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重生:执钟弄琴,胜天一子》 第231章 孚远矿的谈判 挂断电话,结合南巡大风向,祁同伟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不敢耽搁,略一沉吟,便立即起身去找白买提。 走进白买提的办公室,祁同伟也顾不上客套,立即开口说道。 “赵德汉回来了,地矿司内部应该有变化了...” 白买提闻言,面色一喜,立即接茬问道。 “赵德汉来接替沈二河...地矿司这是想要收购孚远矿啦?” 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知道具体安排...光冉说,他们一会儿过来...”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继续开口说道。 “上面动向不明朗,咱得提前做准备... 白大哥,我脱不开身,得辛苦一下你了... 你下午给各乡镇持股单位开个会,统一下思想...” 白买提闻言,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问道。 “都是孚远的干部,你还担心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不得不小心啊... 7%的股份,按孚远矿的资产、产量,要折算到200万左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帛动人心啊...” 说罢,他见白买提凝眉不语,又补了一句。 “当然,话也不能说的太透... 要让大家自己想明白、悟透... 千万不能落下行政干预经营的口实...” 白买提闻言,看了眼祁同伟,没再接茬。 ...... 祁同伟等了一下午,临近下班,李光冉和赵德汉终于来了。 见赵德汉来了,祁同伟表现的很是热络。 他拉着赵德汉上下打量,笑着开口说道。 “赵主任,人家都是每逢佳节胖三斤... 你这年过得,咋还瘦了嘛... 看来,燕京的水土,不如边西养人啊。” 赵德汉知道他是故意调侃,笑着回道。 “祁书记,您就别调侃我了...这个年过得,一言难尽啊。” 说罢,他掏出一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继续开口说道。 “先说正事,先跟你通个气...这是司里的决议,您先看看...” 祁同伟瞥了眼桌上的文件,笑着开口说道。 “地矿司的内部决议,我看不合适吧。” 他嘴上说着不合适,手上却早已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粗略扫了一遍文件,祁同伟给俩人散了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老赵啊,老赵...你不地道啊。 从燕京回来就开始打我孚远矿的主意... 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啦...我们孚远的羊肉你都白吃啦...” 赵德汉闻言,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回道。 “祁书记,形势如此,咱都无法改变...您就别取笑我了...” 他点燃香烟,看了眼祁同伟,轻声提醒道。 “司里的意思,能谈拢就和地方谈... 实在谈不拢,司里就和市委、和省委谈... 到时候,孚远就被动了...” 祁同伟闻言,没接他的话茬,笑着改变了话题。 “你下来了,沈二河还不回去?” 赵德汉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我是副组长,人家是组长...我就是干活的,人家定大方向。” 他略微一顿,吐出一口烟雾,出言感慨道。 “朝中有人好做官...至理名言啊。” 祁同伟闻言,也不接茬,笑着开口说道。 第232章 沈二河的挑衅 沈二河见众人齐齐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更盛。 也不用人招呼,他一边往屋里走,边笑着说道。 “这都谈到第四轮了吧...还没谈出个结果,纯浪费时间嘛...” 他边说边走,一句话说完,已经走到会议桌旁边。 沈二河拉了把椅子坐下,对祁同伟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 “祁书记,你不是说乡镇的股份,你管不了嘛... 没关系,你管不了,我能管...” 说罢,他指了指身旁的乡镇干部,再次开口说道。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二工乡乡长,胡奎...” 不等他的话说完,白买提立即瞪了眼胡奎,沉声说道。 “胡奎,县里正在和地矿司开会,你跑来干什么... 你眼里还有县委、县政府嘛...” 胡奎被他训得一缩脖,连忙开口解释。 “白县长...我不知道啊,沈主任就说让我跟着来汇报一下... 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开会啊...” 白买提闻言,面色一沉,刚想继续开口,却被祁同伟拦住。 祁同伟拍了拍白买提的手背,笑着看向胡奎,轻声说道。 “来都来了...胡乡长,你坐下说话吧...不用那么拘束...” 胡奎闻言,看了眼会议室内的众人,瞬间犯了难。 屋内,地矿司专班和县委众人相对而坐,他坐哪边都有问题。 他略一迟疑,刚想往孚远县那边走,就被沈二河一把拉了过去。 沈二河把胡奎按进椅子里,笑着开口说道。 “胡乡长,祁书记都让你坐了,你就坐嘛...客气啥...” 胡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在沈二河身旁。 坐下后,他偷瞄了眼祁同伟,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出声。 “沈二河你个大勺子,老子被你害苦了...这回是我能参加的嘛..." 见胡奎坐定,祁同伟瞥了眼沈二河,笑着开口问道。 “沈主任,话说了一半,你继续说吧... 乡镇的股份,你有什么办法,想怎么解决...” 沈二河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胜,立即接茬回道。 “这个简单,只要县委同意...我们专班自己去和各乡镇谈...”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瞬间哗然。 赵德汉皱着眉拉了他一把,轻声在他耳边提醒道。 “沈组长,你这不是胡闹嘛,这是违背组织程序的... 不经过县政府授权,咱们无权接触乡政府...” 沈二河瞥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撇着嘴继续说道。 “我算过了...孚远矿现在净资产在两千五百万左右... 7%的股份也就在一百五十万上下... 我定了个策略,第一个同意转让的乡政府,我们多加五十万... 第二个转让的,我们多加四十万,依次递减...” 说罢,他拍了拍胡奎的肩膀,继续开口说道。 “胡乡长这边我都谈妥了...二工乡是第一个,多加五十万收购... 凑个整数,两百万,一次性买断二工乡在孚远矿的全部股份...” 第233章 老子打儿子 听到祁同伟要召开现场会,刘伟暗自叫苦,心里也更加发虚。 他略一迟疑,看向祁同伟,苦着脸问道。 “祁,祁书记...乡里村民也不一定在家... 要不,咱光喊党代表来开会吧...” 不用祁同伟回答,白买提闻言,面色一寒,沉声训斥道。 “让你喊,你就去喊...既然是党委决策,有什么不能公开说的... 还是你心里有鬼,见不得光?” 刘伟见白买提动了诊所,也不敢再拖延,立即向广播室跑去。 刘伟跑出去没多久,大喇叭里就传出阵阵喊声。 “喂喂...开会啦,开会啦,家里没事儿的乡亲注意啦哈... 来乡政府开会啦哈...” 开会的通知接连喊了三遍,刘伟才气喘吁吁地跑回会议室。 一进屋,他便咧着嘴,对祁同伟轻声说道。 “祁,祁书记...家里不一定有人,说不定得等多久呢...” 不等他说完,祁同伟便笑着开口说道。 “没事儿...出售孚远矿股份是大事儿。 关系到乡里每个群众的切身利益,等人齐了再说... 来多少人算多少,来不了的,就让村干部上门传达...” 众人也就等了二十来分钟,乡政府大院里边站满了人。 这种集体大会显然不是第一次召开,群众们都很有秩序。 众人不需要组织,各自找好位置,三五人凑在一起聊天、等待。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祁同伟笑着起身,对屋内众人说道。 “群众来的差不多了,咱别让大伙久等,开始吧?”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跟祁同伟一同走出乡政府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祁同伟站在台阶上,看了眼人群,对刘伟说道。 “刘乡长,二工乡是你的主场,你来说吧...” 刘伟闻言,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朗声对群众喊道。 “老少爷们,都,都静一静哈...今天,让大伙来...是跟...” 刘伟运了半天气,后半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祁书记,还是您主持吧...我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祁同伟没理他,环视院子里的一众群众,高声喊道。 “乡亲们,同志们...大伙认识我吗?我叫祁同伟...”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就有胆大的群众笑着嚷道。 “咋不认识呢嘛...巴图鲁县长,巴依老爷嘛...” 此言一出,乡政府大院里笑声四起,议论声瞬间连成一片。 祁同伟也不恼,陪着笑了几声,继续喊道。 “还行...能让大伙认识,我这个芝麻官就算没白当...” 他略一沉吟,对众人压了压手,继续开口说道。 “今天过来,就是跟大伙聊聊天,问问大家的想法... 我先问问大伙,去年矿上的分红分了嘛,分了多少?” 话音落下,还是刚才那个汉子,扯着脖子嚷了一句。 “分了嘛...每户分了三十三块五。本来该分六十多... 乡里不地道,还留了一半,说是做什么资金...” 他的话音落下,大院内笑声再起,议论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祁同伟见状,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高声喊道。 “分了就好,大伙拿到钱了,说明乡政府没贪污... 不过,我还真得替乡政府抱个不平... 乡里留一半可不是不地道,那是咱乡里的发展基金... 修路、盖学校、扶持产业...都要从这里出钱...” 他的话刚说完,众人再次笑了起来,笑声却变得有些腼腆。 见没人反驳,祁同伟看了眼众人,再次朗声说道。 “第一件事儿我问完了,还有第二件事跟大伙商量下... 上级单位要收购孚远矿,大伙都听说了吗?” 第234章 敲一下,喂一口 沈二河负气离场,这场现场会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祁同伟看着乡政府大院内的一众群众,笑着开口说道。 “前两个问题,我看咱就不用继续说了... 何去何从,乡亲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咱也不废话,在孚远矿的归属问题上,我就一句话。 二工乡的股权是归属全体村民的,谁也没权单独处置。” 他的话音落下,乡政府大院内瞬间掌声如雷。 见乡亲们情绪高涨,祁同伟略一沉吟,索性趁机做起了动员。 他对众人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见议论声渐低,他笑着开口说道。 “今年咱们县有两大重点工程,各位都知道吧?” 见大家纷纷点头附和,祁同伟再次开口说道。 “小火电我就不多说了,大家也都吃过限电的苦... 咱就说说白龙河引水工程...咱孚远缺水,大家比我清楚... 咱乡里上千亩的水浇田,年年喝不饱水...粮食产量上不去... 说句心里话,守着金饭碗却吃不饱饭,我和你们一样着急... 这条引水渠的重要性,也不用我强调...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他略微一顿,环视众人,朗声说道。 “引水工程要征二工乡的地,要从二工乡上游的白龙峡蓄水... 为了孚远县不缺水、能成为富水县...我祁同伟拜托各位啦... 拜托各位配合县里的工作,有工出工,有地的配合一下征地... 我祁同伟在这里,给各位鞠躬啦...” 说罢,祁同伟对着在场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瞬间,大院内掌声再次响起,几个胆大的群众,更是高呼出声。 “哎,祁书记...巴图尔的名号没白叫呢嘛... 你大胆的干,需要我们干啥,你就说话,我们听你指挥。” 现场会开完,祁同伟一行人也没有心情在二工乡逗留。 临上车前,祁同伟看了眼脸颊红肿的刘伟,沉声说道。 “这件事儿,你被误导了是主要原因。 下来,你也要想想,你有没有主观错误,你这个乡长合格不...” 说罢,他也不等刘伟回答,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沈二河在二工乡吃了瘪,面子上挂不住,回到县里就想直接走。 祁同伟却拉着他,死活不放他离开。 他话说得很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阳。 “沈主任,咱可都是为了工作,你可不能因公废私... 在收购孚远矿上,咱代表不同阵营,立场自然不同。 但是,在私底下,我祁同伟可是拿你当朋友的。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留下来喝顿酒,我给你解解心宽。” 沈二河闻言,虽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却仍旧坚持要走。 白买提见状,知道祁同伟必有深意,立即加入拉扯。 俩人一左一右,硬是把沈二河架进了县委小食堂。 县委小食堂内,祁同伟把沈二河让到主位,算是给足了面子。 他亲自给沈二河满上酒,笑着举起酒杯,轻声说道。 “沈主任,还是那句话。在收购孚远矿上,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大家还都是革命同志,还是好朋友嘛...” 他和沈二河碰了一下杯,继续开口说道。 “二河兄,别的不说了,都在酒里,咱一笑泯恩仇...” 说罢,他也不等沈二河有所反应,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沈二河虽心有芥蒂,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干了这杯酒。 沈二河的酒量本就一般,加上心中郁闷,没喝几杯便有了醉意。 第235章 沈二河捅刀 祁同伟算计的很好,以地矿司考核为筹码,倒逼沈二河就范。 可他低估了人性,更是高估了沈二河的双商。 沈二河确实采纳了他的意见,将情况向地矿司做了呈报。 可呈报内容,却与他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孚远愿意出让51%的股份,这情况沈二河没隐瞒,如实汇报。 可各乡镇保留的49%股份,却被他说成是地方保护主义。 报告中,他更是隐晦的提出,地方有意煽动对立,阻止收购。 总之一句话,功劳都是他的,责任都是地方政府的... 不过,这些都是地矿司的内部消息,祁同伟自然不知道。 报告很快被传真到地矿司,在司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地矿司是中枢衙门,收购一个县属煤矿,竟然被县里卡了脖子... 这事儿传出去,地矿司面子往哪里搁? 看完沈二河的报告,地矿司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边西市委。 电话里,对方语气还算客气,可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孚远县不配合改制,地方保护主义严重,希望市委管一管。 随着这通电话的拨通,事情迅速开始发酵。 消息层层传递,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市委班子。 程世忠正愁没有借口拿捏祁同伟。 得到消息后,他立即召开了班子碰头会,做专题讨论。 会上,程世忠倒是没有点名道姓,官话套话讲了一大堆。 可在座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地矿司的消息,大家心里都清楚。 程世忠的矛头就是在指向孚远县、在指向祁同伟。 会议很短,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基本都是程世忠在讲。 临近会议结束,程世忠也定了调子。 “要全力配合地矿司的收购,严禁搞地方保护主义... 针对近期暴露的现象,要立即展开有针对性的调查...” ...... 四月十五日,肉孜节的第一天。 肉孜节又叫开斋节,是伊斯兰民族的传统节日,相当于年三十。 在这一天,少数民族兄弟会互相拜年,摆摊赶大集。 按照惯例,在这一天,县委班子要对少数民族干部进行走访。 祁同伟作为县委书记,自然也要按流程开展工作。 完成走访工作后,他还特意带着人到巴扎逛了一圈。 来孚远一年了,他想真正了解一下民生情况的变化。 可他刚走访了两个摊子,就被巴扎上的群众认了出来。 热情的边西群众立即把他围了起来,和他打招呼、给他拜年。 一把把炸馓子、干果...更是往他怀里塞个不停。 就在祁同伟笑着回应众人的时候,扎尔塔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祁同伟身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嘀咕了几句。 可集市上太嘈杂,他的声音又小,祁同伟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干果,笑着开口说道。 “神神秘秘的干啥呢嘛...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嘛,还要背着人... 你大大方方的说嘛...怕个啥” 扎尔塔闻言,看了看祁同伟,又扫了眼人群,沉声说道。 “白买提县长让我来找您,说市里要来人了... 说是有人举报你搞地方保护主义,阻挠地矿司收购孚远矿...” 祁同伟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对周围的众人高声说道。 第236章 孚远接受调查 调查组的动作很快,王建国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就到了孚远县。 这次调查组的配置,竟然由市委办主任姜能武亲自带队。 看到姜能武,祁同伟瞬间了然,这次调查必定是程世忠的手笔。 想通事情的始末,祁同伟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这算是他和程世忠的首次交锋,他很期待程世忠的表现。 祁同伟和姜能武并不陌生。 初到边西,他被借调到市委,当时便是和姜能武坐一间办公室。 白买提更不用说,他做市委办主任时,姜能武还在秘书处。 三人是老相识,再次见面,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寒暄过后,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中午了,先带同志们吃饭吧?” 姜能武闻言,打了个哈哈,笑着摆了摆手。 “祁书记,带着任务下来的,得避嫌...吃饭就免了。 食宿我们都可以自理,给我们准备间办公室就行...” 见姜能武如此做派,祁同伟也没有坚持,任由他独自施为。 姜能武也没让他失望,动作很是迅速,当天下午就展开调查。 一番明察暗访后,姜能武迅速掌握了两个线索。 一是收购开始时,白买提组织过一次会议,专门讨论收购问题。 第二个线索则是,二工乡前一段召开的村民大会。 据他了解,那次会议的核心议题也是讨论股份转让。 掌握了这两个线索,姜能武觉得胜利在望,几乎稳操胜券。 略一思量,姜能武决定打明牌,找祁同伟和白买提聊一聊。 ...... 代表组织谈话,姜能武的排场摆的很足,表情也很是严肃。 他看了眼会议桌对面的祁同伟,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祁书记,咱也是老相识了,就不绕弯子了...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收购前,县里为什么召开动员会?会上都讲了什么?” 祁同伟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答道。 “召开动员会是我的建议...乡镇干部对股份、股权不了解... 我建议白买提同志给各乡镇统一下思想,提高一下认识... 让各乡镇正确对待上级的收购,不要有抵触情绪。”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你问的,动员会上都讲了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讲了什么。 但县里的正式会议都有纪要,你可以去查会议纪要...” 姜能武闻言,皱了皱眉,再次开口问道。 “二工乡的村民大会又是什么情况? 你是不是有意煽动民意,阻挠二工乡转让股份?” 祁同伟闻言,面色一冷,皱了皱眉,冷声答道。 “姜主任,上级谈话我是全力配合的。 而且,我以党性担保,我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你要是这么主观的提问,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谈... 我也可以向上级机关表达我的意见...” 姜能武被怼的一愣,尴尬的笑了笑,轻声说道。 “祁书记,您别误会,可能我有些急...我换个说法。 二工乡为什么召开村民大会?会上又都说了什么?” 祁同伟见他服软,也懒得和他计较。 他略一沉吟,便将二工乡村民大会的始末和盘托出。 说完事情的经过,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会议应该没有会议纪要,不过沈主任是见证人。 他是地矿司的干部,他的话应该可以作为佐证... 除此之外,当时还有百十来号村民,也都可以作证...” 姜能武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祁同伟都答的滴水不漏。 询问完毕,姜能武也终于看懂了,他们被沈二河耍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调查已经开始了,姜能武已经没了退路。 他只能硬着头皮,找白买提又谈了一次。 白买提可是老资历了,算是他的前辈,态度那是相当强硬。 姜能武问一句,白买提能顶回来十句。 一样的问题,一样的回答,可每一句都让姜能武堵得慌。 第237章 孚远群众的反击 房门打开,扎尔塔一脸凝重,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祁同伟身旁,看了眼对面的调查组,轻声说道。 “祁书记,县委院里来了好多群众...白买提县长已经去接访了。 群众嚷着要见您,要见调查组...见不到您,他们不肯走...”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纯胡闹...丢人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这是想干什么... 调查组刚到县里,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嘛...” 扎尔塔闻言,瞥了眼姜能武,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祁同伟见状,瞪了眼扎尔塔,沉声说道。 “群体事件无小事,这点觉悟你都没有嘛... 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孚远没有见不得光的问题,到底什么情况,你快说...” 扎尔塔闻言,立即接茬说道。 “群众大多是二工乡的,他们听说您被调查了... 要,要找调查组...说明情况...” 话到嘴边,扎尔塔还是把‘算账’改成了‘说明情况’。 姜能武闻言,心里一慌,立即沉声问道。 “祁,祁书记...这事儿不会有人煽动吧,我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咱该怎么办...要不要调武警过来...”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调武警干啥...老百姓不是敌人,你怕个啥呢嘛... 既然群众想和咱聊,咱就大大方方聊呢嘛...有啥可心虚的...” 说罢,他对姜能武招了招手,率先向县委大院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白买提的声音,就传入几人耳中。 “乡亲们...你们别着急,祁书记没事儿... 组织上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也是上级对孚远、对祁书记的关心...” 白买提的声音都喊劈了,可依旧无法阻止喧闹的人群。 眼见局面就要无法控制,祁同伟快走几步,朗声喊道。 “二工乡的乡亲们,才几天不见,你们就想我啦... 想我就让我去乡里嘛,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 你们也都知道,县里来了领导... 让领导看到你们这样子,还以为我煽动群众呢...” 他的声音和人同时出现在大门口,哄闹的人群瞬间平静了不少。 众人见祁同伟来了,一个汉子立即朗声问道。 “巴图尔...找你麻烦的人呢...让他出来,我们看看... 他想问啥,我来回答...他不问我都看不起他...”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人群再次喧闹起来。 众人纷纷起哄,让调查组的人出来说话。 祁同伟接连劝说无果,只好把躲在大厅里的姜能武拉了出来。 他拉着姜能武的手,高高举起,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看...我和姜主任还手拉着手呢,他像找我麻烦的嘛...” 见祁同伟如此说,众人稍微安静了一些。 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再次开口问道。 “哎,你就是调查组的?听说你来调查股份转让的事儿... 你为啥不问问我们?我们都是二工乡的,有啥你当面问呢嘛...” 这人在群众中威望很高,很有煽动性。 他的话刚一说完,众人纷纷附和。 祁同伟见状,连忙伸手示意众人安静,并朗声喊道。 “你说你们,急个啥呢嘛...不是没到那一步呢嘛... 下一步,姜主任就要到乡里走访呢嘛...大家先回去...” 不等祁同伟说完,那个汉子一挥手,高声喊道。 “祁书记,不用费那个劲...我们今天来,就是让他问的... 问不完,我们就不走,让他问个明白、问个痛快...” 见众人态度坚决,祁同伟看了眼姜能武,试探着开口问道。 “姜主任...要不你随便问几个问题... 你也是边西人,这架势你也懂... 第238章 群众基础好也是坏事 不出祁同伟所料,姜能武回去后,立即向程世忠做了汇报。 汇报中,他避重就轻,全程都在讲二工乡群众围堵县委的事情。 至于孚远有没有地方保护主义,有没有阻挠收购,则一笔带过。 汇报完情况,姜能武瞄了眼程世忠,轻声提醒道。 “程书记,祁同伟在孚远的群众基础太好了... 想从基层下手,不大好办啊...” 程世忠闻言,瞥了眼姜能武,冷冷的回了一句。 “群众基础太好了...有时候,群众基础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见姜能武一脸茫然,程世忠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事情的经过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回去写两份报告,一份给地矿司专班,如实写明调查结果... 另外一个份,着重写这次群体事件,按程序报上来...” 这次二工乡的群体事件,乡长刘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姜能武找他谈话后,他便闻出了味道,看清了形势。 上面根本就不是针对他,是在针对孚远、针对祁同伟。 在乡镇股权问题上,他站错了队,给祁同伟留了坏印象。 看到上面调查股权问题,他觉得这是次机会。 一次扭转祁同伟印象,让他重新坐稳乡长位置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他的这次表现,却给祁同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正应了那句话,不怕坏人费心机,就怕蠢人抖机灵。 姜能武不是蠢人,就是反应有些慢,想事情总慢半拍、不全面。 他从程世忠办公室出来,走了没几步,就明白了程世忠的意思。 有根基、有人望的基层干部,上级用起来是不放心的... 理解了程世忠的意图,情况说明便有了方向。 他很快便将情况说明写好,并分别抄送给几位常委。 他是秘书出身,笔杆子本来就不弱。 理解了上级意图,这份情况说明,写的是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看完这份曲笔增势的情况说明,程世忠笑着点了点头。 他放下材料,点了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小姜啊,你还是有水平的...这份材料写的很不错... 事实清楚、条理清晰...以后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这样,准备一下,看看都谁在家里,召开个碰头会...” 姜能武很少受程世忠的表扬,闻言面色一喜,立即点头说道。 “我这就去通知几位常委...除了政法委赵部长,应该都在...” 约莫过了十分钟,几位常委相继走进程世忠的办公室。 自打程世忠当上市委书记,在他办公室开碰头会,便成了习惯。 一朝天子一朝臣...人换了,规矩自然也得变变,大家也都理解。 见人都到齐了,程世忠轻轻叩了叩面前的材料,沉声说道。 “这份关于孚远群众聚集的情况说明,各位都看了吧...” 见众人点头,他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各位都看了,那就都说说吧... 对于这个事情,各位怎么看,有什么想法...” 众人没摸清他的路子,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见众人都不说话,程世忠瞥了眼一旁记录的姜能武,轻声说道。 “能武同志,材料是你写的,你又是当事人... 你来抛砖引玉,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第239章 边西之狐汪泉友 程世忠作为市委书记,不会无缘无故针对祁同伟。 哪怕祁同伟已经是孚远的县委书记,也远远入不了他的法眼。 程世忠的这步棋,完全是为了祁同伟背后的汪泉友准备的。 自打下完这步棋,程世忠就做了两手准备。 汪泉友如果不同意调走祁同伟。 他便卖汪泉友一个人情,借此缓和下俩人的关系。 反之,如果汪泉友同意调走祁同伟。 他就继续和赵小惠勾兑,让她顺利入驻孚远矿。 不管汪泉友如何接招,他都有利无弊。 班子碰头会结束,程世忠立即约好时间,登门和汪泉友沟通。 见到程世忠,汪泉友表现得很热络,像老友相聚。 他招呼程世忠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着开口问道。 “世忠啊,虽然都在边西工作,咱俩可有些日子不见啦... 怎么样,最近忙嘛...市委的工作你不陌生,还顺手吧...” 程世忠接过茶杯,打了个哈哈,开口回道。 “哎,当市长和市委书记,工作重点完全不一样... 刚接您的摊子,一时真还适应不了,正在慢慢熟悉... 不瞒您说,每天我是忙的焦头烂额的... 这一耽搁,就好久没来向您汇报了。我的问题,向您检讨...” 俩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大通套话,谁都没先切入正题。 一番寒暄之后,汪泉友见他手里拿着份材料,便笑着问道。 “手里拿着什么机密文件...找我有事儿,就直说吧... 咱们也是老战友、老同志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程世忠闻言,将材料放到汪泉友面前,笑着开口说道。 “啥事都瞒不住您...确实有个小情况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最近孚远县暴露出些小问题,我有想法,想把祁同伟调动一下... 他以前是您的秘书,您对他了解...想问问您的看法...” 汪泉友闻言,拿起材料,仔细看了看,沉声说道。 “世忠啊...这材料上说孚远县群众聚众表态,不是上访闹事啊... 我没搞懂,你的意思是...祁同伟煽动群众闹事?” 程世忠闻言,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这个,应该不是...群众确实是自发的,算是替孚远抱不平...” 听完程世忠的话,汪泉友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再次问道。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他没煽动群众,为什么要调动工作? 调动工作,总要有个由头吧...要么干的好,要么干得不好... 这个调动的依据是什么?因为群众基础好,大伙替他说了话?” 程世忠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汪泉友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汪泉友,硬着头皮沉声答道。 “祁同伟在孚远做的确实不错,我也是有些担心... 现在孚远的干群关系太紧密了,我怕会出乱子... 对于祁同伟的调动,也算是一种保护...” 汪泉友闻言,看了眼程世忠,话说得很是玩味。 “这个...我就搞不懂了,干群关系好,群众拥护... 这不是好事嘛...怎么反倒要把他调走?” 言至于此,程世忠也算看明白了,汪泉友就是在装糊涂。 第240章 水火齐飞,大利西北 见程世忠离开办公室,汪泉友略一沉吟,拨通了祁同伟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祁同伟说话,汪泉友便沉声训斥道。 “祁同伟,你好大的本事,还搞出群众请愿来了... 你当你是谁?是海瑞,还是包青天...” 祁同伟闻言,连忙笑着开口说道。 “汪书记,这事儿真不怪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也上报市委了... 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二工乡的刘伟...姜能武和他谈话后...” 不等他说完,汪泉友立即沉声打断道。 “跟我没关系,别跟我说具体细节,我听了心烦.... 我就是告诉你,程世忠动了,我给你争取了一年时间。” 说罢,他略微一顿,语气也有所放缓,继续开口说道。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你的路还很长... 不要被人扣上政治明星的帽子,对你未来发展没好处...”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热,立即轻声说道。 “汪书记,我记住了,多谢您的关心...” 电话挂断,白买提立即凑了过来,轻声道问。 “啥情况...汪书记的电话?程世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祁同伟闻言,递给他一根烟,苦笑着开口说道。 “意料之中,姜能武把情况上报了...程世忠就借题发挥... 说我在孚远群众基础太好了,担心我在孚远一家独大... 想让我换个环境,想把我调走...” 白买提闻言,点烟的动作一顿,立即接茬问道。 “这...还能这么搞...群众基础好也成问题啦?” 祁同伟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笑着开口回道。 “哎,找借口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借口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白买提见祁同伟一脸云淡风轻,点了点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汪书记给你挡回去了?程世忠能这么善罢甘休?”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接茬,反而出言感慨道。 “时间紧迫啊...咱俩满打满算还有一年时间... 能不能给孚远搭好台子、打好地基,就看这一年啦...” 白买提见他说的深沉,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他点燃香烟,看了眼祁同伟,沉声说道。 “同伟啊,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你可别笑话我肉麻... 我71年参加工作,在体制内工作了二十多年... 干了小半辈子,我白买提还真就没佩服过谁... 可自打你来边西后,我是真心佩服你...是条有血有肉的汉子... 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肉麻...不废话啦,你说吧,咱咋干... 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绝不含糊...” 祁同伟闻言,胸中也涌起几分豪气。 他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朗声说道。 “与天地斗,其乐无穷...既然时间有限,咱就抢时间... 明天开始,整合一切资源,咱准备两个项目同时动工!” 下了开工的决定,祁同伟特意给程世忠、王建国打了两通电话。 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他想邀请市领导来参加孚远的奠基典礼。 虽然知道程世忠不回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不出意外,程世忠婉拒了,王建国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四月二十日,谷雨。 黄历上说,宜动土,大利营造。 祁同伟为了讨个好彩头,特意定在这一天举行奠基仪式。 奠基仪式是吴山恒策划的。 他在雷山县干过一任宣传部长,干起这事儿游刃有余。 第241章 新规划,画地为城 地矿司的勘探队伍入驻火烧梁,着实给祁同伟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早知道地勘队会来,可万万没想到地勘队会来这么多人。 第一批过来的还是先头队伍,就足有三百多口子。 不仅人来了,各种大型设备也一辆接着一辆开进火烧梁。 看着手里的报备文件,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搞这么大动静,地勘队这到底是要来多少人? 略一沉思,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赵德汉的电话。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祁同伟没绕弯子,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火烧梁的勘探周期竟然长达三年,而投入的人员更是多达万人。 得知这一消息,祁同伟瞬间头皮发麻。 他的心里更是产生了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就像燎原的火苗,一旦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墙上的孚远县域图看了好久。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脑子里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思量再三,祁同伟不再犹豫,立即把白买提叫到办公室。 白买提刚一进屋,人还没坐下,就开口埋怨道。 “又找我干啥呢嘛...上午我要去白龙峡,下午要去火电厂... 现在地勘队又来了,我还得配合地勘队选址、解决物资配送... 忙得脚不沾地,你又要添啥乱呢嘛...” 祁同伟闻言,抿着嘴笑了笑,也不答话。 他招呼白买提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笑着开口说道。 “白大哥,情况有变...有没有想法搞个大的?” 白买提喝口茶,瞥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白龙河引水工程、火电厂...这俩还不够大?还有啥更大的? 难不成,你还想把孚远的天捅个窟窿?” 祁同伟没说话,把孚远县域图铺在茶几上,指着地图轻声问道。 “你看,这块区域...离县里、离火烧梁是不是都很近...” 说话间,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还用笔点了点。 白买提瞥了眼地图,立即开口答道。 “孚远矿公交线的中间嘛...这里到矿上、镇上,都是30公里...” 说罢,他眨了眨眼,看向祁同伟,继续开口问道。 “公交线我已经安排交通局开通了...你先在这里设个站点?” 祁同伟嘴角勾起,扔给他一根烟,沉声说道。 “就在这里,咱们重新打造一个新孚远镇咋样?” 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完祁同伟的话,白买提半天没回过神来。 沉默良久,白买提放下茶杯,叹了口,缓缓开口说道。 “同伟啊...你年轻,有想法、有干劲,但也要脚踏实地嘛...” 他略微一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开口说道。 “画地为城,哪有那么简单...别的问题不说,就说这工程量... 这工程量是咱这届能完成的?别说一年,就是三年也不行啊...” 祁同伟也没反驳,点燃手里的香烟,缓缓开口说道。 “时间上确实不允许...但是,如果在这里先规划个开发区呢? 南巡之后,全国各地都在搞开发区,借着这个势头...” 白买提闻言眼睛一亮,不等他说完,便接茬顺势说道。 第242章 祁百万坐飞机 听祁同伟说今年搞不了,白买提白了眼他,出言埋怨道。 “哎,朋友...你什么意思?可我谝了这么久,然后说搞不了... 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很闲...” 祁同伟闻言,吸了口烟,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咱这届班子搞不了,又没说下届班子不能搞...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咱先把申报材料写好,报到市里去... 争取今年能给孚远把开发区的牌子挂起来,把坑占住... 至于,后续的开发、建设,可以交给下届班子干嘛...” 说罢,他对白买提挑了挑眉,声音正经了几分,继续说道。 “我是迟早要回汉东的,可你不一样,你还要在边西工作...” 祁同伟话说了一半,便没再往下继续。 白买提不是傻子,话没有必要说透,点到即可。 俩人又针对具体的细节问题聊了聊,越聊白买提越觉得靠谱。 这件事儿不仅能带来不菲的政绩,更是一笔绝佳的政治遗产。 画地为城,就这么说吧,就光吹牛,他都能吹一辈子。 聊到最后,俩人终于达成共识。 这事儿单方面跑不通,必须要双管齐下。 孚远县整理资料,向上级递交申请自不必说。 火烧梁专班也要动起来,最起码要有个明确的态度。 虽然开发区一时半会落不了地。 可地勘队的入驻,却着实给孚远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餐饮行业。 边西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地勘队的糙汉子也都闲不住。 只要下了班,他们就成群结队的往孚远镇上跑。 别看这些汉子穿的不咋地,吃喝起来却格外舍得花钱。 也就十来天时间,这些汉子把镇上饭店的菜价都吃高了不少。 孚远镇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家饭店,更是天天爆满,一座难求。 什么地方都有聪明人,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商机。 不知何时开始,露天台球厅、简易练歌房,纷纷冒了出来。 在地勘队的影响下,孚远镇这个边西小镇,竟然有了夜生活。 整个孚远县也跟着热闹起来,很有些欣欣向荣的样子。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中旬,孚远县各项工作稳步推进。 小火电的厂房主体工程已经建设完成,眼见就要封顶。 白龙河引水工程进度更快,已经进入引水涵洞的二次开挖。 小火电的进度早在祁同伟的预料之中。 可引水工程能进展的这么迅速,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他看完引水工程的施工报告,心里便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白龙河引水工程是老项目,88年就已经启动了。 当年已经完成了拦水坝、下游引水渠等一系列建设工作。 只是在引水涵洞的挖掘上出了问题,才被迫搁置。 现在工程重启,设计方案没有改变,进度自然要比小火电还快。 见县里各项工作步入正轨,祁同伟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盘算了一下时间,他手里的豫园也应该要到站了。 祁同伟决定,趁着不忙,再跑一趟沪上。 自打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祁同伟早就没了自由身。 他想出趟门,请假申请、外出报备,光材料就要写好几份。 得知祁同伟要去沪上,钟小艾也是不依不饶,闹着要一起去。 祁同伟用了浑身解数,最后还是出卖了设想,才勉强将她劝住。 五月二十五日,祁同伟在火车上颠簸了三天,终于来到沪上。 涉及到大宗交易,他不敢懈怠,拉着阿宝一起来到营业厅。 第243章 果园征地 听见二工乡征地出了问题,祁同伟心里一紧,连忙沉声问道。 “白买提呢?现在谁在二工乡现场?” 扎尔塔一咧嘴,苦着脸沉声说道。 “刘伟和栾局应该在现场...下午白县长去火电厂了...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 听到现场只有刘伟和栾煜,祁同伟不敢耽搁,立即开口说道。 “走,咱俩去现场...刘伟控不住场面...” 桑塔纳一路飞驰,径直开往马宝贵的葡萄园。 离果园还有段距离,祁同伟就看到果园门口围了一圈人。 刘伟正比比划划,和一个拿着斧头的老汉说着什么。 在人群外围,一台推土机的排气管,正冒着滚滚黑烟。 下车后,祁同伟径直走到推土机旁边,沉声对司机说道。 “先熄火...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一下...” 说罢,他不顾扎尔塔的阻拦,抬脚向人群中走去。 他还没挤进人群,就听见刘伟的声音响起。 “马大叔...引水工程要从这里过,政府要征这块儿地... 您也是乡里的老人了,不能不顾大局啊...”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哭腔。 “别跟我废话...这是我承包的,国家有规定五十年不变... 今天谁敢动我的果园,我就跟谁拼命...” 刘伟闻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马大叔...您就别难为我了。这是县里的决定... 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马宝贵闻言,把手里的斧子横在胸前,对身后的两个儿子喊道。 “老大,老二,你们看好了,谁敢往前一步,就给我劈了他!” 说罢,马宝贵一斧子劈下,吓得刘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刚退了两步,肩膀突然被人扶住。 刘伟下意识一回头,立即惊呼出声。 “祁,祁书记,您怎么来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这就是你管理的二工乡?” 刘伟老脸一红,轻声回道。 “祁,祁书记...这,马老头不讲理...” 祁同伟没理他,抬脚走到马宝贵面前,沉声说道。 “老人家,您有什么话跟我说...咱先把斧子放下...” 马宝贵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把斧子扔在脚边。 “祁书记...救灾的巴图尔县长,送羊娃子的巴依老爷...” 他略微一顿,再次看向祁同伟时,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祁书记...你也要拆我的果园嘛?” 祁同伟见状,嘴里发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略一沉吟,皱着眉,沉声问道。 “老爷子,县里的拆迁文件早就发了...您,这是要干啥呢嘛...” 马宝贵闻言,突然失声痛哭,哭得涕泪横流。 他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你是好官,我知道...你干的事儿我也都看到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们当官的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祁同伟心里一酸,重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马老爷子,别人我不管,我说话一定算数!” 马宝贵闻言,苦笑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算数?五三年八月十五,土改分给我土地... 五八年十月,办公社,你们把地收回去了... 八一年,包产到户,你们又给我土地... 我说我不要,我不要。 你们说,这回承包五十年不变,还签了合同... 五十年不变啊...这才十一年... 祁书记,你跟我说说,你们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祁同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点儿什么。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老爷子,以前的事,我没参与过...确实不了解具体情况。 但是,今天我祁同伟拍着胸脯向您保证,我说话算数...” 马宝贵突然崩溃,跪倒在祁同伟面前,苦苦哀求道。 “祁书记,你是好官,是好官就得为老百姓做主... 为了这片园子,我卖了房、卖了牲口... 带着两个儿子吃在园子里,住在园子里... 八年啊,我一住就是整整八年啊... 我从巴掌大的苗子开始养,眼见着挂果了... 再有两三个月就熟了... 我求求你了,就让我吃上一口自己种的葡萄...行吗? 你行行好,就让引水渠改一改道吧...” 祁同伟见状,连忙双手扶起马宝贵,皱着眉沉声说道。 “马大爷,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嘛...您快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见马宝贵情绪稍微放缓,祁同伟指了指西边,沉声说道。 “老爷子,您看,您果园的西边是输油管线...东边是山... 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挪啊...再说了,引水渠要顺流而下... 要是改道,就多了一道弯,多个弯,日后也多一道风险啊...”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老爷子,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求求您... 为了咱孚远能成为富水县,为了咱的娃能不再喝雪水... 您,您就牺牲一下吧...” 见马宝贵有所松动,祁同伟再次开口说道。 “老爷子,您是孚远的老人了...家又在二工乡。 八八年白龙峡引水的事儿,不用我说,您也知道...” 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白龙山的方向,继续说道。 “汤总工就牺牲在引水涵洞里...您忍心看着他死不瞑目嘛...” 见马宝贵沉默不语,祁同伟扫了眼周围的人群。 他一咬牙,双膝一软,跪倒在马宝贵面前,沉声说道。 “您刚才求我...我现在也求求您... 我代表孚远十二万群众,代表孚远的子孙后代求您了...” 随着祁同伟的跪下,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都被惊呆了,县委书记竟给一个农民下跪,闻所未闻。 马宝贵看着面前的祁同伟,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葡萄园。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扶起祁同伟,把两根细木片,塞进他手里,苦笑着说道。 “祁书记...这是我的水筹...前几天刚从水贩子手里买的... 等引水渠通了,你就在引水渠边上,再给我划一块地... 我要用白龙峡的水,种出最甜的马奶子...” 说罢,他也不理祁同伟,捡起地上的斧头,狠狠向葡萄藤砍去。 伴随着推土机的轰鸣,葡萄园被夷为平地,人群也早就散去。 祁同伟则坐在果园门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见祁同伟没有走的意思,扎尔塔过来轻声提醒道。 “祁书记,事情解决了,咱该回县委了...”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扎尔塔,突然开口问道。 “扎尔塔,牺牲一个人的利益,保全大多数人的利益,对吗?” 扎尔塔被他问的一愣,略一沉吟,轻声答道。 “牺牲小我保全大我...不都是这样嘛...” 祁同伟皱了皱眉,没再接茬。 他捡起一颗玉米粒大小的青涩果子,塞进嘴里。 果子被咬破,他的舌头瞬间一麻,那味道又酸又涩... 第244章 改制方案被卡 二工乡葡萄园征地事件被顺利解决。 祁同伟下跪的消息,也不翼而飞,几乎传的人尽皆知。 有人说他收买人心,县委书记给老农民下跪,太虚伪了。 也有人说祁同伟是爱民如子,哪怕是表演,一般人也演不出来。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祁同伟表现的倒是很淡然,全当没听见。 流言四起的同时,白龙峡的施工现场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少孚远县群众,开始自发地加入引水工程建设。 这些人倒也干不了什么高精尖的活儿,就是抬物料、清理碎石。 有些年纪大的,啥活也干不了的,每天也会来转一转、看一看。 有了这股力量的加入,引水工程的进度又往前推进了不少。 有人发现,就连荒废多年的引水渠,也不知被谁清理干净了。 都说福无双至,可孚远县却是喜事连连。 临近月末,火烧梁专班也传来了好消息,沈二河被调回燕京了。 消息是李光冉带来的。 他要去火烧梁跟踪勘探进度,顺路过来一趟,捎来了这个消息。 听完李光冉的讲述,祁同伟点了点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么说...地矿司是对沈二河的工作不满意,才把他调回去的... 这个沈二河欺上瞒下,倒也算是罪有应得...”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李光冉,试探着开口问道。 “沈二河走了...就得由赵德汉主持工作了吧,他扶正了?” 李光冉闻言,叹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出言感慨道。 “哪那么容易...按赵德汉的话说,苗不红,根不硬,很难扶正... 现在的工作倒是有赵德汉单位主持...不过,他也看明白了... 干的好,功劳是上面的,干不好,他就是个背锅的...” 祁同伟闻言没接茬,笑着扔给他一根烟。 赵德汉的处境他太理解。 这是多数基层干部的困境,能破局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他见李光冉面带喜色,心里一动,继续开口问道。 “除了这个好消息...还有别的好消息吧...” 李光冉面色一红,讪笑两声,轻声说道。 “也不算什么好消息...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地矿司让局里派人对接,局里让我牵头做了对接人... 这事儿咱早碰过头,要是成立边西项目部,我可能是负责人...” 祁同伟闻言,深吸一口烟,笑着开口说道。 “这咋不算好消息儿,这可比沈二河调走更重要... 咱孚远走出去的干部高升了,我都觉得脸上有光... 这说明咱孚远出人才,能培养干部...” 他略微一顿,抓起桌上的电话,继续开口说道。 “今天晚上别走了,我让扎尔塔安排,再叫上白买提... 今晚咱好好喝几杯,祝贺你高升...” 李光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 “祁书记,你就会开我玩笑,我这算啥高升呢嘛... 我就是担任个组长,职级都没变化呢嘛...” 许久不见,这一顿酒几人喝的都很痛快,李光冉更是酩酊大醉。 ...... 得知沈二河被调走,祁同伟知道,孚远矿改制的时机终于到了。 孚远矿是他在孚远县落的第一颗子,可以说甚为关键。 在他的计划中。 自打孚远矿成立起,孚远矿就只能有一个归属,必须归为国有。 只有孚远矿国有化,依托孚远矿建立的坑口电厂才有发展空间。 祁同伟想的很清楚。 小火电活不久,发展也很有限。 可一个大型国有煤矿的坑口电厂就不一样了,可以扩容。 甚至可以成长为,支撑地方电力的龙头企业。 地矿司能收购孚远矿,就能收购孚远的小火电... 然后就是煤电联动,进一步扩产整建,继而成立集团公司... 想到这里,祁同伟都不敢再往下想...没办法,盘子太大了。 他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见时机成熟了,便立即动了起来。 他立即让扎尔塔重新整理股权资料,再次开启了和专班的洽谈。 没了沈二河的从中作梗,这次的谈判进行得格外顺利。 不得不说,赵德汉在业务上是很有能力的,比沈二河强了不少。 双方只谈了两轮,收购框架就已经基本达成。 地矿司以一千三百万的价格,收购孚远县手里的51%股权。 孚远矿则转为国有控股,由地矿司直接管理,乡镇只拿分红。 在附加条件上,赵德汉更是表现得格外大方。 他不仅接收了全部职工,还投桃报李,把税收也留在了孚远县。 税收、人员安置、股权划分... 三个关键问题谈拢,剩下的也就不是事儿了。 收购方案一经达成,祁同伟立即让人报送到市体改委。 按正常流程来说,这种改制方案就是走个流程,三五天就完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地方县属企业转央企,左手倒右手而已。 可方案报上去后,接连过了七天却没有丁点动静,如泥牛入海。 见此状况,祁同伟还能稳坐钓鱼台,白买提却坐不住。 他在边西的关系网很广,只打了两通电话就问清了症结所在。 体改委、国资等单位的审批都很顺利,流程卡最终在常委会了。 不用问,白买提也清楚,这又是程世忠搞的鬼。 得知这一消息后,白买提气找到祁同伟,一进门就开口抱怨道。 “这个程世忠真有意思...咱孚远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为啥总盯着孚远不放...先是年末审计,现在又卡审核...” 祁同伟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他却不能明说。 他扔给白买提一根烟,笑着开口宽慰道。 “急啥呢嘛...皇上不急太监急...” 见祁同伟一脸云淡风轻,白买提火气更盛,出言埋怨道。 “哎,你能不能上点心...孚远县又不是我自己的... 县里这么多工作,完成一件算一件,总压着也不是办法嘛... 你别总说那么些风凉话...你脑子活,想想办法呢嘛...” 说罢,他点燃香烟,瞥了眼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县里到处都要用钱...改制完成,县里就有一千多万进账... 眼见着金疙瘩就在眼前,却不让伸手,你说我急不急...” 祁同伟闻言,吸了口烟,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急也没用...咱总不能像小孩儿似的,挨欺负就找家长吧...” 不等扎尔塔说话,他再次开口说道。 “掰手腕也得选力量差不多的... 等着吧,咱等着看程世忠咋碰一鼻子灰...” 第245章 借刀赵德汉 闻弦音知雅意,听完祁同伟的话,白买提瞬间通透了不少。 他突然意识到,这次收购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已不再是孚远县和地矿司之间的对话,而是成了一场三方博弈。 而孚远县这个股权的实际拥有者,反而失去了上桌的资格。 换句话说,事情如何发展,孚远只能听之任之,根本无法左右。 祁同伟这边稳坐钓鱼台,程世忠那边却很焦灼。 宦海沉浮三十载,他很清楚,这份方案不该卡,更不能卡。 地矿司是中枢衙门,人家肯和地方谈,是守规矩、是尊重地方。 如果真把地矿司惹急了,他这个市委书记还真不够看的。 虽然他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可他又确实有不得不卡的原因。 赵小惠又来边西了。 此时此刻,俩人正坐在一间茶室里,对坐饮茶。 这间茶室不大,三十来平方,装修的古色古香,很是豪华。 赵小惠今天穿了件淡色立领旗袍,和屋子里的装修相得益彰。 她给程世忠倒了杯茶,笑着开口说道。 “程书记,这间茶楼是我朋友开的,餐饮娱乐一条龙... 私密性很好,只接待会员。回头,我让人给您拿张会员卡...” 程世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茬,反而笑着称赞道。 “茶汤清亮,回甘也好...是上好的古树大红袍...不错,不错...” 说罢,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我呀,年纪大了,红茶性温,喝多了容易上火... 再说,我也没时间泡茶楼,心意领了,会员就免啦...” 赵小惠一边给程世忠续杯,一边笑着说道。 “茶楼嘛,怎么能只要红茶,当然是什么茶都有啦... 程书记不喜欢红茶,可以喝绿茶,喝乌龙茶,还可以喝普洱嘛... 这里可是燕瘦环肥,什么样的都有...” 她略微一顿,瞟了眼程世忠,继续说道。 “特别是每年上的新茶,一掐一泡水...” 不等她说完,程世忠微微皱了皱眉,沉声打断道。 “赵总...聊正事吧。孚远矿的收购方案已经报上来很久了... 市里总压着不过,也不是办法,总得给地矿司个交代了... 你那边运作得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赵小惠闻言,放下手里的公道杯,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提起这个事儿,我就心烦... 收购方案已经报到地矿司了,只能从下面想办法... 程书记,您说我一个小女人,在边西人生地不熟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得靠您想办法...” 程世忠看了眼赵小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哎,边西风寒...我年纪大了,真有些受不了... 汉东环境就好多了,江南水乡,宜居...” 他话说了一半,瞥了眼赵小惠,端起杯子开始喝茶。 赵小惠闻言,嘴角勾起,笑着说道。 “汉东的环境也就那样...其他季节也还好,冬天没暖气,湿冷... 那滋味比边西还难熬...习惯了有暖气,也不一定受得了...” 程世忠闻言,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先回去了... 你这边有变化,随时给我打电话... 各乡镇手里还有一部分股份,你也可以自己想想办法...” 程世忠这边焦灼,赵德汉也没好到哪里去。 接连等了数日等不到结果,他直接杀到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开口就是抱怨。 “祁书记,我的祁大哥...到底什么情况嘛... 方案报到市里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司里现在一天一个电话问进度... 要是再没结果,我怕是也要被调回燕京了...”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水,轻声宽慰道。 “哎,你是买方,我是卖方... 咱俩都同意了,这笔买卖还能跑?你急个啥呢嘛...” 赵德汉接过茶杯,一咧嘴,苦笑着说道。 “你说我能不急嘛...沈二河被调回去了,这事儿办不利索... 他能饶了我...说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祁同伟刚想接茬,房门被敲响了,扎尔塔出现在门口。 他对赵德汉点了点头,轻声对祁同伟说道。 “祁书记,小招都准备好了,白买提县长已经过去了...” 祁同伟闻言,立即起身,笑着对赵德汉说道。 “好久不跟你喝酒了...走,咱边喝边聊... 今天晚上,咱可要一醉方休...” 赵德汉想拒绝,却被祁同伟硬拉着,走进小食堂。 小食堂内,菜品如常,气氛却有些不大一样,甚至有些诡异。 祁同伟和白买提一直频频举杯,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可赵德汉却唉声叹气,全程都拉着脸... 几杯酒下肚,祁同伟见时候差不多了,笑着和赵德汉碰了下杯。 “德汉,带着怨气喝酒,可是容易醉啊... 工作嘛,工作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咱可不能本末倒置,让工作影响了生活...” 赵德汉闻言,瞥了眼祁同伟,苦着脸说道。 “祁书记,您站着说话不腰疼... 孚远矿卖了个好价钱,职工安置也得到很好的解决... 你对县里、对市里都有交代...可我呢?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不等祁同伟开口,白买提立即接过话茬,笑着开口说道。 “哎,赵主任...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谁让你没法跟上级交代,那不也是一种交代嘛... 上级让你干工作,又没让你独立解决所有问题...” 不等白买提说完,祁同伟立即接过话茬,继续说道。 “白大哥说得对...而且,你在孚远也不是就一项工作... 你不是还盯着火烧梁的勘探嘛... 火烧梁勘探工作推得顺利,那为啥收购孚远矿不顺利?”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那叫一个热闹,简直像是在唱双簧。 听完俩人的话,赵德汉皱着眉看了看俩人,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俩这意思...是让我向司里告状?” 祁同伟闻言,脸色一板,立即开口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哈...我可是地方干部,是和市委一条战线的... 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这是要犯错误的...” 说罢,他和赵德汉碰了一下杯,继续说道。 “不过,实事求是嘛,是我党一直坚持的原则...” 赵德汉皱着眉,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掉杯中酒,没再接茬。 第246章 赵德汉的周报 赵德汉的酒量一般,但酒品却向来不错。 他喝多之后一不吵二不闹,倒头就睡,属于最让人省心的那种。 可今晚喝醉之后,赵德汉不仅没有倒头就睡,甚至还失眠了。 赵德汉虽然参加工作不久,却也不是傻子。 酒局上,祁同伟和白买提是在唱双簧,他自然看得出来。 虽然他想不通俩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俩人的话却点醒了他。 工作是给上级、给单位干的,有问题自然要暴露给上级领导。 可如何‘暴露’,就是门学问了。 直接汇报当然可以,但却显得他太过无能,更有甩锅的嫌疑。 沉思良久,烟都抽了大半盒,赵德汉也终于有了主意。 他拿出地矿司的专用稿纸,用钢笔很是郑重的写下一行字。 “火烧梁矿区每周情况简报” 这份简报写得很干,纯粹就是一份流水账。 除了本周工作内容外,他还列上了,存在问题和下周安排。 在存在问题那部分,他列了两个问题。 “一、火烧梁探区范围太大,作业人员严重不足,影响进度。 二、孚远矿收购方案审批进度缓慢,导致整体工作进展缓慢。” 次日,赵德汉的周报传到地矿司,司里领导大加赞赏。 地矿司的项目都在外省,能想出写周报的,赵德汉还是第一人。 赞赏之余,司里领导也很快发现了端倪。 一份双方敲定的收购方案,报上去两周都没有批,明显有问题。 地矿司也算是仁至义尽,没有发正式公函。 可他们做的更直接,直接打电话到边西省体改委,询问情况。 体改委接到燕京来的电话,当时就懵了。 一个县属煤矿的收购,竟然惊动了中枢直属单位,这事儿大了。 挂断电话,没人敢耽搁,立即将情况层层上报。 不出一个小时,孚远矿收购案被卡的消息,直接惊动了省委。 田省长得知此事,气得直骂娘。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拨通了程世忠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程世忠说话,田省长就开口埋怨道。 “程世忠,你在市里搞什么名堂...孚远矿收购案为什么不批? 有问题就否决掉,没问题就批准,你卡了两个周,什么意思...” 程世忠闻言,头皮一麻,习惯性的开始踢皮球。 “田省长,这事儿是王建国同志负责的... 具体情况我不大清楚,一会儿我落实一下...” 见程世忠还在推脱,田省长怒气更盛,沉声说道。 “具体情况你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想知道。 我告诉你,地矿司给咱留着脸呢,就打了通电话,没发公函。 要是真发了正式公函,我看你还怎么说!” 说罢,他略微一顿,语气稍微放缓,继续说道。 “你也是省常委...也是班子成员,基本的觉悟要有嘛... 小来小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过问...可地矿司是中枢直属单位... 你也老大不小了,哪头轻哪头重都拎不清了嘛...” 说罢,他也不等程世忠回答,便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程世忠握着话筒愣了半晌,才缓缓放下。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叹了口气,轻声嘀咕道。 “赵小惠啊,赵小惠...你们父女可是把我害惨了...” 程世忠在办公室里的埋怨,赵小惠自然听不到。 此时,她正坐在苏烈的办公室里,和苏烈喝茶聊天。 赵小惠见聊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说道。 “苏局,其实今天来,我是想请您帮我个忙...” 苏烈早都聊烦了,见她终于切入正题,立即笑着说道。 “赵总,您是祁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赵小惠闻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瞥了眼苏烈,轻声说道。 “是这样,我想去孚远下面的几个乡转一转...可我又有些怕... 上次的事儿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确实不太方便... 我想请你给我当个向导兼保镖,您看行吗?” 苏烈本想拒绝,可看到赵小惠一脸期待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 他略一沉吟,笑着开口回道。 “没问题...祁书记的朋友嘛,这都是小事儿... 不过,我有公职在身,不能按您的时间走,只能按我的来...” 赵小惠闻言,面色一喜,立即笑着点头说道。 “我理解,您能帮忙,我就很感谢了,一切都按您的时间来...” 说到这里,她的脸微微一红,瞄了眼苏烈,柔声问道。 “苏局,您现在有时间嘛?我的时间有限,能跑几家算几家...” 苏烈闻言,翻了翻桌上的台历,笑着说道。 “我刚好要去乡里...开你的车还是我的?” 赵小惠闻言,立即起身,笑着说道。 “坐你的车,坐警车气派。” 一下午时间,苏烈带着赵小惠转了三个乡。 虽说这三个乡都在孚远镇周边,可一圈转下来也临近七点了。 看着渐渐西斜的日头,苏烈试探着问道。 “赵总,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吧?” 赵小惠闻言,看了眼手表,笑着说道。 “哎呀...真是应了那句话,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 一不注意,都七点了。” 她看了眼苏烈,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歉意。 “苏局,我还得麻烦您,我的车回去了,还得麻烦您送我...” 苏烈一咧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开了句玩笑。 “哎,赵总哪里话,能为大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说罢,他一脚油门踩下,桑塔纳向边西方向疾驰而去。 这条路苏烈不知跑了多少次,真正意义上的轻车熟路。 一路上,俩人插科打诨,相谈甚欢。 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赵小惠,苏烈不禁暗自感慨。 “香车美女就是这个样子吧...就是这老普桑太破了,换成蓝鸟就好了...” 临近九点,苏烈的老普桑在昆仑宾馆门口,缓缓停下。 赵小惠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看着苏烈,一双明眸中满是春意,柔声开口说道。 “苏局,上次就想请你吃饭,没找到机会...今天你可不许跑...” 苏烈看了眼时间,苦笑着回道。 “这都九点了...吃完饭不得奔十一点啊...改日吧。” 赵小惠闻言,面色一红,扬了扬下巴,话说得很是坚持。 “你不让我请客,我就不下车了,你看着办。” 苏烈见她态度坚决,咧了咧嘴,也便只好答应。 “哎,那行吧,咱简单吃一口...” 第247章 赵小惠的祭奠 赵小惠住在昆仑宾馆,他和苏烈的小聚自然也安排在这里。 说来也巧,俩人选的包间,刚好是上次四人小聚的那间。 只不过,此时的包间内只有赵小惠和苏烈两人。 苏烈本来是不想喝酒的。 虽然现在酒驾查的不严,但他还要连夜回孚远,也要考虑安全。 可赵小惠却再三坚持,苏烈无奈,最终还是要了一瓶白葡萄酒。 也就是从这瓶白葡萄酒开始,这场小聚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俩人酒量都不错,赵小惠更是交际高手,一瓶葡萄酒很快见底。 俩人一番拉扯,葡萄酒换成了白酒,俩人也是越喝越多。 酒入迷人眼,财入世俗心。 两瓶小老窖下肚之后,苏烈觉得面前的赵小惠愈发漂亮。 她身上韵味是边西女人没有,很特别,像电视里那些港台明星... 酒过三巡,苏烈看了眼赵小惠,随口问道。 “赵总,下午跑的怎么样...有合适的合作对象嘛?” 赵小惠闻言,剜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浅笑,柔声说道。 “叫赵总多生分,叫小惠...” 说罢,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哀怨。 “看来,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下午跑了三个乡,一个比一个谨慎... 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了,把孚远矿的股份看得比命还重要...” 苏烈闻言,皱了皱眉,随口回了一句。 “慢慢谈嘛...孚远县七乡两镇,总能碰上一个合适的...” 赵小惠闻言,轻声感慨道。 “哎,算了,不谈工作...今天咱俩只聊人生,不谈烦心事... 酒逢知己千杯少...烈哥,我再敬您一个...” 这杯酒喝完,这场酒局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酒量还很好的赵小惠,竟然开始有了些许醉态。 俩人又碰了几杯,赵小惠醉的更加明显,苏烈连忙劝她别喝了。 可赵小惠却酒意更盛,越劝越喝,几乎杯杯见底。 又是几杯酒下肚,赵小惠已经额头见汗,目光迷离,彻底醉了。 她盯着苏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柔声问道。 “烈哥...几月份下雪啊...边西不是总下雪嘛...怎么还不下雪啊...” 苏烈拿过她面前的酒杯,给她倒了杯果汁,随口答道。 “别喝了,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才六月份,哪来的雪...六月飞霜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小惠便趴在桌子上,彻底醉倒过去。 苏烈见状微微皱眉,隐隐听到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苏烈见她彻底醉了,立即连声呼唤。 可赵小惠却只断断续续地回了一句。 “318...送,送我回去...我,我要睡觉...” 苏烈见状,无奈之下,只好扶她回房休息。 他将神志恍惚的赵小惠架起,一股幽香入鼻。 香味不算浓烈,却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 苏烈心头不由得为之一荡,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赵小惠则全然不知,嘴角带笑,整个人都挂在苏烈身上。 苏烈将赵小惠扶回房间,安顿到床上。 他本就是粗中有细的性格。 见赵小惠醉的太厉害,便帮她脱了鞋,还盖了床薄被。 临走之时,他还特意给赵小惠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可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时,胳膊却被赵小惠一把拉住。 赵小惠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我身材不好...” 苏烈闻言,连忙回头看去。 暖黄色的灯光下,赵小惠面若桃花,紧闭的睫毛却在轻轻颤抖。 苏烈心里一凛,赵小惠根本没醉,至少没醉得不省人事。 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赵总,你喝多了...我结...” 他的话还未说完,暖香入怀,赵小惠的唇便贴了上来。 双唇相触,苏烈大脑一片空白,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天灵盖。 俩人厮磨良久,红唇分开,苏烈喘着粗气,颤声说道。 “我,我结婚了...” 不等他话说完,赵小惠已经将他扑倒在床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知道苏烈算不算英雄,但他确实没能过得了美人关。 房间内,俩人再也没了多余的语言。 余下的,只有深入灵魂的碰撞与摇曳。 激战良久,苏烈刚想松一口气,却立即授人以柄。 赵小惠桃花眼含春,柔声说道。 “你别动...我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照在苏烈脸上,有些痒。 昨晚喝了不少酒,苏烈有些口渴,醒得很早。 他环视房间,又看了看怀里的赵小惠,有些微微失神。 回想起昨晚的疯狂,他嘴里发苦,竟不知该说点儿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怎么就失控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拒绝,有没有抵抗... 正在他踌躇之间,怀里的赵小惠突然开口说道。 “你走吧...昨晚咱俩都喝多了,就当没发生过...” 苏烈一皱眉,看了眼紧闭双眸的赵小惠,沉声说道。 “我...” 可'我'字刚一出口,赵小惠便翻了个身,背对他说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留些体面... 我下午要回汉东,你走吧...我还要睡一会儿...” 见赵小惠如此决绝,苏烈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起身穿好衣服,便准备离开。 临出门之前,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关门声响起,赵小惠立即从床上翻身坐起。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声嘀咕道。 “苏烈...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这趟来边西,她根本就不想继续接触孚远矿、接触程世忠。 过年的时候,她和父亲谈过。 赵立春已经明确表示,程世忠很麻烦,不值得拉拢。 这趟边西之行,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是苏烈。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场祭奠,是一场告别...一场人生告别。 这次回汉东,她便要嫁做人妻,摇身成为赵家利益链上的一环... ...... 被田省长训斥后的当天下午,程世忠立即召开了常委会。 毫无意外,孚远矿收购方案被一致通过。 几乎就在审批文件下达的同一时间。 孚远县申请成立火烧梁开发区的材料,也被送到了市里。 第248章 且听龙吟 赵小惠走得悄无声息,没有知会任何人,就如从未来过。 她完成了自己对人生的告别,却在苏烈的心里扎下一根刺。 这个粗犷的边西汉子变得深沉了许多,时不时就会走神发呆。 他一直琢磨不通,赵小惠明明没有醉,为什么会期待六月飞雪... 临近六月中旬,孚远矿的审计工作基本完成,下即将进行交接。 白龙峡引水工程也迎来了重大突破。 那条长度仅四公里,却困了孚远三年的引水涵洞,终于挖通了。 汇报完工程情况,栾煜笑着看向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白龙河引水涵洞,从八八年干到现在,总算是通了... 您看,要不要搞个蓄水仪式...让大伙也都热闹热闹...” 祁同伟和白买提对视一眼,当即拍板说道。 “栾局,白龙河引水渠,记你头功...至于蓄水仪式... 不仅要搞,还要搞的轰轰烈烈,要让全县百姓都知道... 不过,剪彩啥的就不弄了,重要的是给孚远留下影像资料... 这样,你联系吴部长,邀请电视台过来...咱给孚远宣传宣传...” 六月十八,日子是祁同伟翻黄历翻出来的。 历书上说,这一天是,水宿当值,坎水启道,大利西北... 中午十点,祁同伟站在白龙峡山顶,对着对讲机高声喊道。 “开闸放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山的那边,闸门立即缓缓升起。 白龙河的河水如脱缰的野马,带着咆哮,迅速涌入引水涵洞。 而在山的另一边,闻讯而来的百姓则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洞口。 一秒、两秒、一分、五分... 众人足足动了十分钟。 除了刚开闸时刮过的一阵风,引水涵洞内竟没有丝毫动静。 人群开始躁动,议论声也由小变大,逐渐连成一片。 “啥情况呢嘛...不是放水了嘛...咋不见水呢嘛...” “雷声大雨点小...我就说呢嘛,白龙河的水能那么容易引...” “就是呢嘛...马二喜不都说了嘛...白龙河里有龙王...” 就在议论声到达顶点的时候,一声龙吟划破长空,响彻白龙峡。 不等声音落下,一道白色水柱从涵洞内奔涌而出,直坠谷底。 白色水柱在烈日的照耀下泛着点点流光,宛如白龙现世。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彩虹也随之而出,惊得众人纷纷高呼出声。 群众中再也没了议论声,瞬间爆发出一阵轰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瞬间连成一片,在白龙峡上空回荡。 白买提和祁同伟站在最高处,看着比奔涌的河水还欢腾的人群。 白买提吸了吸鼻子,颤抖着点了根烟,轻声问道。 “哎,同伟...我明明很高兴,可为什么眼睛酸酸的呐...”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略带感慨的轻声回了一句。 “因为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白买提拭去眼角的湿润,看了眼祁同伟,笑着回了一句。 “酸了吧唧的...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 “哎,晚上老哥请你喝酒...今晚喝五粮液,我请客...” 这一晚,不仅白买提喝多了,丢了葡萄园的马宝贵也喝醉了。 他抱着酒瓶子,不停地念叨一句话。 “祁书记要是早来几年就好了...咱家的葡萄园肯定能保住...” 白龙河蓄水的第二天,县里又有了不同的声音。 群众们都开始质疑,水已经引过来了,怎么还不向下游放水... 六月中下旬已经进入灌溉旺季,家家户户都等着浇地。 这个声音迅速引起孚远群众的共鸣,一时间谣言四起。 有说县里要收灌溉费的,也有说引来的水根本不够灌溉的。 更有传言说,水是给油田和孚远矿用的,根本不是浇地的... 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白买提却没心思等智者出现。 为了打消群众的疑惑,他在县广播站做了一次面向全县的广播。 临近午饭时分,白买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响彻整个孚远镇。 “孚远的乡亲们,我是孚远的县长,我叫白买提·尼亚孜... 最近大家都在问,为啥白龙河的水引过来了,还不放水... 今天,我特意来跟大家交个底,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咱县建白龙峡水库,是为了让孚远啥时候都不缺水... 为了这个目的,咱第一年就要让水库里蓄满水,就是蓄水期... 等到第二年开始,咱才能大规模放水,才能让孚远不缺水...” 为了这次公开广播,白买提做足了功课。 他提前走访了好几个农户,收集了大家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解答完毕,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大家关心的,今年放不放水、什么时间放水...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今年一定会放水... 等到白龙峡完成一半蓄水,就会开闸放水,优先保障灌溉... 不过,今年是蓄水期,放水量不会很大...也请大家理解...” 一场公开广播昨晚,孚远县里的质疑声也随之消失。 每天去白龙峡看蓄水进度的人,却多了不少。 白龙峡开始蓄水的新闻一经播出,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汪泉友遇到了省纪委书记石广夫。 石广夫还特意提起了这件事儿,笑着称赞道。 “泉友同志,你这个大秘哪找的,还真是个人物... 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搞出点名堂来...难得啊... 哎,还有没有这样的小同志,给我介绍一个...我也培养培养...” 汪泉友喝了口汤,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笑着接茬说道。 “你没了解过他在孚远的产业布局...了解后,会让你更吃惊... 要不是经济发展不是重点工作,我都想把他调到经委去...” 说罢,他略微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沉声说道。 “年末窗口期,我想让他去啃那块硬骨头...你觉得怎么样?” 石广夫没接茬,看了眼汪泉友,轻声回了一句。 “你可真够狠心的...这一刀切下去,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事儿就算是干成了...这人的政治前途也基本废了,你舍得?” 汪泉友闻言,面色凝重了几分,沉声说道。 “挖疮祛毒,不用快刀子,怕是要疼死人哟...” 石广夫闻言,深深看了眼汪泉友,没再说话。 ---------- 降 —— 降降 降,降 —— 降降 降... 降的我脑花疼.... 第249章 赵德汉的求救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这一天,全边西迎来了全年白天最长的一天。 这天的日照时间达到了十五个半小时,长的让人发指。 