他直接拨了容历的电话。“到了没?”容历说:“在开车。”“到了绿地门口吱个声。”“嗯。”陆启东挂了电话后,瞥了曾老板一眼:“待会儿都听我指示。”“好的陆少。”陆启东摆摆手,曾老板继续忙去了,然后电话挨个打过去,一一下达指令。“小刘,直升机和孔明灯准备好了没?”负责直升机小组的小刘毕恭毕敬地回答:“都准备好了,陆少,等人到了观星台,直升机立马开个‘心’出来。”嗯,不错。陆启东又切了个电话,寻了个椅子坐下,二郎腿翘着,那该死的大佬气质挡都挡不住:“小周,飞行器测试过了吗?”小周回得爽快:“已经测试了,距离和速度都没问题,保证容少求完婚就送上戒指。”嗯,不错。陆启东继续拨电话:“小吴,烟花呢?”烟花组的小吴笑得像朵老菊花:“都摆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立马给您放个爱老虎油出来。”陆启东颇为满意啊,摸了摸下巴:“嗯,不错不错。”怎么沙雕了,多浪漫啊,多有情调啊。他想的方案,怎么可能沙雕!陆启东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又差使鲜花组的曾老板:“去,把那条路都给我铺上玫瑰花瓣。”“得嘞。”陆大佬抬抬手:“还有串灯,全部挂上。”“好嘞!”搬花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怎么回事,这股扑面而来的沙雕感。搬花工甲低着头,一边铺红玫瑰,一边和同伴咬耳朵:“我咋觉得这花花绿绿的,整得像夜场呢。”“不像。”搬花工乙抬头看了一下五颜六色的小串灯,“像花灯会。”十多分钟过去,场地基本布置完了,就等主角登场了。前面那条通往绿地观星台的小径上,铺满了玫瑰花瓣,陆启东用了最贵品种的香槟玫瑰,这风吹花瓣满天飞的效果令他甚是满意,正欣赏着,一个纤瘦的背影突然撞到他眼里。是个女孩子,白裙子,帆布鞋,披散的头发微卷,什么颜色都没染,她个子不高,应该还不足一米六,脚步很慢,踩着一地玫瑰。陆启东眉头一拧,从椅子上站起来:“喂,你谁呀?”他看了一眼被踩坏的玫瑰,很是不满,恶声恶气地冲着女孩子喊,“这里今晚不可以进。”女孩还背着身,问:“为什么不可以进?”声音细细软软的,很斯文。陆启东是个大老粗,不会怜香惜玉,不爽了就摆在脸上:“这里今晚被我承包了,你没看到入口‘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她转过身来,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抱歉,我是盲人。”陆启东看着女孩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愣住了,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什么类别的都有,而眼前的人,甚至称不上漂亮,顶多是干净清秀,偏偏,这一眼后,他挪不开目光了。她生得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了,只是,瞳孔里暗淡无光,像蒙了尘的珍珠。完了……心肌梗塞了。他失语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一开口,就结巴了:“你、你、你去哪?”这是第一个让他说话都不利索的姑娘,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不知道怎么走到她跟前的,“我、我、我带你去。”女孩拿着导盲棍,瘦瘦的一截手腕很细,很白,细得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断,白得能看清上面青紫的血管,她小心戒备着:“可以进去吗?”陆启东立马说:“可以!”她笑了,淡淡的,很浅很浅的笑,露出左边的小酒窝:“这里没有盲道,你可以带我上观星台吗?”陆启东想也不想:“可以!”带她上天他都愿意。心头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似的,又疼又麻的,有什么像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然后牢牢盘踞在他心坎。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女孩身侧,不敢惊着她,用尽量友好轻柔的语气跟她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牵着你……的导盲棍。”她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导盲棍抬高:“谢谢。”盲人手里那根导盲棍,不仅是眼睛,也是防身的武器,是女孩所有的安全感。七点,容历和萧荆禾到了绿地。华灯初上的时间,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公园里,没有一点霓虹。萧荆禾下了车,环顾了一周:“为什么来这?”只有远处的灯光和月光,有些暗,容历牵住她,说:“绿地有个观星台,听别人说不错。”绿地的观星台很有名,是情侣约会的圣地。萧荆禾跟着容历,走在他的右手边:“路灯怎么都不亮了?”容历默了一下:“可能坏了。” 陆启东说,女孩子都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比如灯光,比如烟火,还比如鲜花,所以,陆启东提议在整个绿地都挂上星星串灯,天上漫天星斗,地上星辰遍布,又美又梦幻。他采纳了陆启东的意见。萧荆禾觉得奇怪:“这一带到了晚上很热闹的,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自然没人,陆启东从五点就开始清人。还是他亲自去找负责人施了压,才把整个绿地占用。容历嘴上却解释:“没人是因为路灯坏了。”他话刚说完――突然!满树花灯开,红的,绿的,遍布眼帘。容历:“……”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昨晚说好了的,等他们上了观星台,才亮灯。“容历,”萧荆禾被眼前的光景停住了目光,指着小径尽头,“我好像看到了满天星。”所有灯串都亮着,地上璀璨迷离一片,与头顶星辰交相辉映,亮如白昼,这条路往前,五十米,就是花海,是她喜欢的满天星。流程乱了,他准备好的话也有些乱了:“阿禾,我――”又不等他说完。“砰!砰!砰!砰!”连续数声响,漫天烟花炸开,像下了一场缤纷的雨。容历:“……”他想骂人了。想骂人的还有直升飞机负责小组的小刘,正在观星台对面的亭子里观望呢,被突然炸开的烟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等孔明灯放完了,再放烟花吗?”“不知道嘞。”下面的哥们儿问,“刘哥,那孔明灯还放不放了?”小刘想了想:“估计是求婚成功了,赶紧放。”“好嘞。”小刘吆喝着,直升飞机赶紧开起来,还要开个‘心’出来,孔明灯也要迅速放起来。然后呢,飞行器组看见直升飞机出来了,也跟着把飞行器开上了天。天上一锅粥,啥都有了。所有流程全部乱了套,容历眉头越皱越紧,抿着唇沉默了很久:“阿禾,我有话同你说。”烟花很吵,她没怎么听清楚:“什么?”“你――”容历的话被慌慌张张的一声尖叫打断了。“着火了!着火了!”前面小路里,有人跑出来,戴着个安全帽,顶着个探照灯,边跑边喊着火了。萧荆禾把人拦下:“哪里着火了?”男人指后面,脑门上冷汗直流:“烟花打中了孔明灯,然后掉下来,把满天星烧着了。”容历:“……”他想拧掉陆启东的狗头!“这附近有没有消防栓和水源?”萧荆禾问那个跑出来的男人,对方脸上黝黑,盯着萧荆禾瞅了半天才回答:“有,在那边。”“容历,”萧荆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你在这等我,我去灭火。”“……”到头来,还要他家阿禾去灭火。容历弄死陆启东的心都有了:“我跟你一起去。”好好的求婚,就这么搞成了火灾现场。陆启东,摊上大事了!次日,早间新闻点名批评了某资本家,为了搞情调,破坏公共财物,如数赔偿之外,另被拘留了十二小时。早上七八点,军区大院里就听见有人在嗷嗷叫。容老爷子刚起呢:“大清早的,谁在叫唤?”容菱昨儿个在大院留宿了,自然听说了,跟老爷子解释:“爷爷,是陆家小子。”陆家的院子就在容家后面,老爷子耳背听不清楚,容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不作他想,陆家虽然有几个小子,但闯祸的肯定是陆启东。老爷子问了:“这是又闯什么祸了?”陆家那个小子,跟霍家的二小子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容菱说:“东子昨晚把绿地给烧了,刚从公安局回来,陆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执行家法呢。”陆家的家法很简单粗暴,就一根擀面杖。容老爷子听完都惊呆了:“这些个小兔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湿地公园都敢烧了。”他赶紧给自家孙子打电话,“子说啊,东子把公园都烧了,这种行为太恶劣了,你可千万别跟东子学坏了。”光听声音,也听得出来容历压着的怒气:“爷爷。”“啊?”这么正经严肃干嘛。容历说:“我不跟傻子玩。”容老爷子:“……”容历挂了电话,抬头便看见萧荆禾坐在吊篮椅上笑,眼里含着几分促狭的意味。他走过去,抬着她的下巴,低头与她直视:“阿禾,笑什么?”隔得近,她眼里有他明晃晃的倒影,阳光碎在里面,笑都明媚了三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容历否认:“没有。”她笑得更开怀了,抓着他的手,然后学着他,手指挑他的下巴:“昨天晚上灭火的时候我看到了,满天星上铺了我的名字。”还有那烟花,那孔明灯,全是示爱的痕迹。容历:“……”昨晚太荒诞,他不想承认,可一时又无以对。她从吊篮椅上站起来,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明眸善睐,眼里都是花开:“容历,你是不是要求婚啊?”容历懊恼地、认命地点了头:“……嗯。”一股燥郁在眉宇间萦绕难去,“都被陆启东搞砸了。”陆启东为了红颜一笑,占了求婚的领地,打乱了所有步骤,给人姑娘下了一场烟花雨。“你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她声音里混着点笑,唇落在他脸上,轻轻地吮。她在哄他呢。他心情极度不好,从昨晚到现在,都冷着眉眼。“阿禾,”他扶住她的腰,“这次不算。”陆启东那个狗东西,他是再也不信了。“不用这么麻烦。”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眼里一直晕着笑意,英气的眉眼柔和了,举手投足里都有温柔,她说,“容历,你只要问我愿不愿意?”容历不解。“你问啊。”她笑着催促。那是看着最欢喜的人,笑得最好看时的模样。容历便问了:“你愿不愿意?”她毫不犹豫:“我愿意。”踮起脚,她目光灼灼,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愿意嫁给你。”容历眸光亮了,像是星辰突然碎在了碧波荡漾的湖面。他的将军,怎么就这般轻易对他折了腰呢,乖得让他于心不忍:“八月二十八好不好?我想在那天娶你。”萧荆禾把脸枕在他肩上:“好。”称不上求婚,也不天时地利人和,她就这样把一生许给了他。婚礼定在了农历的八月二十八,准备的时间不多,要忙的事情却很多,容家没让两个新人忙活,容历的五个姐姐都回来了,亲自操办他的婚礼。容家的老六要结婚了,娶的是个消防员姑娘,才一天,大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容老爷子连狗都没放过,对着齐小三家那只绝育了的狗说:我家孙子要结婚了,看你这单身狗,可怜啊,蛋都没有,哪只母狗愿意要你。绝育狗:“……”它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简直生无可恋!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成天拉着大院里的老头子们炫耀自个儿的孙媳妇,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很快就要当曾爷爷了,n瑟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哦,提一嘴,陆家的小子最近收敛了,有人说,是因为早间新闻点醒了他,于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也有人说,是因为发小要结婚了,受了刺激,开始悔悟人生了。可事实是――陆启东用力吸了口烟:“常寻,我爱上一个姑娘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的桀骜与戾气全部散了去,不见了乖张,就像个寻常的愣头青年,遇上了喜欢的姑娘,无措又慌乱。他以前总是说,千万别像容历和霍常寻,供个祖宗找罪受,可真遇到那个姑娘之后,就懊悔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早一点认得她,竟让她一个人拄着导盲棍走了那么久。霍常寻好笑地看他:“容历求婚那晚,你带上观星台那个?”那晚他没去,不过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陆启东为了给人姑娘下场烟花雨,搞砸了容历的求婚不说,还把绿地给烧了,最后还是萧荆禾去灭的火。他表情颓丧得很:“嗯。”这心事重重的样子,都不像他了。霍常寻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是盲人?”“嗯。”陆启东吸了口烟,嗓子是哑的,“常寻,你不知道,我都想把我的眼睛挖给她了。”才见了两面,眼睛都舍得给了。陆启东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什么姑娘没见过,什么风花雪月没玩过,这是第一个,让他颓成这样的姑娘。霍常寻也点了根烟:“真那么喜欢?”陆启东没想,用力点头,平时最吊儿郎当没正行的人,这会儿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连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了。”才见了两面,至于吗?这个大老粗,也有折腰的一天。霍常寻顺着他的话:“叫什么?”“陆之林。”手上的烟在燃着,白色的烟飘进眼里,眸光不太清明了,嘴里像嚼了茶叶,开始苦涩,而后又甘甜。陆启东说:“她叫林星河。”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有一条叫念念的导盲犬。陆启东见过那条导盲犬,当时他就想,以后啊,这只狗可以歇了,因为他要上任了。窗外的云遮了太阳,树缝里漏出点点摇晃的斑驳,背光坐在阴影里的人,安静极了,像一幅静止的画,画的是江南水乡里,从雨雾里走出来的姑娘。“星河。”林星河坐在孤儿院大厅的旧沙发上,朝声源的方向回头:“嗯?”院长走过来扶她:“可以上课了。”“好。”她把导盲棍折叠好,放进包里,皮肤瓷白,迎着光的眼睛里清澈,只是无神,她问,“菱染老师呢?”林星河是孤儿院的老师,教盲文,纪菱染刚来没几天,是教音乐的。院长四十多岁,生得面善,说话的语速很慢:“她出去了。”边走,边说,“她手机不是摔坏了嘛,刚拿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看完手机就跑出去了。”帝都人民医院。“你好,请问霍常寻在哪个病房?”纪菱染是跑着来的,扶着护士站的台子,喘得厉害。护士抬头,审视了几眼:“你是他什么人?”若是非亲非故,肯定不让探视,她便答:“女朋友。”怕对方不信,她拿出手机,翻出了她和霍常寻唯一的一张合照。护士信了,为她指路:“在304重症病房,前面那栋,三楼就是。”“谢谢。”“不客气。”医院的电梯里很多人,纪菱染等不及,跑着上去的。她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除了霍常寻,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霍常寻和那个漂亮女人都愣住了。 她也是,脚步像灌了铅,定在那里,一步都走不动。“染染。”原本躺在病床上的霍常寻,突然坐起来。纪菱染傻在那里,眼眶渐渐红了。霍常寻慌了神似的,拔了身上装模作样的各种管子,跳下病床,鞋也不穿,赤着脚跑到她身边,第一反应是着急忙慌地辩解。他想拉她的手,又不敢,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染染,你别误会,我跟她不熟的。”回头,脸色立马换了,凶神恶煞地冲病房里的女人吼,“你还不快滚!”“……”这厚此薄彼的样子啊。刘歆放下文件袋:“合同放这,走了。”放下东西,转身走人,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这就是霍常寻心尖尖上的人啊,真嫩。等刘歆走后,霍常寻把门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纪菱染身边。“染染。”他声音压的低,很明显的示好。纪菱染没有应。他伸手,拉拉她的手:“染染。”本来也气的,气她就这么跑了,可见着她了,也顾不上气,心有余悸着,也庆幸着,还好她来了。她走的这些天,他浑浑噩噩,只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离了她不行,所以,只要她回来,他以后什么都顺着她。“染染。”她不答应,他走过去,要抱她。她立马推开,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霍常寻,你骗我。”声音一哽,她蹲下,眼泪跟着掉下来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他啊,很坏,总是骗人,还总是自以为是,可偏偏呢,她逃也逃不掉。为什么回来了?她都来不及想,看到他住院的消息后,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纪菱染啊纪菱染,你怎么就自投罗网了……“我不死。”霍常寻蹲下去,端着她的脸,擦她眼角的泪,“还没跟你过够,不舍得死。”她打他,一拳一拳,落在他肩上,气他,更气自己。“混蛋,王八蛋,王八羔子……”小猪小狗小猫小乌龟全部骂了一遍,骂着骂着就哭得狠了。“不哭了。”她还在哭。霍常寻低头,去吻她,她张嘴,用力咬了一口,她知道的,她完了,一颗心全部陷进去了。后来呀,霍常寻哄纪菱染,说重新开始,说从牵手起,说他重新追她,说让她去留学,说他不介意网恋。结果呢,他把纪菱染的肚子弄大了……陆启东:禽兽!畜生!这就都是后话了,且后面再慢慢道来。农历八月二十八,天晴。帝都影视城外,全是警卫,入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银灰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玻璃是单向可视的,瞧不见车里的光景。这时,青年人从影视城里跑出来,对警卫说了什么,然后挤开人群去了路边,敲了敲车窗。“笙姐。”车上传来微微沙哑的声音,烟酒嗓:“拍不了吗?”“对不起笙姐,都怪我,昨天导演跟我说了的,影视城今天有人办婚礼,不对外开放。”小麻越说越心虚了,“我昨晚斗地主斗晚了,就给忘脑后了。”车里的人脾气好,没有责备:“没事,回酒店吧。”“哦。”小麻开了车门,一爬上去,余光就看见了后座上的人,惊讶不已:“时医生,您什么时候来的?”这辆保姆车是姜九笙的,她有一周的戏要在帝都影视城里拍,莫冰临时有事,只有小麻这个助理跟过来了。刚刚车上还只有姜九笙。这会儿,时瑾坐在她身边,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有礼:“刚刚。”两人中间,还坐着个小团子,小团子跟时瑾穿一样的衣服,小件的风衣穿在小团子身上,说不出的英俊绅士。小团子乖巧又礼貌:“小麻叔叔。”姜九笙身边的人,不管是助理还是导演,没一个不喜欢时天北的,粉粉嫩嫩的奶娃娃,端着那一身跟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优雅与贵气,瞧着就让人欢喜。小麻从车上摸了个彩虹糖递过去:“天北也来了呀。”“嗯。”时天北接了糖,礼貌地道了谢。小麻这才把车门关上,车钥匙拧了半圈,正要开车走人,车窗被人敲响了。小麻把玻璃摇下去,就看见一张英俊硬朗的脸,一身西装,有模有样的。“您是?”对方没有回答,反问了句:“车上是姜九笙吗?”“是。”小麻估摸着是追上来的粉丝,“你是来要签名的?”对方笑起来有几分桀骜,气质豪爽不羁:“有人差我来请她过去喝一杯喜酒。”小麻正要细问,后座,姜九笙开了口:“谁的喜酒?”“容历。”姜九笙与容历只合作过一次,见面次数不多,只算得上是君子之交,倒是时瑾与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车门从里面拉开。时瑾先下来,伸手:“我是时瑾。”清风霁月,雅人深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江北时瑾,认得认得,一个连指尖都泛出好看颜色的男人。陆启东伸手,握住:“我是陆启东。”他笑,这张脸啊,着实是人间绝色。便这样,时瑾与姜九笙被邀着进去吃一杯喜酒,刚进影视城的一处仿古宫殿,便听见了熟人的声音。“瑟瑟,别看手机了,让眼睛歇会儿。”是霍一宁。景瑟埋头盯着手机,软软糯糯地撒娇:“队长,等一下,我舔个包先。”她这游戏瘾,一直戒不掉,不是醉心在王者峡谷,就是奔走在吃鸡的道路上。霍一宁好笑,揉了揉小姑娘细细软软的头发,一抬头,看见了时瑾一家三口,诧异了一番:“巧啊。”时瑾搂着姜九笙的腰,手里还牵着个小的,走到那一桌去:“不巧。”沉迷游戏的景瑟抬起头,兴奋得忘了舔包:“笙笙表姐。”眼里一笑,全是星星,蠢蠢萌萌的,“小天北!”时天北被爸爸牵着,乖巧地喊人:“表姨。”小身子站得端正,奶声奶气的,偏偏老气横秋地问好,“表姨父,你好。”霍一宁颔首。这中世纪的绅士做派,越来越像时瑾了。孩子被时瑾牵着,姜九笙坐到景瑟旁边:“新娘子是谁?”“是个消防员,”景瑟把游戏撂一边,眨巴眨巴眼,神秘兮兮地同姜九笙说,“容历叫她阿禾。”她是《帝后》的忠实粉,姜九笙是《帝后》的主演,容历与阿禾这两个名字间有什么百转千回的故事,她们都很清楚。姜九笙看了一眼宫殿前的红绸:“是乌尔那佳?莺沉?”景瑟点头:“是的。”姜九笙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思忖了许久,回眸看坐在身边的时瑾,靠过去,离他耳边很近:“时瑾,你信不信转世轮回?”他说:“不信。”她笑了一下:“我信。”时瑾沉默,把时天北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用随身带着的手绢擦了擦杯子,倒了一杯椰奶给他。时天北乖乖坐在那里喝,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瞧。时瑾说:“帝都有家佛寺,听说很灵,婚礼结束了我们去一趟。”姜九笙看他,不知他何意。“去寺里做什么?”他说:“求姻缘。”求下一世姻缘。她信来世,他信她。姜九笙笑着应:“好啊。”这时,礼乐奏响,新人踩着红绸走来。时天北把椰奶放下,用手绢擦了擦嘴,再擦干净手,然后叠好手绢,放进兜里:“爸爸,可以把我抱起来吗?我想看新娘子。”时瑾从座位上起来,把他抱起来。“谢谢爸爸。”“不用谢。”这对父子俩!霍一宁失笑。没有请西洋乐,这场婚礼很有古韵,奏的是管弦丝竹,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年代感。新娘子穿着凤冠霞帔,被她的新郎牵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环佩叮当,摇曳生姿。“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江山为聘,我也不再是大楚的王了。”容历站在宫殿的台阶上,面向他的新人,“乌尔那佳?莺沉,你愿意嫁给我吗?”萧荆禾执着红花绸缎的另一端:“我愿意。”