随着气温逐渐升高,火烧梁戈壁滩上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白天的戈壁滩上,最高温度已经将近四十度。 后半夜则降到十三、四度,昼夜温差近三十度。 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白天光膀子,晚上穿棉袄... 在持续高温暴晒之下,地勘队的施工进度大受影响。 上千人的地勘队被迫昼伏夜出,直接活成了戈壁滩上的耗子。 可持续高温迫使作业时间颠倒,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赵德汉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勘探进度确实赶上去了,可后勤保障却成了大问题。 人少的时候,还能住板房、搭帐篷,吃饭、睡觉还都不成问题。 可现在不同了,作业职工已经破了五千大关,下一步就得上万。 老话说得好,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人上十万,彻底连天... 五千多人入驻火烧梁,吃喝拉撒睡,哪哪都是问题。 移动板房不够住,满地都是帐篷,火烧梁直接成了难民营。 吃喝更是成了大问题。 就这么说吧,五千人,光吃馒头,一天都要干掉四五万个。 眼见着职工怨声载道,赵德汉急的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他在边西人生地不熟,能帮上忙的只有李光冉和祁同伟。 一番思量之后,他决定找祁同伟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自打地勘队入驻火烧梁之后,赵德汉便搬到了梁上办公。 火烧梁到孚远镇也算方便,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赵德汉心里有事儿,切诺基开得飞快,扬起一路沙尘。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 赵德汉也没磨叽,喝了口水,直接说明了来意。 祁同伟听完他的讲述,略一沉吟,轻声开口说道。 “关于这件事儿,我倒还真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啥想法...” 说罢,他起身走到孚远县域图前,伸手在上面点了点。 赵德汉不明所以,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地图上画着两个红圈。 一个圈着火烧梁,另外一个则在孚远矿与孚远镇之间。 不等赵德汉发问,祁同伟点了点第二个圆圈,开口说道。 “在这里...县里可以给你们批一块地。但,县里不负责建设...” 他扔给赵德汉一根烟,一咧嘴,继续说道。 “你也别怪我小气,县里的情况你是了解的,资金实在有限...” 赵德汉接过烟,看了眼那个红圈,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这是想让我建生活区...你能给我多大地?” 这件事,祁同伟和白买提早就计划过,立即开口答道。 “现在火烧梁过来的人都是职工,没有家属... 先给你划个五十亩,日后最多能扩到一百五,应该够你折腾...” 见赵德汉面露犹豫,祁同伟一咧嘴,笑着打趣道。 “哎,朋友...太贪心了可不好。 孚远镇才一百零四亩,一百五十亩你还不满足呢...” 赵德汉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不是,不是...面积倒是够,我是在考虑投资... 上万人的生活区,建起来可不是笔小数目...” 祁同伟闻言,吸了口烟,笑着开口说道。 “这个就不该我考虑了,得你这个专班负责人考虑... 但,我看其他国央企可都是自建生活区...” 他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你说的缺水、缺补给...这个不是问题,你派车来县里拉。 需要多少补给,你报给扎尔塔...我保证要多少给多少... 你们大老远跑到孚远,总要让你们吃饱肚子嘛...”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看了眼赵德汉,继续说道。 “德汉啊,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具体情况你自己考虑考虑。 实在不行,也可以和司里商量一下嘛... 毕竟火烧梁有多大潜力、未来如何规划,你们心里最清楚...” 送走赵德汉,祁同伟不敢耽搁,立即找到了白买提。 他扔给白买提一根烟,直接开口问道。 “忙啥呢嘛...一天也见不到你人影。” 白买提点燃香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哎,朋友,明知故问呢嘛...白龙峡没人盯,自己就好了呢? 还是孚远的小火电自己能建成呢... 你天天蹲办公室,受累的可不就是我呢嘛...” 说罢,他瞥了眼祁同伟,轻声嘀咕了一句。 “站着说话不腰疼...” 祁同伟闻言,也不以为意,吸了口烟,继续接茬说道。 “哎,你就是劳碌命,又来任务了... 刚才赵德汉来找我,我把开发区的设想跟他说了。” 白买提闻言,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闹啥呢嘛...材料刚交上去,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太早呢嘛...” 祁同伟点了点头,继续接茬说道。 “我没说开发区的事儿...只说可以给他块地,让他建生活区...” 白买提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苦笑着问道。 “他让你套进来啦?”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但也只能先套进来再说... 后续的麻烦事儿,就让后续的班子解决吧...” 他知道,先上车后补票不对,更知道生活区的归属会有问题... 但他也没办法,孚远要发展,就要有人建设、有人投资... 他总不能怕后续问题不好解决,就因噎废食。 七月一日中午,祁同伟正在看工作简报,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抓起电话,随口说了一句。 “孚远县委祁同伟...” 电话那边,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隐隐还带着几分喜意。 “祁,祁大哥...我是小琴啊...” 祁同伟一愣,微微皱眉,立即开口问道。 “小琴啊,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 电话那边,高小琴立即开口说道。 “不是,不是...是马上要高考了,过几天要填志愿... 我和小凤心里没底...想问问你,我们该怎么填...” 祁同伟一拍脑门,瞬间反应过来。 已经七月一号了,再有七天就要高考了,他把这茬忘了。 他问了下两姐妹模考的情况,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你俩这个成绩,报什么学校还真挺关键的... 这样,你们别急,我让孙校长帮你们参谋一下... 晚上我让他去家里找你俩...” 挂断电话,祁同伟拨通了孙连成的电话。 说明情况后,孙连成答应得很是痛快。 他甚至表示,连俩姐妹的接送考,他也包了。 祁同伟自然是千恩万谢,表示回去后一定请他喝酒。 聊完这事儿,孙连成有些意犹未尽,压低声音说道。 “告诉你个消息...大风厂的三角债解决了,按你的法子办的... 高育良还趁机总结出个京州模式,还得到了省里的表扬...”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动,立即接茬问道。 “那大风厂的改制呢...叫停了?” 孙连成立即开口答道。 “不仅叫停了,大风厂也被树了个典型,生产自救的典型...” 祁同伟心里一紧,不由得暗自吃惊。 由于他的干预,原有的时间线再次有了改变。 他一时间不敢确定,这种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250章 七月如火 再次发现轨迹被改变,他不由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历史被改变,就为意味着他的记忆不再准确,意味着会有变数。 而这种变数到底会有多大影响,他不敢往下想。 祁同伟略一沉吟,继续对话筒轻声说道。 “连成兄,这俩孩子的志愿,尽量不要报在汉东... 我觉得还是让她们出去见识见识比较好,你觉得呢?” 孙连成闻言,立即笑着附和道。 “确实,现在全国都在改革开放,选学校不如选城市... 去大城市、去南边走一走,眼界不一样,将来的路也宽... 你放心吧,择校的时候我会考虑城市因素的...” 挂断电话,祁同伟点了根烟,盯着桌上的电话发呆。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高家姐妹远离汉东这个是非之地,自然就不会卷入纷争。 他想的很好,但却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个人对命运的选择。 在这个年代,高考是人生分水岭,足以决定一个人的人生走向。 得知高家姐妹高考在即,祁同伟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次日十点,祁同伟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接到孙连成的电话。 电话里,孙连成的声音很是得意,显然是有好消息分享。 简单寒暄了两句,孙连成立即直奔主题。 “同伟啊,我昨晚和俩孩子聊了聊... 这俩孩子的成绩过一本线是没问题的,但冲击重点难度很大。 我挑了几个学校,沪上工业、沪上经贸、汉东师范...” 他一连串说了七八个冷门院校后,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我综合评判了一下,我的建议她们去沪上... 让她们冲沪上经贸或者新合并的新沪大...特别是新沪大... 以我的经验,今年沪大刚合并,分数不会高,报考人也不会多... 总之,你放心吧,我已经帮她们规划好了,保证不会滑档...” 去沪上的选择,祁同伟心里是很满意的,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沪上既远离汉东,又有阿宝照拂,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解决完两女高考志愿的问题,祁同伟心里稍定。 他是过来人,对尽人事听天命,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 稍微一想,便也不再对这些事情过于纠结。 七月如火,事情也如天气一样火热,一件件压过来。 历经半个月的资产核查、审计,孚远矿的最后流程终于跑通。 孚远煤矿也正式更名为火烧梁煤矿,隶属地矿司直属管辖。 这场整整规划了一年的改制,也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火烧梁煤矿揭牌的当天,赵德汉表现得很是兴奋。 他拉着祁同伟的手摇个不停,笑着表示感谢。 “祁书记,我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太感谢您了... 这次收购,上级很满意,对我提出了口头表扬...” 祁同伟没多说什么,笑着回了一句。 “别客气,双赢...双赢...” 投桃报李,赵德汉还告诉祁同伟一个重磅消息。 建立火烧梁生活区的方案,地矿司已基本同意了。 等地矿司做完具体方案,就可以开工了。 听到这个消息,祁同伟比知道火烧梁改制更加高兴。 地矿司同意在火烧梁建立生活区,就意味着火烧梁的储量被认可了。 意味着,火烧梁的开发已经列上日程了。 揭牌仪式后,赵德汉趁热打铁,顺势组织了一次三方会议。 参会的有地矿司专班、边西地矿局和孚远县三方代表。 会上,赵德汉慷慨陈词,大讲火烧梁的重要性、前景如何光明。 一番激情话语过后,他提出一个建议。 “我建议,由地矿司牵头,整合边西地矿局、孚远县三方资源, 成立一个临时项目组,也方便咱们日后的沟通...” 李光冉作为地矿局的代表,立即表示赞同。 “赵主任这个想法好,俗话说得好,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行... 成立个项目组,确实很有必要。我建议,就叫准东项目部...”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祁同伟心里却是一惊。 他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准东太模糊了,不够具体...咱的勘探开发范围就在火烧梁... 咱也整那么高大上,落地些,还是叫火烧梁项目部吧...” 项目部叫什么名称本就不是大事。 众人见祁同伟提出想法,便也没人反对。 日子不禁过,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七月九号下午,祁同伟再次接到汉东打来的电话。 不出他的意料,电话是高小琴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高小琴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祁大哥...终于考完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你是不知道,高三这一年,快累死我了...” 祁同伟经历过高考,自然知晓备考的艰辛。 他听高小琴语气轻松,心知应该考得不错,便笑着开口说道。 “考完了,就好好放松一下...估计这段时间都没出去玩儿吧。 趁着长假,好好出去玩一玩...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我建议你俩去沪上玩儿,也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生活费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们寄一点...” 他的话说完,电话那边立即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交谈声落下,高小琴语气放缓,笑着开口说道。 “生活费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们花钱很省...手里还有不少... 我和小凤商量过了,我们不去沪上,就在京州玩儿... 我们还没好好逛过京州呢...夫子庙、雨花台,我们要逛个遍...” 祁同伟也不勉强,笑着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点了根烟,心里不禁有些欣慰。 从吕州到京州,从京州再到沪上,从渔家女成为大学生... 这一世,高家姐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251章 小火电的未来 孚远矿成功完成交接,孚远县的账上又多了一千三百万巨款。 有了这笔钱,白买提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走路都带风。 白龙峡工程刚一结束,施工人员就被他调到小火电项目上。 孚远的火电厂施工现场,已经有了几分基建狂魔的样子。 施工人员三班倒,建设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到了七月中旬,基础建设基本完成,一号发电机组正式投产。 在经过72小时测试后,白买提也将这一喜讯告知祁同伟。 祁同伟得知消息自然是高兴万分,肩上的担子感觉轻了不少。 高兴之余,白买提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伟啊,火电厂是不是也搞个竣工仪式... 我想着,趁着竣工仪式,把市电业局的人请过来... 跟他们好好联络下感情,顺便聊一下并网的事儿...” 祁同伟闻言,摇了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火电厂竣工是大喜事儿,搞个竣工仪式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和电业局聊并网的事儿,先缓一缓吧...咱不着急并网...” 白买提闻言,微微皱眉,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不并网就要孤网运行...咱孚远的电就卖不出去啊...” 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笑着反问道。 “孚远火电厂是自筹资金建设的,没用市里一毛钱吧? 咱为啥要并网,为啥要让电业局扒成皮? 再说了,这两组六兆瓦,再设计的时候只考虑了油田、孚远... 现在有多了个火烧梁,咱自己都不够用呢... 并网以后,让电业局调剂咱孚远的用电?” 白买提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可仍旧有些担心。 他点燃手里的香烟,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并网,咱孚远县域内倒是可以用...但是得增加两台变压器... 再有就是,这么做会遭人诟病的...市里怕是也会有意见...” 祁同伟闻言,吸了口烟,苦笑着开口说道。 “变压器的事儿好解决...和北台油田联系下,履行框架协议... 第一台发电机组优先给他们供电,让他们赞助两台变压器...” 见白买提没接茬,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收到。 “至于市里的态度...虱子多了不怕咬,挨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汪书记也批评过我,说我小农意识...小农就小农,我扛得住...” 白买提闻言,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却没接茬。 见白买提依旧有些犹豫,祁同伟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白大哥...火电厂是你全程盯着建起来的... 你有没有觉得,火电厂的占地有些太大了... 厂区有些空、厂房也有些空?” 白买提闻言,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早就发现了,我也理解,咱边西最不缺的就是地... 厂区规划大些也合理,最起码方便以后扩容嘛...” 说道扩容,白买提突然一愣,抬头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你是想继续扩容火电厂?可扩容跟并网也不冲突啊...” 祁同伟见白买提悟不透,也不再卖关子,索性把计划和盘托出。 “扩容?想法还是太保守啦...现在孚远算是有些家底,投的起... 可就算把账上的一千万全砸进火电厂,能扩出多大规模? 两倍还是四倍...能支撑几个县区的用电...” 说罢,他看了眼墙上的孚远地图,继续开口说道。 “你就没想过,孚远火电厂和孚远煤矿为啥设计这么近... 地矿司能收购孚远矿,就不能收购孚远矿的坑口电厂?” 白买提闻言一怔,盯着祁同伟良久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他深吸了两口烟,试探着开口问道。 “地矿司收购孚远矿,再继续收购火电厂,拓展坑口电厂... 这也是你的规划?从建火电厂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一些,继续问道。 “这事儿,你能有多大把握...地矿司又凭啥收购火电厂...” 祁同伟吸了口烟,笑着接茬回答道。 “这是大势所趋,小火电丛生,污染巨大,国家一定会治理... 依托大型煤田建立的坑口电厂,一定是未来的趋势。 至于说有多大把握,我不是神仙,我不是神仙,我又不会算命... 但我相信,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算明白账。 都能想清楚,拆旧建新和利旧建新,哪个更划算...” 听完祁同伟的话,白买提没接茬,再次陷入沉默。 他想不清楚,祁同伟怎么能想出这么长远的规划。 一个火烧梁开发区、一个孚远火电厂... 单拎出来哪个项目,都是环环相扣,吃上十年也不在话下... ...... 时间来到八月中旬,火烧梁生活区的三通一平基本完成。 县设计院也拿出了生活区的设计图。 祁同伟很重视,特意拉着赵德汉开了一次会。 听完设计院的介绍,赵德汉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表示感谢。 祁同伟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拿起铅笔,在灰蓝色的设计图上画了几个圈,沉声说道。 “整体格局小了些...再加加班,改一版出来。 办公区域和生活区域要分开,不能混在一起...要有明确分隔... 生活区的主干道也要再宽一些,至少要保证双车道... 还有就是建筑风格,不要以平房为主,多参考下大城市的模式... 咱可以多建一些小楼嘛...也不用太高,三四层楼就可以...” 赵德汉闻言,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说道。 “祁书记,其实标准没必要那么高...建平房也挺好的...” 祁同伟却很坚持,摇了摇头,直言道。 “赵主任,这可就是你小家子气了,地矿司是中枢直属... 以后上级领导来火烧梁视察怎么办,你要拿出格局来... 咱要么不建,要建就建个标杆出来,让领导眼前一亮... 这样搞,我对市里有交代,你对上面也有交代嘛...” 听到‘标杆’两个字,赵德汉咬了咬牙,点头说道。 “祁书记说的对,是我格局小了...” 他给设计院的同志散了圈烟,笑着开口说道。 “那就辛苦几位同志,再加加班...尽快把方案赶出来。 赶十月份之前,我们能动多少算多少...” 第252章 八月未央 会议结束,祁同伟也来了兴致,提出去火烧梁生活区看看。 赵德汉自然不会拒绝,立即带着众人驱车赶往火烧梁生活区。 小车开进火烧梁生活区,祁同伟带头下车步行。 一路走来,生活区里已经有了不少临时建筑。 看着一排排简易板房,祁同伟停下脚步,话说得很动情。 “德汉啊...有时间多用照相机留个影...”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简易建筑,继续开口说道。 “不出五年,这里将有生活区、有食堂、有办公楼、有澡堂... 你能想象出那个样子么...到处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 就这片荒地,这片火烧梁生活区,将是央地合作的样板工程...” 赵德汉闻言,也很受鼓舞。 他环顾四周,皱着眉,沉声说道。 “真要像您说的那样,我就没白在边西喝风吃沙子... 这么大片生活区,是我参与建设的,够我吹一辈子...” 祁同伟闻言,拉住赵德汉的手,狠狠握了握。 “德汉啊,咱们都是在边西奋斗过的革命同志同志... 千万不要忘了这段艰苦岁月,不要忘了为民服务的初心啊...” 赵德汉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没再接茬。 见年轻的赵德汉一脸凝重,祁同伟心里不禁暗叹出声。 “萍水相逢,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孚远火电厂的一号机组已经持续运行了一周,各项指标良好。 机组运转正常,电压稳定,北台油田那边也很是满意。 白买提让财务算了一笔账。 按油田这周的用电量推算,孚远一个月就有近三十万的进账。 虽然只是毛利润,可也足够孚远县的GDP翻一番了。 眼见火电厂已经正式投产,运行效果良好。 白买提再次向祁同伟提出了举行竣工仪式的想法。 祁同伟答应得很痛快。 他当即表示,具体活动让吴山恒负责组织,他来联系市里。 他先后给程世忠、王建国打了两通电话。 两通电话打完,得到的结果和上次如出一辙。 程世忠说日程排不开,没时间,王建国则答应得很是痛快。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多了个心眼,又给汪泉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将竣工典礼的情况告知,并诚恳邀请汪泉友参加。 不出他所料,汪泉友听完他的讲述,笑着回绝了他。 “你小子...明知道我不会参加,故意给我打这通电话是不是...” 祁同伟见汪泉友心情不错,也笑着跟他开起了玩笑。 “汪书记,您看您...不邀请您吧,您挑理。 邀请您吧,您又不来...哎,咋说呢,难伺候呦...” 汪泉友闻言,笑着骂了他一句,出言提点道。 “孚远的小火电,是边西市的第一个自筹火电厂。 该走的流程不要少,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跟我说...” 祁同伟立即点头称是,却没提火电厂没有并网的事情。 在他看来,并网不过是时间问题,没必要跟汪泉友说。 嘱咐完毕,汪泉友略微一顿,再次开口说道。 “你今天不打电话,我过几天也打打电话找你... 十月末省里有个青干培训班,你参加一下...”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汪书记,我是支边干部,支边期马上就结束了... 还有必要参加边西的青干班嘛? 您也知道,孚远这边还有好多收尾工作要继续...” 不等他的话说完,汪泉友便出言训斥道。 “支边干部怎么了...支边干部不是党的干部?” 他略微一顿,语气有所放缓,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这些年轻同志啊...有冲劲、能闯、能干,是好事儿... 可也不能忘了学习嘛,要时刻想着学习上级精神... 不说了,你等通知吧,记得把十月份的事情提前安排好...” 电话挂断,听筒里忙音响起,祁同伟觉得有些些莫名其妙。 他就打了通电话,怎么就换来了个脱产学习... ...... 七月如火,八月未央。 虽然已经立秋了,可酷暑却还在继续,白天依旧晒得人发蔫。 临近八月中旬,祁同伟接连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天中午,他刚送走白买提,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听着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祁同伟瞬间恍然。 八月中旬了,高考该下分了,他把这茬给忘了。 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祁同伟立即笑着开口问道。 “小凤啊,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怎么样,分数下来了吧... 听你的声音很高兴,考的不错吧?” 他的话音落下,高小琴立即笑着开口答道。 “下来啦,我俩今天刚去学校拿完录取通知书... 我考了505,妹妹考了506... 祁大哥,我俩没让你失望,我们都考上啦...” 说到动情处,高小琴哽咽出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听着话筒里高小琴哽咽的声音,祁同伟一时哑然。 待高小琴情绪稍微平缓,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恭喜你俩,今后就是大学生了,祁大哥替你们高兴... 小琴啊,我给你个电话,你记一下...这是我沪上朋友的号码... 等你俩去沪上报到的时候,我让他去接你俩,也算有个照应... 以后你俩到沪上读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不等他的话说完,高小琴立即开口说道。 “祁大哥,我俩成年了...是大人了,不用别人照顾...” 不等高小琴说完,旁边的高小凤也出言附和道。 “对,我俩能行,不用别人照顾...” 祁同伟闻言,他只当是两女害羞,怕见陌生人,便没有再坚持。 电话里,他又仔细问了问俩人的近况,便挂了电话。 可电话挂断,祁同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得要领... 第253章 扎尔塔的婚礼 祁同伟正低头琢磨,到底哪里不对劲,房门被轻轻敲响。 吴山恒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份材料,是北台油田的征地申请。 祁同伟看过材料,各种手续全部齐全,便拿起笔签字。 他一边签字一边随口说道。 “以后这种手续齐全的材料,让办公室送就行... 不用你亲自跑,事无巨细是要把人累死的... 以后,你也要主持工作,要学会用人...” 吴山恒接过签好字的材料,笑着说道。 “也不光是送材料...这都快半个月没见你了,过来看一眼嘛...”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对了,还有个事。张处长问,水库啥时候能给他们供水... 他们现在注水成本太高了,全靠车拉水,成本控不住...” 祁同伟略一沉吟,轻声回道。 “今年恐怕是不行,还要给县里农户放水灌溉,蓄水量不够... 等明年吧,今年没剩几天了,让他们自己克服一下。” 祁同伟说的都是实际情况,吴山恒也没再说什么。 俩人聊了会儿天,吴山恒便想起身赶回北台。 他刚要起身,祁同伟心里突然一动,瞬间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高家姐妹至始至终都没跟他说,俩人到底考了哪个学校。 他看了眼吴山恒,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了一句。 “哎,山恒...我要没记错,你是沪大毕业的吧? 你在沪大新校区和沪上经贸有朋友嘛?” 吴山恒重新坐回沙发里,看了眼祁同伟,笑着问道。 “祁书记,你想干啥事情?大事情可能办不了... 小不来来的事应该没啥问题...我有不少同学都留校了...” 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笑着说道。 “帮我查两个今年入学的新生...叫高小琴、高小凤...” 他怕吴山恒误会,连忙补了一句。 “是我的表亲,说是今年读大学,也没说具体考到哪里去了...” 吴山恒闻言,笑着开口说道。 “我以为啥大事呢...小事情,你忘啦,我可是团委干部出身...” 祁同伟闻言,连忙笑着开口道谢。 吴山恒则回得云淡风轻。 “小事情嘛...您跟我还客气个啥...” 吴山恒办事又快又稳,次日上午就有了结果。 可结果却让祁同伟大为吃惊。 沪大新校、沪上经贸,就连沪上大学都查无此生。 听完吴山恒的话,祁同伟沉默半晌,对着听筒问了一句。 “山恒啊...会不会是没去报到,现在还没有学籍...” 吴山恒则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 “我就没查学籍...查的新生录取名册,这俩人就没投过档...” 挂断电话,祁同伟突然意识到,事情失控了。 他很想给孙连成打通电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电话打过去,问孙连成什么?孙连成又会怎么想? 思来想去,祁同伟得出个结论,这电话没法打... ...... 临近月末,白龙河蓄水终于过半,孚远县按计划进行放水。 这是白龙水库首次放水,县里极其重视,特意召开了全县大会。 会上不说官话、套话,已经成了孚远的风格,白买提更是如此。 他的灌溉方案做的很详实,几乎落实到每个乡,每个行政村。 他将每个乡什么时间引水、用多少水,都做了详细说明。 会议结束,各乡镇代表散去,白买提和祁同伟也回到办公室。 祁同伟扔给白买提一根烟,突然开口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马宝贵那个果园最后咋补偿的? 老爷子确实不容易,干了八年的果园,说没就没了...” 白买提点燃香烟,瞥了他一眼,埋怨道。 “等你操心,黄花菜都凉了...放心吧,我都处理完了... 挑了块好的水浇地补给他了,又补了两年果子钱... 还让农业局调了批成品苗子给他,明年就能挂果...” 俩人正说这话,扎尔塔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祁同伟循声看去,不由得笑着开口问道。 “哎呦...红色罚款单,是你和海丽的?” 扎尔塔一改往日的沉稳,红着脸点了点头。 “是的呢,九月十三...请祁书记、白县长过去喝杯喜酒...” 祁同伟接过请帖,笑着说道。 “必须得去呢嘛...我都想去给你当伴郎...” 不等祁同伟说完,白买提白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你俩是办新婚礼,还是办尼卡?” 扎尔塔一边给俩人掏糖,一边笑着答道。 “肯定办尼卡呢嘛...还是尼卡热闹...” 白买提闻言,笑着说道。 “办尼卡,我们就不去参加仪式了... 等你们办完婚礼,在小食堂摆几桌,咱们再好好喝两杯...” 听完俩人的对话,祁同伟也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尼卡倒是热闹,但民族规矩也比较多,他去参加确实不大合适。 搞懂尼卡流程,祁同伟明白了,为啥扎尔塔拖了这么久才结婚。 李海丽是汉族,为了尊重民族习惯,这姑娘提前戒了一年大肉。 得知尼卡婚礼的特殊习俗,祁同伟本是不想参加的。 可钟小艾得知婚礼的消息,却不依不饶。 大有你不让我参加婚礼,我就让你下不了床的架势。 祁同伟被磨得受不了,便答应她。 等尼卡仪式结束,去看他们通宵跳舞。 九月十三日,扎尔塔的婚礼如期举行。 在婚礼前夕,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按传统习俗,接亲前伴郎要偷走新娘家一个物件,名曰借福。 扎尔塔的伴郎不知咋想的,竟然把女方家的驴牵走了... 女方家也没想到,借福会借走一头驴,还险些惊动了公安。 听到这个趣事,祁同伟觉得好笑之余,不禁感慨。 不管是谁,身边总有一群不靠谱的发小、兄弟... 临近天黑,祁同伟带着钟小艾来到婚礼现场。 离着老远,他们就听见手鼓和都塔尔的声音,场面甚是热闹。 他俩刚走进院子,就被两伙人分开了。 拉走祁同伟的不是别人,赫然是白买提。 祁同伟盯着白买提,诧异出声。 “哎,你不让我参加尼卡...你咋跑来了嘛...”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笑着回道。 “我是维族,我好朋友婚礼,不来像话呢嘛...” 说罢,他也不等祁同伟有所反应,一把将其推到院子中央,高声对众人嚷道。 “跳不完不让他下来...” 在祁同伟被推到院中心的同时,钟小艾也被女客们推了进来。 钟小艾倒是放得开,很快便跟着节奏跳了起来。 祁同伟不会跳民族舞,笨手笨脚的,只会围着钟小艾转圈。 钟小艾被他逗得直笑,舞步却更加飘逸,旋转间裙摆飞扬。 院子里的人见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鼓点敲得更响了。 白买提在旁边拍着手,扯着嗓子喊。 “哎,同伟...别光转圈啊...动脖子简单得很,动脖子呢嘛...” 一曲跳罢,祁同伟立即拉着钟小艾逃出舞池中央。 俩人刚离开舞池,小汤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向钟小艾,笑着问道。 “钟老师,你和祁叔叔啥时候结婚?我给你们撒花、撒喜糖...” 钟小艾脸一红,看了眼祁同伟,笑着说道。 “问你祁叔叔去...” 第254章 青干部的培训通知 参加完扎尔塔的婚礼,祁同伟接连几天都心绪不宁。 高家姐妹的突然消失,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捣鬼,是不是杜伯仲下手了... 毕竟,这般碧玉年华的姐妹花,无论落到哪里,都是奇货可居。 思量再三,他最终还是拨通了光明中学的电话。 一番软磨硬泡之后,祁同伟终于套问出了高家姐妹的填报志愿。 俩人不仅没报沪上的大学,甚至都没有离开汉东。 俩人竟然冒险冲了分数不算低的汉东师范... 至于两女这么做的原因,祁同伟不用问也能想明白。 但他仍旧对两女的做法,感到大为恼火。 他怕两女再次卷入汉东的旋涡,更觉得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 祁同伟往汉师大打了数通电话,终于要到了俩人宿舍楼的号码。 电话接通,高小琴被宿管阿姨喊过来接电话。 “喂...是,是祁大哥嘛...” 电话里,她的声音怯怯的,带着颤音,明显是在害怕。 祁同伟听见她的声音,原本的怒气也消了不少,沉声说道。 “你俩真是长本事了...不是让你们报沪上的学校吗... 怎么招呼都不打,报了汉师大?孙校长没跟你们说嘛... 汉师大不保险...你们知不知道,万一滑档,你俩就完了...” 高小琴被训得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咬着嘴唇回了一句。 “我...我俩不想离开汉东...不想离开... 我俩算过,只要发挥稳定,冲五百分没问题,才报的汉师大...”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怒气稍减,继续问道。 “那通知书下来,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们知不知道... 为了找到你俩的下落,我打了多少电话,拖了多少人... 你俩是我从渔村带出来的,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办...” 高小琴闻言,再也绷不住了,哽咽着开口说道。 “我...我们就是觉得过年你在汉东不开心...可能是嫌弃我们了... 我们想给你个惊喜...现在我们也是大学生了...不比别人差...” 听到高小琴的哭声,祁同伟心里一紧,叹了口气安慰道。 “好了,别哭了...我就是担心你们的安危,说话有些急... 你俩都安顿好了么?住宿、伙食费什么的,都解决了嘛...” 木已成舟,祁同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又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嘀咕道。 “师不顺路,医不叩门...就不该介入他人因果...由他去吧...” 转眼到了九月末,孚远火电厂的二号发电机组也正式投产。 按照祁同伟的计划,这台机组顺利并入了孚远县小电网。 随着这台机组的正式投产,孚远县正式告别了限电的日子。 就在并网完成的次日,祁同伟收到了省里青干班培训的通知。 通知是白买提送来的,他一进屋,就笑着开口说道。 “哎,朋友...消息瞒得很好嘛...要进步了,声音都不漏一下... 这次你要是不请客,可就真说不过去啦...” 祁同伟接过通知看了一遍,琢磨了一下滋味,笑着说道。 “请客,不但要请客...人还要全... 就今晚,把小吴、光冉还有苏烈,都叫上...” 白买提也是老江湖了,听祁同伟要叫这么多人,也闻出了味道。 以祁同伟的性子,别说省里学习,就是高升,也不会这么高调。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搞这么大动静,这是要有变化了?” 面对白买提,祁同伟没啥好隐瞒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现在人多眼杂的,别说这个话题...晚上小招再说...” 孚远县这边接到通知,市里自然也早得到了消息。 得到消息后,姜能武第一时间找到程世忠,向他做了汇报。 “程书记,省委党校举办了一期青干班培训... 培训时间两个月,从十月中旬到十二中旬... 孚远县祁同伟也在培训班名单上...” 程世忠闻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不解道。 “哦?那又怎么样?对你有什么影响?” 姜能武皱了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孚远县今年投资很大,引水工程、小火电... 这个时候让祁同伟去青干班学习... 我怕会耽误孚远各项工作的平稳落地...” 程世忠点了根烟,冷哼一声,笑着问道。 “是怕耽误项目落地,还是有别的原因?” 不等姜能武回答,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亏你还是秘书出身...你也不仔细看看通知... 那是省委直接出的通知,根本没经过市委... 市里有权过问嘛...” 姜能武皱着眉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建议道。 “要不,向省委建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让祁同伟参加下一届... 让他在孚远再蹲一年... 我看前阵子,孚远又报上来个成立开发区的申请... 实在不行,咱也可以把这个申请给他批下去...” 这时候进青干班,意图很明显,程世忠也不想让祁同伟参加。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姜能武,沉声说道。 “既然你有想法,那你就去和祁同伟谈... 祁同伟同意了,就让他去找省组织部谈... 这些事情,都不是市里能左右的...” ...... 当天晚上,祁同伟在孚远小招组了个局,一众嫡系悉数到场。 众人均得到消息,都替祁同伟高兴,包间内的气氛很是热烈。 只有苏烈有些沉默,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酒过三巡,祁同伟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后续安排上。 他看了眼在场众人,笑着说道。 “时间过得太快了,来边西满打满算快两年了... 说实话,我的口音都变了不少,都成半个边西人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均是会心一笑。 大家清楚,他要说正事,便也没再起哄,静等他的下文。 祁同伟举起酒杯,环视众人,继续开口说道。 “先敬各位一杯,这杯酒是感谢酒,感谢诸位的帮扶... 没你们,我的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众人闻言,齐齐碰了下酒杯,同饮一杯。 酒杯放下,祁同伟的声音正经了不少,继续说道。 “这次青干班的时间很敏感,上级恐怕是有新的安排... 咱几个都是一起滚过来的,我有几件事托付一下。” 他看了眼吴山恒和苏烈,沉声说道。 “山恒和苏烈,事关孚远未来的发展,你俩要格外上心... 我写了一份规划,核心是‘三依托,两发展’... 依托油田、依托煤矿、依托电厂,发展支柱产业和发展三产... 这是个长远计划,前期增效会慢,但要坚持住,轻易不要改...” 交代完俩人,他的目光转向李光冉,继续说道。 “光冉,孚远提交了一份成立火烧梁开发区的申请... 我觉得市里大概率会批... 如果能申请成省市级开发区,火烧梁就多了个正处的位置... 我觉得你可以争取一下...会是个不错的跳板...”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释放的信号和意图都很明显。 等一番交代完毕,这场酒局的热闹也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众人心里均不自觉多了几分伤感。 苏烈更是数次看向祁同伟,几次举杯,却都欲言又止... 第255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临近十月中旬,姜能武特意来孚远先做了一次调研。 在祁同伟的陪同下,他先后参观了火电厂和白龙峡水库。 走访完毕,孚远县按常规安排了一场调研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姜能武更是一反常态,对孚远县提出了高度表扬。 座谈会结束,姜能武特意找祁同伟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姜能武的谈话没什么技巧,上来就直奔主题。 “祁书记,这次虽是私人谈话,却也代表了市里的部分意见... 你在孚远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市委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去省里学习... 毕竟孚远才开了个好头,才刚被扶上马,还需要有人送一程...” 姜能武这番话,对付一般人都算勉强,更何况是面对祁同伟。 他的话刚说完,祁同伟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不等他表明来意,祁同伟便笑着跟他打起了官腔。 “非常感谢姜主任、感谢组织上对孚远工作的认可... 孚远有今天的成绩,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是整个班子努力... 能参与孚远的建设,是我的荣幸,我也愿意为孚远尽一份力...” 说道这里祁同伟话锋一转,开始封堵姜能武的嘴。 “不过,您也知道,这份通知是省委下来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县里的各项工作也都步入正轨,我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祁同伟的话正中姜能武的下怀,听得他面色一喜。 他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祁同伟面前,沉声说道。 “祁书记,这就是我来孚远的第二个目的,给您送批复文件... 经市委研究决定,简化审批流程,特批火烧梁为市重点开发区... 就是因为特批了开发区,市委担心没你坐镇会影响开发区建设... 才让我和您谈谈,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说到这里,他扶了扶眼镜,偷瞄了眼祁同伟,继续说道。 “当然,市委不是阻挠您进步,只是建议您参加下一期...” 姜能武本以为祁同伟会拒绝,早就想好了一大通说辞。 可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然答应很痛快,当即做了表态。 他将批复文件看完,小心收进抽屉里,沉声开口说道。 “姜主任,您不用说了...市委这么重视孚远,我一定鞠躬尽瘁... 这样,我表个态,现在就给省委打电话...” 说罢,他不等姜能武有所反应,立即拨通了汪泉友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对姜能武点了点头,立即开口说道。 “汪书记,我跟您汇报个情况,请问您方便嘛...” 汪泉友是谁,祁同伟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发现了异常。 祁同伟向他汇报工作,绝不会问‘方不方便’。 汪泉友立即调整状态,沉声说道。 “同伟同志,有什么事请简要说明,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祁同伟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将情况如实告知。 汇报完具体情况,祁同伟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汪书记,鉴于孚远县有新的建设任务... 我想向省委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参加下一期的青干部培训...” 不等祁同伟说完,电话那边,汪泉友的训斥声便传了过来。 “胡闹!祁同伟你还是不是党的干部,你还有没有一点觉悟... 你把青干班培训当成菜市场嘛,还允许你讨价还价... 再说了,你什么意思,想威胁省委? 你想告诉我,你祁同伟是孚远的太阳... 孚远缺了你,什么工作都没法开展...” 祁同伟被汪泉友训得一愣,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马老奸人老滑,汪泉友这一手指桑骂槐,简直炉火纯青...” 九十年代的电话根本不隔音,汪泉友又特意提高了音量。 电话里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姜能武的耳朵里。 汪泉友训了一分钟,姜能武也听了一分钟,听得面色发青。 汪泉友训够了,话锋一转,直接下了死命令。 “祁同伟,我告诉你,十月十五号早晨十点... 我要是在青干部上看不到你,你这个孚远书记就别干了。 我把我这个党委副书记让给你,你来干...” 说罢,汪泉友不等祁同伟回话,便直接挂了电话。 祁同伟咧着嘴,把话筒伸向姜能武,苦笑着开口说道。 “姜主任...您看这...我可咋办才好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姜能武觉得嘴里发苦,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有些犯迷糊,开发区批了,祁同伟没留住,他该咋交代... 沉默良久,他扶了扶眼镜,干笑了两声,开口说道。 “这...既然省委坚持,那你就先去报道吧... 实在不行,县里的工作就进行遥控指挥...” 赔了夫人又折兵,姜能武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他和祁同伟硬聊了几句,便想告辞离开。 祁同伟却没给他逃跑的机会,硬拉着他参加了中午的接待宴。 参加招待宴的都是帮人精,自然知道姜能武不是善类。 这场招待几乎成了战场,姜能武好好经历了一番酒精考验。 招待宴结束,姜能武已经没了意识,被众人架着上了他的小车。 十月十四日晚上,是祁同伟参加青干班的前一晚。 钟小艾知道又要和爱人小别,和祁同伟好一番缠绵。 直到俩人筋疲力尽,钟小艾才放弃了对祁同伟的索取。 她趴在祁同伟的怀里,一边无意识的把玩,一边悠悠说道。 “我听我爸说,参加青干班也不一定都是好事儿... 有的是为了给人挪位子,还有一些纯粹是为了方便查问题...” 说到查问题,钟小艾一激灵,扳过祁同伟的脸,认真问道。 “不会是你炒股的事,被上级知道了吧... 我可听说,现在上面对干部利用职权倒卖原始股查得很严... 下一步可能还要出相关政策,你可不能大意...” 祁同伟瞄了眼爱人丰腴的身子,笑着说道。 “股票我早都套现了...说起这事儿,咱俩还得打个配合。 以后,不管谁问起这事儿,股票都是你炒的,跟我没关系...“ 钟小艾闻言,刮了刮祁同伟的鼻子,笑着开口问道。 “让人打掩护,总要付出点儿代价吧...你拿什么贿赂我?” 祁同伟闻言,一翻身,嘴里吐出两个字,“肉偿...” 第256章 青干班的背后 青干班十五号举办开学典礼,祁同伟却不敢十五号才到。 他提前两天来到到省委党校报到,提前办理了相关手续。 为了响应号召,这是边西首次组织青干班培训,规格定的很高。 参会的学员都被安排在新宿舍楼,住的是有独立卫浴的单人间。 祁同伟本想去拜访汪泉友,可考虑到人多眼杂,便放弃了想法。 他来的不算早,有些偏远地区的基层干部,提前四五天就到了。 新宿舍楼里,不能说人满为患,住起来却也并不孤单。 能参加青干班的都是人精,不用谁组织,便自发凑了起来。 祁同伟刚到党校两天,便喝了三场大酒,打了四次牌。 也多亏了他年轻,不然就这战斗节奏,他还真的有些吃不消。 转眼到了十五号,边西首次青干班开学典礼如期举行。 所谓青干班,最年轻的也要三十五岁,祁同伟瞬间成了异类。 不过祁同伟早习惯了别人的目光,表现的倒也淡定。 他两世为人,人情本就比年龄练达许多,很快便融入群体中。 在青干班待了十来天,祁同伟也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青干班里可以归类为为几个群体。 其中最有特点的是交际派和务实派。 交际派以秘书为中坚力量,偶有几个二代,很善交际。 务实派则多是基层干部出身,普遍年龄偏大。 这几个派系,私下里基本不怎么交流,泾渭分明。 祁同伟没有派系,便游走在几个群体之间,左右逢源。 张三拉他喝酒,他不拒绝,李四喊他打牌,他答应的也痛快。 日子一天天的过,祁同伟在党校过得也算逍遥、快活。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人在盯着他。 十月末,一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听得他昏昏欲睡。 讲座一结束,交际派就开始研究去哪里吃,务实派则攒局打牌。 祁同伟昨晚喝了不少,想回宿舍睡一觉,便没参与讨论。 刚走出教室,祁同伟便一眼看到路边站着的董斌。 董斌是汪泉友的司机,祁同伟节假日没少和他打交道。 董斌对他使了个眼色,祁同伟立刻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俩人行至远处小树林,董斌停下脚步,略带歉意的开口说道。 “祁书记,汪书记请您过去一趟...您跟我来...” 祁同伟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却不由的一紧。 没让秘书来,却让司机来...汪泉友这次的事情看来小不了。 跟在董斌身后,祁同伟走进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董斌将他领到一个会议室门前,轻声说道。 “汪书记在等您,我先下楼了...” 见董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祁同伟深吸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走进会议室,祁同伟不由得一愣,立即回身关上房门。 屋里坐着两个,一个是汪泉友,另一个则是省纪委书记石广夫。 见到这两位省委领导同时出现,祁同伟心里更加笃定。 这次培训不过是个由头,省委是要有大动作了。 心里想着,祁同伟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他分别和两位领导握了握手,便沉默不语,静待领导指示。 率先开口的是汪泉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祁同伟,沉声说道。 “坐下说,别那么紧张...我俩又不是老虎,你怕个啥...” 他略微一顿,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继续开口说道。 “今天叫你过来,就一件事儿...你做好捉虫的准备了吗?” 祁同伟心里瞬间了然,省委要动程世忠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坐直身子,沉声说道。 “早都准备好了,请组织下命令吧...” 汪泉友和石广夫对视一眼,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罢,石广夫收了笑容,看着祁同伟,缓缓开口说道。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儿... 我相信,你做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我还是觉得,你可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说罢,石广夫和汪泉友同时起身,向屋内的套间走去。 祁同伟不明所以,立即起身跟了过去。 套间比会议室小些,屋里空无一人,屋内只摆着一张会议桌。 会议桌上摆满了十几个纸箱子,里面全是各色封皮的档案。 石广夫指了指桌上的纸箱子,沉声说道。 “这些都是程世忠的举报材料和案情分析... 你先看看,看完再做决定。” 祁同伟看着那十几个箱子,心里骇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石书记,这... 我还没进专案组,现在看这些材料,合适么?“ 石广夫闻言,大为赞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凭你这份警觉,我批准了,出任何问题,老头子担着...” 祁同伟闻言,不再迟疑,立即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他接连看了五六份文件,都是举报程世忠的材料。 这些材料跨度很长,从83年一直持续到91年。 看完文件,祁同伟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略一沉吟,皱着眉,沉声问道。 “我预感到他会有问题,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原来,省委早开始关注他...” 石广夫闻言,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不仅问题严重,程世忠还异常狡猾。 90年开始,省纪委就对他开展了初核...线索有、问题也有... 可就是找不到实质性证据,每当有突破的时,线索就会断掉...” 祁同伟微微皱眉,立即接茬问道。 “大城监狱,张威的死,也没有找到线索?” 石广夫闻言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点头称赞道。 “你能从张威的死,怀疑到程世忠...泉友同志没推荐错人...”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还在保密中,也不怪你不知情... 那个死刑犯当天就自杀了...不仅如此,他的家人也失踪了...” 祁同伟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程世忠在边西盘踞数十年,其背后关系必然错综复杂。 祁同伟不敢想象,程世忠到底织了多大一张网。 见祁同伟不说话,石广夫瞥了他一眼,再次开口问道。 “怎么样,还敢当这把手术刀吗?” 不等祁同伟回答,汪泉友又补了一句。 “如果接下这个任务,明年九月份就是个节点... 不管你查的怎么样,时间一到,你必须离开边西...”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汪泉友,沉声说道。 “我不怕危险,也有信心能把这个案子办好... 但我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影响太大...” 第257章 新任务,拔萝卜 听完祁同伟的话,汪泉友看了眼石广夫,沉声说道。 “好一句拔出萝卜带出泥... 想要处理一颗坏萝卜不难,难的就是如何保住泥... 你的任务是拔萝卜,至于谁是好泥、谁是烂泥,不用你操心...” 见汪泉友明确了调查范围,祁同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省委下了决心,我一定把这颗萝卜拔干净... 绝对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石广夫见他答应的干脆,再次出言提醒道。 “这个任务不仅艰巨,还很危险... 切记,你只能向泉友书记和我进行汇报...不要信任任何人...” 祁同伟深知保密的重要性,略一沉吟,顺势提议道。 “石书记,九零年就开展了初核,每次到关键时刻线索就断... 说明程世忠的关系网很广,甚至已经渗透到全边西市... 我建议,这起案件可以开展一次体外循环...” 他的话说完,汪泉友看了眼石广夫,笑着接茬说道。 “体外循环...这个说法很形象嘛... 你考虑得对,就是要做一次体外循环。 这次调查由省纪委主导,完全绕开边西市...”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祁同伟,继续说道。 “不过这种办案模式虽然隐蔽性强,也有很大弊端。 调查、取证都会难上加难,甚至会遇到抵触、反对...” 祁同伟闻言,一咧嘴,苦笑着接茬说道。 “隐秘调查是困难,可公开调查估计就是查无实据了... 张威在监狱里都能发生意外,更何况在外面...” 见祁同伟对案情已经有了初步预判。 石广夫话锋一转,试探着开口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想从哪里入手?” 祁同伟略一沉思,轻声回答道。 “八八年孚远有一笔三百万专项款去向不明,我和李国富谈过。 从李国富的反应上判断,他确实不知情,再结合张威的死亡... 这件事和程世忠脱不了关系,可以是个突破口。 但这事太久了,经手人也死了,恐怕很难有实质性突破...”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继续说道。 “想要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变成他... 我刚刚看过程世忠的履历,他在基层的履历不算复杂。 从八三年开始,他只在孚远县和三台县待过... 这两个地方有个共同点,都有矿... 我想从这里入手...” 见祁同伟有明确的办案思路,石广夫点了点头,便没再深问。 见石广夫问完了,汪泉友立即接过话茬,沉声说道。 “青干班结束后,就是年底的干部调整窗口...要先委屈你啦...” 祁同伟没太听懂,嘴上却立即接茬答道。 “服从组织安排,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谈不上委屈...” 汪泉友闻言,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出言宽慰道。 “不过你放心,组织上不会亏待真正干事儿的人。 不管怎样,这段经历我会如实记录进你的档案里。” 事情聊得差不多,汪泉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祁同伟。 “这是会议室的钥匙,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熟悉案情...”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沉声说道。 “两个月时间,你要把这些材料吃透... 从里面抽丝剥茧,找出突破口...” 祁同伟闻言,接过钥匙,重重点了点头。 从小楼离开,祁同伟刚走出楼门口,董斌就迎了过来。 “祁书记,汪书记安排我给您当司机...以后我就跟着您了。” 祁同伟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董斌的腰间。 董斌的背景他有所了解,侦察连出身,参加过老山轮战。 据说这人还立过功,就是只有小本文化,没能提上干。 想到俩人即将成为同路人,祁同伟随口扯了个荤段子。 “董大哥...你知道,萝卜为啥会烂在地里?” 董斌闻言,脸一红,讪笑着说道。 “祁书记...我,我文化不高... 您有什么指示就直说,我一定努力办好。” 祁同伟递给他一根烟,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拔晚了呗...” 董斌虽文化不高,可智商、情商却不低。 能给领导开车,有几个脑子慢,情商低的。 虽然祁同伟只是讲了段子,他却立即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董斌立即接过香烟,边笑边替祁同伟点火... 自打小楼谈话后,祁同伟在青干班的站位也有了明显变化。 他渐渐淡出了务实派的视野,和交际派走得越来越近。 交际派的中坚力量是秘书,消息渠道多,知道的小道消息也多。 祁同伟想趁着这两个月,多了解些资料上没有的内幕。 在接连喝了几场不伤心却很伤胃的大酒之后。 他也终于从这些大秘嘴里套出了一条稍微有用些的消息。 程世忠和三台县草木泉金矿的范小冰关系有些暧昧。 虽然是条花边新闻,可直觉告诉祁同伟,这里面应该有问题。 在此期间,他有事没事就往三层小楼跑,硬是啃完了全部资料。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比程世忠的老婆,还要了解程世忠。 他发现,程世忠的履历倒和他有几分相似,都是靠矿起步。 不同的是,他是依托矿产资源,带动其他产业发展。 程世忠则简单直接的多,就是多挖矿,以资源换发展。 两个月转眼过去,青干班结束,边西也早就进入了降雪季。 在回孚远的路上,祁同伟看着电厂冒出的白烟,突然问了一句。 “董大哥,孚远到三台有多远,开车要多久...” 董斌闻言,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笑着回道。 “过了孚远镇,往东走100公里就到...快些开,也就一个小时...” 祁同伟像是没听见,再次悠悠问了一句。 “那到草木泉金矿呢?” 董斌略一迟疑,继续开口回答道。 “去草木泉就有些远了嘛...草木泉在三台镇北边... 要经过三台县,得小三百公里,跑得再快也要两个半小时...”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说,距离还真不算近呢...” 钟小艾和祁同伟一别两月,俩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缠绵。 可激情过后,祁同伟却发现钟小艾有些异样,有些兴趣索然。 一番追问之后,钟小艾终于道出实情。 已经十二月中旬了,十二月末她的支教期就到了,得回汉东了... 第258章 支教结束,小艾回京 得知钟小艾兴致不高的原因,祁同伟笑着宽慰道。 “傻丫头,你忘了?我的支边期也要结束了... 最迟明年九月份,我也要回汉东了。 我都回去了,你自然也要回去... 只不过是你先回去,咱这次是妇唱夫随。” 钟小艾闻言,脸色一红,噘着嘴嘀咕了一句。 “不害臊...谁跟你是夫妻...” 祁同伟见她情绪稍缓,立即笑着调侃道。 “我没说咱俩是夫妻关系呀...” 钟小艾一听此言,立即不干了。 她捏着祁同伟腰间的软肉,怒声问道。 “那你给我说清楚,咱俩是啥关系...” 祁同伟呲着牙,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坏坏的回了一句。 “纯洁的男女关系...” 一时间,屋内灯影摇曳,窗外一轮残月高悬... 回到孚远的第二天,祁同伟立即召开全县领导干部会。 会上,祁同伟再三强调,今年的各项任务必须在元旦前收尾。 不仅如此,他还将火烧梁开发区,提前列入了明年的重点工作。 这场开完,稍微敏感一些的人都意识到,祁书记可能要走了。 会议结束,祁同伟回到办公室,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他正叼着根烟,盯着雪花发呆,白买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这个月已经下了四场雪了,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 祁同伟没回头,吸了口烟,接茬回了一句。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嘛... 老话说,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孚远老百姓不容易,也该来个大丰收,让大伙乐呵乐呵了...” 白买提走到他身边,也点了根烟,轻声问道。 “有结果了?具体什么安排...” 祁同伟没动,依旧看向窗外,轻声说道。 “你我都得走,小吴大概能留在县里... 我建议让他主持工作,上面没表态...” 白买提闻言点了点头,略一迟疑,沉声调侃道。 “以前没见你这么伤春悲秋啊...今天咋还看上雪景了...” 祁同伟也不以为意,深吸口烟,轻声嘀咕一句。 “汉东的雪和边西没法比...雪花刚落地就成了一滩水... 特别是乡下,每次下完雪,地上就脏兮兮的...一踩一脚泥...” 又过了一周,钟小艾还没走,祁同伟的任免通知却先下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份文件不能叫任免通知,该叫免职通知。 文件上只有免去祁同伟职务的决定,没有任何任职安排。 文件下到县委,立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说祁同伟得罪人的,也有说他犯了忌讳、尾大不掉的... 总之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离谱... 白买提得知消息,更是为祁同伟抱不平。 他直接找到祁同伟,一进门就开口说道。 “同伟,啥情况嘛...这文件是啥意思? 不是说一起动嘛,咋光有免职,没有任职...” 祁同伟的表现却很平淡,扔给白买提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干好自己的事儿,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上级有上级的考虑...” 孚远镇就巴掌大地方,机关里更是盘根错节,根本藏不住事。 钟小艾也很快从李海丽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当晚,祁同伟刚进门,钟小艾就迎了上来。 她一边接过祁同伟的公文包,一边试探着开口问道。 “受委屈了,心情不好吧...晚上要不要吃火锅?” 祁同伟闻言,瞬间了然,笑着问道。 “从谁那里听的...是李海丽吧?” 钟小艾将公文包放下,瞄了眼祁同伟,轻声说道。 “公道自在人心,你干的事情,孚远老百姓都看在眼里... 海丽姐也说了,上级要是对你不公平,老百姓都不答应...” 孚远发生过上访请愿的事情,祁同伟闻言,不由得心里一紧。 他略一沉吟,看向钟小艾,很认真地说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水太大了就会冲垮堤坝,就叫发洪水... 人祸天灾,这种情况是上级最不愿意看到的... 你平时不要跟同事们抱怨,我的事也不要在外面说...” 钟小艾闻言,白了他一眼,轻声回道。 “我又不是家庭妇女...我当然知道轻重... 我还劝海丽姐来着呢。” 她略微一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我都想好了... 要是真对你不公平,我一定和爸爸好好说道说道...” 祁同伟见她老毛病又犯了,有些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钟小艾的鼻子,柔声说道。 “你觉得你爸为什么默许咱俩在一起... 你要不想让别人说我背靠泰山,就少给我找事儿...” 钟小艾没接茬,却依旧一脸不服气。 见她不说话了,祁同伟对她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钟司令,腐败一下,吃火锅去?” 钟小艾闻言,瞥了眼祁同伟,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要吃半斤羊肉...吃穷你...” 临近月底,钟小艾接到通知,离开孚远的日子终于到了。 据传言,这是最后一届中央讲师团,宣传部对这事儿很重视。 孚远宣传部特意联合孚远一小,组织了一次欢送仪式。 由于祁同伟和钟小艾关系特殊,也特意参加了这次欢送仪式。 看得出学校很用心,还特意为这次送行排了几个小节目。 压轴节目是个大合唱,由两个支教班级的孩子共同表演。 演唱的歌曲也很应景,选的是李叔同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孩子们唱得很认真,显然是排练过很多次。 可当唱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时候,孩子们绷不住了。 不知道第一声哽咽从哪响起,瞬间便连成一片,响彻整个礼堂。 领唱的小汤圆更是一头扑进钟小艾怀里,死活不撒手。 “钟老师,不要走好不好...以后我都不调皮了...听你话...” 眼见现场乱成一团,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老师立即开始维持秩序。 就连连祁同伟等县委干部,也加入了哄孩子的阵营。 虽然百般不舍,可钟小艾还是离开了孚远。 虽然她的支教生涯只维持了一年,却给孚远埋下了一个种子。 被免职了,祁同伟也不用再避嫌。 他让董斌开车,亲自将两位支教老师送到边西市。 站台上,钟小艾和大部队汇合,一同登上绿皮火车。 汽笛声响起,钟小艾突然探出车窗,用力挥了挥手里的布老虎。 “告诉小汤圆,我在汉东等她...” 第259章 父训女(上) 见军绿色的列车缓缓驶出视野,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凛冽的寒气灌进肺里,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身侧的董斌见状,试探着轻声说道。 “祁书记,回车上吧,这几天降温,别感冒了...” 祁同伟没说话,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向站外走去。 俩人坐进桑塔纳,董斌从后视镜里瞄了眼祁同伟,轻声问道。 “回县里?还是您另有安排...” 祁同伟眨了眨眼,望着窗外零星的雪花,轻声说道。 “快吃晚饭了,去汪书记那讨杯酒喝...” 董斌没说话,桑塔纳启动,缓缓驶离边西火车站。 省委家属院,汪泉友住的是个二层独栋小楼,有独立安保。 临近八点,祁同伟再一次叩响了这座小楼的房门。 开门的小保姆认识祁同伟,他把祁同伟让进客厅,轻声说道。 “您在客厅稍等,汪叔在书房,我去说一下...”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点了点头。 没大一会儿,小保姆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您稍等一下,汪叔一会儿就过来...” 见小保姆离去,祁同伟端着茶杯,在客厅里四下打量。 这栋小楼是典型的俄式风格,装修的中规中矩,厚重却不奢华。 沙发对面摆着两组斗柜,里面全是纪念品和老照片。 祁同伟的目光从斗柜上扫过,一张老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有四个人,汪泉友一脸笑容,身穿军装站在左侧。 照片中央,站着个年轻战士,眉眼竟与钟小艾有几分相似。 他正专心看照片,汪泉友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哈哈...那是我当兵时的照片,那年我刚满二十... 一晃四十年过去啦...不服老,是不行啊...” 见汪泉友来了,祁同伟立即迎过去,扶他坐下。 “我没当过兵,但政法大学和部队很像,都是军事化管理...” 汪泉友点了根烟,示意他坐下,出言感慨道。 “提起部队,还真是怀念啊...我们一个班,就剩下三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唏嘘,话锋一转,笑着开口问道。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招呼都不打,跑来干啥...” 祁同伟闻言,讪笑着开口说道。 “今天小艾回燕京,送完她,我顺路过来看看您...” 汪泉友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着开口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来看我就空着手来? 别打马虎眼,说吧,有什么事儿...” 被汪泉友揭穿,祁同伟却不以为意,继续笑着开口说道。 “就是顺路而已...当然,也想问问您下一步的安排。” 他瞄了眼汪泉友,继续开口说道。 “您也知道,我被免职了,实在闲不住...” 汪泉友闻言,笑骂了一句,开口揶揄道。 “真是属驴的,不干活皮子痒... 好不容易闲几天,休息一下不好嘛...”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笑着开口说道。 “晚饭好了,来,陪我喝两杯...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 休息就是你的任务,你什么也别想...” 祁同伟闻言略微一愣,不禁暗自苦笑。 “是啊,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还上赶着找活...” ...... 在火车上晃荡了三天,元旦当天,钟小艾终于回到燕京。 她下了火车,跟谁也没打招呼,就想往家赶。 可她刚走出车站,就被钟正国的司机拦了下来。 钟小艾看了眼远处停着的红旗100,噘着嘴嘀咕了一句。 “没劲...还想搞个突然袭击,给他们俩一个惊喜呢...” 司机没接茬,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率先向小车走去。 一路无话,红旗100一路疾驰,最终在万寿路的一处大院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钟小艾,轻声提醒道。 “俩人都在家...东西我拿,你先进去吧...” 钟小艾也没说啥,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她刚走进客厅,等候多时的钟妈妈就迎了过来。 她拉着闺女上下打量,一边打量还一边轻声埋怨。 “看出边西艰苦了,我闺女都晒黑了... 怎么样,后悔去支教了吧... 不是我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去遭那份罪干啥...” 钟小艾不想听母亲唠叨,一把抱住母亲,欢快的嚷道。 “妈~您就别唠叨了,我这不全须全羽的回来了嘛... 饭好了没,快饿死我了...” 钟正国听见动静,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走的匆忙,连老花镜都没有摘。 见女儿回来了,钟正国脸上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老太婆...别唠叨了,闺女饿了,快去厨房看看... 饭好了没有...” 吃罢晚饭,钟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 话题自然离不开钟小艾的支教生活。 听闺女说完边西的情况,钟母拉着闺女,一个劲埋怨。 “十月份就下雪...屋里还没暖气,还限电... 你说你非要去那边干啥...” 钟小艾则一板脸,正色说道。 “就是因为边西艰苦、闭塞,上级才派讲师团过去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边西的孩子长见识,认识外界...” 说罢,她突然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限电,那都是暂时的... 我走的时候,孚远不仅不限电,连水都不缺了。 县里建了电厂,还建了小水库... 人均收入都提高了两百多...” 说到这里,她对父亲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同伟干的...建电厂还是自筹资金,没用上级一分钱...” 钟正国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揶揄道。 “哎,女大不中留...还没咋样呢,这就帮外人说起好话来了。” 见话题已经成功引到祁同伟身上,钟小艾趁机开始抱怨。 她把祁同伟的成绩、被免职的境遇,老老实实讲了一遍。 说完全部情况,她看了眼钟正国,沉声说道。 “老百姓都说了,像同伟这样的干部被免职,真是没天理了...” 钟正国闻言,瞥了眼闺女,笑着开口问道。 “哎呦,我们家的钟大小姐这是要打抱不平,替天行道啊...” 钟小艾一仰头,接茬说道。 “您还说呢...怎么说,同伟也是您未来女婿。 女婿让人欺负成这样,亏您还笑得出来...” 说罢,她又轻声嘀咕了一句。 “亏人家还给你杀羊...羊肉都白吃了...” 第260章 父训女(下) 听见闺女埋怨自己,钟正国嘴角勾起,笑着说道。 “我白吃他羊肉?我把闺女都送边西去了... 别说吃他两只羊,我让他月月给我送羊也不过分...”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钟小艾,继续说道。 “再说了,谁说我白吃他羊了? 要是没有我...就他那么锋芒毕露的打法... 恐怕早被人当刀使了。” 见钟小艾一脸不服气,钟正国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来,我问问你...你说说,我为什么同意你去边西支教?” 钟小艾闻言,一仰脖,立即接茬回答道。 “你同意我和祁同伟谈恋爱,认可他的能力了呗。” 钟正国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问道。 “那我为什么又特意让你去看汪泉友呢?” 钟小艾微微皱眉,看了眼父亲,轻声答道。 “你和汪叔是老战友,我当晚辈的,去看望他,人之常情嘛...” 钟正国闻言,和妻子对视一眼,继续说道。 “我在中枢身居要职,老汪在边西主政一方... 我们这种位置的人私下接触是很敏感的, 很容易遭有心人诟病...这点你想不到?” 说到这里,他点了根烟,继续说道。 “我让你去拜访你汪叔,就是对祁同伟的一种保护... 现在,你还觉得我白吃他羊肉了?” 钟小艾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知道父亲不会骗自己。 她略一迟疑,试探着问道。 “您让我去拜访汪叔叔,是想让汪叔提拔同伟?” 钟正国闻言,叹了口气,悠悠说道。 “汪泉友要是看面子就提拔干部,他也就不配主政一方了...” 他吸了口烟,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句。 “小卒过河顶大车...可过河卒不能回头,走到底就是死子...” 见女儿似有所思,钟正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小艾,既然今天你提起祁同伟,我和你妈就正式跟你表个态。 祁同伟这小子确实不错,当我女婿倒也算勉强够格... 你和祁同伟谈恋爱,我们都不反对。 但是你记住,我不会给他任何政治上的帮扶... 今天你说的话、做的事情,爸爸很不满意...你太任性了... 以后这种话题不要再说了,路要他自己选、自己走。 还有,这个话题,更不可以在你爷爷面前提起。” 他说得很是郑重,可钟小艾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皱着眉,看了眼父亲,问道。 “爸...那他为什么会被免职?汪叔为什么不替他说话?” 见闺女依旧不死心,钟正国着实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既然你选了祁同伟,就对他那么没信心? 就这点小风小雨,他都扛不住?” 他略微一顿,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你放心吧...祁同伟是把好刀。 我和老汪在一个战壕里滚了两年,我很了解他... 这家伙,比我都护犊子...祁同伟在他手底下,吃不了亏...” 见钟小艾还想再问,钟正国摆了摆手。 “你爷爷知道你从边西回来了,想你了... 老爷子这两天很高兴,你带些边西特产去看看吧。” 钟小艾闻言,面色一喜,立即点头。 “哎呀,光聊天了,忘记去看爷爷了...那我先去找爷爷。” 见女儿离开,钟母给钟正国蓄满开水,试探着问道。 “我总觉得他底子太薄...配不上小艾...” 钟正国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轻声回了一句。 “老爷子那代人,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 放下茶杯,他又补了一句。 “光蹲在上面也不行,也要开枝散叶... 至于哪些能结果子,还得凭各自本事...就当是押宝吧。” 钟母闻言,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他能拉住汪泉友吗...我觉得悬...” ...... 自打钟小艾离开,祁同伟的日子单调了不少。 屋里少了个人,却还留着她的味道,让祁同伟有些恍惚。 好在有白买提、苏烈,这两个假单身汉。 俩人轮番来找他喝酒,让他赋闲的日子多了几分温暖。 祁同伟发现,苏烈好像变了不少,喝完酒就开始发呆。 他也问了几次缘由,可苏烈总是言辞闪躲,不说具体原因。 问了几次,问不出结果,祁同伟也便懒得问了。 成年人,谁的日子不是一地鸡毛,谁没有几个埋在心底的秘密。 元旦过后,白买提和吴山恒的任免文件也下来了。 白买提被调回市里,升任市委秘书长,进了常委。 虽然级别没变,但众人都清楚,白买提这是进了一大步。 市委秘书长在常委会上有一席之地,已经是正式踏入核心圈层。 吴山恒则接了白买提的班子,动了一小步,接任代县长。 虽然有个代字,但众人也都清楚,去掉代字,就是时间的问题。 好消息传来,众人自然要庆祝一番,当晚就在小招聚众腐败。 酒过三巡,几个人又开始常规话题,开始为祁同伟抱不平。 祁同伟听完众人的抱怨,不想气氛变得沉重,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你没见我多了台车,多了个司机...” 白买提一直没参与抱怨,撇了撇嘴,轻声说道。 “哎,朋友...有些事呢嘛,你不说,我就不问... 总之呢嘛,你只要在边西,我就保证你有酒喝,有羊肉吃...” 祁同伟闻言,嘴角勾起,对众人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哎,要不说,还得是白买提大哥...咱都要向白大哥学...通透...” 他见众人面露不解,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放心吧,你们都有安排,我也不会被落下的... 我现在什么都考虑,就想好好休息,好好在边西玩一玩儿...” 众人闻言,不再多说,碰了下杯,便干掉了杯中酒。 酒杯放下,吴山恒接过话茬,开口感慨道。 “哎,提到玩...也不知道啥时候边西能和内地接轨... 咱能玩儿的东西太少了,除了喝酒就是打牌...” 苏烈闻言,撇了撇嘴,沉声说道。 “内地有内地的耍,边西也有边西的耍嘛... 内地再好,能骑马嘛,能打兔子吗?” 听到打兔子,祁同伟立即来了兴趣。 他放下酒杯,看着苏烈,笑着问道。 “哎...山上有兔子打?” 苏烈一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兔子,呱呱鸡,黄鼬,多的很呢嘛... 明天我给你拿杆猎枪...耍去嘛。” 第261章 搂草打兔子 一顿大酒喝完,苏烈早把打猎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祁同伟次日找他借枪的时候,他还有些发懵。 “借,借枪...祁书记...可步枪走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等他说完,祁同伟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不让你为难,不要步枪...有气枪弄两支就行。 我就是打几只兔子、山鸡,用不着大家伙...” 见祁同伟不要步枪,苏烈松了口气,立即叫人拿来两只气枪。 祁同伟摆弄气枪的动作十分娴熟,看的苏烈手心发痒。 他掂了掂另外一支气枪,撇了撇嘴,轻声说道。 “手感差了点...要不拿上三支81,我跟你一起去...” 祁同伟压弹上膛,瞄了瞄准星,随口拒绝道。 “你别找事儿...现在虽没下禁枪令,可动制式武器也犯错误... 你呀,就自己在家擦枪吧...我上山玩去喽...” 将两杆气枪扔到后排,祁同伟随口对董斌说道。 “一切就绪只待东风,走咱俩试试手感去...” 董斌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气枪,轻声开口问道。 “祁书记,咱去哪儿?” 祁同伟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都说搂草打兔子...这满山大雪,哪来的草... 这样,哪里兔子多,咱就去哪里...你挑地方...” 董斌略一迟疑,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了一句。 “去...北塔山?” 祁同伟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那就走着...地形你比我熟,都听你指挥...咱可说好了... 打到兔子,我请客喝酒,打不到你请客...” 北塔山是阿尔泰的余脉,翻过北塔山就是外蒙,是一座界山。 大雪封山,饿急的草兔会饥不择食,确实是个打猎的好地方。 一路无话,董斌将桑塔纳在背风处停下。 俩人拎着气枪,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 北塔山的积雪已有三十多公分,俩人走的极其缓慢。 祁同伟没有雪山狩猎经验,董斌却如鱼得水。 在董斌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一串兔子脚印。 俩人沿着脚印摸出去百十来米,终于看见一只草兔正在刨草根。 祁同伟也不含糊,瞄准开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随着枪声落下,草兔应声倒地,雪白的积雪上留下一滩血红。 董斌将兔子捡回来,看了看弹孔,不禁由衷感叹道。 “正中脑袋...祁书记,您这枪法可以呀...” 祁同伟掂了掂手里的气枪,略带遗憾的轻声说道。 “这种铅弹气枪威力太小,距离远了弹道不稳... 别说打不到兔子,就算打到了,都未必打得死...” 董斌见他说得专业,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书记以前当过兵?对枪械很在行啊。” 祁同伟自知多言,打了个哈哈,笑着敷衍道。 “我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学校有专门的射击课程... 不瞒你说,我打靶就没输过...” 董斌闻言,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笑着开口说道。 “苏局手里应该有缴获的猎枪,还有八一... 你咋没借两支冒火的,那玩意打起来才过瘾,遇上狼都不怕...” 祁同伟没回头,边走边笑着说道。 “哎,过过瘾就算了,还是尽量少惹麻烦吧...” 祁同伟的枪法好,董斌的枪法更好。 俩人在在北塔山转了两个小时,收获了四只草兔、两只呱呱鸡。 虽然兔子和山鸡都不算肥,可也够三四个人喝顿酒了。 眼见快中午了,董斌看了看身后,试探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回县里还要三个小时,差不多,咱就下山吧...” 祁同伟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指了指前面的山头说道。 “这就下山...咱别走回头路了,我看前面有大路,翻过去吧...” 俩人刚翻过山梁,就看到路上停着一台黑色小车。 小车旁边,一个汉子正抡着铁锹奋力铲雪。 董斌停下脚步,指了指那辆小车,笑着开口说道。 “真是勺子...北塔这个季节最容易闹海风... 不熟悉路还敢开车闯北塔山...” 祁同伟累得够呛,喘几口气,接茬说道。 “走,过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俩人还未走到车旁,就引起小车司机的警觉。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铁锹横在胸前,死死盯着俩人。 祁同伟见状,指了指枪筒上的猎物,笑着说道。 “怕啥呢嘛...我俩不是坏人,是上山打猎的... 你这咋了嘛,陷车了还是抛锚了...” 小车司机闻言,像是见到救星,一边递烟一边笑着说道。 “哎,别提了,刚才崩过来几只山羊...我呢嘛,光躲羊了... 车就滑到沟里了...左前轮误住了...朋友帮帮忙...帮推一哈...” 祁同伟没戒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上车,我俩在后面推...油门不要给太大...” 又是一番感谢之后,司机便上车,打方向、踩油门。 祁同伟和董斌则顶住车屁股,奋力往前推。 可一番折腾下来,小车纹丝不动,反倒溅了俩人一身雪。 祁同伟倒没说什么,董斌却不干了。 他见车后座还坐着个人,当即拍了拍后备箱,高声嚷道。 “烂沟子了嘛...我们在后面推车,你还有脸皮子坐着... 你谁家大爷呢嘛,快下来一起推车...” 车上那人被他一骂,也觉得不好意思,立即从车上下来。 可等看清来人,董斌瞬间便哑火了。 后座上下来的是个女人,还是很漂亮、很有味道的女人。 女人被他骂了也不恼,反而笑着开口说道。 “两位大哥,对不住哈...我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样,我不让二位白忙活,车推出来,一人五百块辛苦费...” 董斌闻言,刚平息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刚要继续开骂,祁同伟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哎,你这就客气了...车陷进去了,帮个忙,要啥钱呢嘛。” 他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子,随口问了一句。 “外乡人吧...咋这个季节上北塔山?” 女人裹了裹大衣,莞尔一笑,随口答道。 “哎,别提了,来走亲戚,司机也不认路,走岔路了...” 她的话刚说完,小车司机就跑了过来。 司机刚一张嘴,女人就瞪了他一眼,吓得司机立即闭嘴。 祁同伟见状微微皱眉,拍了拍董斌的肩膀,轻声说道。 “老董,把咱的车开过来...看看能不能拽出来... 我看靠人力推,是有点够呛...” 女人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却没说话。 又是一番折腾,小车终于被拽了上来。 一番感谢之后,女人笑着开口说道。 “两位怎么称呼?都中午了,咱找个地方吃点儿饭吧...” 祁同伟摆了摆手,笑着回绝道。 “哎,不客气...我俩借的气枪,还赶着还回去,就不麻烦了...” 见祁同伟拒绝的干脆,女人也没坚持。 她递给祁同伟一张名片,笑着开口说道。 “我叫白洁,就住在三台县,以后来三台,随时找我...” 祁同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笑着点头说道。 “我是孚远的,咱离得不远... 以后到三台,一定找您讨杯酒喝。” 他将名片收好,对白洁点了点头。 “这样,你们车也出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眼见桑塔纳消失在道路尽头,白洁嘴角勾起,轻声嘀咕道。 “市里的车牌...这人有点意思。” 桑塔纳驶出北塔山,车内的温度终于上来不少。 祁同伟掏出兜里的名片,仔细看了看,嘀咕了一句。 “三泉黄金...白洁...” 他略一沉吟,突然开口问道。 “老董,北塔山有住户嘛...” 第262章 三泉黄金还是三全帮? 临近晚饭,祁同伟的桑塔纳缓缓驶入火烧梁矿区公安分局。 见祁同伟拎着两杆气枪出现在门口,苏烈心里稍安。 他接过祁同伟手里的气枪,随口问了一句。 “咋样,玩儿的过瘾吧,收获如何...” 他问得随意,祁同伟答得也随意。 祁同伟把剩余的铅弹扔在办公桌上,随口答道。 “基本没啥后坐力,和实弹还是差了不少... 最多也就能打打兔子、山鸡。 忙活一上午,就打了四只兔子、两只呱呱鸡。” 见祁同伟真打到了野味,苏烈立即来了精神。 他一把抓住祁同伟的胳膊,笑着开口说道。 “哎,祁书记,你可不能吃独食,见面分一半...” 祁同伟闻言,一咧嘴,笑着接茬说道。 “分一半是不可能的,你要是出酒,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苏烈闻言,立即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他一边拨号,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哎,你就等着吃肉吧...我们食堂的张师傅,烤兔子一绝... 今天晚上咱有口福了,我这就叫白买提过来...” 苏烈给白买提打电话,董斌则把野味送到小食堂。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便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聊天。 苏烈和董斌都是转业老兵,祁同伟前世也有从戎的经历。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军旅生活和各种枪械。 三人从五六半聊到八一杠,从一百米靶聊到两山轮战... 苏烈和董斌越聊越热乎,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思。 三人正聊得兴起,白买提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哎,大老远就听你们在屋里谝...别胡谝啦! 我刚去小食堂看了眼,兔子烤好啦,鸡也炖熟了... 走吧,三位大爷,咱边喝边聊吧...” 三人闻言,立即笑着起身,移步前往小食堂。 小食堂里,张师傅已经把菜摆上了桌。 四只兔子一点没浪费,两只烤、两只炖,来了个四兔两吃。 呱呱鸡就比较常规了,混着土豆炖了个野鸡汤。 这场酒的主菜是野味,话题也便从打猎开始展开。 董斌恭维祁同伟好枪法,祁同伟则称赞董斌经验老练。 俩人一番商业互吹,自是不用多提。 酒至酣处,苏烈和董斌再次聊起了两山轮战。 前世,祁同伟是从电视、报纸上了解的两山轮战。 他了解的两山轮战,和董斌这个亲历者讲述的自然是完全不同。 听完董斌的讲述,众人都有些沉默,祁同伟更是唏嘘不已。 见气氛有些沉重,祁同伟夹起一块鸡肉,笑着开口说道。 “哎,一看这野鸡,我突然想起个笑话... 说有个客商到乡下吃野味,找了家小馆子... 他进门便问老板娘,你们这儿有野鸡吗? 老板娘脸一红,小声回答道,老板,我就是...” 笑话讲罢,众人很给面子,立即笑作一团。 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酒桌上的气氛也重新热闹起来。 待笑声渐歇,祁同伟看了眼苏烈,随口问了一句。 “哎,老苏...我记得你在三台县干过吧...北塔山有人住嘛?” 苏烈脸上的笑容不减,撕了条兔腿,随口回了一句。 “冬天大雪封山,人上不去、出不来,吃饭都成问题... 哪个勺子会住在北塔山...” 他把嘴里的兔肉咽下去,继续开口说道。 “那地方有狼,有金矿,离边境又近...乱得很... 别说没人住...就是有人住也早都搬走了...” 祁同伟闻言,和董斌对视了一眼,没再继续问。 几人又碰了几杯,祁同伟也把话题逐渐引到金矿上。 他啃着根兔腿,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哎,老苏...三台有个三泉黄金,你听说过嘛...” 苏烈一听三泉黄金,立即来了兴趣。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着开口说道。 “狗屁的三泉黄金,就是一帮流氓...以前叫三全帮。 八五年国家放开黄金私采,一帮淘金客就盯上了草木泉... 这伙人先是打了几场硬仗,据说还冒了火,出了人命... 后来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勾兑的,就抱团成了个三全帮... 三泉黄金也就是今年刚成立的... 政策放开,这帮流氓团伙成立了公司、还他妈改了名...” 说到这里,他把酒杯放下,看了眼祁同伟,冷笑着问道。 “你知道为啥叫三全帮不?” 见祁同伟摇头,苏烈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来淘金的全打跑,草木泉的金矿全包圆, 三台县的关系,全摆平...所以叫三全帮...” 听完苏烈的话,祁同伟不禁被逗笑了。 他抿了口酒,轻声感慨道。 “这么大口气嘛,这伙人很狂啊... 来边西两年,这还是头回听说有组织的违法犯罪...” 苏烈闻言,对祁同伟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 “哎,少见多怪了吧... 据说三全帮的把头是个娘们,功夫很是了得... 把一帮爷们治得服服帖帖的...都下不了床...” 祁同伟闻言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 “是叫白洁?” 苏烈白了他一眼,撕了块兔肉,随口答道。 “啥白洁、黑洁的...人家叫范小冰...据说有绝活。” 祁同伟没接茬,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继续问道。 “闹得这么猖獗...当时咋没拿掉这个团伙?” 苏烈抿了口酒,瞥了眼祁同伟,苦笑着说道。 “民不举官不究吧... 金矿的事儿,复杂着呢,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就是个大头兵,能知道个啥...” 见苏烈这么说,祁同伟心里明白,这话算是问到头了。 他便话锋一转,端起酒杯招呼众人碰杯、喝酒。 这顿酒喝得很痛快,四个人干掉八瓶小老窖,每人都喝了一斤。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正经的月黑风高。 祁同伟上车后,董斌刚想上车,就被白买提轻轻拉一把。 董斌会意,立即跟着白买提走了过去。 俩人行至暗处,白买提递给他一根烟,轻声说道。 “董师傅,我要没记错...你以前是汪书记的司机吧?” 见董斌不回答,白买提也没深问,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董师傅,规矩我懂...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祁同伟年轻、胆子大,什么事儿都敢干... 今年在孚远还中过一枪,你最好申请一下配枪...” 第263章 草木泉的范小冰 火烧梁的酒局散去,边西的一栋别院内,旖旎景象却正在进行。 屋里的装修甚是奢华,沙发镶着金边,触手之处一水的天鹅绒。 一个妖娆的女人蹲跪在沙发前,缓缓抬起头。 她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瞄了眼头顶的男人,娇笑出声。 “忠哥,你这官越做越大,家伙可越来越差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才一次就不行了?” 程世忠叹了口气,将真丝睡衣往身上裹了裹,轻声说道。 “今天就算了吧...晚上陪田省长应酬,多喝了几杯... 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啊...” 女人坐进程世忠怀里,红唇贴近他的耳边,柔声开口说道。 “你呀,也是奔六张的人了...平时少喝些酒,也要少去外蒙... 小心被乌兰巴托那些小丫头,吸成人干...” 程世忠闻言,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说道。 “要说吸成人干,也得是被你吸成人干,哪还轮得到别人...”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雪茄柜,女人立即会意。 女人坐回程世忠怀里,将烤好的雪茄塞进他嘴里,柔声说道。 “你呀...烟酒嘴上身体,戒不了这两样,吃再多补品也白搭...” 程世忠闻言,一边将手伸进怀里把玩,一边笑着说道。 “要说伤身体...你最伤身体,可惜啊,我是实在戒不掉啊...” 说罢,他吸了口雪茄,吐出烟雾,品了品滋味,由衷赞叹道。 “难怪丘吉尔喜欢这个调调,确实不错...比特供都有味道...” 他略微一顿,把手抽出来,看了眼女人,正色道。 “小冰啊...你也知道,我年龄到了,快到站了... 我最近频繁跑外蒙,就是想把这条金路趟开,慢慢转给你... 我考虑过了,我年纪大了,草木泉我也顾不上了... 以后金矿那一摊子,就交给你打理了...我也该享受享受啦...” 女人闻言一愣,把头扎进程世忠怀里,声音嗲的让人牙酸。 “忠哥...你说什么呢。草木泉没了我,可以有张小冰、李小冰... 可要是没了你,谁能开出金路,谁又能摆平各方的势力... 你呀,该享福享福,矿上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以后不许再提转不转的话了,没你坐镇,我心里发慌...” 说罢,她把程世忠的手拉进怀里,继续开口说道。 “你试试...你刚提了一句,我这心跳的多厉害...” 听到女人如此回答,程世忠的嘴角微微勾起,却没再接茬。 他把雪茄放到旁边,伸手抚了抚女人的头,轻声说道。 “有感觉了,再试试...” 女人闻言,剜了他一眼,伸手解开了程世忠的睡袍。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祁同伟偶遇的白洁。 当然,白洁不是她现在的名字,是八五年时当老师的名字。 现在她是三泉矿业的老板,是三全帮的金把头,是范小冰。 改变她人生的是程世忠,她已经记不起,俩人相识的细节了。 她只记得,那时候程世忠是三台县委书记,她则是中学老师。 她只记得,那晚程世忠喝醉了,是她把程世忠送回的招待所。 然后,人送下了,可他却没能从招待所里走出来。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 县中学少了个白洁老师,草木泉金矿则多了个老板,范小冰。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离过年不到十天时间。 孚远县的干部调整尘埃落定,火烧梁开发区也有了最新进展。 李光冉在市里闪展腾挪近一个月,终于升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临近三十五岁,李光冉踏上处级岗位,迈过了重要的一道坎。 任命下来后,他特意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报喜。 祁同伟得知喜讯,自然少不了一番恭喜。 恭喜之后,他再次叮嘱李光冉。 “光冉,还是那句话,你一定要记心里。 咱底子薄,只有盯好下面,上面才有发展的空间...” 李光冉闻言,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 可他略微一想,便发觉了异常,立即开口问道。 “祁书记,我去火烧梁开发区,不是和你打配合嘛... 到时候,有啥具体情况,咱商量着来嘛...” 祁同伟闻言,干笑了两声,轻声说道。 “年后我就不在孚远了,上面另有安排... 不过你也别担心,吴山恒还在县里,你的工作,很好开展...” 李光冉还想再问,祁同伟却岔开了话题,不再讨论此事。 腊月二十下午,祁同伟也终于等到了组织部的电话。 自打被免职,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却也一直在打鼓。 虽然知道省委另有安排,可任命不下来,他始终无法心安。 所以,当听到沈援朝的声音时,祁同伟心里不由得一喜。 他知道,自己的任命,终于要下来了。 电话里,沈援朝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同伟啊,这段时间,等着急了吧?” 祁同伟闻言,打了个哈哈,回答得很老实。 “沈部长,说不急,那是骗人的... 可急也没用啊,我一着急,县里人就该看我的笑话了...” 沈援朝闻言,笑着开口说道。 “哈哈...你呀,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怕你着急、闹情绪... 你的任命,基本定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正处级调研员... 年后正式下文,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通个气...” 说到这里,沈援朝特意放缓了语气,补了一句。 “你别有情绪...政研室这个位置,应该就是个过渡... 你在孚远的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组织上应该另有重用... 安心过个年,等节后来省委报到...” 从手握实权的县委书记,调到省委政研室当个处级调研员。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明升暗降,祁同伟是被边缘化了。 可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却格外地平静,甚至有些小激动。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省委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政策研究室虽然是个闲职,却有个其他部委没有的好处。 政研室的调研员,去哪里调研,都有借口,都可以名正言顺。 对于即将开展的秘密任务,省委把他安排到这个位置太合适了。 想清楚这些,祁同伟不再犹豫,立即拨通了白买提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祁同伟就笑着开口说道。 “白大哥...老样子,给我搞张回汉东的车票...” 第264章 轨迹改变,山水再现 卸去县委书记的担子,祁同伟终于尝到了久违的清闲。 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 这一天,孚远的干部们还在忙着走访,祁同伟却已到了市里。 以前他担任县委书记,没有时间和市里干部走动。 如今有了空闲,又恰逢春节,他自然少不了一番走动。 没了职务在身,祁同伟反倒少了一层约束。 他明目张胆的,把有过交集的领导,挨家挨户走了个遍。 就连白买提那里,他也没落下,硬是给嫂子塞了一千块红包。 这一圈走下来,已经临近傍晚了。 眼见晚饭时间要到了,祁同伟卡着饭点敲响了汪泉友家的房门。 汪泉友见他来了,似乎早有预料,没表现出半点意外。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汪泉友便主动提起了工作。 “同伟啊,关于这次调整,心里有情绪了吧?” 祁同伟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茶杯,回答的很老实。 “要是真当它是一次正常调整,说一点情绪没有,那是假话... 不过,我能理解组织上的用意,也就没别的想法了...” 听他这么说,汪泉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能理解就好,也省得我费口舌...” 他略微一顿,点了根烟,继续说道。 “回家好好过个年,踏踏实实歇几天... 等你再回来,可就要啃硬骨头、打硬仗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答道。 “去年没回去,今年怕是有的忙了,估计还真歇不下来...” 汪泉友没接茬,突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小艾家里,去过了吗?” 祁同伟一愣,有些挂不住脸,尴尬地笑了笑,轻声回道。 “这个...她爸妈没提,我也不好主动登门...一直没正式见过面。 我寻思着,小艾还没毕业,等她毕业以后再说吧...” 汪泉友闻言,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出言提点道。 “你小子,自信点儿...就凭你在边西干出来的这些成绩... 配老钟的闺女,绰绰有余。 该登门就登门,别缩手缩脚的。 老钟那边要是反对,老头子给你撑腰。” 见祁同伟没接茬,汪泉友看了眼时间,笑着继续说道。 “你小子,这个时间来我家...就奔着我的酒来的吧...” 祁同伟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九点半的车...在您这蹭完晚饭,还能蹭您的车去车站..” 汪泉友闻言,笑着点了点他,朗声说道。 “小梅啊...快点儿弄饭,让这小子吃完了赶紧滚...” ...... 腊月二十六,祁同伟在火车上晃了三天,终于踏上汉东土地。 有了前两年的经验,他不敢耽搁,次日就开始回村拜年。 祁家村这一年发展的很好。 不仅扩建了养殖场,就连预制板厂、砖厂也都建起来了。 村里基本没有闲劳力,家家户户的收入又增加了不少。 按鲁黛玉和祁守义的话说。 按这势头发展下去,不出五年,祁家村就能成为县里的首富村。 从祁家村回市里,祁同伟又在京州跑了一天。 他把京州本就不太厚实的关系网捋了一遍,算是为日后打基础。 在给老师高育良拜年的时候,祁同伟得知一个重磅消息。 侯亮平竟然离开了检察院,调到政保科,成了政保科科长。 听到这个消息,祁同伟端着茶杯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味来。 这个职位,他太熟了。 前世他跪完梁璐后,梁群峰就让他去政保科,担任政保科科长。 也就是从这时起,他开始负责领导的安保,攒了不少政治资源。 然后便是一路钻营,最后止步于省公安厅厅长... 见侯亮平的政治规矩,竟开始和他的前世重合。 祁同伟不禁开始好奇。 侯亮平会不会止步厅长,会不会哭坟,会不会给陈岩石挖地... 日子不禁过,转眼便到了三十晚上。 吃罢年夜饭,祁同伟照例给高家姐妹发压岁钱。 俩人都读大学了,祁同伟特意加了红包的厚度,每人一百块。 可当他把红包掏出来的时候,俩人却连连摆手,怎么也不肯收。 祁同伟见状,心里生疑,连忙追问缘由。 架不住他一再追问,高小琴终于道出了实情。 原来俩人上了大学之后,都找了兼职,都有了各自的稳定收入。 不仅如此,高小琴在学校更是混的风生水起、如鱼得水。 她竟然把系里的系刊承包下来了,还依托系刊,成立了社团... 听完俩人在学校的经历,祁同伟是真心替俩姑娘高兴。 高兴之余,他也终于感到些许欣慰。 他把俩人从小渔船接出来,前前后后忙活了两年多... 此时,他终于从俩人身上看到了改变,怎能不感到欣慰。 祁同伟把红包硬塞进俩女手里,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赚的是你们赚的,祁大哥给的,是祁大哥的... 今天年三十,压岁钱必须收下,不然我可生气了...” 见俩女手下压岁钱,祁同伟点了根烟,随口又问了一句。 “你们那个系刊,叫什么名字?是啥性质的,都刊登啥内容...” 得到祁同伟的赞扬,俩人的底气也足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高小琴见祁同伟对系刊有兴趣,一挺胸脯,笑着开口说道。 “系刊叫《山水》,目前主要是刊登文学作品... 我跟系主任谈过后续的发展,系主任很认可我的想法... 他还说,要是以后办得好,我们还能承接校刊... 校刊如果办出了成绩,还可以帮我们申请刊号... 对了,我们还被评为校园文化先锋,还得了比奖金...” 听到‘山水’两个字,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僵住,瞬间哑火了。 高小琴后面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搞不懂,高家姐妹的轨迹明显改变了,怎么又跑出来个山水... 祁同伟咧着嘴,盯着俩姐妹看了许久,才悠悠地说了一句。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水...这名字,挺好的...”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小凤的脸微微一红,轻声纠正道。 “祁大哥,名字...不是这么来的。” 她不顾姐姐的阻拦,甩开高小琴的手,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姐姐说了...他不动如山,我们便温柔如水...所以叫山水...” 祁同伟听完这句话,咧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深吸了几口烟,沉默良久,才苦笑着说了一句。 “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这一晚,祁同伟睡得很不踏实,不停的做梦。 梦做的很乱,几乎全是一个个片段。 先是梦到,钟小艾质问他和高家姐妹什么关系。 再梦到三女被绑架,绑匪拿着刀问他到底要救谁。 他甚至还梦到了高育良。 梦里,高育良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跟他抢高小凤... 第265章 李国富疯了 初一上午,经过一晚的辗转反侧,祁同伟终于释然了不少。 虽然他依旧觉得有些荒唐,但高小凤有一句话却让他很是认同。 就是那句,不动如山。 他对于这个时代,就如程序中的错误代码,本就是个错误存在。 既然他都是个错误,又何必去纠结别人如何取舍、如何改变。 想通这些,祁同伟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 他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年轻的面容,轻声嘀咕了一句。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活好这一辈子就行了...” 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他便找了个公用电话,开始挨个打电话拜年。 电话打给钟小艾的时候,俩人自是少不了一顿腻歪。 得知祁同伟回了京州,钟小艾嚷嚷着要来找他。 祁同伟再三劝说,钟小艾才勉强放弃了来京州的想法。 祁同伟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接连打了几十通电话。 电话挂断时,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他从小店里要了瓶汽水。 汽水灌下,他不禁再次感慨,这个时代的通讯实在太落后了。 回到小红楼时,高家姐妹早都忙活起来了,桌上已摆满了早餐。 白粥、蒸包配小咸菜,早饭不算丰盛,却能看出俩女很用心。 大早晨吃蒸包,都不知道俩人什么时间发的面、调的馅。 祁同伟端着碗喝粥,对面的俩女却一直在嘀嘀咕咕。 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谁也不肯先开口。 祁同伟心下生疑,放下碗筷,轻声问道。 “两位姑奶奶,大早晨的,你们这是又要整啥幺蛾子...” 见祁同伟发问,高小琴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瞄了眼祁同伟,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说道。 “祁,祁大哥...我,我俩考上大学啦...” 祁同伟闻言,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地答道。 “嗯,你俩很争气,在学校的表现也很出人意料,非常不错...” 见祁同伟仍未明白,高小凤一咬牙,轻声嘀咕了一句。 “祁大哥说话不算数... 你说过,我俩读了大学,要给我们奖励的...” 祁同伟立即反应过来,咽下嘴里的包子,笑着说道。 “对对对,该奖励...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他看着面前的俩女,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祁大哥都满足你们...” 俩女闻言,对视一眼,甚是高兴,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街口有活动... 你能陪我们去逛逛嘛...我们不买东西,就去逛逛...” 祁同伟正闲得无聊,立即欣然答应。 “行啊,那就快点儿吃,吃完去逛新街口... 今天你俩敞开买,买啥都是我结账...” 两女闻言,立即起身收拾,连早饭都不再吃了。 新街口就是个路口,泛指这片商圈,是京州人约定俗成的叫法。 这里商家众多,新百和中央商场两大国营百货更是隔街相对。 毫不夸张地说,新街口就是京州的商业中心。 大年初一的新街口,比平时更加热闹,很有些人山人海的味道。 高家姐妹虽然懂事,可毕竟也就刚满十八岁,少不了少女心性。 俩人见到这番热闹场景,眼睛里都开始泛光,迅速融入人潮。 一圈逛下来,祁同伟两条腿重如灌铅,可两女却兴奋依然。 祁同伟不禁暗自腹诽,逛街这项活动,八成就是女人发明的。 逛完年货一条街,祁同伟累得够呛,手里已拎满了各色吃食。 他刚想找个地方歇脚,却被高小琴一把拉住。 “祁大哥,那边有摸奖...咱们去试试手气...” 看着福利彩票的抽奖台,祁同伟不由得哭笑不得。 他到边西第一项任务就是搞抽奖,这里的门道没人比他清楚。 可架不住俩女兴致高,祁同伟只好舍命陪君子。 不出所料,高小琴摸了两袋洗衣粉,高小凤则摸了个搪瓷盆。 看着一脸不甘的俩女,祁同伟开口调侃道。 “不愧是姐妹,摸奖都能摸出一套来... 妹妹出洗衣盆,姐姐出洗衣粉。 正好凑一套,回去洗衣服用...” 此言一出,两姐妹的嘴撅得更高,脸也红了不少。 这一趟逛得虽累,祁同伟却也着实轻松了不少。 他在边西,除了工作就是喝酒,真还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完十五,祁同伟再次踏上了回边西的列车。 这次没有钟小艾,高家姐妹硬跟着来送行。 眼见着列车缓缓驶出车站,高小凤握着姐姐的手,轻声嘀咕道。 “又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高小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她像是说给妹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轻声说了一句。 “只要咱们守好小红楼...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祁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咱俩不能拖他后腿...” 列车在陇海线上晃荡了三天,终于在正月十八驶入边西火车站。 祁同伟走出车站,一眼便看到接站的董斌。 他的头上、肩上都有不少雪花,显然是已经等了许久了。 见祁同伟走出出站口,董斌连忙迎过来。 他随手接过祁同伟的行李,边走边小声说道。 “白秘书长在车上等你...” 祁同伟一愣,看了眼董斌,试探着问了一句。 “白买提...白秘书长怎么回来接我?” 董斌脚步不停,略一沉吟,低声回了一句。 “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一直没联系上你... 有些突发情况,一会儿让白秘书长跟您说吧...” 祁同伟脚步一顿,深深看了眼董斌,却没再问下去。 俩人刚走到车旁,白买提便迎了过来。 没有寒暄客套,他伸手拉开车门,沉声吐出一句话。 “上车再说..” 祁同伟也不犹豫,立即转进车里。 桑塔纳缓缓启动,白买提递给祁同伟一根烟,轻声说道。 “李国富疯了...” 第266章 引火烧身 桑塔纳一路行驶,转瞬便拐进市委大楼后巷。 在这条巷子里,有家边西馆子,是俩人以前经常光顾的老地方。 走进馆子,老板立即把俩人带进包房,显然白买提早有安排。 俩人坐定,见老板离开,祁同伟便立即开口问道。 “啥情况呢嘛...就过了个年,咋就出真么大事儿... 上次是张威,这次是李国富...大成监狱也太不负责了...” 白买提闻言,叹了口气,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说起来,这事儿还真不怪狱方,他们也是受了牵连... 张威出事儿后,李国富就被单独羁押,根本没时间和外人接触... 坏事儿就坏在纪委...正月十五,纪委去监狱找李国富谈话... 李国富回监狱的时候,刚好碰上监狱放风...然后就被人捅了...” 祁同伟闻言,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不对啊...被捅了一刀,受的是外伤...人怎么会疯?被吓的?” 白买提抿了口酒,点了点头,苦笑着开口回道。 “你猜对了,就是被吓得... 那犯人见一刀没捅死李国富,当场就抹了脖子... 据说当时血喷了李国富一脸、一身,当场就被吓晕了... 等人醒过来的时候,就疯了...” 祁同伟闻言,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寒,这手段,简直让人发指。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白买提和他碰了下杯,轻声提醒道。 “同伟啊,你有抱负、有自己的政治理想...这些我都知道... 但实现政治抱负也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你别怪我啰嗦,有些事情不能碰,碰了会引火烧身的...” 祁同伟哪能听不出白买提意有所指,立即追问道。 “白大哥,白买提同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你到底知道些啥...” 白买提被他问的一愣,笑骂了一声,无奈开口说道。 “我呢嘛...胆子小,该碰的碰,可碰可不碰的就不碰...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的嘛...这种事情,找不上我呢嘛...” 他略微一顿,放下酒杯,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88年那笔三百万的专项是小意思... 88年,程世忠在三台当书记,那里才是重灾区...” 听到白买提的话,祁同伟并未感到意外,思路反而更加清晰。 他看过程世忠的举报材料,其中大部分举报都来自三台县。 见祁同伟没接茬,白买提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85年恢复民采,程世忠也到了三台县... 草木泉那个地方,淘金水都是红的,金子都沾着血...” 听完白买提的讲述,祁同伟抿了口酒,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听说,程世忠和草木泉的范小冰有染...是真的嘛?” 白买提闻言,嗤笑一声,拉着长音回了一句。 “哎,朋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当老百姓都是勺子呢... 一个女娃子,能让一帮糙汉子言听计从...你觉得她凭啥呢...” 他略微一顿,抿了口酒,又补了一句。 “这就是马蜂窝,一杆子捅下去,说不定跑出来多少... 能不碰呢嘛,还是不碰的好...” 言至于此,俩人很默契的换了话题,不再讨论程世忠。 俩人心里都清楚,这场酒喝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头开的不好,再喝下去也是别扭。 正月二十五,已经是二月中旬,祁同伟的调令正式下来了。 不出意料,他被调往省委政策研究室,担任正处级调研员。 办完入职手续,祁同伟拎着公文包,走进了政研室的办公室。 政研室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在这任职的就没有年轻人。 像祁同伟这么年轻的正处级调研员,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他刚走进办公室,立刻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告知他的座位在哪里。 众人表达出善意,祁同伟也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套近乎。 一圈招呼打完,祁同伟刚坐到位置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祁同伟一愣,立即随手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祁同伟刚说了个喂字,汪泉友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汪泉友的语气有些低沉,只说了一句话。 “同伟,十点半,省委党校小楼见...” 说罢,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汪泉友找他,祁同伟不敢耽搁,和众人告了假,便起身离开。 他刚一离开办公室,一众同事便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来政研室熬资历,众人真搞不清状况。 一番议论之后,众人也没争出个结果,便齐齐看向周水生。 周水生和祁同伟一样,同是处级调研员,却比后者大了二十岁。 他是机关里有名的百晓生,全边西就没他不知道的八卦。 见众人看向她,周水生很是得意。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说道。 “少年得志,木秀于林... 应该是得罪了市里领导,被发配到清水衙门啦...” 周水生一锤定音,办公室众人也不再争论,均觉得有些唏嘘。 可过了没多久,他们就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个被发配来的年轻调研员,只在办公室露了一面,便不见了... 十点一刻,祁同伟准时来到省委党校,再次走进那栋三层小楼。 依旧是那间会议室,依旧还是之前的三个人。 招呼祁同伟坐下后,石广夫率先开口说道。 “同伟,李国富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说说你的看法...” 祁同伟也不藏拙,立即沉声回答道。 “这件事儿,有两个疑点。 一,市纪委为什么提审李国富。二,谁指使犯人动的手...”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面前的两位领导,继续开口说道。 “不管如何,对方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对方是在做切割... 张威死了,李国富疯了,孚远专项款再没人了解,成了悬案...” 见石广夫点头,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虽然事发突然,但这件事儿也给我们传达了一个信号... 我们已经触碰到真相了,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开始害怕了...” 等他说完,汪泉友和石广夫交流了一下意见,沉声说道。 “大道理说了不少,分析的也头头是道...别说没用的... 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告诉你,大张旗鼓,成立专案组,你就别打算了...” 祁同伟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既然省委有顾虑,不想打草惊蛇...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想从草木泉金矿入手,先会一会三全矿业的老板,范小冰...” 第267章 到三台县调研 听闻祁同伟想会会范小冰,汪泉友不禁微微皱眉。 他和石广夫对视一眼,沉声开口说道。 “范小冰这条线,我和广夫同志考虑过。 同伟啊,你要考虑清楚,这条线很危险。 淘金客不是亡命徒,却比亡命徒更可怕。 在那些人眼里,金子不是钱,是他们的命。” 祁同伟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个案子,想要润物无声就只能从外围入手。 不然就得大动干戈,把利益链全理干净...” 见祁同伟坚持,汪泉友也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眼石广夫,沉声开口说道。 “好,既然你有信心,就放手去干... 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发现风吹草动立即终止调查...” 祁同伟闻言,一咧嘴,笑着开口说道。 “汪书记,您忘了...我现在是省委政研室的调研员。 我是根据上级政策,下沉到三台县调研金矿业务的...” 汪泉友闻言一愣,伸手点了点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你小子,鬼点子是真多...” 初步策略敲定,三人又聊了些具体细节,祁同伟便告辞离开。 见祁同伟离开会议室,石广夫递给汪泉友一根烟,轻声问道。 “泉友书记,为什么选祁同伟... 这小伙子是真的很不错,万一出点儿意外,损失可不小啊...” 汪泉友点燃香烟,叹了口气,回答的有些无奈。 “90年就开始查,一直查无实据... 难道真的是天衣无缝?就没有其他原因? 祁同伟是支边干部,底子干净,在边西没有那么多顾虑... 至于危险...” 说到这里,汪泉友吸了口烟,轻声嘀咕了一句。 “干革命哪有不危险的...边西的干部,都是拿命干出来的...” 自打回到市里工作,祁同伟的居住地又回到了市委招待所。 前台服务员没变,还是两年前,见他就脸红的那个小姑娘。 祁同伟人长得精神,还在她面前展示过挺拔,给她的印象很深。 两年不见,这姑娘成熟了不少,竟然笑着跟祁同伟开起了玩笑。 “哎呦,两年不见...你这是升了呀,都是处级待遇了... 现在在哪工作呀?” 祁同伟没架子,见她出言调侃,便笑着回了一句。 “你这个小同志,人小鬼大。领导的事情,少打听...” 女服务员闻言,脸一红,明显是会错了意。 她挺了挺丰盈的胸脯,剜了眼祁同伟,出言挑衅道。 “我哪里小?你才小呢...” 祁同伟见状,连连摆手告饶,快步向房间走去。 看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服务员抿了抿嘴,轻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能嫁给这么个男人就好了...我也能当官太太了...” 有了调查方向,祁同伟立刻便行动起来。 他先让政研室向三台县发了个函件。 明确了调研时间、调研目的,并让县委做好相关接待。 一切流程中规中矩,任谁看来,都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调研。 一切准备完毕,二月十八号清晨,祁同伟终于起身赶往三台县。 这天是周五,祁同伟特意挑的日子,就为了能有更多自由时间。 按他的经验,这个周末一定会很精彩... 一路无话,上午十点多,桑塔纳终于驶入了三台县地界。 三台县对这次调研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祁同伟的车刚驶入三台,一个秃头男人就对着小车不停招手。 董斌见状,立即放慢车速,轻声问了一句。 “祁...祁处长,应该是三台县来接人了,停车吗?” 祁同伟嘴角勾起,笑着答道。 “客随主便,主人都来了,自然要停车...”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私下叫同伟,或者小祁...不用别扭...” 董斌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没回答,只是缓缓踩下了刹车。 桑塔纳缓缓停下,祁同伟下车和对方握了握手。 果然不出所料,来人是三台县委办公室主任,孔乐。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上车,一同赶往县委。 到了三台县委,剩下的流程就变得程式化。 先是县委书记、县长打了个照面,表示欢迎,然后便是座谈会。 会上,祁同伟对金矿的开采、管理、收购等情况提了几个问题。 三台县黄金局、地矿局的负责人也做出了相应的回答。 这些问题都很常规,相关单位明显是有所准备,回答的很流畅。 当问到年产量的时候,黄金局局长唐五方的回答,有些闪躲。 “这个,现在的开采模式还存在问题,年产量比较低... 去年只产出了36公斤,按50一克,进行了全部回收...” 一年产36公斤,这个数量明显有问题。 祁同伟来之前做了功课,以草木泉的规模,产量至少要翻一番。 祁同伟也不点破,看了眼唐五方,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座谈会进行的格外顺利,可谓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会议节奏把控的极好,结束时刚好到晚饭时间。 不用谁主动提点,按照惯例,三台县准备了招待宴。 祁同伟虽仍是处级,可已没了实权,县委书记自然不会作陪。 三台县也算给面子,让县长郭长友出面作陪。 郭长友虽没和祁同伟打过交道,可他却早就认识祁同伟。 九一年凌汛,祁同伟给他打过预警电话。 当时他还嘲笑祁同伟,杞人忧天,结果三台县遭了灾。 因为这事儿,他还领了个党内处分。 如今见祁同伟从书记变成了调研员,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大仇得报的欢喜,又有兔死狐悲的唏嘘,算是喜忧参半。 常规的酒、常规的招待宴,就连敬酒词都说的很常规。 酒至酣处,郭长友喝了不少,明显有了几分醉意。 他看向祁同伟,略一沉吟,笑着开口问道。 “祁,祁处长...我要没记错,你以前在雷山县当过县长吧...”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回了一句。 “是啊,咱也算老相识了...91年防汛表彰大会上,咱还见过...” 听祁同伟提起防汛表彰会,郭长友心里一紧,立即出言调侃道。 “后来听说你到孚远当了书记...果然啊,书记都是县长升的...” 一语双关,此言一出,众人立即会意,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祁同伟闻言也不恼,瞥了眼郭长友,出言感慨道。 “是啊,书记一般都干过县长...” 一来一回,郭长友说的巧,祁同伟反的妙,酒宴彻底进入高潮。 郭长友也是老油条了,见嘴上讨不到好处,立即举杯说道。 “祁处长好水平...来,干一杯...我先干为敬...” 祁同伟也不计较,和他碰了下杯,一仰脖干掉了杯中酒。 酒杯放下,祁同伟略一沉吟,笑着开口说道。 “郭县长,我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你可别保守... 抽空安排一下,也让我见识见识金矿长啥样...” 郭长友闻言,打了个哈哈,回答的很是干脆。 “好说,好说...你在三台县多待几天。 我不仅带你看金矿,还介绍位美女老板给你认识...”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动,立即和他碰了下杯。 “那就客随主便,一切听您安排啦...” 第268章 两个人的专案组 招待宴结束,祁同伟与三台县众人告辞离开。 桑塔纳缓缓启动,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不见,眼神清澈冰冷。 仰靠在后座上,祁同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董斌和盘托出。 “草木泉金矿问题很大,统购产量比实际产量少了一半... 从今天的座谈、招待来看,黄金局、地矿局是跑不了了... 恐怕市委也有不少人陷进去了...问题确实不小啊...” 董斌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敢接茬。 转业后,他便给汪泉友当司机,深谙司机的本分。 领导想说的时候,他只需要听,听过之后便要全部忘掉。 见董斌不说话,祁同伟拍了拍后座,轻声问道。 “老董,咋不说话...我说的话你的记住...” 董斌握方向盘的手一紧,略一迟疑,接茬说道。 “祁...祁处长,我就是一个司机...” 不等他话说完,祁同伟便笑着开口打断道。 “司机?老董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司机,你是专案组成员... 虽然寒酸,组里就咱俩人,还不能挂牌...但咱俩就是专案组...” 说道这里,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36公斤...按黑市价格少说得值三四百万...购买我条命了... 张威死了,李国富疯了...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董斌闻言,觉得嘴里发苦,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害怕。 但他搞不懂,为啥要搞这么复杂。 既然有问题,抓起来,该罚罚,该突突就突突,不就完了嘛。 沉默良久,董斌忍不住了,终于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 “这...明知道有问题,抓起来不就完了嘛...弄这么复杂干嘛...”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无奈感慨道。 “朱元璋你知道吧,就是要饭要成皇帝那个...他倒是雷霆手段... 甚至一度搞出了带枷审案的奇观...结果呢,弄得人人自危... 真要连根拔,那就不是地震了...是山崩海啸,是天崩地裂...” 祁同伟说完,董斌似有所悟,轻声回了一句。 “你先休息会儿...等会招待所,您在跟我细说...” 祁同伟闻言,嗤笑一声,再次感慨道。 “招待所?我都怀疑,整个三台都被拉下水了...招待所能安全? 老董啊,你记住...咱俩现在就是孤狼,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出了意外,你得把咱掌握的信息立即上报...” 董斌紧了紧手里的方向盘,没再接茬。 ...... 招待宴刚一结束,三泉矿业就接到了县委的电话通知。 接电话的是李红旗,矿上人都喊他四哥。 他是范小冰的嫡系,是三泉矿业的元老, 更是唯一活着看到三泉矿业成立的人。 通知很简单,省里的调研员要到草木泉调研,让矿上准备下。 得到消息后,李红旗不敢怠慢,立即将情况告知范小冰。 “小兵,县里来电话了,说是省里下来人了... 要来咱矿上调研,让咱准备一下...” 范小冰正在白瓷浴缸里泡澡,满屋子都是精油的桂花香。 听完李红旗的话,她对身后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你来的正好...过来,给我搓澡...” 李红旗闻言,喉结滚了一下,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搓澡巾套在仅有四根手指的右手上,轻声问道。 “先,先搓哪里...” 范小冰没接茬,将雪白笔直的大腿搭在浴缸边缘,笑着说道。 “县里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人都往矿上领... 你抽空递个话,再这么办事,每月的例钱就别领了... 一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光想着捞好处...” 说话间,李红旗已经搓到了大腿根,他的手掌有些微微发颤。 范小冰吃痛,眉头微皱,随手甩了他一嘴巴,沉声骂道。 “你他妈给猪褪毛呢... 轻一点... 我这细皮嫩肉的,禁不住你那狗爪子...” 李红旗被扇了一巴掌,手反而不颤了,讪笑着开口说道。 "我,我手重... 我轻点儿,轻点儿..." 说罢,他咽了口唾沫,摘掉搓澡巾,继续在那条大腿上摩挲。 他一边摩挲,一边试探着开口问道。 “ 小冰,要不要跟程书记打个招呼... 前几天刚办了李国富,我怕这回来的人,有问题...” 范小冰闻言,微微皱眉,冷哼一声说道。 范小冰被让弄的一脸潮红,皱着眉,冷声说道。 “ 打什么招呼... 那老家伙靠不住,已经开始起疑心了... 前几天还试探我来着,说什么要把金路转给我...” 说罢,她轻哼一声,调整了下身姿,又补了一句。 “慢一点...用点力...” 李红旗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开口问道。 “那,咱怎么准备... 让矿里的弟兄先停下?” 范小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略一沉吟,回了一句。 “ 把跑外蒙的车藏好就行,矿里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停... 这帮草包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会下矿的... 到时候你盯住了,要是有什么异常,就按老规矩办...” 李红旗点了点头,又立即开口说道。 “对了,你不出门可不行...郭长友点名了,说让你陪同...” 范小冰闻言,面色一寒,啐了一口,冷声骂道。 “ 妈的,又来了个色痞...郭长友也他妈拎不清... 他还以为我是当年的白洁呐,还想着占老娘便宜...” 她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 “ 你照常接待,等吃饭的时候,我过去陪他们喝两杯...” 李红旗见她张开双臂,立即会意,连忙将她拦腰抱起。 范小冰和李红旗在矿上密谋,程世忠也正在听姜能武的汇报。 姜能武将一份资料放在程世忠面前,轻声说道。 “ 程书记,这是草木泉去年的产量情况... 我估了一下,实际产量应该在 85 公斤左右... 三泉报给县里 36 公斤,报给咱 70 公斤,中间少了 15 公斤...” 程世忠拿起资料,一边看一边沉声问道。 “都不老实啊...让你在矿里安插人手,办得怎么样了?” 姜能武闻言,立即接茬回道。 “物色了个人选,矿上有个叫方木生的,底子比较干净... 这人没啥前科,因为他妈得了重病,急需用钱,才下的矿...” 程世忠闻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沉声说道。 “动作快一点...我看上面动作越来越频,八成是要动了... 关键时刻,该切割就要切割...没有舍哪有得...” 姜能武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 明白,就是觉得有点儿可惜... 外蒙那边来消息了,今年价格翻了一番,每克 150...” 程世忠闻言,叹了口气,声音变得苍老许多。 “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我离不开边西,就逃不开这烂摊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平稳落地...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269章 范小冰的交杯酒 次日,祁同伟在郭长友、唐五方的陪同下,参观草木泉金矿。 说是调研、参观,其实就是走马观花,一群人在矿上瞎晃荡。 众人没走几步,祁同伟就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踢走脚边的一块废矿石,笑着对唐五方说道。 “唐局长...我也不是采矿出身的,你说这些数据我也不懂... 我总听人说淘金,我就想看看,这金子到底是怎么淘出来的... 您可别保守,但我开开眼吧...” 见祁同伟如此说,唐五方反倒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陪同的李红旗,轻声问道。 “李矿长...您看方便吗?” 李红旗闻言,嗤笑一声,指了指前面,开口说道。 “这好办,那边就是淘金车间。祁处长不嫌脏,就过去看看...” 来到淘金车间,祁同伟看着流水线和电动摇床,微微皱眉。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我看电视里,淘金都跟筛沙子似的...” 李红旗闻言,撇了撇嘴,开口揶揄道。 “说啥呢嘛...都啥时代了,只有淘金客才用土法子... 我们三泉矿业可是正规军...两年前,我们就上流水线啦...” 他的话里带刺,祁同伟听了却也不恼。 他点了点头,咧着嘴,轻声感慨道。 “难怪金子值钱...这么多设备...这一天得用多少电...” 李红旗闻言,脸上鄙夷之色更盛,立即开口说道。 “县里电网根本拉不过来...我们自己配的柴油机组... 四组采油机轮番上阵,人歇机器不歇...一天光油钱就小三千...” 祁同伟没说话,却在心里给草木泉算了一笔账。 一天油费三千,一年就是一百多万... 年产黄金35公斤,也就是一百七十五万... 再加上人吃马嚼的成本...三泉矿业脑子进水了,做赔本买卖? 他心里怎么想,李红旗自然不会知道。 李红旗见他如此外行,只觉得范小冰说的对,这人就是个草包。 在矿上转了一圈,众人也都累了,郭长友便提议去矿办坐坐。 李红旗也趁机把现场情况向范小冰做了汇报。 听完李红旗的讲述,范小冰点了根烟,冷声说道。 “你还笑别人是勺子...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勺子,你说漏嘴了...” 李红旗闻言一愣,皱着眉沉声问道。 “啥话呢嘛...我那句话说漏嘴了?” 范小冰吸了口烟,用脚勾了他的大腿,冷笑着说道。 “你呀...大头要是有小头一半好用就好喽...” 李红旗被她说的脸一红,讪笑两声,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咱的平安无事牌还送吗?” 范小冰略一沉吟,轻声开口说道。 “先准备好吧...中午的招待宴,我先探探他的底... 看看他是扮猪吃虎,还是真勺子...” ...... 众人在矿办聊了没多久,李红旗就来请众人去食堂用餐。 参观、走访不过是走个过场,中午矿上的招待宴才是重点。 一众三台干部早习惯了这个流程,便很默契起身前往小食堂。 众人刚一坐定,范小冰就带着一阵香风扭了进来。 见范小冰来了,郭长友立即起身给祁同伟介绍。 “祁处长,这位就是我说的美女老板...范小冰,范总...” 祁同伟闻言立即起身,笑着和范小冰握手。 俩人四目相对,均是一愣,表情也有些尴尬。 祁同伟心里暗道,这人不是叫白洁嘛...怎么又成了范小冰。 范小冰也没有料到,上面下来的调研员竟然会是祁同伟。 郭长友见俩人表情不对,立即笑着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你俩认识?怎么都不说话...” 祁同伟闻言,打了个哈哈,把手收回来,笑着开口说道。 “失态了,失态了...全怪范总太漂亮了...惊艳...被吓到了...” 范小冰见祁同伟没拆穿自己,便顺坡下驴,没做什么解释。 人到齐了,酒宴正式开始,郭长友级别最高,自然成了酒司令。 有了昨晚的较量,郭长友也没再难为祁同伟,气氛也算融洽。 主副陪走完流程,众人也开始进入乱残环节。 范小冰坐到祁同伟身旁,红唇凑近他的耳朵,柔声说了一句。 “谢谢...” 祁同伟和她碰了下杯,笑着反问了一句。 “谢什么?救车...还是谢我登门调研?” 范小冰是只千年狐狸,怎能听不出祁同伟话里的调侃。 她轻抿红唇,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剜了眼祁同伟,柔声说道。 “都谢...” 说罢,她略微一顿,继续开口问道。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政研室的领导... 怎么样,今天在矿上转了转,有啥收获?”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范小冰,轻声说道。 “我可没范总藏得深...亏我来调研,不然还真以为你叫白洁...” 说罢,他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我能有啥收获,说是来调研,其实就是下来散散心... 人生不如意,刚从县委书记被贬到政研室当调研员...” 他最后一句话,刚好被郭长友听到,立即引起了他的兴趣。 郭长友凑过来,和祁同伟碰了下杯,出言感慨道。 “祁老弟,我都替你抱不平...先不说你孚远干得如何... 你一个支边干部,还得过个人一等功... 还不到三十,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去政研室养老啊... 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得罪谁了?”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指了指上面,沉声说道。 “郭县长,别说啦...这种事儿,听到都是罪过...我可不想害你...” 郭长友闻言,也没深吻,和祁同伟碰了一杯,便起身离开。 见郭长友离开,范小冰笑着开口说道。 “散心...那打猎也是为了散心喽?” 祁同伟看了眼范小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可别小瞧了打猎,这可是男性的本能...能刺激睾酮分泌...” 他的声音很大,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郭长友立即接过话茬。 “说起打猎,我想起个笑话... 说有个女商人,陪领导吃野味。 女商人吃了口肉,觉得口感非常好,便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肉?又粗又有嚼劲? 领导答,这是驴根。女商人手一抖,肉刚好掉在大腿上。 她立即惊呼出声,这东西太厉害了,炒熟了,还认识地方...” 笑话讲完,立即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范小冰也笑得花枝乱颤。 见郭长友讲完,范小冰瞄了眼祁同伟,出言起哄道。 “祁处长,你也讲一个吧...” 祁同伟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不行不行,我嘴笨,不会讲笑话...” 众人哪里肯依,纷纷开始起哄。 祁同伟被架起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讲,范小冰却开口说道。 “祁处长不讲也行...那就罚酒...” 郭长友看人闹不嫌事儿,立即抚掌附和。 “对,罚酒...罚你和范大美女喝一杯...不行,罚个交杯酒!”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寒,嘴上却笑着说道。 “哎呦,和大美女喝交杯...这哪里是惩罚,明明是奖励嘛...” 交杯酒喝完,祁同伟刚放下酒杯,就听范小冰开口说道。 “祁处长...喝了交杯酒,咱可就是自己人了... 小冰对自己人,可向来是很大方的...” 祁同伟知道她意有所指,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哎,患难见人心,多谢范总美意... 我一个被边缘化的人,范总就别抬举我了... 以后我到三台,范总能请我喝顿酒就行啦...” 说罢,他也不用人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祁同伟如此落寞,范小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祁处长这么年轻,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第270章 平安无事牌 招待宴结束,祁同伟与众人握手告别,晃荡着坐进桑塔纳。 车子驶离草木泉,董斌从前面递过来一只保温杯。 “里面是醒酒汤,喝了醒醒酒吧。” 祁同伟接保温杯,三两口灌下醒酒汤,沉声说道。 “今晚怕是有好戏演,晚上你盯紧点...摸摸对方套路...” 董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 “会不会有危险...你自己,行吗?” 祁同伟一咧嘴,笑着开口宽慰道。 “我知道你是侦察连出来的尖子兵,身手了得... 你别看不起我,我在学校也是擒拿格斗,样样精通...” 见董斌仍有些担心,他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大小我也是个处长,没碰他们的利益,没露马脚... 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下手的。” 说罢,他闻了闻胳膊上残余的桂花香,轻声嘀咕了一句。 “今夜,你会不会来...”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洗了个热水澡,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就连晚饭也吃的味如嚼蜡、心不在焉。 他从下午三点,等到晚间新闻结束,也没等到有人上门。 眼见着电视屏幕上跳出‘再见’,祁同伟也放弃了等待。 他刚想起身关电视,房门终于被轻轻敲响了。 祁同伟立即起身,又马上顿住脚步。 他打了个哈欠,拉着长音,出言埋怨道。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房门打开,一股桂花香袭来,范小冰夺门而入。 祁同伟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个满怀。 她一个劲往前挤,祁同伟则倒退着往后躲。 脚步一阵踉跄,祁同伟竟被她压倒在床上。 范小冰似乎尚未醒酒,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俩人贴的很近,近到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暧昧如水,瞬间在房间内流淌,蔓延... 良久,范小冰似有所感,微微扭动身体,轻声说道。 “你...硌到我了...” 祁同伟感受着胸口的起伏,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那你还不起来...你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范小冰脸一红,看了眼祁同伟,轻声说道。 “我有那么重嘛...我头有些晕,你扶我一下...” 祁同伟没计较,将范小冰扶起,俩人重新坐定。 范小冰点了根烟,瞥了眼沙发上的祁同伟,娇笑出声。 “都说要知行合一,要遵从本心...你怎么不遵从本心呢...” 祁同伟懒得和她拉扯,点了根烟,沉声问道。 “范总,这么晚了,您过来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见祁同伟不接招,范小冰倒也不恼,笑着开口说道。 “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我是来感谢您的...” 说罢,她将一块金牌放在茶几上,继续说道。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祁同伟看了眼桌上的金牌,笑容变得很是玩味。 “范总好大的手笔,就帮你拖了次车,这么贵重的礼物?” 祁同伟看了眼桌上的金牌,明知故问道。 范小冰见祁同伟装傻,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拖车的事儿自然要感谢...更要感谢你来草木泉指导... 我只说了吧,你来草木泉,不仅仅是调研吧...” 见祁同伟不接茬,范小冰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你别紧张...我再草木泉待了五年,早都习惯关了... 草木泉是块肥肉,每年都下来人...我就打了些纪念品... 您别看这牌子唬人,其实不值几个钱... 平安无事牌,你平安,我无事,寓意多好...” 祁同伟闻言,拿起金牌掂了掂,笑着开口说道。 “分量还不轻,平安无事...你是没少花心思啊... 范总,礼物太贵重了,我怕消化不了...拿回去吧...” 范小冰见他拒绝,挺了挺胸,娇笑着开口说道。 “祁处长对牌子没兴趣...那就是对别的有兴趣喽...” 祁同伟闻言,连连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范总,你就别逗我了...我就是下来散散心... 我牙口不好,当不了老牛,吃不了嫩草...” 范小冰听出他话里有话,脸色一红,继续说道。 “我呀,缺很多东西,就是不缺金子。 别人给我面子,我就给别人金子。 咱俩交杯酒都喝过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就当交个朋友,你帮我,我自然也就帮你...” 不等祁同伟答话,范小冰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我这人运气不错...一路都有贵人帮扶。 你要相信,和我交朋友,也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范小冰,试探着问了一句。 “范总...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说完,范小冰耸了耸肩,悠悠说道。 “言至于此,再说就没意思了,我先走了... 牌子你留着玩吧,不喜欢,丢掉也行...” 见她要走,祁同伟立即开口说道。 “我还有个问题,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说,你叫白洁...” 范小冰脚步一顿,嘴角突然浮起一抹苦涩,嘴上却笑着回道。 “这是我的秘密,等你想吃嫩草了,再告诉你...” 说罢,他不等祁同伟有所反应,起身就走,甚是干脆。 走出房间,范小冰突然有些落寞,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都差点忘了,我以前的名字...” 坐进等候的小车,范小冰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李红旗见她回来,立刻沉声问。 “怎么这么久?” 见她不答话,只顾着整理衣裳,李红旗恨恨地骂了一句。 “又让他占便宜了?等老子哪天得势,把他们全弄死!” 范小冰闻言,冷哼一声,出言嘲讽道。 “弄个李国富都弄不利索,还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 每年死那么多人,哪个是你弄死的?” 李红旗闻言立即哑火,闷头专心开车。 小车驶出招待所大院,范小冰突然嘀咕了一句。 “这个祁同伟,不简单...或许,真值得押上一注。” 李红旗闻言,一脸的不以为意,出言揶揄道。 “啥不简单...不过是个畜生,长得好点儿的畜生...” 范小冰也没解释,抬手赏了他一巴掌。 “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光他妈知道废话...” 李红旗被打得一缩脖子,小车也跟着晃了一下。 -------- 对不住,这章发晚了。 嘴都没亲,标注38处不适合展示,我改了一晚上。 第271章 汪泉友的钉子 范小冰的车刚驶出招待所大院,董斌就摸进了祁同伟的房间。 见到董斌进来,祁同伟立即递了个眼神。 董斌立即会意,俩人一同走出招待所,转进车里。 车门关闭,祁同伟递过去根烟,沉声问道。 “怎么样,都看出什么来了...” 董斌一咧嘴,皱着眉沉声说道。 “您猜的没错,果然是有预谋的...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范小冰在屋里和你...谈,窗外有俩人在偷拍...车里还有个接应...” 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继续开口说道。 “走的时候还是分两拨离开的...手法虽然不专业,却挺老道... 这种事儿,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干...” 祁同伟吸了口烟,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听递过去,沉声说道。 “这心思,这手段...要不是早有准备,还真就说不清了...” 说罢,他又摸出那块金牌,一并递过去,嘱咐了一句。 “东西保管好,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 董斌盯着手里的金牌,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祁处长...证据都有了,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这点证据...也就判个三五年,更影响不到背后的大老虎... 咱这最多就是揭开冰山一角,离真相还远着呢...” 董斌闻言,试探着问道。 “那,咱还要在三台待多久...刚才那几个人,不简单... 凭我的经验,那几个人都是狠茬子...我担心你的安全...” 听完董斌的话,祁同伟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咱现在太被动了...这样吧,明天咱就回市里。 回去把情况向上面汇报一下,看看上面有什么意见...” 次日上午,祁同伟和郭长友打了个招呼,便返回市里。 祁同伟走的突然,让郭长友有些措手不及。 但祁同伟走了,郭长友便少了个接待任务,也没有强行挽留。 这一路,车开的不算快,驶出三台县时,祁同伟才算松了口气。 回到市里,他不敢耽搁,立即约汪泉友时间,向他当面汇报。 汇报的地点还是在省委党校。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汪泉友正和石广夫聊天,明显是早到了。 握过手,简单的寒暄两句,祁同伟便将情况如实做了汇报。 听完他的汇报,汪泉友点了根烟,沉声问道。 “按你的估算,每年草木泉要流失35公斤黄金...近四五百万?” 祁同伟不敢把话说死,点了点头,补充道。 “这只是初步推断。按矿上的说法,一天就要小三千的油费... 柴油一年就要用掉一百万,再加上其他费用,成本近两百万... 三泉矿业又不是国企,有政治任务...他们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汪泉友看了眼石广夫,继续开口问道。 “35公斤黄金...不是笔小数目啊,流向哪里了呢...” 祁同伟见俩人都看自己,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这个可能性就比较多了...可以流向内地,也可以流向境外... 但我基本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在本地销赃...太扎眼了...” 汪泉友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见汪泉友不问了,石广夫立即接过话茬,沉声问道。 “你这一圈转下来,对三台县的班子情况有什么判断、看法...”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祁同伟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见他沉默不语,石广夫和汪泉友对视一眼,笑着鼓励道。 “别有顾虑,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姑且言之,我姑且听之...” 见石广夫这么说,祁同伟一咬牙,沉声说道。 “从范小冰的话里分析,送金牌这事儿,已经成为常态了... 从郭长友等县里干部的做派上看,他们和三泉矿业的关系不浅... 我觉得,三台县很可能已经发生了系统性贪腐...情况很严峻...” 他的话说完,汪泉友和石广夫对视一眼,却并未表现出惊讶。 石广夫拿起桌上的金牌掂了掂,出言感慨道。 “刚改革开放,大家都穷怕了...这一出手就是二十克金牌... 也是难为基层干部啦...这诱惑确实太大啦...” 汪泉友闻言,冷哼一声,沉声反驳道。 “诱惑再大,还能有革命先烈面临的诱惑大? 放在抗战年前,这些人就是叛徒,就是甫志高...” 说罢,他伸手点了点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他也直面了诱惑,他怎么抗住的...” 祁同伟见话题落到自己身上,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 “汪书记...我,我不一样...我又不缺钱...” 汪泉友闻言一愣,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你咋不缺钱...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家里都没人了,哪来的钱...” 祁同伟一咧嘴,讪笑着开口说道。 “这...我对象前段时间跟着朋友一起炒股,赚了不少...” 汪泉友和石广夫对视一眼,立即严肃提醒道。 “同伟啊,现在干部炒股可是个敏感问题...你可千万不要碰...” 祁同伟闻言,连忙开口解释道。 “汪书记,不是我炒股...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的... 是小艾搞的,跟我无关...这事儿我年前就想向组织汇报来着... 结果一忙活三台县的事儿,我就把这茬给忘记了...” 干部炒股问题不大,上级严查的是利用职权认购原始股。 见祁同伟说的笃定,汪泉友便没有再继续追究。 他点了点头,再次把话题引到草木泉金矿上。 “草木泉你也看了,三台县你也接触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汪书记,我说句实话,现在这个查法太被动了... 不是取证难的问题,是根本无法取证...草木泉方向就不说了... 哪怕是想从县里入手也师出无名...”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两位领导,试探着开口说道。 “我理解省委的难处...但是疖子总要冒头... 我还是建议成立专班,要查就查个明白...” 汪泉友闻言点了点头,却没立即接茬。 他看了眼石广夫,石广夫立即会意,对小会议室喊了一句。 “周瑞同志,你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里屋门打开,三台县委书记周瑞走了出来。 祁同伟在三台县和周瑞打过照面。 此时,在省委党校见到周瑞,他大感意外。 见祁同伟面露诧异,汪泉友笑着开口说道。 “看来不用介绍了...三台县委书记周瑞,你们见过面了吧...” 说罢,他招呼周瑞坐下,继续开口说道。 “周瑞同志在三台待了一年,对县里情况也算熟悉... 他也是来汇报草木泉情况的,你们也可以互通一下有无...” 听汪泉友如此说,祁同伟心里瞬间了然,后背也微微发寒。 汪泉友不愧是汪泉,早在三台钉了钉子。 他在三台县但凡有点儿小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第272章 草木泉的由来 祁同伟和周瑞打过招呼后,四人重新坐定。 周瑞是军转干部出身,性格直爽,话说的很直接。 “其实,当时接到政研室的调研通知,我就知道不对劲... 我在三台县待了一年,就没见省政研室来调研... 更何况,草木泉金矿不是国有矿,也不具备调研价值...” 祁同伟闻言,试探着开口问道。 “所以,我去三台的时候,你故意只露一面... 就是为了让郭长友接待?” 周瑞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哎,不怕你笑话,我在三台县就是个空头司令... 只要涉及到金矿,我基本插不上手... 我要是参与接待工作,你别说想了解情况。 恐怕你连草木泉的门都进不去...”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我一直很好奇,也问了郭长友和唐五方,他们也没说清楚... 现在政策一直在收紧,三泉矿业是怎么拿到私采权的?” 周瑞闻言,组织了下语言,沉声回答道。 “要说这个问题,话可就长了,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草木泉淘金的历史很久远,能追溯到清朝乾隆年间... 80年代初,私采还没被禁止,管的松,这里就聚了很多淘金客... 到85年前后,淘金客越聚越多,已经形成了规模... 当时也做过几次集中治理,但是人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据说还发生过流血事件...” 他略微一顿,接过汪泉友递过来的烟,继续开口说道。 “后来政策松了,允许持证开采...这伙人就把范小冰推了出来... 据说,那时候范小冰手底下有千把号淘金客,是最大的金把头... 县里也是为了便于管理,就给她办了开采证,想要以金治金...” 说到这里,他特意补了一句。 “对了,当时市委程书记还在担任三台县委书记... 据说这事儿,还上过常委会...”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汪泉友。 见汪泉友眉头紧锁,她立即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书记,你觉得现在县里的问题,跟程书记有关系?” 周瑞闻言一愣,苦笑着摆了摆手,轻声答道。 “哎,事情太久了...我接触不到核心圈层,这事儿真不好说...” 祁同伟见周瑞言辞闪躲,便换了种问法。 “周书记,据你观察,三台县陷进去的干部多吗? 三泉矿业这伙人,能不能定性为犯罪团伙?” 周瑞把烟点着,深吸一口,眯了眯眼,沉声说道。 “先说三泉矿业吧...你要说他们是犯罪团伙吧... 他们有合法职业、有公司,手续还齐全... 你说他们是正规企业吧,这帮人的底子又都不干净...” 祁同伟闻言,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 “这不就是后世的黑社会嘛,只不过现在还没这个叫法。” 略一沉吟,他继续开口问道。 “县里没对草木泉、对三泉矿业开展过临检或者抽查吗?” 周瑞闻言,吸了口烟,苦笑着说道。 “哎,其实这些事情,我都向省委汇报过... 到三台后,我以安监、消防的名义查了几次,可都查无可查... 矿上明显有所准备,就连淘金客的花名册都造得天衣无缝...” 说这句话的时候,祁同伟能感觉到周瑞的无奈。 他发现周瑞的鬓角已经花白,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疲态。 ...... 省委党校内,四人正在讨论,范小冰的车也驶入了边西别院。 这栋小院落在姜能武名下,本没有名字。 自打程世忠把这里征用之后,便一直称其为边西别院。 范小冰来时,程世忠正在书房泡茶。 俩人相处多年,范小冰的分寸感拿捏的极好。 这也是她能深受程世忠重用的关键点。 在卧室时,她是程世忠的玩物、是服务者。 在茶室、办公室时,她是程世忠的白手套、是工具。 至于在草木泉,她则是一呼百应的金把头、是草木泉女王... 见程世忠在泡茶,范小冰将几张照片放在茶台上,轻声说道。 “周五,有个叫祁同伟的到三台县调研,周六去了矿上... 中午我陪他喝了酒,晚上按老规矩办的...” 程世忠听到祁同伟的名字,泡茶的动作一顿。 他瞥了眼桌上的照片,沉声问道。 “金牌收下了...干其他的了吗?” 范小冰闻言,心里一寒,一股厌恶感从心头涌起。 程世忠有些变态,每次答完这个问题,她就会被蹂躏一番。 心里虽然厌恶,她嘴上却答得很干脆。 “金牌收下了,其他的倒没做什么... 这个祁同伟也算拎得清,大概猜到了,我背后有人...” 见程世忠似有所思,范小冰试探着问了一句。 “您认识这个祁同伟?” 程世忠抿了口茶,回答得很平淡。 “边西市提起来的干部,哪个我不认识...” 他放下茶杯,瞥了眼范小冰,开口问道。 “对这人的印象怎么样?” 范小冰有意拉拢祁同伟,正愁找不到机会开口。 见程世忠主动问起,立即开口说道。 “这人对矿务是个外行,不过言谈举止却很老道... 如果合适,我倒觉得可以养一养... 以后说不定能给您出出力...” 程世忠没接茬,拿起照片看了看。 看到俩人叠在一起的暧昧场面,程世忠心里不由得一荡。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轻声嘀咕了一句。 “可惜啦...不然倒是可以和他比一比...” 放下照片,程世忠看了眼范小冰,轻声说道。 “现在市里不太平,省委很可能有动作... 矿上尽量收敛一些,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你让你手底下那些,虎啊、豹啊的,都老实点...” 范小冰乖巧地点了点头,瞥了眼程世忠,轻声问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扶您休息吧...” 程世忠没挪窝,挥了挥手,轻声回道。 “有些累,你回去吧。最近不要往这里跑了... 有事儿,我会给你打电话...” 范小冰刚从茶室离开,姜能武就立即从套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收拾桌上的照片,一边试探着问了一句。 “程书记,祁同伟...真的要拉一把?” 程世忠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你脑子怎么长的...你觉得他被调到政研室是谁的手笔? 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草木泉...” 姜能武收照片的动作一滞,再次开口问道。 “您觉得省委盯上草木泉了?祁同伟在进行调查?” 见程世忠不置可否,姜能武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 “要不要让范小冰...” 不等他说完,程世忠便把茶杯重重放下,厉声训斥道。 “你在想什么?他大小也是国家干部,你想干什么...” 见程世忠动怒,姜能武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举报他受贿... 毕竟他收了金牌,又有照片,够他喝一壶他的...” 程世忠闻言,不禁再次暗自腹诽。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选了个这么个勺子货...”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 “金牌是范小冰送的...举报祁同伟,矿上暴露的更快..” 第273章 周瑞死了 省委党校内,闭门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汪泉友想让周瑞住一晚,明天再回三台县,却被周瑞婉拒了。 他虽然转业多年,却仍旧保留着不少部队习性。 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行动力极强,甚是雷厉风行。 这场闭门小会没白开,几人也达成了一些共识。 首先达成共识的,便是三台县的定位问题。 三台的底子很好,是产粮大县,按理说也不该成为经济落后县。 归根结底,还是班子出了问题。 不论是查贪腐,还是保民生、促发展,整顿班子都是第一要务。 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整顿草木泉便更加成为重中之重。 祁同伟还提出了一个关键点,让众人很是认同。 周瑞在三台县的工作不好开展,受到本地联盟的排挤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则是周瑞缺了把剑,没把公安这个暴力机器用好。 而关于是否成立专案组,汪泉友仍旧没能最终拍板。 祁同伟和汪泉友谈过数次,很明白汪泉友现在的处境。 一棵大树长了毒瘤,自然不能听之任之,必须要除掉。 可药下猛了,伤了大树的根基,也是汪泉友所不能接受的。 既然理解领导的意图,祁同伟便没有再坚持成立专案组。 爆炒羊杂固然劲爆,可文火慢炖的羊肉,也同样鲜美。 有了具体行动思路,众人便立即行动起来。 第二天,省委组织部就下了通知,三台县公安局长被调进党校学习。 这样做意图很明显,你不是不听话嘛,那就换个听话的来配合。 周四中午,临近午饭时间,祁同伟接到了白买提的电话。 电话接通,白买提的声音压得很低。 “同伟,说话方便吗?” 见白买提语气不善,祁同伟心里不由得一紧,立即轻声答道。 “我在办公室...” 白买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中午两点半,老地方见...” 说罢,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便径直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 他不敢怠慢,立即下楼,赶往市委后巷。 走进熟悉的边西馆子,白买提早在包间里等他了。 见祁同伟来了,白买提关上房门,立即沉声开口说道。 “周瑞死了...” 白买提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祁同伟半晌没回过神来。 沉默良久,祁同伟点了根烟,轻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会...这也太突然了...周日我们还在一起开会...” 他皱着眉,看了眼白买提,试探着问道。 “周书记有心脑血管疾病?” 白买提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要是生病走的,我就不会特意跟你说了... 是车祸,人是在山沟子里找到的,司机和周瑞都死了... 多亏漫山都是积雪,没发生爆炸,不然连全尸都找不大...” 不等祁同伟说话,白买提继续开口说道。 “周一上班,县里没见到他人,打电话到家里,也说没见到人... 到了周二,县里就觉得不对劲,派人出去找... 沿途找了两天,结果在山沟子里找到的车辆残骸...” 祁同伟越听越心惊,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 白买提没接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没有直接证据,初步调查结论是交通意外... 