他们声音很小,即便是不远处坐着的高堂也听不清端倪。容历欠身,行了大楚的男儿礼:“在下天家七子,历亲王,容历。”他抬眸看着她,浅笑,“敢问姑娘芳名。”这番话,一字不差,一如初见。她回礼:“定西将军府,阿禾。”三拜天地,前世的愿,终得已了了,天家七子容历,娶了定西将军府的莺沉,在八月二十八。他掀起她的盖头,吻了他的新娘。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门前》洞房布置在了正殿里,里面的陈设完全仿古,从香炉到案几,都古色古香,别人不知道,只有萧荆禾知道,这洞房,像极了定西将军府的闺房。何凉青关上门,免得红烛被风吹灭,又往香炉里添了点香料:“试了吗?”萧荆禾点头:“嗯。”“结果呢?”她笑了,烛光微晃,盖头之下,光影碎在眼睛里,全是欢愉的漂亮影子。何凉青也笑:“恭喜啊。”门外传来声音,她把香炉盖上,“容历来了,我先出去了。”她出去了。容历进来,关上门,拿了桌上的称杆,走到榻前,挑开萧荆禾的盖头。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含着笑,里面碎了点烛光,她闻到了淡淡酒香:“喝了很多酒吗?”容历点头,蹲下去,手放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还没有醉。”“我给你弄点吃的。”他拉住她:“先喝合卺酒。”“好。”容历去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坐在她身侧,与她交杯而饮,淡淡的桃花酿,在齿间弥留着香气。放下酒杯,他把她的衣服和她的缠在一起。萧荆禾前世也未出阁,不太懂这些习俗:“为什么要打结?”容历很专注,低头,侧影摇红,他把两片衣角打了个结:“在大楚,新人都要这样的,寓意永结同心。”“然后呢?”他把她凤冠上的红绸取下来,系在手腕:“然后洞房。”话落,他倾身上前,想吻吻她。萧荆禾往后躲:“不能洞房。”容历抬眸看她,红烛曳影,眼里是她略施粉黛后的容颜,漂亮得像画册的人儿,她拉着他那只系了红绸的手,放在了腹上:“容历,你要当爸爸了。”容历微微怔了一会儿,笑了。“嗯,洞房先欠着。”神明在上,他心愿已了,往后余生,再无所求。 () 帝后48:容历阿禾的包子番外 萧荆禾孕期重了十来斤,不孕吐,还算轻松,只是胎位有些偏,要剖腹产,孩子出生之后,一向不活跃于社交的萧荆禾竟也开始晒娃了。以下内容,取自萧荆禾的朋友圈。所有人可见“**年6月28,下午四点,足月,2。9千克,容历取名渐婉,字,琉璃。”附图。容历:像你。容昼清:辛苦。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当曾爷爷了,撒花撒花。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往事随风:瞧把你n瑟的!容棠:恭喜。闻峥:恭喜。容芙:恭喜六弟六弟妹。容若:中年得子啊。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若:你再不找个人结婚生子,你就等着老来得子吧!霍常寻:我老婆让我问一下,那个小毯子哪里有卖?萧荆禾回复霍常寻:我把链接发给你。陆启东、宁也、何凉青等28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很安静,不吵不闹,晚上要喂三次,容历浅眠,渐婉一动他就醒了,换尿布与冲奶粉,他总比我快。”容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萧荆禾回复容历:私聊。容棠:不错,继续保持。容若:我决定了,我要找个六弟这样的。容芊回复容若:咱爸说,只要是男的就行。霍常寻:三勺奶粉,放多少水?@容历容历回复霍常寻:奶粉罐上,自己找。陆启东回复霍常寻:霍狗子,你儿子还没出生呢,晒毛线啊!霍常寻回复陆启东:单身狗不配嫉妒。往事随风(容老爷子):什么时候过来住?我帮你们带孩子。萧荆禾回复往事随风:爷爷,下周一过去。容昼清、何凉青、宁也等25人点赞。家人可见“容历在医院陪我,渐婉在姑姑家,不认生,还是很乖,谢谢@容棠”容历:不要玩手机,睡一会儿。容昼清:好好休养。萧荆禾回复容昼清:好。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出任务的时候千万小心。萧荆禾回复往事随风:嗯嗯。容棠:小琉璃超乖的!好想生女儿!宁也回复容棠:妈,高龄产妇了解一下。宁同章回复容棠:老婆,二胎不?容棠回复宁同章:又想跪榴莲了?容芙:我后天去看琉璃。家人可见“渐婉低烧,晚上两点挂急诊,容历守了整晚。”容菱:退烧了吗?容历回复容菱:已退烧。容棠:多给琉璃喂点水。容昼清:大人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孩子不顾自个儿。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找的哪个医生?靠谱不?容历回复往事随风:儿科的刘主任。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小刘啊,他医术不错。所有人可见“逗了半天,渐婉才哼了一声,像爸爸,是个深沉的小古董,不爱说话,很文静。算算时间,四个月零九天了,渐婉刚会踢腿,容历在教她翻身。”霍常寻:我儿子上个月就会踢人了。容历回复霍常寻:翻身会吗?纪菱染回复容历:总总还不会翻身。容历回复纪菱染:渐婉教了一遍就会了。陆启东:一群丧心病狂的晒娃狂魔!霍常寻回复陆启东:还没追到?陆启东回复霍常寻:关你屁事!往事随风(容老爷子):琉璃会翻身了呀,我宝贝心肝就是厉害!容昼清:性子像容历。容棠:女孩子文静点好,大家闺秀都这样。容芊:容历一个样啊。容菱、宁也、闻峥等18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会说话了,第一声,叫的是爸爸,容历晚上喝了小半瓶红酒。”容历:阿禾,我在教渐婉叫妈妈。容昼清回复容历:记得教她叫爷爷。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历:记得教琉璃叫曾爷爷!容棠:姑姑+1容菱:姑姑+2容芊:姑姑+3容芙:姑姑+4容若:姑姑+5霍常寻:我家总总那个兔崽子最先叫的居然是妹妹。陆启东回复霍常寻:哈哈,上梁不正下梁歪!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我老婆看着呢,你他妈别乱说话。纪菱染回复霍常寻:不要说脏话。霍常寻回复纪菱染:哦。陆启东回复纪菱染:帮我多照顾她行吗?她生病了,不让我去。纪菱染回复陆启东:嗯,星河已经好多了,你放心。闻峥、何凉青、水晶男孩(霍老爷子)等16人点赞。所有人可见“一周岁了。”附图容历:周岁宴,秦氏酒店。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心肝宝贝甜蜜饯儿~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可爱,想要。往事随风回复水晶男孩:你都有建国和忆苦两个曾孙了,还不满足?哼!贪婪的人类!容昼清:我给琉璃打了平安锁,明天让人捎过去。萧荆禾回复容昼清:谢谢爸。容芙:琉璃越来越像妈妈了。萧荆禾回复容芙:样子像我,性格像她爸爸。霍常寻:我们总总周岁宴还有38天。陆启东:寂寞!孤独!冷!容芊、何凉青、宁也等30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抓周,抓了一只毛笔。”附图。容历:不抓消防头盔就好,我们家有一个让我担惊受怕的就够了。容昼清:我放的。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家小琉璃以后长大了当书画家。容棠:当老师也可以。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哼,要不是容老头把我的金算盘扔地上,琉璃肯定抓我放的。往事随风回复水晶男孩:你一个老兵,怎么一身铜臭味!要抓让你家霍忆苦抓去。陆启东:我放的高清小鲜肉海报呢?霍常寻回复陆启东:地上。何凉青:明天我去看渐婉@萧荆禾宁也回复何凉青:一起好不?闻峥、宁同章、容菱等29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两周岁,很爱吃糖,容历担心她的牙齿,每天只给吃三颗,问她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说可不可以多吃一颗糖。”容若:琉璃真的很喜欢吃糖,我给她倒水,都问我能不能加糖。容昼清:不能多吃,蛀牙了孩子难受。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昼清:我心肝宝贝生 日,就要颗糖,你这个做爷爷的还不给?!容历回复往事随风:爷爷,以后别偷偷给渐婉吃太多。往事随风回复容历:人家没有。容若回复往事随风:爷爷,我都看见很多回了!往事随风回复容若:滚!霍常寻:我家小兔崽子光吃奶粉,不吃饭。陆启东回复霍常寻:打一顿就乖了。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滚!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霍常寻:忆苦也快两岁了啊,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我都要半只脚进棺材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琉璃这样的小棉袄。霍常寻回复水晶男孩:爷爷,能说人话吗?水晶男孩回复霍常寻:什么时候生二胎?水晶男孩回复霍常寻:大猪蹄子,别装死,滚出来!陆启东回复水晶男孩:霍爷爷,常寻造人去了哦,我刚刚打了电话过去,听见了一段现场直播。容历:阿禾,屏蔽东子。陆启东回复容历:……仅陆启东不可见“总总:渐婉,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小姑娘抱着奶瓶脆生生地说:食不寝不语。”附图容历:我们渐婉,很乖。萧荆禾回复容历:像你。容若:楼上老夫老妻的,秀恩爱不厚道啊,还有,容历才不乖,他四岁的时候,我非要抱他,他三天没理我!容昼清:教得好。容芙: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容历。往事随风(容老爷子):霍家的小崽子,总缠着我们琉璃!哼!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往事随风:忆苦那小崽子,就喜欢跟漂亮小姑娘说话,养只小鸭子还要挑母的。宁同章:大家闺秀呀~霍常寻:我儿子这是被嫌弃了?纪菱染:总总刚刚还说,琉璃是最漂亮的姐姐,要赚钱给琉璃买一屋子的糖。萧荆禾回复纪菱染:琉璃已经蛀牙了。纪菱染回复萧荆禾:那我让总总赚钱给琉璃买牙刷。宁也、何凉青、容芊等19人点赞。仅陆启东可见“星河问渐婉,红色是什么样的?渐婉说,红色是初升的太阳。星河说:想看一看日出,即使,看不见它。”陆启东:谢谢。萧荆禾回复陆启东:不用谢。仅容历可见“渐婉很爱听书,不怎么喜欢童话故事,喜欢西游记。她问:唐僧为什么不留在女儿国呢?你说:因为众生。渐婉还不懂什么是众生。容历,你呢,为什么不留在大楚?”容历:因为你,因为众生不如你。萧荆禾回复容历:我知道答案,只是想再听你说一次。所有人可见“渐婉三周岁。”附图容昼清:小公主生日快乐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小宝贝生日快乐容芙:小公主生日快乐,健康成长。霍常寻:越长越漂亮。陆启东:琉璃公主生辰快乐。何凉青:祝小琉璃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在祝福,唯独容历没有,他只回了一句话,在最后面。容历:宝贝,谢谢。晚上,萧荆禾问他:“为什么是谢谢?你要谢谢女儿什么?”他吻着她,纠正:“是谢谢你。”她不解:“嗯?”容历看着她,目光温柔:“阿禾,你才是我的宝贝。”所有人可见“渐婉不让总总牵了,说男女授受不亲。”容历:男女确实授受不亲。萧荆禾回复容历:老古董。容芊回复容历:你教的吧?容昼清:我们琉璃很聪明,什么东西教一遍就都记住了。往事随风(容老爷子):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长大的男娃娃是小猪蹄子!水晶男孩(霍老爷子):你才是猪蹄子,下棋耍赖的猪蹄子!陆启东:我四岁还在玩泥巴,琉璃这智商,我是服的。纪菱染:总总问我,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容菱:我们琉璃是我见过最大家闺秀的大家闺秀。何凉青、宁也、霍常寻等17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四周岁,是个漂亮的小花童。@陆启东@林星河新婚快乐”陆启东:谢谢~容菱:小公主生日快乐,恭喜东子。容昼清:不错。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们琉璃最俊了。霍常寻回复陆启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陆启东回复霍常寻:五十步笑百步,要点脸啊。何凉青:祝琉璃生日快乐。宁也回复何凉青:那个长得像竹竿的男的跟你说了什么?何凉青回复宁也:你别在这说。宁也回复何凉青:我吃醋了,不想理你。容棠回复宁也:给老娘滚!容棠回复何凉青:我昨天买了两个榴莲,回头给你送一个过去,别心疼,让他跪着!容历、宁同章、水晶男孩等26人点赞。仅容历可见“渐婉要当姐姐了。”容历:恭喜,容太太。萧荆禾回复容历:同喜,容先生。当天晚上,从来不发朋友圈的容历发了一条动态,仅萧荆禾可见。“穷极吾生,钟其于卿。”次年,5月19,上午九点,容家的小公子坠地,3。6千克,名字一早便取好了,是容历取的,名见(jian)知,字,宝瑜。病房里都是人,小琉璃很乖,也不用人看,自己坐在椅子上,穿着黑色的小洋裙、小圆头皮鞋,头发盘成了两个球球,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话。“渐婉,”妈妈喊她,“过来这里。”她爬下高高的凳子,走到病床旁边。“这是弟弟。”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团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凑过去,软软糯糯地对小团子说:“宝瑜,我是姐姐。”旁边,大姑姑说:“弟弟还小,还不会答应你。”弟弟没有睁开眼睛,她怕吵了弟弟睡觉,就很小声地跟妈妈说话:“妈妈,你还痛不痛?”萧荆禾摇头。小琉璃才四岁多,很内敛文静,正正经经说话的模样竟有些老气横秋:“妈妈骗人,菱染阿姨说生宝宝很痛。”“是很痛。”爸爸守在病床前,眼睛是红的,“渐婉,以后生日的时候,不要忘记了,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也受过很多痛。”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后来的每一年,琉璃生日时,都会在妈妈的卧室里放一束满天星。下午,纪菱染来探望萧荆禾, 霍忆苦也来了。霍忆苦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他有个堂哥,叫建国,原本他爷爷给他取名立业的,他爸爸不同意,各退一步之后,取名忆苦。忆苦思甜的忆苦,霍老爷子希望忆苦能记住先辈们的革命之苦,珍惜今日的世界和平。忆苦的小名是他妈妈取的,叫总总。总总跟小琉璃只相差了一个来月,是很好的玩伴。“琉璃。”总总搬了个小凳子坐小琉璃的旁边。“嗯?”小琉璃粉粉嫩嫩的,像他家里那个女孩子才玩的洋娃娃。总总用肥嘟嘟的小手去拍小琉璃的背:“你别难过,总爷给你买糖吃。”上个月霍常寻和纪菱染去了一趟江北,总总跟陆启东玩了几天,然后说话就很大佬了,在幼儿园里,小朋友要是不叫他总爷,他就吓哭人家!小琉璃很文静,说话声音小小的:“我不难过的。”小总爷表情奶萌奶萌的深沉:“不,你难过!”她为什么难过呀?小总爷说:“兜兜妈妈也生了个二胎,然后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喜欢那个二胎了,兜兜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总爷跟东爷是一样霸气的,很社会地团手抱着,“琉璃,不难过哈,你娘不疼你,你爹不疼你,总爷疼你。”小琉璃平时都是爸爸教养得多,也是个小古董:“总总,你不要说爷,你还小。”“哦。”小总爷还是很听小伙伴的话的,爽快地改口了,“总哥疼你!”“……”总总比琉璃小了三十八天。琉璃脆生生地说:“总总,我是姐姐。”总总不管了,他就是‘大哥’,大哥突然有暴脾气了,嘴一噘,好生气哦:“要是我妈妈也生二胎了,哼,我就离家出走!”冷不丁地。“出走?”门口,男人抱着手,挑眉,笑得意味不明,“去哪啊?霍忆苦。”不好!敌军来犯!东爷说了,做大哥的要能屈能伸,总哥也不怕怂,小肩膀一耸:“二爷。”霍常寻被小兔崽子气笑了:“我是你老子。”总总可上道了,立马改口:“老子。”“……”霍常寻拳头都痒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总总和他老爸霍常寻是冤家,上辈子的情敌,这辈子分外眼红,用陆启东的话说,一个寨子里容不下两个爷。总爷就是二十八年前的霍二爷,别看他断奶没几年,很刚的,马蜂窝都给你打下来!而且,总爷还有一招杀手锏。“妈妈,”总爷眼珠子溜啊溜,一泡眼泪就出来了,哭唧唧地看着刚从病房外回来的妈妈,声泪俱下地告状,“呜呜呜……爸爸他打我……”霍常寻:“……”艹!生了个妖孽。霍总总是大院里最皮的孩子,七岁以下的孩子,全部归他管,不听话,总爷就教你做人,小琉璃则是最乖的那个,文文静静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部会。就是这个最乖的女孩子,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对父亲撒了个很大的谎。十三岁的少女,眉目温婉,亭亭玉立。“爸爸,我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她指心口:“这里。”容历带她去了江北,挂了时瑾的号,天北医院的心外科在国内都闻名遐迩。所有检查都做了,时瑾的诊断只有两个字:正常。容历早便察觉了:“渐婉,我没有教过你?不能撒谎。”容渐婉低头,知错:“对不起。”“我要听实话。”十三岁的少女,刚刚抽条,很纤瘦,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不染半点俗世的脏污,她迟疑了片刻,对父亲坦白。“我在找一个人。”停顿了片刻,少女声音清泠悦耳,“他叫时天北。”她找过了,找不到,适才让父亲带她来,父亲有人脉,只是,不远千里,她寻的是个少年,她来之前不敢说实话,妈妈也说了,父亲是个老古董。刚从心外办公室出来的时瑾顿足,抬头。“时医生认识?”容历问。时瑾不置可否,拨了个电话:“时天北,过来。”半个小时后,少年逆着光走来,背后是大片金红的夕阳。是他,她寻的那个少年。三个月前。容渐婉去国外三姑姑那里小住,恰逢布鲁齐樱花盛开,姑姑带她去赏花,街上人满为患,推推挤挤,她与姑姑走散了。很不幸,不到十分钟,她的钱包便被人划了刀,钱与手机都被偷了,除了一本速写本和画笔,她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她周岁的时候,抓的是毛笔,六岁开始学国画,小有成就,算是承了曾外公的衣钵,国画之外,她最擅长的是素描。于是便寻了一棵人少的樱花树,坐在树下卖人像速写。两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她准备换一棵树试试,少年的声音穿过风拂来。“可以给我画幅画吗?”很纯正的口音,他说英文,声音好听极了。她抬头,看见了阳光下的少年,他站在漫天的樱花飞絮里,眉目精致,清俊又优雅。她想到了父亲讲过的故事里,那个鲜衣怒马能文能武的少将军。这般打量未免失礼,她将目光收回,亦用英文回答:“可以的。”少年将外套脱下,垫在地上,随意而坐。她执起画笔,许久才动笔,平时只需十多分钟的画,她竟耗了近半个小时,少年眉眼太过精致,她似乎怎么也画不出一二,只得勉勉强强收了笔:“好了。”他起身,接过画:“谢谢。”然后拿出钱夹,抽出了一张纸币,留在了她的画板上。他给的钱,是那张画标价的十倍,那些钱,足够她打车去姑姑的住处。“等等。”少年驻足。她把画笔放下,走近他:“您给多了。”树下,少女眉目如画,眸间倒影的人,同样如画,漂亮得一塌糊涂。他说,语气温和又绅士:“我没有零钱。”她想了想:“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这钱到底是要还的。少年沉默,看着她。突然,他换了中文,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时天北。”片刻,又补充,“天北医院听过吗?”不待回答,他便转身而去。原来,同为异乡人。少女攥着那张纸币,看着消失在樱花微雨里的少年,笑了笑:“听过的。”那里的心外科很出名。那日,她十三岁还差一旬,正是豆蔻年华。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的少年,在画那幅画之前,在对面的樱花树下看了她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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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荆禾孕期重了十来斤,不孕吐,还算轻松,只是胎位有些偏,要剖腹产,孩子出生之后,一向不活跃于社交的萧荆禾竟也开始晒娃了。以下内容,取自萧荆禾的朋友圈。所有人可见“**年6月28,下午四点,足月,2。9千克,容历取名渐婉,字,琉璃。”附图。容历:像你。容昼清:辛苦。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当曾爷爷了,撒花撒花。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往事随风:瞧把你n瑟的!容棠:恭喜。闻峥:恭喜。容芙:恭喜六弟六弟妹。容若:中年得子啊。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若:你再不找个人结婚生子,你就等着老来得子吧!霍常寻:我老婆让我问一下,那个小毯子哪里有卖?萧荆禾回复霍常寻:我把链接发给你。陆启东、宁也、何凉青等28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很安静,不吵不闹,晚上要喂三次,容历浅眠,渐婉一动他就醒了,换尿布与冲奶粉,他总比我快。”容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萧荆禾回复容历:私聊。容棠:不错,继续保持。容若:我决定了,我要找个六弟这样的。容芊回复容若:咱爸说,只要是男的就行。霍常寻:三勺奶粉,放多少水?@容历容历回复霍常寻:奶粉罐上,自己找。陆启东回复霍常寻:霍狗子,你儿子还没出生呢,晒毛线啊!霍常寻回复陆启东:单身狗不配嫉妒。往事随风(容老爷子):什么时候过来住?我帮你们带孩子。萧荆禾回复往事随风:爷爷,下周一过去。容昼清、何凉青、宁也等25人点赞。家人可见“容历在医院陪我,渐婉在姑姑家,不认生,还是很乖,谢谢@容棠”容历:不要玩手机,睡一会儿。容昼清:好好休养。萧荆禾回复容昼清:好。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出任务的时候千万小心。萧荆禾回复往事随风:嗯嗯。容棠:小琉璃超乖的!好想生女儿!宁也回复容棠:妈,高龄产妇了解一下。宁同章回复容棠:老婆,二胎不?容棠回复宁同章:又想跪榴莲了?容芙:我后天去看琉璃。家人可见“渐婉低烧,晚上两点挂急诊,容历守了整晚。”容菱:退烧了吗?容历回复容菱:已退烧。容棠:多给琉璃喂点水。容昼清:大人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孩子不顾自个儿。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找的哪个医生?靠谱不?容历回复往事随风:儿科的刘主任。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小刘啊,他医术不错。所有人可见“逗了半天,渐婉才哼了一声,像爸爸,是个深沉的小古董,不爱说话,很文静。算算时间,四个月零九天了,渐婉刚会踢腿,容历在教她翻身。”霍常寻:我儿子上个月就会踢人了。容历回复霍常寻:翻身会吗?纪菱染回复容历:总总还不会翻身。容历回复纪菱染:渐婉教了一遍就会了。陆启东:一群丧心病狂的晒娃狂魔!霍常寻回复陆启东:还没追到?陆启东回复霍常寻:关你屁事!往事随风(容老爷子):琉璃会翻身了呀,我宝贝心肝就是厉害!容昼清:性子像容历。容棠:女孩子文静点好,大家闺秀都这样。容芊:容历一个样啊。容菱、宁也、闻峥等18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会说话了,第一声,叫的是爸爸,容历晚上喝了小半瓶红酒。”容历:阿禾,我在教渐婉叫妈妈。容昼清回复容历:记得教她叫爷爷。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历:记得教琉璃叫曾爷爷!容棠:姑姑+1容菱:姑姑+2容芊:姑姑+3容芙:姑姑+4容若:姑姑+5霍常寻:我家总总那个兔崽子最先叫的居然是妹妹。陆启东回复霍常寻:哈哈,上梁不正下梁歪!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我老婆看着呢,你他妈别乱说话。纪菱染回复霍常寻:不要说脏话。霍常寻回复纪菱染:哦。陆启东回复纪菱染:帮我多照顾她行吗?她生病了,不让我去。纪菱染回复陆启东:嗯,星河已经好多了,你放心。闻峥、何凉青、水晶男孩(霍老爷子)等16人点赞。所有人可见“一周岁了。”附图容历:周岁宴,秦氏酒店。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心肝宝贝甜蜜饯儿~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可爱,想要。往事随风回复水晶男孩:你都有建国和忆苦两个曾孙了,还不满足?哼!贪婪的人类!容昼清:我给琉璃打了平安锁,明天让人捎过去。萧荆禾回复容昼清:谢谢爸。容芙:琉璃越来越像妈妈了。萧荆禾回复容芙:样子像我,性格像她爸爸。霍常寻:我们总总周岁宴还有38天。陆启东:寂寞!孤独!冷!容芊、何凉青、宁也等30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抓周,抓了一只毛笔。”附图。容历:不抓消防头盔就好,我们家有一个让我担惊受怕的就够了。容昼清:我放的。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家小琉璃以后长大了当书画家。容棠:当老师也可以。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哼,要不是容老头把我的金算盘扔地上,琉璃肯定抓我放的。往事随风回复水晶男孩:你一个老兵,怎么一身铜臭味!要抓让你家霍忆苦抓去。陆启东:我放的高清小鲜肉海报呢?霍常寻回复陆启东:地上。何凉青:明天我去看渐婉@萧荆禾宁也回复何凉青:一起好不?闻峥、宁同章、容菱等29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两周岁,很爱吃糖,容历担心她的牙齿,每天只给吃三颗,问她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说可不可以多吃一颗糖。”容若:琉璃真的很喜欢吃糖,我给她倒水,都问我能不能加糖。容昼清:不能多吃,蛀牙了孩子难受。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回复容昼清:我心肝宝贝生 日,就要颗糖,你这个做爷爷的还不给?!容历回复往事随风:爷爷,以后别偷偷给渐婉吃太多。往事随风回复容历:人家没有。容若回复往事随风:爷爷,我都看见很多回了!往事随风回复容若:滚!霍常寻:我家小兔崽子光吃奶粉,不吃饭。陆启东回复霍常寻:打一顿就乖了。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滚!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霍常寻:忆苦也快两岁了啊,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我都要半只脚进棺材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琉璃这样的小棉袄。霍常寻回复水晶男孩:爷爷,能说人话吗?水晶男孩回复霍常寻:什么时候生二胎?水晶男孩回复霍常寻:大猪蹄子,别装死,滚出来!陆启东回复水晶男孩:霍爷爷,常寻造人去了哦,我刚刚打了电话过去,听见了一段现场直播。容历:阿禾,屏蔽东子。陆启东回复容历:……仅陆启东不可见“总总:渐婉,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小姑娘抱着奶瓶脆生生地说:食不寝不语。”附图容历:我们渐婉,很乖。萧荆禾回复容历:像你。容若:楼上老夫老妻的,秀恩爱不厚道啊,还有,容历才不乖,他四岁的时候,我非要抱他,他三天没理我!容昼清:教得好。容芙: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容历。往事随风(容老爷子):霍家的小崽子,总缠着我们琉璃!哼!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回复往事随风:忆苦那小崽子,就喜欢跟漂亮小姑娘说话,养只小鸭子还要挑母的。宁同章:大家闺秀呀~霍常寻:我儿子这是被嫌弃了?纪菱染:总总刚刚还说,琉璃是最漂亮的姐姐,要赚钱给琉璃买一屋子的糖。萧荆禾回复纪菱染:琉璃已经蛀牙了。纪菱染回复萧荆禾:那我让总总赚钱给琉璃买牙刷。宁也、何凉青、容芊等19人点赞。仅陆启东可见“星河问渐婉,红色是什么样的?渐婉说,红色是初升的太阳。星河说:想看一看日出,即使,看不见它。”陆启东:谢谢。萧荆禾回复陆启东:不用谢。仅容历可见“渐婉很爱听书,不怎么喜欢童话故事,喜欢西游记。她问:唐僧为什么不留在女儿国呢?你说:因为众生。渐婉还不懂什么是众生。容历,你呢,为什么不留在大楚?”容历:因为你,因为众生不如你。萧荆禾回复容历:我知道答案,只是想再听你说一次。所有人可见“渐婉三周岁。”附图容昼清:小公主生日快乐往事随风(容老爷子):小宝贝生日快乐容芙:小公主生日快乐,健康成长。霍常寻:越长越漂亮。陆启东:琉璃公主生辰快乐。何凉青:祝小琉璃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在祝福,唯独容历没有,他只回了一句话,在最后面。容历:宝贝,谢谢。晚上,萧荆禾问他:“为什么是谢谢?你要谢谢女儿什么?”他吻着她,纠正:“是谢谢你。”她不解:“嗯?”容历看着她,目光温柔:“阿禾,你才是我的宝贝。”所有人可见“渐婉不让总总牵了,说男女授受不亲。”容历:男女确实授受不亲。萧荆禾回复容历:老古董。容芊回复容历:你教的吧?容昼清:我们琉璃很聪明,什么东西教一遍就都记住了。往事随风(容老爷子):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长大的男娃娃是小猪蹄子!水晶男孩(霍老爷子):你才是猪蹄子,下棋耍赖的猪蹄子!陆启东:我四岁还在玩泥巴,琉璃这智商,我是服的。纪菱染:总总问我,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容菱:我们琉璃是我见过最大家闺秀的大家闺秀。何凉青、宁也、霍常寻等17人点赞。所有人可见“渐婉四周岁,是个漂亮的小花童。@陆启东@林星河新婚快乐”陆启东:谢谢~容菱:小公主生日快乐,恭喜东子。容昼清:不错。往事随风(容老爷子):我们琉璃最俊了。霍常寻回复陆启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陆启东回复霍常寻:五十步笑百步,要点脸啊。何凉青:祝琉璃生日快乐。宁也回复何凉青:那个长得像竹竿的男的跟你说了什么?何凉青回复宁也:你别在这说。宁也回复何凉青:我吃醋了,不想理你。容棠回复宁也:给老娘滚!容棠回复何凉青:我昨天买了两个榴莲,回头给你送一个过去,别心疼,让他跪着!容历、宁同章、水晶男孩等26人点赞。仅容历可见“渐婉要当姐姐了。”容历:恭喜,容太太。萧荆禾回复容历:同喜,容先生。当天晚上,从来不发朋友圈的容历发了一条动态,仅萧荆禾可见。“穷极吾生,钟其于卿。”次年,5月19,上午九点,容家的小公子坠地,3。6千克,名字一早便取好了,是容历取的,名见(jian)知,字,宝瑜。病房里都是人,小琉璃很乖,也不用人看,自己坐在椅子上,穿着黑色的小洋裙、小圆头皮鞋,头发盘成了两个球球,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话。“渐婉,”妈妈喊她,“过来这里。”她爬下高高的凳子,走到病床旁边。“这是弟弟。”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团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凑过去,软软糯糯地对小团子说:“宝瑜,我是姐姐。”旁边,大姑姑说:“弟弟还小,还不会答应你。”弟弟没有睁开眼睛,她怕吵了弟弟睡觉,就很小声地跟妈妈说话:“妈妈,你还痛不痛?”萧荆禾摇头。小琉璃才四岁多,很内敛文静,正正经经说话的模样竟有些老气横秋:“妈妈骗人,菱染阿姨说生宝宝很痛。”“是很痛。”爸爸守在病床前,眼睛是红的,“渐婉,以后生日的时候,不要忘记了,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也受过很多痛。”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后来的每一年,琉璃生日时,都会在妈妈的卧室里放一束满天星。下午,纪菱染来探望萧荆禾, 霍忆苦也来了。霍忆苦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他有个堂哥,叫建国,原本他爷爷给他取名立业的,他爸爸不同意,各退一步之后,取名忆苦。忆苦思甜的忆苦,霍老爷子希望忆苦能记住先辈们的革命之苦,珍惜今日的世界和平。忆苦的小名是他妈妈取的,叫总总。总总跟小琉璃只相差了一个来月,是很好的玩伴。“琉璃。”总总搬了个小凳子坐小琉璃的旁边。“嗯?”小琉璃粉粉嫩嫩的,像他家里那个女孩子才玩的洋娃娃。总总用肥嘟嘟的小手去拍小琉璃的背:“你别难过,总爷给你买糖吃。”上个月霍常寻和纪菱染去了一趟江北,总总跟陆启东玩了几天,然后说话就很大佬了,在幼儿园里,小朋友要是不叫他总爷,他就吓哭人家!小琉璃很文静,说话声音小小的:“我不难过的。”小总爷表情奶萌奶萌的深沉:“不,你难过!”她为什么难过呀?小总爷说:“兜兜妈妈也生了个二胎,然后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喜欢那个二胎了,兜兜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总爷跟东爷是一样霸气的,很社会地团手抱着,“琉璃,不难过哈,你娘不疼你,你爹不疼你,总爷疼你。”小琉璃平时都是爸爸教养得多,也是个小古董:“总总,你不要说爷,你还小。”“哦。”小总爷还是很听小伙伴的话的,爽快地改口了,“总哥疼你!”“……”总总比琉璃小了三十八天。琉璃脆生生地说:“总总,我是姐姐。”总总不管了,他就是‘大哥’,大哥突然有暴脾气了,嘴一噘,好生气哦:“要是我妈妈也生二胎了,哼,我就离家出走!”冷不丁地。“出走?”门口,男人抱着手,挑眉,笑得意味不明,“去哪啊?霍忆苦。”不好!敌军来犯!东爷说了,做大哥的要能屈能伸,总哥也不怕怂,小肩膀一耸:“二爷。”霍常寻被小兔崽子气笑了:“我是你老子。”总总可上道了,立马改口:“老子。”“……”霍常寻拳头都痒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总总和他老爸霍常寻是冤家,上辈子的情敌,这辈子分外眼红,用陆启东的话说,一个寨子里容不下两个爷。总爷就是二十八年前的霍二爷,别看他断奶没几年,很刚的,马蜂窝都给你打下来!而且,总爷还有一招杀手锏。“妈妈,”总爷眼珠子溜啊溜,一泡眼泪就出来了,哭唧唧地看着刚从病房外回来的妈妈,声泪俱下地告状,“呜呜呜……爸爸他打我……”霍常寻:“……”艹!生了个妖孽。霍总总是大院里最皮的孩子,七岁以下的孩子,全部归他管,不听话,总爷就教你做人,小琉璃则是最乖的那个,文文静静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部会。就是这个最乖的女孩子,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对父亲撒了个很大的谎。十三岁的少女,眉目温婉,亭亭玉立。“爸爸,我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她指心口:“这里。”容历带她去了江北,挂了时瑾的号,天北医院的心外科在国内都闻名遐迩。所有检查都做了,时瑾的诊断只有两个字:正常。容历早便察觉了:“渐婉,我没有教过你?不能撒谎。”容渐婉低头,知错:“对不起。”“我要听实话。”十三岁的少女,刚刚抽条,很纤瘦,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不染半点俗世的脏污,她迟疑了片刻,对父亲坦白。“我在找一个人。”停顿了片刻,少女声音清泠悦耳,“他叫时天北。”她找过了,找不到,适才让父亲带她来,父亲有人脉,只是,不远千里,她寻的是个少年,她来之前不敢说实话,妈妈也说了,父亲是个老古董。刚从心外办公室出来的时瑾顿足,抬头。“时医生认识?”容历问。时瑾不置可否,拨了个电话:“时天北,过来。”半个小时后,少年逆着光走来,背后是大片金红的夕阳。是他,她寻的那个少年。三个月前。容渐婉去国外三姑姑那里小住,恰逢布鲁齐樱花盛开,姑姑带她去赏花,街上人满为患,推推挤挤,她与姑姑走散了。很不幸,不到十分钟,她的钱包便被人划了刀,钱与手机都被偷了,除了一本速写本和画笔,她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她周岁的时候,抓的是毛笔,六岁开始学国画,小有成就,算是承了曾外公的衣钵,国画之外,她最擅长的是素描。于是便寻了一棵人少的樱花树,坐在树下卖人像速写。两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她准备换一棵树试试,少年的声音穿过风拂来。“可以给我画幅画吗?”很纯正的口音,他说英文,声音好听极了。她抬头,看见了阳光下的少年,他站在漫天的樱花飞絮里,眉目精致,清俊又优雅。她想到了父亲讲过的故事里,那个鲜衣怒马能文能武的少将军。这般打量未免失礼,她将目光收回,亦用英文回答:“可以的。”少年将外套脱下,垫在地上,随意而坐。她执起画笔,许久才动笔,平时只需十多分钟的画,她竟耗了近半个小时,少年眉眼太过精致,她似乎怎么也画不出一二,只得勉勉强强收了笔:“好了。”他起身,接过画:“谢谢。”然后拿出钱夹,抽出了一张纸币,留在了她的画板上。他给的钱,是那张画标价的十倍,那些钱,足够她打车去姑姑的住处。“等等。”少年驻足。她把画笔放下,走近他:“您给多了。”树下,少女眉目如画,眸间倒影的人,同样如画,漂亮得一塌糊涂。他说,语气温和又绅士:“我没有零钱。”她想了想:“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这钱到底是要还的。少年沉默,看着她。突然,他换了中文,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时天北。”片刻,又补充,“天北医院听过吗?”不待回答,他便转身而去。原来,同为异乡人。少女攥着那张纸币,看着消失在樱花微雨里的少年,笑了笑:“听过的。”那里的心外科很出名。那日,她十三岁还差一旬,正是豆蔻年华。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的少年,在画那幅画之前,在对面的樱花树下看了她很久很久。 () 帝后49:霍纪番外篇1(一更) 三月期满,分手的第十天,霍常寻使了苦肉计,纪菱染就自投罗网了。病房里哭过闹过后,她红着眼离开。霍常寻来不及换衣服,追了上去,她去哪,他就跟哪,任她怎么赶,他都不走。她恼了,回头凶他:“你别跟着我。”到底是个猫一样的女孩子,怎么凶,都可爱。霍常寻手长脚长的,踩着她的步子,依旧慢悠悠地跟着:“不跟着你,你跑了我向谁要人去?”纪菱染停下。霍常寻也停下,迟疑着,她回了头:“你,”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霍常寻弯下腰,瞧着小姑娘的眸,刚哭过,还水汪汪的:“我什么?”她声音几不可闻:“你还没腻吗?”霍常寻嘴角那点张扬的笑,彻底没了,脸冷下来,盯着她,眼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怒:“纪菱染,你把自个儿当什么了?”腻,这个字,太他妈让人不爽。她目光不避不退:“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他舔了舔牙,没说话。她眼里那层水雾,又漫上来:“我是你花钱买――”听不下去了。霍常寻打断了:“买?”他笑了一声,阴沉沉的光罩进眉目里:“老子分明是供着你!”纪菱染眉头锁得紧紧的。这倔脾气,霍常寻火气一下没压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他妈――”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不要讲脏话。”“……”那句没讲完的粗话,卡在了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难受!可瞧着她那柔婉楚楚的样子,重话又一句都说不出。算了,自己的女人,跟她计较什么。“怎么这么傻啊。”叹了口气,霍常寻大手罩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我要不稀罕你,又怎么会躺在重症病房里等着你来可怜我。”她眼睫颤了一下。“霍常寻,”一对秋水剪瞳灼灼发亮,她盯着他,“我比较笨,能不能别让我猜你的心思?”他无奈,低下头去,瞧着小姑娘的眼睛:“是够笨的。”捏了捏眉心,认命了,“听好,我想睡你,想要你,想跟你结婚。”结婚……他以前,从来不提这两个字。她脸一下红透了:“为、为什么?”霍常寻撇开头,认命地、不自然地认了:“喜欢你呗。”她眼皮抖了抖,眼睛睁大了一些。霍常寻瞥了她一眼,很不满意她的反应:“别给我摆这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还是那副表情。他把她的头抬起来,捏着她下巴,没使力:“不信?”纪菱染点头。不信,也不敢信,霍常寻是什么人啊,花丛里周游的浪子,他的话,女人自然爱听,只是敢信吗?霍常寻只觉得心里跟爪子挠了似的,又疼又痒,他舔了舔牙,松了手:“行吧。”怪他,以前太混账。医院走廊,人来人往的,他还穿着病号服,往墙上一靠:“那我追你行不行?”她耳尖又热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了头,看着鞋尖,许久许久,还是摇了头。霍常寻脸色立马垮了:“为什么不行?”“我要出国了。”她刻意与他错开目光,他捧着她的脸,偏要盯着她的眼睛:“出国做什么?”“复学。”心里最软那块被什么扎了似的,疼了一下。霍常寻清楚她的情况,她因为她母亲的病休学快满一年了,现在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要继续音乐学院的课程。他不记得那个学校在哪,只是有印象,很远很远。没有深思熟虑,求人的话就脱口了:“不走成不成?”声音越压越低,“算我求你。”他霍常寻活了二三十年了,第一次求人。纪菱染咬着唇,闷不吭声了很久,才开口:“复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下周二的航班。”声音响在耳边,被穿堂而来的风,灌进心里,冷得厉害。霍常寻被她气笑了:“纪菱染,你他妈是真不爱我。”她抬起头,看他。等了许久,她没有否认,霍常寻掉头就走,电梯都不等,直接下了楼梯,徒留她在原地站着,他一次都没回头,没看见她眼里一层一层溢出来的氤氲。她要是不爱他,今天就不会来了……纪菱染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滚烫的液体从指尖滑落。她只是不敢啊。红侬说,天上的星星是很美,可是,能摘下来吗?摘得下来吗?即便摘下来了,握得住吗?开始无声,后来,她在低泣,模糊的视线里,多出一双鞋来,白色毛绒,是医院的拖鞋。她抬头。霍常寻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哭什么?”她眼角的泪滚下来。霍常寻蹲下,胡乱抹了一把她的脸,冷着脸,凶她:“被甩的是我,你哭个什么劲儿,好意思哭?”被甩的是他,死乞白赖跑回来的也是他,贱不贱?小姑娘还是红着双眼,梨花带雨的模样。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明明楚楚可怜的要死,还一股子倔,像枝孤高冷傲的梅,美,而不自知。霍常寻呼了口气,认命:“怕你了。”蹲过去一点,他改用手背,擦她泪盈盈的眼睛,动作粗鲁,可到底是轻了又轻,“行了,别哭了,都听你的行不行?”谁让他犯贱,就是稀罕她。纪菱染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带着哭腔:“霍常寻。”“嗯。”她喊他:“霍常寻。”“嗯。”他耐心地一声一声应她。她像有很多话说,却始终什么也没说,眼里有迟疑犹豫,有彷徨茫然。她啊,诚惶诚恐,怕他钟情,又怕他不衷情。“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浑,做了很多荒唐事,以后不会了,你信我一次,我是,”真他妈难以启齿!他咬了咬后槽牙,也不知道气谁,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我是真爱你。”她微微愣住。完了,逃不掉了……原来,只要这一句话,她就会孤注一掷,纵使飞蛾扑火。“那我们,”她郑重其事,“我们慢慢来。”霍常寻一直阴着的眸,终于散掉了沉沉暮霭:“慢不了,先给我亲一下。”说完,凑过去。她像只被惊住了的兔子,猛地往后退,小手抵在他肩膀:“不要那么快。”“……”这就叫快?他还想睡她,各种花样地睡她。像是怕他生气了,纪菱染迟疑着,把手伸过去:“可以牵手。”不太确定,小声问,“你要不要?”纪菱染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教于她的,多是内敛与矜持,恋爱观相对保守,循序渐进得好。牵手?霍常寻舌尖抵着牙,笑了。从他成年后,就没玩过这么纯的把戏。他伸手过去,牵住了小姑娘白皙绵软的小手:“嗯,要。”这个祖宗,都让他破多少回例了,也不多一回两回了。屋外,阴云散了。霍常寻带了她回病房,他关上门,一点都不避着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脱衣服。纪菱染立马转过身去。霍常寻笑,迅速把身上的病号服脱了,从柜子里拿了衬衫套上:“你现在住哪?”“西河区的孤儿院,我在那里当音乐老师。”西河区?跑得还真够远的。霍常寻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动作慢条斯理:“手机呢?为什么打不通?”想到什么,动作一顿,“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她说没有:“走的那天摔了,今天刚拿回来。”这还差不多。