汪书记很生气,现在市委、省委都惊动了...” 祁同伟深吸了口烟,皱着眉嘀咕道。 “这么猖狂嘛...简直无法无天...” 白买提闻言,叹了口气,感慨道。 “我给你提过醒,这就是我为啥不让你碰这烂摊子的原因... 你来边西时间短,没听过草木泉的历史... 那里发生的事儿,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周瑞死得突然,让汪泉友很震惊,不仅震惊,还很愤怒。 张威死了、李国富疯了,现在又死了个周瑞。 汪泉友很难不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可公安给出的调查结果,却又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看过调查结果后,汪泉友仍旧不敢相信。 他当即下令,让省厅派人过去,针对此事开展二次评估、调查。 周瑞是带着他的命令到三台的,如今意外离世,让他很自责。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许久,心情也变得低落... 同样震惊的,还有程世忠。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反应竟和汪泉友如出一辙,震惊加愤怒。 一个县委书记,还带着专职司机,莫名其妙就出了车祸。 他很难相信,这会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范小冰搞的鬼。 程世忠没有犹豫,当即便给范小冰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程世忠也顾不得形象,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范小冰,你脑子里装屎了嘛?周瑞你也敢碰...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年中我会给他做调整... 你知不知道碰这个级别的干部,会有什么影响... 你真觉得自己有本事?我告诉你,那是上面没下决心办你...” 范小冰被他骂得委屈,却又不敢顶嘴,可怜巴巴地回道。 “忠哥,您说什么呢...您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周瑞死了...” 听范小冰不像撒谎,程世忠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再三确认之后,阴沉着脸,冷声告诫道。 “最好跟你没关系... 要是周瑞的死跟你有关,你就准备后事吧...” 说罢,他也不等范小冰回答,便直接挂了电话。 见程世忠挂了电话,站在一旁的姜能武立即出言提醒道。 “程书记,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要尽快...入土为安... 您看,是不是先成立个治丧委员会...” 程世忠正在气头上,听见姜能武说话就烦。 他刚想骂他两句,可刚一张纸,话就在喉咙里卡住。 他看了眼姜能武,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立即开口说道。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嘛...” 程世忠略一沉吟,伸手点了点姜能武,沉声说道。 “你先拟个名单让我看看...也要让县委做好安抚工作... 追悼会的规格要体面些,该申请烈士就申请烈士...” 姜能武点了点头,瞄了眼程世,继续开口说道。 “还有一点...蛇无头不行,三台县也要尽快定个接班人...” 第274章 一鱼两吃 听完姜能武的第二个建议,程世忠瞬间冷静下来。 他皱着眉看了姜能武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 “能武,周瑞的车祸...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姜能武闻,吓得一缩脖,连忙摆手说道。 “程书记,这玩笑可不能开...这件事的严重性我是知道的... 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一位县委书记下手...” 程世忠闻,瞬间想清了姜能武的用意。 姜能武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更没蠢到敢谋害百里侯。 既然不是他干的,那姜能武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想到这里,程世忠看了眼姜能武,笑着问道。 “能武啊,你在市委也有些年头了...是不是想去三台锻炼下?” 程世忠猜的极准,一句话便切中姜能武的脉门。 姜能武虽提了市委办主任,可一直想外放,当个实权领导。 三台是程世忠的大本营,他和地面上很熟,一直是他的首选。 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姜能武自然想争取一下。 见姜能武几乎喜形于色,程世忠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能武啊,你一直想外放,我是清楚的。但三台太敏感了... 你想想,你要是现在去了三台,后续的事儿,你担得住嘛...” 姜能武也是一时心急,忽略了重点。 经程世忠提点,他不禁头皮一麻,立即苦笑着开口说道。 “程书记,是我心急了...我懂轻重,我就是给您提个醒... 三台县不能没书记,郭长友镇不住,底下人会乱...” 程世忠闻,也不再跟姜能武纠缠,皱着眉,轻声嘀咕了一句。 “周瑞死的不是时候啊...他这一死,谁去三台还真是个问题...” 俩人沉默良久,姜能武看了眼程世忠,试探着开口问道。 “程书记,祁同伟...你觉得怎么样...” 程世忠闻一愣个,深深看了眼佳能能武,重复了一句。 “祁同伟...” 见程世忠没否决,姜能武继续开口说道。 “祁同伟级别够,在孚远又有处理煤矿的经验,调他过去合情合理... 不仅如此,上面想查草木泉...把他调过去,也顺上面的心思...” 程世忠沉思良久,轻声嘀咕了一句。 “倒是一步好棋...把炸弹放眼皮子底下,也有些冒险啊...” ...... 得知周瑞死讯的第三天,祁同伟接到汪泉友秘书打来的电话。 秘书话说的很急,让他立即来省委小会议室开会。 挂断电话,祁同伟不禁暗自揣摩。 “这个时间点,临时通知开会,八成还是跟周瑞的死有关...” 走进省委小会议室,屋里只有三个人。 汪泉友和政法委书记牛三鹏坐在一侧,对面坐着个老警察。 祁同伟看了眼,老警察的警衔不低,两毛三,一级警督。 这个年纪的一级警督,祁同伟不用问都知道,必是位痕检专家。 见祁同伟到了,汪泉友招呼他坐下,沉声开口说道。 “马德忠同志,人到齐了,请开始吧...” 马德忠年纪虽大,作风却十分硬朗,立即开始介绍情况。 祁同伟所料不错,马德忠是痕检专家,主攻车辆痕迹鉴定。 马德忠讲的十分专业,洋洋洒洒足足讲了三分钟。 汪泉友本就心烦,听到一堆专业分析,心里更加烦躁。 他摆了摆手,打断马德忠的汇报,沉声说道。 “德忠同志...我这个年纪,你就别给我上课了... 直接告诉我结论,到底是不是意外...” 马德忠脸一红,立刻收了话头,如实答道。 “汪书记,碎石沟的垂直落差有四十多米... 车辆从路上滚下来,损毁太严重了...很难得出准确结论...” 听完马德忠的话,汪泉友微微皱眉,面露不悦。 他看了眼身旁的牛三鹏,沉声问道。 “三鹏书记,这就是你们得出的结论?” 牛三鹏听出了汪泉友话里的不满,立即接茬说道。 “汪书记,如果是要形成正式的书名报告... 结论只能是驾驶员操作不当,或者路况不佳,导致车辆失控...” 他略微一顿,对马德忠扬了扬手,继续说道。 “老马,你把可疑点跟汪书记汇报一下,不用藏着掖着...” 马德忠闻,抽出几张照片,排在桌子上,沉声说道。 “说是事故,也不能板上钉钉,也有一些可疑点...”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继续开口说道。 “就像这里...这是桑塔纳的右后方...这里有撞击伤...” 说罢,他皱着眉看向汪泉友,继续开口说道。 “还是那个问题,车辆经过多次翻滚,损毁太厉害... 只能看出这里受过撞击,没法判断撞击发生的时间... 从尸检判断,事故应该发生在周一凌晨,现场早被破坏了... 也没从现场提取到碰撞证物,所以没法下准确结论...” 听完马德忠的讲解,汪泉友点了根烟,许久没有开口。 其实听完马德忠说的可疑点,屋里人已经基本有了判断。 县委书记的小车,怎么会带伤执行任务? 但众人也都清楚,这个结论不能下,影响太大了... 沉默良久,汪泉友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来都来了,别装哑巴...说说你的意见...” 这种会议,祁同伟本不该说话。 但汪泉友点了名,他就只能当这个恶人。 祁同伟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汪书记、牛书记...我觉得还是要尊重科学,尊重专家意见... 既然痕检不能下定论,书面报告就只能定性为意外车祸...” 对于这个结果,汪泉友是很不满意的,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汪泉友和牛三鹏交换了一下意见,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 “要是针对这起车祸,成立个专案组,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汪泉友想组建专案组,祁同伟瞬间理解深层的含义。 这是一鱼两吃,一戏两开花。 汪泉友搭个戏台子,白天演挑滑车,晚上唱夜闯冲霄楼... 第275章 程世忠的阳谋 祁同伟在省委与领导讨论案情,边西市的常委会也在同期进行。 这次常委会,就两个重要议题,其他的都是些琐事。 一个是周瑞的烈士申请和治丧事宜。 另一个,则是决定三台县委书记的人选。 第一个问题很顺利,周瑞在边西干了几十年,干群关系不错。 对于他的烈士申请,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在宣传问题上,宣传部长周长河更是提了点意见。 “周瑞同志走得突然,在宣传问题上,应侧重其历史成绩... 至于牺牲原因,就不要过多提及了...” 这个提议也在众人意料之中,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毕竟,一位县委书记的意外离世,本就带着些神秘色彩。 这个议题通过,剩下的琐事进行的格外顺利,均是全票通过。 最后一个议题是程世忠提出来的,由祁同伟接任三台县委书记。 当这个议题一提出,常委会上终于有了反对声。 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组织部长孔三喜。 程世忠想让祁同伟接三台县的担子,从情感上他是没意见的。 但程世忠目中无人,没提前和他通气,让他很是恼火。 再有一点,祁同伟是省政研室的调研员,市委也无权任免。 孔三喜是军转干部出身,为人正派,话说得也很直接。 “程书记,按照市常委会规定, 重大干部人事任免,会前是要提前沟通的... 你这么直接提出来,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啊...” 程世忠也是老江湖,怎会听不出孔三喜的不满。 他打了个哈哈,笑着对孔三喜说道。 “三喜部长,三台县事发突然,我也是昨天才想好这个人选... 祁同伟在孚远县成绩斐然,大家有目共睹... 他有治理煤矿的经验,刚好符合三台县的情况... 没商量过没关系,咱们现在不就是在商量嘛...” 说罢,他看了看一众常委,笑着开口说道。 “同志们,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意见...” 见程世忠逼众人表态,孔三喜微微皱眉,心里的不满不减反增。 自打程世忠做了书记,常委班子也就变成了他的一堂。 孔三喜虽知道很难改变局势,却仍然坚持说道。 “这件事情就不该拿来公开讨论... 抛开工作能力不谈,祁同伟现在是省委政研室的调研员... 他的人事任免权在省里,咱们哪有权利决定祁同伟的任免...” 孔三喜的这句话直击重点,立即引起了白买提的复议。 白买提虽搞不懂程世忠的目的,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世忠的反常举动,让他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祁同伟是他的挚友,见孔三喜出反对,他自然不会作壁上观。 白买提看了眼程世忠,沉声说道。 “三喜部长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儿不适合公开讨论... 我也觉得应该先和省委通通气,也该征求下祁同伟本人意见...” 两位常委提出反对意见,这绝对是很罕见的情况。 程世忠见他俩反对,其他人则不说话,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 “其他同志没有意见吗?赞同,还是反对,都可以聊聊嘛...” 问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再次看向孔三喜,笑着说道。 “三喜部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今天的议题是,建议祁同伟同志到三台县任职... 我就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如果大家同意,我就正式以市委的名义向省委组织部打申请...” 虽然只是换了个说法,可议题的性质却完全变了。 孔三喜也没了反对的由头,再坚持下去,就成了单纯赌气。 他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祁同伟是个好同志,他任三台县委书记我没意见... 但白买提同志说的对,应该先和省委通气... 也要征求下祁同伟个人的意见...” 见孔三喜表了态,程世忠点了点头。 他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怎么会不了解组织制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拉着整个班子向省委递交申请。 程世忠是坏,不是蠢,他很清楚,阳谋比阴谋更加无解。 常委会结束,孔三喜拉着白买提回到了办公室。 房门刚关上,孔三喜就沉声说道。 “程世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连组织部的工作也要插手...” 白买提递过去一支烟,笑着开口说道。 “谁掌握人事权,就掌握了全局...情理之中的事儿...” 孔三喜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冷声说道。 “汪书记在的时候也没这么霸道,用人前也会商量一下... 他倒好,直接连招呼都不打...他这是想干啥呢嘛...” 白买提见他有些激动,便替他拿过茶杯,出宽慰道。 “汪书记是过去式,现在是程书记...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位领导一个风格... 咱们要适应领导,不能让领导适应咱呢嘛...” 就在俩人在办公室闲聊之际,汪泉友也接到了程世忠的电话。 自打汪泉友进入省委,俩人的通话次数便越来越少。 此时接到程世忠的电话,汪泉友多少有些意外,更有些警觉。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程世忠就直接切入正题。 “汪书记,周瑞出了意外,三台县群龙无首... 我想从省委挖员大将,不知道您舍不舍得啊...” 见程世忠语气轻松,汪泉友也打起了哈哈,笑着回道。 “你这可就不对了哈...想挖省委的人,你得给组织部打电话... 给我打电话干啥...想让我配合你挖人?” 程世忠闻,立即笑着回答道。 “要是挖别人,我就直接找组织部了... 可我想挖的是祁同伟,总要先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汪泉友闻,心里起疑,嘴上却立即笑着答道。 “哈哈...你看上祁同伟,是他小子的福气...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征求下他的意见和组织部的意见就好...” 结束通话,汪泉友点了根烟,坐在办公桌前,沉默良久。 他本想借周瑞的车祸,成立个专案组,来个一石二鸟。 可程世忠的一通电话,却把他的布局全打翻了。 汪泉友的掌控欲很强,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不仅如此,他更想不通,程世忠怎么敢把祁同伟放到三台去。 虽然想不通,但他可以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如果把祁同伟扔到三台,无异于把他扔进刀山火海... 汪泉友行事一向硬朗,属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 按他以往的性子,他会毫不犹豫派祁同伟过去探路。 可周瑞的意外牺牲,却让他不敢下决定,变得有些犹豫。 他心里很清楚,祁同伟可以有擦伤,但绝对不能发生意外。 沉思良久,汪泉友终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祁同伟,让他自己决定如何面对... 第276章 法不传六耳 电话挂断,不到一刻钟,祁同伟就出现在汪泉友的办公室。 他见汪泉友表情严肃,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几分。 汪泉友也没绕弯子,扔给他一根烟,便直接开口说道。 “程世忠提议,由你接替三台县委书记...你什么想法?” 祁同伟点烟的动作一顿,火苗险些烧到手。 他皱着眉看向汪泉友,眨了眨眼,诧异出声道。 “这个程世忠...装什么君子坦荡荡... 他真觉得三台县是铁板一块,谁去都查不出东西?” 这话说到汪泉友心缝里去了,汪泉友点了点头,出感慨道。 “我不怕你查不出问题...我怕的,是你的安全问题...” 话一出口,汪泉友便再次想起了周瑞。 周瑞去三台县任书记,是他亲自点的将。 让周瑞重点关注盯着草木泉,更是他面授的机宜。 自打周瑞出事后,他便一直无法释怀。 他甚至觉得,是他间接害死了周瑞。 想到周瑞,汪泉友下意识将祁同伟和周瑞做了个对比。 对比过后,他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周瑞就是前车之鉴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我相信... 周瑞应该是摸到了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发生意外...” 说罢,他看了眼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周瑞比你年长不少,性子却跟你很像... 都是敢打敢拼,他身上的股锐气丝毫不输你... 但他没你圆滑,做事直来直往,不会变通,有些宁折不弯...” 听到这里,祁同伟已经大概摸清了汪泉友的所思所想。 祁同伟不禁暗想,“既然汪泉友开不了口,倒不如主动请缨...” 有了打算,他便笑着开口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想去三台县闯一闯... 看看程世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罢,他看向汪泉友,笑着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更盼着咱们判断错了,是我小人之心了... 程世忠同志,真的是一位坦荡荡的君子...” 这句话带着几分戏谑,竟把汪泉友逗笑了。 汪泉友笑着摇头,出感慨道。 “要真是你说的那样,我要请程世忠到家里喝酒... 我要亲自敬他三大杯,向他正式道歉...” 此说完,汪泉友和祁同伟对视一眼,俩人齐齐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响起,办公室的紧张气氛也为之一缓。 俩人笑罢,汪泉友看向祁同伟,正色说道。 “提这件事,我是有些犹豫的... 你在孚远中过枪,制服过亡命徒,我知道你身手不错... 周瑞是军转干部出身,身手未必比你差,却还是遭了意外... 敌在暗,我在明,暗箭难防啊...” 汪泉友这句话说完,祁同伟心里更加笃定。 汪泉友是想让他去三台的,却又担心他的安全,还在犹豫。 彻底摸清了汪泉友的心思,祁同伟立即表态。 “您也说了,我比周瑞圆滑,我可不敢拿命去赌明天... 个人安全上,我身边有董斌,我要是没猜错,他应该配枪了。 再者,三台公安局长已经到党校学习了,这个调动很关键。 我想把苏烈调过去,让他冲锋陷阵,我躲在后头打冷枪...” 见汪泉友仍有些犹豫,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汪书记,您可能还漏了一点,我收过范小冰的平安无事牌... 范小冰我接触过,我的评价是,有心机、有手段、有野心... 依我看,她未必对程世忠听计从... 程世忠不会亲自干脏事,具体的事多半是她干的... 按她的话说,我平安,她无事... 我不找她的事,我相信,她也会如约保我平安...” 听祁同伟说完,汪泉友点了点头,却仍没有做决定。 沉默良久,汪泉友将烟头按死,开始出送客。 “你的意见我清楚了,你先回去吧...” 走出省委办公楼,祁同伟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三月末的边西,春风很是料峭,能吹进人骨缝里。 被冷风一吹,祁同伟也冷静了不少。 他不禁有些唏嘘,刚才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表了态。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 即便两世为人,他还是改不了老毛病,他太想进步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祁同伟的预料。 他本以为和汪泉友谈完后,至少要隔上一段时间,才会有消息。 可没料到,第二天中午,汪泉友就再次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里,汪泉友的语气很不好,明显带着怒意。 一番交谈之后,祁同伟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缘由。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程世忠碰到了汪泉友的逆鳞。 程世忠和汪泉友沟通之后,并没有私下找省委组织部沟通。 他直接以边西市委的名义,正式向省委组织部递了申请。 这个举动表面上走的正规程序,却无异于变相逼宫。 看到申请后,不仅汪泉友恼火,就连组织部也颇有微词。 祁同伟来到办公室时,汪泉友仍旧面如寒霜,怒意未消。 他招呼祁同伟坐下,也没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既然程世忠这么想让你去三台...那我就随了他的愿。” 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郑重说道。 “同伟,你去三台县,别的事我不管,你要做成两件事情...” 见祁同伟想要记录,汪泉友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法不传六耳...今天的谈话,你知我知,不需要其他人知道...” 祁同伟闻,立刻合上笔记本,沉声说道。 “请您指示,我保证完成任务。” 汪泉友点燃香烟,眯了眯眼,继续开口说道。 “周瑞的死,我始终放不下,我不信是意外... 他是我点的将,下去的核心目的就是草木泉。 我感觉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碰了某些人的利益... 这件事儿你要给我查清楚...” 他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苏烈我调给你,董斌你也带过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给我查清真相...” 汪泉友这话说的很重,重到祁同伟心里一凛。 不管用什么手段,这话已经触碰到了底线... 不等祁同伟说话,汪泉友继续开口说道。 “第二个任务就是草木泉... 八八年上面叫停私人持证彩金,最近的政策还要持续收紧... 我给你交个底,我不仅要抓出草木泉背后的黑手... 我更要收回草木泉,收回金矿的开采权...” 第277章 下马威、鸿门宴(上)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有些乱,做什么事情都沉不下来。 估算了下时间,钟小艾也该回宿舍了,他便拨通了查岗电话。 听着爱人的声音,祁同伟心情略好,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 神经已送,他的嘴上便没了把门的。 他不知不觉中,便把调任三台县的事情顺嘴说了出来。 钟小艾何其敏锐,瞬间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沉声问道。 “你刚到省委,又被调到三台县了?三台县又出问题了吧...” 祁同伟编个借口,想糊弄过去,可钟小艾却不依不饶。 “别糊弄我了...两个月不到,两次调整...这次还卡在窗口期... 你已经进了省委,又下基层...同伟,你就这么愿意当救火队?” 祁同伟怕谎圆不过去,只好透露了一点实情。 “啥救火队...三台县委书记出了意外,我就是过去顶一年... 你也不是没在边西待过,这边缺干部...市委实在抽不出人...” 可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是碰到了钟小艾的逆鳞。 钟小艾听到祁同伟要顶一年,立即不干了,沉声说道。 “什么意思,还要干满一年?你支边期九月份到期... 九月份你不回来,就要在干一个三年...你不想回来了?” 祁同伟见越说越乱,连忙改变策略,开始岔开话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跟汪书记谈过,汪书记说特事特办... 对了,家里都还好吧...你问过爸妈意见没,我啥时候上门...” 见祁同伟提到见父母,钟小艾心里一软,便配合着换了话题。 祁同伟又和她腻歪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心里平静了不少。 闲来无事,他点了根烟,开始梳理三台县的情况。 一番梳理之后,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发现,他又一次被架空了。 这种情况,他在孚远也遇到过。 可那时候有汪泉友撑腰,他可以大刀阔斧,接连砍掉三个常委。 三台县的情况则与孚远县截然不同。 三台县有程世忠盯着,他稍微有些动作,就会打草惊蛇。 当年,他在孚远的第一把火,是整顿四小矿。 三台县虽然也有草木泉,可他最不敢动的便是矿。 思来想去,祁同伟发现,三台县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复杂。 整个三台就像一团揉在一起的乱麻,想抽出个线头都很难... 调整窗口期马上关闭,新的任命下来的很快。 祁同伟任三台县委书记,全权主持全县工作。 苏烈任三台县公安局局长,进了县委常委。 原公安局长李忠诚则被调进了市人大,也算是升了半级。 单从这份人事调整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算是中规中矩。 可局中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高层博弈的结果。 三台,乃至整个边西市,或许真的要变天了。 任命下的快,人动的更快。 任命下来的第三天,祁同伟便正式走马上任。 说起来也巧,当年他走马雷山县,就是白买提送任。 这会赴任三台县,又是白买提送任。 初到边西时,白买提还是市委办主任,如今已是市委秘书... 谈及此事,俩人又是一阵唏嘘。 在送任的途中,车里没有外人,白买提又将祁同伟好一通埋怨。 祁同伟知道他是真心替自己担心,便耐心听着,没做半句反驳。 一路无话,小车刚驶入三台县,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在县界旁,县长郭长友正带着几个班子成员,等待白买提一行。 见祁同伟面色不善,白买提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别着急,一会儿下车,我先给他个下马威,帮你开个头...” 小车在众人面前停下,祁同伟、白买提下车和众人握手寒暄。 握过手后,白买提看了眼郭长友身后的一串小车,笑着揶揄道。 “三台县不愧是东三县的龙头,这排场就是不一般... 瞧瞧这小车队,怕是比市领导出门还威风...” 这话夹枪带棒,听得郭长友心里一惊。 他打了个哈哈,连忙开口向白买提解释道。 “这不是...体现对您、对祁同伟同志的重视嘛...规格就高了些...” 真是应了那句话,多必失。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被白买提揪住了小辫子。 白买嘴角带笑,看了眼祁同伟,悠悠开口说道。 “还叫祁同伟同志,该叫祁同伟书记啦。 老郭啊,你是三台的老县长,可不能欺负同伟书记年轻啊...” 郭长友不蠢,虽然只聊了两句,他也看明白了。 白买提就是故意找茬,就算他唱歌,白买提都能挑他跑调。 看明白了,他便不再接茬,立即请众人上车,一同前往县委。 送任的过程很常规,三台县委班子的接任也很常规。 只是开会的时候,郭长友略显尴尬。 上次见面时,他还曾揶揄过祁同伟。 可俩人再次见面,祁同伟已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让他唏嘘不已。 唏嘘归唏嘘,他心里却并不慌,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接到任免通知时,他曾找姜能武抱怨,姜能武当时就跟他说过。 “三台县的一把手只能是自己人,外人站不住...” 听了姜能武的话,郭长友很想看看,祁同伟是如何马失前蹄的。 至于一同到来的苏烈,他则完全没放到眼里。 县委书记他都不在乎,更何况一个没啥背景的公安局长。 一切程序走完,剩下的重头戏便是招待宴。 程序走完,祁同伟便成为三台县的一员,他很自觉的进入角色。 会议刚一结束,他便轻声问身边的郭长友。 “长友县长,招待宴安排好了吗? 白买提秘书长今晚不会走,住宿安排好了嘛...” 郭长友闻,立即答道。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具体事情有县委办高长生负责...” 见郭长友答得笃定,祁同伟便没再多,一切按流程进行。 可让他没想到,招待宴竟没安排在小招,而是定在金龙大酒店。 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当着众人,他不好发作,只能跟郭长友咬起了耳朵。 “郭县长,你这不胡闹嘛... 怎么能把招待宴安排在这种地方... 白买提秘书长是市领导,传出去会是什么影响...” 郭长友闻,立即笑着解释道。 “祁书记,您误会了,这金龙大酒店是县里的三产,是合资... 三泉矿业出的钱,县里出的地皮... 连管理团队都是从南方引进的... 安排在这显得重视...” 听完郭长友的解释,祁同伟仍然觉得不妥。 可临时换地方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交代道。 “你这是纯胡闹,加强一下安保... 今天的招待不许外人进出,更不能出现任何的录音、拍照...” 说罢,他便快步向白买提走去。 来到白买提身边,祁同伟轻声提醒道。 “这酒店是县里三产,由外人管理经营...吃饭的时候警醒些...” 白买提闻,看了眼祁同伟,轻哼一声回道。 “不用你提醒,这酒店在市里都有名,三台的干部会玩的很...” 他略微一顿,拍了拍祁同伟肩膀,笑着说道。 “倒是你要小心些...据说这里的项目很丰富,小资的很...” 第278章 下马威、鸿门宴(下) 这场接待宴,虽说是祁同伟的接风宴,主角却是白买提。 祁同伟虽初到三台,可融入角色却很快。 走完常规流程,他便带着班子成员,轮番向白买提发起攻击。 说是攻击,他和白买提却早有默契,酒没喝多少,气氛却很好。 酒过三巡,包房门被推开,范小冰带着一阵香风扭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一份样式精美的菜肴。 范小冰笑着走到祁同伟身旁,开口说道。 “祁书记高升,也不知会一声...给领导们赠个菜,表表心意...” 说罢,她看了眼坐主宾上的白买提,笑着开口问道。 “这位就是白秘书长吧...果然气度不凡,小妹敬您一杯...” 不等白买提答话,祁同伟立即接过话茬,笑着开口说道。 “范总,您有心了...白秘书长喝了不少了,我替他喝一杯...” 见祁同伟挡酒,范小冰也没为难,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 她和祁同伟碰了一下杯,笑着开口说道。 “那我干了,祁书记书记...” 一杯酒喝完,范小冰也没逗留,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祝各位领导用餐愉快,以后请多多光顾金龙酒店...” 说罢,她便点头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见范小冰离开,白买提凑到祁同伟耳边,轻声提醒道。 “这个范小冰很不简单...三台县不少产业都有她的身影...” 祁同伟闻,点了点头,轻声回了一句。 “已经接触过了,确实不简单...” 范小冰的出现,打乱了原因的节奏,接风宴很快便进入尾声。 酒席结束,郭长友喝的满脸通红,却仍有些意犹未尽。 他拉着白买提,笑着开口说道。 “白买提秘书长,您轻易不来三台...今天必须让您尽兴... 楼上安排了下一个项目,请您移步上楼...” 白买提刚才喝了不少,更不想蹚三台这摊浑水,便回绝道。 “哎,刚才得喝了五六杯...头有些发胀,还是算了吧...” 不等郭长友说话,祁同伟却一把挽住白买提,笑着开口说道。 “少了主角,这场戏还怎么唱...客随主便,你就别推辞了...” 祁同伟说完,白买提瞬间便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他略带哀怨的看了眼祁同伟,一语双关的说了一句。 “我就不该来三台...既然你有兴趣,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众人来到三楼,郭长友嘴里的节目,让祁同伟大跌眼镜。 三楼十几个房间,竟然全被改成了卡拉ok包房,港味十足。 见祁同伟面露异色,白买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早就告诉你了,三台县会玩得很... 据说金龙大酒店的卡拉ok,比边西幸福路的还要高档...” 祁同伟闻,点了点头,轻声提醒了一句。 “晚上喝了不少酒,你身份敏感,一会儿多注意...” 白买提一咧嘴,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轻声嘀咕了一句。 “你要真为我好,就不该拉我趟这趟浑水...” 祁同伟没接茬,拉着他往包房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工作是要严肃、紧张。 平时也要团结、活泼嘛...让你见识一下我们三台的娱乐活动...” 俩人正说着话,郭长友递过来一本点歌本,笑着开口说道。 “早就听说白买提秘书长歌唱得好,据说还在市里拿过奖... 您可不能保守,您先唱一首,给我们打个样吧...” 既来之则安之,白买提也看点歌单,随口说道。 “流行歌曲我不会唱,来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 刚才喝了不少酒,刚好吼两嗓子,散散酒气...”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电视里出现一片月色下的白桦林。 卡着节奏,白买提拿起话筒,开始了他的演唱。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白买提的实力不俗,歌唱的确实很好,情绪也很饱满。 特别是他的男中音,很符合这首歌曲深沉、静谧的氛围。 一曲唱罢,郭长友带头鼓起掌来,房间里的气氛也热烈了不少。 掌声尚未落下,包房的门被推开。 范小冰带着一阵香风,扭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女同志。 见到范小冰,祁同伟和白买提对视一眼,心里均警觉了几分。 郭长友见到范小冰,却是眼睛一亮。 他连忙拉住范小冰,对点歌的服务员嚷道。 “点一首《水中花》...范大美女的水中花是一绝...” 范小冰表现的很是大方。 她接过郭长友递来的话筒,看向白买提,笑着开口说道。 “既然郭大哥下了命令,小妹就献个丑... 一曲水中花,送给白买提打个...祝大哥仕途坦荡...” 她故意没称职务,一声大哥,瞬间把俩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水中花的前奏一过,范小冰的歌声立即在包房内回荡。 “这纷纷飞花已坠落,往日深情早已成空...” 范小冰歌唱的极好,丝毫不逊港台明星,一开嗓便盖过白买提。 就连久经风月的祁同伟,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看着七彩灯光在范小冰脸上滑过,祁同伟不禁有些微微失神。 他似乎从范小冰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那是前世高小琴的影子。 就在他出神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丽的女声,有些耳熟。 “祁...祁书记,能请您跳支舞吗?” 声音有些耳熟,又想不起何时听过,祁同伟立即循声看去。 等看清说话人的面孔,祁同伟不由得一愣。 这人他见过,正是有过一舞之缘边的西美女,迪丽热巴。 她是跟范小冰一起进来的,当时灯光太暗,祁同伟没注意到她。 随着音乐缓缓流淌,祁同伟和迪丽热巴也缓缓走向舞池中央。 握着迪丽热巴纤细的腰肢,他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 “我记得你是秦飞跃的朋友吧?怎么会在三台县...” 迪丽热巴脸一红,心底闪过一丝欢喜,立即笑着问道。 “您还记得我?” 不等祁同伟回答,她便开始自报家门。 “我本来就在三台文工团工作...上次是小姐妹叫我去的... 您还说呢...当时您还放了我鸽子,让我一通好等...” 祁同伟闻,打了个哈哈哈,继续问道。 “那今天是谁叫你来了...是郭长友,还是范小冰...” 迪丽热巴闻,脚步突然一乱,慌乱之间竟踩了祁同伟一脚。 她连忙调整情绪,红着脸向祁同伟道歉。 “哎呀,对不起,太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祁同伟也没跟她计较,笑着回了一句。 “你可是专业演员,这可不应该哈...” 他跟迪丽热巴说着话,目光却飘向了白买提。 白买提没下场跳舞,他正和范小冰坐在沙发上,咬耳朵... 第279章 三台县夜话 一曲跳罢,祁同伟没回座位,反倒主动邀迪丽热巴再跳一曲。 自打上次一别,这姑娘的思想便有了很大改变,自然不会拒绝。 可第二支曲子一起,迪丽热巴就发现了异常。 祁同伟的舞步有些乱,跳的心不在焉,她只好尽力配合。 也不怪祁同伟舞步乱,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跳舞上。 他虽搂着迪丽热巴,可目光却在包房内游走、观察。 郭长友和舞伴贴得很近,俩人已经扭到了灯光暗处。 副书记胡海军陶醉在音乐中,一首《水手》唱得声嘶力竭。 县委办主任孔乐不胜酒力,仰倒在沙发上,张着嘴呼呼大睡... 祁同伟接连跳了两曲,算是给白买提留足了表演时间。 两曲跳罢,他刚想回沙发上喘口气,迪丽热巴却拉着他没松手。 咬了咬嘴唇,瞄了眼祁同伟,带着颤音轻声说道。 “祁、祁书记...我想去边西艺术学院进修... 您、您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要个进修名额...” 祁同伟闻言一愣,笑着回了一句。 “想学习、想进步,这是好事。 你们团里应该支持,你回团里,向领导申请嘛...” 见祁同伟没答应,迪丽热巴有些急,立即接茬说道。 “团里就一个名额,正常申请根本轮不到我... 您帮我说句话,我,我一定会感谢您的...” 她说的很急,脸涨得通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祁同伟本想委婉拒绝,可话到嘴边,他的心里却突然一动。 他深深看了眼迪丽热巴,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这样,过几天,你去找县委办孔乐,让他带你来见我...” 他怕迪丽热巴不认识孔乐,还特意向沙发上指了指。 卡拉OK唱到凌晨,祁同伟拉着白买提,借故先行离开。 俩人刚坐进小车,苏烈就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闭,苏烈立即侧过身子,看向俩人,沉声说道。 “不出所料,从上三楼开始,就有人盯着...” 他刚说完,驾驶位上的董斌便立即接茬说道。 “吃饭时还好,没啥动作,就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行动...” 祁同伟闻言,拍了拍白买提,笑着开口说道。 “走,找个地方宵夜,咱边吃边聊... 今晚我陪秘书长睡,以防他被玉兔精吃掉...”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随口开起了玩笑。 “哎,你很烦不烦人,你知道不知道...不要坏我的好事嘛。 让我挑战一下我的软肋好不好呢嘛...” 他的话音落下,车厢里立即爆发出一阵坏笑。 苏烈脸一红,笑得有些尴尬... 小车一路行驶一路颠簸,祁同伟拉着扶手,冷声说道。 “有钱搞大酒店,就不知道修修这烂路... 癫得要死...” 白买提闻言,嗤笑一声,接茬说道。 “你不来了嘛,别人都干完,你干啥...” 祁同伟闻言,白了他一眼,没接茬。 刚进四月,夜里还凉的很,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 董斌在县城转了好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回族馆子。 这馆子很小,是个夫妻店,只有羊肉串和黄面。 四人坐下,要了二十个肉串、四碗黄面,便直接切入正题。 祁同伟随手拿起一头蒜,一边剥蒜一边笑着问道。 “咋样呢嘛,聊得好不好,送你金牌没有?” 他本没有吃面就蒜的习惯,是来边西后跟白买提学的。 白买提正给几人散烟,听祁同伟调侃他,故意没给他发。 他白了眼祁同伟,出言反击道。 第280章 壮士断腕 白买提身为市委秘书长,早已没了自由身。 在三台县待了一晚已经是他的极限,次日便要返回市里。 按规矩,白买提走的时候,县委办孔乐是要送出县域的。 可他在金龙大酒店等了一早晨,也没见到白买提下楼。 他跟前台经理一打问才知道,白买提昨晚根本就没回房间。 周瑞刚出意外,市委秘书长又失踪了,孔乐瞬间就慌了。 一番打问才知道,白买提昨晚住的招待所。 一大早,祁同伟就把白买提送走了。 得知这一消息,孔乐心里有些别扭,不禁暗道。 “这个新书记行事跳脱,怕是不会好伺候...” 祁同伟亲自送白买提走,自然是有意为之。 俩人私交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有话要跟白买提单独说。 小车行至县界,俩人下车握手告别。 祁同伟掏出香烟,笑着开口说道。 “白买提秘书长,抽根烟再走吧...” 白买提知道他有话说,接过烟,笑着开口说道。 “又是红塔山,早跟你说过,求人办事,总要递根好烟嘛... 光杆司令,有啥事,直说吧...” 祁同伟替他点燃香烟,笑着开口说道。 “能不能联系下市电视台,要个专栏,要个长新闻也行... 我想曝光一下三台县的脏乱差...” 白买提一愣,盯着祁同伟,诧异问道。 “昨晚喝假酒啦?自己曝光自己?” 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没办法呢嘛,你都说了,我是光杆司令... 不自断一臂,我的工作没法开展呢嘛...” 白买提吸了口烟,略微一想,沉声说道。 “宣传部长周长河,你是见过面的... 他是市委老同志了,你和他沟通下,问题应该不大...” 祁同伟闻言,踩灭香烟,和白买提握了握手,郑重说道。 “好,那我向周部长请示...白大哥,一路保重...” 看着小车驶出三台县域,祁同伟轻声嘀咕了一句。 “光杆司令...咱不都一样嘛...” 回到县委,祁同伟刚坐进办公室,便有人陆续来汇报工作。 他观察了一下,来汇报的都是些非关键部门。 班子成员却只来了一个,副县委书记赵森。 赵森虽身为副书记,却一直进不了郭长友把持的三台县核心。 在三台县不能说受尽委屈,却也干得很不顺心。 周瑞出事之后,他也动过心思,想争取上个台阶。 可他跑了几趟市里,便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也就放弃了想法。 祁同伟的任命下来之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下祁同伟的履历。 他发现,这个新书记不仅年轻、有能力,底蕴也很厚。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下了决心,决定要坚决站在祁同伟一边。 赵森的回报很常规,主要围绕在今年的工作计划上。 听完他的汇报,祁同伟略一沉吟,笑着开口问道。 “赵书记,你分管的是宣传工作吧...” 赵森没明白祁同伟的意思,笑着点头称是,等待他的下文。 果然,祁同伟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继续开口问道。 “三台县电视台,具备采访、直播的能力吗?” 赵森闻言,立即老实回答道。 “县电视台有采访能力,也能独立制作节目... 直播还不行,县里没有转播车。 去年想申请来着,长友县长说资金紧张,没批...” 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有采访能力也够了... 这样,你让电视台准备一下,近期我要下去走一走...” 离开祁同伟的办公室,赵森心里有些打鼓。 第281章 三线出击 见苏烈说的义愤填膺,祁同伟有些担心,出言提醒道。 “老苏,你的性子我了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能以夷制夷就先不要有大动作。 你还记得孚远矿吧,咱也是靠着地方势力压制了乱象...” 苏烈闻言,眼睛一亮,立即接茬说道。 “你想扶持新的金把头,压制范小冰?” 祁同伟吸了口烟,摇了摇头,接茬说道。 “别想了,这条路走不通,草木泉和孚远不一样... 孚远是各方势力刚冒头,草木泉是一家独大... 这事儿不能着急,咱温水煮青蛙...” 怕苏烈打草惊蛇,祁同伟再次提醒道。 “在用人问题上也是,你的动作不要太大。 调几个信得过的,能力强的就好... 有大行动的时候,咱们可以调武警配合...” 听到调武警,苏烈心里一惊,连忙点头道。 “您放心,我就是调两个有经验的侦查员上来...” 说罢,苏烈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祁书记,问题这么严重吗,需要调武警...” 祁同伟吸了口烟,叹了口气,感慨道。 “草木泉聚集了上千号淘金客。 在他们眼里,金子不是钱,是命...” 临近下班时间,县委办主任孔乐来到祁同伟办公室。 “祁书记,今晚您有安排吗?没安排我送您回招待所...” 孔乐今天表现的很殷勤,祁同伟心里清楚,这是在向他靠拢。 对于孔乐的靠拢,祁同伟是欢迎的。 他觉得,向组织靠拢,就代表心里有县委,就值得挽救。 回到县委招待所,孔乐很自觉地跟祁同伟一同走进房间。 他一进房间,就开始四处挑毛病。 先挑书桌不干净,又说地面有灰,就连洗漱用品也检查了一遍。 祁同伟见他这副做派,不禁将他和前两任县委办主任做了比较。 高长江话多、扎尔塔话少,一冷一热,性格截然相反。 虽然能力有高低,但俩人的心思也都在工作上。 可孔乐却不一样,这人世故圆滑,心思却用歪了。 他不禁有些担心,孔乐到底能不能胜任县委办主任的岗位。 见孔乐查的仔细,祁同伟也不想让他难堪,便轻声开口说道。 “文工团那位同志到了吗?” 孔乐一愣,立即开口说道。 “我这就去落实...” 见孔乐走得慌乱,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在心中暗自盘算。 “县委办主任是很关键的位置,这个孔乐还真得好好观察一下...” 临近晚上八点,祁同伟刚看完新闻联播,迪丽热巴终于来了。 她穿了件米色风衣,脸上化着淡妆,明显是特意打扮过。 见她有些局促,祁同伟指了指沙发,笑着开口说道。 “来都来了,别客气,坐下说吧...” 她略一迟疑,咬了咬牙,把风衣脱掉,坐在了沙发上。 见她坐下,祁同伟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你想去进修?说说你的情况吧..” 迪丽热巴闻言,心一横,看了眼祁同伟,开口说道。 “我是团里的台柱子,按理说,上次进修就该我去... 可我等了三年,都没走成... 我,我都二十三了,今年再去不了,就没机会了... 您帮帮我,我一定会感谢您的...” 她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按你说得,你是团里的业务骨干, 进修该让你去啊,怎么三年还轮不到你...” 迪丽热巴闻言,立即开口说道。 第282章 让城建局露露脸 次日清晨,祁同伟起了个大早。 按照习惯,他拉着董斌跑了个五公里,出了一身的汗。 跑完步回去的路上,董斌犹豫再三,试探着问道。 “祁书记,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祁同伟没听明白,略一思索才反应过来。 他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笑着回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把我想的越龌龊越好。 那样才能降低他们的警惕,才更容易露出马脚...” 董斌闻言,微微皱眉,出言提醒道。 “就怕他们拿这事做文章... 还有就是,不知道那姑娘靠不靠得住...” 祁同伟闻言,收敛笑容,正色说道。 “无凭无据,他们没有十足把握不会下手的... 至于那姑娘,就算给她个机会吧。 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上午八点半,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就拨通了孔乐的电话。 电话接通,祁同伟没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孔主任,请赵森同志,城建局的同志到县委。 再让赵森同志叫上电视台记者,我要下去走走...” 九点整,县委副书记赵森,带着电视台记者率先来到县委。 走进县委办,他刚看到孔乐,便沉声问道。 “孔乐,祁书记有什么安排?怎么会叫记者...” 孔乐摊了摊手,苦笑着开口说道。 “赵书记,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祁书记就说要下去走走...” 又过了一刻钟,城建局副局长肖志刚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见只有肖志刚自己,赵森立即沉声问道。 “怎么就你自己?杨三泰呢?” 肖志刚抹了把汗,喘着粗气回答道。 “可能是昨晚喝多了吧,一早上都没见到人... 打电话去家里,也没人接...” 赵森闻言,咬着牙训斥道。 “胡闹,快让人去家里找... 祁书记第一次下基层,还特意点了城建局的名... 你们一把手不到场像什么话...” 肖志刚终于喘匀了气,连忙开口说道。 “您别生气,已经让人去家里了...” 俩人正说着话,走廊里脚步声响起,祁同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和赵森握了握手,又看了眼满头大汗的肖志刚,沉声问道。 “你是肖志刚吧...你们局长呢?” 肖志刚闻言,一咧嘴,讪笑着回答道。 “杨局出去了,已经让人去叫了...” 明知肖志刚在帮杨三泰打掩护,祁同伟也没追究。 他看向赵森,沉声说道。 “赵森同志,我刚来三台,对情况还不了解... 今天麻烦你了,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赵森不敢怠慢,立即轻声问道。 “祁书记想去哪里...我让下面做好接待...” 祁同伟闻言,摆了摆手,回答道。 “不要提前通知,到现场再通知。 咱们就去南门市场,离县委也近... 看看环境也了解一下民生...” 说罢,他略微一顿,看了看众人,再次开口问道。 “电视台的同志到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立即举了一下手。 “祁书记,我是县电视台的侯宏水,小侯... 台里让我为您服务...” 祁同伟见他年轻,和他握了握手,笑着开口说道。 “刚参加工作吧,今天辛苦你了... 别舍不得带子,今天就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第283章 三台的各方势力 当天晚上,郭长友看到这则专题新闻,当即就摔了茶杯。 市政、城建都是他的重点工作。 祁同伟此举,无异于当着全县人的面,抽他的耳光。 看完新闻,他立即给姜能武打电话告状。 可姜能武的态度却让他有些意外。 听完他的讲述,姜能武没有跟他同仇敌忾,反而沉声训斥道。 “长友同志,你打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越级上报,还是向我诉苦? 祁同伟书记作为县委书记,下基层检查工作,很正常嘛... 你工作没做到位,有什么可抱怨的?” 郭长友闻言,略微一愣,连忙接茬说道。 “姜主任,就没有他这么干的嘛... 搞突然袭击,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他想立威、想露脸,跟我打声招呼,我配合嘛...” 不等他的话说完,姜能武便沉声打断道。 “长友同志,你这个思想就有问题...什么叫立威、作秀? 当然,祁同伟的做法是有点儿激进...但你也要理解嘛。 他年轻,做事情自然也就急了点...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让人家挑出了毛病嘛...” 说罢,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程书记的指示你忘记啦?祁同伟去三台,你要全力配合嘛...” 郭长友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良久,他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主任...就,就让他这么胡搞?” 姜能武闻言,再次打着官腔训斥道。 “什么叫胡搞?注意你的态度。 你要端正思想,要全力配合,有问题就要改正...” 结束通话,郭长友有些发懵,没明白姜能武的用意。 沉思良久,他决定还是按照姜能武的指示办,全力配合。 他给杨三泰打了个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便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骂够了,他扔下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城建局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不仅郭长友看到了新闻,范小冰也看到了。 新闻播出时,她正在浴缸里泡澡。 天气越冷,她越喜欢泡澡,外面寒风刺骨,水里却温暖如春。 一冷一热,这种感觉让她很着迷,就像游走在生死之间。 她推开李红旗的手,端起旁边的红酒杯,笑着开口说道。 “这个祁同伟有点儿意思...还会利用舆论的力量... 我看郭长友未必是他的对手...咱得早做打算...” 李红旗闻言,瞥了眼电视,冷声说道。 “装样子罢了,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还不是看上文工团那丫头了,昨晚就忍不住了...” 范小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接茬反驳道。 “来人就是谈话,连手都没拉,你怎么知道看上了?” 说罢,她伸腿勾了勾李红旗,娇笑出声。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见到娘们就立正...大头全听小头指挥...” 李红旗脸一红,却并未反驳,轻声嘀咕了一句。 “好人坏人跟我没关系...他不碰草木泉就行... 他要是敢打矿上的主意,老子弄死他...” 范小冰闻言,心里一凛,皱着眉沉声训斥道。 “李红旗...你他妈长点儿脑子,行不行?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县委书记是百里侯,碰不得...” 她从浴缸里坐起,盯着李红旗,继续开口说道。 “李红旗,我警告你,三全帮就剩下你一个老人了... 你要是懂了祁同伟,我可保不住你... 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对不起你大哥...” 第284章 山穷水复疑无路 吃饭的地方有些偏,是一处农家院子。 桑塔纳在门口停下,祁同伟看着家常院子,不禁有些好奇。 他看了眼赵森,试探着问道。 “赵书记,咱在这里吃焖饼子?” 赵森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哎,酒香不怕巷子深...您 别小瞧了农家院子,一般人我还不带他来呢...” 说罢,他冲着院子喊了一声。 “三哥...给我弄个羊肉焖饼子,有贵客来啦...” 三人走进院里,一个六十多岁的汉子迎了出来。 汉子戴着回族花帽,一条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 祁同伟学着赵森的样子,跟汉子打了个招呼。 汉子脸一红,连忙摆手说道。 “哎,不要闹呢嘛... 赵书记带来的都是贵客,都是领导,叫啥三哥呢嘛... 您看得起我,就叫我声焖饼三吧...” 祁同伟闻言,笑着开口说道。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老董,咱这趟来着了,就凭三哥这外号,今天咱有口福了...” 赵森对这里很熟,焖饼三走后,他便带着祁同伟走进堂屋。 羊肉焖饼子是功夫菜,赵森没提前打招呼,做起来比较慢。 几人坐下后,俩人坐下后便开始喝茶聊天。 赵森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道。 “这里不是饭店,是三哥家... 说起来,我第一次到三哥家吃饭,还是在西地乡。 那时候,我还是乡里的文书...” 见赵森提起西地乡,祁同伟立即接茬说道。 “你还在西地乡工作过?那你对北塔山一定很熟悉吧...” 听祁同伟提起北塔山,赵森心里一紧,摆了摆手,回答道。 “那地方天寒地冻的,没啥好玩儿的...” 祁同伟见他言辞闪躲,便扭头对董斌说道。 “去车上拿瓶好酒,就拿金陵大曲... 让赵老哥尝尝汉东味道...” 说罢,他给赵森递了根烟,笑着说道。 “赵老哥,今天是私人小聚,我套个近乎,管你叫声老哥... 你也别客气,叫我同伟或者小祁...”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羊肉焖饼子上来了,这场小聚正式开始。 焖饼三很贴心,除了羊肉焖饼子,还搭配了三个小菜。 见菜上齐了,赵森笑着开口说道。 “祁...同伟啊,别见笑哈... 这里的档次比不上金龙大酒店... 你先尝尝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祁同伟闻言,夹了一块羊肉,笑着开口说道。 “哎,赵老哥这就说错了... 金龙酒店那种地方,吃的是排场。 在那里吃饭,人都得端着。 哪像这里吃的舒服、自在...” 见董斌已经给俩人倒满了酒,祁同伟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下午还要工作,今天咱们不多喝,一人两杯...” 酒过三巡,祁同伟再次把话题引到北塔山上。 他吃了块羊肉,咂吧了下滋味,感慨道。 “赵老哥没口福,过年那会儿,我去北塔山打了几只兔子... 你别说,咱边西的草兔不比羊肉差,味道那叫一个绝...” 说罢,他看了眼赵森,继续开口问道。 “说起来,赵老哥在西地乡干了三年吧... 就没上过北塔山,没去过草木泉?” 赵森见避无可避,叹了口,苦笑着开口说道。 “哎,三年啊...咋能没去过呢... 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都过去了...” 赵森话里有话,听得祁同伟心里一动。 他略一思索,索性直接挑明了话题。 第28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房门打开,祁同伟将迪丽热巴让了进来。 见她表情闪躲,似乎有话要说,祁同伟便笑着问道。 “这么晚,是有事情吧...别紧张,坐下说...” 说这话,他还给迪丽热巴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迪丽热巴看了眼水杯,却没伸手。 她皱着眉,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祁书记,我有个情况想给你汇报...跟范小冰有关...” 祁同伟闻言,抬手示意她稍等。 他起身把窗帘拉上,才重新坐回沙发上,正色说道。 “你说吧...具体是什么情。 你别有顾虑,不管你反映什么,组织上都会替你保密。” 迪丽热巴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轻声说道。 “其实最开始认识她,纯属是个意外... 我记得是前年的文艺汇演,团里在金龙酒店摆庆功宴... 席间范小冰过来敬酒,我们团的一个小姐妹,认得她...”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动,立即追问道。 “她俩是什么关系?” 迪丽热巴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 “不知道...我就记得,小惠当时好像叫她,白老师... 哦,小惠就是我们团那个小姐妹...” 祁同伟闻言,再次追问道。 “白老师...是不是叫白洁?你那个姐妹,后来还说过什么?” 迪丽热巴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 “这就是个小插曲,当时大家都喝了酒,谁也没往心里去...” 祁同伟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再次问道。 “那小惠还在团里吗?方便带她来见我吗?” 迪丽热巴又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 “那次聚餐后,没过多久,小惠就辞职了。 走的时候也没跟我们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祁同伟闻言,立即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范小冰的手笔。 范小冰很警觉,发现遇到了熟人,便立刻做出了补救。 至于她如何补救,祁同伟就不得而知了,更不敢去想。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迪丽热巴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书记...我、我提供的线索,有用吗?” 祁同伟闻言,立即回过神,笑着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迪丽热巴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 得到祁同伟的认可,迪丽热巴心里一喜,顺势问了一句。 “那...我进修的事情...” 祁同伟一愣,立即笑着承诺道。 “这事你放心,我让孔乐去跟你们团长对接...” 送走迪丽热巴,祁同伟点了根烟,开始重新梳理起线索。 在他的意识里,钱、权、色,向来是贪腐的根源。 范小冰一个女人,能在草木泉站住脚,背后一定有人支撑。 综合目前的信息,他很笃定,范小冰背后的人就是程世忠。 他把程世忠的履历捋了一遍。 试图从程世忠的履历中,找到范小冰和他的交集。 可一番梳理之后,他发现程世忠并没有教育系统的任职经历。 沉思良久,祁同伟又有了个一个大胆的猜测。 祁同伟在琢磨范小冰,范小冰也在提防着祁同伟。 得知祁同伟和赵森私下碰面,范小冰也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祁同伟和赵森聚会,她不意外,也没觉得不妥。 祁同伟刚上任,总需要拉拢几个亲信,这是人之常情。 可俩人的聚会地点选在焖饼三家,就让她有些坐立不安了。 李红旗见她沉默不语,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小冰,你是怕焖饼三那条老狗乱咬是吧? 今晚我就去把他办了,山上有的是地方,不缺他一个...” 范小冰闻言,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冷声训斥道。 “李红旗,我跟你说多少遍了... 你现在是三泉矿业的经理,不是流氓头子,别总喊打喊杀的... 还有,你这穿的什么... 花花绿绿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坏人? 第286章 抓捕刘永刚 送走苏烈,祁同伟抓起电话,拨通了吴山恒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祁同伟便直入主题。 “山恒啊,拜托你个事情。 你帮我在县里查一下,有没有个叫白洁的人, 应该是在教育系统工作过...” 吴山恒闻言,立即笑着应道。 “祁书记,这点小事,您还专程打电话... 我一会儿就让扎尔塔去查,有消息就给你电话。” 吴山恒办事,祁同伟是放心的,但他仍旧补了一句。 “不要搞得动静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提点,吴山恒却很敏锐。 他立即意识到,这件事儿或许不简单。 吴山恒立即轻声回了一句。 “你放心,我让扎尔塔亲自去办,绝不会不走漏风声...” 正事儿说完,祁同伟又问了问他的近况。 聊起工作,吴山恒像是开了闸,对祁同伟好一通抱怨。 “以前的工作都是垂直工作,虽然也有困难,却很直接... 现在是面面俱到,每天被各种事儿搞得焦头烂额。 真不知道,当年白买提县长是怎么熬过来的...” 祁同伟闻言,略一沉吟,笑着开口说道。 “山恒啊,送你一句话。任力者故劳,任人者故逸...” 吴山恒是沪大的高材生,自然对这句话不陌生。 他略一沉吟,接茬说道。 “这道理我也知道,可总是会不放心...” 祁同伟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 “人都是要成长的,你我要成长、要进步。 下面的同志也需要,越不放权,同志们成长得越慢嘛...” 其实,祁同伟有很多话想对吴山恒说。 比如,和光同尘,又如,太刚则折,太柔则卷... 但他见过高家姐妹的抉择后,便觉得没大有必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抉择,说再多,怕是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转眼来到周末,刘永刚,照例拉着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打牌。 说是打麻将,刘永刚却不用掏钱,每次都是李红旗帮他铺底。 他们最开始打牌的时候,也没有铺底的规矩。 奈何刘永刚牌技太臭,十圈九不胡,李红旗的钱根本送不出去。 李红旗无奈之下,便想出了铺底的办法。 开场先给他铺一万的底,输剩下的,刘永刚带走。 今天刘永刚的手气格外差,打了六圈,愣是一把没听、没胡。 刘永刚不仅牌打得臭,牌品也极差。 眼见着这把又没法胡牌,他把桌上的麻将一呼啦,沉声骂道。 “狗日的祁同伟,来县里胡折腾,搞得老子心烦,不打啦...” 李红旗极为看不上刘永刚,可碍于面子,又不好发作。 他打了个哈哈,笑着接茬说道。 “哎,刘乡长,大家都一样呢嘛... 新官上任三把火,等他烧过去也就好了嘛。 你看,对咱也没啥影响呢嘛,酒照喝、牌照打...” 李红旗看不上刘永刚,刘永刚也同样瞧不起李红旗。 在他眼里,李红旗就是个吃软饭的暴发户,靠着娘们混日子。 看不上归看不上,但李红旗的钱,他还是很喜欢的。 他瞥了眼李红旗,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第287章 光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刘永刚毕竟是一乡之长,也算是见过些风浪。 等他看清形势,心里也镇静了不少,态度也恢复了往日的嚣张。 他撅着屁股,向出勤民警叫嚣道。 “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抓我...” 出警之前,所长王立福早就交代过,不要让嫌疑人说出身份。 出勤民警见刘永刚想自爆,甩手就是一通连环电炮。 他见刘永刚态度嚣张,出手也没留情,边打边厉声怒斥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回家问你妈去!别问我...” 这场抓捕进行得格外顺利。 连刘永刚叔侄在内,一共抓了五名嫖客,解救十多名失足妇女。 针对刘永刚的抓捕尘埃落定,红太阳娱乐城却受了无妄之灾。 这家娱乐城刚开业一个来月,当晚便被辖区派出所查封了。 娱乐城老板更倒霉,因组织卖淫,将面临五年以下的牢狱之灾。 要是这位老板知道是受了刘永刚牵连,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刘永刚叔侄被带到所里,审讯工作立即展开。 刘永刚被出勤民警关照的不轻,进到询问室时,已彻底老实了。 他见预审人员进来,张嘴就想解释,却被预审民警制止了。 “你老实点儿,问你什么答什么。不让你说话,你就别废话... 大半夜的,我心情不好,你别自找苦吃...” 接下来的审讯很顺利,刘永刚也实在没什么可狡辩的。 毕竟光着屁股的照片都被人拍下来了,还咋狡辩。 审讯期间,他也没放弃挣扎,几次想亮明身份,都被阻止了。 就连打电话的申请,也被预审民警驳回了。 审讯刘永刚的同时,苏烈也赶到了所里,正和所长王立福聊天。 王立福递给苏烈一根烟,试探着开口问道。 “毕竟大小也是个乡长,这么弄,好嘛?” 苏烈点燃香烟,笑着开口说道。 “不知者无罪,你又不知道他是乡长... 熬到明天,见了报,你这趟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不管谁来接、谁来捞,你配合就行...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 王立福闻,深深看了眼苏烈,轻声问道。 “这货到底是得罪谁了,要这么整他?” 俩人是老战友,苏烈也没瞒着,嗤笑一声答道。 “得罪谁?得罪三台老百姓了...别觉得是简单的嫖娼... 这货问题大着呢,你最好别打听,知道多了不好...” 《法制生活》,是一份流行于边西街头巷尾的非法小报。 这份报纸连个刊号都没有,却深受边西民众的喜爱。 原因无他,这份报纸,登的全是明星花边和各种猎奇事件,很对老百姓胃口。 周日上午,最新的《法制生活》上,刊登了一篇炸裂的报道。 《买春实录,乡长深度慰问失足少女》。 看到这篇报道登出,祁同伟当即给汪泉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将刘永刚被抓的事情做了如实汇报。 汇报完毕,他略微一顿,出建议道。 “汪书记,我建议直接由省纪委介入。 借此机会对刘永刚进行讯问,争取挖出草木泉的贪腐问题...” 汪泉友有些犹豫,沉声说道。 “按程序,这件事该由市纪委、县纪委介入... 省纪委直接介入有些越权啊,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祁同伟早就想好了对策,立即开口解释道。 “现在这件事已经见了报,影响极为恶劣,舆情很严重... 省纪委介入也算合情合理,我觉得问题不大...” 汪泉友明白祁同伟的用意,略一沉吟,轻声回答道。 “我先和广夫同志沟通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祁同伟也没坚持,只是又提醒了一句。 “汪书记,现在刘永刚叔侄关押在边西西城区派出所。 我建议省纪委最好利用好周末时间,争取打个时间差。 周一我会召开常委会,我怕到时候会有人去递消息...” 汪泉友闻,沉默良久,笑着骂了一句。 “你小子,做局把我都做进去了...等我收拾你...” 结束通话后,汪泉友和石广夫做了一次简单沟通。 俩人迅速达成一致,准备以此为契机深挖草木泉。 省纪委的响应速度极快,周日下午,就将刘永刚叔侄做了转移。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县委办孔乐也接到了省纪委的通报电话。 孔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立即向祁同伟做了汇报。 听完孔乐的汇报,祁同伟表现得十分愤怒。 既然省纪委动了,也没必要等到周一,他当即召开了常委会。 常委会上,祁同伟把那份花边小报扔在会议桌上,怒斥道。 “同志们,乡长嫖娼,还带着侄子,跑到边西市去嫖... 真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说罢,他看向县纪委书记孙喜柱,沉声问道。 “喜柱书记,县里的党风廉政工作是怎么开展的? 怎么就出了这么颗老鼠屎?” 不等孙喜柱回答,他又看向组织部长苗静,继续沉声问道。 “苗部长,组织工作又是怎么开展的? 组织部就这么考察的干部?” 苗静是位女同志,对这种事本就天生厌恶。 听到祁同伟这么说,她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没人说话,祁同伟的怒意更盛,他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 “最丢人的是,这事还见了报,还惊动了省里... 都别修闭口禅啦,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见众人都不说话,孙喜柱知道躲不过去,试探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刘永刚必须严肃处理。 但这毕竟是家丑,还是不要外扬的好... 我建议,是不是把材料要回来,由县纪委处置...” 祁同伟闻,看了眼孙喜柱,嗤笑一声回答道。 “好,那就你去要...你看看要不要得回来!” 说罢,他略微一顿,再次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喜柱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敏感度怎么这么低呢? 这事已经见报啦,省纪委也通报啦...明显是要立典型...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是县里想要就能要回来的嘛。 还严肃处理...还需要县里处理吗? 刘永刚的党籍没啦、公职也没啦! 剩下的,就是拘留15天,还是关半年的问题!” 被祁同伟一通敲打,孙喜柱脸一红,也不敢再说话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连呼吸都静了几分。 见众人都不吭声,祁同伟略一沉吟,开口布置道。 “喜柱书记,做好准备,全力配合上级的调查。 另外,另外,开展全县的干部作风整顿活动。 一定要做好自查自纠。” 说罢,他又看向赵森,继续开口布置道。 “赵书记,你也别闲着,牵头开展一次黄赌毒专项治理。 重点摸排一下县里的娱乐场所...” 看向苗静的时候,祁同伟的语气终于有所放缓,继续说道。 “苗部长,你也要动起来,开展一次干部考察工作的回头看。 把近期提拔上来的干部梳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害群之马。” 临时常委会开完,祁同伟出了口恶气的同时,也算是立了威。 他倒不是为了发泄,这次常委会更是一次试探。 他想借此事,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 一场常委会开完,祁同伟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情况。 郭长友虽然全程阴沉着脸,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他的司机刘振江被抓了,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害怕、恐慌。 这个反应不大正常,瞬间让祁同伟警觉起来。 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288章 刘永刚的线断了 刘永刚不过是个乡长,刘振江更是连个职级都没有。 可俩人落网的消息,却在边西政坛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姜能武得知这一情况后,第一时间向程世忠做了汇报。 听完姜能武的汇报,程世忠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你去告诉郭长友,让他把屁股擦干净... 他要是擦不干净,就让他去自首,别牵连其他人...” 姜能武心里一惊,试探着开口问道。 “程书记,一个乡长嫖娼而已,至于这么严重嘛...” 程世忠瞥了眼姜能武,冷声说道。 “刘永刚不是重点,重点是郭长友的司机,刘振江... 你去问问郭长友,这个司机,都了解些什么...” 被程世忠一点,姜能武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二号首长,一号司机。 一个司机掌握的东西,足以让郭长友万劫不复。 他刚想转身离开,程世忠突然把他叫住,再次开口说道。 “再给范小冰也打个电话。 让她小心些,管好手底下那些虎啊、龙啊的... 该处理的账目也要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离开程世忠的办公室,姜能武不敢怠慢,立即拨通郭长友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刘永刚、刘振江已经被省纪委转移了。 郭长友,你跟我说实话,刘振江到底知道多少事?” 郭长友闻,却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回答的很是笃定。 “姜主任,您放心,刘振江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他是刘永刚的侄子,到我身边还不到半年。 刘永刚把他塞过来的时候,我就有准备,一直防着他。 我让他接触的,都是些能见光的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听郭长友答得笃定,姜能武便也没再深究,只是轻声提醒道。 “还是那句话,不要跟祁同伟对着干,要配合... 你要是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郭长友闻,心里一寒,嘴上却笑着回答道。 “您放心,三台县不敢说是铁板一块,却也算密不透风... 祁同伟现在抓城建、抓党风,我看就是黔驴技穷。 只要矿上没问题,我这边就不会有问题。 周瑞翻不出水花来,他祁同伟也不行。” 挂断电话,姜能武又按程世忠的吩咐,给范小冰打了通电话。 得知刘永刚出了事,范小冰表现得很平淡,并没有感到意外。 听完姜能武的转述,她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那个色痞早晚得出事,没脑子的怂货... 你跟程书记说,矿上没有问题,不会受任何牵连。 刘永刚和矿上没关系,他只是和李红旗私交比较好。” 见范小冰说得漫不经心,姜能武不禁微微皱眉,沉声提醒道。 “书记的意思是,不管有没有问题,矿上都要把账目处理干净... 矿上的产量问题,比刘永刚的问题严重的多。不能掉以轻心...” 不等他说完,范小冰便笑着反问道。 “矿上正常上税、正常回购,每笔业务都干干净净的... 矿上哪里有产量问题?姜主任,谁跟你说矿上有产量问题...” 姜能武自知失,连忙讪笑着回了一句。 “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我也是一时着急...” 结束和姜能武的通话,范小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点燃一根香烟,看着李红旗,冷声问道。 “矿上的金子,都转移出去了嘛?” 李红旗见她表情凝重,连忙接茬说道。 “基本都运出去了,就剩去年年底那十五公斤,还压在矿上。 买家已经联系好了,等五月份口岸一开,就能运出去。” 说完,他看了眼范小冰,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冰,你觉得要出事?” 范小冰吸了口烟,没接他的话,反而沉声问道。 “你还真是脑袋空空,你就没觉得不对劲嘛... 自打祁同伟来了三台,边防、口岸都紧了不少。 我看边防巡逻的次数都比往常增加了不少...” 李红旗有些不信,咧了咧嘴,沉声问道。 “不能吧...祁同伟就一县委书记,还管得了边防和口岸?” 范小冰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悠悠开口说道。 “你不懂...你真以为祁同伟背后没有人? 两年时间,他从科级干到处级...他的背后是汪泉友... 他没有能量,不代表汪泉友没有...” 说完,她又吸了口烟,继续开口问道。 “矿上那个方木生,有什么动静?最近跟姜能武接触过嘛?” 李红旗摇了摇头,沉声答道。 “他妈要做手术,请了几次假,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姜能武了... 平时他在矿上还算老实,没啥具体动作...” 说到这里,他瞄了眼范小冰,继续开口说道。 “我就不懂了,你明知道他是程世忠的眼线,为啥还留着他? 随便弄个透水、塌方,解决这么个人,不是很简单呢嘛...” 范小冰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 “没了方木生,还有李木生、王木生... 你不让程世忠安排个人进来,他能安心? 他不安心,咱还能搞小动作...” 自打祁同伟在常委会上动了真火,三台县一众常委都格外小心。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惹火烧身。 一时间,他布置下去的任务倒也开展得有模有样、如火如荼。 让三台县转起来,正是祁同伟想看到的。 众人都忙起来,自然就不会关注他的动作。 省纪委的询问工作,很快也有了结果。 叔侄俩的心理素质都很差,根本扛不住省纪委的盘问。 省纪委的同志没咋费力气,俩人就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一堆。 可办案人员整理完俩人的询问记录,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俩人确实有问题,尤其是刘永刚,问题还不算小。 可这俩人交代的全是个人的经济问题,牵扯面十分有限。 别说跟程世忠没关系,就连郭长友都牵扯不上。 刘永刚还好一些,算是跟李红旗能扯上些关系,有些交集。 刘振江则傻得可怜,纯纯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主。 这货打着郭长友的旗号收了不少礼,可每次郭长友还都不知情。 看完两份口供,石广夫立即就下了个判断。 想顺着刘永刚这条线查草木泉,基本不可能,这条线断了。 见到刘永刚的线,断的如此彻底。 祁同伟不禁对郭长友、程世忠,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些人都不蠢,甚至比前世的他还要老谋深算,懂得做隔离。 刘永刚这条线虽然断了,对白洁的调查却有了进展。 具体情况是吴山恒提供出来的。 自打接到祁同伟的电话,他就让扎尔塔着手开始调查。 得知任务是祁同伟交代的,扎尔塔调查的格外用心。 一周时间,他查了近十年的人事档案,终于在八四年有了发现。 一九八四年,孚远镇中学,有一位语文老师,名叫白洁... 第289章 活死人白洁? 得知吴山恒找到了白洁的信息,祁同伟不敢怠慢。 他立即让董斌跑了趟孚远县,把白洁的相关档案拿了回来。 祁同伟一遍翻看白洁的档案,一边试图将她和范小冰联系起来。 他发现,白洁的个人信息很普通,可以说毫无亮点。 边西师范毕业,八三年参加工作,时年二十三岁,任教学组长。 可她的任职履历却有些奇怪,八五年之后,竟是一片空白。 带着好奇心,祁同伟继续往后翻看。 当看到档案末页的病故登记页时,他瞬间愣住了。 白洁竟然在八五年就死了,难怪会没有八五年之后的任职履历。 见祁同伟面露诧异,董斌心下生疑,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书记,有什么问题吗?这个白洁不对?” 祁同伟把档案扔在桌上,长叹一声,苦笑着开口说道。 “哎,白忙活一场,不是这个白洁...这个白洁八五年就死了...” 话未说完,祁同伟突然一怔,皱着眉头沉声开口说道。 “不对!八三年程世忠在孚远当书记,八五年调到三台当书记... 白洁八三年在孚远县教书,八五年因病死亡... 同年,范小冰在三台县突然出现...这也太巧了...” 他突然想起了李海丽。 李海丽被追杀时,也伪造了身份,在招待所躲了好几年。 想到这种可能,祁同伟心里一凛,立即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电话接通,祁同伟顾不上客套,沉声问道。 “山恒,这个白洁的档案里怎么没有照片呢? 还有,八五年死亡,具体死因是什么?她还有亲属在孚远吗?” 祁同伟张嘴就是三个问题,问得吴山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略一沉默,吴山恒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个...照片可能是遗失了吧,我再落实一下。 祁书记,这个白洁具体有什么问题? 您给我个方向,我也好知道从哪里入手...” 祁同伟闻,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回答道。 “山恒,这事儿比较复杂,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你给我再仔细查一下这个白洁,主要查她和程世忠有没有联系... 哪怕是花边新闻也行,一点信息都别放过...” 吴山恒不明所以,轻声嘀咕了一句。 “程世忠,市委程书记...” 祁同伟不变明说,轻声提醒了一句。 “八三年的时候,他在孚远任县委书记...” 挂断电话,吴山恒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祁老大啊,祁老大...不想把我扯进来,就别让我查嘛... 哎,你是走到哪里都不消停啊...” ...... 由于是重点督办案件,刘永刚叔侄的案子很快便有了结果。 四月中旬,经省委批准,省纪委正式发了通告。 不出所料,刘永刚因严重违纪,被开除党籍,免去党内职务。 叔侄俩的行政处罚更是被顶格处理,收容教育半年。 这个消息一出,在整个边西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连娱乐场所的生意都受了不小的影响,明显冷清了不少。 通告传到县里,众人反应不一,祁同伟却心里明白。 收容教育半年,这段时间是汪泉友给他争取的办案时限。 刘永刚若是放出来,程世忠等人就彻底醒了,案子更难查。 通告发布的当天,县里的‘黄赌毒专项治理工作’也有了进展。 郭长友和赵森特意一起来向祁同伟进行汇报。 祁同伟来三台后,展现的手腕太过强势,让郭长友接连吃瘪。 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向祁同伟示一下好,顺便来个祸水东引。 见俩人来了,祁同伟表现得很是热络。 他给俩人散了烟,笑着开口问道。 “长友县长可是稀客啊,在我印象中,你还是第一次来吧...” 祁同伟话里带刺,听得郭长友心里一紧,立即讪笑着开口说道。 “是我的问题,最近忙着搞城建,跟书记交流少了... 今天这不就来向您汇报了嘛...” 祁同伟也没深究,看了眼郭长友,笑着说道。 “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别说汇报,太生分。 说说情况吧,你俩一起来,事情估计是不会小...” 听祁同伟说完,郭长友和赵森对视一眼,笑着开口说道。 “按你的指示,近期县里开展了一次黄赌毒专项治理工作。 效果还算不错,打掉了几个暗娼窝点,也抓了批犯罪分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赵森,继续开口说道。 “目前遇到个比较棘手的问题,不知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闻,看了眼俩人,笑着说道。 “直接说问题嘛,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郭长友闻,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排查过程中发现,金龙酒店也涉黄...” 祁同伟闻,瞬间了然,心里不禁暗道。 “老狐狸,兜了半天圈子,在这等着我呢...” 心里想着,他嘴上却立即回答道。 “发现问题就处理嘛,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该整改就整改,该关停就关停...依法办事嘛。” 郭长友闻,点了点头,没说话,一旁的赵森却接茬说道。 “祁书记,金龙酒店的情况有些特殊,还真有些难办。 一来金龙酒店是县里的三产,二来这家酒店是范小冰的产业... 范小冰是县里的利税大户。一点情面都不讲,怕是影响不好...” 祁同伟皱了皱眉,故作不解道。 “什么影响不好?是怕整顿三产丢了面子,还是怕什么?” 赵森见郭长友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答道。 “这个,都有吧...三产涉黄,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怕范小冰有情绪... 您也知道,县里的税收本来就不多...” 他话没说完,但祁同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同伟点了点头,看了眼郭长友,笑着问道。 “长友县长,你的意见呢?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郭长友吸了口烟,皱着眉沉声说道。 “这个...从原则上,我是同意你的意见的,应该依法办事... 不过,赵书记的顾虑也有道理...” 见郭长友如此万金油,赵森不禁在心里暗骂。 “狗日的郭长友,难怪拉着我来汇报,是想把我当枪使...” 他心里正想着,祁同伟的笑声却在耳边响起。 “哈哈...这个顾虑就不存在了嘛... 三台县是吃饭财政,范小冰的税收能影响什么? 再说了,草木泉矿挖出来的黄金是属于国家的。 她范小冰不想赚钱?敢自断一臂?” 赵森闻,立即改变思路,接茬说道。 “祁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是我保守了,顾虑太多了...” 祁同伟闻,瞥了眼郭长友,继续开口说道。 “这样吧,金龙酒店毕竟是县里三产,也算是一笔收入来源... 就先责令整改吧,具体整改时限,你们定...” 第290章 金龙大酒店整改 接到县委的批示,苏烈不敢怠慢,当即安排人开出了整改通知。 金龙大酒店是块硬骨头,他不敢掉以轻心,索性亲自去送通知。 李红旗是酒店名义上的经营者,通知自然要送到他手上。 到了金龙,苏烈直接找到李红旗,当面把整改通知宣读了一遍。 宣读完通知,他把文件夹递给李红旗,沉声说道。 “签字吧。停业整顿一个月,整改完了,我们再来验收。 两万块罚款,交到县公安局,财务会给你开收据...” 他话还没说完,李红旗的小弟们就围了上来,把几人围在当中。 跟苏烈一同来的民警和李红旗认识。 他怕李红旗动手,怕事情闹大,连忙开口向李红旗介绍。 “李红旗...你别犯浑,这是新来的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先动手了。 但让他很意外,动手的不是李红旗的人,而是苏烈。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苏烈便出了两拳、踢了一脚。 苏烈的身形停下,地上也躺了三个人。 两个捂着脖子,一个捂着裤裆,哀嚎不已... 苏烈连看都没看李红旗,沉声对身边的民警说道。 “这仨人不像好人,带局里深深... 看看有没有案底,是不是在逃人员...” 说罢,他重新看向李红旗,沉声说道。 “让你签字,你耳朵聋了?不签,我就当你是按拒收了。” 李红旗眯了眯眼,盯着苏烈的眼睛,咬着牙说道。 “苏烈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火烧梁的苏黑脸嘛... 苏大局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别做得太过分...” 苏烈闻,瞥了眼李红旗,嗤笑着开口说道。 “确实留了一线。县委考虑到金龙酒店是三产,才没直接关停。 要按我的脾气,今天就直接贴封条了。” 李红旗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作势就要动手。 苏烈见状,直接把手包顶在李红旗胸口,冷声说道。 “敢炸屁,我就说你抢警枪。你放心,我不用枪... 就你们这几头货,我赤手空拳就能把你们弄残了...” 李红旗看了眼胸口的手包,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苏大局长有种,我李红旗敬你是条汉子,咱来日方长...” 说罢,他朝一众小弟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苏大局长让条路...” 苏烈刚一离开办公室,范小冰便从里间的套间走了出来。 见范小冰出来了,李红旗立即对一众手下吼道。 “一群废物,还没矿上的金把式有种,都他妈给我滚...” 混子们不敢争辩,连忙扶起地上的三人,逃出了办公室。 见众人离开,范小冰坐进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她把双腿往桌上一搭,点了根烟,笑着说道。 “祁同伟、苏烈,一文一武、一白一红,有点儿意思...” 李红旗看了眼那双修长的大腿,咽了口唾沫,沉声问道。 “就这么忍了?今天他敢动酒店,明天就敢查草木泉...” 范小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开口揶揄道。 “这事儿好办,今晚你带人把县公安局砸了,把枪都抢出来。 明天上午,再把县委砸了,然后你自立为王,我给你当王后...” 李红旗被她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没敢接茬。 见李红旗不说话了,范小冰娇笑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没那本事,就别放那狠话。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你叫得这么欢,会咬人嘛...” 李红旗闻,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着牙说道。 “今晚我就去弄死祁同伟。” 范小冰脸色一寒,把半截烟头弹到李红旗脸上,沉声骂道。 “你那大头是彻底不管用了是吧? 跟政府对着干,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李红旗擦了擦脸,看了眼范小冰,皱着眉问道。 “那你说,到底该咋办嘛... 你也看到了,祁同伟都骑脖子拉屎了...” 范小冰瞪了他一眼,冷声训斥道。 “人家查酒店查错了?酒店里没小姐,人家冤枉你了?” 不等李红旗回答,范小冰语气稍缓,再次开口说道。 “骑脖子拉屎怎么了...咱吃的就是脏饭,干的就是脏活... 别说骑脖子拉屎,就是蹲脸上拉,咱也得忍着... 你把你招来的马夫赶走,酒店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剩下的事儿,不用你管,我会处理...” 见李红旗还是一脸不忿,范小冰再次冷声提醒道。 “李红旗,这话我是最后一次跟你说,你给我记住。 你弄死你大哥,帮我上位,我也陪你睡了,咱俩互不相欠。 你要是跟我犯浑,就别怪我范小冰心狠手辣。 草木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爷们... 没了你李红旗,还有王红旗、赵红旗...想压老娘的人多的是...” 李红旗闻一愣,哀怨地看眼范小冰,没再接茬。 见李红旗彻底哑了火,范小冰也没再深究。 她叹了口气,轻声嘀咕道。 “先是把三台县的水搅浑,然后又把公安握到手里... 看来时候到了,矿上的事要瞒不住了...” 李红旗闻,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能吧,程世忠不还在位置上嘛,他能舍得这棵摇钱树?” 范小冰闻,嗤笑一声,拖着长音说道。 “程世忠?那老家伙就是外强中干,跟他那玩意儿一样不中用。 平时耀武扬威的,关键时刻就软了...” 她吸了几口烟,继续开口吩咐道。 “东西送不出去没关系,先处理好,存到仓库里。 我心里不踏实,要防着点儿祁同伟突击检查...” 李红旗还有些不信,试探着问道。 “祁同伟咋能知道咱藏了金子?你怀疑有人告密?是焖饼三?” 范小冰白了他一眼,开口揶揄道。 “只要比你机灵点儿的,都能猜出来矿上藏金子了...” 当天晚上,祁同伟照例在招待所给钟小艾打电话。 因为调任三台的事,俩人闹了些小别扭,钟小艾的兴致不大高。 俩人聊了也就十来分钟,便草草结束了当晚的通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心里有些懊恼。 他想不明白,钟小艾是大院子弟,怎么也这么小女人。 她怎么就理解不了进步的重要性。 可他忘了一句话,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则征服男人... 对钟小艾来说,征服了祁同伟,便是征服了全世界。 他正胡思乱想着,招待所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祁同伟本就心烦,听见敲门声,心里越发烦躁。 他掐灭手里的烟,不禁在心里暗道。 “县招待所是有门卫的,怎么三番两次,放个女人进来。” 可略一思索,他也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估计门卫也听了流,真把迪丽热巴当成他的情人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走到门口,随手拉开了房门。 可房门打开,看清来人,祁同伟不由得一愣,诧异出声。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第291章 范小冰登门,祁同伟着相 见祁同伟一脸诧异,范小冰莞尔一笑,开口说道。 “怎么,祁书记很怕我来?” 见祁同伟没接茬,范小冰挺着胸脯,往前凑了凑,柔声说道。 “祁书记...这大晚上的,你准备让我站在门口跟你说话? 别人看到,影响怕是不好吧...” 祁同伟转身走回屋里,边走边开口说道。 “怕影响不好,你就不该这么晚过来...” 范小冰见状,扭着腰走进屋里,关门时还娇嗔了一句。 “你是大忙人...白天忙工作,只有晚上有时间嘛...” 俩人坐定,祁同伟突然心里一动,迅速想起白洁的档案。 他上上下下把范小冰看了一遍,不由得在心里做出评价。 “范小冰要真是老师,画个淡妆,得比现在更勾人...” 打量完范小冰,他点了根烟,沉声开口问道。 “范总,我就纳闷了,招待所有门卫,你是怎么进来的...” 范小冰闻,剜了他一眼,娇笑着开口回道。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祁书记不也一样嘛,想进谁的门儿,就能进谁的门...” 祁同伟见她说的暧昧,皱了皱眉,立即换了一个话题。 “这么晚了,范总说正事儿吧。聊完正事儿,我也好休息...” 范小冰闻,看了眼祁同伟,笑着说道。 “这么正经干啥,孤男孤女的,咱俩还能有啥正事儿...” 见祁同伟离她好远,她剜了祁同伟一眼,继续说道。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说罢,她还特意往祁同伟身上看了一眼,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祁同伟闻,冷笑一声,开口回道。 “我不怕你吃我了,我怕你腿软,再压死我...” 说罢,祁同伟也不和她纠缠,正色问道。 “别绕弯子了,这么晚了,你是为了金龙酒店的事儿来的吧?” 见祁同伟认真起来,范小冰也不再戏谑,正色说道。 “酒店我已经让李红旗整改了。 说起这事儿,我还真得跟您解释一下。 洗浴那边的小姐,不是酒店的人,是一个南方人带过来的... 如果祁书记觉得有必要,我让李红旗把人送派出所去...” 祁同伟闻,深深看了眼范小冰,好奇心更胜。 “哦?不是为了酒店的事儿,那范总有什么指示?” 范小冰嘴角勾起,柔声说道。 “祁书记别总那么客气嘛,叫我小冰就好...” 见祁同伟要起身,范小冰连忙改口说道。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找你真有正事儿...”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范总请说,需要县里配合些什么。” 范小冰闻,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我看县小学条件太差,想捐些教学物资。 县里可以让教育局列个单子,缺什么,我就买什么... 当然,我也可以直接捐钱,县里统一采购...” 祁同伟盯着范小冰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 “金龙酒店如果整改完了,明天我让公安去走个过场。 不过,金龙酒店是县三产,也是县里的门面,不能再涉黄了...” 不等祁同伟说完,范小冰莞尔一笑,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祁书记,金龙酒店该整改、也该罚,你不用开绿灯...” 祁同伟闻,眨了眨眼,沉声问道。 “范总,你给我弄糊涂了...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范小冰对他抛了个媚眼,柔声说道。 “我要的你又不给...还一个劲问...” 见范小冰又开始不正经,祁同伟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范总,我代表三台县、代表孩子们,感谢您的慷慨捐赠。 明天,我让教育局联系您...” 见祁同伟准备送客,范小冰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您别客气。我早就说过,对自己人,我向来大方...” 祁同伟闻,心里一动,立即笑着接茬说道。 “我记得...范总的原话是,你平安,我无事... 以后遇到事情,大家要互相帮衬嘛...” 见范小冰点头,祁同伟再次开口说道。 “范总放心,只要你合法经营,行得正、坐得端... 我保证你在三台县一路畅通,没人敢找你麻烦。” 见祁同伟回得滴水不漏,范小冰娇笑一声,感慨道。 “哎,还是祁书记好。要是老书记像你这么刚正不阿就好喽...” 祁同伟知道她意有所指,立即接茬问道。 “范总这是话里有话啊...周瑞同志曾经难为过你?” 范小冰闻,白了眼祁同伟,娇声说道。 “周瑞才来三台多久,他怎么能是老书记...” 祁同伟心里一紧,故作镇定道。 “那范总说的是哪位书记? 我听说范总是八五年接手的草木泉,到现在可七年了...” 范小冰闻,立即接茬说道。 “就是啊,七年时间,三台县一共有四任书记... 您猜哪位是老书记?” 不等祁同伟说话,范小冰拉长声音,继续说道。 “人嘛,时间久了总会有些洒汤漏水的...祁书记真想知道?” 祁同伟闻,略一沉吟,正色说道。 “普通人可以洒汤漏水,作为领导干部不行... 如果你有线索想反映,我叫上喜柱书记,明天一起和你谈...” 范小冰闻,立即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笑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祁同伟,笑着说道。 “祁书记太紧张啦...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见范小冰主动告辞,祁同伟心里一惊,立即意识到。 他太着急了,着相了,引起范小冰的怀疑了。 眼见范小冰已经起身,祁同伟一咬牙,沉声说了一句。 “白老师,慢走,我送送你...” 范小冰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笑着开口回道。 “白洁是吧...文工团也有个小姑娘,说我们长得像。 你也见过白洁?我俩长得真的那么像?” 祁同伟不置可否,盯着范小冰,笑着回了一句。 “我在孚远干过一任书记...” 从祁同伟房间离开,范小冰坐进楼下的蓝鸟轿车。 车子刚一启动,她便沉声问道。 “口岸什么时候开?” 李红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声回答道。 “按惯例,得到五月中旬...” 范小冰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不行,不能等了... 你让人观察一下边境线,不行就从边境走... 先把东西送出去,人就容易走了...” 李红旗不解,立即沉声问道。 “怎么了这是...也就一个月口岸就开了,一个月都等不了? 祁同伟到底说什么了?” 范小冰闻,冷哼一声,沉声回道。 “祁同伟的目标不是草木泉... 八成是程世忠被盯上了,咱们不能受他牵连...” 第292章 各自布局 范小冰离开后,祁同伟回想俩人的对话,不禁后背一寒。 从范小冰的表现来看,她很可能起了疑心。 如果范小冰跑了,草木泉的线索就彻底断了,案子更难查。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出门去找苏烈。 苏烈家在雷山镇,他的住宿也安排在招待所,俩人住得不远。 见祁同伟深夜来访,苏烈没感到意外,反而表现的很热络。 他从柜子里翻出两瓶小老窖,笑着开口说道。 “正好睡不着,咱俩整一口...” 祁同伟见状,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等我说完,别说喝酒了,怕是你今晚彻底睡不着了... 刚才范小冰来找我了,我猜她应该是起了疑心,有可能要跑...” 祁同伟的话刚说完,苏烈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把手里的酒放下,皱着眉,沉声问道。 “啥情况,是因为整改金龙酒店的事?” 祁同伟递给他一根烟,将今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苏烈吸了口烟,沉声问道。 “看样子,范小冰是起疑了...这个白洁又和范小冰什么关系?” 祁同伟也没啥好隐瞒的,立即将判断告知苏烈。 “白洁八三年在孚远任教,程世忠刚刚好在孚远任县委书记。 八五年白洁因病离世,程世忠调任三台,然后范小冰就出现了... 这个时间线太巧了,我判断,这个白洁就是范小冰...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我觉得,范小冰就是程世忠的白手套” 听完祁同伟的话,苏烈皱着眉闷头抽烟,半天没说话。 直到烟头烫手,他才将香烟掐灭,沉声开口说道。 “这事儿太费脑子,我懒得细想... 祁书记,盯住草木泉、盯范小冰都没有问题,难点在北塔山...” 见祁同伟没明白他的意思,苏烈继续解释道。 “北塔山是界山,翻过北塔山就是外蒙。 这条边境线很长,足有四十多公里。 他们要是从这里跑,凭现有警力恐怕是拦不住...” 祁同伟闻,皱着眉点了点头,没接茬。 他心里清楚,苏烈说的是实话。 先不说地形,单是四十公里的边境线,就是个大问题。 别说两个调查员,就是两百个也未必能全覆盖。 沉吟良久,祁同伟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边境线的问题,我来解决。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盯死草木泉、盯死范小冰、李红旗...” 祁同伟本想立即给汪泉友打电话,可看了眼时间,还是放弃了。 凌晨一点,这通电话打过去,汪泉友能把他骂冒烟。 次日上午,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就拨通了汪泉友的电话。 电话里,他没隐瞒,将最近的情况一一做了汇报。 汇报完毕,祁同伟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综合以上情况,我觉得,范小冰就是程世忠的代理人... 如果想要落实程世忠的贪腐问题,这个人非常关键...”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汪泉友略一沉吟,沉声问道。 “既然她这么关键,又有外逃的风险,为什么不进行批捕?” 祁同伟闻,叹了口气,老实回答道。 “汪书记,刚才的情况都是推断,现在还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 更何况这起案子涉及到市委领导,更得谨慎一些...” 汪泉友闻,再次开口问道。 “嗯,能考虑到程序合规,说明你考虑的很周到。 那你想怎么办?需要我、需要省委给你什么支持...” 祁同伟闻,立即开口说道。 “范小冰虽然有外逃的风险,对我们来说却也是一次机会... 如果能在外逃的时候抓住她,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希望省委能协调一下边防,加强北塔山的巡逻。 如果范小冰不怕就算了,只要她敢动,咱们就按住她...” 汪泉友闻,几乎没有迟疑,立即开口说道。 “北塔山有驻边官兵,这个不算难办...事情我亲自协调...” 说罢,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同伟啊,你的想法虽然大胆,但逻辑上是经得起推敲的... 但你要记住,离真相越近,你也就越危险... 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让周瑞的悲剧重演...” 见祁同伟答的笃定,汪泉友再次开口问道。 “提起周瑞,关于他的车祸有什么线索嘛...” 祁同伟组织了一下语,轻声回答道。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周瑞的事情和县委没什么关系... 但我觉得,周瑞的死,应该和草木泉和三泉矿业脱不了关系...” 汪泉友闻,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时间很紧啊...刘永刚收容半年,等他放出来,就更难查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接茬说道。 “我也在反思,动刘永刚是不是动早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也还好,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处理刘永刚是有正向意义的。 县委的配合度提高了不少,郭长友也变得很积极...” 见祁同伟考虑的很周全,汪泉友也没再多说什么。 俩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电话刚一挂断,敲门声响起,孔乐开门走了进来。 “祁书记,向您汇报一下。 迪丽热巴同志已经安排了,明天就去市里进修...” 祁同伟闻一愣,孔乐要是不提这茬,他都给忘了。 他深深看了眼孔乐,心里不禁暗自感慨。 “不得不说,这个孔乐,拍马屁真是一把好手。 给高级领导当生活秘书应该很称职,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得着...” 心里想着,祁同伟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知道了,你去忙吧。” 孔乐刚一转身,祁同伟心里突然一动,立即开口说道。 “孔主任,还有个事情,你去办一下。 你联系下教育局,三泉矿业想给县里捐赠一批教学物资。 你给搭个桥,让教育局和三全矿业接触一下...” 自打范小冰安排过后,李红旗就开始观察边境线的情况。 他在北塔山边境线蹲了三天,想要摸清边防巡逻、换岗的规律。 一番观察之后,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第293章 孝子方木生 三天蹲下来,李红旗发现,边防巡逻频次频繁了不少。 不仅巡逻频繁了,换岗时间也做了调整,明显是有意为之。 发现这一情况后,他不敢怠慢,立即将情况告知范小冰。 “小冰,边防那边情况不太对劲,巡逻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我蹲了三天,根本找不到规律。 看着样子,想从边境线把东西送出去,不大好办...” 听李红旗说完,范小冰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她心里很清楚,想从边境走,本来就是下策中的下策。 见范小冰沉默不语,李红旗试探着开口说道。 “你别犯难...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我带人直接闯... 你定个时间,我多带些弟兄,从不同位置统一闯岗... 我就不信,他们一两支巡逻队,能把我们都拦下来...” 范小冰闻,深深看了他一眼,苦笑着开口说道。 “你呀,说你头脑简单吧,你还知道分批闯... 你考虑过风险吗?一旦被抓住,走私就被坐实了。 你被抓住了,我跑得了吗? 你长点儿脑子,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听到范小冰说俩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红旗心里一喜。 他深深看了眼范小冰,轻声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你觉得危险,想把东西送出去... 可口岸五月中旬才开,边境又没法走...” 范小冰没接茬,将嘴里的香烟塞进李红旗嘴里,沉声问道。 “东西都加工完了吧,已经是成品了吧?” 见李红旗点头,范小冰面色一寒,冷笑着开口说道。 “你要看清本质,突击检查不是本质,找到金子才是本质... 祁同伟可以来检查,他也得能找到金子...” 略一沉吟,范小冰继续开口说道。 “咱是平头老百姓,祁同伟是本地父母官... 自古民不斗官,咱的给他找个合适的对手。 祁同伟怕是忘了,还有句老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红旗吸了口烟,看了眼范小冰,沉声问道。 “你不是说程世忠靠不住嘛...咱藏金子的事儿,他也不知道。 这,这情况咋跟他说啊...” 范小冰闻,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冷声说道。 “老东西就是靠不住,在他眼里,咱们就是马桶,是夜壶... 想要方便的时候,就拿出来用用,不用的时候就嫌脏、嫌臭。 你想让一个人对夜壶有感情...纯粹是做梦....” 李红旗依旧不解,继续开口问道。 “那你还找他?他能帮咱?” 范小冰一咧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拉着长音说道。 “帮咱?他是帮自己...” 说罢,她不再理会李红旗,抓起电话,拨通了程世忠的电话。 电话接通,让范小冰有些意外,接电话的不是程世,是姜能武。 她略一迟疑,试探着开口问道。 “姜主任,程书记不在嘛...” 姜能武闻,立即沉声答道。 “程书记在开会,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一会儿我给你转达...” 范小冰皱了皱眉,不禁在心里暗骂。 “果然如此,老狐狸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想把老娘当夜壶,没门儿...” 心里想着,她嘴上却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轻声说道。 “我这边有个情况,想向程书记汇报一下。 你就跟汪书记说,祁同伟查到孚远县去了,找到白洁了...” 姜能武一愣,看了眼一旁的程世忠,试探着问了一句。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扯到孚远县了,白洁又是谁?” 范小冰心里冷笑,嘴上却轻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这是我和程书记的暗号,你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姜能武皱着眉,看向程世忠,轻声说道。 “程书记,范小冰说...” 不等他说完,程世忠便摆了摆手,冷声说道。 “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 他不想听到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他的梦魇,更是他的逆鳞。 没那个名字,他不会动孚远的三百万专项,更不会陷入草木泉... 时至今日,程世忠将一切错误都归咎于那个名字,白洁。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又或许是他主动篡改了记忆。 他似乎忘了,在孚远招待所的那一晚,白洁是拒绝过的。 俩人在拉扯中,白洁甚至还给过他一个耳光... 黑暗中,程世忠点了根烟,皱着眉,沉默不语。 见程世忠面色阴沉,姜能武给他换了杯茶,试探着问道。 “范小冰说矿上的账目很干净,祁同伟查不到上面来... 而且,草木泉牵连的人太多,牵一发动全身。 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有大动作...” 汪泉友闻,瞥了眼姜能武,沉声说道。 “不敢有大动作,不代表没有动作...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会不懂嘛...” 说罢,他叹了口气,出感慨道。 “能武啊,你跟着我有三年了吧...你呀,能力还是有的... 你看问题不要总盯着表面,要透过现象看到事情的本质。 你要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我...背后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见姜能武沉默不语,程世忠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草木泉不能留了...让方木生动手吧...” 姜能武见程世忠态度坚持,没敢反驳,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姜能武的背影,程世忠突然感觉很累,很想睡一觉。 ...... 方木生是好人,更是个孝子,十四岁起,他便和母亲相依为命。 可命运从不讲善恶,更不会垂怜好人。 眼见着方木生成人了,日子也变好了,方木生的母亲却病了。 为了给母亲治病,方木生想尽了办法。 牲口、房子,能卖的都让他卖了。 他在矿上不停地加班,每周还要卖次血,才勉强凑上住院费。 可住院之后,麻烦又来了,母亲查出来是胃癌,必须尽早手术。 医生谈话那天,方木生彻底崩溃了。 他躲在医院楼梯拐角,不停用头撞墙,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姜能武出现了,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方木生感激的直磕头,姜能武却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 “你不用感谢我,这是你的卖命钱...用你的命,换你妈的... 同意,你就收下,不同意,我就走...” 方木生同意了,没有丝毫犹豫。 可他想辞去矿上工作,多陪陪母亲的时候,却被姜能武拦住了。 姜能武告诉他,他必须留在草木泉,这也是条件之一。 自打母亲手术后,这是方木生第三次来看母亲。 见到母亲恢复的很好,方木生很欣慰,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他从走廊里再次遇到姜能武时,他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他回到病房,最后看了眼母亲,便笑着返回草木泉... 第294章 炸矿! 自打察觉范小冰起了疑心,祁同伟便陷入一种很拧巴的状态。 夸张点儿说,他感觉每天都是心绪不宁、度日如年。 他既盼望范小冰能尽快出逃,被边防战士当场按住,抓个现行。 却又怕范小冰出逃成功,线索全断,案子直接卡死在草木泉。 在煎熬中过了五天,草木泉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范小冰更没有外逃的迹象,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 最先忍不住的是苏烈。 四月的边西,虽然已经化冻了,可北塔山的晚上却仍在零下。 侦查员在雪窝子里一蹲就是一天,苏烈看着实在心疼。 他找到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这都五天了,也没有动静...是不是你想多了? 北塔山的条件太艰苦了,晚上零下二三十度,同志们受不了啊... 要不先把蹲点任务停了吧... 这样下去耗下去,蹲点的同志得比范小冰先倒下...” 祁同伟去过北塔山,自然知道北塔山条件艰苦。 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反常,范小冰太平静了,平静的太过异常。 他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范小冰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沉默良久,祁同伟看了眼苏烈,苦笑着开口说道。 “老苏,让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范小冰现在是唯一突破口... 草木泉的蹲点要是撤了,咱就一条线索都没有了... 现在就是在拼耐心,拼谁先耗不住... 等案子结了,我给同志们请功...” 见祁同伟这么说,苏烈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又过了三天,事情终于有了些许进展,董斌从孚远县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教师节的合影。 董斌将照片交到祁同伟手里,沉声说道。 “吴县长说,白洁的老家联系不上,从学校里找到这张合影...” 他伸手指了指后排的一个年轻姑娘,继续开口说道。 “这人就是白洁...我拿放大镜看过了,就是年轻的范小冰。” 祁同伟看过照片后,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立即把苏烈叫到办公室,指着照片,沉声问道。 “老苏,你看...这个能不能作为抓捕范小冰的理由?” 苏烈仔细看了看照片,略一沉吟,苦笑着开口回答道。 “这...有点勉强吧...咋说?怀疑她是白洁? 别说怀疑,咱就算肯定范小冰就是白洁,也不能抓她啊... 除非你觉得咱能撬开她的嘴,先按住再进行突审...” 听完苏烈的判断,祁同伟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灭了大半。 沉默良久,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沉声开口说道。 “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了,不能轻易上手段,会落人口舌。 范小冰心理素质应该很强,不会主动交代的... 现在动手抓人,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遭人诟病...” 苏烈见他面色难看,眨了眨眼,沉声问道。 “祁书记,你真的觉得范小冰会是突破口?” 祁同伟给俩人散了根烟,略一思索,沉声说道。 “范小冰在草木泉盘踞七年,能让一帮亡命徒俯首帖耳... 这女人的心机、手段都是一流的,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相信,她一定有所算计、有所动作,只是咱们没发现...” 苏烈点了点头,一咬牙,沉声说道。 “行,估计是侦查员经验不足,没发现异常... 今天晚上,我亲自上去,刚好把陈振换下来歇歇。” 祁同伟闻,嘴里发苦,重重拍了拍苏烈的肩膀,沉声说道。 “老苏,辛苦你了...案子结束,我请你喝酒,咱不醉不归...” 苏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哎,光喝酒哪行呢嘛...老规矩,得吃烤全羊...” 边西的四月,晚上九点,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烈趁着夜色,摸上了草木泉,找到了蹲点的陈振。 陈振和苏烈是老相识了,俩人在雷山县就一同共事过。 他把防寒的羊皮袄递给苏烈,笑着开起了玩笑。 “老苏,要我说,你就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你去全国打听打听,谁家局长亲自来蹲点?” 苏烈瞪了他一眼,轻声笑骂道。 “你个勺东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怕你冻死,替你蹲两天,你还敢骂我... 小心我扣你奖金,让你回家跪搓衣板...” 苏烈没少干蹲守任务,可在雪窝子里蹲守却是头一回。 刚蹲了一个来小时,他就对这项任务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北塔山的夜风比冷更加可怕,风像是长了眼睛,直往骨缝里钻。 苏烈感觉四肢都开始有些刺痛,有些发痒。 他在边西活了小半辈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冻伤了。 他刚想活动下,就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向矿坑走去。 那人猫着腰,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抱着东西,明显不正常。 苏烈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酥麻感,立即摸了上去。 借着月色看清那人,苏烈心里不由得一惊。 那人怀里竟抱着一捆雷管,雷管还没拆封,足足有五十根。 苏烈立即反应过来,这人要炸矿! 他刚想冲过去,可腿上麻的厉害,让他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轻微的一滞,新的情况又发生了。 矿坑旁的仓库突然打开,李红旗和范小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俩人刚清点完存货,准备回去休息。 李红旗刚走出来,一眼便看到猫腰蹲在矿口的年轻人。 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那人,厉声喝道。 “方木生,这么晚了,你他妈想干啥...” 方木生本就做贼心虚,李红旗一声暴喝,吓得他浑身一抖。 他下意识看向李红旗,手里的打火机瞬间引燃了引信。 火光一闪,李红旗也看清了方木生手里的雷管,立即冲过去。 瞬间,俩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作一团。 李红旗想抢,方木生则死命不放,范小冰则吓瘫在地上... 苏烈见状也顾不上任务了,也狂奔了过来帮忙。 五十根雷管,这要是炸了,草木泉就彻底塌了。 可不等苏烈跑到跟前,李红旗就放弃了争抢。 他猛的一转身,将瘫软在地的范小冰死死压在了地上。 苏烈上过战场,肌肉已经形成记忆,立即俯身卧倒。 下一秒,一声巨响响起,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巨大的爆炸声将矿上的人全部惊醒。 一众淘金客披着衣服来到现场,嘈杂声四起,现场乱成一团。 足足过了十分钟,硝烟逐渐散去,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矿坑被炸塌了一半,方木生被炸成几段,已然没了全尸。 李红旗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少了一手一脚,也没了气息。 十米开外,苏烈一身是血,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 撒花,感谢各位的支持! 突然发现,粉丝数999了,真吉利! 第295章 程世忠的惊喜 凌晨三点,祁同伟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惊醒。 祁同伟瞥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心里猛地一缩,瞬间睡意全无。 凌晨的电话,不是事出紧急,便是报丧。 祁同伟孤家寡人一个,没人报丧,那就只能是事出紧急了。 可他却没有想到,这通电话不仅事出紧急,更是报丧。 电话接通,孔乐的声音响起,很急、有些微微发颤。 “祁,祁书记...草木泉金矿炸了...” 祁同伟头皮一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问了一句。 “伤,伤亡情况...伤亡情况怎么样?” 孔乐闻,立即沉声回答道。 “还没统计出来...现场很乱,据说炸死两个人...” 祁同伟心里又是一紧,立即沉声问道。 “消息是苏烈报上来的吗?他人怎么样?” 孔乐一愣,略一迟疑,回答道。 “电话是红星农场打来的...苏局长也在草木泉?” 祁同伟没理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立即让公安过去封锁现场,立即控制住范小冰、李红旗... 再让消防出警,全力进行救援,务必控制二次伤害... 给郭长友打电话,让他立即去现场。” 挂断电话,祁同伟立即开始穿衣服。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皱着眉轻声嘀咕道。 “老苏,你福大命大...可千万别出事儿啊...” 事出紧急,董斌将桑塔纳开的飞起,祁同伟则全程沉默不语。 他想到了范小冰会搞事情,可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事情... 祁同伟到草木泉时,公安已经封锁了现场,孔乐正在维护秩序。 他一把拉过孔乐,沉声问道。 “人控制住了吗?见到苏烈了嘛,苏烈在哪里...” 见祁同伟来了,孔乐像是见到了救星,一咧嘴,险些没哭出来。 他拉着祁同伟,颤声说道。 “苏局被石头砸伤了,昏迷了...” 祁同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 “有生命危险没有?人在哪里?” 孔乐见他面露焦急,立即宽慰道 “祁书记,您放心,没生命危险,人被救护车拉走了...” 祁同伟闻,心里稍定,立即再次开口问道。 “李红旗和范小冰呢...人控制住了吗?事故怎么发生的?” 孔乐肩膀一颤,伸手一指塌陷的矿坑口,颤声说道。 “李,李红旗被炸死了...还,还有一个被炸碎了....” 祁同伟看向矿坑口,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上面还盖着两床被子。 祁同伟想去查看尸体,却被孔乐一把拉住。 “祁书记,您别开了...尸体还没被拼起来,太...太惨了...” 祁同伟没理他,走过去揭开棉被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祁同伟的胃里立即一阵翻涌,险些没吐出来。 好巧不巧,他揭开的是盖方木生的那床被子。 他强忍住胸口的翻涌,皱着眉揭开另一床棉被。 李红旗已经被翻了过来,虽然断了一手一脚,面容还算完整。 他查看完两具尸体,略一思索,立即再次开口问道。 “范小冰呢,怎么没看到范小冰? 事故怎么发生的,怎么会炸成这个样子...” 孔乐一咧嘴,摊了摊手,苦着脸说道。 “祁,祁书记...我也刚到,啥也不知道啊... 矿上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范小冰...” 俩人正说着话,郭长友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祁,祁书记...我来了...我来处理,这里太危险,您先回县里...” 祁同伟闻,盯着郭长友,沉声问道。 “这就是你管理下的草木泉金矿...这就是你抓的安全生产?” 不等郭长友说话,祁同伟立即对孔乐说道。 “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孔乐一愣,立即开口答道。 “还好爆炸发生在凌晨,矿上没人...就死了两个...” 祁同伟闻,瞪了一眼孔乐,沉声说道。 “就死了两个?你还嫌事情不够大?注意你的用词...” 说罢,他再次看向郭长友,沉声说道。 “查清伤亡情况和事故原因,立即向市里上报情况... 还有,立即下通缉令,抓捕矿主范小冰...” 祁同伟在草木泉忙了一整晚,直到天光大亮,才回到县委。 回到县委后,他立即将情况向汪泉友做了汇报。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汪泉友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这起事故是人为的?是李红旗故意想炸矿?” 祁同伟闻,略一斟酌,老实回答道。 “我只是怀疑,没有十足的证据... 从现场来看,确实有太多疑点了。 凌晨拿五十根雷管下矿坑,这事本身就很可疑。 草木泉已经过了放炮的阶段了,矿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雷管... 死者李红旗和方木生又为什么会在凌晨下矿... 范小冰又跑哪去了?是提前出逃,还是事故发生后出逃... 这些都是问题,只能等苏烈醒过来再说。” 汪泉友闻,略一沉吟,沉声问道。 “那你给我打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说明事故情况?” 祁同伟闻,叹了口气,苦笑着回答道。 “汪书记,这起事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怕有人会做文章...” 汪泉友闻,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事故的定性很重要,如果是安全事故,县里必须担责。 如果是恶意破坏,那就是刑事犯罪...” 结束和汪泉友的通话,祁同伟便有了主心骨,立即召开常委会。 这场常委会开的格外顺利,郭长友更是一反常态,很是积极。 草木泉金矿发生爆炸,郭长友便是第一责任人。 祁同伟心里明白,郭长友不是变了,是害怕了。 常委会上,祁同伟当仁不让,做出了三点指示。 “第一,尽量控制舆论,减少负面影响,不要让事情发酵。 第二,立即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尽快对事故进行定性。 第三,立即向市里汇报,汇报材料一定要详实。” 三台县的常委会尚未结束,程世忠便已经知道了草木泉的情况。 草木泉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意料,算是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听完姜能武的汇报,程世忠抿了口茶,悠悠开口说道。 “能武啊,你这件事情办的很不错,处理的很利索...” 姜能武闻,眨了眨眼,笑着开口说道。 “可惜了,范小冰失踪了,不然...” 他话刚说了一半,见程世忠面露不悦,立即改口说道。 “三台县的事故报告已经送上来了,您看怎么处理?” 程世忠闻,瞥了眼姜能武,沉声问道。 “安全事故无大小,还出了人命,必须严格处理... 你通知一下班子成员,下午开个碰头会。” 第296章 市委问责,郭长友慌了 三台县的常委会结束,郭长友罕见地跟祁同伟一同回到办公室。 祁同伟刚一坐下,郭长友就递过去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宣传部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事故新闻绝不见报。” 祁同伟看了眼他手里的烟,烟不错,是中华。 他没客气,伸手接过烟,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宣传是政务工作的喉舌,自古能疏不能堵... 堵得了一时,也堵不住老百姓的悠悠众口。 该报道的还是要报道,重点是要引导好舆论方向。 毕竟,老百姓也有知情权嘛...” 郭长友闻,连连点头称是。 等他说完,郭长友瞄了眼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情况说明已经报到市里了... 您看这个事故定性,咱们怎么定...” 祁同伟闻,看了眼郭长友,皱着眉沉声回道。 “什么怎么定,事故定性当然是要以事实为依据。 要按公安、按专家给出的结论来定...” 见郭长友想解释,祁同伟摆了摆手,继续开口说道。 “长友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更明白你的想法。 请你记住,你是一名党员,要做到实事求是、问心无愧... 有问题,就直面问题,越想捂着盖着,问题反而越严重...”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继续开口说道。 “这个事情不用在讨论了,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苏烈同志还在医院躺着,我还要去趟医院。 要没别的事儿,你就先回忙吧。” 从祁同伟办公室离开,郭长友边走边在心里盘算。 祁同伟不表态,事故就定不下来,事故定不下来,他就危险... 他在三台县五年了,今年是关键期,草木泉偏偏在这时候出事。 虽说地矿上出事故,死一两个人很寻常。 可这事关系到他的官帽子,他不敢赌,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路走回办公室,他也拿定了主意,立即拨通了姜能武的电话。 电话接通,郭长友也没绕弯子,直接试探姜能武的态度。 “姜主任,草木泉的爆炸,市里有啥处理意见嘛...” 电话那边,姜能武拉着长音,卖起了关子。 “刚接到你们的报告嘛... 市委下午要开会研究,现在还没有结果。 老郭啊,你要沉住气,急个啥呢嘛...” 郭长友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狗仗人势的狗奴才,真是落井下石的好手...” 心里骂着,他嘴上却笑着恭维道。 “姜大主任,谁不知道您深得程书记的器重。 别人不知道风向,您还能不知道嘛... 您就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急死了。 您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对于他的恭维,姜能武很是受用,脸上笑开了花。 他打了个哈哈,压低声音提点道。 “程书记正在搞安全生产月,三台县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郭长友心里一惊,立即接茬问道。 “这...这可咋办啊,今年是我的关键时期... 今年要是动不了,我就还得再熬五年,到时候我就小五十了... 姜主任,您可是答应过我...”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姜能武便沉声训斥道。 “答应什么,我答应你什么了,你可别乱说...” 说罢,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说道。 “党政同责嘛,责任又不是你一个人背,你怕啥呢嘛... 你仔细回忆一下,县委有没有强调过草木泉的安全生产...” 闻弦音知雅意,郭长友瞬间悟了,立即接茬说道。 “县委的重点工作都在城建上,确实忽略了安全生产...” 可话刚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立即改口说道。 “话虽如此,可安全生产是政府的责任,也不好推到县委嘛...” 姜能武闻,嗤笑一声,拖着长音说道。 “这个嘛...还是那句话,党政同责,要看板子握在谁的手里...” 就在郭长友和姜能武蝇营狗苟之时,祁同伟也到了县人民医院。 苏烈躺在病床上,除了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着昏迷中的苏烈,祁同伟沉声向主治医生问道。 “问题很严重吗?怎么还没醒过来?” 主治医生不敢怠慢,立即回答道。 “石头砸到了后脑,又受了爆炸的冲击,情况不大乐观。 虽然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还没脱离危险。 他的颅压过高,还有脑出血和脑水肿的情况,我们正尽量控制... 但人什么时候能醒,这个不好说...只能先观察...” 主治医生很专业,讲了一大通医学名词,听得祁同伟心烦。 他摆了摆手,盯着主治医生,沉声问道。 “你讲那么多,我也听不懂... 你就直接告诉我,人什么时候醒!” 见祁同伟面露不悦,主治医生不敢隐瞒,立即开口说道。 “苏局的情况很严重,这几天是关键期... 如果...如果醒不过来...可能会长期昏迷...” 祁同伟闻一愣,他没想到苏烈的情况会如此严重。 他略一沉吟,看着主治医生问道。 “是不是县医院的条件不行?送市医院会不会好一些?” 见祁同伟如此问,主治医生立即点头说道。 “市里的条件肯定会好不少... 不过,祁书记,说句实话,苏局的情况,主要还是得靠自己...” 祁同伟没再接茬,捏了捏苏烈的手,沉声说道。 “老苏啊,你可是火烧梁的苏黑脸,边西最硬的汉子... 这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你可不能倒啊...” 从病房离开,祁同伟突然顿住脚步,看了眼孔乐,轻声嘱咐道。 “苏局的情况,先不要通知家属,等观察一下再说。 他母亲有心脏病,老人家受不了...” 从医院回到县委,祁同伟屁股还没坐热,郭长友就又来了。 他人还没进屋,就开口说道。 “祁书记,你可算回来了...接市委通知,让咱们去市里汇报...” 祁同伟见他一脸慌乱,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草木泉事故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见郭长友摇头,祁同伟再次问道。 “涉事雷管、人员身份,总查出来了吧?” 郭长友一咧嘴,小心回答道。 “雷管...雷管就是矿上的,第二个死者叫方木生,三台县人...” 祁同伟略一沉吟,语气有所放缓,继续开口说道。 “好吧,时间紧急,具体情况,咱们路上说...” 第297章 祁同伟的反击,又是阳谋 来到市委,程世忠早已等候多时了。 姜能武把俩人带进办公室,便转身离开。 自打下到县里工作,祁同伟和程世忠便许久没见过面了。 俩人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年度经济工作会上。 即便是那次见面,俩人也只是握了握手,没有什么沟通、交流。 见俩人来了,程世忠表现得很是冷淡。 他也没招呼俩人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搞的? 我刚推行安全生产月,三台县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篓子。 你们这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想给我上眼药是嘛...” 程世忠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听得祁同伟微微皱眉。 见俩人不说话,程世忠点了点祁同伟,沉声说道。 “别杵着了,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好好的草木泉,平稳运行了七年,怎么你刚去就炸了...” 祁同伟看了眼程世忠,不禁在心里暗自吐槽。 “好好的草木泉?没暴露的问题就不叫问题是吧。 瞪着眼睛说瞎话,程世忠真是长了张好脸皮。”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祁同伟略一沉吟,轻声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向市委、向您检讨,我有领导责任...” 说罢,祁同伟不疾不徐,将草木泉爆炸的始末和盘托出。 他讲得很有条理,情况说得也很客观,程世忠也没挑出毛病。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程世忠看向郭长友,缓缓开口说道。 “长友啊,倒不是我给同伟开脱,这次我真要说你几句。 同伟同志初到三台,对县里的情况不熟悉,还有情可原... 你是怎么搞的?你可是在三台待了五年,是老三台了吧... 你怎么不提醒同伟同志,要注意矿上的作业安全...” 程世忠训得起劲,郭长友低头不语,祁同伟却有些不满。 程世忠看似在训郭长友,实际上却在打祁同伟的脸。 祁同伟虽年轻,却是县里的一把手,程世忠明显是在轻视他。 可略一思索,祁同伟也便明白了程世忠的用意。 程世忠故意敲打郭长友,就是要分化俩人,让俩人产生隔阂。 想清楚程世忠的用意,祁同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郭长友压根就没向他靠拢过,何谈分化,程世忠着实有些多余。 程世忠训够了,对俩人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你们去会客室等着吧,一会儿开班子会,你俩做一下准备...” 俩人走出会议室,姜能武早就等在门口。 祁同伟主动和姜能武握了握手,轻声说道。 “姜主任,好久不见。一会儿班子会,需要我们参加吗?” 姜能武闻言,轻声回了一句。 “应该是要谈话吧,领导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见姜能武不想说,祁同伟也没再问,跟着他到会客室等待。 会客室里,祁同伟和郭长友相对而坐,谁都没说话,闷头抽烟。 等祁同伟的第三根烟抽完,房门突然打开,姜能武走了进来。 他先对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对郭长友说道。 “郭县长,程书记请你过去一下。”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祁同伟皱了皱眉,心里暗道。 “绕过县委书记,先找县长谈话...这是想让我背锅啊...” 约莫过了十分钟,郭长友推门走了进来。 重新回到会客室,郭长友明显轻松了不少,脚步都欢快了些许。 他对祁同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祁书记,该你了,程书记让你过去...” 祁同伟没回话,起身向会议室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这间会议室他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些怀念。 初到边西时,他就在这间屋里向众人汇报过彩票方案。 只不过,那时候主位上坐着的是汪泉友,此时已变成了程世忠。 见祁同伟来了,程世忠抬了抬手,沉声说道。 “坐吧。人你都认识,就不用给你介绍了吧...” 祁同伟扫了眼对面,几乎全是熟人。 宣传部长周长河、组织部长孔三喜,还有熟得不能再熟的白买提。 见祁同伟坐下,程世忠缓缓开口说道。 “同伟啊,市里正在搞安全生产月,你这次捅的篓子不小啊... 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略一沉吟,不卑不亢地回道。 “三台县出了事故,责任是没法逃避的... 但从辩证的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次契机。” 他略微一顿,直视程世忠,继续开口说道。 “程书记,您是三台县的老书记了,三台的情况您也了解。 草木泉以及北塔山的众多采金点,一直就是个老大难。 管理难、规范难,想要关停更是难上加难... 我准备以此为契机,开展一次全面整顿。 不仅要消除安全隐患,更要彻底叫停私采...” 祁同伟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得众常委纷纷点头。 程世忠却微微皱眉,开口揶揄说道。 “能辩证地看问题,将坏事变好事,你的角度倒是很刁钻啊...” 他把手里的派克钢笔扔在本子上,继续说道。 “怎么整改,如何处置私采,那都是后续的问题... 先说说事故本身吧,你觉得你该承担什么责任?” 祁同伟闻言,心里不由得暗笑。 “老狐狸,还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始了...”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立即做起了检讨。 “这起事故,我该承担领导责任,县政府要承担管理责任。 我和长友同志作为第一责任人,愿意接受组织上的问责...” 他略微一顿,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但是,这起事故还没有最终定性。 我请求组织上给我些时间,我想把事故原因查明...” 程世忠闻言,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事故定性?五十根雷管爆炸,两人死亡... 这么典型的安全生产事故,还不能定性?”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茬回答道。 “这五十根雷管就是疑点之一。 请各位试想一下,已经成熟的采矿点,怎么会存放五十根雷管? 草木泉金矿已经持续开采七年了,放炮期早就过了... 矿上存放这么多雷管干什么?” 见程世忠想开口,祁同伟立即继续说道。 “还有,事故发生在凌晨两点左右。 各位再想想,两个人拿着五十根雷管,出现在矿坑口... 这不可疑吗?凌晨两点,矿上早都休息了,他们想干什么? 在这起事故中,三泉矿业的法人死亡, 实际控制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不可疑吗?” 随着他的讲述,程世忠的脸色愈加难看,几乎阴沉如水。 不等祁同伟说完,程世忠突然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祁同伟,你这就是在强词夺理。 你想要改变事故性质,想逃避责任...” 见程世忠暴起,祁同伟却丝毫不惧,平静开口说道。 “程书记,是不是逃避责任,一查便知。 我建议由市里牵头,组织专家对事故进行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是生产事故,我祁同伟无话可说,任凭上级处置... 如果不是生产事故,也请上级对此事故进行立案调查...” 祁同伟说完,会议室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程世忠身上。 程世忠一时间骑虎难下,面色变得阴晴不定。 就在此时,会议室敲门声响起,姜能武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98章 退无可退,攻守易型 姜能武的突然出现,让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缓。 众人的注意力,也从程世忠身上转移到姜能武身上。 姜能武走到程世忠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程世忠便开口说道。 “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再继续讨论...” 说罢,他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快步走了出去。 程世忠走了,众常委松了口气,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白买提对祁同伟递了个眼神,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俩人行至楼梯拐角,白买提递过来一根烟,沉声说道。 “我不是提醒过你嘛,不要碰草木泉,不要趟这趟浑水...” 祁同伟接过烟,苦笑着开口回道。 “身不由己啊,老板想刮骨疗毒,我能有什么办法。” 白买提闻言,吸了几口烟,低声说道。 “周长河是骑墙派,孔三喜可以争取...怎么算,人数也不够。 这顿板子,你怕是要挨定喽...” 祁同伟一脸的无所谓,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我无所谓,只要不把我撸掉就好...” 白买提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非要弄得不死不休?你考虑过后果嘛? 扳倒一棵大树,树根、树梢处理不干净...以后的路你怎么走?” 祁同伟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低声嘀咕了一句。 “所以,这事儿只能我来办,办完就滚蛋...” 他略微一顿,看向白买提的目光冷了几分,沉声说道。 “苏烈受伤了,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你说,我还有的退吗?” 俩人这边说着话,一号厅里,程世忠也挂断了电话。 见电话挂断,姜能武立即开口问道。 “汪泉友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这个时候过问此事?” 程世忠瞥了他一眼,沉声反问道。 “县公安局长重伤昏迷,省委没有理由过问嘛?” 他略微一顿,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能武啊,你呀,还是那个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姜能武略一沉吟,试探着问道。 “那也不能让祁同伟真的去查草木泉啊... 七年时间,保不齐就有些洒汤漏水的,万一让他...” 不等他说完,程世忠便摆了摆手,开口揶揄道。 “你当范小冰是饭桶?她要没本事,凭什么在草木泉稳坐七年... 草木泉不会有尾巴,重点是范小冰...” 姜能武很想回一句。 “范小冰能控制草木泉,还不是因为你...” 可他终究没那个胆子,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略一沉吟,姜能武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要是范小冰被抓了呢?” 程世忠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开口说道。 “那她就只能有一个结果...” 程世忠的声音不大,语气极为平淡,却让姜能武心里一寒。 休息时间过罢,常委会继续进行,程世忠却换了口风。 他轻咳一声,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这起事故中,县公安长苏烈同志重伤昏迷,省委高度重视... 说说吧,三台县有什么具体安排...” 一个中场休息之后,程世忠却画风突变,众人均有些茫然。 祁同伟和白买提心里却瞬间俩然,汪泉友发力了。 祁同伟立即调整思路,接着程世忠的话茬说道。 “这也是我想向市委汇报的第二个问题。 苏烈同志发现,草木泉瞒报产量,很可能涉及走私黄金... 这也是我建议市委进行立案调查的原因之一。” 90年代,走私黄金仅次于走私D品,情节严重的可以判死刑。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片哗然,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在一片哗然声中,程世忠却表现的格外淡定,似乎早有所料。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祁同伟,走私贵重金属可是重罪,你有把握?” 祁同伟见话已经挑明了,索性直接开口说道。 “草木泉一年的成本就要两百万,采出的黄金却卖不到两百万。 瞒报产量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瞒报了多少的问题。 据苏烈同志的判断,瞒报的黄金很可能流向了外蒙。” 听完祁同伟的话,程世忠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方向,那就按你说的办。 三个月时间,你要查清事故原因,查清草木泉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事情查清了、办好了,一切都好说...” 不等他话说完,祁同伟立即接茬说道。 “程书记,事情查不清,我愿意接受组织问责...” 这场常委会以祁同伟的军令状告终,局势也瞬间攻守易型。 回三台县的路上,祁同伟表现很沉默,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程世忠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回到三台县,祁同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良久。 苏烈的昏迷不仅让他痛心,更是让他少了一个强力支撑。 眼见着马上开战了,将军却找不到了,谁能不着急。 可着急归着急,事情却不会因为着急有任何改变。 眼见着陷入死结,祁同伟索性便不去想,拨通了小车班的电话。 “董斌,你去火烧梁弄两支气枪,咱俩去北塔山打猎...” 祁同伟着急,姜能武比他还要着急,准确的说是既着急又恐惧。 他皱着眉,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开口确认程世忠的意思。 “程,程书记,什么叫...让他开不了口...他不是昏迷了嘛...” 程世忠没接他的话茬,抿了口茶,轻声说道。 “我做到这个位置,就靠四个字,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虽然只有四个字,可做到却很难啊...” 听完程世忠的话,姜能武突然觉得程世忠有些陌生、有些恐怖。 略一沉吟,他看了眼程世忠,试探着开口说道。 “毕竟是县公安局长...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而且,他也未必掌握了什么嘛...” 程世忠瞥了眼姜能武,再次开口说道。 “他出现在爆炸现场,就有可能听到、见到些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见姜能武面露犹豫,程世忠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说道。 “能武啊...你跟在我身边也好几年了,也该下去锻炼锻炼了... 东米县里市区不远,条件也很好,你觉得怎么样啊...” 姜能武闻言一愣,皱了皱眉,没敢接茬。 第299章 焖饼三的过去 次日刚好是周末,祁同伟一大早就拉着董斌上了北塔山。 临近五月,北塔山的积雪融了大半,山路十分难走。 俩人在山上转了一上午,草兔屎见了不少,兔子却一只没见到。 天暖和了,食物多了,兔子也就更难打了。 行至深处,祁同伟走不动了,也彻底没了打猎的兴致。 不得不说,还得是老侦察兵有招。 董斌挑了块没融化的雪地,撒了把谷子,开始守株待兔。 俩人躲在树后头等了十来分钟,果然引来两只贪嘴的呱呱鸡。 还是董斌有招,他挑了块没化开的雪地,往上面撒了一把谷子。 俩人很有默契,一人一枪,两只贪嘴鸡瞬间没了生机。 看着董斌捡回来的呱呱鸡,祁同伟微微皱眉,轻声嘀咕了一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董,你说程世忠要那么多钱干啥?” 见董斌没接茬,祁同伟也没深问。 他环视山上的雪线,伸手指了指外蒙的方向,朗声问道。 “老董,四十公里的边境线,如果是你,跑出去难不难?” 董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自信答道。 “祁书记,你别看我退伍好多年了,我的底子还在。 要是没有啥拖累,摸黑越过这条山脊,没啥问题...” 祁同伟望向远处,继续开口问道。 “这么长的边境线...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从哪里出逃?” 思索良久,董斌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 “要是我,我不会跑。我舍不得家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苦笑着感慨道。 “是啊,我们都不是范小冰,猜不透她的心思...” 董斌没接茬,反倒是轻声嘀咕了一句。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抛家舍业的,要钱干啥...”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董斌,试探着问道。 “人为财死...你觉得范小冰会不会回矿上?” 董斌把气枪扛在肩上,一咧嘴,笑着回答道。 “祁书记,我就是个大老粗,您可别难为我了,我哪知道。” 回到县里,祁同伟以吃野味为由,邀请郭长友和赵森喝酒。 席间,赵森表现的很是热络,郭长友却又有些闪躲。 祁同伟不用问也明白,这是昨天市常委会的连锁反应。 郭长友这是怕遭连累,又开始主动远离他了。 祁同伟倒也不以为意。 对于郭长友,他的定位就是,只要不使绊子,就是好同志。 酒过三巡,祁同伟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 “长友县长,赵书记,西地乡乡长的位置,也空了一段时间了。 我对县里的情况不熟,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郭长友抿了口酒,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这是得问问苗静,她负责组工,对后备干部比较熟...” 赵森闻言,放下酒杯,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倒不这么看,西地乡情况复杂,不适合提拔后备干部。 我倒是建议从西地乡提拔,了解情况,还有群众基础...” 祁同伟闻言,和他碰了下杯,笑着开口问道。 “赵书记,你有合适的人选?” 赵森抿了口酒,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人选倒是有,能力绝对够,但是有些不大符合组织流程...” 见祁同伟没反驳,赵森继续开口说道。 “其实,这人你见过,西地乡的老乡长,马三金...” 他的话刚一出口,郭长友便立即接茬否决道。 “马三金不行,他没有干部身份,不符合任用条件。 再说,他一个卖羊肉焖饼的瘸子,怎么能胜任乡里的工作... 你这个建议,纯粹是胡搞呢嘛。” 赵森素来和郭长友不合,此时有祁同伟站台,底气也足了许多。 他放下酒杯,直视郭长友,沉声问道。 “马三金是西地乡的老乡长,又在草木泉金矿干过。 他熟悉西地乡情况、基层经验丰富,群众基础还好... 长友县长,你还能找到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郭长友被他噎得没话说,瞄了眼祁同伟,嘀咕了一句。 “不符合程序,年龄也大了,反正我觉得马三金不合适...” 听完俩人的交谈,祁同伟瞬间了然。 赵森口里的马三金,就是他去吃羊肉焖饼的焖饼三,三哥。 他给俩人散了根烟,皱着眉看向赵森,沉声问道。 “三哥还干过西地乡乡长?那怎么又没了干部身份?” 赵森闻言,点燃手里的香烟,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说起马三金,当年也是个人物。 他为人仗义,办事公道,在西地乡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八五年的时候,范小冰带着一批淘金客刚到草木泉... 那时候,淘金的人主要分为两批。 一批是西地乡的乡亲,另外一批就是范小冰带过来的淘金客... 这两伙人没少干仗,据说还出了人命...” 听到这里,祁同伟忍不住插嘴问道。 “出了人命可是大事情,县里没出面管管?” 赵森吸了口烟,苦笑着回答道。 “按他们的话说,金子上的事,有自己的规矩... 这两伙人都不报官,那时候管理乱,上面也就懒得管。” 见祁同伟点头,赵森继续开口说道。 “说起来,范小冰这女人确实有些手段... 她见两伙人打来打去,分不出个结果,便想和西地乡联合开采... 她和乡里的地头蛇谈不拢,就打起了马三金的主意... 后来,马三金被她说服了,带着乡亲入了伙,也就太平了。 再后来,也不知道啥原因,马三金就不干了,还断了条腿...” 听完赵森的讲述,祁同伟立即有了判断,这个马三金有故事。 他又和赵森碰了下杯,继续问道。 “金矿可是个聚宝盆,马三金甘心拆伙? 还有,他的腿是咋断的?” 赵森闻言,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咱也不知道为啥,里面肯定有些别的道道吧... 我也问过他,可马三金倔的很,死活不肯说。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金子带血,不能碰...” 一场酒喝完,三人各自散去。 祁同伟回招待所,郭长友回家,赵森则走进了马三金的小院。 第300章 查封草木泉 赵森一进院子,便笑着喊道。 “三哥,好消息...” 马三金听到熟悉的喊声,立即跛着腿从里屋迎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啥好消息呢嘛,你小子是闻到我炖羊肉,又来蹭我酒的吧... 在西地乡的时候你就蹭我酒,都干到书记了,还来蹭... 你的脸皮子不要了嘛...” 没外人在,俩人表现得格外熟络。 不像商家和食客,倒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兄弟。 赵森走进屋里,随手递给马三金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三哥,今天和祁同伟喝酒,我向他推荐你做西地乡乡长... 我看他那样子,八成是有戏...” 马三金接过烟,看了眼赵森,苦笑着开口说道。 “小森啊,你就别难为你三哥了。 我都奔六十的人了,你看看我,哪里还像个干部...”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一边说话,一边拍了拍那条跛腿。 赵森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出言反驳道。 “三哥,你还没过五十五生日,再干五年不是问题呢嘛。 姜子牙七十二遇文王,廉颇八十还带兵打仗... 你才五十五,怕啥呢嘛...” 见马三金不接茬,只顾着闷头抽烟,赵森继续开口劝说道。 “三哥,李红旗被炸死了,范小冰也跑了,你还担心个啥呢嘛...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不替小翠想想?” 听赵森提起小翠,马三金一怔,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了眼赵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都过去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啥... 再说了,李红旗都死了,还能咋样...” 赵森闻言,继续追问道。 “草木泉你也不管了?草木泉可是乡集体企业... 那么多乡亲都信你才上的矿,就这么不明不白了?” 马三金闻言,嗤笑一声,出言说道。 “哪还有集体,草木泉现在归三泉矿业了嘛... 前几天,李红旗来找过我,给我送了两万块钱。 走的时候,他把最早的采矿证也要走了。 现在只有三泉矿业,西地乡金矿早就没了...“ 赵森闻言,立即开口反驳道。 “咋能没呢嘛,手续没了,不是还有人在呢嘛... 八五年没有三泉矿业,那采矿手续用的啥? 这些事情不禁查,一查就清楚了嘛...” 马三金闻言,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小森啊,算了吧,别折腾了... 我都这年纪了,腿也断了... 草木泉的血腥味太重,我是真怕了。 我算看清了,那个金坑坑,不是咱老百姓能碰的...” 赵森闻言,拉着马三金的手,沉声说道。 “三哥,祁同伟不一样,这货是真的好干部... 据说今天去市里,他还和程世忠吵了一架。” 见马三金还不松口,赵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三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前的事情,可就真没人记得了...” 李红旗死了、范小冰失踪,给三台县带来不小的麻烦。 最受影响的便是草木泉金矿,淘金客没了主心骨,乱成一团。 这帮淘金客都野惯了,即便有民警控场,仍然野性难驯。 其次便是金龙酒店,虽没闹事,却也是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为了解决善后的事情,祁同伟还特意召开了一次常委会。 常委会上,郭长友当起了鹌鹑,说什么都同意,就是不表态。 祁同伟倒也不以为意,索性直接开始布置任务。 “草木泉的事故还在调查中,后续的善后工作必须要做好。 第一,全面封停草木泉金矿,无关人员全部遣返。 第二,县里立即接手金龙酒店,进行全面的资产盘点。” 他的话说完,赵森便出言提醒道。 “祁书记,草木泉的淘金客野惯了,怕是要闹事情啊...” 祁同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乱局要用重典,现在不是瞻前怕后的时候,手段可以强硬些... 先把通知下达下去,限期搬离。必要的时候,可以协调武警。” 郭长友不表态,常委会进行的很顺利,一个小时便达成了共识。 草木泉的淘金客确实很野,其中更是不乏亡命之徒。 可这些人在国家机器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显得不堪一击。 关停通知下达的第三天,草木泉正式停摆,无关人员尽数离场。 祁同伟的雷霆手段,在三台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县里议论声四起,有叫好的,有观望的,更有惴惴不安的。 马三金不在此列,他属于一个特例,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得知草木泉被关停的当晚,马三金喝得烂醉如泥。 他捏着一张满是血污的照片,又是哭又是笑,折腾了大半宿。 直到马小翠从酒店回来,马三金才沉沉睡去。 草木泉被控制后,祁同伟立即下令对草木泉进行全面盘点。 可盘点结果却让祁同伟大失所望。 范小冰明显是早有准备,不仅没找到黄金,就连账本也没找到。 看着足足写了十几页纸的盘点报告,祁同伟不禁暗自嘀咕。 “到底是没挖到根,还是黄金被转移了呢...” 如果没挖到根还好一些... 如果是被转移了,范小冰可就真是石沉大海了。 他正暗自嘀咕,办公室房门被敲响,赵森和马三金出现在门口。 祁同伟见俩人来了,笑着招呼俩人坐下,笑着开口说道。 “马三金同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 马三金表现的很局促,立即红着脸回答道。 “祁书记,您还是叫我老马,或者焖饼三吧...我听着舒服些...” 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问道。 “好,那就叫老马... 老马啊,赵森同志推荐你做西地乡乡长... 你有什么想法?” 马三金脸一红,连连摆手说道。 “我可不行,都是老黄历了...我可不行...”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看了眼赵森,试探着问道。 “那你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 见马三金不说话,赵森看了眼马三金,沉声说道。 “马三金在草木泉干过一段时间,他想反映一些情况...”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赵森,立即正色说道。 “马三金同志,你尽管讲,不用有所顾虑... 草木泉的问题很严重,已经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 只要你说的属实,不论涉及到哪级领导,省委都会一查到底。” 见祁同伟说的笃定,马三金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我要举报。 范小冰侵占国有资产,瞒报金矿产量,走私黄金...” 第301章 发苦的羊肉 听完马三金的话,祁同伟瞬间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 他亲自给马三金倒了杯水,轻声宽慰道。 “马三金同志,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升腾的水蒸气模糊了马三金的双眼,他握着水杯缓缓开口说道。 “我本想把这些事儿带进棺材,没想到还能亲口说出来...”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染血的照片,递给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是八五年,我刚上草木泉时的合影...现在就剩我了...”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马三金,沉声问道。 “旁边这个是李红旗?另外一个是谁?” 马三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那是马卫国,我们仨是把兄弟。 马卫国年纪最大,排老大,我是老二,李红旗是老三... 马卫国是老金客,有手艺,会看金脉...草木泉就是他发现的。 最开始都挺好,后来我们发现李红旗偷藏金子,就起了争执... 大哥也没说啥,就说搭伙不容易,千万别坏了规矩啥的... 我们谁也没想到,那时候李红旗就起了杀心。 他故意弄了起冒顶事故,把大哥埋里面了。 当时事故并不严重,我张罗着赶紧救人,结果一个人都不动。 那时候我才知道,李红旗把金客都收买了,他们在走私黄金...” 祁同伟递给马三金一根烟,皱眉沉声问道。 “当时怎么不报公安?” 马三金闻言,拍了拍自己的跛腿,苦笑着说道。 “报公安?我断了一条腿,才保住命,还敢报公安...”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倒也不是我怕死,主要是大哥留下个闺女,还在他们手里...” 赵森闻言,立即开口解释道。 “那姑娘叫马小翠,后来一直在金龙酒店干服务员...” 祁同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走私和侵占国有资产又是怎么回事?” 马三金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八五年的时候,国家管的不是很严,但采矿也要有采矿证... 最早的采矿证是发给西地乡的,是乡镇集体企业。 后来,他们也不知道拜了哪路神仙,自己弄了个采矿证。 到八八年左右,草木泉就变成了范小冰和李红旗的产业。 走私没啥可说的,从八五年开始,这伙人就瞒报产量。 六十公斤报三十,八十公斤就报四十,剩下的都流出去...” 祁同伟闻言,略一沉吟,立即追问道。 “最早的采矿证还在吗?这是个关键物证...” 马三金闻言,叹了口气,接茬回答道。 “哎,是我不中用啊。采矿证被李红旗要走了,我没保住...” 祁同伟闻言,也叹了口气,轻声宽慰道。 “范小冰这伙人很狡猾,手段又毒辣,这事儿怪不得你...”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问道。 “马老哥,草木泉瞒报的金子,流向哪里,你知道吗?” 马三金看了眼祁同伟,苦笑着反问道。 “祁书记,你太瞧得起我了...你觉得他们会让我知道吗? 我在矿上说是待了三年,有两年半都是被当成狗养着。 八八年,范小冰把草木泉彻底控制了,他们才把我放出来...” 听完马三金的讲述,祁同伟沉默良久,才试探着问道。 “你被放出来了,但马小翠还在矿上,所以你一直不敢开口?” 马三金没回答,叹了口气,感慨道。 “小翠这孩子,命苦啊。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直到90年,范小冰盖了金龙酒店,她才去酒店上班。 说是上班,其实还是被软禁,家也不让回,必须住在酒店...” 听完马三金的讲述,祁同伟也大概了解事情的始末。 他略一沉吟,看着马三金沉声说道。 “马老哥,你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 你再回忆一下,李红旗和范小冰有没有提过哪个领导干部?” 马三金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大哥死后,李红旗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在矿上狗都不如,他们能让我知道啥...” 见马三金神情没落,祁同伟也没在审问,轻声宽慰道。 “马老哥,你放心,别人怎么想、怎么办,我左右不了。 这件事既然我知道,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送走马三金,祁同伟略一沉吟,立即拨通了汪泉友的电话。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汪泉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令人发指啊...不过,马三金的话最多算供词,缺少实际证据... 即便滥发采矿证的事情坐实了,也没多大影响。 采矿证是由县区申请,省市多部门协同颁发的,钉不死人...” 汪泉友说的是事情,祁同伟心里也清楚。 他略一沉吟,继续开口说道。 “范小冰跑了,这条线索基本就断了。 还剩下两个方向,一个是爆炸原因,另外一个就是黄金... 李红旗死在爆炸现场,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祁同伟如此说,汪泉友开口鼓励道。 “有了方向就去查,不要有顾虑,哪里有阻力就解决哪里。” 祁同伟正向汪泉友做汇报,郭长友也在和姜能武通电话。 这通电话很有意思,仅仅是俩人闲聊,一句公事没提。 临近通话结束,郭长友才笑着开口问道。 “姜主任,你还记得马三金嘛? 就是做羊肉焖饼一绝的那个乡长...” 