他拿了条裤子套上:“我先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不准再跑,也不准不接电话。”她点头,背对着怕他看不见,又说了声‘好’。从医院到西河区的孤儿院,开车都要五十多分钟。霍常寻送她到那里时,云遮住了太阳,火红褪去后的天边罩着一层靛青,停好车,霍常寻解了自己的安全带。纪菱染 去开车门,他按住她的手,没准她立刻下去。“能不能不出国?在国内读不行吗?”纪菱染思忖后,摇头:“我只剩一年就毕业了。”那所学院在音乐领域里,是殿堂级的存在,她当时考那所学校就花了很多时间与精力。霍常寻沉吟。“那晚点去?”他又问。“不行的。”再晚,导师就要把她除名了。霍常寻用指腹刮了一下唇:“那你去吧,我们网恋。”纪菱染心都要被他说软了。霍常寻没再说了,解了她的安全带,带她下车,刚走到孤儿院的院门口――“寻少?”迎面过来的女人烫了大波浪,桃花眼妆,透着一股子妖媚,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落在霍常寻身上,很惊讶的表情:“真的是你。”霍常寻抬了抬眼皮,没认出来,就是有点眼熟。女人撩了撩头发,目光转到纪菱染身上:“你是他现在的女伴吧,我是他上、上……”还真不好数,她干脆说,“我是他不知道哪一任女伴。”纪菱染愣住。刚刚说要网恋呢,就遇到上、上……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霍常寻飞快瞧了一眼身边的姑娘,说不心虚是假的,当即朝那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甩脸色:“什么女伴,这是我女朋友。”“哦?”女人明显不信。霍常寻解释:“染染――”纪菱染把被他牵着的手抽回去:“我不是你女朋友。”说完,闷头先走了。霍常寻:“……”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女人叫钟楚,孤儿院的义工,是个小有名气的现代画家,每周会来给孩子们上两节美术课。一年前,钟楚跟霍常寻玩过,不到一个月,霍常寻就腻了,她是当事人,所以很清楚,霍常寻是一匹拴不住的野马,说不上渣,都是你情我愿,而且霍常寻对女士很绅士,挑不出错,就是太野了,谁都握不住他的心,坏是真坏,迷人也是真迷人。只是……这野马,怎么变狗了,还是最忠心的那种。“染染。”“染宝。”“宝贝。”霍常寻杵在纪菱染门外,心肝宝贝地哄:“你听我解释。”门后,纪菱染出声:“我在听啊。”他没解释。怎么解释?不管怎么解释都是送命题。霍常寻东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说:“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咔哒,门开了。霍常寻立刻凑到纪菱染跟前去:“染染。”她手里拿了本书:“你回去吧,我要去上课了。”他哪敢回去。纪菱染不跟他说,去上课了,霍常寻连忙去追。楼梯口,钟楚噗嗤一声笑了。霍常寻眯了眯眼,目光凛凛:“很好笑?”当然,难得能看见霍常寻吃瘪。“很有意思。”钟楚抱着手,幸灾乐祸,“想不到啊,你也有今天。”霍常寻懒得理,追人去了。纪菱染在楼上给小朋友上课,已经开始了,霍常寻也不好进去,就守在外面,从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瞄。西装外套被一只小手拽住。“你是谁呀?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我们纪老师?”是个小豆丁,顶多五六岁,穿着件不合身的圆领衫,一半插在裤腰里,他正仰着下巴,虎头虎脑的样子。“你跟迟叔叔一样,也是我们纪老师的追求者吗?”霍常寻本来不想理,一听这话,警钟就响了:“迟叔叔是谁?”小孩儿懵懵懂懂的,眨巴眨巴眼,一副天真傻气样,说:“迟叔叔就是迟叔叔啊。”很好,姓迟是吧。霍常寻直起腰,抱着手靠在门上,俯视那小豆丁:“我不是你们纪老师的追求者。”小豆丁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那你是谁呀?”霍常寻眉毛一挑,洋洋得意:“我是她男朋友。”男朋友?能吃吗?“哦。”小豆丁不感兴趣,推开门进去,“纪老师,你男朋友在外面。”十几双天真懵懂的眼睛看过来。霍常寻:“……”纪菱染:“……”明明说好慢慢来的!她瞪了他一眼,跑到门口,把人往外一推:“你先回去。”霍常寻顺势就勾住了她的腰:“是不是有个姓迟的在追你?”他的墙角也撬,胆子不小啊。纪菱染脸皮薄,不好意思:“没有,小孩子乱说的。”霍常寻眯了眼角,余光里都透着一股子不爽:“最好没有。”偏偏,很不巧。霍常寻第二天过来就见到那姓迟的了,在孤儿院一楼的会客厅里,西装革履,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浓眉大眼,三十上下就有秃顶的趋势了,那发际线,怎么不上天。“染染――”艹!霍常寻双腿搭着,蹬了一脚茶几上面的烟灰缸:“染染也是你叫的?”迟荣耀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上下扫视后,问:“染染,他是谁?”纪菱染把院长拜托的文件整理好,放到橱柜里:“一个朋友。”一个朋友霍常寻:“……”要被她气死!迟荣耀听纪菱染这么说,自然觉得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完全忽视掉了:“我给你带了巧克力,你尝尝,进口的呢。”“谢谢。”迟荣耀坐过去,把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手腕上的名牌手表,谈吐挺斯文:“院长上次不是说天变冷了,我给孩子们买了点新衣服。”纪菱染不知道说什么,又道谢。“跟我客气什么。”正聊着――“染染。”纪菱染看过去:“嗯?”霍常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子,没骨头似的靠着沙发:“我的水太烫了。”她起身,去给他掺了温水。不会自己去倒?迟荣耀猜想,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肯定是个一无是处脾气还不好、就一张脸还能看的小白脸,这么一想,更鄙视了。“你看还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下次我一并带过来。”“让你破费了。”迟荣耀摸了摸手表:“多大点事,又没多少钱。”冷不丁――“染宝,”霍常寻说,“水又冷了。”染宝?迟荣耀冲那一无是处脾气还不好、就一张脸还能看的小白脸瞥了一眼:水就在你后面的饮水机里,没长手?不会自己倒?!哼,小白脸!纪菱染耐心好,又去给小白脸兑水。迟荣耀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先生……”霍?小白脸?常寻语气悠悠:“我姓霍。”迟荣耀状似闲聊:“霍先生也是孤儿院的捐赠者?”他不咸不淡地:“嗯。”一个小白脸,能有几个钱,穿得倒是不错,都是名牌,肯定都是富婆给他买的。这么一想,迟荣耀优越感蹭蹭蹭地上去:“去年我给孤儿院捐了一百万,在年终感谢会上,怎么没看见霍先生?”霍常寻眼皮懒懒耷着,没瞧人一眼,从桌上捡了支笔,摸出一张支票,随手添了个数字:“刚捐的。”还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小白脸!迟荣耀鄙视他:“不知道霍先生在哪里高就?”对方不冷不热:“方腾科技。”迟荣耀眉毛一挑:“真巧,我也在方腾。”他拿出名片,上前递上,“我是方腾动漫公司的经理,不知道霍先生是在哪个部门?”方腾主要做游戏,动漫和软件也有涉猎,迟荣耀的舅舅是总部的高管,他自己又出国镀了金,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动漫那一块的区域负责人。霍常寻接了名片,略略扫了一眼就扔在了桌上,回了句:“我在总公司。”迟荣耀不太信,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夜场头牌:“不知道霍先生是做什么的?”他翘了个二郎腿:“做老板。”迟荣耀:“……”懵逼脸了半分钟,本部姓、姓霍?他没忍住,瞄了一眼那张支票,默数: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六个零……迟荣耀倒吸了一口气:“请问您是?”对方眉眼里 挑了一股子的妖气:“霍常寻。”除了卧槽难以表达心情的迟区域经理:“……”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纪小姐,”称呼已经改了,迟荣耀用手绢擦了擦汗,“我公司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纪菱染点点头。迟荣耀恭恭敬敬,战战兢兢:“霍总,那我先走了?”霍常寻嗯了声。对方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退了。人走远了,纪菱染说霍常寻:“你干嘛吓他?迟先生人不错。”霍常寻哼了一声:“哪里不错,尖嘴猴腮的。”尖嘴猴腮就过分了,除了发际线,迟荣耀的脸还是很周正的。“他对小朋友很好。”霍常寻不以为然:“捐了几个钱就是好?”他把支票塞她手里,抓住了手就没放,有一下没一下捏她手心,“有我好吗?”纪菱染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吓了一跳:“你干嘛捐这么多?”“我钱多。”她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他大手大脚的习惯她知道,买车都是一次几辆,自己也开不过来,高兴了送人,不高兴了也送人。“霍常寻。”“嗯?”她停顿了会儿:“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霍常寻嘴角抿了条直线,有点躁,把杯子里的水喝了,把她拉到身边坐着:“真要走?”“嗯。”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的软肉:“我送你去。”她安静着,没说话。霍常寻捏着她的手心,越发用力。次日,碧空如洗,太阳很和煦。下午两点,霍常寻就把纪菱染送到了机场,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箱子,他去帮她办好了托运,时间也差不多了,该登机了。霍常寻一颗心悬得高,怎么都搁不下去。“那边都联系好了吗?”“嗯。”他又问:“住的地方呢?”“找好了。”“你妈妈那边安排好了没?”她一一回答:“我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她,她不肯在帝都,想回家休养。”霍常寻想了下:“也好,回头我让人送她回去。”“嗯。”沉默了一阵。霍常寻问她:“钱够不够用?”“够了。”到了那边,她可以找兼职。他哪能不知道她的底:“不要找兼职。”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了张卡,塞到她手里,“花这里面的。”她退回去,眉头皱得紧:“我不要。”低着头,咕哝,“我欠你的钱还没还清。”霍常寻脸上不悦:“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她点头,很坚持:“我们还没有交往,我怎么能花你的钱?”说好了慢慢来的,她不想掺杂金钱在里面。霍常寻又被她气到了,手罩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到了那边给我电话。”“嗯。”想了想,他强烈要求:“每天都要给我电话。”她都答应了:“嗯。”霍常寻还是觉得不满足:“还是视频吧,我想看你。”她点头。机场广播响起,不急不缓地提醒乘客登机,纪菱染回头,往登机口看了一眼,然后手腕被霍常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突然很想抽烟。霍常寻闷声:“要是我求你别走,你可不可以不走?”他还是舍不得她,明知道不能自私地留她,可就是舍不得,一天看不到她都要疯。纪菱染没说话。他知道她的意思了,松手,推开她,赌气似的:“走吧走吧,没良心的!”她看了他好几眼,转头朝登机口去,脚步越走越慢,没回头,快到的时候,顿住脚,又折回来。“怎么了?忘带什么了?”她喊:“常寻。”听了无数遍的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还是让他心动得一塌糊涂,他上前,抱住她:“染宝,给我亲一下,嗯?”她低声说好。霍常寻抬起她的下巴,唇压在了她唇上,勾缠着她的舌尖,深吻了很久。“纪菱染,”唇齿相贴,他的声音、他的气息,都在她嘴角,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慢,洋洋盈耳,“我爱你,不要喜欢别人,我在这里等你。”她几乎落泪,那一瞬间,她想留下了,不管不顾地留下来。霍常寻用力抱了一下,就放开了她:“去吧。”手里那张卡轻轻放进她外套的口袋,“去做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等学成归来了,就待在我身边,到了那时候,我就哪都不让你去了。”纪菱染走了。不过几天,霍常寻就得了相思病,得相思病的不止他,还有陆启东。晚上齐小三把大院里一帮子哥儿们叫出来,就发现了,俩不对劲的,各自颓废着,郁郁寡欢。“你俩怎么都蔫儿不啦叽的?受什么打击了?”陆启东干了一杯酒:“滚。”好吧,他滚了。霍常寻自自语似的:“纪菱染去国外了。”陆启东也不知道跟谁说话:“林星河在躲我。”扭头,无精打采,眼里又颓又丧,“晚上上我那喝酒。”“行。”然后,两人都醉了,一人坐柜子上,一人蹲冰箱旁,都在打电话。陆启东坐在玄关柜子上,大着舌头醉醺醺地对着手机一直喊。“星河。”“星河。”“……”一会儿嗨一会儿颓,就这么叫了十来分钟。然后,他唱了首《老鼠爱大米》,唱完后,从柜子上跳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唠叨个没完没了。“我好喜欢你呀,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我给你导盲,我会比念念做的更好的,念念还要你帮它洗澡,我不用,我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穿裤子。”陆?醉鬼?启东嘿嘿嘿地笑了一阵,突然很悲伤。“我去医院问了,说不可以。”“那个庸医说不能把我的眼睛给你。”“我要去揍他,那个赤脚医生!”“星河。”“星河。”“……”他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叫她了。那边,霍常寻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喝了好几瓶高浓度的洋酒,醉得视线都模糊了,他蹲在冰箱旁边,给纪菱染打了好几遍电话,才接通。“喂。”她的声音,从异国他乡传来。霍常寻声音沙哑,烟熏了似的:“染染。”“嗯。”叫完,他又很久不说话。纪菱染似乎在外面,声音和风一起灌进他耳朵:“怎么了?”霍常寻没忍住,踉踉跄跄起身,从陆启东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想你了。”“在抽烟?”她问。“嗯。”太想她了,烦。纪菱染软着嗓音劝:“别抽了。”他笑了声:“管家婆。”说完,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后面,他们每天都会通话,有时候是视频,两地有六个小时的时差,霍常寻都是深夜联系纪菱染,那个时间,她刚下课到家。学校在斯林顿,那边很冷,大雪纷飞,她过去的第四周就病了,声音哑得厉害。视频的时候,霍常寻听出来了:“声音怎么了?”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睡好。”霍常寻也不揭穿她,老生常谈:“那边很冷,衣服够不够?”“嗯,够的。”不诚实的小东西。她过的什么日子他能不知道?他偷偷塞给她的那张卡里的钱一分都没少,真是个牛脾气。他靠在床头,电脑放在腿上:“这几天斯林顿暴雪,别出去打工了,我不放心。”纪菱染说:“好。”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她,那头的小姑娘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黑色的,帽子很大,显得她一张脸很小,不知道有没有巴掌大:“怎么瘦了点?”她说:“没有瘦,是镜头离得远。”“那你靠近点。”她就往前凑了点。霍常寻也靠过去,亲屏幕里她的脸:“染宝,好想你。”她也想的,很想。“想得我下面都疼了。”“……”流氓! () 三月期满,分手的第十天,霍常寻使了苦肉计,纪菱染就自投罗网了。病房里哭过闹过后,她红着眼离开。霍常寻来不及换衣服,追了上去,她去哪,他就跟哪,任她怎么赶,他都不走。她恼了,回头凶他:“你别跟着我。”到底是个猫一样的女孩子,怎么凶,都可爱。霍常寻手长脚长的,踩着她的步子,依旧慢悠悠地跟着:“不跟着你,你跑了我向谁要人去?”纪菱染停下。霍常寻也停下,迟疑着,她回了头:“你,”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霍常寻弯下腰,瞧着小姑娘的眸,刚哭过,还水汪汪的:“我什么?”她声音几不可闻:“你还没腻吗?”霍常寻嘴角那点张扬的笑,彻底没了,脸冷下来,盯着她,眼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怒:“纪菱染,你把自个儿当什么了?”腻,这个字,太他妈让人不爽。她目光不避不退:“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他舔了舔牙,没说话。她眼里那层水雾,又漫上来:“我是你花钱买――”听不下去了。霍常寻打断了:“买?”他笑了一声,阴沉沉的光罩进眉目里:“老子分明是供着你!”纪菱染眉头锁得紧紧的。这倔脾气,霍常寻火气一下没压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他妈――”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不要讲脏话。”“……”那句没讲完的粗话,卡在了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难受!可瞧着她那柔婉楚楚的样子,重话又一句都说不出。算了,自己的女人,跟她计较什么。“怎么这么傻啊。”叹了口气,霍常寻大手罩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我要不稀罕你,又怎么会躺在重症病房里等着你来可怜我。”她眼睫颤了一下。“霍常寻,”一对秋水剪瞳灼灼发亮,她盯着他,“我比较笨,能不能别让我猜你的心思?”他无奈,低下头去,瞧着小姑娘的眼睛:“是够笨的。”捏了捏眉心,认命了,“听好,我想睡你,想要你,想跟你结婚。”结婚……他以前,从来不提这两个字。她脸一下红透了:“为、为什么?”霍常寻撇开头,认命地、不自然地认了:“喜欢你呗。”她眼皮抖了抖,眼睛睁大了一些。霍常寻瞥了她一眼,很不满意她的反应:“别给我摆这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还是那副表情。他把她的头抬起来,捏着她下巴,没使力:“不信?”纪菱染点头。不信,也不敢信,霍常寻是什么人啊,花丛里周游的浪子,他的话,女人自然爱听,只是敢信吗?霍常寻只觉得心里跟爪子挠了似的,又疼又痒,他舔了舔牙,松了手:“行吧。”怪他,以前太混账。医院走廊,人来人往的,他还穿着病号服,往墙上一靠:“那我追你行不行?”她耳尖又热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了头,看着鞋尖,许久许久,还是摇了头。霍常寻脸色立马垮了:“为什么不行?”“我要出国了。”她刻意与他错开目光,他捧着她的脸,偏要盯着她的眼睛:“出国做什么?”“复学。”心里最软那块被什么扎了似的,疼了一下。霍常寻清楚她的情况,她因为她母亲的病休学快满一年了,现在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要继续音乐学院的课程。他不记得那个学校在哪,只是有印象,很远很远。没有深思熟虑,求人的话就脱口了:“不走成不成?”声音越压越低,“算我求你。”他霍常寻活了二三十年了,第一次求人。纪菱染咬着唇,闷不吭声了很久,才开口:“复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下周二的航班。”声音响在耳边,被穿堂而来的风,灌进心里,冷得厉害。霍常寻被她气笑了:“纪菱染,你他妈是真不爱我。”她抬起头,看他。等了许久,她没有否认,霍常寻掉头就走,电梯都不等,直接下了楼梯,徒留她在原地站着,他一次都没回头,没看见她眼里一层一层溢出来的氤氲。她要是不爱他,今天就不会来了……纪菱染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滚烫的液体从指尖滑落。她只是不敢啊。红侬说,天上的星星是很美,可是,能摘下来吗?摘得下来吗?即便摘下来了,握得住吗?开始无声,后来,她在低泣,模糊的视线里,多出一双鞋来,白色毛绒,是医院的拖鞋。她抬头。霍常寻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哭什么?”她眼角的泪滚下来。霍常寻蹲下,胡乱抹了一把她的脸,冷着脸,凶她:“被甩的是我,你哭个什么劲儿,好意思哭?”被甩的是他,死乞白赖跑回来的也是他,贱不贱?小姑娘还是红着双眼,梨花带雨的模样。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明明楚楚可怜的要死,还一股子倔,像枝孤高冷傲的梅,美,而不自知。霍常寻呼了口气,认命:“怕你了。”蹲过去一点,他改用手背,擦她泪盈盈的眼睛,动作粗鲁,可到底是轻了又轻,“行了,别哭了,都听你的行不行?”谁让他犯贱,就是稀罕她。纪菱染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带着哭腔:“霍常寻。”“嗯。”她喊他:“霍常寻。”“嗯。”他耐心地一声一声应她。她像有很多话说,却始终什么也没说,眼里有迟疑犹豫,有彷徨茫然。她啊,诚惶诚恐,怕他钟情,又怕他不衷情。“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浑,做了很多荒唐事,以后不会了,你信我一次,我是,”真他妈难以启齿!他咬了咬后槽牙,也不知道气谁,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我是真爱你。”她微微愣住。完了,逃不掉了……原来,只要这一句话,她就会孤注一掷,纵使飞蛾扑火。“那我们,”她郑重其事,“我们慢慢来。”霍常寻一直阴着的眸,终于散掉了沉沉暮霭:“慢不了,先给我亲一下。”说完,凑过去。她像只被惊住了的兔子,猛地往后退,小手抵在他肩膀:“不要那么快。”“……”这就叫快?他还想睡她,各种花样地睡她。像是怕他生气了,纪菱染迟疑着,把手伸过去:“可以牵手。”不太确定,小声问,“你要不要?”纪菱染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教于她的,多是内敛与矜持,恋爱观相对保守,循序渐进得好。牵手?霍常寻舌尖抵着牙,笑了。从他成年后,就没玩过这么纯的把戏。他伸手过去,牵住了小姑娘白皙绵软的小手:“嗯,要。”这个祖宗,都让他破多少回例了,也不多一回两回了。屋外,阴云散了。霍常寻带了她回病房,他关上门,一点都不避着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脱衣服。纪菱染立马转过身去。霍常寻笑,迅速把身上的病号服脱了,从柜子里拿了衬衫套上:“你现在住哪?”“西河区的孤儿院,我在那里当音乐老师。”西河区?跑得还真够远的。霍常寻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动作慢条斯理:“手机呢?为什么打不通?”想到什么,动作一顿,“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她说没有:“走的那天摔了,今天刚拿回来。”这还差不多。他拿了条裤子套上:“我先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不准再跑,也不准不接电话。”她点头,背对着怕他看不见,又说了声‘好’。从医院到西河区的孤儿院,开车都要五十多分钟。霍常寻送她到那里时,云遮住了太阳,火红褪去后的天边罩着一层靛青,停好车,霍常寻解了自己的安全带。纪菱染 去开车门,他按住她的手,没准她立刻下去。“能不能不出国?在国内读不行吗?”纪菱染思忖后,摇头:“我只剩一年就毕业了。”那所学院在音乐领域里,是殿堂级的存在,她当时考那所学校就花了很多时间与精力。霍常寻沉吟。“那晚点去?”他又问。“不行的。”再晚,导师就要把她除名了。霍常寻用指腹刮了一下唇:“那你去吧,我们网恋。”纪菱染心都要被他说软了。霍常寻没再说了,解了她的安全带,带她下车,刚走到孤儿院的院门口――“寻少?”迎面过来的女人烫了大波浪,桃花眼妆,透着一股子妖媚,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落在霍常寻身上,很惊讶的表情:“真的是你。”霍常寻抬了抬眼皮,没认出来,就是有点眼熟。女人撩了撩头发,目光转到纪菱染身上:“你是他现在的女伴吧,我是他上、上……”还真不好数,她干脆说,“我是他不知道哪一任女伴。”纪菱染愣住。刚刚说要网恋呢,就遇到上、上……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霍常寻飞快瞧了一眼身边的姑娘,说不心虚是假的,当即朝那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甩脸色:“什么女伴,这是我女朋友。”“哦?”女人明显不信。霍常寻解释:“染染――”纪菱染把被他牵着的手抽回去:“我不是你女朋友。”说完,闷头先走了。霍常寻:“……”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女人叫钟楚,孤儿院的义工,是个小有名气的现代画家,每周会来给孩子们上两节美术课。一年前,钟楚跟霍常寻玩过,不到一个月,霍常寻就腻了,她是当事人,所以很清楚,霍常寻是一匹拴不住的野马,说不上渣,都是你情我愿,而且霍常寻对女士很绅士,挑不出错,就是太野了,谁都握不住他的心,坏是真坏,迷人也是真迷人。只是……这野马,怎么变狗了,还是最忠心的那种。“染染。”“染宝。”“宝贝。”霍常寻杵在纪菱染门外,心肝宝贝地哄:“你听我解释。”门后,纪菱染出声:“我在听啊。”他没解释。怎么解释?不管怎么解释都是送命题。霍常寻东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说:“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咔哒,门开了。霍常寻立刻凑到纪菱染跟前去:“染染。”她手里拿了本书:“你回去吧,我要去上课了。”他哪敢回去。纪菱染不跟他说,去上课了,霍常寻连忙去追。楼梯口,钟楚噗嗤一声笑了。霍常寻眯了眯眼,目光凛凛:“很好笑?”当然,难得能看见霍常寻吃瘪。“很有意思。”钟楚抱着手,幸灾乐祸,“想不到啊,你也有今天。”霍常寻懒得理,追人去了。纪菱染在楼上给小朋友上课,已经开始了,霍常寻也不好进去,就守在外面,从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瞄。西装外套被一只小手拽住。“你是谁呀?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我们纪老师?”是个小豆丁,顶多五六岁,穿着件不合身的圆领衫,一半插在裤腰里,他正仰着下巴,虎头虎脑的样子。“你跟迟叔叔一样,也是我们纪老师的追求者吗?”霍常寻本来不想理,一听这话,警钟就响了:“迟叔叔是谁?”小孩儿懵懵懂懂的,眨巴眨巴眼,一副天真傻气样,说:“迟叔叔就是迟叔叔啊。”很好,姓迟是吧。霍常寻直起腰,抱着手靠在门上,俯视那小豆丁:“我不是你们纪老师的追求者。”小豆丁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那你是谁呀?”霍常寻眉毛一挑,洋洋得意:“我是她男朋友。”男朋友?能吃吗?“哦。”小豆丁不感兴趣,推开门进去,“纪老师,你男朋友在外面。”十几双天真懵懂的眼睛看过来。霍常寻:“……”纪菱染:“……”明明说好慢慢来的!她瞪了他一眼,跑到门口,把人往外一推:“你先回去。”霍常寻顺势就勾住了她的腰:“是不是有个姓迟的在追你?”他的墙角也撬,胆子不小啊。纪菱染脸皮薄,不好意思:“没有,小孩子乱说的。”霍常寻眯了眼角,余光里都透着一股子不爽:“最好没有。”偏偏,很不巧。霍常寻第二天过来就见到那姓迟的了,在孤儿院一楼的会客厅里,西装革履,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浓眉大眼,三十上下就有秃顶的趋势了,那发际线,怎么不上天。“染染――”艹!霍常寻双腿搭着,蹬了一脚茶几上面的烟灰缸:“染染也是你叫的?”迟荣耀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上下扫视后,问:“染染,他是谁?”纪菱染把院长拜托的文件整理好,放到橱柜里:“一个朋友。”一个朋友霍常寻:“……”要被她气死!迟荣耀听纪菱染这么说,自然觉得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完全忽视掉了:“我给你带了巧克力,你尝尝,进口的呢。”“谢谢。”迟荣耀坐过去,把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手腕上的名牌手表,谈吐挺斯文:“院长上次不是说天变冷了,我给孩子们买了点新衣服。”纪菱染不知道说什么,又道谢。“跟我客气什么。”正聊着――“染染。”纪菱染看过去:“嗯?”霍常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子,没骨头似的靠着沙发:“我的水太烫了。”她起身,去给他掺了温水。不会自己去倒?迟荣耀猜想,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肯定是个一无是处脾气还不好、就一张脸还能看的小白脸,这么一想,更鄙视了。“你看还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下次我一并带过来。”“让你破费了。”迟荣耀摸了摸手表:“多大点事,又没多少钱。”冷不丁――“染宝,”霍常寻说,“水又冷了。”染宝?迟荣耀冲那一无是处脾气还不好、就一张脸还能看的小白脸瞥了一眼:水就在你后面的饮水机里,没长手?不会自己倒?!哼,小白脸!纪菱染耐心好,又去给小白脸兑水。迟荣耀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先生……”霍?小白脸?常寻语气悠悠:“我姓霍。”迟荣耀状似闲聊:“霍先生也是孤儿院的捐赠者?”他不咸不淡地:“嗯。”一个小白脸,能有几个钱,穿得倒是不错,都是名牌,肯定都是富婆给他买的。这么一想,迟荣耀优越感蹭蹭蹭地上去:“去年我给孤儿院捐了一百万,在年终感谢会上,怎么没看见霍先生?”霍常寻眼皮懒懒耷着,没瞧人一眼,从桌上捡了支笔,摸出一张支票,随手添了个数字:“刚捐的。”还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小白脸!迟荣耀鄙视他:“不知道霍先生在哪里高就?”对方不冷不热:“方腾科技。”迟荣耀眉毛一挑:“真巧,我也在方腾。”他拿出名片,上前递上,“我是方腾动漫公司的经理,不知道霍先生是在哪个部门?”方腾主要做游戏,动漫和软件也有涉猎,迟荣耀的舅舅是总部的高管,他自己又出国镀了金,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动漫那一块的区域负责人。霍常寻接了名片,略略扫了一眼就扔在了桌上,回了句:“我在总公司。”迟荣耀不太信,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夜场头牌:“不知道霍先生是做什么的?”他翘了个二郎腿:“做老板。”迟荣耀:“……”懵逼脸了半分钟,本部姓、姓霍?他没忍住,瞄了一眼那张支票,默数: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六个零……迟荣耀倒吸了一口气:“请问您是?”对方眉眼里 挑了一股子的妖气:“霍常寻。”除了卧槽难以表达心情的迟区域经理:“……”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纪小姐,”称呼已经改了,迟荣耀用手绢擦了擦汗,“我公司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纪菱染点点头。迟荣耀恭恭敬敬,战战兢兢:“霍总,那我先走了?”霍常寻嗯了声。对方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退了。人走远了,纪菱染说霍常寻:“你干嘛吓他?迟先生人不错。”霍常寻哼了一声:“哪里不错,尖嘴猴腮的。”尖嘴猴腮就过分了,除了发际线,迟荣耀的脸还是很周正的。“他对小朋友很好。”霍常寻不以为然:“捐了几个钱就是好?”他把支票塞她手里,抓住了手就没放,有一下没一下捏她手心,“有我好吗?”纪菱染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吓了一跳:“你干嘛捐这么多?”“我钱多。”她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他大手大脚的习惯她知道,买车都是一次几辆,自己也开不过来,高兴了送人,不高兴了也送人。“霍常寻。”“嗯?”她停顿了会儿:“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霍常寻嘴角抿了条直线,有点躁,把杯子里的水喝了,把她拉到身边坐着:“真要走?”“嗯。”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的软肉:“我送你去。”她安静着,没说话。霍常寻捏着她的手心,越发用力。次日,碧空如洗,太阳很和煦。下午两点,霍常寻就把纪菱染送到了机场,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箱子,他去帮她办好了托运,时间也差不多了,该登机了。霍常寻一颗心悬得高,怎么都搁不下去。“那边都联系好了吗?”“嗯。”他又问:“住的地方呢?”“找好了。”“你妈妈那边安排好了没?”她一一回答:“我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她,她不肯在帝都,想回家休养。”霍常寻想了下:“也好,回头我让人送她回去。”“嗯。”沉默了一阵。霍常寻问她:“钱够不够用?”“够了。”到了那边,她可以找兼职。他哪能不知道她的底:“不要找兼职。”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了张卡,塞到她手里,“花这里面的。”她退回去,眉头皱得紧:“我不要。”低着头,咕哝,“我欠你的钱还没还清。”霍常寻脸上不悦:“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她点头,很坚持:“我们还没有交往,我怎么能花你的钱?”说好了慢慢来的,她不想掺杂金钱在里面。霍常寻又被她气到了,手罩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到了那边给我电话。”“嗯。”想了想,他强烈要求:“每天都要给我电话。”她都答应了:“嗯。”霍常寻还是觉得不满足:“还是视频吧,我想看你。”她点头。机场广播响起,不急不缓地提醒乘客登机,纪菱染回头,往登机口看了一眼,然后手腕被霍常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突然很想抽烟。霍常寻闷声:“要是我求你别走,你可不可以不走?”他还是舍不得她,明知道不能自私地留她,可就是舍不得,一天看不到她都要疯。纪菱染没说话。他知道她的意思了,松手,推开她,赌气似的:“走吧走吧,没良心的!”她看了他好几眼,转头朝登机口去,脚步越走越慢,没回头,快到的时候,顿住脚,又折回来。“怎么了?忘带什么了?”她喊:“常寻。”听了无数遍的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还是让他心动得一塌糊涂,他上前,抱住她:“染宝,给我亲一下,嗯?”她低声说好。霍常寻抬起她的下巴,唇压在了她唇上,勾缠着她的舌尖,深吻了很久。“纪菱染,”唇齿相贴,他的声音、他的气息,都在她嘴角,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慢,洋洋盈耳,“我爱你,不要喜欢别人,我在这里等你。”她几乎落泪,那一瞬间,她想留下了,不管不顾地留下来。霍常寻用力抱了一下,就放开了她:“去吧。”手里那张卡轻轻放进她外套的口袋,“去做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等学成归来了,就待在我身边,到了那时候,我就哪都不让你去了。”纪菱染走了。不过几天,霍常寻就得了相思病,得相思病的不止他,还有陆启东。晚上齐小三把大院里一帮子哥儿们叫出来,就发现了,俩不对劲的,各自颓废着,郁郁寡欢。“你俩怎么都蔫儿不啦叽的?受什么打击了?”陆启东干了一杯酒:“滚。”好吧,他滚了。霍常寻自自语似的:“纪菱染去国外了。”陆启东也不知道跟谁说话:“林星河在躲我。”扭头,无精打采,眼里又颓又丧,“晚上上我那喝酒。”“行。”然后,两人都醉了,一人坐柜子上,一人蹲冰箱旁,都在打电话。陆启东坐在玄关柜子上,大着舌头醉醺醺地对着手机一直喊。“星河。”“星河。”“……”一会儿嗨一会儿颓,就这么叫了十来分钟。然后,他唱了首《老鼠爱大米》,唱完后,从柜子上跳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唠叨个没完没了。“我好喜欢你呀,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我给你导盲,我会比念念做的更好的,念念还要你帮它洗澡,我不用,我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穿裤子。”陆?醉鬼?启东嘿嘿嘿地笑了一阵,突然很悲伤。“我去医院问了,说不可以。”“那个庸医说不能把我的眼睛给你。”“我要去揍他,那个赤脚医生!”“星河。”“星河。”“……”他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叫她了。那边,霍常寻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喝了好几瓶高浓度的洋酒,醉得视线都模糊了,他蹲在冰箱旁边,给纪菱染打了好几遍电话,才接通。“喂。”她的声音,从异国他乡传来。霍常寻声音沙哑,烟熏了似的:“染染。”“嗯。”叫完,他又很久不说话。纪菱染似乎在外面,声音和风一起灌进他耳朵:“怎么了?”霍常寻没忍住,踉踉跄跄起身,从陆启东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想你了。”“在抽烟?”她问。“嗯。”太想她了,烦。纪菱染软着嗓音劝:“别抽了。”他笑了声:“管家婆。”说完,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后面,他们每天都会通话,有时候是视频,两地有六个小时的时差,霍常寻都是深夜联系纪菱染,那个时间,她刚下课到家。学校在斯林顿,那边很冷,大雪纷飞,她过去的第四周就病了,声音哑得厉害。视频的时候,霍常寻听出来了:“声音怎么了?”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睡好。”霍常寻也不揭穿她,老生常谈:“那边很冷,衣服够不够?”“嗯,够的。”不诚实的小东西。她过的什么日子他能不知道?他偷偷塞给她的那张卡里的钱一分都没少,真是个牛脾气。他靠在床头,电脑放在腿上:“这几天斯林顿暴雪,别出去打工了,我不放心。”纪菱染说:“好。”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她,那头的小姑娘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黑色的,帽子很大,显得她一张脸很小,不知道有没有巴掌大:“怎么瘦了点?”她说:“没有瘦,是镜头离得远。”“那你靠近点。”她就往前凑了点。霍常寻也靠过去,亲屏幕里她的脸:“染宝,好想你。”她也想的,很想。“想得我下面都疼了。”“……”流氓! () 帝后50:霍纪番外篇2(二更) 斯林顿连着下了一周的暴雪,外头银装素裹,处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脚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周五的晚上,纪菱染在清吧有兼职,因为是暴雪时分,交通几乎全部瘫痪,她只能从住处步行去兼职的清吧。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她推开门,顿时热气扑面。里面正在放一首田园风格的曲子,节奏很慢。“ran,你来了。”喊她的男人是白人,很高大英俊,也很年轻,也是店里的兼职生,叫feer。纪菱染脱了厚外套:“抱歉,我迟到了。”“没关系,只晚了十分钟。”feer是当地人,有些当地的口音,“感冒好了吗?”“好多了。”feer把服务单给她:“那这里交给你,我回去了。”“好。”兼职时间是四个小时,斯林顿的工价很高,四个小时的工钱够她几天的伙食,快到下班的时候,交接班的黑人女孩来叫她。“ran,最里面那桌的客人点了一杯蓝色火焰,专门让你送过去。”纪菱染颔首,去调酒师那里拿了一杯蓝色火焰,端过去,用英文道:“先生,您的――”“咚。”酒杯落在地毯上,酒洒得到处是。霍常寻窝在沙发里,看着她,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流光溢彩得好看,他似笑非笑着:“外面这么大雪,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纪菱染还愣着。他伸手,在她脑门轻轻戳了一下:“怎么,傻了?”她回过神来,做了打从出生以来最大胆的一件事,扑过去,抱住了他:“你怎么来了?”霍常寻被她撞得往后退,连扶住她的腰,嘴角的笑溢开,揉了揉她的头:“不是说了嘛,想你了。”她埋头在他怀里,笑了。一个多月没见,霍常寻也想她想得紧:“什么时候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外面大雪纷飞,越到深夜越冷:“能不能提前走?”纪菱染想了一下:“我去请假。”领班批了她的假,她说家人来了,领班体谅,让她明后两天也别去上班了,她笑着说好,道了谢,领着霍常寻出了清吧。外面风雪交加。霍常寻撑着伞,把她拉到怀里:“冷不冷?”纪菱染打了个哆嗦,看他衣服穿得少,便说:“不冷。”霍常寻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子,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将她整张脸裹住,就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冷也给我戴着。”她眼睛弯弯的,让他牵着,走进了风雪里。到住处已经很晚了,雪小了一些,她租在了一个老式的小区里,隔出来的单人间在二楼。“到了。”她低头,在包里掏钥匙。霍常寻看了看老旧的门和楼道,眉毛拧在了一块:“你就住这里?”“嗯。”纪菱染开了门,拉他进去,把暖气和灯都打开。进去后,他心里更堵了:“还没家里的卫生间大。”顶多二十平,小得他都伸不开腿,怪不得平时视频的时候,她都不给他看屋子。纪菱染把包包放下:“够住了。”这么苦着她,他心疼。心情很郁闷,他把外套一脱,扔在了她身上:“早晚是我的人,非跟我倔,咱家钱多,你给我省什么?”他真有点生气了。纪菱染把他的外套挂在墙上,岔开了话题:“你吃饭了吗?我给下面条。”霍常寻箍着她的腰不撒手:“我不想吃面。”“那想吃什么?”“想吃你。”他捧着她的脸就亲下去。她目光很亮,往后躲:“霍常寻。”“嗯。”她脸颊像打了一层绯色的胭脂,声音细细小小的:“今天算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她知道的,她很喜欢他,他这么坏,她很怕不得善果,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呀。霍常寻笑了:“嗯,记住了,以后要庆祝的。”她细细的手腕,勾住了他的脖子。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大概,因为两情相悦。后半夜里,房间里安静了。她声音很干,有些缺水:“常寻。”“嗯。”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缕路灯,昏昏沉沉里,她看见他眼眸灼灼发光,那样深邃的凝视:“染宝,你再说一遍。”“我爱你,”她说,“霍常寻,我爱你。”一句话,令他红了眼。霍常寻在斯林顿待了两天。他走后,还是那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她突然觉得空荡荡的。或许因为关系更近了一步,之后的一个月,霍常寻的电话更勤了。十月,斯林顿的雪还在飘,霍常寻说等月底了过来看她,算算时间,她已经来斯林顿快三个月了。突然想到什么,她着急忙慌地去翻日历,然后起身去了药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霍常寻在陪陆启东喝酒的时候,接到了纪菱染的电话,原本应该是她上课的时间。他一扫阴郁,心情就好了:“染宝。”包厢里太吵,他坐到角落里的沙发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想我了?”“常寻。”她声音细细的。“嗯?”“我可能,”她似乎欲又止,迟疑不决了很久,才继续,“可能怀孕了。”轰隆,晴天霹雳!霍常寻从沙发上摔下来了,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纪菱染在那边叫他。他半天才开口,还结巴了:“去、去医院了吗?”莫大的惊之后,就只剩狂喜,快要把他的头脑全部冲昏,思绪都是卡壳的。“还没有,我买了验孕棒验了。”她声音里,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霍常寻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镇定下来:“染宝,乖乖等我,不要出门知道吗?我现在就过去。”“嗯。”霍常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走。陆启东叫住他:“急急忙忙干嘛呢?”他一副失魂的样子,眼里像点了两簇火:“我老婆怀孕了。”声音都抖了。陆启东是懵逼的:“你哪来的老婆!”做梦吧!霍常寻声音继续抖,狂喜在他眼里横冲直撞,撞得火花四溅,目光都蹭亮了:“东子,我要当爸爸了。”“不是吧?”陆启东不太相信,“你把纪菱染的肚子搞大了?”这么禽兽不如?!霍常寻嘴角的笑一收,狠狠剜了他一眼:“什么叫搞,用词给我注意点!”用词注意?好吧。陆启东指着他:“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牲口!”霍?畜生?禽兽?牲口当天晚上就飞了斯林顿,次日上午到了纪菱染的住处,门没关,他进去的时候,她正一脸无助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放着那个验孕棒。她听见声音,抬起头:“常寻。”霍常寻上前,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很久,安抚着:“我带你去医院。”“嗯。”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候,纪菱染一直魂不守舍。