听到马三金的名字,姜能武微微皱眉,立即笑着问道。 “以前是西地乡的乡长吧?我听说后来不是离职了嘛...” 郭长友闻言,立即笑了起来,边笑边接茬说道。 “对对对,就是他,外号焖饼三... 你说搞笑不搞笑,赵森竟然推荐他当西地乡乡长。” 电话那边,姜能武也笑了起来,笑声却有些不大自然。 马三金的小院很偏僻,在三台县最边缘,周边只有他一户人家。 他刚从矿上下来时身无分物,这处院子还是赵森帮他置办的。 马三金把堆积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当天晚上,他特意炖了一大锅羊肉焖饼子,要跟马小翠庆祝。 三泉矿业倒了,马小翠也有了自由身,也是万分高兴。 这对苦命叔侄吃着焖饼子,畅想未来,终于看到了希望。 马三金抿了口酒,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说了,等事情结束,政府会给咱补偿... 到时候,叔给你找个好人家,你爹也就能闭眼了...” 马小翠脸一红,一丝没落从脸上一闪而过,轻声说道。 “我不,这辈子,我就守着叔,伺候叔,给你养老送终...” 不等马三金说话,马小翠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 “叔,调料放多了吧...今天的肉有些发苦...” 第302章 马三金死了 马三金死了,不仅他死了,马小翠也死了。 赵森发现俩人的时候,俩人就倒在炕上,身子蜷缩成两只虾米。 看着俩人脸上异样的樱桃红,嘴角干涸的白沫。 不用法医介入,赵森便有了结论,氰化钠中毒,这俩人没救了。 草木泉金矿就是用氰化钠提炼黄金,这种死状他曾经见过。 果然不出所料,法医从桌上的羊肉焖饼里,检出了氰化钠。 看着两具尸体被抬上车,赵森五味杂陈,更是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觉得是他害死了马三金,害死了马小翠。 不仅如此,俩人的死,也让他感到恐惧。 马三金前脚举报三全矿业,当天晚上就被毒杀了。 这说明他和祁同伟都在对方的视线之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他开始犹豫、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向祁同伟靠拢到底对不对... 听闻马三金的死讯,祁同伟感到大为震惊。 震惊之余,他也瞬间意识到,他犯了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他误判了形势,更是小瞧了对手的丧心病狂。 范小冰出逃、李红旗死了,但三台县还有他们残余的党羽。 想清楚这点,祁同伟吓得冷汗直流,立即给公安局打了通电话。 当得知苏烈有专人保护后,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了眼面色凝重的赵森,沉声说道。 “你别自责,这件事怪我,是我工作失职... 我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嚣张,敢明目张胆杀人、毁灭证据。” 赵森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疏于防范是一回事儿,你不觉得内部出问题了嘛...” 见祁同伟皱眉不语,赵森咬了咬,恨声说道。 “除了你我,就只有郭长友知道这件事,我看八成是他...” 祁同伟闻言,略一沉吟,沉声回答道。 “郭长友的嫌疑有,但还不能下定论... 县委人多眼杂,马老哥来县委,很多人都看到了...” 说罢,他直视赵森的眼睛,郑重承诺道。 “请你相信我,不管是谁泄露的消息... 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让他血债血偿...” ...... 程世忠生平有两个偶像,一个是丘吉尔,另一个则是罗斯福。 为了模仿丘吉尔,他学会了抽10美元一根的高希霸。 为了致敬罗斯福,他则效仿罗斯福征服女性。 罗斯福有贴身秘书、有他国公主、有报社女老板... 程世忠则有范小冰、有李小冰、有赵小冰... 边西别院内,他一把推开十九岁的赵小冰,冷声说道。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见赵小冰楚楚可怜,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没有怪你,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大好。 你出国的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就可以走了...” 见赵小冰离开,程世忠从雪茄柜里拿出根雪茄,独自烤了起来。 自打范小冰失踪后,他接连会见了好几个小冰,都没有感觉。 一番尝试之后,他还是觉得,范小冰最合他的胃口。 范小冰不仅能帮他管理草木泉,更会迎合他的喜好。 昏暗的房间内,红火斗忽明忽暗,程世忠的脸也跟着阴晴不定。 李红旗死了、范小冰失踪、马三金又出来捣鬼... 草木泉接二连三的爆雷,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的危险。 他不得不开始做最坏打算,与草木泉、与过去,做彻底的切割。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拨通了田省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过后,程世忠试探着开口问道。 “田省长,最近三台县很不太平,接连出事情,省里是不是...” 不等他说完,田省长便出言打断他。 “世忠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 省里自然有省里的安排,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做好本职工作,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嘛...” 田省长虽然只说了一句话,程世忠便明白了,切割的时间到了。 挂断电话,程世忠起身走向墙角的雪茄柜。 他把雪茄柜挪开,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露了出来。 保险柜打开,里面没并没有钱,却放着一把黑黝黝的勃朗宁。 程世忠把手枪拿出来,仔细的擦了擦,轻声嘀咕道。 “老伙计,最后这一段路,怕是还得咱俩一起走啊...”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沧桑和回忆,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保养完手枪,他又将雪茄柜恢复原样,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一番折腾之后,程世忠额头见汗,有些微微发喘。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随手拨通了姜能武的电话。 电话接通,确定是姜能武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人找好了吗?” 电话那边,姜能武立即沉声说道。 “找好了,按您的指示找的。外蒙人,底子干净、手脚利落。” 程世忠闻言,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动手吧,成与不成,就看这一下啦。 事情办完,让他当天就走,千万别留尾巴...” 姜能武闻言,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问道。 “郭长友那边...要不要也处理一下?” 程世忠没立即接茬,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动静太大了也不行,真把上面惹毛了,谁也跑不了... 问题不大,只要我还在,郭长友能管住自己的嘴,你不用怕...” 电话挂断,程世忠拿起雪茄,猛嘬了几口,重新坐回黑暗中。 三台县人民医院,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特护病房门口,值班民警正捧着一份读者文摘,看得正起劲。 突然,一阵剧烈腹痛传来,他扔下杂志,快步向厕所方向跑去。 他刚一离开,一个身材壮硕的护士,便推着治疗车快步走来。 护士走的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走到特护病房门口,他几乎没做任何犹豫,立即闪身而入。 就在房门关闭的一瞬间,一把三棱军刺从他的袖筒里滑了出来。 护士明显是个惯犯,动作娴熟、表现的十分沉稳。 摸进病房后,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熟悉了一下屋内的环境。 在确定好逃跑路线后,他才举着军刺悄无声息的摸向病床。 这间病房是个单间,屋里只有一个病人,正是昏迷中的苏烈... 第303章 苏烈的算计 病房内,壮硕护士反手握着三棱军刺,一步步向病床逼近。 苏烈却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对眼前的危险毫不知情。 护士摸到病床前,没有半分犹豫,军刺狠狠向苏烈的咽喉刺去。 就在军刺落下的一瞬间,昏迷多日的苏烈突然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一脚狠狠踢向护士腹部,嘴里沉声吆喝道。 “老子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你了...” 苏烈这一脚踢得出其不意,正中护士小腹,踢的他险些摔倒。 苏烈毕竟重伤未愈,不然就这一脚,就能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苏烈看了眼护士手里的军刺,皱了皱眉,冷声说道。 “看架势你当过兵...别说我没劝你,你最好...” 不等他的话说完,壮硕护士便再次扑了上来。 他手里的军刺也从反手刃调整成了正手刀,直奔苏烈的小腹。 苏烈见来势凶狠,不敢怠慢,立即做出反应。 他不退范进,左手迎向军刺的同时,右膝提起直击对方胸口。 苏烈所用的,正是黑龙十八手中的第一手,青龙探爪。 电光火石之间,俩人一触即分。 苏烈的左臂被军刺划出一道口子,皱着眉大口喘气。 壮硕护士则被苏烈撞的连连后退,下一秒便要再次暴起。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撞开,执勤民警冲了进来。 苏烈见他手里有枪,立即喊了一声,“别开枪。”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壮硕护士已经抢先有了动作。 他一抖手,三棱军刺带着一抹寒意,直飞向执勤民警的面门。 下一秒,他便已经跳上了窗台,想要沿着排水管逃跑。 与此同时,苏烈也赶到了窗口,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衣服。 壮硕护士身子一晃,瞬间失去重心,身体向窗外扑了出去。 苏烈还未完全恢复,刚才的搏斗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一阵眩晕感袭来,苏烈手一松,壮硕护士从窗口直直飞了下去。 苏烈趴在窗口往楼下看了一眼,立即对民警喊道。 “别杵着啦,快去看看情况...” 执勤民警一咧嘴,苦着脸说道。 “苏局,这有啥可看的嘛,这是六楼啊...” 苏烈看了眼执勤民警,沉声说道。 “得从这家伙嘴里问出上家... 立即让人封锁现场,封锁消息...” 又是凌晨,又是同样急促的电话铃声,祁同伟瞬间从梦中惊醒。 有了草木泉的前车之鉴,祁同伟对凌晨的电话格外敏感。 他抓起电话,没有任何客套,立即沉声问道。 “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苏烈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哎,蹲了这么久,杀手终于蹲来了,人却死了...” 祁同伟闻言,立即沉声问道。 “你人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苏烈一愣,下意识问道。 “你知道我醒了?知道我在蹲人?” 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回了一句。 “那天去病房看你,握你手的时,你挠我手心, 我就明白了,你先引蛇出洞...” 电话那边,苏烈哈哈一笑,接茬说道。 “我也是醒了之后才做的计划。 既然不是李红旗炸矿,那炸矿的人一定不想让我醒。 可惜啊,等了这么久,人摔死了,线索又断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接茬说道。 “死人未必就没有用,把消费封锁住,他们会着急的... 毒杀举报人、刺杀公安局长,他们已经彻底慌了...” 苏烈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我也这么想的,人已经拉走了...草木泉现在什么情况?” 见他问起县里情况,祁同伟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李红旗被炸死,范小冰不知所踪。 正在调查事故原因,调查组压力很大,迟迟不下结论。 我估计范小冰慌了,想要做困兽之斗...” 不等祁同伟说完,苏烈便立即打断道。 “不说了,我马上去招待所找你,这事全错了...” 电话挂断,祁同伟睡意全无,不仅没了睡意,还有些小兴奋。 他皱着眉,盯着手里的话筒,低声嘀咕了一句。 “全错了...哪里错了?” 凌晨五点,外面的天还漆黑一片,祁同伟盯着苏烈,沉声问道。 “按你这么说,炸矿的是方木生,跟范小冰、李红旗没关系... 那方木生是谁的人?是程世忠的...还是另有其他势力? 还有,凌晨两点,范小冰和李红旗去仓库干什么...” 苏烈点了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沉声说道。 “方木生是核心突破口,他的主子和坠楼杀手应该是同一个。 仓库也是个突破口,我猜,范小冰很可能把黄金藏在仓库里...” 祁同伟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草木泉的盘点报告,翻了起来。 “我同意你对方木生的判断... 按你说的,范小冰去的应该是五金仓库。 这个库已经方便了,东西很常规...没啥特别的... 翻斗矿车3台,钢丝绳10卷,水泵5台,四平方电缆40盘...” 说到这里,祁同伟突然一顿,轻声低估了一句。 “四平方电缆一般是家用,金矿要这么多电缆干什么?” 略一沉思,他看了眼苏烈,沉声问道。 “老苏,你还记得你抓的那个笨贼吗?” 苏烈被他问的一愣,皱着眉反问道。 “啥笨贼,我抓的贼多了去了...哪记得清楚...” 祁同伟把盘点报告放下,继续提醒道。 “在孚远,年三十晚上聚餐,你讲的那个笨贼...” 苏烈立即恍然,拉着长音说道。 “哦,我想起来,你说那个摸了半栋县委家属楼的盗窃犯...” 他话刚说了一半,立即看向祁同伟,改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电线有问题?”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还记得吗?那个贼说,干部家的电线都是金子做的...” 苏烈闻言,吸了口烟,不禁出言感慨道。 “把黄金伪装成电线,然后混在成批的电线里运出去... 这帮人是真敢想,这心思要是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说罢,他看了眼祁同伟,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光猜没用,我这就带人去仓库查一下。 如果真是藏在电线” “那还等啥呢嘛...我这就带人去仓库里检查... 如果真藏在电线里,这也算是个重大突破...” 祁同伟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关切的开口问道。 “你刚从医院出来,身体吃得消嘛... 具体事情让底下人去做就好,你再休息一段时间...” 苏烈一咧嘴,捶了捶胸口,笑着开口说道。 “你可饶了我吧,在床上躺得快生疮了,让我活动活动吧...” 祁同伟也被苏烈感染了,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那好,你去查仓库,我去查方木生,咱双管齐下...” --------- 吐槽一下,提供了pk和投票的功能,作者却看不到投票和pk的结果。 这一章我设计了两个走向,想按各位的选择来,可找了一晚上没看到各位的投票结果 第304章 线里藏金 苏烈的苏醒,混乱的局势变得清晰,更让祁同伟有了新的判断。 俩人在招待所里一番推演,迅速重新推理出事情的脉络。 如果没有其他势力的介入,草木泉的事故应该是程世忠设计的。 而从结果来看,范小冰明显不知情,那事情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祁同伟瞬间意识到,或许他真的错了。 程世忠和范小冰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 或许程世忠才是主谋,范小冰不过是台面上的挡箭牌、白手套。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演,方木生便成了案件的关键。 捋清了事情的脉络,祁同伟和苏烈便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苏烈去调查的仓库,祁同伟则卡着时间,拨通了汪泉友的电话。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汪泉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程世忠竟然陷得这么深...” 他略一沉吟,沉声开口指示道。 “这样吧,从今天起,草木泉的事情,你直接向我汇报。” 祁同伟闻言,略一思索,试探着开口问道。 “汪书记,关于草木泉事故的定性怎么办? 我和市委做了承诺,三个月内要有结果...” 汪泉友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你不用理会,我会召开常委会进行专题讨论...” 结束和汪泉友的通话,祁同伟略一琢磨,便把董斌叫了进来。 见董斌坐定,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沉声说道。 “董老哥,县里可以信任的人不多,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办。” 董斌见他表情严肃,立即郑重表态道。 “祁书记,您说吧,需要我干什么。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祁同伟见他绷得太紧,笑着开口说道。 “别那么严肃,就是查这个人而已,不过却要秘密的查...” 说罢,他把方木生的资料递了过去,继续说道。 “这人叫方木生,是草木泉炸死的两人之一。 他家的经济条件很差,母亲得了胃癌,按理说是没钱治病的。 可爆炸前夕,他不仅支付了手术费,还给他妈雇了保姆。 综合爆炸的情况来看,我怀疑他被人买通了。 你的任务就是,查出他都接触过哪些人...” 董斌翻了翻资料,叹了口气,感慨道。 “哎,这孩子才二十二,可惜了...” 临近中午下班,苏烈夹着手包,兴冲冲的走进办公室。 他从包里拿出节剥了皮的电线,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开口说道。 “咱的判断没错,范小冰和李红旗就是去仓库里检查黄金的...” 祁同伟拿起那节金灿灿的电线掂了掂,皱着眉问道。 “这,这是黄金...他们真把黄金做成了电线?” 苏烈点了根烟,一咧嘴,笑着点了点头。 “手段不算高明,却很有效... 把一卷金线混在电线里,这叫啥来着...” 祁同伟将软的不像样子的电线绕在手指上,仍有些不敢相信。 “鱼目混珠...这样能从口岸走出去?查不出来?” 苏烈吸了口烟,接茬说道。 “口岸都是抽检,这么大批量的新电线,也不可能都检查... 另外,他们是不是走口岸也不一定。 现在能肯定的是,三全矿业走私基本做实了...” 祁同伟把玩着电线,沉声问道。 “查出来多少金子?” 苏烈闻言,一咧嘴,出言感慨道。 “你不问,我都忘了说了...整整15公斤。 验出金子的时候,化验员手里的试金石都吓掉了... 15公斤啊,价值一百多万,难怪范小冰要在凌晨进仓库检查。” 祁同伟闻言,皱了皱眉,沉声纠正道。 “市价是一百多万,如果是走私,价格还要翻一番...” 说罢,他看了眼苏烈,继续开口问道。 “这么大一笔金子,你觉得范小冰会不会回来取?” 苏烈吸了口烟,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这事不好说,但不管他来不来取,都要派人蹲守... 我已经让陈振蹲到矿上去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见苏烈已经做了部署,祁同伟也没再说什么,轻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有了突破,还是太被动了...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话刚一出口,祁同伟突然一愣,看了眼苏烈,试探着问道。 “老苏,你说...当年你抓的那个笨贼。 他看到的黄金电线,会不会和草木泉金矿有关?” 苏烈闻言一愣,眨了眨眼,试探着说道。 “很有可能...这人应该还在牢里关着,再审审?” 祁同伟这边正和苏烈讨论案情,省委的班子会也正在进行。 会议是汪泉友临时组织的,比较仓促,好几个常委都没能出席。 这次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草木泉事故的调查,由省委直接负责。 汪泉友刚宣布完议题,程世忠便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说道。 “汪书记,市委刚针对草木泉事故开过会,也做了相应部署。 现在省委要直接抓,我怕市委的同志会有情绪啊...” 说完这句话,他特意瞄了眼田省长。 见田省长面无表情,程世忠又补了一句。 “是不是市委的工作有什么疏漏,或者案情有新的进展? 如果是市里的问题,我请求省委再给一次机会。 我们一定查缺补漏,一定让省委满意...” 听程世忠说完,汪泉友打了个哈哈,笑着开口说道。 “世忠同志,你想太多了... 这个决议,是从大方向上做出的,跟市委没啥关系。 现在大政策在收缩黄金私采,草木泉金矿很敏感。 省委要对大政策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嘛...” 见汪泉友搬出大政策,程世忠也不好再说什么。 程世忠不说话了,常委会也便没了其他声音,议题顺利通过。 会议结束,程世忠借故跟田省长回到办公室。 房门刚一关闭,程世忠便笑着开口问道。 “田省长,市委已经对草木泉有部署了,省里怎么会突然接管... 是不是案情有了进展,或者有什么变故?” 田省长看了眼程世忠,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汪书记不是说了嘛,是从大政策的角度考虑的。” 他略微一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继续开口说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政治正确,不要质疑组织决议... 既然省委下了决议,市委就要坚决执行,别总问东问西的。 还是那句话,做好本职工作...” 程世忠碰了一鼻子灰,一脸阴沉的回转市委。 他能感觉到,事情肯定是有了变化,汪泉友说的不过是托词。 刚走进市委办公楼,姜能武便一脸焦急,小跑着迎了过来。 “程书记,出问题了。外蒙那人...” 程世忠脚步一顿,看了眼姜能武,冷声训斥道。 “胡说八道!程书记出什么问题了?程书记能出什么问题?” 说罢,他一边向前走,一边轻声说道。 “有事回办公室再说...” -------- 上一章里的‘小冰’,我该加个引号。 赵小冰,王小冰,不过是一个代称。 第305章 程世忠的托付 见程世忠面露不悦,姜能武自知失言,便不再说话。 俩人走进办公室,姜能武定定了心神,沉声说道。 “程书记,外蒙那个杀手联系不上了... 我在约定好的地点等了他一上午,也没见他出现。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据说昨晚三台县医院抓了个人...” 程世忠闻言,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怎么总改不了呢... 只是没有去接头地点而已,又不是一定被抓了,你慌啥...” 姜能武闻言,立即接茬说道。 “程书记,这人手里有两条人命...万一被抓了,我就完了...” 程世忠闻言,瞥了眼姜能武,沉声宽慰道。 “阎王爷还能让小鬼顶账?你给我稳住。 真到那个时候,跟你也没有关系。 老头子我活够本了,要杀头也是杀我的...” 见程世忠语气阴冷,姜能武心里一寒,试探着问道。 “程,程书记...事态真的这么严重嘛?田省长什么意见...” 程世忠深吸一口烟,缓缓开口说道。 “省委刚开了会,草木泉肯定是有了什么变化... 君子不立危墙,老田那家伙滑的很,指望不上他。” 他深吸了几口烟,沉声说道。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要慌,要稳住。 一慌一乱,就容易出问题... 这样,你探探郭长友的口风,看看县里出了什么变故...” 见姜能武一脸担忧,程世忠叹了口气,出言宽慰道。 “能武啊,你想想,如果杀手真被抓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嘛... 公安的手段你也了解,铁人都能扒成皮,他会不把你供出去? 所以啊,这就是祁同伟放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慌...” 见姜能武还有些犹豫,程世忠继续开口说道。 “我判断,草木泉一定是有了变故,不然省委不会直接插手... 但还没严重到掌握实际证据的程度。 最多就是杀手被抓了,但是重伤、没法开口... 你不要急,先去探探口风,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轮不到你...” 姜能武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姜能武的背影,程世忠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心里不禁暗骂。 “姜能武这个蠢货,找个杀手都找不利索。真是纯废物一个...” 苏烈回归,案子也有了进展,祁同伟心情大好。 他和苏烈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小招给苏烈办个压惊宴。 苏烈闻言,立即点头说道。 “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嘴里淡出鸟来,正好馋酒了... 我屋里还有两瓶五粮液,够咱俩喝了...” 祁同伟闻言,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既然是压惊宴,怎么能就咱俩...要热闹些,多叫些人...” 祁同伟不是张扬的性格,苏烈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 略一思量,他深深看了看祁同伟,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哎,挂羊头卖狗肉...我真怕,哪天被你卖了还要替你数钱...”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笑了起来。 压惊宴的规格不低,祁同伟特意招呼了大半个班子成员。 稍微有些嫌疑的,他一个也没落下,悉数叫了过来。 给苏烈压惊,苏烈自然坐上了主宾位,祁同伟则是主配。 本来孔乐应该是副陪,可他酒量不佳,赵森便自觉顶了上来。 压惊宴的气氛很好,祁同伟有意带节奏,很快便进入乱残环节。 众人都清楚,今天苏烈是主角,便纷纷上前敬酒。 很快,苏烈便在一句句祝福中,喝了三四杯高度酒。 他的脸开始泛红,舌头也有些硬,明显有了醉意。 祁同伟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和苏烈唱起了双簧。 第306章 程世忠的最后一课 见程世忠说的决绝,姜能武没再犹豫,从书房取来纸笔。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程世忠,沉声说道。 “书记,都准备好了,您说吧...” 程世忠面色平淡,抿了口酒,沉声说道。 “我叫程世忠,五八年入党,是有着四十年党龄的老党员。 今天,我怀着无比悔恨的心情,写下这份悔过书。 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组织培养,更对不起自己。 我沉迷于追求权利,迷失了初心,忘记了自己的信仰。 让我从一名国家干部,变成了一个腐败分子。 今天,我要向组织坦白,我就是草木泉金矿的幕后黑手。 我利用职务便利,与范小冰进行权钱交易,控制了草木泉金矿。 更是我,替范小冰牵线搭桥,大开绿灯。 让其通过瞒报产量、境外走私等手段,获取了巨额的不义之财。 我没有抵抗住金钱与美色的诱惑,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发觉组织在调查草木泉后,我没有迷途知返、幡然悔悟。 我被欲望迷了眼,穷尽手段对抗调查,做出了令人发指的行径。 我买通了方木生,策划了草木泉的爆炸事故,企图掩盖真相...” 听到这里,姜能武突然停下来,哽咽着看向程世忠,沉声说道。 “书记...要不算了吧,我再联系个杀手,咱再拼一把...” 不等他说完,程世忠抿了口酒,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别打断我,继续往下写。” 说罢,他看了眼姜能武,继续开口说道。 “爆炸发生后,我彻底疯狂了。 我发现马三金想要举报我,就买通境外杀手,将其毒杀。 不仅如此,我担心苏烈会对我不利,又指使杀手对其下手...” 交代完全部罪行,程世忠抿了口酒,继续开口说道。 “曾几何时,我也是一名优秀干部,也想干一番事业。 可人是会变的,随着职务的变化,我的欲望也随之膨胀。 我开始贪恋美色,开始追求物质享受...我成了一名贪官。 我把党和人民赋予我的权利,当成了谋私的工具。 事到如今,我知道一切都晚了,我有罪,我不奢求组织原谅。 我只希望,组织能妥善安顿我的家人...” 程世忠说的很慢,声音里满是唏嘘,像是在回忆他的堕落历程。 一杯酒喝完,他的话也刚好说完。 他将酒杯放下,笑着看向姜能武,轻声问道。 “写完了吗?给组织写的最后一封信,字可要写漂亮些...” 姜能武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哽咽着开口说道。 “程书记,你这又是何必呢...就算真的出事了,也罪不至死...” 程世忠闻言,长叹一声,笑着开口说道。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还是要些体面的...” 姜能武没再接茬,将笔记本递过来,问了一句。 “都写好了,您,您再审审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写材料了,你再骂我两句...” 见姜能武几乎泣不成声,程世忠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不忍。 他瞥了眼姜能武手里的笔记本,摆了摆手,出言感慨道。 “不必看了,你的文字功底向来不错。 第307章 线索又断了 解决完姜能武,程世忠没有急着回家。 他找了个偏僻山沟,把从边西别院带出的东西,付之一炬。 等他回到家里,已经是次日凌晨了。 坐进沙发里,程世忠累的满身大汗,心情却格外轻松。 自打走上这条路,他就给留好了退路,姜能武便是其中一条。 如果说,范小冰是他的防火墙,姜能武则是他的保命符。 草木泉金矿的所运作都是由范小冰做的。 涉及到各种关系运转,程世忠则全部让姜能武出面执行。 如今范小冰失踪,姜能武也死了,他算是与过去做了彻底切割。 上午八点,程世忠洗了个热水澡,彻底恢复了冷静。 他重新成为,那个老成持重的边西市委书记。 见时间差不多了,程世忠给小车班打去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程世忠为人谨慎,一直没有专职司机,小车班也早就习惯了。 走进办公室,程世忠拨通秘书的电话,沉声问道。 “马上要开党政联席会了, 姜能武的上会材料怎么还没交上来? 电话也不接,什么情况?” 秘书闻言,不敢怠慢,立即回答道。 “程书记,姜主任还没到单位,等他来了我再去催催...” 老大亲自过问的事情,秘书不敢耽搁。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拨通了市委办的电话。 一番沟通之后,材料算是拿到了,可姜能武却依旧没来上班。 直到党政联席会开完,市委办副主任吕国栋终于坐不住了。 他发现,姜能武一上午没来上班,家里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了。 换种说法,吕国栋发现,姜能武失联了。 干部失联,在哪里都是大事件,在边西更是严重。 他不敢耽搁,硬着头皮敲响了程世忠的房门。 听完吕国栋的汇报,程世忠皱着眉,沉声问道。 “家里也问过了?都不知道姜能武的去向?” 见吕国栋点头,程世忠略一沉吟,继续开口问道。 “这些天,姜能武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吕国栋闻言,看了眼程世忠,心里不禁暗自吐槽。 “平时姜能武和你走的最近,有没有异常你能不知道?” 心里吐槽,嘴上却立即回答道。 “没什么异常啊,昨天还有要聚一聚,周末搞个科室聚餐...” 程世忠点了点头,想了想,沉声说道。 “刚一上午,先等等看吧...” 五月十日,姜能武失联三天。 姜能武的家属找到了市委,程世忠竟然亲自进行接待。 听完姜能武妻子的哭诉,程世忠沉声安慰道。 “弟妹啊,你放心,姜主任是国家干部,政府不会不管的... 我这就让公安机关介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把人找到...” 程世忠的话说完,姜能武妻子哭的更加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开口说道。 “老姜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怎么就突然没了... 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说罢,她止住哭声,看向程世忠,继续开口说道。 “程书记,老姜以前可是你的秘书,这事儿你不能不管...” 程世忠闻言,连连保证,好不容易才把姜能武的妻子劝走。 送走姜能武爱人,市委终于意识到。 事情比想象的要严重,姜能武大概率是出意外了。 程世忠立即向市公安局下达了命令,全力寻找姜能武。 九十年代,没有实名制,更没有满大街的监控探头。 侦办这种失踪案件,只能靠摸排走访,无异于大海里捞针。 第308章 自杀还是他杀 得知姜能武的死讯,祁同伟半天没回过神来。 姜能武不是他,程世忠更不是高育良,他不相信姜能武会自杀。 就在他低头沉思之际,苏烈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屋,立即皱着眉,沉声说道。 “姜能武死了,说是自杀,还留下一封认罪书...” 见祁同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苏烈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知道了?” 祁同伟点点头,扔过去一根烟,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刚才给汪书记汇报工作,汪书记告诉我的...” 说罢,他点燃香烟,看了眼苏烈,苦笑着问道。 “省局下文了?还是出通告了?你又怎么知道的?” 苏烈也不坐下,点燃香烟,沉声说道。 “我听市局战友说的,为这事儿我还跑了趟市里,刚回来...” 不等祁同伟接茬,苏烈把几张照片放到办公桌上,沉声说道。 “这是现场照片,还有认罪书的照片。 市局对这起案子也很犹豫,不敢轻易下结论...” 祁同伟没说话,拿起认罪书的照片看了一遍,苦笑着说道。 “这份认罪书八成是真的,只不过主谋要换一下...” 苏烈闻言,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咱俩判断的一样,这事儿跟程世忠脱不了关系。” 说罢,他把几张照片依次排好,开始逐一分析疑点。 “首先,这支勃朗宁哪里来的? 姜能武对枪械没有研究,即便是买,也不会选这种古董枪支... 再有就是,弹道和伤口也不大对。 弹道有轻微的向上倾斜角度,伤口也没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他刚想继续解释,祁同伟立即接茬说道。 “弹道倾斜,说明射击人是由下而上射击。 没有灼烧痕迹,说明也不是抵近射击... 这两点虽然很可疑,但是影响不了最终结论。 勃朗宁很小巧,被害人有可能做出这种射击动作...” 说着话,祁同伟还用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听见祁同伟的专业分析,苏烈不禁一怔,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没想到,祁书记对痕检也有研究,你还真是全才啊...” 祁同伟闻言,讪笑一声,随口找了个台阶。 “哎,我这都是纸上谈兵,毕竟我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 说罢,他将认罪书那张照片拿了起来,继续开口说道。 “我觉得还有个疑点...你看这份认罪书,明显有撕毁痕迹...” 苏烈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对,这点我也发现了,而且语义也不对... 以姜能武的文笔,不会写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认罪书...” 祁同伟没接茬,又翻了翻现场照片,下意识问道。 “现场什么情况,技侦有没有发现毛发、指纹什么的? 法医初步结论是什么?从死亡时间入手有线索吗? 这个现场很复杂,犯罪分子想完全抹除痕迹不大可能...” 见祁同伟问的专业,苏烈皱了眉,沉声说道。 “初步判断,已经死了五天左右,尸体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现场有较重的生活痕迹,但采集的证物大多都没啥用处...”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祁同伟,继续说道。 “市局从地下室,搜出两百万美金和五十公斤黄金。 房子又是姜能武的,这点是目前最难办的...”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人赃并获,程世忠倒是真舍得,下了血本... 认罪书是口供、账物是物证... 第309章 硝烟检测 苏烈的职级在公安系统不算高,办案能力却是有目共睹的。 他提出的对姜能武进行硝烟检测的建议,得到了市局的认可。 当然,也有一些同志提出了反对意见。 因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手部环境恶劣,担心不满足检验条件。 苏烈只说了一句话,便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脑子转转弯呢嘛,手部条件差,可以检验袖口嘛。 织物上的硝烟残留,比皮肤更好查呢嘛。” 硝烟反应不是什么高难度检测手段,有二苯胺试剂便能进行。 技术员在姜能武的持枪手和袖口上分别做了采样、检测。 检验进行的很快,不到十分钟便有了结果,两个采样都是阴性。 看到结果后,年轻的技侦干警扶了扶眼镜,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结果证明不了什么... 开枪后用湿毛巾擦一擦,很容易就能去除痕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队长一脖溜。 “你是不是勺?自杀!他自己给自己一枪,再寻条毛巾擦手?” 挨了队长一下子,技侦干警也意识到了问题,红着脸不再说话。 苏烈见判断得到了验证,有些兴奋,立即沉声问道。 “省厅有电镜扫描,可以做射击残留检验,要不要送过去?” 马队长想了想,看了眼苏烈,沉声说道。 “这个结果暂时够了。 先把他杀的结论上报市委,看看反应再说...” 苏烈闻言,皱了皱眉,没再接茬。 这起案件很受重视,结果出来了,谁也不敢耽搁。 市公安局局长冯昌吉立即向程世忠做了汇报。 听完冯昌吉的汇报,程世忠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牙疼。 他皱着眉头,揉了揉下巴,沉声问道。 “所以,你们给出的结论是他杀,不是自杀?” 冯昌吉摸不清程世忠的意思,略一思索,轻声回答道。 “这个,准确的说,硝烟检测提供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姜能武没有开过枪,死于他人之手。 第二种则是,现场还有其他人出现,抹去了开枪的痕迹...” 冯昌吉说的很绕,程世忠听得更加心烦。 他把眼镜扔在桌子上,揉着眉心,沉声问道。 “绕了一大圈子,你到底想说啥呢嘛... 自杀就是自杀,他杀就是他杀...什么多种可能... 你就告诉我,你们公安局给出的最终结论是什么!” 见程世忠动了怒,冯昌吉一咬牙,迅速开口回答道。 “我倾向于他杀,但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侦办...” 程世忠被气笑了,他深深看了眼冯昌吉,笑着问道。 “冯昌吉啊冯昌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是他杀,那凶手呢?认罪书又怎么解释? 查来查去,你就给我这么个结果?” 见程世忠越说越激动,冯昌吉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沉声说道。 “程书记,我就是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侦办方向是什么...” 冯昌吉说完,程世忠半天没吭声,不禁暗自腹诽。 “公安系统的人都这么轴么?侦办方向是能明说的嘛...” 沉默良久,程世忠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一切要以事实为根据,谁也不能左右事实嘛... 我是建议市纪委争取案件的办理权。 可我也不能左右公安机关的侦办方向嘛...” 就在程世忠和冯昌吉打哑谜的同时。 祁同伟也从苏烈口中,知道了硝烟检验的结果。 祁同伟知道了结果,汪泉友自然便也知道了结果。 得知硝烟检验结果后,汪泉友表现的很淡定,只说了一句话。 “下午三点,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你来省委向我汇报。” 有道是,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晃的。 汇报工作很重要,祁同伟一直都知道。 汪泉友让他到省委汇报,祁同伟立即意识到,这次汇报不简单。 他不敢耽搁,回招待所,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直奔省委。 他走进省委办公楼,汪泉友的秘书楚宏飞立即迎了过来。 “祁书记,汪书记在开会,让您在会客室等一下...” 祁同伟和楚宏飞客气了几句,便跟着他到会客室等待。 楚宏飞知道祁同伟和汪泉友关系匪浅,还特意给他沏了杯热茶。 祁同伟也没客气,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善意提醒道。 “茶是好茶,不大对汪书记胃口。 汪书记喜欢喝绿茶,平时口粮茶可以用日照绿。 招待客人则是要明前龙井,最次也要信阳毛尖。 你可以让办公室送些过来,有时间最好自己去买...” 楚宏飞虽年轻,却很老道,立即点了点头,感激的开口说道。 “多谢您提醒,我平时不怎么喝茶,对这方面不懂...” 祁同伟有心与他结交,见楚宏飞愿意听,便继续说道。 “汪书记老家是山东人,虽然来边西多年,但乡情难改。 在日常习惯上,你也要留意一些。 还有一点很重要,书记的茶叶、茶杯你要随时准备好。 特别是出差,你可以提前备上些茶叶,尽量不要喝外面茶水...” 楚宏飞给汪泉友服务了一年半,自然知道祁同伟是他的前任。 他见祁同伟有意和他续烟火,便听得格外认真。 俩人正聊着,电话响起,楚宏飞立即接了起来。 “祁同伟到了吗?让他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楚宏飞立即投桃报李,轻声提醒道。 “是姜能武的事情,汪书记让你过去...” 祁同伟和他握了握手,没接茬,笑着回了一句。 “有时间到三台,我请你吃野味,喝兵团的小烧...” 走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心里一凛,表情立即严肃了几分。 除了汪泉友,屋里还有两个人。 省纪委书记石广夫坐在左边,右边则是省政法委书记牛三鹏。 这老三位在一起,活脱一个三堂会审,祁同伟也不免紧张。 见祁同伟有些局促,汪泉友随口开起了玩笑。 “哎呦,我们的巴图尔书记也紧张啊...拿出你救灾的气势嘛。 别杵着啦,快坐下说话...” 祁同伟没接茬,讪笑着坐下,耐心等待,这老三位问话。 见祁同伟坐下,汪泉友看了看左右,收敛笑容,沉声问道。 “时间有限,捞干的说。姜能武的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第310章 平安无事牌再现 祁同伟向汪泉友汇报过硝烟检测结果。 见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祁同伟不由得微微皱眉。 可他看到眼前的架势,瞬间便反应过来。 借他口中言,传其心中事。 汪泉友准备开枪了,他需要有人帮他压子弹、帮他上膛。 祁同伟略一沉吟,轻咳一声,正色说道。 “市局对姜能武的左手以及衣袖做了硝烟检测,结果都是阴性。 从这一结果判断,姜能武不是自杀,现场还有其他人出入。” 汪泉友闻言,和其他俩人交换了一下意见,示意祁同伟继续。 话匣子打开了,祁同伟也恢复了镇定,继续开口说道。 “不仅如此,除了硝烟,这起案件还有很多疑点。 姜能武的惯用手是右手,自杀时为什么改用左手。 勃朗宁是二战时期的古董枪械,姜能武怎么会收藏? 还有子弹射入的角度、认罪书被撕掉的部分,都值得推敲...” 听到这里,汪泉友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直接说你的看法,具体细节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说没用...” 祁同伟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直言道。 “我的判断有些主观,但也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我判断,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凶手很阴险,也很狡猾。 他把全部证据指向姜能武,试图用姜能武的死来掩盖罪行。” 他的话刚说完,石广夫便皱着眉,沉声问道。 “你觉得凶手和姜能武是什么关系?” 没有丝毫犹豫,想着程世忠的样子,祁同伟立即脱口而出。 “俩人是合谋,凶手应该是姜能武的上级,拥有一定的权利...” 这句话太过武断,牛三鹏立即沉声问道。 “俩人是合谋我同意,你怎么肯定一定是姜能武的上级?” 祁同伟早有准备,立即将认罪书的照片拿了出来。 “三位书记,请仔细看看这份认罪书... 与范小冰进行权钱交易,控制了草木泉金矿... 八五年,范小冰入驻草木泉,姜能武那时在干什么... 说句比较糙的话,姜能武怕是鞭长莫及吧。” 听完祁同伟的解释,牛三鹏点了点头,没再接茬。 见俩人没了其他问题,汪泉友看了看左右,沉声问道。 “三鹏书记、广夫书记,你们的意见呢?” 石广夫闻言,看了眼牛三鹏,立即率先表了态。 “我觉得可以提级处理。 绕过市纪委,由省纪委接手调查姜能武的问题...” 见石广夫表了态,牛三鹏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提级办理没有什么问题。 但姜能武的身份比较敏感,现在提出的疑点还不能准确定性。 在自杀和他杀的定性上,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下判断。 可以由省厅介入,进行进一步侦办。” 见两人都表了态,祁同伟看了眼汪泉友,小心提醒道。 “各位领导,还有一点。 姜能武死了,线索虽然断了,却也意味着他背后的人坐不住... 是不是要适当的关注一下市委的相关动向...” 汪泉友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牛三鹏。 “三鹏书记,这件事情你跟进一下,不用有顾虑... 老书记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 老书记的意思是,除恶必尽、去病就要去根...” 汇报完毕,祁同伟走出省委办公楼,顿感轻松了不少。 姜能武死了,看似线索全断了,但却让省委下定了决心。 祁同伟心里清楚,省委如果动了,这起案子也就快到头了。 相比于祁同伟的一身轻松,程世忠却是焦头烂额了。 他突然发现,除掉姜能武似乎是个错误,是一步大恶手。 他刚和冯昌吉打完哑谜,姜能武的妻子就又来了。 姜能武是畏罪自杀,他自然不好再出面接待,便由彭建设代劳。 可程世忠没有想到,这女人没有哭闹,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句话。 “彭书记,您帮我问问程书记,他确定不和我聊吗?” 程世忠闻言心里一凛,找了个借口,让彭建设把人带过来。 姜能武的妻子姓郝,娘家就在边西,据说家族不小,有些势力。 程世忠给她倒了杯水,轻声开口说道。 “小郝啊,能武的事情我很痛心,市委正在调查...” 不等程世忠话完,小郝瞥了他一眼,冷声着开口说道。 “程书记,你不用敷衍我,你们官场那一套我懂,对我没用... 我把话挑明了吧。 你和姜能武的破事儿我不想掺和,也懒得管。 姜能武给你卖了这么久的命,总不能白死吧?” 程世忠一愣,深深看了小郝一眼。 这女人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悲伤,满满的全是狠厉与算计。 见程世忠没接茬,小郝冷哼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第一,姜能武外面的房产、存款,都要留给我。 第二,你再给我五十万。 拿到钱,我就带着孩子消失,绝不给你添乱...” 听完小郝的话,程世忠眼前一黑,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点了根烟,盯着小郝,沉声问道。 “小郝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能武就是上下级关系...” 不等他说完,小郝已经站了起来。 她很没形象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开口嘲讽道。 “对,你和那个范小冰也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说罢,她把一块黄金的平安无事牌扔在办公桌上,冷声说道。 “我懒得和你废话。七天,最多等你七天,你自己看着办...” 小郝走后,程世忠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那块金牌牌他认识,那是范小冰打造的纪念品,每块都有编号。 说是纪念品,这块金牌更像是一件信物,一种结盟的象征。 这样的金牌,他也有,编号是001,姜能武的编号是017。 摩挲着手里的金牌,程世忠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这样的金牌到底有多少,够不够买他的命... 沉默良久,程世忠将手里的烟头按灭,拨通了田省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程世忠向田省长做了深刻的检讨。 检讨完毕,他略微一顿,试探着开口问道。 “田省长,我确实犯了失察的错误。 可姜能武在外面拉虎皮扯大旗,我是确实不知道...” 不等他说完,田省长便打断他道。 “这件事你就不要跟我汇报啦,省委已经有了决议,提级办理... 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向省纪委,向汪书记汇报...” 说罢,他也不等程世忠说罢,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311章 小冰的来信 从省委回到三台县委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看着县委院内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祁同伟突然有些怅然。 他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 “还是省委办公楼气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省委办公...” 董斌和他相处数月,早就没了拘谨,闻言笑着回了一句。 “省委有啥好的,说话都得小心着,我倒觉得还是县里好...” 祁同伟没反驳,反而笑着回了一句。 “说的有些道理,高处不胜寒啊...”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还未坐定,孔乐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祁书记,有您的信,是挂号信...” 孔乐的心思都在溜须上,对工作不上心,给祁同伟的观感很差。 他见已经下午六点了,孔乐才来送信,便有些不悦,沉声说道。 “这事不早都交代过嘛。上午要办公室统一分拣、统一送达...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这时候送文件,还来得及处理嘛...” 孔乐挨了训又不敢反驳,咧着嘴,轻声回了一句。 “祁书记,是...是国际挂号,邮局刚送过来...”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紧,立即将信接了过来,沉声说道。 “好了,知道了,你忙去吧...” 见孔乐离开,祁同伟仔细看了看信封,上面印着双语。 除了汉语还有状如蝌蚪的细密蒙文,显然是从外蒙寄来的。 检查完信封,祁同伟便有了几分猜测,立即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亲爱的、帅气的祁书记: 见字如面。 一别已有月余,也不知道你想我了没,我反正挺想你的。 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来我是谁吧? 没错,我是范小冰。当然,你想叫我白洁也行,都可以。 如果你能顺利收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到乌兰巴托了。 一个潜逃的犯罪分子给你写信,你一定很生气吧? 见惯了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想看你生气,不过好像没机会了。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没睡到你,其实我挺遗憾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最开始我也这么看自己,后来想开了,也就习惯了。 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嘛。 话虽如此,其实我不想征服什么狗屁的世界,更不想征服男人。 如果能让我重活一次,我还是想当老师。 本本分分的当个语文老师多好,平时教学,闲来写写字。 你猜的没错,83年我就在孚远县教学,是一名语文老师。 所以,那晚我才能跟你讲王阳明,跟你说遵从本心。 好久不写字了,越说越远,都写跑题了,回归正文吧。 我是程世忠的帮凶,是他的情妇,准确点儿说是他的性奴。 我不过是程世忠摆在前台的幌子,他才是幕后主使。 你那么聪明,想必早就猜到了吧。 我也不笨,程世忠买通方木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敢炸矿。 不过,我要感谢他。 他不炸矿,我就永远逃离不出这个泥潭。 是不是读的有些发蒙,没关系,姐姐从头开始给你讲。 一九八三年,我在孚远教书,那时候我叫白洁,这些你查到了。 一次教育局聚餐上,我遇到了时任县委书记的程世忠。 不知有意为之,还是命运使然。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局长让我送他回招待所休息。 你没猜到吧,我没有勾引的他,是他在招待所强暴了我。 这种事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很快,我就成了程世忠的禁脔,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也想过报警,可报警有用吗? 一个孤身在外的女老师,别县委书记强暴了,谁会信? 都说生活就像强暴,改变不了,就接受,于是我接受了。 接受之后,我也就想开了。 女人嘛,没权没势,不靠身子,还能靠什么? 我就开始向程世忠要礼物、要钱、要各种职位... 程世忠是很有脑子的,他不仅玩我,还把我做了废物利用。 他从不公开收钱、收礼物,所有送礼的人都往我那里跑。 我都记不清了,到底给他收了多少礼,多少钱... 八四年左右,县里开挖引水涵洞,上面拨了一笔三百万的专项。 那一年程世忠要调整,便打起了这笔钱的心思。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运作的,这三百万就到了我的账上。 当时他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别动这笔钱。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就算计好了,让我用这笔钱接手草木泉。 你那么聪明,再后来的事情你该查的差不多了吧? 矿上出过不少人命,有抢矿死的,也有事故死的... 真正被李红旗弄死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最早的矿主马卫国。 说是李红旗弄死的不准确,应该说是在我的授意下干的。 对了,忘记说了,矿上的黄金,有一大半都被程世忠弄出去了。 这个有物证,三号五金库里,有许多电线,其中一卷是金的。 你也不用去找账本,找不到的,账本被我烧了。 这么说吧,八五年我到草木泉,每年会瞒报四十公斤左右黄金。 八年时间,程世忠走私了至少三百二十公斤黄金。 至于其他问题,你自己去查吧。 再给你个小提示,记得我给你的金牌吗?每块牌子上都有编号。 你的牌子是我发出去的最后一块,编号是069。 写到这里,有些累了。 乌拉巴托不好玩儿,我准备换个地方,你说希腊怎么样? 好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 我给你写这封信,一来是为了报复,二来是求你件小事儿。 帮我给李红旗立个坟,再树个碑。 十年时间,我被不少人玩儿过,也玩儿过不少人。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憨货竟然会用命救我... 看在我写得这么细致的情分上,也看在那块金牌的情分上。 请一定帮我满足这个小小的心愿,帮李红旗立个碑。 碑文简单些,就写,亡夫李红旗。 当然,别忘了写立碑人,别写范小冰,写白洁... 读完信,祁同伟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是张乌拉巴托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一首词,是严蕊的《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看罢全文,祁同伟将信放下,立即抓起了电话。 可他刚拨了两个号码,却又将话筒放了回去。 祁同伟摩挲着信纸上的点点泪痕,陷入良久的沉思之中。 一根烟抽烟,他将烟头按灭,拨通了苏烈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叹了口气,沉声对苏烈说道。 “老苏,在县里吗?你来一趟,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 在270章范小冰送金牌,色诱祁同伟的时候。 原文中,范小冰曾引用王阳明的心学思想,让祁同伟遵从本心。 祁同伟则用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拒绝。 (那章也是暗示范小冰以前语文老师的身份。) 后来没过审,导致这一章中有一两句读起来可能比较跳,见谅。 第312章 四个不确定 读完范小冰的来信,祁同伟本想第一时间告知汪泉友。 可在电话拨通的前一秒,他犹豫了,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仅是因为,他从范小冰身上看到了高小琴的影子。 更是因为,他有太多的事情不敢确认,不敢贸然行事。 他不敢确认,信上的信息是否全部属实。 不敢确认,能否顺藤摸瓜抓到范小冰。 不敢确认,这封信能不能钉死程世忠。 更不敢确认,汪泉友得知范小冰发出去69块金牌会有如何反应... 苏烈看完这封信后,点了根烟,盯着烟头若有所思。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范小冰坏的纯粹,却也算是有情有义。 她要是个男人,我还真想跟她喝一杯...” 祁同伟闻言,瞥了眼苏烈,沉声点评道。 “不要以偏概全,注意你的立场,犯罪就是犯罪,洗不白...” 苏烈吸了口烟,略一沉吟,看向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你...收了她的金牌,怎么向上面解释?”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开口回答道。 “不需要解释,收到金牌的第二天,我就向汪书记做了汇报...”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老苏,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哈,注意重点。 第一,这封信的可信度有多少? 第二,通过挂号信能不能抓到范小冰? 第三,信里的内容如果属实,能不能咬死程世忠...” 见祁同伟说完,苏烈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沉声说道。 “还有第四点,你为啥不说?你不担心省委的反应?” 祁同伟也没反驳,点了点头,接茬回答道。 “第四点我考虑过了,省委不会有大动作,只会秋后算账... 咱先分析分析前面这些内容吧。 先说信的可信度,我个人判断,内容应该是真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范小冰没必要这时候放烟雾弹,恶心人。” 苏烈闻言,点了点头,接茬说道。 “我同意,范小冰想给李红旗要个坟,不会胡谝。 至于抓捕范小冰,希望很渺茫。 即便发了红通,范小冰也不一定在乌兰巴托定居...”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皱着眉继续开口说道。 “那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封信能钉死程世忠吗?” 祁同伟说完,苏烈没接茬,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一根烟抽完,苏烈将烟头按时,咂了咂舌,沉声说道。 “祁书记,在你面前,我就说句大实话。 要是换一般案子,有这封信,再上些手段,也就差不多了... 可程世忠身份太敏感了,我估计很难。 这封信和马三金的口供一样,都是一面之词,缺少物证... 这事还是要看省委的态度和决心... 这封信留的突破口太多了,金牌、孚远的三百万专项... 就连嘴里的强暴案都可以查一查...” 苏烈说完,祁同伟没立即接茬,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 “省委是有决心的,从汪书记请示老书记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看了眼苏烈,换了个话题。 “老苏,这封信里,你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苏烈闻言一愣,仔细想了想,摇头回答道。 “没啥特别的啊,我漏了什么?” 祁同伟递给他一根烟,缓缓开口说道。 “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没提周瑞的死...” 苏烈点烟的动作一顿,看了眼祁同伟,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周瑞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祁同伟不置可否,看了眼苏烈,沉声说道。 “不好说,但我有种感觉,范小冰没有参与周瑞的死...” 苏烈猛吸了几口烟,顺着祁同伟的思路分析道。 “有些道理,范小冰现在吐的东西,死两回没啥问题了。 她确实没必要隐瞒什么...下一步,怎么办?” 祁同伟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深深看了眼苏烈,略带玩味的说了一句。 “下一步...下一步,恐怕有人要睡不着觉喽...” 程世忠白天被田省长训了一顿,却仍旧没有死心。 程世忠坏的流脓,却不蠢,他深知省委态度的重要性。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登门拜访田省长,走最后一次争取。 来到田省长家时,田省长刚加完班,正独自吃饭。 程世忠见状,立即从手提包里掏出一瓶没贴标签的白瓷瓶。 田省长好酒,每次登门拜访,程世忠都会带上这么两瓶。 他把酒打开,一边给田省长倒酒,一边笑着说道。 “田省长,您看这不巧了嘛... 我也没吃饭,刚好来讨杯酒喝...” 他嘴上说要讨杯酒,屁股却没敢往椅子上坐,一直躬身倒酒。 田省长本不想理他,可见他两鬓斑白,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用筷子指了指椅子,随口说了一句。 “我这粗茶淡饭的,怕你这位大市委书记咽不下哦...坐吧。” 见田省长松了口,程世忠连忙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田省长,您是我的老领导了... 咱们许久不一起喝酒了,我先敬您一杯...” 田省长没接茬,和他碰了下杯,一口干掉小盅里的酒水。 二两酒下肚,田省长面色终于有所缓和,沉声问道。 “世忠啊,不是我说你。 怎么搞的,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就这一个月,草木泉爆炸,市委班主任自杀... 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嘛...” 程世忠闻言,瞄了眼田省长,苦着脸,小心回答道。 “我,我也没办法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意外嘛...” 田省长闻言,又干了一盅酒,咂吧了下滋味,赞叹道。 “还得是这赤水河的老酒,新酒味道太寡,层次不够厚...” 程世忠见状,连忙替他满上酒,笑着说道。 “我单独存了一窖,都是十五年的老酒,味道更醇...” 田省长没接茬,瞥了眼程世忠,缓缓开口说道。 “你呀,也是老同志了,马上退二线了吧? 不能阴沟里翻船,晚节不保啊...” 程世忠闻言,立即接茬说道。 “您说的是,我也意识到了错误,这不向您来检讨来了嘛...” 见他态度谦卑,田省长叹了口气,将酒盅放下,继续说道。 “这世界上,最怕认真两字,党要是认真起来更不得了。 老蒋八百万军队都不行,你觉得你能行? 说来说去,打铁还是要自身硬...身正才能不怕影子斜嘛...” 说到这里,田省长瞥了眼程世忠,沉声问道。 “你给我交个实底。 姜能武干的那些事,草木泉那些脏事... 你到底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 程世忠闻言,立即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否认。 “田省长,您是了解我的,我用党性向您保证,我真不知情。 都是姜能武扯虎皮拉大旗,在外面打着我的...” 不等他说完,田省长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算了,你也别表态了,我就告诉你一句话。 屁股不干净,谁也救不了你...” -------- 各位的每一句评论,我都有仔细在看。 这几章写的比较慢,主要是因为读友想开汉东线。 我在努力调整结构收边西的尾巴,不能降智,要合理。 第313章 44号金牌 从田省长家离开已是凌晨。 省委家属院和市委家属院不远,程世忠没坐车,独自步行回家。 黑暗中,他点了根烟。 烟头明灭见,他的思路也随之跳跃、发散。 “屁股不干净,谁也救不了你。” 田省长的话直击要害,已经点明了当前的症结所在。 炸草木泉,除掉范小兵,问责祁同伟,最后切割姜能武... 这计划他推演了很多遍,虽不能说天衣无缝,却也是最优解。 可他没有料到,爆炸会炸死李红旗、吓跑范小冰。 更没料到,苏烈会出现在草木泉,姜能武的妻子会来威胁他...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法和过去做彻底切割... 一路行至家里,程世忠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把自己锁紧书房。 他挪开书柜,从嵌入墙体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都泛黄了,明显是有些年头,可却只写了六十七页。 程世忠翻开笔记,浑浊的目光落在纸上,动作缓慢、仔细。 随着阅读,一段段被尘封的过往,也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翻看到第44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的第一行,写着一行没头没脑的文字。 “李忠诚,32岁,拟任县公安局局长,可垄断氰化钠...” 黑暗中,程世忠点了根烟,轻声嘀咕了一句。 “既然割不断,那就别割了...” 五月十五日清晨,一夜未睡的程世忠,拨通了李忠诚的电话。 李忠诚是老公安,在三台县时也没少干脏事。 姜能武的死讯一传出来,他就闻到了些许味道,猜出了个大概。 此时接到程世忠的电话,李忠诚心里一紧,瞬间警惕了几分。 “程书记,我都调到人大了,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程世忠听出了他话里的疏远,淡淡回了一句。 “九点半,你来市委一趟,我有事找你...” 说罢,他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 “你离开三台后,氰化钠、炸药谁接的手? 是你儿子,还是你侄子?” 李忠诚闻言,皱皱眉,沉声说道。 “我现在还没出门,可能晚到了几分钟,请书记见谅...” 九点四十五,李忠诚准时出现在程世忠办公室。 程世忠见他一脸严肃,打了个哈哈,笑着开口说道。 “忠诚啊,别那么严肃嘛,都是老相识了,放松些...” 李忠诚闻言,皱着眉看了眼程世忠,沉声说道。 “程书记,有什么指示,您直接说吧... 您也知道,我现在在人大,能力有限...” 程世忠闻言,眯了眯眼,冷笑着开口说道。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他略微一顿,瞥了眼李忠诚,继续开口说道。 “忠诚啊,三台县的事情,你也都听说了吧,最近不太平啊... 有些麻烦不解决,恐怕大家都睡不安稳啊...” 李忠诚心里一紧,略一沉吟,苦笑着开口回答道。 “程书记,我现在就是一闲人,哪有能力处理麻烦...” 不等他说完,程世忠脸色一冷,沉声打断道。 “你不是解决不了麻烦,我看你是记性不大好... 用不用我给你提个醒,回忆一下你的光辉历程?” 见李忠诚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程世忠语气放缓,继续说道。 “忠诚啊,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嘛... 就说氰化钠,一年的利润就顶你一辈子工资吧... 你就算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儿子...冬青可是个好孩子...” 见程世忠提起李冬青,李忠诚立即沉声说道。 “周瑞是李红旗撞下去的,跟冬青没关系。他就是...” 程世忠摆了摆手,嗤笑一声,开口打断道。 “不用跟我讲,你要是真舍得,就去跟纪委、跟公安讲...” 与此同时,汪泉友的办公室里,祁同伟也正向汪泉友做汇报。 “汪书记,事出紧急,我不敢电话里说,只能当面向您汇报。” 汪泉友把手里的心放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 “孤证不立...倒是理清程世忠贪腐的过程,就是缺证物...” 说罢,他看了眼祁同伟,继续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想建议省委对程世忠立即进行双规?” 祁同伟闻言,立即开口说道。 “您也说了,孤证不立... 程世忠身份敏感,没有十足把握,纪委怕是也不好办...”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汪泉友,试探着问道。 “汪书记,姜能武那边,没有突破嘛? 现在矿上搜出了黄金电线,草木泉走私可以坐实了。 就是如何引到程世忠身上...” 汪泉友没回答,摇了摇头,继续开口说道。 “别藏着掖着啦,要人还是要物,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祁同伟见小心思被识破,讪笑了两声,开口回答道。 “那我就直说了哈,这69块金牌就是程世忠织的一张网。 除了我手里的那块,就证明至少有68人参与其中,坏掉了... 这个很关键,但又急不得,得慢慢查、细细捋。 我和苏烈讨论过,可以用姜能武的死做些文章。 先在内部给姜能武的死定个性,就说是他杀。 再让苏烈带市刑警盯死程世忠,看他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 汪泉友闻言,略一沉吟,皱着眉问道。 “你觉得程世忠还会有下一步行动?” 祁同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接茬回答道。 “姜能武是程世忠做的一次切割,割不干净,他不会放心的...” 汪泉友见他说的笃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有想法,就放手去做... 但也要控制范围,有重大发现随时汇报...” 走出汪泉友办公室,祁同伟觉得一身轻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立即给苏烈打了一通电话,将汪泉友的决定做了告知。 苏烈听完祁同伟的讲述,心里高兴,嘴上却抱怨了一句。 “合着,你说有人要睡不着觉了,是说我啊...” 第314章 重大突破,侯奎落网 苏烈嘴上虽然抱怨,可行动却极为迅速,当即联系了刑侦总队。 刑侦总队是标准的纪律部队,讲究令行禁止,响应速度极快。 任务又是汪泉友亲自安排的,总队长邓海军更是格外重视。 他立即和苏烈开了个碰头会,针对程世忠做了有针对性部署。 不仅程世忠被监控了。 就连他的家属、姜能武的家属,也一并纳入监控范围。 随着姜能武死于非命的消息小范围传开,三台县也有了些变化。 县班子成员逐渐向祁同伟靠拢,就连郭长友都开始频繁汇报。 五月二十日凌晨,祁同伟再次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这一个月,他相继接了两通凌晨电话,都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电话铃刚响一遍,他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沉声问道。 “我是祁同伟,又出什么事儿了?” 电话那边,苏烈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祁书记,是好消息,人按住了。 是在姜能武家按住的,这家伙身上带着刀,八成是要灭口...” 祁同伟心里一喜,连说了三个好。 可大喜过后,他便立即冷静下来,沉声说道。 “灭口?立即把姜能武的妻子控制起来,她手里有证据...” 祁同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你和总队的同志们辛苦一下,立即进行连夜突审。 有消息直接打汪书记的电话,我这就去省委...” 说完,他咬了咬牙,又低声补了一句。 “姜能武的事情没有定性,对家属要柔和些... 那个歹徒可以上手段,务必要撬开他的嘴!” 清晨八点,边西的晨雾还未散开,汪泉友穿着运动服走了出来。 他虽退伍多年,却依旧保留着出早操的习惯。 按他的话说,早晨不运动一下,吃早饭都不香,没胃口。 汪泉友简单热了下身,刚走出小院,便是一愣。 晨雾中,一台黑色桑塔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车牌,正是他派给祁同伟的那台车。 汪泉友心里好奇,透过车窗向里面看了一眼。 董斌和祁同伟果然在车里,俩人一前一后,正和衣而眠。 汪泉友心中好奇更胜,皱着眉敲了敲车窗,将祁同伟唤醒。 听祁同伟讲完事情的始末,汪泉友没有半分犹豫。 他立即换了身衣服,坐进桑塔纳,和祁同伟一同赶奔省委。 清晨九点,楚宏飞照例坐着小车来到汪泉友家门口等待。 可他等了半个小时,却依然没见到汪泉友出来。 汪泉友向来准时,九点十五必出门。 楚宏飞和司机确认了下时间,略一犹豫,还是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汪泉友家的小保姆。 她见到楚宏飞,先是一愣,随即开口说道。 “楚秘书,汪叔八点多就走了。 是跟祁同伟一起走的,你不知道?” 楚宏飞闻言,心里一酸,讪笑着开口说了一句。 “祁书记可能有急事要汇报,汪书记没通知我...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得马上去省委...” 重新坐会车上,楚宏飞有些不是滋味,可稍微一想,便释然了。 祁同伟现在是县委书记,不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榜样。 小车一路飞驰,很快驶进省委大院。 楚宏飞小跑着来到楼上,可推开汪泉友的办公室,他便是一愣。 汪泉友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掐着一支烟,沉默不语。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屋里烟雾缭绕,俩人不知抽了多少。 他皱着眉倒掉烟灰缸,又给俩人续了水,便想退出办公室。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祁同伟立即弹了过去。 “喂?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边,苏烈的声音响起,有些疲惫却难掩兴奋。 “祁书记,嫌疑人已经全撂了。 这人叫侯奎,是个刑满释放人员。 他去姜能武家,就是要杀掉姜能武妻子的。 你猜,谁指使他的?” 祁同伟知道他有意卖关子,立即轻声提醒道。 “我这可是在汪书记办公室,汪书记也在等消息...” 苏烈一愣,立即沉声说道。 “李忠诚,原三台县公安局局长。” 说罢,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刑侦总队已经做了部署,李忠诚已经被监控起来。 随时等候汪书记的命令...” 祁同伟闻言,强压心里的狂喜,立即沉声回道。 “老苏,干得漂亮!县委给你、给总队、给县局庆功...” 电话挂断,祁同伟立即将情况向汪泉友做了转述。 听完祁同伟的转述,汪泉友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问道。 “按下葫芦起了瓢,怎么又蹦出来个李忠诚... 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祁同伟闻言,眨了眨眼,接茬回答道。 “汪书记,事情并不复杂,就是程世忠慌了。 您还记得69块金牌吗?李忠诚是三台前公安局局长。 他手里应该也有一块金牌,也是程世忠利益链上的一环。” 听祁同伟说完,汪泉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问道。 “我把你的汇报串了一下,草木泉的贪腐基本清楚了.... 可周瑞呢?周瑞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周瑞的死一直让汪泉友很自责,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他想给周瑞家属一个交代,更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祁同伟明白他的心思,略一沉吟,沉声开口说道。 “周瑞如果不是死于意外,九成和草木泉脱不了关系... 现在李红旗死了、范小冰跑了,也就只能从口供入手。” 汪泉友闻言,皱着眉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说罢,你有什么想法?” 事已至此,祁同伟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开口说道。 “我建议立即批捕李忠诚,从他嘴里撬开口子。” 他略微一顿,瞄了眼汪泉友,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 “如果可能,我建议最好对程世忠同步采取行动... 虽然没有十足把握。 但我担心,程世忠得到风声,会铤而走险...” 汪泉友闻言,面色一寒,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借他个胆子! 铤而走险?他还敢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祁同伟闻言,知道汪泉友会错意了,立即开口提醒道。 “汪书记,如果程世忠畏罪自杀,性质就变了...” 汪泉友闻言,立即反应过来。 程世忠可以被双规、可以被审判,却绝不可以畏罪自杀。 程世忠如果自杀了,边西政坛就真地震了,政治平衡就没了。 别说汪泉友尚未完成交接,即便完成交接。 程世忠的死也会向上级释放一个信号,他的控场能力不行。 可如果双规了程世忠,李忠诚却咬不死他,也是个麻烦。 程世忠势必会借此大做文章,很有可能引起省委内部的博弈。 想明白利害关系,汪泉友一时间陷入两难,沉默不语。 见汪泉友沉默不语,祁同伟心里了然,试探着开口说道。 “如果,让省纪委针对姜能武的案件,找程世忠谈话...” 不等他的话说完,汪泉友眼睛一亮,立即点头说道。 “是个办法,我这就给广夫书记打电话,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第315章 批捕李忠诚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 他见汪泉友要给石广夫打电话,便想主动回避。 可他刚站起身,汪泉友就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留下。 等汪泉友和石广夫沟通完毕,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笑模样。 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同伟啊,我有感觉,这案子快了...” 祁同伟连忙帮他点上烟,随口附和道。 “还死要等预审结果,看李忠诚会不会死保程世忠...” 他怕汪泉友担心,立即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咱有两个突破口。 除了李忠诚外,姜能武的妻子也是一个。 李忠诚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抗压能力比较强... 姜能武的妻子或许会比李忠诚先开口...” 汪泉友没接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看了眼祁同伟,话锋一转,继续开口问道。 “同伟啊,你到三台有段时间了... 除了这个案子,你对县里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到三台的核心目的虽然是草木泉。 可他对三台县的其他情况却也并不陌生。 他略一思考,便沉声说道。 “三台的经济基础很好,就是被耽误了。 三台是市里的产粮大县,年均粮食产量占全市一半。 矿产也很丰富,金矿、煤矿、铜铁矿都有... 在历史上,三台县是著名古城,是边西四大商都之一。 说句糙一点的话,三台县现在就是守着金山要饭吃。” 汪泉友看了眼祁同伟,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祁同伟见状,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继续开口说道。 “下一步,我准备成立县属黄金公司,把草木泉收回国有。 把原来有问题的干部逐渐换掉,让黄金公司独立运营。 此外,今年国家减少粮食定购,老百姓普遍反映卖粮难。 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个契机,不管是谁,总要吃吃饭吧? 国家减少的定购量,刚好可以直接卖到市里、卖到其他县区。 借着这个势头,我准备扶持一批运输企业,再扶持些粮经济...” 到三台后,祁同伟一直扑在草木泉上,没机会搞发展、搞经济。 此时讲起三台县的发展规划,他不由得讲得兴起,越讲越兴奋。 祁同伟讲得兴起,汪泉友听得也是津津有味,眼里满是欣赏。 俩人围绕三台县发展,足足聊了半个小时,汪泉友突然问道。 “再留三年吧,打造一个你心里的新三台。 三年之后,你想走我不留你。 你要想留在边西,我放你到市委去主持工作...” 祁同伟闻言一愣,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 “祁同伟啊祁同伟,两世为人,怎么就不知道慎言呢。 该表现的时候表现,不该表现瞎表现什么...” 略一思索,他苦笑着看向汪泉友,真诚开口说道。 “汪书记,说实话,我真舍不得您,舍不得这片土地... 小艾,我和小艾已经吵了一个多月了...” 汪泉友见他面露犹豫,打了个哈哈,朗声说道。 “枕头风害死人啊...不说了,你自己考虑吧...” 说罢,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 “七月份评定优秀支边干部,你做下准备,你要做代表发言...” 见祁同伟点头,汪泉友对他挥了挥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全边西有70个县委书记,进过这间办公室的不超过三个...” 汪泉友说者无心,祁同伟却听者有意。 他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个很无解的制度问题,他越级上报了。 按常理来说,这起案子他该先报市委市政府。 可案子是汪泉友钦点的,又涉及到市委主要领导。 他又没法向市委市政府正常上报,只能越级上报... 离开省委,祁同伟没回县里,直接去刑侦总队与苏烈汇合。 见到苏烈,祁同伟一愣,不禁暗自咂舌。 苏烈眼圈乌青,脸上的络腮胡长得老长,眼睛却亮的渗人。 祁同伟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沉声问道。 “你这是几天没休息?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不等苏烈开口,总队长邓海军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笑着感慨道。 “这家伙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办起案子来不要命,比队里的老刑侦还能熬...” 说着话,他和祁同伟握了握手,半开玩笑道。 “祁书记,舍不舍得割爱?把这个苏黑脸然给我吧...” 祁同伟闻言,重重握了握他的手,笑着回答道。 “给解决个副处级,你随时把人带走...” 看着俩人像商量牛羊一样商量他的去留,苏烈有些哭笑不得。 简单的寒暄几句,三人将话题切入正题。 祁同伟先是对俩人传达了省委决议,立即批捕李忠诚。 传达完决议后,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两个核心问题,也是汪书记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一,李忠诚多久会开口,能不能咬死程世忠。 第二,周瑞到底怎么死的,能不能从这里有突破口...” 苏烈闻言,看了眼邓海军,见邓海军点头,他才沉声说道。 “行凶的歹徒是个惯犯,他交代了不少问题。 多多少少都跟草木泉有些牵扯,李忠诚问题很大。 正因为问题大,李忠诚估计很难开口,会顽抗到底。 我和邓队研究过,压根就没准备从李忠诚入手...”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苏烈,皱着眉沉声问道。 “你们想从姜能武妻子入手?把握有多大...” 见祁同伟有些担心,邓海军笑着接茬说道。 “祁书记,您不了解刑侦... 我们这行,有句老话,三分办案,七分预审... 预审是心里博弈,讲究的是...” 不等他说完,祁同伟便嗤笑一声,接茬说道。 “讲究的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实结合才能审出结果... 你们想先晾李忠诚一段,先审一审姜能武的妻子。 等她开口后,再用现有线索和口供攻破李忠诚的心理防线...” 见俩人一脸惊讶,祁同伟也懒得解释,继续开口说道。 “怎么审,怎么办,你们是专业,你们说的算... 我提供你们一条信息,谨慎起见,程世忠会被组织约谈。 但时间不会很久,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说到这里,祁同伟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就是周瑞的死,汪书记一直很关心这个问题。 周瑞是一线干部,省委一直很重视一线干部的安全。 这事务必要查清,最起码也要有明确线索...” 第316章 纪委的两轮谈话 从刑侦总队离开,祁同伟坐上小车赶回三台县。 都说人定胜天,其实大多时候,人往往都是被事情推着走。 说矫情些,也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凭祁同伟的经验,草木泉的案子进行到这里,基本也就定型了。 程世忠只要不自杀,双规、双开,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解决了这颗毒瘤,祁同伟在三台县的日子也便开始进入倒计时。 三台县被程世忠搞得乌烟瘴气,祁同伟对重整三台县很有想法。 可面对即将离开边西的现实,祁同伟也明白,时间不够了。 想到离开,他就不自觉的想到接班人的问题。 郭长友大概率腐败掉了,不能作为后备人选。 副书记赵森态度还算端正,但锐气有些不足,也不是最佳人选。 思来想去,祁同伟突然有些头疼,边西确实太缺干部了。 李忠诚的抓捕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折。 为了尽量控制消息,抓捕特意安排在李忠诚的下班途中。 当邓海军出现在李忠诚面前时,李忠诚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他甚至还跟邓海军开起了玩笑。 “哎呦,邓大队。搞这么大阵仗干啥呢嘛。 都是老熟人,想请我喝酒,打个电话就好嘛...” 见李忠诚如此光棍,邓海军也懒得和他废话,淡淡回了一句。 “既然是老熟人,流程我就不用我介绍了。 你配合点儿,我给你留几分面子,不上铐子...” 李忠诚被带上警车的同时,苏烈也正在对姜能武妻子进行问询。 小郝虽见过些风浪,可毕竟是女同志,胆子比不得男人。 当她得知有人想要买凶杀她的时候,立即开口骂道。 “一定是程世忠,他弄死了姜能武,连我也不肯放过...” 苏烈闻言,连忙安抚道。 “郝春梅同志,你冷静一下,不要激动。 程世忠是市委书记,你说话要有根据... 你说他杀了姜能武、有买凶杀你,有什么证据吗?” 郝春梅闻言,眼睛一瞪,立即冷声回答道。 “姜能武替程世忠干了不少脏事,不是他会是谁? 他就是怕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 对了,程世忠还养情人,叫范小冰,你们可以去查...” 郝春梅情绪很激动,话说得很没条理,听得苏烈直皱眉。 听完郝春梅的主观推断,苏烈皱着眉继续问道。 “你说这些,都是主观判断... 姜能武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说过什么?” 郝春梅闻言,脸色一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碎碎念。 “那个杀千刀的,自打跟了程世忠,人就变了样... 回家倒头就睡,一年跟我说不上两句话... 也就是几次喝多了,提过几句,也都是只言片语... 总说,草木泉是个摇钱树啥的...” 对郝春梅的问询很顺利,结果却让苏烈大失所望。 姜能武和郝春梅是典型的丧偶式婚姻,日子过得貌合神离。 俩人除了有个孩子,有张结婚证外,和离婚没啥不同。 问询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郝春梅讲了一堆,就是没有实际证据。 苏烈被她的老婆舌搞得心烦,甚至动了放弃的念头。 可他稍微一冷静,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程世忠为什么要杀她? 第317章 倒驴不倒架 苏烈的嗓子哑了,嘶哑的声音中却满是兴奋。 “祁书记,好消息!李忠诚全撩了,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略微一顿,像是喝了口水,继续开口说道。 “他已经成人了,买凶杀郝春梅,是受程世忠的授意。 程世忠用他儿子威胁他,他也是迫不得已... 不仅如此,他还交代了倒卖雷管、氰化钠等物资的事实。 倒卖物资的渠道也是程世忠牵的线,程世忠没个跑!” 祁同伟闻言大喜,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惊喜之余,祁同伟也有些疑惑,立即追问道。 “程世忠用他儿子威胁李忠诚..这事儿跟他儿子有什么关系?” 苏烈闻言,立即开口解释道。 “他儿子叫李冬青,是冬青化工的负责人... 李忠诚从局里倒出来的危化品就放冬青化工销售。 不仅如此,李冬青还参与了周瑞的事情... 据他交代,周瑞出事那晚, 李冬青和李红旗刚好也从市里往三台县走。 俩人喝了酒,遇到周瑞的车,李红旗借着酒劲就撞了上去。 那段路坡陡路滑,周瑞的车失控了,就冲下了山崖...” 听完苏烈的讲述,祁同伟叹了口气,沉声嘀咕道。 “咱们都觉得郝春梅会是个突破口... 真没想到,李忠诚竟然先开口了...” 苏烈闻言,嗤笑一声,沉声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这货硬气的很,和我们对抗了一晚上。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侯奎诬陷他,他是清白的。 他还娇笑着,孤证不立。让我们拿出物证来...” 祁同伟闻言,心中好奇更胜,不禁追问道。 “既然这么硬气,怎么又突然松口了? 是郝春梅提供了线索?” 苏烈闻言,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会算命,还真让你猜着了。 郝春梅也不是省油的灯,问到最后才拿出个电话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来人,每人都有编号,有黑料。 李忠诚更是老油条,油盐不进,心理素质强得很。 一开始,我跟李钟诚说,程世忠被约谈了,他压根就不信。 我点破他是44号的时候,他还跟我装傻充愣。 我把金牌是信物,也是投名状的分析说了一遍。 又给他看了笔记本上的黑料,他才有所松动。 就是那样,他也坚称,自己没买凶,只是倒卖危化品。 直到我从他儿子做文章,他才彻底绷不住了,全撂了...” 说到这里,苏烈叹了口气,忍不住唏嘘道。 “老话说,虎毒不食子,还真是一点不假。 这货本来还能扛的,见我拿他儿子做文章,马上就软了。 他不仅把事儿都交代了,还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还再三强调,周瑞的车祸是李红旗干的,跟李冬青无关。 倒卖危化品的事他也都揽下来了,说跟他儿子无关。 总之就一句话,他把他儿子摘了个干干净净...” 听完苏烈的讲述,祁同伟嗤笑一声,出言嘲讽道。 “狗屁的虎毒不食子,他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就不是? 老苏,你继续审,他绝对还没吐干净,还留着大料呢... 这货滑的很,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儿,够刑的事儿没交代。” 苏烈闻言,略一犹豫,沉声问道。 “倒卖国有资产,操控全县的雷管、氰化钠销售... 氰化钠可是剧毒,雷管也是高爆危险品。 这些绝对够判了,还有料?” 祁同伟闻言,冷哼一声,接茬说道。 第318章 黑色笔记本 从刑侦总队了解完案情,祁同伟立即直奔省委。 他刚走进省委办公楼,楚宏飞就立即迎了过来。 他和祁同伟握了握手,边走边沉声提醒道。 “三位书记都在,看样子是要对案件定性。 汪书记想向中纪委争取办案权...”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楚宏飞,真诚感谢道。 “多谢提醒。” 走进汪泉友办公室,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祁同伟背上一寒。 汪泉友见他来了,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沉声说道。 “时间紧迫,就不客套了。 你说说案情,我们分析一下事态...” 祁同伟闻言,不敢耽搁,立即将案情介绍了一遍。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汪泉友皱着眉,沉声说道。 “周瑞、马家叔侄、李红旗,这就四条人命。 还有每年高达五十公斤的黄金走私... 这个程世忠真的是狗胆包天,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他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沉声开口问道。 “广夫书记、三鹏书记,我建议立即立案调查... 你们的意见呢?” 牛三鹏是政法系出身,做事很是雷厉风行,立即表态道。 “贪腐问题暂且不论,出了四条人命,已经是重大刑事案件。 纪委不立案,我这边也要立案。” 见石广夫还有些犹豫,汪泉友看了眼祁同伟,继续问道。 “程世忠毕竟是中管干部,归属权确实比较敏感... 祁同伟,你觉得这颗老鼠屎,坏了多大一锅汤。” 祁同伟闻言,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咀嚼汪泉友的意思。 楚宏飞已经提醒过他,汪泉友想把案子留在省里。 但他拿不定主意,这锅汤他该往大了说,还是小了说。 沉默良久,他看了眼汪泉友,试探着开口说道。 “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牵扯的问题小不了。 前三台县公安局局长、黄金局局长都有所牵连。 程世忠在三台县经营多年,构建了一张不小的腐败网。 随着他的升迁,这张网也逐渐扩大。初步估计...” 他刚想把金牌的事说出来,心里突然一动,立即改口说道。 “这张网牵扯的人不会少,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中纪委介入,省委会很被动...” 见他说完,汪泉友看了眼石广夫,沉声说道。 “广夫书记,省委要争取主动。 自己揪出老鼠,和被中纪委揪出来... 问题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石广夫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泉友书记,我同意您的意见。 明天我提议题,建议对程世忠正式立案,进行双规... 立案完成后,我向中纪委汇报。 挨板子也好,问责也罢,我来承担...” 汪泉友闻言,拍了拍石广夫的手背,沉声说道。 “广夫同志,你是有担当的。 但咱们是一个整体,板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挨... 要挨板子,我第一个来。” 三位书记达成共识,这场谈话也便结束了。 祁同伟刚想起身,汪泉友却点了点他,沉声说道。 “你留一下,你小子要滚蛋了,我得问问接任人选的事情...” 祁同伟心里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见两位书记离开,祁同伟连忙给汪泉友续了杯热茶。 他一边续水,一边称赞道。 “楚秘书是个玲珑人,茶叶也换成您喜欢的了...” 汪泉友没接茬,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说道。 “明天上会,下午就能立案... 第319章 一鲸落万物生(上) 一鲸落而万物生。 程世忠虽算不得一头巨鲸,可他的倒台,却也让边西震动不小。 程世忠被双规后表现的很光棍,大包大揽,承担了全部罪责。 就连八三年孚远的矿难,他也没做隐瞒。 他坦然承认,当时正是他的晋升期,是他授意李国富瞒报的。 也就是从八三年瞒报矿难开始,程世忠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程世忠不乱说话,算是留了几分体面,也正中汪泉友的下怀。 这对在边西政坛拉锯数年的老对手,竟在此时达成了一次默契。 果然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亲友,而是你的敌人。 这俩人达成了默契,石广夫却有些头疼。 这么大的贪腐,只处理程世忠一个人,显然没法向上级交代。 石广夫一筹莫展,汪泉友却稳如泰山。 程世忠被双规一周后,市财政局、市地矿局,相继有人落马。 一时间,程世忠的陈年旧部人人自危,每日过得提心吊胆。 从相对论的角度说,有人发愁便有人欢喜。 程世忠倒台了,便空出了许多位置。 一些不得志者看到了希望,自然便欢喜起来。 如果说,边西市是在悄无声息的洗牌,三台县则直接掀了桌子。 临近五月底,祁同伟直接拿掉了六名二级班子成员。 黄金局更是重灾区,不仅唐五方被拿下,连副局长也没能幸免。 公安局稍好些,原局长李忠诚已经落马,只拿掉了副局长齐刚。 祁同伟的动作很大,县委班子却异常安静,配合度很高。 可他的这番雷霆手段,却苦了组织部长苗静。 苗静几乎每天住在县委大院,天天为了挑选干部发愁。 调整完毕后,祁同伟还特意找了赵森谈了一次话。 时间紧迫,祁同伟也懒得和他绕弯子,开口便是王炸。 “汪书记让我来三台,核心目的就是深挖草木泉的贪腐问题。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汪书记、我,还有公安局的苏烈...” 赵森虽早有猜测,此时听祁同伟亲口承认,心里仍是一寒。 他立即合上笔记本,严肃表态道。 “祁书记,我是干净的,经得起组织上考察...” 不等他说完,祁同伟便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你不用解释,你要是有问题,我也不会找你谈话。” 他略微一顿,扔给赵森一根烟,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县里做了大调整,一次动了六个关键干部,动荡不小。 我和他们都做了谈话,他们心里有鬼,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明确告诉你,这批人都有问题,只不过是大小而已。” 祁同伟说的严肃,赵森却越听越糊涂。 沉默良久,他才皱着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书记,您有什么安排就尽管下,我一定全力执行...” 祁同伟闻言,瞥了眼赵森,继续开口说道。 “我在三台不会待很久。 我估计再过不久,市委组织部会向我征求意见。 我会推荐你主持三台县工作...” 赵森心里狂喜,嘴上立即诚恳说道。 “感谢祁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党的培养...” 在祁同伟心里,赵森并不是三台县一把手的最佳人选。 赵森守土有余,却锐气不足,很难对三台县发展有所推动。 但边西实在太缺干部了,他便把赵森作为后备,进行了谈话。 见他面露喜色,祁同伟略一沉吟,继续开口说道。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只是提议,具体安排还要看市委。 如果你执政三台,请你记住以下几点。” 听祁同伟有安排,赵森立即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祁同伟见他准备好了,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第320章 一鲸落万物生(下) 进入六月,祁同伟亲自挂帅,在县里开展了一场肃风整顿活动。 县纪委书记孙喜柱表现得格外积极。 他让人重新梳理了近两年的信访材料,约谈了不少基层干部。 苏烈也借着这股东风,对县里的高危场所进行了集中排查。 短短月余时间,老百姓肉眼可见的看到了三台县的变化。 县里的路平了,街上的垃圾少了,干部不敢颐指气使了... 就连平日里吆五喝六的混子都偃旗息鼓,不见了踪影。 六月三十日,边西省支边先进表彰大会如期召开。 作为献礼七一的重头戏,这场表彰大会的规格定的很高。 不仅各地市、县区的主要领导都出席了表彰大会, 就连汪泉友也在大会上做了发言。 在表彰大会上,祁同伟也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让祁同伟惊喜的是,李光冉、吴山恒也都被评为先进个人。 会议按程序进行,众人领完奖后,便是祁同伟的发言阶段。 他站在发言台前,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突然有些恍惚。 略一沉吟,他把秘书准备的发言稿扣上,真诚开口说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 今天,我代表327位支边干部在这里发言。 我感到很荣幸,也很忐忑。 我很荣幸能成为支边干部的一员,能获得这份荣誉。 忐忑的是,我怕我对不起这份荣誉,对不起边西的万千人民...” 祁同伟讲的很诚恳,没说啥大道理,讲的都是些琐事。 可就是这些琐事,竟引起了支边人的共鸣,众人听的很是动情。 等他讲完,台下瞬间响起掌声,众人均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不仅如此,有些基层干部甚至有了泪光,边擦眼泪边鼓掌。 会议结束,祁同伟正和吴山恒等人闲聊,楚宏飞走了过来。 “祁书记,您还不能走... 周部长指示,您得配合电视台录个节目...” 祁同伟闻言一愣,皱着眉诧异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流程,我没接到具体通知啊...” 楚宏飞闻言,立即笑着开口回答道。 “这不是表彰大会的环节,周部长觉得您的事迹很有代表性... 很适合录制《大爱边西·支边故事》...” 言至于此,祁同伟也不好推脱,便随楚宏飞前往录制现场。 节目是个访谈类节目,主持人跟央视名嘴水均益有几分像。 祁同伟和主持人简单对了几句词后,便开始正式录制。 临开机前,主持人笑着宽慰祁同伟道。 “祁书记,您千万别紧张,就当是拉家常...越自然越好。” 随着灯光亮起,主持人率先对着开口念起了开场白。 “大爱边西,讲述支边人自己的故事...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主持人艾合买提。 今天我们的讲述嘉宾来自江南水乡汉东省。 他从天山北麓一路向西,先后在雷山、孚远、三台工作... 在三年时间里,他收获了边西人民的信任与喜爱。 他更是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大爱与担当。 下面,有请祁同伟,讲述他与边西的不解情缘...” 话音落下,台下观众立即开始鼓掌,镜头也同步切向祁同伟。 祁同伟被灯光晃的发蒙,下意识对镜头鞠了一躬,轻声说道。 “同志们好,我是祁同伟...” 打过招呼,艾合买提请祁同伟坐下,正式开始提问。 “据我了解,您是汉大研究生毕业。 第321章 钟小艾的抉择 一场访谈变成了一场老友聚会聊天,让祁同伟唏嘘不已。 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听着一声声‘巴图尔’,他突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从不缺乏吹捧与掌声,可唯独没感受过这份纯粹的真诚。 录制完成,节目很快便剪出小样,导演看完后很是满意。 支边干部的事迹不再是直白的讲述,而是群众聊出来的。 这次访谈不仅打破了常规,更重要的是真实,很容易让人共情。 可满意归满意,看完小样之后,导演却也有些犯难。 这个专栏毕竟是宣传支边干部,是一档具有政治属性的栏目。 访谈的效果虽做的好,却有些不严肃,和基调不符。 节目里,祁同伟和嘉宾插科打诨,毫无禁忌,毫无干部威严。 拿不定主意,导演只好向台长做请示,可台长也不敢拍板。 这个栏目是要在省台播出的,准确来说,便是面向全国。 面向全国的栏目,还具有政治属性,台长也怕担责。 经过层层上报,最后还是周长河拍了板。 “这有什么不能播出的? 干部就一定要和群众有距离?就不能亲如一家人? 就按原版播,我们就是要让老百姓知道。 共产党的干部从来没有脱离群众。 一直都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七月一日九点,这期访谈正式在边西省电视台播出。 祁同伟迅速成为边西百姓的焦点,引起称赞声一片。 不仅老百姓拍手称赞,就连不少支边干部也深受鼓舞。 更是有许多支边干部把祁同伟当成了榜样,一时间干劲十足。 节目播出的时候,汪泉友正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小酌。 他看着电视里的祁同伟,不禁由衷称赞道。 “长河啊,该说不说,你这个栏目办的真好,太有意义了... 不仅对支边干部做了宣传,更让老百姓了解到这个群体...” 周长河闻言,立即笑着接茬道。 “栏目虽然不错,但也比不过您推荐的访谈对象。 祁同伟在边西的成长确实太耀眼了,这故事值得上内参...” 见几个老友纷纷称赞,汪泉友酒意上涌,笑着开口说道。 “不行,我给他培养了这么好个女婿,得让他请我喝酒...” 汪泉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几位边西要员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可下一秒,汪泉友就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汪泉友没有迟疑,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老班长,快拨到边西省台... 我打赌,这个节目你一定会喜欢。‘ 等看完了,你可别忘了请我喝酒,最好是喜酒...” 钟正国一边和汪泉友打哈哈,一边让钟小艾把电视调到边西台。 画面一切,祁同伟帅气、阳光的面孔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钟小艾指着屏幕,兴奋开口说道。 “爸,是同伟,同伟上电视了...” 钟正国看了眼钟小艾,目光回到电视上,没再接茬。 随着节目的播放,钟正国的眉头逐渐舒展,轻声感慨道。 “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电话还未挂断,汪泉友闻言,立即笑着调侃道。 “老班长,你可别得了便宜卖乖... 你要是不要,我就留下啦... 边西可不缺好姑娘,我不介意当回男红娘...” 钟正国知道他是有意调侃,便顺着话茬和老战友开起了玩笑。 两人一边调侃,一边看着祁同伟的访谈。 直至访谈快要结束,俩人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同时,主持人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322章 边西的挽留 边西的七月是个神奇的季节。 白天三十度,早晚却只有十来度,昼夜温差极大。 当地有句俗语,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这句话便是七月边西的真实写照。 祁同伟访谈节目播出一周后,三台县也开始有了一些传闻。 有说祁同伟背景深厚,又是支边典型,要进市委常委的。 也有说他支边期到了,汉东省委组织部要人,让他回去的。 更有甚者,竟然说程世忠被拿掉,就是为了给祁同伟腾位置的。 虽然传言各不相同,但却都默认同一个事实,祁同伟要走了... 祁同伟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但他却没心情、更没时间理会。 九月份他的支边期就要结束了,按程序八月份就要进行交接。 他现在眼里只有两件事儿。 一件是,成立三台县黄金公司,接管草木泉金矿。 另一件则是,等待组织部的谈话。 为了尽快推动黄金公司落地,祁同伟让郭长友直接住在了市里。 可折腾了一周,祁同伟就发现了问题,郭长友的能力不足。 这么说吧,就一个采矿证。 白买提三天就能跑下来的手续,郭长友跑了七天却毫无进展。 无奈之下,祁同伟不得不给白买提打了电话,拜托他帮帮忙。 聊完正事,白买提突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同伟,组织上最近要找你谈话...” 祁同伟心里早有准备,立即平淡的回了一句。 “嗯,有心理准备,九月份支边期结束,例行程序...” 白买提闻言,压低些许声音,轻声询问道。 “同伟,你拿定主意了? 以你的能力,三年内再迈一步不是问题... 别怪老哥多嘴,人这一辈子,选择大过努力。 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 祁同伟的回答有些无奈,语气却无比真诚。 “白老哥,谢谢你的提醒。 从内心来说,我是想留下的。 可我的情况很复杂,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言至于此,白买提也不好再劝。 强行介入他人因果,白买提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白买提话锋一转,突然笑着宽慰道。 “哎,别搞的那么严肃呢嘛...你回汉东,我高兴得很。 我家巴郎子寒暑假都没地方去。 你回汉东了,我就让他去你那里过暑假...” 祁同伟闻言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 “咋?你儿子寒暑假不回边西?” 白买提叹了口气,出言抱怨道。 “孩子大了,野着呢。自打去了人大,就开始不听话了... 进了学生会,还搞了什么社团... 除了过年回来几天,平时连电话都懒得给我打...” 白买提看似在抱怨,可语气里满是骄傲,听得祁同伟很是无语。 国人向来如此,绝不会直接表扬子女,只会侧面阴阳。 七月二十二日,祁同伟终于等来了组织谈话。 出乎祁同伟的意料,找他谈话的不是市委组织部,竟是省委组织部。 走进会议室,看着脸上带笑的沈援朝,祁同伟不禁唏嘘不已。 他刚来边西的时候,就是沈援朝主持的谈的话。 第323章 汉东的接收 见汪泉友提起汉东的政治生态,祁同伟心里一紧,暗自琢磨。 “莫非汪泉友对汉东的情况有所了解?” 坐到汪泉友这个位置,关系网势必会十分复杂。 祁同伟有此疑惑,也算情理之中。 见祁同伟皱着眉不说话,汪泉抿了口茶,继续开口说道。 “政治环境这东西,跟当地经济、民风、民情都有关系。 就如边西,民族复杂,又和七八个国家相邻... 地域属性、民族机构,都不允许拖泥带水。 处理事情,要果断,手腕要硬,要雷厉风行... 你刚参加工作就在边西,已经熟悉了边西的执政风格。 汉东是江南水乡,作风阴柔,你未必能适应...” 听汪泉友说完,祁同伟也打消了疑惑,立即有了判断。 汪泉友应该对汉东的复杂环境并不了解。 他仅仅是从地域的角度,分析政治氛围、执政风格的不同。 他略一思索,看向汪泉友,真诚开口说道。 “汪书记,在您面前,我不敢说假话,也不用说假话。 从程世忠落马后,我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去留问题了。 做这个决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留在边西,有您的保护,我势必如鱼得水,这点我明白。 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问题之一。 在您的保护下,我进步得很快,却少了些挫折。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我更想走出去。 一来,可以试试自己的斤两,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识。 二来,也想让其他同志看看,在边西磨砺过的干部是什么样... 再者,您也知道,边西的重点任务是维稳,与大风向不符。 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加速期,我也想借着东风,施展一番拳脚...” 祁同伟没有半句虚言,话说得直白又诚恳。 听完祁同伟的话,汪泉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不拦着你,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边西永远有你的位置。 回到汉东还是不舒服了,就随时给老头子打电话... 虽然跨域沟通有些犯忌讳,可老头子这张脸还管点用...” 说罢,他看了眼祁同伟,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今年快三十了吧?也该成个家了...” 见祁同伟脸上带笑,汪泉友白了他一眼,训斥道。 “你别嬉皮笑脸的,千万别小看个人问题。 你是体制内干部,三十岁不成家,组织上会觉得你不成熟... 汉东不比边西,你回去后,可没人替你说话、替你站台。 钟小艾我没接触过,人品、心性如何,我不了解,不做评价。 但她的出身,我还是清楚的,是个不错的对象。 你不要有顾虑,不要怕别人说闲话。 朱元璋不也是靠着马大脚,才起的家嘛...” 汪泉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祁同伟也不搭茬,就静静地听着。 宽大的办公室里,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亦师亦友,如父似子... 七月末,边西省委组织部向汉东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函。 这份《干部调动函》不仅庄重严肃,内容也十分完整。 边西省委组织部不仅补全了祁同伟的任职履历。 还附上了离任审计报告,和一份评价不俗的干部评价意见。 评价意见写的很高,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祁同伟抬轿子。 周小川拿到《干部调动函》的传真件,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三年前,祁同伟的支边申请,是他亲手批的。 祁同伟和梁群峰之间的孽缘,他比谁都了解。 九二年,得知祁同伟升任县委书记时,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祁同伟不会回汉东了,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年,祁同伟竟会重返汉东。 第324章 两场酒,三个人 随着祁同伟要回汉东的消息传开,祁同伟的酒场也多了起来。 甚至达到了,一三五小醉,二四六大醉,周日昏睡的程度。 可有心人却发现了些许端倪,看出了些,耐人寻味的门道。 来找祁同伟的都是外县干部,本县干部很少,只有赵森一个。 见众人来势凶猛,祁同伟本想来个一勺烩。 可考虑到确实有些私密话,要与几人单独说,他便放弃了想法。 在这群人中,他第一个放心不下的便是苏烈。 好巧不巧,苏烈也是除了白买提之外,第一个来找他喝酒的。 得知祁同伟要走,苏烈表现的很是激动。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桶兵团酿的小烧,一进门就开口嚷道。 “祁书记,我是粗人,不会说客套话。 今天就一个请求,你和白秘书长喝了多少,我就跟你喝多少。 总之,我不能比他喝得少...” 祁同伟看着足足五斤的白色塑料桶,咧嘴苦笑道。 “老苏,你要把我喝吐血,我可就真彻底交代在边西了...” 苏烈没接茬,一边把熟食摆在桌子上,一边絮叨道。 “我当了五年兵,退伍后在边西干了十二年公安... 我没见过大领导,也不懂啥是政治... 在我眼里,你祁同伟就是最好的官...” 苏烈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祁同伟听得心里发暖,也不废话,飒然开口道。 “别矫情啦,铁打的汉子,弄得跟个娘们似得。 老苏,你想拼酒是吧? 看我今天不喝死你...” 苏烈酒量其实并不是非常好,但胜在敢喝。 一斤兵团小刀下肚,他脸色开始泛红,眼里也隐隐有了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祁同伟见不得他这模样,便琢磨着如何开口提点苏烈。 可不等他开口,苏烈却放下酒杯,率先开口说道。 “同伟,我犯错误了。我把赵小惠给睡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祁同伟瞬间呆住了。 苏烈话说开了,便把压在心里的淤堵,彻底倒了出来。 听完苏烈的讲述,祁同伟点了根烟,苦笑着开口说道。 “你知道你睡的是谁吗? 汉东省省委副书记赵立春的闺女...” 苏烈闻言也是一愣,皱着眉嘀咕了一句。 “管她是谁,说出来,我反正是痛快了... 我就纳了闷了,你说她勾搭我干啥...” 苏烈搞不清状况,祁同伟却心里门清。 这一切,都是他给赵小惠算命,算出的连锁反应。 虽然知道原因,祁同伟却不能点破,只好轻声宽慰道。 “也不算啥大事,现在大城市的人都开放... 赵小惠去过香江,估计是学了啥新的理念...” 苏烈没接他的话茬,沉声问道。 “你说,我要不要去纪委自首...主动交代问题?” 祁同伟一时无语,盯着苏烈看了良久,才沉声说道。 “交代啥?交代你被勾引了? 老苏啊,你别想太多。 人家就把你当工具,你还把自己当盘菜了...” 祁同伟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即改口说道。 “有个事儿我提醒你一下,你比较适合做刑侦方面的工作。 尽量向刑侦发展,不要向市局发展... 市局里情况复杂,你太正直,不一定适合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烈便开口说道。 “你早说啊,组织上已经谈过话了。 问我有没有想法去市局发展,我都同意了。” 祁同伟心里一动,暗自嘀咕道。 第325章 宝瀛之战(上) T52一路南下,在兰新线上晃荡了三天。 列车驶入汉东站,又缓缓驶出,祁同伟却没有下车。 他的目的地不是汉东,而是终点站沪上。 下午四点二十,祁同伟拎着行李,从出站口走出来。 他刚走出火车站,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鹤立鸡群的阿宝。 他看到阿宝的同时,阿宝也看到了他,立即笑着迎了过来。 “侬来的巧,南国投下场了,这几天股市有大动作。我 我带侬见识见识,我这条地头蛇是怎么杀过江龙的...” 说罢,他便把祁同伟的行李扔到后座上,随口还嘀咕了一句。 “哎呦,东西还不少,蛮沉的嘛...” 凯迪拉克一路行至和平饭店,祁同伟也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一个叫强慕杰的投资经理,从鹏程带着团队入驻沪上。 强慕杰的背后是南国投,他目的很明显,就是来沪上抢地盘的。 见过江龙来势凶猛,阿宝决定给他上一课。 和平饭店的顶层套房里,听完阿宝的介绍,祁同伟沉声问道。 “阿宝,先不说别的,你怎么判断强慕杰的目标是爱思电子?” 阿宝把咖啡杯放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答道。 “邮票李捡到了强慕杰撕碎的文件。 从上面拼凑的信息看,他的目标确实是瀛洲实业。 南国投的经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嘛,明显是烟雾弹嘛... 瀛洲实业是三无板块,市场上三无板块的股票就两只。 一只是瀛洲实业,另一只是爱思电子... 南国投下场,不会搞短线,明显是想要爱思电子的控制权嘛...” 二选一的局面,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祁同伟不敢轻易接茬。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阿宝话锋一转,笑着开口问道。 “侬这次来沪上是要干什么,有没有兴趣跟一手?” 祁同伟抿了口咖啡,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道。 “股票我就不参与了,现在上面对干部炒股很敏感。 等你忙完了,帮我物色一下房子,我想买房。” 阿宝也不勉强,挑了挑眉,笑着回答道。 “小意思,等明天搞定强慕杰,我带你去浦西转转... 侬是想要户口吧?房子降价的时候还要买房?” 祁同伟闻言,笑着回了一句。 “就是降价才买嘛,买来出租,补贴下家用...” 当天晚上,阿宝在至真园给祁同伟接风。 祁同伟也再次见到了妩媚妖娆的老板娘李李。 阿宝点完菜,将菜单递给起给祁同伟,笑着问道。 “祁老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再加几个菜...” 祁同伟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就咱三个人吃饭,点多了也吃不了,再加个红烧鲶鱼吧。 总听人说本帮菜的红烧鲶鱼很有特色,今天尝尝...” 祁同伟刚一说完,阿宝和李李均是一愣。 李李接过菜单,看了眼阿宝,笑着开口问道。 “宝总,你终于想吃鱼啦?” 阿宝闻言,打了个哈哈,也笑着回答道。 “贵客上门,不得不吃啊...” 俩人一唱一和,明显是话里有话,祁同伟瞬间便觉得不对。 可他又不明白什么意思,便没敢轻易接茬。 第326章 宝瀛大战(中) 祁同伟在浦东新区逛了一下午,回到和平饭店时已是下午五点。 见阿宝正和大家讨论今天的大盘,他便想回房间休息。 可他刚一露头,阿宝就看到了他,立即开口说道。 “哎,祁老板。别走啊,来一起聊一聊...” 阿宝是地主,祁同伟不好拒绝,便也加入众人的议论。 听了一会儿,祁同伟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今天一天,阿宝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八成建仓。 可直到收盘,瀛洲实业的股价依旧还在十块徘徊。 众人便开始犹豫,不知道该继续建仓,还是持货观望。 见祁同伟一直不说话,阿宝递过去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祁老板,你也来分析分析,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祁同伟本不想掺和,可被问到脸上,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你们今天一共买了多少手瀛洲实业?” 阿宝翻了翻手里的报表,轻声回答道。 “今天一共买了97万股,已经完成八成建仓...”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阿宝,轻声嘀咕了一句。 “97万股,占总发行的百分之三了吧... 也算重仓入场了,股价竟没有变化...是挺奇怪的...” 阿宝似有所悟,略一思索,沉声分析道。 “祁老板说得对,虽然咱们没有大手买入,但胜在量大... 这么多的交易,股价却不同,这是有人故意在压盘...” 说罢,他看了看众人,继续开口说道。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压住90万股的买盘?只能是南国投... 朋友们,咱们押对了,上对车了!” 见众人纷纷点头认可,阿宝心里豪气顿生,继续开口说道。 “明天开盘,不用留手,全力吃进瀛洲实业...” 见众人一脸雀跃,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在他的记忆中,鹏程宝龙科技该举牌了... 果然不出所料,次日沪市刚一开盘,瀛洲实业突然临时停牌。 十点整,鹏程宝龙科技正式发布公告。 “鹏程宝龙科技已经持有瀛洲实业流通股5%。 现在正式举牌,对瀛洲实业发起收购。” 公告一出,市场一片哗然,众人都知道,瀛洲实业要起飞了。 阿宝团队的众人更是兴奋不已,祁同伟却表现的十分淡然。 他知道宝龙科技会举牌,但他却忽略了举牌的具体时间。 在原有的时间线里,宝龙科技会在今天中午举牌。 因为他的干预,阿宝重仓瀛洲实业,引起了强慕杰的警觉。 鹏程宝龙科技的举牌时间,比前世足足早了半天。 公告一出,阿宝立即召开作战会议,向众人下达命令。 “下午开盘,立即满仓,全力追高!” 可阿宝没有想到,就在他开会的同时,强慕杰也在盯着他。 下午一点,瀛洲实业刚一开盘,就直接跳到了十六块。 蔡司令等人被这个价格惊到了,立即询问阿宝的意见。 “宝总,这个价格,这个涨幅...还追吗?” 阿宝盯着交易所内的电子屏,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追!强慕杰既然想收购瀛洲实业,咱就好好坐次轿子。” 见阿宝说的笃定,蔡司令不敢犹豫,立即将消息散了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阿宝团队便完成了满仓操作。 而此时瀛洲实业的股价也已经升到十九块八。 见阿宝最后一手买入完成,强慕杰立即对一众交易员喊道。 “开始砸盘!先砸一百万出去!让他上得来,下不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交易室内瞬间动了起来,电话声连成一片。 瀛洲实业的股价如同过山车,瞬间从云端直坠而下。 眼见着瀛洲实业瞬间变绿,蔡司令慌了,拉着阿宝急声问道。 “什么意思嘛,侬快看看,要不要下车...要跌穿啦...” 阿宝强压胸中的起伏,瞪了眼蔡司令,沉声说道。 “不要急好不啦。 我们的底仓在10块,亏掉的都是今天买的... 里外算一算,还有得赚...” 说罢,他盯着屏幕上绿油油的瀛洲实业,恨声说道。 “强慕杰也想赚钱,我就不信他会一直砸盘! 阿拉的底仓在十块,他就不信他敢砸破十块...” 第327章 宝瀛大战(下) 当天晚上,阿宝避开黄河路,挑了个小馆子请李李吃饭。 李李看到桌上的红烧鲶鱼,笑着开口问道。 “宝总不是不喜欢吃鱼嘛,最近口味变了? 怎么迷上红烧鲶鱼了...” 阿宝闻言,一边给李李倒酒,一边笑着回答道。 “鱼有刺,我本来是不喜欢吃的... 可这条鱼不一样,已经下锅了,不吃就可惜了...” 阿宝说的隐晦,李李也不挑明,接过就被试探着开口问道。 “宝总的鱼是多少钱一斤啊? 看着肉挺多,可别一吃都是骨头,再扎破了嘴...” 阿宝闻言,和李李碰了一下杯,笑着调侃道。 “李老板,你这可就坏规矩了。 你是卖家,那能问价钱,要问也是我这个买家问嘛...” 李李抿了口酒,娇笑着轻声挑逗道。 “哦?宝总是买家?就是不知道宝总想买点儿什么... 我至真园什么都有,有鱼有肉,还有人...” 说罢,她放下酒杯,一双美眸直视阿宝,等待他的下文。 俩人对视许久,阿宝夹了块鱼肉,笑着说道。 “既然是吃鱼,当然是问鱼的价格啦... 至真园是黄河路大店,不知道你们的鲶鱼多少钱一斤?” 李李闻言,瞥了眼阿宝,拉长声音说道。 “宝总也知道,至真园是大店,我们可以有包房费的... 在我那里吃鱼,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阿宝将嘴里的鱼肉咽下,抿了口酒,笑着说道。 “老规矩嘛,百分之十的服务费,阿拉晓得啦...” 见阿宝回答的痛快,李李也不再拉扯,轻声接茬说道。 “至真园的鲶鱼要四十块一斤,不保证吃到肉...” 阿宝闻言,嗤笑一声,接茬说道。 “我阿宝想吃鱼,就一定要吃到肉。 侬放心,吃不到肉我自己负责,你包房费少不了...” 次日开盘,瀛洲实业依旧一路走低,已经在14块徘徊。 蔡司令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彻底乱了阵脚。 开盘后不到半个小时,沪上股市也渐渐有了微妙变化。 宝龙科技要收购瀛洲实业的消息,点燃了沪上股民的斗志。 瀛洲实业是沪上的老牌企业,众人都不想他落入鹏城资本之手。 一时间,无数散户涌入股市,开始对疯狂购入瀛洲实业的股票。 也就是从此时开始,一场蚂蚁与大象的较量正式拉开。 瀛洲实业的价格也开始有了起伏,隐隐有了涨势。 经过一上午的疯狂鏖战,临近午盘,瀛洲实业已拉到二十块。 一众散户见起了效果,一时间干劲更足,更多人加入护盘队伍。 蔡司令见高位购入的股票终于解套了,立即找到阿宝。 “宝总,拉起来了,咱们十六块的两层仓也盈利了。 要真是南国投坐庄,咱们还是下车吧,我怕再被他套住...” 蔡司令起了头,阿宝团队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想趁机下车。 阿宝心里有底,表现的格外淡然。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平静开口说道。 “侬想下车,我不拦着...我的股票是不会动的啦... 想吃肉就要扛得住,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外面的散户...” 说罢,他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挑了挑眉,继续开口说道。 “我还要送朋友去车站,侬自己决定吧。 我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说罢,不便不再理会众人,率先离开大户室。 几乎同一时间,鹏程科技的办公室里。 强慕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笑着开口说道。 “砸盘可以慢一些,有些追高的散户下场了... 让他们先拉一波高,再往下砸,不闻见肉味,他们不会下嘴...” 凯迪拉克缓缓在沪上火车站停下,阿宝将祁同伟送至站台。 临上车前,他将一个小盒子塞给祁同伟,真诚说道。 “BP机,不值几个钱。不是送礼,实在是找你不方便...” 祁同伟看着手里的BP机,略一沉吟,笑着回答道。 “行吧,都是江湖儿女,我就不矫情了,多谢宝总了。” 说罢,他和阿宝握了握手,笑着提醒道。 “宝总,我知道你忙,可我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阿宝拉过祁同伟,给他一个熊抱,笑着回答道。 第328章 混乱的关系 九月五日,祁同伟在汉东足足休息了五天,终于适应了时差。 八点整,祁同伟洗漱完毕。 一切收拾妥当,他刚想出门,高家姐妹就走了进来。 见到祁同伟,俩人很是兴奋,立即雀跃着扑了上来。 挣脱俩人的纠缠,祁同伟一边打量俩人,一边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回来了,上午没课?” 高小琴一脸兴奋,盯着他的脸,抢先回答道。 “今天是周日,我俩回来打扫卫生... 倒是你,祁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是休假吗?这次能待多久?” 祁同伟立即恍然,自己待糊涂,忘了今天是周日。 略一沉吟,他没回答高小琴的三连问,反而试探着问道。 “每周你们都回来打扫卫生?” 见俩女点头,祁同伟心里不禁暗叹。 “这俩人陷得太深了,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心里做了决定,他便招呼俩人坐下,正色说道。 “我要是没记错,你俩十九了吧?” 见俩人点头,祁同伟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 “我今年30,虚31...按虚岁算,我整大你们一轮。 你们都是大人了,要懂规矩,以后不许叫哥了,得叫叔...” 高小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瞄了他一眼,噘嘴嘀咕了一句。 “你那么年轻,叫叔都把你叫老了...” 祁同伟没接茬,略一沉吟,继续正色说道。 “我跟你们说个正经事。 你们也知道,叔在体制内工作,时刻要注意影响... 你们都是大姑娘了,我又是单身,咱不能再住一起了。 传出去对你们、对我的影响都不好...” 听着祁同伟絮絮叨叨的话语,俩女的脸色逐渐变的阴沉。 祁同伟说完,高小凤咬了咬下唇,小心开口问道。 “祁大哥,你是嫌弃我们,不想要我们了吗?” 这话有坑,祁同伟不管怎么回答都有毛病。 沉吟良久,他才皱着眉,正色说道。 “小琴、小凤,你们是独立的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 没人有权利决定你们的人生,你们更需要被人要...” 见俩人一脸哀怨,祁同伟咬了咬牙,继续开口说道。 “我明说了吧,叔的工作很忙,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们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没事儿别总往我家里跑。 学费生活费,我会按时寄给你们...” 见俩人眼圈泛红,潸然欲泣,祁同伟心一横,继续说道。 “再说直接点儿,你们要分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 后半句话祁同伟没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拿过纸笔,写下一串数字,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呼机号码,以后有事可以打这个号码...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不敢看俩女,快步逃出了小红楼。 离开小红楼,祁同伟心里像是缺了些什么,沿着街道随波逐流。 他不是圣人,是有些有肉的人,是人都有欲望,祁同伟也有。 面对含苞待放的高家姐妹,他已经极尽克制。 但他太了解人性了,知道克制只能控制一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欲望有毒,一旦被点燃,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既然没法控制欲望,祁同伟选择远离,选择了逃避... 祁同伟漫无目的,一路想着,一路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走进了汉大,走进了熟悉的汉大家属。 第329章 交锋开始,仍旧是棋子 沈国良很烦,市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已经来找过他三次了。 每次都是同一个问题,祁同伟到底该怎么安排。 一个正处级干部的安排,沈国良起初还没怎么在意。 可他看完祁同伟的履历后,便发现了问题。 当吴春林告诉他,省委组织部的建议是‘酌情任用’时。 他便意识到了问题,周小川应该是对这人有意见。 祁同伟的履历太耀眼了,省委不重点提拔就是一种表态。 他本不想惹麻烦,想让吴春林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可他转念一想,周小川的意见,就代表梁群峰的意见。 一想到梁群峰,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正处级可能不简单。 沉思良久,他终于带着祁同伟的档案,叩响了赵立春的家门。 赵立春看完祁同伟的档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声问道。 “这个祁同伟我有所耳闻,在边西干出了成绩,很不错...” 说罢,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沈国良,继续开口问道。 “你给我看他的档案是什么意思? 一个正处级市管干部,还需要我过问?” 沈国良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开口回答道。 “立春书记,是这样的。 按现有政策,祁同伟是支返干部,是该提半级的... 但是,周部长的建议是酌情任用。 我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来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赵立春闻言,立即明白了沈国良的意思。 他看了眼吴国良,缓缓开口说道。 “省委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太敏感啦...” 说到这里,赵立春心里突然一动。 他突然想起,闺女赵小惠对祁同伟的一句评价。 “祁同伟是个干事儿的人,敢闯敢拼,而且还很圆滑。 如果能纳为己用,很适合啃硬骨头。 不仅如此,这个人很有野心,一肩挑两家。 把他纳入麾下,同时能搭上钟家和边西...” 想到这里,赵立春心里边已经有了决定。 但他没有立即表明,反而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按吴春林的想法,祁同伟适合安排什么职务?” 沈国良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开口答道。 “吴春林提出了两个建议。 一是去三丁口开发区接任管委会副主任。 原主任丁显立一直没干出啥成绩,也到了退二线的年纪。 明年丁显立退了,祁同伟刚好接任,算是提半级。 二是去西水县任书记,算是平调...” 听完沈国良的话,赵立春点了根烟,继续问道。 “你是一把手,你的意见呢?” 沈国良一时摸不透赵立春的想法,略一沉吟,打起了太极。 “我是真有些头疼,才特意来向您取经的。 去西水县吧,纯平调,和支返政策不符,我担心他有情绪。 让他去三丁口吧,又怕他适应不了汉东的发展节奏...” 等沈国良说完,赵立春点了个烟,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付出了,就该有所回报。 支援边疆建设的政策更要严格执行。 祁同伟的履历我看了,是个人才,可以重点培养一下嘛...” 赵立春说的很直白,已经明确了态度,沈国良立即附和道。 “立春书记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略微一顿,瞄了眼赵立春,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过,省委组织部的意见,似乎有些不太明确啊...” 赵立春冷哼一声,开口训斥道。 “省委组织部只是建议。 市管干部的任命还是由市委决议...” 第330章 关键一票 高育良表了态,他的拥趸纷纷开始附和,同意高育良的意见。 这些人的理由都大差不差,如出一辙。 祁同伟基层经验丰富,了解地矿业务,更适合西水县实际情况。 市纪委书记吕春来是沈国良的嫡系。 他见沈国良一直沉默不语,略一思索,便沉声开口说道。 “祁同伟确实好用,可不能因为好用,就一直压在基层用啊。 我倒是觉得该让他去三丁口开发区。” 说罢,他特意看了眼吴春林,继续开口说道。 “春林部长,我记得丁显立该退二线了吧? 祁同伟过渡一下,刚好接丁显立的位置,升任管委会主任。 三丁口是省级开发区,刚好符合政策,支返干部提半级。” 见沈国良点头,他的拥趸也摸清了态度,立即开始纷纷表态。 一时间,两伙人各说各理,常委会隐隐陷入僵持之中。 沈国良毕竟是一把手,高育良很少公开和他掰手腕。 可今日不同。 一来他要坚决站队梁群峰。 二来,他也有自己的小考量,祁同伟太过耀眼,他想拉一把。 见众人僵持不下,高育良看向沈国良,缓缓开口说道。 “国良书记,政府工作一直是由我负责的。 西水县的磷矿一直是个老大难,乱采冒采情况严重。 这几年磷矿旱情一路走高,为了抢矿,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 祁同伟在边西有治理矿业的经验,很适合执政西水县。 至于政策问题,我相信他能理解... 再说,给他提一级也不急于一时嘛。 完全可以等西水县有了成绩,一起奖励嘛...” 见众人都表了态,高育良也问到了他的头上。 沈国良轻咳两声,缓缓开口说道。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见众人均不说话,沈国良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没有其他意见,我来说两句。 第一,支返干部是对国家有贡献的,待遇问题不能和稀泥。 第二,人事任命要按照集体领导、民主集中的原则进行。 既然对祁同伟的安排有分歧,那就进行不记名投票...” 沈国良一锤定音,工作人员迅速准备投票的相关事宜。 高育良见沈国良提出投票,心里凉了半截。 他很清楚,沈国良敢提出投票,必然早有准备,是有把握的。 可投票结果一出,不仅高育良意外,沈国良也诧异不已。 票选结果只差一票,支持祁同伟任西水县委书记的竟多了一人。 众人看到投票结果,不禁开始纷纷猜测,到底是谁临阵倒戈。 众人心里疑惑,吴春林却难得糊涂,那一票是他投的... 票选结束,高育良心情大好,立即给祁同伟打了一通传呼。 祁同伟看到传呼后不敢怠慢,立即给高育良回拨了回去。 电话里,高育良笑的很开心,很是志得意满。 “同伟啊,时隔三年,咱们师徒终于又能并肩战斗啦...” 祁同伟皱了皱眉,嘴上笑着回答道。 “多谢老师的提携,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 高育良闻言,轻叹一声,出言感慨道。 “咱们师徒不用那么客气。 当年老师没有能力,没能护你周全... 哎,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 你准备下,任命应该很快就会下来。” 祁同伟又和高育良客套了几句,便草草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面容变冷,嗤笑一声,嘀咕道。 “高老师,看来你也未必和梁群峰一条心啊...” 当晚八点,祁同伟拨通了钟小艾的二哥大。 电话刚一接通,祁同伟便笑着开口问道。 “小艾呀,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钟小艾一头雾水,可略一思索,便惊呼出声。 “你,你该不会是来燕京了吧?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第331章 西水县,赵立春的局 出乎沈国良的意料,赵立春得知票选结果后,并没有大发雷霆。 梁群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掌握不了人事任免权,就控制不了全局。 这次票检结果,给你提了个醒啊...” 见赵立春没有责怪他,沈国良看了眼赵立春,立即开口检讨道。 “立春书记,这次是我工作做得不扎实,出现了严重失误...” 赵立春闻言摆了摆手,开口打断道。 “既然是票选结果,就代表了组织决议。 集体领导,民主决议嘛,谈不上什么错误。” 说罢,他看了眼沈国良,轻声继续说道。 “不过。这件事,倒也给你提了个醒。 掌握不住人事任免权,就无法掌控全局。 看来京州的发展空间还很大啊...” 赵立春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却听得沈国良背后一寒。 他刚想开口解释,赵立春便继续开口说道。 “荆州的情况我比你了解,你不用解释。 祁同伟去西水县未必是件坏事,西水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要是他能把矿业治理好,也是件好事儿嘛。” 见沈国良一脸凝重,赵立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好了,既然票选结果出来了,市委就得承认这个结果。 我这边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沈国良,赵小慧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给父亲换了杯茶,试探着开口问道。 “让祁同伟去溪水县... 是梁群峰的手笔,还是高育良有意为之?” 赵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回答道。 “两者都有吧。 最主要原因还是沈国良的掌控力不够,没能控制住局面。 鹬蚌相争,让渔翁得了利。” 赵小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再次开口问道。 “西水县磷矿发达,您就真放心让他们插进去?” 赵立春看了眼赵小惠,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插进去,让谁插进去? 祁同伟是谁的人还未可知,插进去又能怎么样?” 赵晓慧心里一凛,看了眼父亲,试探着问道。 “您是想逼祁同伟表态,逼他站队?” 赵立春看了眼赵小惠,出言感慨道。 “老二啊,在你们姐弟三人当中, 你是最适合接我班的,可惜啦...” 说罢,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赵小慧坐下,继续说道。 “祁同伟表不表态,站谁的队,由不得他。 只要他去了西水县,动了磷矿,自然会有人对付他。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选择的时候...” 平调西水县,对于祁同伟来说,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他在边西有丰富的基层经验,又先后处理过煤矿、金矿业务。 祁同伟很有信心,能让西水县的磷矿产业再上一个台阶。 但祁同伟也意识到,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好位置轮不到他。 9月7日,祁同伟吃完午饭去楼下买烟,传呼突然响了。 他拿起传呼一看,竟然是孙连城打来的。 祁同伟不禁有些好奇,孙连城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 可他略微一想,便也释然了。 孙连城是京州干部,体制内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一个传呼号。 祁同伟没有多想,随手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便笑着开口问道。 “孙大主任,怎么想起给我来啦,有何指教啊?” 孙连城打了个哈哈,笑着回了一句。 “祁同伟,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回了汉东也不跟老朋友打声招呼。 第332章 磷矿有方 一场酒喝完,祁同伟也对西水县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浠水县的情况很复杂。 简而言之,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西水县大大小小有三十几个磷矿,每一个都堪称迷你版草木泉。 这话虽说有些夸张,但西水县的情况复杂,从此便可见一斑。 在介绍情况的时候,孙连城还特意提到一个人,老县长方明礼。 见孙连城提起方明礼,祁同伟有些诧异。 方明礼,这个名字,他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是熟悉。 上辈子他是梁群峰的女婿,而梁群峰则是方明礼的女婿。 可他想不清楚,方明礼又怎么和西水县有关系。 见祁同伟一脸茫然,孙连城吸了口烟,开口解释道。 “方老县长的老家就在方山乡,是土生土长的西水人。 八十年代,方明礼在西水县任县长。 那时候浠水县很穷,正是方明礼带领众人发展磷矿产业。 那时候流行创办乡镇企业。 西水县的十几个乡镇,几乎乡乡有矿,镇镇有厂。” 听完孙连城的话,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轻声回了一句。 “这么说,方县长带领西水致富,是开矿功臣,功不可没啊...” 孙连城和他碰了一下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到了九十年代就不一样喽。 浅层矿基本采没了,都是开采深层矿,成本高了许多。 各乡镇的磷矿采空了,也关了不少。 剩下的都是些富矿,这些老板有一大半都姓方...” 他怕祁同伟不重视,抿了口酒,特意又补了一句。 “你在边西参与过矿业治理,应该很了解这些矿老板。 这帮矿老板底子都不干净,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很多矿上都养着打手,西水县治安不好,跟他们有很大关系...” 这一晚祁同伟睡得并不好,可以说是噩梦连连。 梦里,梁璐和梁群峰的脸反复出现。 梁群峰阴沉着脸,高声质问他。 “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梁璐则更加狂张,歇斯底里的向他狂吼。 “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搞得我家破人亡...” 从噩梦中惊醒,祁同伟抹去额头的汗水,又想起孙连城的话。 孙连城暗示的很明显,特别是最后一句,已经几乎是在明示。 想到西水的问题可能与梁群峰有关,祁同伟不禁后背发寒。 前世的林林总总,也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9月9日上午,祁同伟终于接到了高育良的传呼。 传呼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字。 “速到市委,有急事安排。高育良。” 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委。 他刚走进办公室大楼,高育良的秘书陈清泉便迎了过来。 陈清泉和他握了握手,轻声提醒道。 “同伟师弟,高市长正在气头上,你千万要小心...”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清泉兄,高老师因为什么生气?” 陈清泉也不隐瞒,一边走一边轻声回答道。 “浠水县乱挖乱采情况严重,被省报给曝光了。” 高育良见祁同伟来了,随手指了指沙发,沉声说道。 第333章 赵梁交锋,态度反转 祁同伟的拟任建议报到省委组织部,周小川看完后大为吃惊。 他不敢耽搁,立即拿着拟任建议,向梁群峰做了汇报。 汇报完毕,他见梁群峰沉默不语,便出言提醒道。 “看这架势,京州这是想对西水县的磷矿下手啊。” 梁群峰知道周小川意有所指,却没有接茬。 他皱了皱眉,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说道。 “西水县的磷矿也确实该治一治了...” 说罢,他看了眼周小川,话锋一转,狐疑道。 “祁同伟是支返干部,在边西又有杰出表现,按政策该提半级... 京州怎么会把他平调到西水县当书记? 这和现有政策不符嘛...” 此时此刻,周小川彻底明白了,他把梁群峰的意图理解错了。 周小川心里一惊,反应却很快,立即开口附和道。 “我来找您也是这个意思。 这份拟任建议明显和现有政策不符。 我想打回去,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梁群峰闻言,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却又不好点破。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先压一压吧。我先问问育良,到底什么情况...” 见周小川离开办公室,梁群峰立即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接通,梁群峰没有客套,直接问起了拟任建议的事情。 听完高育良的回答,梁群峰眉头紧锁,沉声训斥道。 “育良啊,你糊涂啊! 祁同伟是支返干部,该执行的政策是要执行的。 你的心情、想法我能理解。 西水的磷矿确实存在问题。 但能解决西水问题的又不只有祁同伟。 完全可以派其他人嘛。 你这么做明显违背现有政策,是要犯错误的。” 高育良刚和祁同伟谈完话,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急于在西水出政绩,一时间竟忽略了西水的复杂情况。 听梁群峰说完,他立即诚恳开口检讨道。 “群峰书记,是我太着急了。 忽略了执法政策,我向您做检讨...” 梁群峰叹了口气,出言打断道。 “多亏周小川跟我通了气,不然报到上面是要出问题的。 一旦被扣上‘无视政策’的帽子,后果是很严重...” 高育良心里不服,嘴上却连连称是,再三诚恳检讨。 见高育良态度诚恳,梁群峰语气有所放缓,继续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让小川把拟任建议打回去。 再上会的时候,你要注意分寸。 一定注意,千万不要违反支返政策...” 电话挂断,高育良长出了一口气,暗自后怕道。 “自己考虑的不周全,险些犯了大错... 让祁同伟去西水县,他万一搞出问题来,还真不好收场...” 祁同伟的拟任建议很快被省委组织部打回市委。 吴春林接到文件后,第一时间向沈国良做了汇报。 听完吴春林的汇报,沈国良表现得很淡然,像是早有预料。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吴春林,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有些违背政策,却也在情理之中,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西水县刚被曝光,县里的磷矿乱象确实该治理了。 祁同伟在边西有丰富的矿业治理经验,确实是最佳人选。 这样,你和省委组织部小川部长联系一下。 第334章 西水县知青,吴霞 激情过后,钟小艾趴在祁同伟怀里,一脸潮红,慵懒如猫。 女人是感性的,热恋中的女人更是如此。 她轻轻抚摸着祁同伟肩膀的枪伤,柔声开口说道。 “还疼吗?” 祁同伟一边把玩手里的柔软,一边笑着安慰道。 “这块儿是死肉,别说疼了,用针扎都没感觉...” 聆听着祁同伟的心跳,钟小艾心里一紧,出言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一想起,你在边西的经历,我就心疼,想哭...” 说到这里,她突然支起身子,掰过祁同伟的脸,认真开口说道。 “同伟,我想好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们结婚吧。” 祁同伟淡然一笑,重新把她揽入怀里,柔声回答道。 “抽个机会,先跟你父母说一声,我先去家里见个面。 结婚是大事,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要得到你父母的支持...” 祁同伟和钟小艾蜜里调油,燕京的钟家却显得有些冷清。 钟小艾走后,钟家少了一份活泼,老两口的日子又恢复如常。 钟妈妈将一杯热茶放到书桌上,皱了皱眉,轻声开口问道。 “这俩孩子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真不跟汉东不打个招呼?” 钟正国放下手里的《廉政清风》,看了眼妻子,沉声回答道。 “打招呼?打什么招呼?” 他手指在刊物上叩了叩,继续开口说道。 “就这小子这成绩,还用我打招呼? 别人要是知道我打过招呼,能把我笑话死...” 钟妈妈闻言一愣,瞟了眼桌上的《廉政清风》,标题很是醒目。 《从草木泉金矿看贪腐,论干部监察的必要性》 简单扫了几眼文章内容,钟妈妈仍有些不服气,轻声嘀咕道。 “按我的想法,就该把俩人弄到燕京来...” 钟正国闻言,拉过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感慨道。 “慈母多败儿是有道理的... 你不想让小佳进体制、沾政治,我答应你了。 这次,你要听我的,祁同伟是只雏鹰,得让他自己学飞...” 九月十七上午,祁同伟终于等到了市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命。 他的任命有些波折,甚至上了省常委会,吴春林格外重视。 吴春林亲自和祁同伟进行组织谈话。 宣布完组织任命后,吴春林语气放缓,笑着宽慰道。 “这次调动有些波折,还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 按现有支返政策,应该给你落实个副厅级。 但西水县情况很严峻,组织上决定先让你挑挑担子。”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你不要有情绪,你的职级是暂时的,也不必干满一届... 组织上讨论过了,你的待遇可以按副厅走。 等西水县的事情告一段落,可以立即进行调整...” 出乎吴春林的意料,祁同伟表现的十分平淡,很有大将风度。 祁同伟脸上带笑,点了点头,沉稳开口回答道。 “吴部长,我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组织安排给我的任务...” 从组织部离开,祁同伟刚走出办公楼,一个男人就迎了过来。 这人他认识,康洪亮,市委书记沈国良的秘书。 康洪亮和祁同伟握了握手,轻声说道。 “祁书记,国良书记有事情找你,正在办公室等你...” 第335章 吴大姐的目的 三人简单聊了聊后续几天的行程安排,吴霞便起身告辞。 沈国良提出晚上给吴霞接风,却被吴霞婉拒了。 送走吴霞,祁同伟跟随沈国良再次回到办公室。 俩人坐下后,沈国良瞥了眼祁同伟,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吴大姐来之前跟你通过气?” 祁同伟闻言,立即老实回答道。 “没有,我给汪书记服务了半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吴大姐...” 见祁同伟回答的诚恳,沈国梁也没追问,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吴大姐在沪上人大工作,虽然是闲职,却是实打实的副部级... 她坚持不要警卫,这几天你就好好陪一陪她。 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有问题可以找西水的杨大勇。” 杨大勇是西水县县长,是沈国良一手提拔起来的,深受信任。 见祁同伟记录的认真,沈国良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西水县的情况有些复杂,主要问题都是围绕磷矿发生的。 上任也不急于一时。这几天时间,你全当是摸摸情况...” 看得出沈国良对吴霞很重视,特意调了台山猫给祁同伟用。 祁同伟也注意到个细节,沈国良貌似没打算向赵立春汇报。 吴霞来访这件事儿,被他压在了市里,仅有他们俩人知道。 握着山猫的方向盘,感受着V6发动机的咆哮,祁同伟暗自思索。 “汪泉友有情有义,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忘了这位老领导...” 下午三点,祁同伟正和钟小艾收拾小家的卫生,呼机突然响了。 让祁同伟有些意外,传呼竟然是吴霞打来的。 传呼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六点,丁山宾馆小聚,带家属,吴霞” 九三年的汉显传呼,只能显示十六个字,吴霞直接用满了。 吴霞婉拒了沈国良的接风,却约他吃饭。 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征求小艾的意见。 听祁同伟说完事情的始末,钟小艾表现出了世家子弟的通透。 她略一思索,狡黠一笑,对祁同伟说道。 “打个赌,今晚的聚餐我才是主角...你信不信?” 祁同伟闻言一愣,刮了刮钟小艾的鼻子,笑着敷衍道。 “别说今晚你是主角,每晚你都是我的主角...” 丁山宾馆依山而建,位于丁山公园里面,环境很是优美。 汉东有句老话,食在丁山,住在京州。 丁山宾馆被誉为汉东餐饮界的黄埔军校。 汉东很多名厨都出自这里,这里的淮扬菜更是汉东一绝。 再次见到吴霞,祁同伟意外发现,她的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 几人落座后,吴英笑着向祁同伟介绍道。 “这是我儿子,吴定邦。 你们年纪相仿,多聊了聊,以后多走动走都...” 说罢,她便拉着钟小艾上下打量,笑着唠起了家常。 “你就是小艾吧,长得可真漂亮...” 果然如钟小艾所言,吴霞根本不理祁同伟,钟小艾成了主角。 直到第一道菜上来,吴霞才放开钟小艾,出言感慨道。 “我72年到汉东插队,当时这里还是汉东省干部疗养院。 当是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还是托了他的福... 一晃二十一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里饭菜的味道变没变...” 见吴霞表情有些落寞,祁同伟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钟小艾的高情商得到了发挥。 第336章 方家寿宴,同伟动手 次日上午九点,祁同伟准时来到丁山宾馆接人。 不仅祁同伟来了,钟小艾也来了。 钟小艾的理由很简单,吴霞是私人行程,全程没有官方接待。 她作为晚辈,有必要全程陪同。 而且,吴霞是女同志,她跟着过来,有些事情也方便一些。 吴定邦坐上副驾驶,对三菱越野车的性能赞不绝口。 一老一少两位女同志则坐在后排,窸窸窣窣的聊着女性话题。 三菱越野车扬起一路沙尘,向西水县疾驰而去。 西水县在京州四县中也算是经济强县,仅次于工业强县柳河县。 但从潜力上,西水县却丝毫不逊于柳河县。 柳河县以工业为主,外来人多,拥有多个国有大规模工厂。 相比之下,西水县则胜在产业均衡。 农业是基础产业,工业刚起步,磷矿更是快速发展。 随着越野车驶入西水,祁同伟终于明白沈国良调车的用意了。 西水县的路实在是太烂了,完全不像京州该有的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这条路正应了那句顺口溜。 “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中还有水,水中就差钉...” 四人九点半从丁山宾馆离开,直到十二点才驶入西水县县城。 眼见十二点了,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吴霞,试探着问道。 “吴部长,已经到饭点了。 咱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休息,再去方山乡吧?” 自打进了西水县,吴霞便沉默了许多,看着窗外的景物失神。 西水的GDP虽高,可发展却不快,还保留着七十年代的模样。 吴霞睹物思人,回想起年轻时的青葱岁月,不免有些暗自神伤。 她听到祁同伟的话,突然心里一动,暗自想到。 “当年,那个人也总是说咱...” 她看了眼祁同伟,略一沉吟,笑着开口说道。 “小祁呀,你和老汪走的那么近,怎么和我倒生疏了? 你看小艾多好,叫阿姨,我听着顺耳...” 吴定邦闻言,回头看了眼母亲,开口劝说道。 “妈,咱也不赶时间,这都走了两三个小时了,也该休息了. 这样,咱先找个宾馆住下,吃了饭,休息下再去方山...” 见吴霞点头,祁同伟略一思索,试探着开口说道。 “要说住宿,我还是建议住县委招待所。 要不咱们先去西水县县委,顺便跟杨县长打个招呼?” 吴霞不仅是汪泉友的爱人,更是沪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人大虽然是安置型岗位,可吴霞的职级却是实打实的副部级。 按组织程序,这个级别的领导来地方,县领导是要出面接待的。 祁同伟深谙其中门道,故此才提出这个建议。 吴霞也听出了祁同伟的意思,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算了吧,我想安静的走一走、看一看... 县里的人一动,前呼后拥的,太不自在了...” 祁同伟闻言,略一思索,便出言建议道。 “那就去西水宾馆吧。 条件肯定比不上丁山宾馆,但也是县里最好的了。” 祁同伟本来就对西水县情况做过调研。 接了这次接待任务,他更是对西水县的服务产业做了功课。 越野车一路行驶,很快便停在西水宾馆门口。 西水宾馆是县里最好的宾馆,平时人就多,今天更是格外热闹。 第337章 马家馆子对峙 越野车行至西水县老街,祁同伟老远就看见一个木质牌匾。 绿底白字的牌匾有些斑驳,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牌匾很简单,上面只有五个大字,马家清真馆。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应该就是吴霞提到的清真馆子了。 有了刚才的插曲,祁同伟将车停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吴阿姨,刚才在西水宾馆闹了冲突,我怕那伙人会报复。 要不,咱还是和县里通个气吧?或者直接去方山乡?” 吴霞看着年轻的祁同伟突然有些恍惚。 祁同伟年轻帅气的脸竟和另一张脸重合,让她有些微微出失神。 听到祁同伟的话,吴霞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脱口而出回了一句。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江枫,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话一出口,吴霞立即意识到失言了,瞬间改口道。 “小祁,你现在就给西水县打电话,让他们县领导到这里来。 让他们自己亲身体会下西水县的治安情况。 别提我身份,我就在上面等。 我倒要看看,西水县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吴霞显然是动了震怒,话说的很重,听的祁同伟一阵心惊。 倒不是祁同伟害怕,而是他有些担心、有些两头为难。 杨大勇是沈国良的嫡系。 如果吴霞因此事迁怒杨大勇,沈国良势必不满意。 沈国良不满,他也会被牵连,最次也得落个办事不力的评价。 但事已至此,祁同伟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将三人护送至楼上,借饭店的电话,拨通了杨大勇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杨大勇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刚睡醒。 祁同伟心里不悦,却不好发作,立即自报家门。 “杨县长,你好。我是祁同伟,新任西水县县委书记。 请你马上到西水老街的马家清真馆。” 祁同伟的任命文件已经发到县里,杨大勇对他的名字自不陌生。 可他搞不懂,祁同伟还未上任,怎么就跑到西水老街了? 莫非是暗访? 他看过祁同伟的履历。 这位新书记有些天马行空,倒也不是干不出这种荒唐事... 他见祁同伟语气不善,不敢怠慢,立即沉声回答道。 “好的,祁书记,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他略一思索,拨通了县委办毛强的电话,沉声说道。 “立即通知在岗的班子成员,让他们去老街马家清真馆集合。” 毛强刚从方明礼的寿宴上回来,酒意还未散去,随口问道。 “杨县,搞这么大阵仗干啥?哪位大人物来了?” 见毛强口齿不清,杨大勇皱了皱眉,冷声训斥道。 “中午就开始喝马尿,你这个主任早晚得让你喝没了。 新任县委书记祁同伟来了,就在马家清真馆...” 杨大勇的桑塔纳一路疾驰,很快驶入西水县老街。 车子刚驶进老街,他就看到,马家清真馆前面停了五六辆小车。 他一眼就认出了方正耀的公爵王,立即皱眉嘀咕道。 “这什么情况,方正耀的车怎么也会在这里...”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杨大勇,接茬回答道。 “方正耀在西水宾馆被外地人打了,正到处找人。 看这架势,那伙人八成是被堵到马家清真馆了...” 杨大勇闻言,心里一紧,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即拍了拍驾驶位,对司机轻声说道。 “先别过去,先停在附近,等一等其他常委再说...” 等其他常委是假,观察情况是真。 他不仅想观察情况,更想拖延一下时间,让方正耀闹起来。 第338章 故人相逢,物是人非 杨大勇没见过祁同伟,见他开了口,立即试探着问了一句。 “您是祁同伟,祁书记?” 见祁同伟没有否认,杨大勇立即握住他的手,诚恳开口说道。 “让祁书记受惊了。 刚到西水县,就闹出这么档子事,是我失职...”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观察屋里的情况。 见屋里的其他三人也都气度不凡,他便继续开口问道。 “这几位领导没见过,是市里下来的?” 祁同伟知道吴霞不想暴露身份,立即开口回答道。 “这是我女朋友钟小艾,另外两位是我家亲戚...” 见祁同伟这么说,杨大勇瞬间把事情猜出来个大概。 应该是祁同伟带家人来西水玩,在西水宾馆和方正耀发生冲突。 冲突中方正耀吃了亏,就带着一众手下来找祁同伟晦气。 想清楚事情的大概,杨大勇鬼心思又起,立即叹了口气说道。 “方正耀是方明礼老县长的孙子,平时在县里跋扈惯了... 今天是老县长的八十大寿,估计这小子喝多了,又犯了浑... 祁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会偏袒。” 他的话刚一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霞突然开口了。 她的眼里突然闪过一抹寒意,皱着眉看了眼杨大勇,沉声问道。 “方明礼?他不是方山乡的革委会主任嘛...都坐到县长了?” 杨大勇被她问的一愣,看了眼吴霞,试探着问道。 “这位大姐...您,认识方老县长?” 吴霞没理他,微微眯了眯眼,自顾自嘀咕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爷爷就有什么样的孙子... 难怪这么嚣张跋扈,原来是方明礼的孙子。” 说罢,他看了眼杨大勇,继续开口问道。 “这个方正耀也在县里工作?还有,方德才呢?” 方德才是方正耀的父亲、梁群峰的小舅子,现任京州财政局局长。 见吴霞对方家似乎很了解。 杨大勇心里生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杨大勇本就不是蠢人,略一思索,便察觉到了异常。 京州是六朝古都,钟山风雨、秦淮灯火,可玩的地方遍地都是。 祁同伟怎么会带着家人到西山县来游玩儿? 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杨大勇也谨慎了许多,立即老实答道。 “方局长现在在市财政局工作,方正耀就是他儿子。 他没在体制内,现在搞个体,在县里开了两个磷矿...” 吴霞闻言,冷哼一声,轻声嘲讽道。 “还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方德才竟然也能进入体制内...” 见吴霞面露不悦,祁同伟皱了皱眉,对杨大勇开口说道。 “杨县长,你和同志们都回去吧。 这次来西水是我的私人行为,不适合太张扬...” 杨大勇闻言,立即对身后的带队民警打起了官腔。 “管队长,这次的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要作为治安典型。 西水县要发展,社会治安是重中之重。 你们回去开个会,拿出个专项治理方案来...” 说罢,他对管队长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回去吧,让楼下的人也都走吧...” 众人闻言纷纷离去,杨大勇却没动地方,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瞄了眼吴霞,又看向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家馆子很有名,是家老馆子了。 这里的牛肉汤、红烧牛排都很正宗。 您给我个机会,一来给您接个风。 二来,让我表表心意,给您压个惊...” 见杨大勇如此厚黑,祁同伟有些无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看了眼吴霞,见吴霞没拒绝,便无奈开口说道。 第339章 江枫之墓,时代之殇 一顿饭吃完,杨大勇更加肯定,面前的女人不简单。 他握着祁同伟的手,很是诚恳的提出建议。 “祁书记,虽然是私人行程,但你毕竟是西水的县委书记。 西水县情况复杂,还是让县委办小毛跟着你吧。 他和地面上熟,你办起事来也方便。” 祁同伟明白吴霞的心思,立即笑着婉拒道。 “不用了,我们随便转转。 陪吴阿姨故地重游一番,就回去了。 本来就是私人游玩,让县里劳师动众不合适。” 见祁同伟态度坚决,杨大勇心思电转,立即改变了策略。 他决定再给方正耀添把火,让祁同伟和方家彻底不死不休。 他略一沉吟,皱着眉看向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再向您做个检讨,今天是工作失职,让您受惊了。 不过,也请您谅解,今天确实是情况有些特殊。 今天是方老县长的八十大寿。 方正耀年轻气盛,喝多了酒,犯了混... 他父亲德才同志在市财政工作,平时不怎么回家。 对正耀着孩子也缺乏管教,我代表德才向您诚恳道歉。 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祁同伟闻言,没接茬,却对这位厚黑县长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杨大勇深谙厚黑学,又喜欢借刀杀人,不是个正人君子。 几人在饭店门口分别,祁同伟开着越野车向方山乡驶去。 车辆刚开出去没多久,吴定邦就开口说道。 “姥爷说的还真对,穷乡僻壤出刁民,西水县刁民还真不少。 要我看,83年的严打就该持续进行...” 吴定邦话未说完,吴霞便瞪了他一眼,出言打断道。 “同伟啊,不去方山乡里了,没啥可看的。 直接去东庐山的狮子峰,你认识路吗?” 东庐山在方山乡西南,是西水县的标志性名山。 这座山历史悠久,素有秦淮之源的美誉。 据说东汉时期的严子陵曾在此山上结庐隐居,故名庐山。 为了与赣西庐山区别,又加了个东字,便正式命名为东庐山。 祁同伟读书时还曾特意爬过此山,自然认识路。 越野车驶出西水县城,直奔东庐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约摸走了半个多小时,祁同伟将越野车在道路尽头停下。 