霍常寻摸摸她的脸:“染宝。”她回过神来:“我有点怕。”“怕什么?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霍常寻把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攥着她的手放在怀里给她捂暖,“还信不过我吗?”她摇摇头:“如果怀上了,要生下来吗?”他捏捏她的脸,语气有些危险:“你说呢?”她不说话。霍常寻把她抱紧,生怕吓着她似的,声音都不敢重,轻声轻语的:“要是怀上了,先领证。”她点头,说好:“为什么会怀孕?我们一直、一直都戴了。”霍常寻认真思考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好厉害……妇产科诊室前,护士用英文在喊纪菱染的名字,霍常寻起来,牵着她进了医生办公室。医生笑着说了恭喜:“宝宝五周了。”霍常寻抱着纪菱染,笑着一直亲她,从医院出来,她都还没有真实感。 霍常寻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只是太突然了,猝不及防,她有点一筹莫展,“上课怎么办?”“只能办休学了。”下午,纪菱染就去找了导师。导师的意思是不要休学,她若是二次休学,后面复学会很困难,建议她加快进程,尽可能在三个月内修完所有课程,对于这个提议,霍常寻不同意,纪菱染说要考虑考虑。她考虑了一个晚上。“我想留下来把书念完。”他下意识就要反驳,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你想好了?”她深思熟虑过了:“我会顾好宝宝的。”他知道她的脾气,太倔,劝不了,他也一向拗不过她,那行,说:“那我也留下来。”随她去,反正她在哪他就在哪。“你公司怎么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别的都不用考虑,他语气不由分说,“公司还能有老婆孩子重要?你别管,反正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她不好意思:“我还不是你老婆。”霍常寻笑了笑,手摸到她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他煞有其事地给她揉:“在这里领证,还是回国领?”本来说好慢慢处的,现在……“回国领。”这边手续办起来很麻烦。“依你。”家里多了个孕妇,霍常寻新手准爸爸没经验,怕有辐射,特地去浴室给家里打电话,是老爷子接的。“爷爷。”他心情好,语气轻快。霍老爷子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哟,还在喘气啊,我还以为你屎了呢。”霍常寻:“……”这老头子,越来越皮了。霍常寻靠在洗手池上:“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老爷子说:“放。”霍常寻心情好,嘴角噙笑:“我老婆怀孕了。”老爷子愣了一下:“你哪个老婆?”“……”霍常寻咬了咬后槽牙:“我只有一个老婆。”“斯林顿那个?”“嗯。”霍老爷子觉得难以置信:“你真没强迫人家姑娘?”那姑娘,以前可是高官千金,正经的名门闺秀,能看上只猪蹄子?“……”真把他当禽兽呢?霍常寻恼火了:“爷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行,忍住,不能狂笑:“你没骗我?”霍常寻耐着性子:“没。”忍不住了,老爷子仰天狂笑,然后扯开嗓子就喊:“老容啊,常寻他老婆怀孕了!”“老大!儿媳妇!”“你儿子他老婆怀孕了!”电话里,就听见老爷子声如洪钟的叫声。霍常寻:“……”第二天,老爷子和儿子儿媳就来了斯林顿。霍老爷子咧着嘴,象征性地骂了霍常寻几句禽兽,嘴上的笑是怎么也藏不住,嘿嘿,这猪蹄子终于销出去了,还附赠了个小曾孙,这等美事这等美事啊!霍常寻的父亲春风满面,他母亲话少,笑容多,给了纪菱染一个镯子,还执意要留下来照顾纪菱染,纪菱染有点招架不住,还是霍常寻替她推了。霍家三位家长的意思是,先把证领了,等孩子生了再办酒席,纪菱染说好。霍家人做事效率高,在斯林顿给纪菱染置办完一套房子之后,回国就和纪菱染的母亲会面了,从婚宴谈到了孩子的周岁宴。一月底,纪菱染学成归来。次日,两人去领了证。所有人可见“以后喝酒别叫我,我老婆不喜欢。”附图结婚证纪菱染:爱心。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孙媳妇,不听话就放开了打,打坏了也没事。纪菱染回复水晶男孩:爷爷,他听话的。容历:恭喜。萧荆禾:恭喜。齐小三:带着我的祝福,滚!陆启东:你这种狗子居然都结婚了,什么世道?!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滚犊子!纪菱染回复霍常寻:不可以骂人。霍常寻回复纪菱染:嗯~陆启东回复霍常寻:老婆奴!霍一宁:恭喜。景瑟:恭喜呀。容棠、宁也、往事随风等24人点赞。窗外在下雨,连绵了好些天,水雾朦胧的,临近傍晚,屋里没开灯,昏昏暗暗。霍常寻刷完朋友圈,把手机扔在一边。纪菱染在阳台摆弄仙人球,腰上一紧,被他抱着放在了柜子上。“染宝。”“嗯。”他双手撑在两侧,把她圈在怀里:“老婆。”她脸颊薄红,小声地应:“……嗯。”他扶着她的腰,稍稍低头,唇落在她额头,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她手环在他脖子上,把脸乖乖贴过去:“也不晚的。”“如果知道我会这么爱一个人,一定不会把我的前半生过得那么一塌糊涂。”他压低身子,下巴落在她肩上,“染宝,我剩下的日子都给你了。”他以前不信爱情那玩意,也从来不碰。遇上她之后,曾经那些恣意随性的日子,都变得寡淡无味。往后,信马不由缰,他套上绳,甘愿被她牵着。窗外阴云,落在眼里,却有流光,煜煜生辉,她漂亮的影子倒映在了他眼里,安静、倔强、美好。“我们一起过。”她牵着他的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唇边笑意很淡,“还有我们宝宝。”霍常寻低头,吻在她嘴角。往后余生,都是她。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摘自《民国结婚证书》霍纪篇,终。婚后番,起。八月六号晚上十点,纪菱染分娩,诞下霍家第二位小曾孙。小曾孙的名字是霍老爷子取的,忆苦,与他堂哥建国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时代风。小名则是纪菱染取的,叫总总。总总生下来足足八斤二两,白胖白胖的,是大院里有史以来最重的新生儿,也正是因此,奠定了总总孩子王的地位。总总四岁的时候,曾爷爷与爷爷奶奶都惯他,又跟了陆启东几天,很皮很刚,还没桌子高呢,大佬气十足,干天干地干空气!大院里有棵年岁很大的桑树,桑葚还没成熟,霍家的小总总就带了他的小弹弓去打桑葚来吃,他小胳膊小腿的,半天打不中。然后齐小四也来了,齐小四的工具是一根竹竿,一敲,大半桑葚就都下来了。哦,这里说一下,齐小四是齐小三的儿子,小四是小名,比总总小了两个月。总总很不爽了,这棵树他包了,别人怎么能打,他当即把齐小四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总总生得壮,齐小四瘦不拉几的,被揍成了狗。总总用小猪蹄子按齐小四的脖子,奶横奶横的:“快叫总爷。”齐小四就不:“我不叫。”总总一屁股坐在齐小四身上,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不叫我打你。”齐小四瘪瘪嘴,吹了个鼻涕泡泡,委屈巴巴:“爸爸……总总打我……”总总可刚了,越哭越打,小肥臀用力压下去,恶声恶气地威胁:“不许告状,总爷最讨厌告状的孙子。”齐小四嗷嗷叫:“爸爸――”总总先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了齐小四身上,四岁的总总可结实了,对齐小四来说,简直泰山压顶。齐小四哇的一声哭了。总总奶声奶气地说:“不许哭!”齐小四捂嘴,好难过好伤心,他呜呜呜他嘤嘤嘤。“叫总爷。”总爷说了,“叫了总爷,总爷以后就不打你,要是别人打你,总爷就帮你打他。”齐小四哭唧唧:“总爷。”呜呜呜呜呜……好坏哦。总总高兴了,小短腿踮地,从齐小四身上下来,拍拍齐小四毛还没长齐的后脑勺:“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总总粉嘟嘟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小弟,总爷给你打桑葚吃。”齐小四立马不哭了,爬起来:“好哒总爷。”齐小四之后,又陆续有不少娃娃遭遇了总爷的泰山压顶,下到牙没长齐的奶娃娃, 上到七岁的男孩女孩,叫总爷就给糖吃,不叫总爷就教你做人。总总六岁的时候,上小学了,继续搞天搞地搞事情。“霍忆苦,给我死过来!”总总能屈能伸,立马躲进妈妈的怀抱,怕怕地缩啊缩,像个弱不禁风的娇滴滴:“妈妈,爸爸好凶凶。”纪菱染问:“怎么了?”霍常寻刚从学校回来,火气一路都没消:“这臭小子,在学校带头打群架。”这个月第三次了,被请家长。纪菱染蹲下,与小朋友对视:“总总,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他老实招了:“刘小胖扯了美美的头发。”“美美是谁?”“是我同桌。”纪菱染大概知道始末了,温声细语地跟总总讲道理:“就算刘小胖不对,总总你也不能打人。”总总就不懂了:“不打怎么办?”“你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去处理。”那怎么行,总总不同意:“告状的都是孙子,大佬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这大佬气,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霍常寻顶了顶后槽牙,慢条斯理地把衣袖卷起来:“染宝,今天别拦我,我非要打他一顿。”纪菱染也拦不住,总爷大佬挨了他老子一顿揍。总总九岁的时候,模样长开了,越来越像他爸,那浪天浪地的性格,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也越来越如出一辙了。一天,总总去找渐婉玩,渐婉最近养了两只小乌龟,总总觉得有意思。“琉璃,你给我一只乌龟。”“好。”小琉璃长发披在肩上,又漂亮又文静,模样开了一些,稚嫩里可以看出几分精致,“总总,你要哪一只?”总总盯着那俩乌龟瞅啊瞅:“哪只是母的?”琉璃把那只母乌龟送给了他,总总给乌龟取了个名字,叫爱妃。爱妃就养了四天,被总总无意间……一屁股坐死了,总总悲伤地把爱妃埋在了自家院子里,还插了一炷香,温柔地叫爱妃安息。总总十三岁的时候,刚升了初中,大佬换了地盘,就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这日,总总翘了两节课,去学校后门堵人,一堵就是三个,两个比他高一个头,一个比他高两个头。那时候的总总还矮矮的,这几年瘦了,很玉树临风了,他指着那个比他高了两个头的男孩:“你就是一中那个校霸?”男孩染了一头小黄毛,脸上冒了几颗青春痘,刘海留得很长,挑染了两缕,一股子中二风扑面而来:“你谁啊?”“我?”总总把书包帅气地一丢,“你总爷。”小黄毛当场炸毛:“艹!你活腻了是吧。”总总伸了一截小指,一一点过去。“你,”“你,”“还有你,”总总把校服外套一脱,扔在地上,“一起上。”哦,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霸气啊!小黄毛气坏了,拿出了操天操地的气场:“兄弟们,给我弄死他!”呵呵。总总打过的架,比黄毛吃过的米还多。结果毫无疑问,总总以一己之力,把校霸和校霸的小弟全部打趴下了。末了,拍拍手:“从今往后,一中谁做主?”鼻青脸肿的黄毛校霸抱拳:“总爷您做主!”总总摸了摸校霸的黄毛:“乖,总爷买糖给你吃。”总总十四岁的时候,酷爱非主流,荣幸地成为了葬爱家族的一员,并且偷偷买了辆摩托藏在了他小弟家,只要他老子不在家,他就骑着他的摩托出去浪。当年柔弱的齐小四已经长得比总总都高了,手里抱着个篮球,在院子里吆喝:“总总,打球去不去?”“叫我什么?”越长大,他越不喜欢总总这小名,娘们唧唧的,一点都没气势。大院里同龄的孩子,只有渐婉可以叫总总,因为总总是有点怕渐婉的,也怕渐婉她爸。齐小四笑嘻嘻的:“行,我的总爷,打球去不?”总总一挥手,穿上他那件狂拽酷炫的机车服:“不去。”“干嘛呀,这么扫兴。”十四岁的少年,模样越来越漂亮,烫了一头泡面卷,还染了两撮蓝头发,是这个院最靓的仔:“我有事。”“你能有什么事?”总总把黑色的头盔戴上,跨坐到机车上:“带我的妞去兜风。”齐小四:“……”大佬就是大佬,都有妞了。然后蹭的一声,摩托车一溜烟跑远了。总总就骑着他的那辆摩托车,带了个非主流的姑娘去环湖飙车,然后,翻车了,手骨折了一只……这下,摩托车的事被他老子霍常寻知道了。“霍忆苦,给老子滚!”总总有时候还是挺听他老子的话的:“好嘞!”霍常寻:“……”想打断他的狗腿。总总从家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个小萝卜头拿着个弹弓在打树。总总吊着断臂过去:“齐小五,干嘛呢?”齐小五是齐小三家的二胎,齐小四的弟弟,今年才五岁,跟齐小四小时候一样,奶包得不行:“总爷哥哥,我的风筝飞树上去了。”就冲这声总爷哥哥,总总也得给他把风筝弄下来:“弹弓给我,我给你打下来。”齐小五乖乖把弹弓奉上。总总一只手断了,还打着石膏,拉不开弓,只好一只手握着手柄,用牙叼着弹簧拉弓,这角度,不好瞄,几次都没打中风筝。艹!就不信了。他再开弓。后面,脆生生的女声说:“我来。”总总回头,看见个短头发的姑娘,跟他一般高,皮肤很白,漂漂亮亮的:“你谁呀?”小姑娘十三四的样子,穿着中性风的衣服,走路带风。齐小五立马扑过去,奶萌奶萌地喊:“小姑姑。”小姑姑?齐家的?他怎么没见过?她上前,伸手:“给我。”总总扫了一眼她细细的胳膊:“你打得中?”她直接把弹弓抢过去,身体往后仰十五度,抬头,瞄准:“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实话,姿势是真帅,速度也快如风,总总还没看清楚,石头就打出去了,然后……风筝没下来。总总问:“你打哪了?”那姑娘想了想:“应该是马蜂窝。”“……”然后――“哒。”树上掉下来一坨,三双眼睛盯着看过去。“嗡嗡嗡嗡嗡……”卧槽!小姑娘眼明手快,把外套脱下来,罩住了齐小五,拽住他:“小五,快跑。”总总看了看自己的短袖:“艹!”最后,总总被叮了满头包。他觉得应该是他长得太秀色可餐了,脸上包最多,不到几分钟,就肿成了猪头,一摸,痛死了,他要气死了:“你妹的!老子要毁容了!”那姑娘脸上好点,但也是肿的,很淡定地在查看齐小五身上的包,她也是个暴脾气:“骂什么骂!毁容了我娶你就是了。”总总:“……”总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嘴上调戏,他都懵了。那姑娘,胆大的一批,居然还笑得明媚又张扬,趁总总还愣神,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眼角一股子妖气溢出来:“看得出来,还挺漂亮的,娶你我也不亏。”总总:“……”猪头脸看不出来,就往下、往后看,他的脖子、耳朵,全部红了。他总爷虽然有很多妞,但从来不让那些妞碰他,大哥都要有妞,他就找了呗,谁敢像这姑娘这样,捏大哥的下巴。“你、你、你……”靠,居然结巴了,总总恼羞成怒,“你松手!”她爽朗一笑,松手了,蹲下一把把齐小五扛到肩上,冲总总挥挥手:“毁容了就来齐家找我,我负责到底。”总总耳根红了个透透的,心里暗暗骂了句:流氓!那姑娘叫齐乔,是齐家老大流落在外的女儿,辈分很高,齐小四齐小五都要喊她一声姑姑。自打齐乔来了大院,从此,大院再无总爷,只有乔爷。总爷变成了小总,天天追在乔爷后面,跟个小媳妇一样,要她负责。乔爷通常只有一句话:“总儿,先叫句姑姑听听。”论起辈分,总总确实要叫她一声姑姑。 () 斯林顿连着下了一周的暴雪,外头银装素裹,处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脚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周五的晚上,纪菱染在清吧有兼职,因为是暴雪时分,交通几乎全部瘫痪,她只能从住处步行去兼职的清吧。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她推开门,顿时热气扑面。里面正在放一首田园风格的曲子,节奏很慢。“ran,你来了。”喊她的男人是白人,很高大英俊,也很年轻,也是店里的兼职生,叫feer。纪菱染脱了厚外套:“抱歉,我迟到了。”“没关系,只晚了十分钟。”feer是当地人,有些当地的口音,“感冒好了吗?”“好多了。”feer把服务单给她:“那这里交给你,我回去了。”“好。”兼职时间是四个小时,斯林顿的工价很高,四个小时的工钱够她几天的伙食,快到下班的时候,交接班的黑人女孩来叫她。“ran,最里面那桌的客人点了一杯蓝色火焰,专门让你送过去。”纪菱染颔首,去调酒师那里拿了一杯蓝色火焰,端过去,用英文道:“先生,您的――”“咚。”酒杯落在地毯上,酒洒得到处是。霍常寻窝在沙发里,看着她,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流光溢彩得好看,他似笑非笑着:“外面这么大雪,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纪菱染还愣着。他伸手,在她脑门轻轻戳了一下:“怎么,傻了?”她回过神来,做了打从出生以来最大胆的一件事,扑过去,抱住了他:“你怎么来了?”霍常寻被她撞得往后退,连扶住她的腰,嘴角的笑溢开,揉了揉她的头:“不是说了嘛,想你了。”她埋头在他怀里,笑了。一个多月没见,霍常寻也想她想得紧:“什么时候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外面大雪纷飞,越到深夜越冷:“能不能提前走?”纪菱染想了一下:“我去请假。”领班批了她的假,她说家人来了,领班体谅,让她明后两天也别去上班了,她笑着说好,道了谢,领着霍常寻出了清吧。外面风雪交加。霍常寻撑着伞,把她拉到怀里:“冷不冷?”纪菱染打了个哆嗦,看他衣服穿得少,便说:“不冷。”霍常寻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子,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将她整张脸裹住,就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冷也给我戴着。”她眼睛弯弯的,让他牵着,走进了风雪里。到住处已经很晚了,雪小了一些,她租在了一个老式的小区里,隔出来的单人间在二楼。“到了。”她低头,在包里掏钥匙。霍常寻看了看老旧的门和楼道,眉毛拧在了一块:“你就住这里?”“嗯。”纪菱染开了门,拉他进去,把暖气和灯都打开。进去后,他心里更堵了:“还没家里的卫生间大。”顶多二十平,小得他都伸不开腿,怪不得平时视频的时候,她都不给他看屋子。纪菱染把包包放下:“够住了。”这么苦着她,他心疼。心情很郁闷,他把外套一脱,扔在了她身上:“早晚是我的人,非跟我倔,咱家钱多,你给我省什么?”他真有点生气了。纪菱染把他的外套挂在墙上,岔开了话题:“你吃饭了吗?我给下面条。”霍常寻箍着她的腰不撒手:“我不想吃面。”“那想吃什么?”“想吃你。”他捧着她的脸就亲下去。她目光很亮,往后躲:“霍常寻。”“嗯。”她脸颊像打了一层绯色的胭脂,声音细细小小的:“今天算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她知道的,她很喜欢他,他这么坏,她很怕不得善果,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呀。霍常寻笑了:“嗯,记住了,以后要庆祝的。”她细细的手腕,勾住了他的脖子。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大概,因为两情相悦。后半夜里,房间里安静了。她声音很干,有些缺水:“常寻。”“嗯。”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缕路灯,昏昏沉沉里,她看见他眼眸灼灼发光,那样深邃的凝视:“染宝,你再说一遍。”“我爱你,”她说,“霍常寻,我爱你。”一句话,令他红了眼。霍常寻在斯林顿待了两天。他走后,还是那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她突然觉得空荡荡的。或许因为关系更近了一步,之后的一个月,霍常寻的电话更勤了。十月,斯林顿的雪还在飘,霍常寻说等月底了过来看她,算算时间,她已经来斯林顿快三个月了。突然想到什么,她着急忙慌地去翻日历,然后起身去了药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霍常寻在陪陆启东喝酒的时候,接到了纪菱染的电话,原本应该是她上课的时间。他一扫阴郁,心情就好了:“染宝。”包厢里太吵,他坐到角落里的沙发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想我了?”“常寻。”她声音细细的。“嗯?”“我可能,”她似乎欲又止,迟疑不决了很久,才继续,“可能怀孕了。”轰隆,晴天霹雳!霍常寻从沙发上摔下来了,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纪菱染在那边叫他。他半天才开口,还结巴了:“去、去医院了吗?”莫大的惊之后,就只剩狂喜,快要把他的头脑全部冲昏,思绪都是卡壳的。“还没有,我买了验孕棒验了。”她声音里,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霍常寻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镇定下来:“染宝,乖乖等我,不要出门知道吗?我现在就过去。”“嗯。”霍常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走。陆启东叫住他:“急急忙忙干嘛呢?”他一副失魂的样子,眼里像点了两簇火:“我老婆怀孕了。”声音都抖了。陆启东是懵逼的:“你哪来的老婆!”做梦吧!霍常寻声音继续抖,狂喜在他眼里横冲直撞,撞得火花四溅,目光都蹭亮了:“东子,我要当爸爸了。”“不是吧?”陆启东不太相信,“你把纪菱染的肚子搞大了?”这么禽兽不如?!霍常寻嘴角的笑一收,狠狠剜了他一眼:“什么叫搞,用词给我注意点!”用词注意?好吧。陆启东指着他:“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牲口!”霍?畜生?禽兽?牲口当天晚上就飞了斯林顿,次日上午到了纪菱染的住处,门没关,他进去的时候,她正一脸无助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放着那个验孕棒。她听见声音,抬起头:“常寻。”霍常寻上前,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很久,安抚着:“我带你去医院。”“嗯。”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候,纪菱染一直魂不守舍。霍常寻摸摸她的脸:“染宝。”她回过神来:“我有点怕。”“怕什么?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霍常寻把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攥着她的手放在怀里给她捂暖,“还信不过我吗?”她摇摇头:“如果怀上了,要生下来吗?”他捏捏她的脸,语气有些危险:“你说呢?”她不说话。霍常寻把她抱紧,生怕吓着她似的,声音都不敢重,轻声轻语的:“要是怀上了,先领证。”她点头,说好:“为什么会怀孕?我们一直、一直都戴了。”霍常寻认真思考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好厉害……妇产科诊室前,护士用英文在喊纪菱染的名字,霍常寻起来,牵着她进了医生办公室。医生笑着说了恭喜:“宝宝五周了。”霍常寻抱着纪菱染,笑着一直亲她,从医院出来,她都还没有真实感。 霍常寻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只是太突然了,猝不及防,她有点一筹莫展,“上课怎么办?”“只能办休学了。”下午,纪菱染就去找了导师。导师的意思是不要休学,她若是二次休学,后面复学会很困难,建议她加快进程,尽可能在三个月内修完所有课程,对于这个提议,霍常寻不同意,纪菱染说要考虑考虑。她考虑了一个晚上。“我想留下来把书念完。”他下意识就要反驳,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你想好了?”她深思熟虑过了:“我会顾好宝宝的。”他知道她的脾气,太倔,劝不了,他也一向拗不过她,那行,说:“那我也留下来。”随她去,反正她在哪他就在哪。“你公司怎么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别的都不用考虑,他语气不由分说,“公司还能有老婆孩子重要?你别管,反正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她不好意思:“我还不是你老婆。”霍常寻笑了笑,手摸到她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他煞有其事地给她揉:“在这里领证,还是回国领?”本来说好慢慢处的,现在……“回国领。”这边手续办起来很麻烦。“依你。”家里多了个孕妇,霍常寻新手准爸爸没经验,怕有辐射,特地去浴室给家里打电话,是老爷子接的。“爷爷。”他心情好,语气轻快。霍老爷子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哟,还在喘气啊,我还以为你屎了呢。”霍常寻:“……”这老头子,越来越皮了。霍常寻靠在洗手池上:“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老爷子说:“放。”霍常寻心情好,嘴角噙笑:“我老婆怀孕了。”老爷子愣了一下:“你哪个老婆?”“……”霍常寻咬了咬后槽牙:“我只有一个老婆。”“斯林顿那个?”“嗯。”霍老爷子觉得难以置信:“你真没强迫人家姑娘?”那姑娘,以前可是高官千金,正经的名门闺秀,能看上只猪蹄子?“……”真把他当禽兽呢?霍常寻恼火了:“爷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行,忍住,不能狂笑:“你没骗我?”霍常寻耐着性子:“没。”忍不住了,老爷子仰天狂笑,然后扯开嗓子就喊:“老容啊,常寻他老婆怀孕了!”“老大!儿媳妇!”“你儿子他老婆怀孕了!”电话里,就听见老爷子声如洪钟的叫声。霍常寻:“……”第二天,老爷子和儿子儿媳就来了斯林顿。霍老爷子咧着嘴,象征性地骂了霍常寻几句禽兽,嘴上的笑是怎么也藏不住,嘿嘿,这猪蹄子终于销出去了,还附赠了个小曾孙,这等美事这等美事啊!霍常寻的父亲春风满面,他母亲话少,笑容多,给了纪菱染一个镯子,还执意要留下来照顾纪菱染,纪菱染有点招架不住,还是霍常寻替她推了。霍家三位家长的意思是,先把证领了,等孩子生了再办酒席,纪菱染说好。霍家人做事效率高,在斯林顿给纪菱染置办完一套房子之后,回国就和纪菱染的母亲会面了,从婚宴谈到了孩子的周岁宴。一月底,纪菱染学成归来。次日,两人去领了证。所有人可见“以后喝酒别叫我,我老婆不喜欢。”附图结婚证纪菱染:爱心。水晶男孩(霍老爷子):孙媳妇,不听话就放开了打,打坏了也没事。纪菱染回复水晶男孩:爷爷,他听话的。容历:恭喜。萧荆禾:恭喜。齐小三:带着我的祝福,滚!陆启东:你这种狗子居然都结婚了,什么世道?!霍常寻回复陆启东:滚犊子!纪菱染回复霍常寻:不可以骂人。霍常寻回复纪菱染:嗯~陆启东回复霍常寻:老婆奴!霍一宁:恭喜。景瑟:恭喜呀。容棠、宁也、往事随风等24人点赞。窗外在下雨,连绵了好些天,水雾朦胧的,临近傍晚,屋里没开灯,昏昏暗暗。霍常寻刷完朋友圈,把手机扔在一边。纪菱染在阳台摆弄仙人球,腰上一紧,被他抱着放在了柜子上。“染宝。”“嗯。”他双手撑在两侧,把她圈在怀里:“老婆。”她脸颊薄红,小声地应:“……嗯。”他扶着她的腰,稍稍低头,唇落在她额头,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她手环在他脖子上,把脸乖乖贴过去:“也不晚的。”“如果知道我会这么爱一个人,一定不会把我的前半生过得那么一塌糊涂。”他压低身子,下巴落在她肩上,“染宝,我剩下的日子都给你了。”他以前不信爱情那玩意,也从来不碰。遇上她之后,曾经那些恣意随性的日子,都变得寡淡无味。往后,信马不由缰,他套上绳,甘愿被她牵着。窗外阴云,落在眼里,却有流光,煜煜生辉,她漂亮的影子倒映在了他眼里,安静、倔强、美好。“我们一起过。”她牵着他的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唇边笑意很淡,“还有我们宝宝。”霍常寻低头,吻在她嘴角。往后余生,都是她。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摘自《民国结婚证书》霍纪篇,终。婚后番,起。八月六号晚上十点,纪菱染分娩,诞下霍家第二位小曾孙。小曾孙的名字是霍老爷子取的,忆苦,与他堂哥建国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时代风。小名则是纪菱染取的,叫总总。总总生下来足足八斤二两,白胖白胖的,是大院里有史以来最重的新生儿,也正是因此,奠定了总总孩子王的地位。总总四岁的时候,曾爷爷与爷爷奶奶都惯他,又跟了陆启东几天,很皮很刚,还没桌子高呢,大佬气十足,干天干地干空气!大院里有棵年岁很大的桑树,桑葚还没成熟,霍家的小总总就带了他的小弹弓去打桑葚来吃,他小胳膊小腿的,半天打不中。然后齐小四也来了,齐小四的工具是一根竹竿,一敲,大半桑葚就都下来了。哦,这里说一下,齐小四是齐小三的儿子,小四是小名,比总总小了两个月。总总很不爽了,这棵树他包了,别人怎么能打,他当即把齐小四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总总生得壮,齐小四瘦不拉几的,被揍成了狗。总总用小猪蹄子按齐小四的脖子,奶横奶横的:“快叫总爷。”齐小四就不:“我不叫。”总总一屁股坐在齐小四身上,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不叫我打你。”齐小四瘪瘪嘴,吹了个鼻涕泡泡,委屈巴巴:“爸爸……总总打我……”总总可刚了,越哭越打,小肥臀用力压下去,恶声恶气地威胁:“不许告状,总爷最讨厌告状的孙子。”齐小四嗷嗷叫:“爸爸――”总总先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了齐小四身上,四岁的总总可结实了,对齐小四来说,简直泰山压顶。齐小四哇的一声哭了。总总奶声奶气地说:“不许哭!”齐小四捂嘴,好难过好伤心,他呜呜呜他嘤嘤嘤。“叫总爷。”总爷说了,“叫了总爷,总爷以后就不打你,要是别人打你,总爷就帮你打他。”齐小四哭唧唧:“总爷。”呜呜呜呜呜……好坏哦。总总高兴了,小短腿踮地,从齐小四身上下来,拍拍齐小四毛还没长齐的后脑勺:“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总总粉嘟嘟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小弟,总爷给你打桑葚吃。”齐小四立马不哭了,爬起来:“好哒总爷。”齐小四之后,又陆续有不少娃娃遭遇了总爷的泰山压顶,下到牙没长齐的奶娃娃, 上到七岁的男孩女孩,叫总爷就给糖吃,不叫总爷就教你做人。总总六岁的时候,上小学了,继续搞天搞地搞事情。“霍忆苦,给我死过来!”总总能屈能伸,立马躲进妈妈的怀抱,怕怕地缩啊缩,像个弱不禁风的娇滴滴:“妈妈,爸爸好凶凶。”纪菱染问:“怎么了?”霍常寻刚从学校回来,火气一路都没消:“这臭小子,在学校带头打群架。”这个月第三次了,被请家长。纪菱染蹲下,与小朋友对视:“总总,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他老实招了:“刘小胖扯了美美的头发。”“美美是谁?”“是我同桌。”纪菱染大概知道始末了,温声细语地跟总总讲道理:“就算刘小胖不对,总总你也不能打人。”总总就不懂了:“不打怎么办?”“你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去处理。”那怎么行,总总不同意:“告状的都是孙子,大佬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这大佬气,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霍常寻顶了顶后槽牙,慢条斯理地把衣袖卷起来:“染宝,今天别拦我,我非要打他一顿。”纪菱染也拦不住,总爷大佬挨了他老子一顿揍。总总九岁的时候,模样长开了,越来越像他爸,那浪天浪地的性格,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也越来越如出一辙了。一天,总总去找渐婉玩,渐婉最近养了两只小乌龟,总总觉得有意思。“琉璃,你给我一只乌龟。”“好。”小琉璃长发披在肩上,又漂亮又文静,模样开了一些,稚嫩里可以看出几分精致,“总总,你要哪一只?”总总盯着那俩乌龟瞅啊瞅:“哪只是母的?”琉璃把那只母乌龟送给了他,总总给乌龟取了个名字,叫爱妃。爱妃就养了四天,被总总无意间……一屁股坐死了,总总悲伤地把爱妃埋在了自家院子里,还插了一炷香,温柔地叫爱妃安息。总总十三岁的时候,刚升了初中,大佬换了地盘,就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这日,总总翘了两节课,去学校后门堵人,一堵就是三个,两个比他高一个头,一个比他高两个头。那时候的总总还矮矮的,这几年瘦了,很玉树临风了,他指着那个比他高了两个头的男孩:“你就是一中那个校霸?”男孩染了一头小黄毛,脸上冒了几颗青春痘,刘海留得很长,挑染了两缕,一股子中二风扑面而来:“你谁啊?”“我?”总总把书包帅气地一丢,“你总爷。”小黄毛当场炸毛:“艹!你活腻了是吧。”总总伸了一截小指,一一点过去。“你,”“你,”“还有你,”总总把校服外套一脱,扔在地上,“一起上。”哦,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霸气啊!小黄毛气坏了,拿出了操天操地的气场:“兄弟们,给我弄死他!”呵呵。总总打过的架,比黄毛吃过的米还多。结果毫无疑问,总总以一己之力,把校霸和校霸的小弟全部打趴下了。末了,拍拍手:“从今往后,一中谁做主?”鼻青脸肿的黄毛校霸抱拳:“总爷您做主!”总总摸了摸校霸的黄毛:“乖,总爷买糖给你吃。”总总十四岁的时候,酷爱非主流,荣幸地成为了葬爱家族的一员,并且偷偷买了辆摩托藏在了他小弟家,只要他老子不在家,他就骑着他的摩托出去浪。当年柔弱的齐小四已经长得比总总都高了,手里抱着个篮球,在院子里吆喝:“总总,打球去不去?”“叫我什么?”越长大,他越不喜欢总总这小名,娘们唧唧的,一点都没气势。大院里同龄的孩子,只有渐婉可以叫总总,因为总总是有点怕渐婉的,也怕渐婉她爸。齐小四笑嘻嘻的:“行,我的总爷,打球去不?”总总一挥手,穿上他那件狂拽酷炫的机车服:“不去。”“干嘛呀,这么扫兴。”十四岁的少年,模样越来越漂亮,烫了一头泡面卷,还染了两撮蓝头发,是这个院最靓的仔:“我有事。”“你能有什么事?”总总把黑色的头盔戴上,跨坐到机车上:“带我的妞去兜风。”齐小四:“……”大佬就是大佬,都有妞了。然后蹭的一声,摩托车一溜烟跑远了。总总就骑着他的那辆摩托车,带了个非主流的姑娘去环湖飙车,然后,翻车了,手骨折了一只……这下,摩托车的事被他老子霍常寻知道了。“霍忆苦,给老子滚!”总总有时候还是挺听他老子的话的:“好嘞!”霍常寻:“……”想打断他的狗腿。总总从家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个小萝卜头拿着个弹弓在打树。总总吊着断臂过去:“齐小五,干嘛呢?”齐小五是齐小三家的二胎,齐小四的弟弟,今年才五岁,跟齐小四小时候一样,奶包得不行:“总爷哥哥,我的风筝飞树上去了。”就冲这声总爷哥哥,总总也得给他把风筝弄下来:“弹弓给我,我给你打下来。”齐小五乖乖把弹弓奉上。总总一只手断了,还打着石膏,拉不开弓,只好一只手握着手柄,用牙叼着弹簧拉弓,这角度,不好瞄,几次都没打中风筝。艹!就不信了。他再开弓。后面,脆生生的女声说:“我来。”总总回头,看见个短头发的姑娘,跟他一般高,皮肤很白,漂漂亮亮的:“你谁呀?”小姑娘十三四的样子,穿着中性风的衣服,走路带风。齐小五立马扑过去,奶萌奶萌地喊:“小姑姑。”小姑姑?齐家的?他怎么没见过?她上前,伸手:“给我。”总总扫了一眼她细细的胳膊:“你打得中?”她直接把弹弓抢过去,身体往后仰十五度,抬头,瞄准:“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实话,姿势是真帅,速度也快如风,总总还没看清楚,石头就打出去了,然后……风筝没下来。总总问:“你打哪了?”那姑娘想了想:“应该是马蜂窝。”“……”然后――“哒。”树上掉下来一坨,三双眼睛盯着看过去。“嗡嗡嗡嗡嗡……”卧槽!小姑娘眼明手快,把外套脱下来,罩住了齐小五,拽住他:“小五,快跑。”总总看了看自己的短袖:“艹!”最后,总总被叮了满头包。他觉得应该是他长得太秀色可餐了,脸上包最多,不到几分钟,就肿成了猪头,一摸,痛死了,他要气死了:“你妹的!老子要毁容了!”那姑娘脸上好点,但也是肿的,很淡定地在查看齐小五身上的包,她也是个暴脾气:“骂什么骂!毁容了我娶你就是了。”总总:“……”总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嘴上调戏,他都懵了。那姑娘,胆大的一批,居然还笑得明媚又张扬,趁总总还愣神,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眼角一股子妖气溢出来:“看得出来,还挺漂亮的,娶你我也不亏。”总总:“……”猪头脸看不出来,就往下、往后看,他的脖子、耳朵,全部红了。他总爷虽然有很多妞,但从来不让那些妞碰他,大哥都要有妞,他就找了呗,谁敢像这姑娘这样,捏大哥的下巴。“你、你、你……”靠,居然结巴了,总总恼羞成怒,“你松手!”她爽朗一笑,松手了,蹲下一把把齐小五扛到肩上,冲总总挥挥手:“毁容了就来齐家找我,我负责到底。”总总耳根红了个透透的,心里暗暗骂了句:流氓!那姑娘叫齐乔,是齐家老大流落在外的女儿,辈分很高,齐小四齐小五都要喊她一声姑姑。自打齐乔来了大院,从此,大院再无总爷,只有乔爷。总爷变成了小总,天天追在乔爷后面,跟个小媳妇一样,要她负责。乔爷通常只有一句话:“总儿,先叫句姑姑听听。”论起辈分,总总确实要叫她一声姑姑。 () 帝后51:宁也番外(在筹备出版后续等通知 十月金秋,篮球场外,大片木槿花开,落叶为被,满地橙红。晚霞落了,天边只剩金黄褪去后的靛蓝,半空中,一颗篮球呈抛物线轨迹,稳稳落进了球框。漂亮的三分球!比分16:3,403寝室胜。402的四个男孩直摇头,这也败得忒惨。“再打一场?”说话的是402的赵必得,个子很高,一身练出来的肌肉很发达,长相倒偏斯文,也是物理系,与宁也同专业不同寝。宁也掀了球衣,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不了,有事。”402的段希去捡球:“啥事儿啊?”都下课了。“看牙科。”他说。八个男孩,都穿一样的红色球衣,宁也最近刚染了一头酒红的发,偏搭了条绿色发带,极其不搭配的两个颜色,硬是被他那张脸衬出了一股子桀骜的迷人,脚上的球鞋一黑一白,像他这个人,张扬得很。同寝室的哥们儿接了句:“你又去看牙科?”不对劲啊,最近宁也同学三天两头看牙医。宁也没往后说,陶欢欢摸着下巴,舔了舔自个儿已经不明显的牙缝,一副‘全世界就老子是明白人’的表情。“宁也,”段希抬了抬下巴,指着一个方向,笑得意味不明,“喏,找你的来了。”外语学院的系花,谢安然,她室友是赵必得的女朋友,因着这层关系,与402、403寝室往来不少。“给你们带了点水过来。”平心而论,谢安然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在大学里很吃得开,追她的男孩子能从本校排到南院分校,不过,还没有谁摘得下这朵高岭花。显然,这朵高岭花折在了物理系。赵必得接过饮料:“谢了。”袋子里都是运动饮料,谢安然手里还有一瓶矿泉水,她上前递给宁也,他有个习惯,不碰饮料,只喝纯净水。他没接。“多少钱?我转给你。”语气淡,表情也淡。谢安然尴尬地收回手:“没多少钱,我请大家的。”她尽量自然,拧开水,自己喝了一口,“晚上有空吗?”这话一问出,段希就带头起哄。“我还以为大小姐是来给我们送饮料的,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谢安然脸热,笑得清浅大方:“别开我玩笑了,晚上我生日,你们赏个脸呗。”段希打了个响指,一个劲儿冲宁也挤眉弄眼:“那必须啊。”谢安然转而问宁也:“你去吗?”“不去。”他拿了条干毛巾在擦汗,事不关己似的,却拒绝得干脆。谢安然神色黯然。“别介啊也哥,”赵必得女朋友和谢安然关系好,也知道谢安然对宁也什么心思,连忙帮着圆场,半开玩笑地说,“你要不去,我们谢大美人该多失望。”“有事。”宁也把毛巾和外套都塞运动背包里,回头,目光暗含警告,“我刚刚没说?”哦,说了,要去看牙科。谢安然有些难堪,微抿了抿唇:“没关系的,你忙你的,下次有空了再约。”她将风吹乱的发别在耳后,“我待会儿还有课,就先走了。”等人走远了。宁也拉下脸:“以后注意点,别把我跟她扯到一起。”段希吊儿郎当地开玩笑:“兄弟,这样的你还看不上?”谢安然对宁也有那个意思,大家都看得出来,就宁也,瞧都没好好瞧过人家一眼。他添了一下唇:“有喜欢的人了。”把背包扛在肩上,走人。一帮子兄弟被这句话搞蒙了。赵必得手里的篮球都滑溜了:“不是吧,谁啊?”扭头问,“陶欢欢,你知道不?”陶欢欢跟宁也关系最近,最近还经常一起去看牙医。“知道啊。”嘿,还真有。宁也那个臭脾气,居然也会春心萌动,赵必得好奇得很:“我见过没?”陶欢欢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是外面的小姐姐。”小姐姐?“年上?”陶欢欢嗯了声。“做什么的?”“牙医。”“卧槽!”怪不得最近老去看牙医。这个点,下班高峰期,看牙科的病人很少,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没走,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在闹。是一对中年夫妻。“让那个姓陈的过来!”男人凶神恶煞,回话的女护士有些惶恐:“陈医生不在。”对方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咨询台上:“那让你们院长来,今天要是不给我女儿一个公道,我就不走了,你们以后也别想开门做生意。”医闹。何凉青不是第一次见了,她上前说了句:“报警吧。”她认得这对夫妻,为了医保报销,非让女儿住院拔牙,后期感染了,治疗花的钱比报销更多,已经来医院闹过两次了。男人的妻子也认得何凉青:“老李,就是她跟那个姓陈的,给咱们倩倩拔的牙。”矛头立马指向她。男人怒目圆睁,上前就推搡:“你还敢报警,要不是你这黑心的庸医,我女儿也不会到现在还在加护病房。”何凉青往后退,眉头紧拧着,重申了一遍:“报警。”医助晴晴刚拿出手机――“艹你妈!”骂完,男人拿起一旁的凳子,抬高了,直接朝何凉青脸上招呼。手腕一紧,她被拽开,那凳脚堪堪擦过她的肩,不知打到了什么,咣当响了一下,她抬头就怔住了。“有没有碰到你?”她愣愣地摇头。宁也还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转身,一脚踹在了男人胸口。男人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后背磕到凳子边角,痛得一时直不起腰来 ,他的妻子在一旁哭天喊地:“打人了,医生打人了!”医院里零星的几个病人都围过来。女人变本加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骂:“这是什么天杀的医院,害了我女儿还打人。”“晴晴,”何凉青脸色有些发白,“报警。”晴晴赶紧把落在宁也脸上的目光收回:“哦。”何凉青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问题,挂断后,她弯下腰查看宁也的手腕:“手疼不疼?”那凳脚刚好砸到了他手腕的骨头,已经红了。其实不太疼。宁也把手伸到她跟前:“很疼。”她眉头皱更紧了,让人去叫了两个男医生过来盯着,然后小心避开宁也的手腕,拉着他去了办公室。宁也乖乖跟着,温顺得没有半点刚才踹人的戾气。“牙科也会有医闹?”“比较少。”何凉青让他坐下,“你动一动手腕。”他左右动了动。“应该没有伤的骨头。”她蹲在他右手边,仔细查看红肿的地方,他应该是刚洗过澡,有很淡的薄荷香味,头发也有几分湿,“下次不要这样冲动。”宁也低着头,目光刚好落在她头顶:“我没冲动。”怎么没冲动,要是角度再偏一些,那一凳子下去,可能会重伤。他卫衣是白色,加之表情乖顺,倒显得很无害温良,怕她生气,说话声儿都小了:“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何凉青没说什么,把他卫衣的袖子往上卷了些,起身。宁也跟着起来:“你去哪?”她失笑:“去拿冰袋。”他才乖乖坐好:“哦。”方才打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与这会儿的模样,天差地别。院长半小时后赶来了医院,警方也过来了,那对夫妻才暂时安生。次日,医院里的小护士们都在谈论这件事,除了那对奇葩的夫妻,被最多次提到的便是宁也,各种路见不平的版本都有,好几个护士还旁敲侧击地来何凉青这里打探。当然,也有大胆直接的。“何医生。”医助晴晴今年刚毕业,念书早,与宁也一般大的年纪,何凉青带了她两个多月,也知道这姑娘胆大奔放的性子。“有事吗?”晴晴欲又止了片刻,问了:“昨天那个男孩子,是你弟弟吗?”意图很明显了。何凉青说:“不是。”晴晴面色一喜:“那何医生你有没有他的微信?”她点头,眉心微蹙。“能把他的微信给我吗?”年轻女孩热情奔放,眼里的雀跃与期待一点都不加以掩饰。何凉青放下笔,把病例合上,抬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一向脾气好的她,语气稍稍冷了,“我还有病人。”晴晴愣在那里,尴尬不已。何医生好像生气了……一整天,何凉青都有点心神不宁,连地铁都坐过站了,到小区已经快七点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住的那层楼只有三户,里面那户人家前阵子回老家省亲了,剩下一户是江裴,连环纵火案之后,江裴被捕,那套公寓就一直空着。她刚下电梯,没走几步,却听到了脚步声,就在她后面,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走廊里空旷无声,她越走越快,刚到拐角,一个人影突然盖过来。她下意识抬起手里的包――“是我。”她猛地抬头,拿着包包的手还在抖。是他,是宁也。她重重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恐惧还未完全褪去,额头上全是汗。走廊里有点暗,宁也看不太清楚,俯身靠近她:“怎么了?”她腿还有点软,微微喘着:“有人跟着我。”宁也立马警惕,拉住她的手:“先进屋。”“嗯。”他跟着进去,把屋里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藏人之后,才放心把她留下:“不要给别人开门,我追下去看看。”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你小心。”“嗯。”宁也叫她锁好门,这才追出去。何凉青在屋里等了十几分钟宁也都没回来,她不放心,去阳台开了窗,天太黑,看不清楼下,便拨了宁也的电话。“凉青。”“你还在楼下吗?”“我在保安室里调监控。”他问,“一个人怕吗?”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她借着灯光看保安室的方向:“不怕。”她有一点怕的,可更担心他。宁也安抚说:“我让我妈过来了,她马上就到。”听到他的声音,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下来了:“你呢?”“我报了警,待会儿还要去一趟警局。”幸好他在。她抬头,看着月光,眼里映进了一汪暖色:“宁也,能上来一趟吗?”“好。”很快,他就上来了,应该跑上来的,隔着门,她都听得到他的喘声。“凉青,开门。”她开了门。宁也紧张地绷着脸:“怎么了?”她摇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了实话:“突然想见见你。”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而且来势汹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一下,”他进屋,走到她面前,年轻的轮廓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涉世不深的鹿,“抱一下,好不好?”他没有等她回答,抱住了她。何凉青身体稍稍僵了一下,然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他手扣在她脑后,笨拙又轻柔地拂她的发,应该是不太会哄人,有些别扭与不自然:“你别怕,我不留你一个人。”她突然鼻酸。父母离异,各 自有了家庭,除了逢年过节,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孑然一身久了,就以为刀枪不入了,可这样被抱着,才发现,她很怕一个人。灯光很暖,气氛也很好,偏偏――“咳咳咳……”何凉青立马推开了宁也,顿时面红耳赤。宁也回头,臭着一张俊脸:“妈,你走路怎么没声?”容棠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面不改色:“是你们太投入了。”何凉青窘得不行:“伯、伯母。”她脸热得快要烧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容棠,“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容棠进屋,把包包放下,然后坐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凉青脸更红了。之后,宁也去了警局,容棠留下来陪她,一直游说她搬到宁也住的公寓去,说这个世道如何险恶危险,说女孩子独居如何不安全,甚至列举了不少犯罪案例。何凉青还是委婉拒绝了,容棠倒也没有再勉强。然后第二天――宁也搬到了对面,江裴的那套公寓。她一开门,就看见宁也推着个行李箱,本来插在钥匙孔里的钥匙被他抽回来:“有东西吃吗?我搬了一晚上,还没吃饭。”他眼下有青灰,因为皮肤白,黑眼圈显得很重。她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粥可以吗?”“可以。”宁也把箱子放在了对面公寓,顺便,拿了一双蓝色格子布的拖鞋,然后进了何凉青那屋,换了鞋,又顺便把他的篮球鞋摆在鞋柜里,跟她的高跟鞋并排。粥是现成的,还有几个小菜、一碟寿司,何凉青怕他不够吃,去厨房给他煎荷包蛋。宁也乖乖在门口等着早饭:“那个跟踪你的人已经查到了。”何凉青回头看他。他说:“是上次在医院医闹的那个人。”她猜到了,她没得罪过别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对无理取闹的夫妇。“因为没有实质性的犯罪举动,暂时还拘留不了。”他像是不好意思,习惯性地伸手抓他那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弄得脑后翘了一缕呆毛起来,年纪本来就不大,因为羞赧,脸红的样子更像个愣头的少年,看着她的目光炙热,偶尔还闪躲。他说:“这阵子,我都会住在隔壁。”他没有告诉她,他给足了教训,那人不可能还有胆子来找麻烦,说了就没有理由住下来了。何凉青翻鸡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宁也嘴角翘了一点:“我办了走读。”她把鸡蛋盛起来,又去给他盛了一碗粥,端去客厅的餐桌,宁也拿了筷子,跟在她后面,偷偷看了她后脑勺两眼,试探性地问:“以后,晚饭能带上我吗?”语气,像是请求,还有一丝很容易察觉的期待。何凉青把粥放下,倒了一杯牛奶。“好。”她说。宁也嘴角弧度翘更大了,他家这姑娘,脾气真是好得一塌糊涂。便这样,宁也当了何凉青的邻居,白天他上学,她上班,各自忙各自的,晚上他会早早回来,帮她摘菜洗米,然后跟她一起用饭,有时候会留下来,陪她看一集电视剧才走。容棠来过几次,偷偷跟宁也说,他们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容棠还说美中不足的是隔着一张窗户纸,她鼓励自家儿子捅破,说捅破了就能同床共枕,从此过上性福生活。宁也:“……”这周六,何凉青休假,宁也有一个小组报告,一早就出门了,九点左右,她接到他的电话。“凉青,你在家吗?”“在的。”何凉青在绣毛巾绣,宁也那边的沙发没有抱枕,她答应了帮他绣两个。“我的课题报告落在家里了,你能帮我送到学校来吗?”何凉青答应了:“放在哪里了?”“白色的u盘,在我书桌台上。”宁也又说,“备用钥匙保安室那里有,我打电话过去,让人把钥匙给你。”她说好。挂了电话后,宁也嘴角的笑就没停过。室友觉得惊悚:“笑什么呢?”一脸荡漾。陶欢欢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用问,牙医小姐姐呗。”宁也不置可否。这时,室友用手捅他胳膊肘:“喏,谢大美人又来了。”谢安然也选了这节公共课,她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宁也头都没抬一下:“关我什么事。”从小区到帝都大学,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何凉青到的时候,宁也站在讲台旁,身边有几个男孩,还有个漂亮的女孩,弯着腰在同他说话,他抿着唇,也没应,那女孩只是笑笑,目光温柔。陶欢欢最先看到了何凉青,他很激动,也不知道激动个毛:“宁也,你快看谁来了。”宁也方才脸上还挂着不耐,一抬头,嘴角就弯了,他从讲台上走下去,脚步很急:“凉青。”咬字很轻,带着一股子缱绻。几个室友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宁爷,连忙看过去,就见教室门口站了个姑娘,生得清秀温婉。何凉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红了脸:“没有晚吧。”“没有。”她把u盘给宁也:“那我先回去了。”宁也刚要留她。“宁也,这是你姐姐吗?怎么不介绍一下。”何凉青抬眸,是刚才站在宁也旁边的那个女孩,很漂亮,落落大方,与宁也他们一般年纪,亭亭玉立。“不是姐姐,”脱口而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她几乎鬼使神差,“我是他女朋友。”教室里都是物理系的学生,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也盯着宁也。他笑了,然后伸手,抱住了身边的姑娘。“这是我女朋友,何凉青。” () 十月金秋,篮球场外,大片木槿花开,落叶为被,满地橙红。晚霞落了,天边只剩金黄褪去后的靛蓝,半空中,一颗篮球呈抛物线轨迹,稳稳落进了球框。漂亮的三分球!比分16:3,403寝室胜。402的四个男孩直摇头,这也败得忒惨。“再打一场?”说话的是402的赵必得,个子很高,一身练出来的肌肉很发达,长相倒偏斯文,也是物理系,与宁也同专业不同寝。宁也掀了球衣,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不了,有事。”402的段希去捡球:“啥事儿啊?”都下课了。“看牙科。”他说。八个男孩,都穿一样的红色球衣,宁也最近刚染了一头酒红的发,偏搭了条绿色发带,极其不搭配的两个颜色,硬是被他那张脸衬出了一股子桀骜的迷人,脚上的球鞋一黑一白,像他这个人,张扬得很。同寝室的哥们儿接了句:“你又去看牙科?”不对劲啊,最近宁也同学三天两头看牙医。宁也没往后说,陶欢欢摸着下巴,舔了舔自个儿已经不明显的牙缝,一副‘全世界就老子是明白人’的表情。“宁也,”段希抬了抬下巴,指着一个方向,笑得意味不明,“喏,找你的来了。”外语学院的系花,谢安然,她室友是赵必得的女朋友,因着这层关系,与402、403寝室往来不少。“给你们带了点水过来。”平心而论,谢安然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在大学里很吃得开,追她的男孩子能从本校排到南院分校,不过,还没有谁摘得下这朵高岭花。显然,这朵高岭花折在了物理系。赵必得接过饮料:“谢了。”袋子里都是运动饮料,谢安然手里还有一瓶矿泉水,她上前递给宁也,他有个习惯,不碰饮料,只喝纯净水。他没接。“多少钱?我转给你。”语气淡,表情也淡。谢安然尴尬地收回手:“没多少钱,我请大家的。”她尽量自然,拧开水,自己喝了一口,“晚上有空吗?”这话一问出,段希就带头起哄。“我还以为大小姐是来给我们送饮料的,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谢安然脸热,笑得清浅大方:“别开我玩笑了,晚上我生日,你们赏个脸呗。”段希打了个响指,一个劲儿冲宁也挤眉弄眼:“那必须啊。”谢安然转而问宁也:“你去吗?”“不去。”他拿了条干毛巾在擦汗,事不关己似的,却拒绝得干脆。谢安然神色黯然。“别介啊也哥,”赵必得女朋友和谢安然关系好,也知道谢安然对宁也什么心思,连忙帮着圆场,半开玩笑地说,“你要不去,我们谢大美人该多失望。”“有事。”宁也把毛巾和外套都塞运动背包里,回头,目光暗含警告,“我刚刚没说?”哦,说了,要去看牙科。谢安然有些难堪,微抿了抿唇:“没关系的,你忙你的,下次有空了再约。”她将风吹乱的发别在耳后,“我待会儿还有课,就先走了。”等人走远了。宁也拉下脸:“以后注意点,别把我跟她扯到一起。”段希吊儿郎当地开玩笑:“兄弟,这样的你还看不上?”谢安然对宁也有那个意思,大家都看得出来,就宁也,瞧都没好好瞧过人家一眼。他添了一下唇:“有喜欢的人了。”把背包扛在肩上,走人。一帮子兄弟被这句话搞蒙了。赵必得手里的篮球都滑溜了:“不是吧,谁啊?”扭头问,“陶欢欢,你知道不?”陶欢欢跟宁也关系最近,最近还经常一起去看牙医。“知道啊。”嘿,还真有。宁也那个臭脾气,居然也会春心萌动,赵必得好奇得很:“我见过没?”陶欢欢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是外面的小姐姐。”小姐姐?“年上?”陶欢欢嗯了声。“做什么的?”“牙医。”“卧槽!”怪不得最近老去看牙医。这个点,下班高峰期,看牙科的病人很少,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没走,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在闹。是一对中年夫妻。“让那个姓陈的过来!”男人凶神恶煞,回话的女护士有些惶恐:“陈医生不在。”对方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咨询台上:“那让你们院长来,今天要是不给我女儿一个公道,我就不走了,你们以后也别想开门做生意。”医闹。何凉青不是第一次见了,她上前说了句:“报警吧。”她认得这对夫妻,为了医保报销,非让女儿住院拔牙,后期感染了,治疗花的钱比报销更多,已经来医院闹过两次了。男人的妻子也认得何凉青:“老李,就是她跟那个姓陈的,给咱们倩倩拔的牙。”矛头立马指向她。男人怒目圆睁,上前就推搡:“你还敢报警,要不是你这黑心的庸医,我女儿也不会到现在还在加护病房。”何凉青往后退,眉头紧拧着,重申了一遍:“报警。”医助晴晴刚拿出手机――“艹你妈!”骂完,男人拿起一旁的凳子,抬高了,直接朝何凉青脸上招呼。手腕一紧,她被拽开,那凳脚堪堪擦过她的肩,不知打到了什么,咣当响了一下,她抬头就怔住了。“有没有碰到你?”她愣愣地摇头。宁也还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转身,一脚踹在了男人胸口。男人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后背磕到凳子边角,痛得一时直不起腰来 ,他的妻子在一旁哭天喊地:“打人了,医生打人了!”医院里零星的几个病人都围过来。女人变本加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骂:“这是什么天杀的医院,害了我女儿还打人。”“晴晴,”何凉青脸色有些发白,“报警。”晴晴赶紧把落在宁也脸上的目光收回:“哦。”何凉青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问题,挂断后,她弯下腰查看宁也的手腕:“手疼不疼?”那凳脚刚好砸到了他手腕的骨头,已经红了。其实不太疼。宁也把手伸到她跟前:“很疼。”她眉头皱更紧了,让人去叫了两个男医生过来盯着,然后小心避开宁也的手腕,拉着他去了办公室。宁也乖乖跟着,温顺得没有半点刚才踹人的戾气。“牙科也会有医闹?”“比较少。”何凉青让他坐下,“你动一动手腕。”他左右动了动。“应该没有伤的骨头。”她蹲在他右手边,仔细查看红肿的地方,他应该是刚洗过澡,有很淡的薄荷香味,头发也有几分湿,“下次不要这样冲动。”宁也低着头,目光刚好落在她头顶:“我没冲动。”怎么没冲动,要是角度再偏一些,那一凳子下去,可能会重伤。他卫衣是白色,加之表情乖顺,倒显得很无害温良,怕她生气,说话声儿都小了:“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何凉青没说什么,把他卫衣的袖子往上卷了些,起身。宁也跟着起来:“你去哪?”她失笑:“去拿冰袋。”他才乖乖坐好:“哦。”方才打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与这会儿的模样,天差地别。院长半小时后赶来了医院,警方也过来了,那对夫妻才暂时安生。次日,医院里的小护士们都在谈论这件事,除了那对奇葩的夫妻,被最多次提到的便是宁也,各种路见不平的版本都有,好几个护士还旁敲侧击地来何凉青这里打探。当然,也有大胆直接的。“何医生。”医助晴晴今年刚毕业,念书早,与宁也一般大的年纪,何凉青带了她两个多月,也知道这姑娘胆大奔放的性子。“有事吗?”晴晴欲又止了片刻,问了:“昨天那个男孩子,是你弟弟吗?”意图很明显了。何凉青说:“不是。”晴晴面色一喜:“那何医生你有没有他的微信?”她点头,眉心微蹙。“能把他的微信给我吗?”年轻女孩热情奔放,眼里的雀跃与期待一点都不加以掩饰。何凉青放下笔,把病例合上,抬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一向脾气好的她,语气稍稍冷了,“我还有病人。”晴晴愣在那里,尴尬不已。何医生好像生气了……一整天,何凉青都有点心神不宁,连地铁都坐过站了,到小区已经快七点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住的那层楼只有三户,里面那户人家前阵子回老家省亲了,剩下一户是江裴,连环纵火案之后,江裴被捕,那套公寓就一直空着。她刚下电梯,没走几步,却听到了脚步声,就在她后面,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走廊里空旷无声,她越走越快,刚到拐角,一个人影突然盖过来。她下意识抬起手里的包――“是我。”她猛地抬头,拿着包包的手还在抖。是他,是宁也。她重重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恐惧还未完全褪去,额头上全是汗。走廊里有点暗,宁也看不太清楚,俯身靠近她:“怎么了?”她腿还有点软,微微喘着:“有人跟着我。”宁也立马警惕,拉住她的手:“先进屋。”“嗯。”他跟着进去,把屋里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藏人之后,才放心把她留下:“不要给别人开门,我追下去看看。”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你小心。”“嗯。”宁也叫她锁好门,这才追出去。何凉青在屋里等了十几分钟宁也都没回来,她不放心,去阳台开了窗,天太黑,看不清楼下,便拨了宁也的电话。“凉青。”“你还在楼下吗?”“我在保安室里调监控。”他问,“一个人怕吗?”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她借着灯光看保安室的方向:“不怕。”她有一点怕的,可更担心他。宁也安抚说:“我让我妈过来了,她马上就到。”听到他的声音,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下来了:“你呢?”“我报了警,待会儿还要去一趟警局。”幸好他在。她抬头,看着月光,眼里映进了一汪暖色:“宁也,能上来一趟吗?”“好。”很快,他就上来了,应该跑上来的,隔着门,她都听得到他的喘声。“凉青,开门。”她开了门。宁也紧张地绷着脸:“怎么了?”她摇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了实话:“突然想见见你。”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而且来势汹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一下,”他进屋,走到她面前,年轻的轮廓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涉世不深的鹿,“抱一下,好不好?”他没有等她回答,抱住了她。何凉青身体稍稍僵了一下,然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他手扣在她脑后,笨拙又轻柔地拂她的发,应该是不太会哄人,有些别扭与不自然:“你别怕,我不留你一个人。”她突然鼻酸。父母离异,各 自有了家庭,除了逢年过节,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孑然一身久了,就以为刀枪不入了,可这样被抱着,才发现,她很怕一个人。灯光很暖,气氛也很好,偏偏――“咳咳咳……”何凉青立马推开了宁也,顿时面红耳赤。宁也回头,臭着一张俊脸:“妈,你走路怎么没声?”容棠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面不改色:“是你们太投入了。”何凉青窘得不行:“伯、伯母。”她脸热得快要烧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容棠,“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容棠进屋,把包包放下,然后坐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凉青脸更红了。之后,宁也去了警局,容棠留下来陪她,一直游说她搬到宁也住的公寓去,说这个世道如何险恶危险,说女孩子独居如何不安全,甚至列举了不少犯罪案例。何凉青还是委婉拒绝了,容棠倒也没有再勉强。然后第二天――宁也搬到了对面,江裴的那套公寓。她一开门,就看见宁也推着个行李箱,本来插在钥匙孔里的钥匙被他抽回来:“有东西吃吗?我搬了一晚上,还没吃饭。”他眼下有青灰,因为皮肤白,黑眼圈显得很重。她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粥可以吗?”“可以。”宁也把箱子放在了对面公寓,顺便,拿了一双蓝色格子布的拖鞋,然后进了何凉青那屋,换了鞋,又顺便把他的篮球鞋摆在鞋柜里,跟她的高跟鞋并排。粥是现成的,还有几个小菜、一碟寿司,何凉青怕他不够吃,去厨房给他煎荷包蛋。宁也乖乖在门口等着早饭:“那个跟踪你的人已经查到了。”何凉青回头看他。他说:“是上次在医院医闹的那个人。”她猜到了,她没得罪过别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对无理取闹的夫妇。“因为没有实质性的犯罪举动,暂时还拘留不了。”他像是不好意思,习惯性地伸手抓他那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弄得脑后翘了一缕呆毛起来,年纪本来就不大,因为羞赧,脸红的样子更像个愣头的少年,看着她的目光炙热,偶尔还闪躲。他说:“这阵子,我都会住在隔壁。”他没有告诉她,他给足了教训,那人不可能还有胆子来找麻烦,说了就没有理由住下来了。何凉青翻鸡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宁也嘴角翘了一点:“我办了走读。”她把鸡蛋盛起来,又去给他盛了一碗粥,端去客厅的餐桌,宁也拿了筷子,跟在她后面,偷偷看了她后脑勺两眼,试探性地问:“以后,晚饭能带上我吗?”语气,像是请求,还有一丝很容易察觉的期待。何凉青把粥放下,倒了一杯牛奶。“好。”她说。宁也嘴角弧度翘更大了,他家这姑娘,脾气真是好得一塌糊涂。便这样,宁也当了何凉青的邻居,白天他上学,她上班,各自忙各自的,晚上他会早早回来,帮她摘菜洗米,然后跟她一起用饭,有时候会留下来,陪她看一集电视剧才走。容棠来过几次,偷偷跟宁也说,他们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容棠还说美中不足的是隔着一张窗户纸,她鼓励自家儿子捅破,说捅破了就能同床共枕,从此过上性福生活。宁也:“……”这周六,何凉青休假,宁也有一个小组报告,一早就出门了,九点左右,她接到他的电话。“凉青,你在家吗?”“在的。”何凉青在绣毛巾绣,宁也那边的沙发没有抱枕,她答应了帮他绣两个。“我的课题报告落在家里了,你能帮我送到学校来吗?”何凉青答应了:“放在哪里了?”“白色的u盘,在我书桌台上。”宁也又说,“备用钥匙保安室那里有,我打电话过去,让人把钥匙给你。”她说好。挂了电话后,宁也嘴角的笑就没停过。室友觉得惊悚:“笑什么呢?”一脸荡漾。陶欢欢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用问,牙医小姐姐呗。”宁也不置可否。这时,室友用手捅他胳膊肘:“喏,谢大美人又来了。”谢安然也选了这节公共课,她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宁也头都没抬一下:“关我什么事。”从小区到帝都大学,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何凉青到的时候,宁也站在讲台旁,身边有几个男孩,还有个漂亮的女孩,弯着腰在同他说话,他抿着唇,也没应,那女孩只是笑笑,目光温柔。陶欢欢最先看到了何凉青,他很激动,也不知道激动个毛:“宁也,你快看谁来了。”宁也方才脸上还挂着不耐,一抬头,嘴角就弯了,他从讲台上走下去,脚步很急:“凉青。”咬字很轻,带着一股子缱绻。几个室友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宁爷,连忙看过去,就见教室门口站了个姑娘,生得清秀温婉。何凉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红了脸:“没有晚吧。”“没有。”她把u盘给宁也:“那我先回去了。”宁也刚要留她。“宁也,这是你姐姐吗?怎么不介绍一下。”何凉青抬眸,是刚才站在宁也旁边的那个女孩,很漂亮,落落大方,与宁也他们一般年纪,亭亭玉立。“不是姐姐,”脱口而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她几乎鬼使神差,“我是他女朋友。”教室里都是物理系的学生,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也盯着宁也。他笑了,然后伸手,抱住了身边的姑娘。“这是我女朋友,何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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