他回头看向吴霞,略带歉意,轻声说道。 “吴阿姨,前面没有路了。 这座山没开发,上面荒的很,咱还是在下面转转吧...” 吴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容,开口说道。 “小艾和定邦在下面等着,你陪我上去...” 祁同伟本想在劝一劝,见吴定邦都没说话,便放弃了想法。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把工兵铲,走在吴霞前面替她开路。 东庐山并不高,海拔不到三百米,难在没有铺装路。 俩人足足爬了一个小时,才堪堪到达山顶。 吴霞似乎对地势很熟悉,带着祁同伟七扭八拐,找到一片残垣。 见到残垣后,吴霞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开口惋惜道。 “这里原来是个观音庵,据说是元代建的,文革时毁掉了...” 祁同伟不明其意,递过去水壶,轻声说道。 “吴阿姨,您喝口水...” 吴霞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便往残垣后的一座孤坟走去。 孤坟立在一棵迎客松下,坟头已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 祁同伟见吴霞想要拔草,立即用工兵铲开始帮忙。 俩人一番忙活,杂草终于被清理干净,坟头的墓碑也露了出来。 墓碑十分简单,没有立碑人,也没有生卒年,只写着六个字。 爱人江枫之墓。 第340章 人生如棋,你我皆是棋子! 从西水县回到京州,越野车在丁山宾馆门口停下时,已近六点。 车刚停稳,康洪亮便从宾馆大堂迎了出来。 他走到祁同伟身旁,轻声提醒道。 “祁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西水县的事情,沈书记已经知道,很生气。 沈书记安排了晚宴,正在楼上等您...”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气恼。 杨大勇太不懂规矩了,仗着和沈国良关系近,竟然越级上报。 这不仅是程序问题,更是完全没把他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他和康洪亮握了握手,轻声回了一句。 “康秘书,多谢提醒,以后多走动...” 一行人来到包间,沈国良对着祁同伟,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批评。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通训是怎么都少不了的。 哪怕是做样子,沈国良也得拿出个态度,让吴霞满意。 吴霞作为过来人,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笑着帮祁同伟解围道。 “国良,你不要训小祁,这件事小祁处理的很好。” 沈国良闻言,语气有所放缓,却仍旧开口反驳道。 “好什么好,您到地方去,就该第一时间让地方接待。 如果杨大勇出面,那还好搞出后面的乱子,让您受惊...” 吴霞给江枫扫了墓,解了二十年的心结,心情很是不错。 她笑着替祁同伟解释道。 “刚到西水县,小祁就提议过让地方接待。 我是私人行程,不想劳烦地方,没同意...” 俩人说着话,祁同伟心里却更加不痛快。 他倒不是怪沈国良训斥,而是更加觉得杨大勇不地道。 从沈国良的话里,他听出来了。 杨大勇故意甩锅,把吴霞在西水的遭遇,归咎于没联系地方。 如果杨大勇据实上报也就算了,顶多是就是越级的问题。 可杨大勇这么汇报,就很有意思了,有些耐人寻味。 祁同伟迅速给杨大勇又打了个标签。 这人不仅擅长厚黑,而且还很喜欢挑事,喜欢隔岸观火。 吴霞是沪上的领导,不想过多干预地方事务。 她和沈国良聊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 “国良有心了,知道我跑了一天,一定是饿了,饭都准备好了... 来吧,都别愣着了,大家入座吧...” 在这间屋子里吴霞职位最高,她发了话,众人便依次入座。 见众人入座,沈国良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笑着问道。 “吴大姐,累了一天了,喝点儿,解解乏吧? 小祁,你去前台拿瓶好酒...” 吴霞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出言感慨道。 “不喝了,年纪大了,喝了酒反而睡不着了...”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动,立即接茬建议道。 “我从边西带回来些红葡萄酒,吴大姐要不要尝尝? 红葡萄酒对心血管好,特别适合女同志...” 吴霞闻言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是边西的伊珠红吗?要是伊珠红我就喝一杯。 说起来,有些年头没喝过这酒了。 上次喝,还是去边西看老汪...” 祁同伟立即笑着点头回答道。 “吴大姐猜的真准,就是边西的伊珠红,我这就去拿酒...” 说罢,他对小艾使了个眼色,小艾立即会意,笑着开口道。 “我陪他一块儿去...” 见祁同伟两口子走出包间,吴定邦也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沈书记、妈,你们聊,我去个卫生间...” 见三人相继离开,吴霞看了眼沈国良,轻声说道。 “祁同伟这小伙子,很不错,有勇有谋...” 沈国良闻言,一边给吴霞续水,一边笑着说道。 “是啊,他在边西成绩斐然,回来后本该提半级的。 组织上给他压担子,让他去了情况复杂的西水...” 吴霞手指在茶杯旁叩了叩,随口说了一句。 “国良也很欣赏这个小伙子?” 沈国良心里一动,立即接茬回答道。 “明年是我的换届年,换届前,我准备让他去三丁口...” 吴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开口说道。 “国良啊,你闺女一直在沪上,我本打算调你进沪上人大。 如今看来,我得和老爷子研究研究,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沈国良闻言,瞄了眼吴霞,笑着回答道。 “是啊,我一辈子都在一线,现在去人大还是太早了... 京州的经济基础很好。 我有信心,在这届任期内,把京州打造成汉东第一城...” 祁同伟和钟小艾取回红酒,刚走到包间门口,就看到吴定邦。 祁同伟和吴定邦相视一笑,递过去一根烟,笑着问道。 “你也出来了,里面还没谈完?” 吴定邦不置可否,接过烟,笑着回答道。 “不知道,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抽根烟就进去吧...” 这顿饭吃的很融洽,像老友聚会、似家庭聚餐,可谓宾主尽欢。 次日上午,祁同伟代表沈国良送吴霞母子离开。 临行前,吴定邦和祁同伟握了握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祁大哥,很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 祁同伟不明就里,笑着回应了一句。 “不管见不见面,有时间都要多联系...” 眼见着奥迪100驶出大院,祁同伟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康洪亮打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速来市委,沈书记找。康” 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坐进越野车,直奔市委。 沈国良见他来了,也没客气,便直接问起了昨天的情况。 祁同伟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事情的原委如实做了陈述。 听完祁同伟的话,沈国良面色阴沉,沉声开口说道。 “杨大勇想搞什么名堂,西水乱成这样,吭都不吭一声...” 他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你处理的还是不够完美,就该第一时间亮明身份... 我就不信,方正耀知道你是县委书记,还敢造次...” 见祁同伟虚心受教,沈国良语气放缓,继续开口问道。 “西水你也去过了,怎么样,对西水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闻言,也没客气,立即直接点出要害。 “磷矿是西水乱象的根源。 西水在京州四县中排名不差。 可西水的县城发展、道路建设却是四县中最差的。 严重些说,西水发展偏了,光关注GDP,忽略了民生建设。 矿老板富得流油,老百姓却没落到什么实惠...” 听祁同伟说完,沈国良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西水的情况很典型,是很多城市的缩影。 不仅西水存在这样的问题,就连吕州、林城也是如此... 同伟啊,这次让你去西水,就是要让你破局。 你要放开手脚,不用有所顾虑,搞出一套能复制治理模式来。” 经历过西水风波,祁同伟也对西水的形势有了更深的认识。 表面上,方家在西水县一家独大,可背后的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西水县很有可能是梁群峰的后花园。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沈国良,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沈书记,西水的情况很复杂,想要改革,怕是阻力不小啊...” 沈国良哪里听不出祁同伟的担心,沉声鼓励道。 “阻力肯定是有的,但你也别担心。 既然派你下去,市委、乃至省委都会全力支持你...” 言至于此,祁同伟也没什么好说的,立即开始表态。 “有市委和省委的支持,我有信心。 一定能将西水的乱象治好,还老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离开沈国良的办公室,祁同伟已经彻底看清了西水的政治意义。 治理西水、治理磷矿不过是一个抓手。 西水县的背后是赵立春和梁群峰的又一次政治博弈。 想清楚核心问题,祁同伟不禁有些感慨。 重活一世,他仍没躲开这场政治博弈,再次成为一枚棋子... 感慨之余,祁同伟有些无奈,轻声嘀咕了一句。 “人生如棋,你我皆是棋子...” ---------- 又少了一位国家一级演员,愿爷叔一路走好。 人生除生死无大事,各位书友也要保重身体。 第341章 阎王点卯,德才落马 九月二十七日,吴霞离开汉东的第十天。 这天中午,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蔺浩, 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了省纪委书记张泉涞的办公室。 蔺浩表现的十分谨慎,刚一进屋便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张泉涞是九零年的空降书记,刚落地就查处了省水利厅的窝案。 九一年又将林城西矿区查了个底掉,在林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两年连办两个大案,让这位临近花甲的省纪委书记名声大震。 也就是从那时起,张泉涞在汉东官场得了个外号,人称张阎王。 见蔺浩一脸严肃,张泉涞放下手里的便,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怎么了?这么小心,是有什么重大贪腐线索?” 蔺浩没接茬,将牛皮纸档案袋放到他的面前,沉声说道。 “张书记,中纪委转过来的案子。 是关于京州市财政局局长方德才的,问题比较棘手...” 张泉涞一边拆档案袋,一边轻声嘀咕道。 “方德才是省管干部,中纪委怎么会介入调查... 你也是,直接发到下面就可以了。 怎么还送我这里来了...” 可他刚看了两眼手里的资料,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中纪委发来的这份资料根本不是转办件,而是一份督办件。 资料里的问题已经基本查实,就差直接立案双规了。 材料里附的举报材料十分扎实,十几项问题都有明确证据。 其中光试点企业改制一项,涉案金额就高达一百多万。 张泉涞是老纪检了,简单翻了翻资料就看明白了。 方德才被人咬了,中纪委应该是从试点改制案中牵出来的信息。 见张泉涞沉默不语,蔺浩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问道。 “事情基本查实了,又是中纪委督办,要不要开个常委会?” 沉默良久,张泉涞点了根烟,沉声开口说道。 “方德才是梁群峰的小舅子,这件事太敏感了,不能上会... 这样吧,先控制住范围,我亲自向龚书记汇报...”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 沈国良正在和祁同伟做任前谈话,康洪亮突然前来汇报。 “沈书记,省纪委蔺浩蔺主任到市委了,想见您” 沈国良正和祁同伟聊的兴起,便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蔺主任不是外人,你让吕书记接待一下吧...” 康洪亮面露难色,看了眼祁同伟,轻声回答道。 “他说有重要事情,一定要见您...” 祁同伟不认识蔺浩,可他迅速从俩人的对话中得出了判断。 吕春来是市纪委书记,沈国良让他去接待,这人应该是纪检系统的人。 纪检系统的人来找沈国良,又说有要事,无异于阎王点卯。 祁同伟略一思索,便试探着开口说道。 “沈书记,您这边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送任的事情,您也交代的差不多了,我去联系组织部...” 祁同伟和康洪亮一同走出办公室,一个消瘦汉子便迎了过来。 康洪亮见状,立即笑着对汉子说道。 “蔺主任,沈书记请您进去...” 蔺浩对俩人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沈国良的办公室。 没人知道蔺浩和沈国良具体谈了什么。 当天中午,蔺浩一行人就带着方德才离开了京州。 几乎在蔺浩离开的同时,一则消息直接在京州政坛炸开。 市财政局局长方德才被省纪委双规了。 蔺浩走后,沈国良专门和高育良做了一次谈话。 得知方德才被双规的消息,高育良久久没有说话,震惊不已。 方德才是梁群峰的小舅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方德才会落马。 见高育良一脸诧异,沈国良轻咳一声,严肃开口问道。 “育良同志,不管如何,京州毕竟是咱俩搭班子。 你跟我说句实话,方德才到底会牵扯多少人?影响有多大...” 高育良闻言,略微思索,沉声回答道。 “国良书记,方德才平时工作还是很到位的,我也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平日里我和方德才没少接触,真没发现有这么大问题。 至于你问的,会牵扯多少人...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更不敢想象...” 见高育良说的诚恳,沈国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多事之秋啊,京州刚有些起色,怎么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送走高育良,沈国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通,方德才怎么就被中纪委盯上了。 他更想不通,省纪委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当天就把人带走了。 想不通归想不通,他还是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了赵立春。 让他有些意外,赵立春似乎也是刚知道方德才被双规的事情。 听完他的汇报,赵立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积极面对。 方德才是财政局老人了,根深蒂固,说不定会牵扯到谁... 作为市委书记,你要掌控好局面,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总之,就一句话,你不能乱,京州的大局更不能乱...” 赵立春的话给沈国良提了醒。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将吴春林叫到办公室谈话。 面对吴春林,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春林部长,方德才被双规了,京州的势力怕是有些乱... 两件事你要做一下准备。 第一,方德才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人,你要做好准备。 第二,财政局局长是关键岗位,不能空着,你拿个人选出来。” 吴春林闻言,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 “京州不缺干部,政研室还有不少人在等位置... 至于财政局局长得人选嘛,我有两个方案。 一是从财政局提一名副局长主持工作,考察一段时间再扶正。 另一个方案就是平调个局长过来...” 沈国良闻言,点了根烟,直接否决了第一个方案。 “方德才在财政局根深蒂固,说不定还会牵扯到谁。 万一被提上来的再出问题,京州的脸就全丢光了... 我的意见是从其他系统调个人过来...” 吴春林闻言,将熟悉的干部在心里过了一遍,轻声嘀咕道。 “方德才是副厅级,现在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除非从处级干部里往上提...” 他略微一顿,瞄了眼沈国良,试探着说道。 “杨大勇怎么样?他在西水有些年头了,也该提一提了...” 杨大勇其实并不是最佳人选,但确是实打实的国良派。 吴春林此时提出提拔杨大勇,无疑是在向沈国良示好、表忠心。 沈国良明白吴存林的心思,可略一沉吟,却再次否决道。 “杨大勇倒是可以,但此时调他去财政局,祁同伟怎么想...” 见吴春林提不出合适人选,沈国良叹了口气,直接拍板道。 “让河西县的董志山动一动吧。 他在河西县也有些日子了,资历不比大勇差。 让他在财政局干两年,从财政局退个二线,也算组织优待...” 董志山万万不会想到,方德才的落马,反倒让他进了一步。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第342章 德才落马,同伟上任 方德才落马了,祁同伟却正式走马西水,成了新任县委书记。 九月三十日是中秋节。 祁同伟收拾了一下东西,刚想回京州,祁旺突然不请自来。 看着祁旺手里拎着的月饼和茅台,祁同伟心里立即了然。 他招呼祁旺坐下,好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着埋怨道。 “小旺啊,你这是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祁旺接过茶杯,笑着开口说道。 “就因为是乡亲,才没拿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日常点心...” 祁同伟看了眼茶几旁的月饼和茅台,随口开起了玩笑。 “矿老板就是不一样哈,出手就是大方。 茅台都成日常点心了。 行了,别在我这里显摆了,知道你发了,是大老板了...” 祁旺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接茬回答道。 “祁书记就别取笑我了,我算啥大老板。 西水县大大小小三十几个磷矿,我也就算中游...” 见祁旺提起磷矿,祁同伟来了兴趣。 他扔给祁旺一根烟,笑着开口问道。 “都是乡亲,叫大伟哥,叫书记别扭。 说起来,那天也没细问,祁家村怎会到西水开矿?” 祁旺闻言,脸上笑容灿烂了许多,立即接茬回答道。 “哎,说起来,还是鲁黛玉那丫头厉害。 守义叔年纪大了,换届的时候推荐她当了村支书。 这两年她带着大伙搞村集体,赚了不少钱... 钱赚多了,她就提出让钱省钱,就包了这个小磷矿...”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心里着实替祁家村高兴。 祁同伟更没想到,鲁黛玉作为村里的破姓户,竟这么有本事。 竟然真的带着乡亲们走出了一条致富路。 略一思索,他便继续问道。 “怎么样,矿上产量还行吧? 外地人在这边开矿,难处不少吧?” 祁旺吸了口烟,叹了口气,出言感慨道。 “哎,西水的地方保护主义很厉害,第一年确实挺难的。 不过也还好,矿上都是祁家村的乡党,心齐不怕事... 说起来,也是我们运气好,捡了个漏。 最开始,这个矿西水本地人都不看好,都觉得是个贫矿。 可没想到,开采第二个月就炸出了新矿脉...” 说到这里,他瞄了眼祁同伟,话说的也开始闪躲起来。 “产量倒是上来了,事儿也比以前多了...” 祁同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接茬,继续说道。 “自古如此,有矿的地方都不太平。 别说小小的西水县,你看中东,不也是天天打仗,争个不停...” 他略微一顿,语气正经了几分,轻声提点到。 “村里搞村集体可以有多种选择,也不一定非要盯着矿。 矿这东西,来钱快,风险也大,还容易出安全事故。” 祁旺闻言,眨了眨眼,苦笑着开口说道。 “大伟哥,早些时候,我们还有退路,现在怕是没法回头喽。 去年新矿脉炸出来后,村里前前后后砸了三十多万进去。 不收回成本,别说村里人饶不了我,我自己都不敢回村... 我和黛玉商量过了,等这个矿采完了,就回去。” 祁同伟闻言,略一思索,继续开口说道。 “西水的情况很复杂,本地势力根深蒂固。 要是能平价把矿转出去也挺好的,省得他们找麻烦...” 临近中午,祁旺提出请祁同伟吃饭,被祁同伟婉拒了。 送走祁旺,祁同伟刚准备动身,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 孙连城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七个字。 “速回电话,孙连城。” 拨通孙连城的电话,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孙大主任,中秋快乐啊,又想约我喝酒?” 孙连城打了个哈哈,随口跟他开起了玩笑。 “副主任哈,虽然你是县委书记,也不能给我升官嘛...” 俩人寒暄了几句,孙连城突然神秘开口说道。 “听说了嘛,方德才被双规了。 省纪委蔺浩亲自带走的...” 祁同伟闻言一愣,下意识随口问了一句。 “方德才?市财政局的方德才?” 得到孙连城的肯定回答后,祁同伟大为震惊。 方德才是梁群峰的小舅子,他能被双规,问题肯定是小不了。 他心里突然一动,吴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江大哥,方家欠你一条命,这个公道我替你讨...” 想起吴霞的话,祁同伟不禁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他猜的没错,吴霞背景得多深?他不敢往下想... 祁同伟和孙连城聊的兴起,梁群峰家里的气氛却格外沉闷。 中秋佳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刻,可梁群峰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仅他笑不出来,就连坐在他对面的方明礼也一脸愁容。 方明礼见梁群峰不说话,拐棍在地上顿了顿,沉声开口问道。 “群峰,我就问你一句,德才的事你管不管? 你要说不管,老头子扭头就走,就当我当初瞎了眼...” 梁群峰皱了皱眉,深吸一口烟,沉声说道。 “爸,省纪委敢立案了,就说明证据确凿... 我不是不管,是真的无能为力。” 方明礼见他语气有所松动,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老头子虽然年纪大,却也不糊涂,官场的事儿我懂... 可你有没有想过,先是正耀被抓,现在又是德才... 半个月时间,俩人接连出事儿,这么巧?你信吗? 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故意搞事情,要搞方家...” 说罢,他看了眼梁群峰,继续说道。 “德才的位置很关键,却也不至于让人下死手... 你就没往深里想想?对方会不会是想搞你?” 梁群峰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嘴上却不置可否。 “这事儿,还是要相信组织,不要搞什么阴谋论... 大家都是党的干部,是革命同志,您老别想多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梁群峰心里却已经开始发寒。 张泉涞为人正直,办事情更是铁面无私,素有张阎王的恶名。 如果张泉涞真的倒向赵立春,他竞争省委书记就彻底没希望了。 沉默良久,他看了眼方明礼,轻声劝慰道。 “爸,您跟我说实话,德才的问题到底多大?捞了多少钱? 德才现在是副厅级,这个级别额度不大,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组织上还是讲究保护干部的,最差也会给他留个体面...” 方明礼闻言,叹了口气,开口抱怨道。 “小打小闹肯定是有的,也就是年节收些送往,金额都不大... 总额度我也不清楚,但大问题肯定没有...” 见方明礼言辞闪躲,梁群峰心里了然,方德才问题小不了。 方德才不仅是京州财政局长,又是他的小舅子,身份极为敏感。 既然省纪委敢抓人,就证明已经有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他没有犹豫,立即打定主意,方德才碰不得,要尽快切割。 略一思索,梁群峰继续劝慰道。 “爸,既然德才没啥大问题,您老就别他担心了。 刚才我也说了,组织上是会保护干部的... 只要能保住党籍,问题就不大。 小辉手里有两个磷矿,家里不愁吃喝。 这个官做不做也都无所谓...” 方明礼闻言,老大不痛快,沉声开口说道。 “贫莫与富斗,富莫与官争...有钱顶个屁用? 再有钱,还能比国家有钱? 就算比国家有钱,和珅不也被嘉庆抄家了?”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群峰啊,你别怪老头子啰嗦。你要看到事情的背后... 半个月时间,正耀和德才相继出事,会是巧合? 这就是斗争,明着搞方家,实际就是想搞你...” 见方明礼没有放弃的意思,梁群峰叹了口气,无奈开口说道。 “亮平和检察院的陈岩石关系不错... 这样吧,您也别着急,再气坏了身子。 我让亮平打听一下消息再说...” ------------- 各位中秋快乐,老登祝大家万事顺意! 第343章 装是一门学问 回到小红楼,祁同刚一进屋,钟小艾就开口埋怨道。 “就知道磨蹭,你看都几点了。一会儿火车都晚点了。” 祁同伟满脑子都是方德才被双规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边换拖鞋一边随口回应道。 “刚要出门,祁旺过来了,和他聊了几句,耽搁了一会。” 见祁同伟似乎有心事,钟小艾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我回家了?” 祁同伟闻言一愣,知道钟小艾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道。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我都让司机准备好送站了,我怎么会后悔。 我算过了,明天是国庆,有两天假。 3号是周日,咱一共有四天时间,刚好跑个来回...” 见祁同伟不像说假话,钟小艾心中稍安,接茬问道。 “那我怎么看你好像不高兴...” 祁同伟闻言,搂着钟小艾坐到沙发上,沉声说道。 “刚得到消息,方德才被双规了,有些意外...” 钟小艾瞥了他一眼,嘀咕道。 “满脑子都是工作,马上就要见岳父岳母了,也不上心...” 她略一思索,语气郑重了几分,继续开口说道。 “你要真在意,我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问下具体情况。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 不等钟小艾说完,祁同伟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打断道。 “想跟我说,你是高干子弟? 你父母身份不一般?” 钟小艾撅了撅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祁同伟,轻轻点了点头。 见钟小艾点头,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继续说道。 “对于我来说,你父母是谁、什么位置真的不重要。 你父母是高官也好,是国企干部也罢。 我一泥腿子,无父无母无家庭,都算是高攀...” 见钟小艾还想说话,祁同伟洒然一笑,继续开口说道。 “快收拾东西,第一次见老丈人,东西可不能带少了。 把我从边西带回来的特产都装上,千万别让岳父大人挑理...” 小红楼下,祁同伟经常光顾的小卖店里。 高小凤盯着顶楼暖黄色的灯光,幽幽开口说道。 “姐,祁大哥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高小琴嘴角勾起,帮妹妹整理了一下衣服,柔声安慰道。 “祁大哥不是说了嘛。 咱们是独立的个人,不需要被人要。 我们有选择权,可以选生活方式,选自己喜欢的人... 还记得吗,山水报名字的来源。 他不动如山,我们便温柔如水。 山是遮挡,水是守护。 他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便温柔守护...” 高小凤点了点头,又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房子是我收拾的,是我家,凭啥让那女人住...” 高小琴捏了捏妹妹的脸,看了眼楼上的那抹暖黄,轻声嘀咕道。 “祁大哥也说过,新时代了,女性解放了。 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要成为依附,要顶起半边天。 等咱的山水报做大了,咱把家买回来,等着他...” 十月一日晚上四点,燕京粮库胡同五号院。 祁同伟看到门房里的警卫员时,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看了眼钟小艾,轻声问道。 “小艾,你父亲到底什么级别? 家门口怎么会有警卫员。” 钟小艾见他紧张,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轻声回答道。 “昨晚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我还以为你不紧张呢。 我爸是正部级,但我家情况比较特殊,就配了警卫...” 说罢,她一边拉着祁同伟往里走,一边和警卫打了个招呼。 “小张哥,我爸在家吗?” 警卫员一咧嘴,笑着回答道。 “秘书长就没出去,一直在家...” 说罢,他看了眼祁同伟,丝毫不隐藏目光里的艳羡。 走进一套院,钟小艾脚步微微放缓,轻声开口道。 “你别担心,我爸很随和,没架子。 而且,我跟爸爸谈过,爸爸是支持我的决定的。” 他略微一顿,瞄了眼祁同伟,继续提醒道。 “我妈有些难缠。 不过你放心,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就是不想我离开燕京,不是对你有意见。 一会儿我妈要是说啥,你别往心里去...” 祁同伟闻言,深吸了口气,却没接茬。 他在边西滚了三年。 滚出了不菲的政绩、滚出了一等功,更是滚成了汪泉友的亲信。 他很有信心,凭现有的身份、成绩,他能敲开钟家的大门。 走进四合院的正房,钟父钟母都在客厅,明显是在等他们。 祁同伟两世为人,表现得很是得体。 他将礼物放下后,便笑着向两人打招呼。 “叔叔、阿姨过节好。我是祁同伟...” 钟母没接茬,钟正国却笑着开口说道。 “哎呦,比照片上黑不少,也壮不少。 看来在边西没少吃苦啊... 别拘束,坐下说话。” 他见钟母面色不善,便笑着开口说道。 “老婆子,你去小厨看看饭好了没,好了咱就吃饭...” 钟母闻言,白了眼钟正国,起身往小厨走去。 见妈妈离开,钟小艾对祁同伟眨了眨眼,立即起身说道。 “我也去帮忙,周阿姨炸的年糕最好吃了,我得去偷吃几块...” 见母女二人离开,钟正国递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开口问道。 “吸烟吗?” 祁同伟有些惶恐,立即双手接过烟,苦笑着回答道。 “在基层工作,烟酒哪能不会...” 钟正国闻言,点了点头,出言感慨道。 “是啊,现在的基层工作不好做,有些干部更是忘了本。 某些地方还流传着一些顺口溜。 什么,酒场就是战场,酒风就是作风。 酒量就是胆量,酒瓶就是水平... 这些人啊,脱离了群众,早晚要犯错误,要出问题...” 见祁同伟不接茬,他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听小艾说,你调到西水县任县委书记了? 你是支返干部,不该提半级吗?怎么还是正处级?” 祁同伟一边替钟正国点烟,一边回答道。 “西水县情况特殊,小磷矿滋生了许多乱象。 我在边西有点治矿经验,市委特事特办,让我去应个急...” 听祁同伟说完,钟正国吸了口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这么说倒也有情可原。 不过京州市委还是有些欠考虑。 支返政策就是为了鼓励干部支援边疆。 他们无视政策,立了反面典型,谁还敢去支边...” 祁同伟见状,立即接茬说道。 “我倒没考虑那么多,干好本职工作就好。 我相信组织会有安排的...” 见祁同伟说的正经,钟正国看了眼小厨的方向,继续说道。 “不错,你这样的小伙子我见得太多了。 苦出身、有脑子、有抱负,能看清现实... 但这样的孩子,一千个也熬不出一个来。 你运气好,能把小艾追到手...” 见祁同伟皱眉,钟父摆了摆手,笑着继续说道。 “不用解释什么,人这一辈子,时也运也命也... 出身不好,自己破局没啥不对,革自己的命嘛。 我不反对你和小艾的事儿。 我更不在意你到底爱不爱小艾、有什么真实目的。 到我这个年纪,什么情啊、爱啊,见得太多了... 你就记住一句话,你要给我装一辈子... 不仅让小艾看不出来,更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说罢,他深吸一口烟,像是对祁同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装是一门学问,装一时简单,装一辈子难。 要是真装了一辈子,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第344章 够不着就站起来 钟正国和祁同伟聊了不少,可谓是相谈甚欢。 除了最初的爱情定性外,钟正国没再给祁同伟施加任何压力。 钟正国没问他和小艾的过往,问的都是一些政务相关问题。 俩人从边西的综治,一路聊到资源型城市的利弊和发展方向。 就在大聊土地经济雏形的时候,钟小艾跑来叫俩人吃饭。 这顿饭准备的很丰盛,比不上国宴,却也是精心准备的。 祁同伟看得出来,不管二老的态度如何,应有的尊重给到了。 关于钟小艾的终身大事,钟正国和妻子很早就有过讨论。 钟妈妈的态度很明确,小艾的幸福最重要,坚决不做政治交换。 这也是为什么,钟妈妈坚持不让钟小艾进入体制的原因之一。 作为过来人,她太清楚女性在官场的困境了。 一个女人想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即便背景通天也是难比登天。 所以,大多女性都会选择一条终极捷径,进行政治联姻。 她对小艾和祁同伟谈朋友、结婚确实并不反对。 她能从女儿的表情里、眼睛里,看出钟小艾对祁同伟的爱意。 她担心的是祁同伟不能给钟小艾幸福,更担心小艾被利用。 饭局前是钟正国的轮次,他对祁同伟完成了第一轮考察。 饭局开始,便进入钟妈妈的轮次,她也开始了对祁同伟的审视。 “小祁啊,听小艾说,你家里没亲戚了?” 这个问题带着刺,祁同伟却没大在意,回答的很是诚恳。 “从血缘上,我确实没亲属了。 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祁家村的老少都算我亲戚...” 钟妈妈见祁同伟答的笃定,点了点离他较远的油爆虾,提醒道。 “来,小祁,吃虾。 今天刚空运来的活虾,新鲜的很。 没关系,别客气,够不着,就站起来...” 在饭桌上说这话啊,很是平常,甚至带着些许善意。 可饭桌上都是玲珑人,一听便听出了钟妈妈话里的深意。 祁同伟面色不变,对钟妈妈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 “阿姨,不用站起来,我手长,能夹到...” 不等祁同伟说完,钟小艾直接夹了一只虾到他碗里,笑着说道。 “同伟,还想吃什么?哪个够不着,我给你夹...” 钟正国见状,和爱人对视一眼,笑着开口说道。 “哪用那么那么麻烦,圆桌可以转嘛,转过就好...” 说着话,他便将清蒸石斑转到祁同伟面前,笑着开口说道。 “来,小祁,尝尝石斑。这个季节的石斑最肥...” 见钟正国也替祁同伟解围,钟妈妈心里有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钟妈妈见状,心里明白,这对父女已经达成同盟。 要是没啥意外情况,祁同伟这个准女婿是当定了。 钟妈妈是通透人,自然明白女大不中留的道理,便轻声提醒道。 “小祁啊,你现在虽然在西水县里工作。 在申请住房的时候,还是要考虑未来的发展,眼光要远一些...” 祁同伟见钟妈妈态度放缓,笑着接茬说道。 “我在京州有一套小房子,不大,还是个顶楼,但目前够用。 至于以后的住房问题,我还真不担心,我相信组织会有考量...” 此言一出,祁同伟无异于将胸中的抱负和盘托出。 钟家父母均是一愣,钟正国更是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目光玩味。 就在钟家家宴进行的同时。 京州,梁群峰家里,梁群峰也在和准女婿侯亮平对饮。 侯亮平见梁群峰有心事,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爸,您有心事?是为了方德才的事情发愁?” 梁群峰见他主动提起此事,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确实有些麻烦,按理说省委该跟我通个气的。 张泉涞不敢独自抓人,肯定是和省委做过沟通。 省委没找我谈话,就证明有意避开我,事儿有些复杂啊...” 侯亮平闻言,立即挑了挑眉,接茬说道。 “这事儿,我知道点儿内情,但是不多。 据说,案子是中纪委直接发到省纪委督办的,省委很重视。” 他见梁群峰没说话,便继续开口说道。 “这事您最好别过问,权当不知道。 据说中纪委转下来的材料很充足,口供、物证都有...” 此话说完,梁群峰看了眼侯亮平,试探着问道。 “这些消息我也都听说了... 可我搞不懂,中纪委怎么会盯上省管干部? 中纪委既然盯上方德才,又为什么不提级办理?” 见岳父开口了,侯亮平有意卖弄,放下酒杯,接茬回答道。 “您真是太高看方德才了。 他何德何能,能进的了中纪委的法眼...” 说到这里,侯亮平压低些许声音,神秘开口说道。 “案子转到检察院了,我和陈海喝酒的时候已经探过底了。 方德才根本不是被中纪委盯上的。 他是被试点改制企业咬出来的,证据口供都有。 我猜,方德才应该是收了改制企业的钱...” 听完侯亮平的话,梁群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这事不对,怕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德才管的是钱袋子,又不是企改办,谁会给他送钱? 事情八成还有隐情,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见梁群峰眉头紧锁,侯亮平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问道。 “要不,我再去探探陈海的口风?或者干脆找陈岩石问问? 大风厂的事情,我办的不错,陈老对我印象很好...” 梁群峰看了眼侯亮平,嗤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亮平啊,你是好心我懂...但你要记住,君子不立危墙。 该割舍的时候就要割舍,在官场讲究的是交换、是平衡... 我了解张泉涞,这家伙咬住的人,绝不会松口...” 侯亮平闻言,深深看了眼梁群峰,继续问道。 “那,下一步咱怎么办?” 梁群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什么怎么办?我又没有贪腐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略一思索,叹了口气,轻声嘀咕道。 “方德才被双规,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少了个助力... 财政局是市里的组阁局。 方德才倒了,你老师在市里怕是要更难受哦...” 第345章 树倒猢狲散 十月四日,假期的最后一天,祁同伟和小艾回到小红楼。 这一晚,钟小艾表现的格外疯狂、格外投入。 她足足和熬战了三次,才堪堪放过精尽力疲的祁同伟。 疯狂过后,钟小艾温柔如水,很是满足。 她脸上带着潮红,趴在祁同伟怀里,出言感慨道。 “见过父母了,也就算过了最难的一关。 剩下的,咱俩就差一张红本本了...” 祁同伟闻言,刮了刮她的鼻子,出言调侃道。 “真不知羞,天天想着嫁人。” 钟小艾闻言,胸脯一挺,瞪着眼说道。 “哎呦,还敢取笑,看来还是没睡服你。咱们再来...” 一时间,小红楼内硝烟再起,一场肉搏战打的酣畅淋漓。 小屋内的春意浓的如化不开的春水,荡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疯狂是需要代价的,次日清晨,祁同伟和钟小艾都起晚了。 钟小艾倒无所谓,她还在等学校的具体通知,祁同伟就狼狈了。 他和司机说好了,8点来接他,可起床时已经快九点了。 见祁同伟慌乱的收拾个人卫生,钟小艾玩儿心大起。 她不仅不帮忙,还一个劲的给祁同伟添乱。 不是把袜子藏起来,就是把裤子塞到被子里,弄得祁同伟哭笑不得。 临出门时,钟小艾拉住祁同伟,在他脸上盖了个章,柔声说道。 “我在这里盖个章,让你带到西水去。 你要时刻记得我,一周后我要检查...” 就是这么个小动作,让祁同伟心里一软,险些再耽搁半个小时。 祁同伟来到楼下,黑色桑塔纳早已等待多时了。 司机见他来了,立即打开车门,笑着询问。 “祁书记,您吃过早饭了吗? 直接去县里,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这个司机,轻声问道。 “你叫王立志吧? 你跟毛强说一下,以后你专门给我开车。” 说罢他坐进桑塔纳,又补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直接去县里...” 就在祁同伟赶奔西水的同时,京州市委的常委会也在如期进行。 这次常委会是组织部长吴春林提议召开的。 核心议题就一个,落实京州市财务局局长的人员。 当吴春林提出由董志山出任财政局长时,高育良立即提出不满。 他很罕见的失了分寸,打断了发言程序,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高育良的态度很坚决,直接表达了不满。 “根据市常委会议事规则。 凡是研究干部任免的事情,会前要提前沟通。 如果有重大分歧,不提交常委会讨论。 我是京州市委副书记,是市长,春林部长怎么没有提前沟通? 财政局是政务单位,是我的分管。 这么重要的议题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不适合在常委会上讨论。” 说罢,他很随意的瞥了眼沈国良,继续开口说道。 “而且,董志山同志一直在县里工作。 他没有财政工作经验,出任财政局长专业不对口。 明显是外行指导内行,我觉得十分不妥。 我建议,还是从财政局内部提拔一名副局长。 或是由一位副局长先主持工作。” 吴春林和沈国良早有沟通,料到高育良会反对,立即开口说道。 “育良市长,财政局是市政府的重要组成。 现在财政局出现了腐败分子,严重损害了市政府的形象。 第346章 方正耀的饭局 京州的常委会尘埃落定,祁同伟也到了西水。 他刚走进办公室,县委办主任毛强就跟进来,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间办公室还习惯吗? 我让人把旧家具都换掉了,还缺什么您说话...” 祁同伟看了眼毛强,随口回答道。 “不用那么麻烦。 我对办公室没什么要求,能干工作就好...” 见毛强没有走的意思,祁同伟继续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事,直接说。 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 毛强闻言,往前走几步,压低声音问道。 “祁书记,听说方德才被双规了?” 祁同伟闻言微微皱眉,看了眼毛强,下意识给这人打了个标签。 毛强这人嘴碎,不知进退,以后重要的事情要瞒着他。 他略一沉吟,沉声回答道。 “平时不要议论领导的事情,一切以组织文件为准...” 祁同伟虽没训他,话说得却也不算客气。 可毛强却毫不在意,像是完全没听出祁同伟的不满。 见毛强还没有走的意思,祁同伟叹口气,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 没事就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见祁同伟开始赶人,毛强立即笑着说道。 “光顾着跟您说话了,忘记向您汇报了。 副县长罗亮在等您,想向您汇报。 正耀矿业的方正耀也打了几个电话,想约您吃饭...” 祁同伟闻言一愣,皱着眉看向毛强,沉声问道。 “方正耀?方德才的儿子?” 见毛强点头,祁同伟略一思索,继续开口问道。 “方正耀约我干什么? 有业务就找对口单位谈嘛...” 毛强闻言,陪着小心回答道。 “他说和您有过小误会,想向您赔礼道歉。 方家在西水县根深蒂固,方正耀的身份很复杂... 您如果有时间,最好还是见一面。” 听完毛强的话,祁同伟心里更加不满。 毛强完全没摆正位置,竟然安排起他的时间来了。 他本想训毛强两句,可话到嘴边却临时改了主意。 他略一沉吟,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你让罗县长过来吧。 方正耀的事情晚一些再说...” 看着毛强离去的背影,祁同伟皱了皱眉,心里暗道。 “这个毛强这么替方家卖命。 看来和方家纠缠很深,得防着点。” 副县长罗亮就像是开闸泄洪的闸门。 他汇报完工作后,县里各部门陆续开始向祁同伟进行汇报。 今天是祁同伟走完上任流程后的第一天。 各部门头头都想在他面前露个脸,因此来的人格外多。 祁同伟刚到西水,急需了解县里情况,便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一上午时间,他已经与县里大多数职能部门进行了谈话。 送走最后一个来访者,已经是十一点,办公室也终于安静下来。 祁同伟仔细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杨大勇没来,不仅他没来,公安局局长、地矿局局长也都没来。 祁同伟突然有些恍惚,西水县的情况几乎和三台县一模一样。 不靠拢组织的县长、可能有问题的公安局长、烂掉的矿物系统... 唯一不同的是,金矿变成了磷矿,草木泉碎成了三十几个。 分析完西水的情况,祁同伟不禁有些头疼。 情况算是摸清了,可从哪里入手成了问题。 他的背后没了汪泉友,身边没了白买提、没了苏烈... 第347章 宴无好宴 三人刚走到金玉满堂门口,一个张狂的男声便从里面传出来。 “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刘局,要我说,您不如下海。 你看现在这形势,您干一年,还不如我矿上一天收入高... 我都想好了,等我爸一放出来,我就劝我爸辞职。 再也不当什么干部了,整天提心吊胆的,还赚不到几个钱...” 祁同伟闻言,觉得好笑,心里不禁暗自想道。 “这个方正耀还真天真,还幻想着方德才能放出来... 他就没听过么,中纪委督办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经理明显也听到了方正耀的话,一边推门,一边娇笑出声。 “方总,祁书记到了...” 房门推开,屋里的三人齐齐站起,看向门口。 方正耀见到祁同伟,嘴角抽了一下,立即笑着迎过来。 “祁书记,终于等到您了,快请上座。” 方正耀表面工作做得很不错,倒也符合官宦子弟的模样。 祁同伟见状,也没拿架子,和他握了握手,很自然的坐上主位。 见祁同伟坐下,众人纷纷落座,方正耀对苏经理吩咐道。 “祁书记到了,起菜吧...” 说罢,他看向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为了给您赔罪,我特意弄了条野生鲥鱼...” 祁同伟闻言,笑着打了个哈哈,随口回答道。 “方总言重了。 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再说了,不打不相识嘛。” 祁同伟表现的大度,众人均跟着笑起来。 见气氛放缓,苏经理立即见缝插针,开口帮方正耀抬起轿子。 “哎,方总就是偏心。 特意交代,一定要等祁书记到了才开始烧鲥鱼。 平时请客也没见他这么大方,还特意高价收鲥鱼。” 见苏经理帮忙抬轿,刘建军立即笑着搭茬道。 “这顿饭可不一样。祁书记刚到西水。 这可是祁书记的接风宴,正耀自然要多上心...” 见祁同伟没接茬,苏经理盯着祁同伟,很夸张的继续说道。 “祁书记,我越看您越帅,您有女朋友了嘛? 我有个姐妹是县歌舞团的,我给您介绍下?” 毛强闻言,笑着调侃道。 “苏经理,你这可就不对了,总想乱点鸳鸯谱。 祁书记可不是方总,跟谁都能随便配对...” 毛强一句调侃,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苏经理更是笑得眼如弯月,花枝乱颤。 随着江鲜鲥鱼的登场,这场酒席正式拉开序幕。 方正耀先敬了祁同伟三盅陪醉酒,祁同伟很给面子,照单全收。 酒过三巡,常规流程走完,众人开始进入单独表示的环节。 方正耀和苏经理换个位置,特意坐到祁同伟身旁,诚恳开口道。 “祁书记,那天我喝多了,冒犯了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怪罪我...” 祁同伟闻言,笑着回答道。 “方总,这我可就得埋怨你了。 都说一笑泯恩仇,咱俩都喝了多少杯酒了。 这事儿该翻篇了,再提我可要罚酒啦...” 说罢,他把杯中酒饮尽,继续说道。 “磷矿是西水县的支柱产业。 我刚到西水,还需要你多配合啊...” 方正耀闻言,立即端着酒盅开始表态。 “没的说,我舅也提醒过我。 他说您要对西水的磷矿进行治理,让我一定配合您...” 祁同伟闻言,心里暗道。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故作疑惑道。 第348章 酒无好酒 祁同伟回到包间,方正耀立即摇晃着迎上来,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还以为您跑了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俩再干三大壶...” 提起喝酒,祁同伟在边西熬了三年,还真就没怕过谁。 见方正耀想要灌他,祁同伟心里暗笑道。 “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心里想着,祁同伟嘴上却连连告饶道。 “不行啦,真不行啦。 一过三十,酒量直线下降。 不怕方总笑话,刚才在厕所都吐啦...” 说罢,他伸手一指座位上的赵东来,继续说道。 “不信你问东来。” 赵东来立即反应过来,苦笑着接茬说道。 “祁书记刚才在卫生间呕了半天,确实是喝多了...” 见祁同伟不接招,方正耀对苏经理使了个眼色。 苏经理立即会意,端着酒杯扭到祁同伟身旁,娇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刚才您光跟方总喝酒了。 您可不能重男轻女,忽视我这位女同志吧...” 说罢,她将分酒器塞进祁同伟手里,娇嗔道。 “祁书记,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您要是不喝,我可就太没面子了...” 祁同伟故作为难,看了眼方正耀,开口说道。 “好,喝也不是不行,方总陪一个...” 方正耀闻言,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下命令了,正耀舍命陪君子...” 三两五十三度白酒下肚,祁同伟酒意上头,彻底放开了。 他开始来者不拒,竟化守为攻,主动向方正耀发起攻击。 不到十分钟时间,他和方正耀接连干掉三壶白酒。 见祁同伟越喝越精神,方正耀却喝得头晕目眩,不禁暗自叫苦。 方正耀算看明白了,祁同伟酒量大的很,刚才一直在装蒜。 眼见灌不倒祁同伟,他对苏经理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 “祁书记海量,我是怕了,我举白旗... 有容,你替我敬祁书记两杯,让我缓缓...” 苏有容闻言,立即开始向分酒器里倒酒。 她一边倒酒,一边笑着对祁同伟说道。 “祁书记,听说您在边西立过一等功。 有容最敬佩英雄,我再敬您一个...” 说罢,她把两只分酒器分别放到两人面前,笑着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似乎真醉了,竟一把揽住苏有容的肩膀,笑着开口说道。 “苏,苏经理...你叫有容? 你听过一个成语嘛...叫,叫有容乃大...” 祁同伟一句话说完,屋里立即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苏有容羞的满脸通红,却并未生气,反而故意挺了挺傲人双峰。 见祁同伟笑的得意,方正耀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装什么正人君子,也他妈是个流氓。 早知道就不费这么大劲了...” 笑声渐歇,祁同伟举起分酒器,看了眼赵东来,沉声说道。 “赵,赵副局,给你下个任务。 我有些醉了,怕是要晚节不保... 这杯酒之后,你得把我送回招待所去...” 说罢,他和苏有容碰了一下杯,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杯酒喝完,祁同伟酒意上涌,立即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见祁同伟趴醉倒了,方正耀推了推祁同伟,叫了几声。 见祁同伟已经隐隐有了鼾声,他笑着开口说道。 “这...这咋弄的,祁书记看来是真喝多了...” 他看了眼众人,苦笑着说道。 “主角都醉倒了,咱今个就到这吧...” 刘建军闻言,立即摇晃着站起,笑着嘱咐道。 “你可得把祁,祁书记照顾好。 祁书记是县领导,你可得服务到位...” 第349章 一张便签,两颗棋子 赵瑞龙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 午夜十二点整,距祁同伟进房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看了眼闷头抽烟的方正耀,笑着开口说道。 “一个小时了,药劲也该上来了。 方大老板,你动一动吧?” 方正耀没接茬,拿起一个傻瓜相机,便想往外走。 他刚一起身,赵瑞龙便笑着拦住他道。 “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用点高科技...” 说着话,他递给方正耀一个银色的摄像机,笑着开口说道。 “人家大小也是个县委书记,拍照片都掉价。 来,日本原装进口货,索尼的掌中宝... 会用吧?” 方正耀瞪了赵瑞龙一眼,接过掌中宝,扭头就往外走。 看着方正耀的背影,赵瑞龙嘴角勾起,笑着提醒道。 “哎,多拍些特写,要拍的艺术一些... 你那个妞身材不错,拍完了让我欣赏欣赏...” 888号套房是方正耀的自留房。 为了满足他的特殊癖好,他还特意对房间做了重新装修。 房间里不仅有能洗鸳鸯浴的大浴缸,就连床也能睡下四五个人。 来到房间门口,方正耀放慢脚步,同时打开了手里的掌中宝。 随着房门被缓缓打开,一阵女人特有的娇喘声从套房内传出来。 那声音不大,压抑中带着极致诱惑,方正耀瞬间有了反应。 他举着摄像机,盯着屏幕,缓步往屋里挪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了这对野鸳鸯,扰了无边春色。 可就在摄像机对准大床的同时,方正耀立即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雪白的大床上只躺着苏有容一人。 苏有容满脸潮红,双腿夹着被子,身体正有节奏的缓慢扭动。 随着身体的妖娆扭动,苏有容红唇微启。 一声声旖旎娇喘从口中溢出,如哭似泣,听的方正耀心头发痒。 没有看到祁同伟,方正耀心里大惊,立即环视房间。 可他翻遍了套房内的每个角落,却只在书桌上找到了一张留言。 留言是写在酒店便签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字。 “方总太小气,两人睡觉只开一间房,住不惯,先走了。 酒后吃安眠药是会死人的,方总多照顾下苏经理。” 看完便签上的内容,方正耀瞬间明白了,他被祁同伟耍了。 盛怒之下,方正耀一咬牙,把手里的掌中宝摔了个粉碎。 砸完掌中宝,方正耀也冷静了几分。 他看了眼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眼床上扭动的苏有容。 方正耀一咬牙,把宽大的西服甩掉,嘶吼着扑向床上的苏有容。 半个小时之后,赵瑞龙和方正耀坐在888号套房内抽烟。 赵瑞龙看了眼无寸缕的苏有容,贱笑着开口说。 “这小日本的东西就是好使哈,现在劲儿还没过... 你看这娘们,还发浪呢...” 说罢,他看了看地上的摄像机碎片,开口惋惜道。 “可惜了,你太冲动,把摄像机摔了。 这要是拍下来,不比国外的质量差...” 方正耀没理他,深吸了口烟,恨声说道。 “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下药下到自己身上了,真他妈废物。 现在怎么办? 这下子算是和祁同伟彻底撕破脸了...” 说完,他皱着眉看向赵瑞龙,苦笑着说道。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 赵哥,咱俩四大铁可占了两样,你可不能不管我...” 赵瑞龙闻言,嗤笑一声,幽幽开口说道。 “方老弟,把心放肚子里,祁同伟不敢怎么样。” 说罢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说道。 “你就看今天,他明知道你给他下药,他敢怎么样? 他是官,咱是民,他得要面子,要注意影响...” 见方正耀依旧忧心忡忡,赵瑞龙继续劝慰道。 “沈国良支持祁同伟没用,磷矿的局他解不开... 西水多少干部跟磷矿有关系? 他祁同伟就算全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再退一步说,他敢把有问题的人都拿掉? 就算他敢,上面也不会同意的...” 方正耀闻言,深深看了眼赵瑞龙,沉声说道。 “这事儿越寻思越不简单。 我都觉得,上面把我爹拿掉是故意的。 就是奔着磷矿来的...” 赵瑞龙闻言,面色一寒,冷声说道。 “你呀,大丈夫做事要当机立断。 祁同伟识抬举,咱就拉他一把,给他块骨头吃。 他要是不识抬举,你该上手段就上手段...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点儿啥。 牛逼吹的山响,真到事儿头上了就萎了。 你怕啥?县里的公检法全是你的人。 西水哪个部门没有分红? 大不了就让西水换个县委书记嘛...” 方正耀闻言,狠狠吸了口烟,冷声附和道。 “说得在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弄死他...” 见方正耀发了狠,赵瑞龙心里暗笑道。 “你是光脚的,我可是穿鞋的... 你个山炮,敢动县委书记,你死的更快... 等你死了,磷矿就是我的了。 到那时候,我看我爹还骂我没用不...” 就在俩人密谋的同时。 西水县委招待所内,祁同伟也正和赵东来促膝长谈。 赵东来皱着眉,瞄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祁书记,我搞不懂。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下药的?” 祁同伟闻言,深吸一口烟,笑着回答道。 “苏有容倒完最后一杯酒,左手小拇指一直搭在分酒器里...” 赵东来瞬间恍然,立即接茬说道。 “所以你才会主动搂她,给我们讲荤段子... 就是为了分散众人的注意力,然后换酒杯?” 见祁同伟点头,赵东来微微皱眉,继续开口问道。 “您不想和方正耀撕破脸,我能想明白。 可到酒店后,苏有容被迷倒了,您为什么不走?” 见赵东来一脸疑惑,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笑着回答道。 “我在等人...” 赵东来闻言一愣,看向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等人?祁书记,您是说,您在等我?” 祁同伟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正色说道。 “没错,我就是在等你。 见到你,我就有了破局的思路。 见不到你,西水县这盘棋就要另谋出路...” 见赵东来还想发问,祁同伟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东来,刘建军和方正耀牵扯太深,明显有问题。 你又是他提拔起来的,我不敢完全信任你... 所以,装醉之前,我让你送我回招待所... 当时我想过两种情况。 第一种,你和方正耀撕破脸,强行把我带走。 第二种,你会偷偷来酒店房间救我... 很明显,你选了第二种。” 赵东来脸一红,看了眼祁同伟,没接茬。 他很想解释,可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合适,只好选择闭嘴。 见赵东来面露尴尬,祁同伟笑着宽慰道。 “不用不好意思,你的做法是我最想看到的。 一来,我能确认你值得信任。 二来,方正耀、刘建军不会对你起疑心... 我有了你的助力,同时也在他们内部插了根钉子...” 赵东来闻言,看向祁同伟,正色说道。 “祁书记,我是一名公安干警,您永远可以信任我的忠诚...” 第350章 采访被扣,王辉登门 赵东来离开招待所时,已经凌晨五点了。 祁同伟见马上天就要亮了,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他走进卫生间,一边洗澡一边分析当前西水县的形势。 热水淋在头上,祁同伟舒服得浑身一抖,瞬间清醒了不少。 祁同伟在孚远、三台都治理过矿务乱象,对矿上的事情很了解。 可了解归了解,西水的形势却和孚远、三台都不一样。 孚远是小矿多,地方势力没形成规模,比较容易关停、整改。 三台虽形成了黑恶势力,但他当时有尚方宝剑,也好办事。 西水的情况则完全不一样,黑恶势力不仅多,还都有所勾连。 地方干部更是与磷矿深度绑定,形成了大小不一的保护伞。 最最头疼的是,祁同伟的尚方宝剑没了,几乎是孤军奋战。 洗完热水澡,祁同伟从卫生间走出来,心里也终于有了打算。 没有上级支持,想在西水县走高压路线是行不通的。 他决定先做两件事。 第一,团结本地势力,主动拉县长杨大勇进自己的队伍。 第二,整治公安系统,从本地治安入手,先打掉黑恶势力。 拿定主意,祁同伟深吸了口气,轻声嘀咕着给自己鼓劲。 “西水县是党领导的一级政府,是党领导的就要守国法。 邪不压正,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正轻声嘀咕着,床头柜上的呼机突然滴滴的响了起来。 抓起呼机一看,祁同伟的嘴角立即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昨夜梦里爱你,今晨吻你万千。” 想都不用想,消息是钟小艾发来的。 自打有了这个呼机,钟小艾便会时不时的发条消息。 什么纸短情长,吻你万千、刚刚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想起你... 消息都是些只言片语,却联通了俩人的心,让祁同伟心里发暖。 正看着呼机,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声随之传来。 “祁书记,您起床了吗?早饭准备好了...”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愣,立即打开房门。 房门口站着个二十来岁的服务员。 服务员穿的不算艳丽,简单的工装,梳着两个辫子,很是清纯。 祁同伟看着门口的年轻服务员,皱着眉问道。 “早饭不是去县委食堂吃吗?” 服务员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回答道。 “县委食堂没有早餐。 毛主任特意嘱咐我,早晨提醒您吃早饭。 祁同伟记,您想吃什么?我去端过来...” 祁同伟闻言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哦,那好吧,麻烦你了。 我没有什么特别讲究,有什么吃什就好。” 服务员闻言,露出一抹很是阳光的笑容,雀跃着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他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个托盘。 托盘里盛着四个包子,一碗稀饭,还有一碟咸菜。 祁同伟见状,笑着感谢道。 “谢谢你,早晨喝热白粥最舒服了。 又暖身子又养胃...” 见服务员没有走的意思,祁同伟便随口问道。 “怎么?还有别的事情?” 服务员闻言,甜甜一笑,开口回答道。 “祁书记,我叫燕子,毛主任让我专门为您服务。 我等您吃完饭,好收拾卫生...” 第351章 解救金月,意外收获 听王辉说记者被公安扣了,祁同伟心中立即了然。 采访怎么会被扣,多半是暗访,被矿上发现了,送了公安。 心里想着,他嘴上却一本正经问道。 “王记者,请你将具体情况说一下。 你们调查的哪个企业,被谁扣的,现在人在哪里... 越详细越好。” 王辉闻言,不敢怠慢,立即将情况如实告知。 事情果然不出祁同伟所料。 王辉曝光西水磷矿的稿子一经发表,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天的《汉东日报》销量直接创出了历史新高。 王辉见这个话题有热度,便决定进行深度报道。 他和团队研究了一下,大家一拍即合,决定深入内部进行暗访。 结果便是出了意外,女记者金月在拍照时被矿上发现了。 矿上不仅扣下了她的相机,还把人给送到了派出所。 听完王辉的讲述,祁同伟没来由的一喜,立即沉声训斥道。 “真是无法无天,谁给他们的胆子,无冕之王也敢扣。 记者是有采访权的,矿上不知道,公安局也不知道嘛... 王记者,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 我代表西水县向你保证,西水县一定给你个交代...” 说罢,他略一沉吟,看向毛强,沉声说道。 “刘建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完全是执法犯法。 他把公安局当成什么了?他刘家的私人衙门? 毛主任,你让小王准备车,我要亲自去公安局看看...” 毛强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要不要先跟刘建军打个招呼,让他准备一下...” 祁同伟闻言,瞪了他一眼,冷声训斥道。 “准备?你想让他准备什么? 早早的让人给我开门,准备看我的笑话? 还是准备让刘建军把人藏起,销毁证据?” 祁同伟话里全是刘建军,毛强却听的心里一紧,立即检讨道。 “祁书记,是我考虑问题不周全,我这就让小王备车...” 县公安局离县委不远。 十五分钟后,祁同伟的桑塔纳便来到县公安局大门口。 司机王立志见没人开门,便按了两下喇叭,示意来人了。 可不按不要紧,这一按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门卫室的房门猛然拉开,一个歪戴帽子的门卫从里面蹦了出来。 他往后座看了一眼,对王立志挑了挑下巴,冷声训斥道。 “按什么按,这是公安局。 懂不懂规矩,外来车辆不许进入...” 王立志刚想和门卫理论,祁同伟却突然开口说道。 “立志,你把车找地方停下。 公安局规矩大,我和毛主任步行进去...” 说罢,他也不等毛强有所反应,拉开车门便往公安局里面走。 可他刚走两步,便被门卫再次拦了下来。 “哎,哪来的土包子,一点规矩都不懂是吧?过来登记...” 毛强见状,脸色一变,立即冷声训斥道。 “你是谁招进来的?这是新任...” 不等毛强说完,祁同伟便出言打断道。 “毛主任,要按公安局的规矩来,麻烦你去登个记。 我叫祁同伟,职务是西水县县委书记。 来访理由是,拜访县公安局局长刘建军...” 门卫一听祁同伟是西水县县委书记,瞬间变了副嘴脸。 他连忙小跑着去给祁同伟开门,边跑边笑着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书记来了...不,不用登记,不用登记...” 第352章 留置室借故发难 见男人哭的泣不成声,祁同伟于心不忍,连忙劝慰道。 “大哥,王大哥,你别难过了... 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政府给你做主...” 男人闻言,哭的更加厉害,断断续续的开口说道。 “我,我不是...不是伤心,我,我他妈委屈... 我王川,大,大小也是个小老板。 没想到,在,在西水受这么大冤枉...” 在众人的再三劝慰下,王川终于止住哭声,讲出了他的遭遇。 王川是鹏城人,借着改革春风发了家。 在鹏城当地,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小老板。 他听说西水这边盛产磷矿,便想来这边找找机会。 他是九月初到的西水,可考察之后,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西水的治安太差,根本不适合发展,他便想回去。 九月二十,也就是被抓的当晚。 他正在金井酒店大堂吃饺子,遇到了喝多了的刘建军。 刘建军见他独自一人吃饺子,桌上没有酱油碟,便问他。 “哥,哥们,你,你吃饺子咋不蘸酱油呢...” 刘建军当时一身酒气,走路摇晃,说话大舌头,活脱就一醉汉。 王川在西水没啥收获,心情也不大好,就随口怼了一句。 “哪条王法说吃饺子必须蘸酱油,我就喜欢这么吃...” 王川随口的一句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不到十分钟,几个民警就冲进饭店,不由分说,便把他给拷了。 听完王川的讲述,祁同伟觉得荒唐至极。 他略一沉吟,皱着眉看向王川,继续开口问道。 “王老哥,你怎么确认是因为吃饺子的事,把你抓进来的?” 王川闻言,一把扯开衣服,露出一身淤青,哽咽着开口说道。 “进来后,我就问被抓的原因。 这帮畜生一边打我,还一边嘲笑我... 他们说,抓我就是给我长个记性,让我记住... 记住吃饺子得蘸酱油...” 祁同伟闻言,不由得暗自窃喜,心里暗道。 “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破局,刘建军你太嚣张了...” 略一沉吟,祁同伟眯缝着眼睛看向毛强,冷声说道。 “毛主任,十五分钟,我给你十五分钟。 让在岗的班子成员到这里集合,迟到、不到的,记大过...” 毛强听完王川的讲述就知道事情闹到了,今天没法善了。 他见祁同伟动了真火,应了一声,立即快步向外面走去。 见毛强离开,祁同伟看了看在场两位记者,冷声说道。 “王记者、金记者,今天让两位见笑了。 也让麻烦两位给我做个见证。 今天,就在这间留置室里,我不仅要还王川同志一个公道。 更要让西水老百姓知道,我祁同伟来西水不是吃白饭的...” 吃饺子不蘸酱油被抓,这件事放到哪里都能上头条。 王辉是经验丰富的记者,已经察觉到了爆款潜力,立即承诺道。 “作为新闻人,好的新闻素材我们自然不会错过。 借此机会,我也有个请求。 希望祁书记能支持我们,让我们对西水磷矿进行跟踪报道...” 不等王辉说完,金月一脸正气,立即接茬说道。 “还有王川,王大哥的事情,我也要进行报道。 公安局不是谁的私人衙门,这个刘建军太过分了,该被批判...” 祁同伟闻言,略一沉吟,对俩人点了点头,郑重承诺道。 “王记者,整顿磷矿是西水县的重点工作。 你想做专题我非常欢迎,西水县需要舆论的监督。 老百姓也有知情权,有权了解西水的动态...” 说罢,他略一斟酌,看向金月,继续说道。 “金记者,至于王川同志的事情,我建议您还是考虑一下... 但是我可以郑重向你承诺,刘建军的问题,我一定要处理。 他把人民赋予的执法权当成了私人武器。 第353章 草垫子上的下马威 眼见众常委跟着杨大勇走进留置室,祁同伟直接开口问道。 “人都到齐了吗?” 杨大勇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刘建军,沉声回答道。 “副书记段秋明和宣传部长杨柳下基层,还没回来。 其他在县里的班子成员都到了。” 祁同伟闻言,嗤笑一声,出言揶揄道。 “秋明书记还真会挑时间。 他兼任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 现在公安局出了问题,他偏偏这时候下基层...” 说罢,他的目光从一众常委脸上扫过,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咱就开个临时常委会。 这是我在西水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很别开生面啊。 我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留置室开常委会...”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草垫子,笑着开口说道。 “留置室的的条件就这样,只有这条草垫子。 各位父母官,咱们是坐着说,还是站着聊?” 见众人不说话,祁同伟一屁股坐在草垫子上,自言自语道。 “要我看,还是坐着聊。 毕竟各位坐办公室都坐习惯了,怕是站不住。” 见祁同伟席地而坐,杨大勇略一迟疑,也坐了下来。 一二把手都坐下了,众人便有样学样,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 这一坐不要紧,可苦了这帮西水县的官老爷。 这些官老爷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个个都顶着老大一个啤酒肚。 平日里倒没什么,可此时一坐便发现了问题,肚子太大窝得慌。 眼见其中几人憋得满脸通红,祁同伟悠悠开口说道。 “咱先不急着谈问题,就说说这留置室... 各位,滋味不好受吧?要是实在受不了,就站着聊。” 见众人一脸尴尬,祁同伟冷哼一声,严肃开口问道。 “留置室里的人是重刑犯,还是刑事犯?有没有人权?” 组织部长高波肚子最大,窝的最难受。 他瞪了眼刘建军,沉声训斥道。 “刘建军,看你干的好事儿。 这里县公安局,是党的行政机构,不是渣滓洞、集中营... 下来你立即整改...” 不等高波说完,祁同伟便嗤笑一声,出言打断道。 “整改是肯定要整改的,可谁来整改就不一定了。 咱再来说说第二个问题。” 他伸手一指看戏的金月,沉声问道。 “一个持证记者,还是位女同志。 她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就被公安扣了?还扣了整整一晚上... 扣也就算了,还把她和男性嫌疑人关到一起。 刘建军,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刘建军闻言,看了眼祁同伟,黑着脸没接茬。 见他不说话,祁同伟也没追问,对众人继续说道。 “王川,王老板的事情,大家都听毛主任说了吧。 滑天下之大稽啊,同志们! 大勇县长,你吃饺子蘸不蘸酱油? 高部长,你呢?喜欢蘸酱油还是蘸醋...” 说罢,他不等众人回答,看向刘建军,一字一顿说道。 “刘大局长,我吃饺子也不蘸酱油,您老准备怎么处理我?” 刘建军闻言一愣,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川,心里暗自懊悔。 第354章 白眼狼与下山虎 拿掉刘建军后。 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给京州市公安局长孟德海打了通电话。 听祁同伟介绍完情况,孟德海大为震惊,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刘建军虽然该死,可在处置流程上却是先斩后奏,存在瑕疵。 祁同伟怕孟德海心有芥蒂,提出要当面汇报,却被他婉拒了。 孟德海经历过抗美援朝,是老党员了,为人正直,觉悟也很高。 他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祁同伟的想法,立即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事你做得对,我完全支持,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虽然刘建军是公安系统的干部,但老头子不护短。 公安系统容不下这种害群之马,就该重拳处理。 你放心,我非但没有想法,还要谢谢你替我清理门户...” 祁同伟闻言,心里稍安,立即接茬说道。 “孟局长,刘建军拿掉后,县公安的工作不能落下。 我不了解公安系统的情况,让副局长赵东来代为主持工作... 关于县公安局的人选,您那边有推荐吗?” 孟德海闻言,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你都挑好人选了,何必还征求我的意见。 不瞒你说,赵东来就是局长的最佳人选。 这位同志我观察过,业务能力强、作风也过硬。 本来我准备年末把他调刑侦的,结果被你截了胡...” 祁同伟闻言一愣,立即快速回忆前世赵东来的履历。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赵东来的履历记的有些模糊。 但他依稀记得,93年前后,赵东来好像真在京州刑侦支队工作。 回忆完过往,祁同伟了然,他的改变,也影响了赵东来的轨迹。 略一思索,祁同伟试探着开口问道。 “孟局,那您看,赵东来到底如何安排? 他是公安系统的干部,还是以您的建议为主...” 孟德海回答的很直接,当即开口说道。 “赵东来是个好苗子,我让他来市刑侦就是不想让干二把手。 你既然想提他当一把,我觉得很不错,可以给他压压担子。 西水的治安在京州市出了名的,这也是对他能力的考验...” 县委书记拿掉县公安局长,严格意义上,不算多大的事情。 可西水情况复杂,拿掉刘建军,便等于和其他势力正式宣战。 没了靠山,祁同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和孟德海沟通完毕,他一沉吟,又拨通了康洪亮的电话。 简单寒暄后,祁同伟便开始侧面询问沈国良周五的安排。 康洪亮闻言,很轻松便猜到了祁同伟的想法,轻声问道。 “祁书记是想向国良书记做汇报吧?” 被康洪亮道破心思,祁同伟也没觉得尴尬,大方承认道。 “西水县情况复杂,还需要国良书记支持。 多请示,多汇报总是没有错的...” 祁同伟说完,康洪亮翻了翻沈国良的行程安排,轻声说道。 “周五十点到十一点,国良书记有一个小时时间。 我向国良书记汇报下,然后再给你电话...” 方家在西水县根深蒂固,县委大多数部门都有方家的耳目。 当天下午,刘建军被拿掉的消息,便传到方明礼的耳朵里。 方明礼是革委会时期的老干部,经历过最残酷的斗争与算计。 他几乎没怎么想,就品出了祁同伟的用意,这是在杀鸡儆猴。 想到孙子曾和祁同伟发生过冲突,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俗话说人老成精,方明礼八十了,已经活到了看人识骨的程度。 联想起祁同伟的一系列动作,他当即做出判断。 “祁同伟下一步要对磷矿出手,很可能拿正耀的矿做文章。” 想到即将面临清剿,方明礼不敢怠慢,当即把方正耀叫了过来。 第355章 红房子的三思 见方正耀仍旧心有不甘,方明礼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你呀,平时别总花天酒地,多看看伟人名著。 多学学他老人家的策略,要讲究敌不动,我不动...” 方正耀对此很是嗤之以鼻,冷哼一声,嘀咕道。 “您说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还敌不动我不动... 磷矿是咱家的根本,矿都关了,咱还咋动?” 方明礼看了眼孙子,幽幽开口说道。 “矿停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受什么影响? 你是缺酒喝,还是缺姑娘耍?该着急的不是你...” 方明礼闻言,瞬间醒悟,笑着接茬说道。 “爷爷,人老奸马老滑,还是您高明。 您说的对,咱着什么急,该着急的是那帮出大力的矿工...” 不等方正耀说完,方明礼一瞪眼,沉声训斥道。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你把爷爷当成什么了...” 周五中午,祁同伟如约来到市委,向沈国良进行汇报。 康洪亮见祁同伟来了,表现的很热情,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国良书记刚和春林部长谈完,心情不错。” 祁同伟闻言,递过去一根烟,轻声感谢道。 “多谢康大秘提醒,我给你带了些西水特产,放在小车班。 下班的时候,您别忘了取一下。” 沈国良见祁同伟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对康洪亮吩咐道。 “泡杯明前的龙井,同伟喜欢喝这口...” 见康洪亮离去,沈国良脸上的笑容收敛,沉声问道。 “什么情况,怎么刚上任就把公安局长拿掉了?” 祁同伟没接茬,把县纪委的初核报告递了过去,沉声回答道。 “国良书记,我也是没办法。 您看看刘建军在西水都干了些啥... 欺男霸女、为祸县里,俨然成了西水一霸...” 见沈国良在认真看材料,祁同伟继续开口解释道。 “本来这事我想冷处理,想先征求一下上级意见... 结果刘建军找死,把省报社的记者给扣了... 西水磷矿刚被曝光,要是再出负面舆情,县委就太被动了...” 看完初核材料后,沈国良面色铁青,冷声说道。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看了眼祁同伟,略一沉吟,继续开口问道。 “到西水有段日子了,摸清情况了吧?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获得沈国良的明确支持。 见沈国良主动问起,便直言说道。 “西水表面上的问题是磷矿管理混乱,核心问题却是方家。 我仔细核对了一下,西水大大小小有三十二个磷矿。 其中规模以上的有十一家,其中八家的矿主都跟方家有勾连... 这些矿主唯方家马首是瞻,方家一发话,他们便共同进退。 说直白些,想治理磷矿,必须打掉方家...” 见沈国良频频点头,祁同伟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据公安部门调查,这些矿主都养了不少打手。 我也怕动作大了,会出乱子...” 听祁同伟说完,沈国良看了眼祁同伟,缓缓开口说道。 “你还怕出乱子?你不是早做了准备嘛,公安局长都好了..” 沈国良语气平淡,祁同伟听不出喜怒,没敢接茬。 第356章 摸底笑面虎 周六上午,祁同伟一大早便给杨大勇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杨大勇的语气很是严肃,明显带着隔阂。 祁同伟也不以为意,全当没听出来,笑着和杨大勇寒暄了起来。 简单聊了几句,祁同伟也不磨叽,便切入正题,直接开口说道。 “大勇县长,一会儿我带我爱人去爬东庐山。 中午在嫂子的农家乐吃饭,你帮我安排一下呗?” 杨大勇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很是利落的答应道。 “祁书记消息灵通,知道我刚弄了几条江刀鱼。 你们什么时候到,我让你嫂子在炖只兔子...” 电话挂断,钟小艾眨了眨眼,开口评价道。 “这人不好对付,变脸太快,面热心冷,是个笑面虎。 爸曾经说过,真小人不可怕,就怕这种笑着说话的伪君子... 这种人成事可能不足,败事却有余,最会背后捅刀子...” 说罢,她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皱着眉问道。 “真要去爬东庐山?这么热的天,晒都晒死了...” 祁同伟一边给孙连城拨电话,一边笑着回答道。 “爬什么山,随便找个借口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孙连城的声音便从电话里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喂,我是孙连城,你那位?” 祁同伟听出了他还未起床,立即笑着调侃道。 “孙大主任昨晚很勤劳啊,这个点儿还不起床...” 见电话是祁同伟打来的,孙连城瞬间困意全无,沉声说道。 “你不打电话,我还想找你呢。 大风厂改制的事儿又上日程了...” 祁同伟闻言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 “都一年半了,大风厂还没扭亏为盈?” 孙连城闻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亏损倒是不亏损了,基本能达到收支平衡。 但大风厂的离退休职工太多,负担太重,市里还是想甩包袱...” 祁同伟不想掺和这事儿,便随口答道。 “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这企改办主任又要头疼喽...” 孙连城立即接茬说道。 “是啊,我就为这事儿发愁呢。 你有时间没,出来坐坐,给我出出主意...” 祁同伟已经干预过大风厂的因果,但结果却没太大变化。 他知道,大风厂改制应是大势中的一环,无法改变,便回绝道。 “改天吧,今天不行,答应陪小艾爬山。”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把你的皮卡借我开开...” 孙连城闻言,低声埋怨道。 “哥们有难处不帮忙,还有脸借车... 你都是县委书记了,县里没配小车?”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就是县委书记才更要注意影响,西水刚拿掉个公安局长。 我再让人看到公车私用,传出去名声不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手里的话筒,轻声嘀咕了一句。 “也该弄辆车了,不然还真是不方便...” 说罢,他看向钟小艾,笑着开口吩咐道。 “小艾,抽空你去交通局学学开车。 等你学会了,咱也买辆小车...” 钟小艾闻言,面色一喜,立即扑进祁同伟的怀里。 祁同伟见状,一边躲闪,一边笑着提醒道。 “一会儿孙连城来送车,时间来不及...” 钟小艾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笑着调侃道。 “你哪有那么厉害,时间来得及...” 临近中午十一点,祁同伟驱车来到杨嫂农家乐。 他刚将皮卡车停在院里,杨大勇便和妻子一起迎了过来。 杨大勇瞥了眼皮卡车,一边和祁同伟握手,一边笑着开口问道。 “怎么没叫小王去接你,还特意搞了台皮卡...” 祁同伟打了句哈哈,随口回答道。 “现在是多事之秋,凡事都得小心些。 特意问朋友借的车,就怕被有心人盯住...” 第357章 方山乡动枪,皮卡车追尾 在杨嫂农家乐吃完午饭,钟小艾提出要去县委招待所看看。 祁同伟知道她是想了解下自己的居住情况,便没拒绝。 皮卡车一路行驶,钟小艾突然开口说道。 “这个杨大勇底子也不太干净,就是隐藏的比较好。 你看那个农家乐,一中午来往多少人,我倒没觉得味道多好...” 祁同伟闻言,看了眼钟小艾,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和杨大勇老婆聊出什么来了?” 钟小艾闻言,冷着脸说道。 “他家在西水,在京州市里都有商品房,住的还是单位房... 她老婆很财迷,开口闭口都是钱...” 祁同伟闻言,略一沉吟,轻声劝慰道。 “市场经济嘛,向钱看向厚赚,没啥不对的。 你不能因为人家日子过得好,就说人家有问题嘛... 你想想咱家,咱家也不缺钱,甚至比他还有钱,咱也有问题?” 见钟小艾不说话,祁同伟又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句。 “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你不是不懂...” 皮卡车在县委招待所院里舔过下。 祁同伟和钟小艾刚走进招待所,迎面便碰上服务员燕子。 燕子见到祁同伟很是雀跃,立即笑着开口问道。 “祁书记,您吃过午饭了吗? 招待所中午蒸包子,你要不要尝尝?” 祁同伟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绝道。 “不用了,我和我爱人在外面吃过了...” 来到祁同伟的房间,房门刚一关闭,钟小艾就贴了过来。 她双手环着祁同伟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 祁同伟一愣,连忙开口解释道。 “招待所的服务员,好像叫燕子...” 钟小艾闻言,对祁同伟抛了媚眼,继续问道。 “是服务员,还是你的生活秘书? 最近你的产量不够,你最好老实交代...” 祁同伟也来了兴致,一双大手一上一下,对钟小艾发起了攻击。 “产量不够咱就数量来凑,我让你好好检查一下...” 俩人正腻歪的厉害,祁同伟腰间的呼机突然响起。 钟小艾正在解他的裤子,便想把呼机扔到一边。 祁同伟却随手接过呼机,看了一眼。 呼机上只有一行字,内容很简单,却看得祁同伟倒吸一口气。 “方山乡发生械斗,动了枪,速回电。东来。” 见祁同伟神情大变,钟小艾红着脸,噘嘴埋怨道。 “都是县委书记了,也不知道搞点特权,夫妻生活都受影响...” 她嘴上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祁同伟揉了揉她的脑袋,立即抓起电话,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立即开口说道。 “东来,我是祁同伟,现场什么情况? 有没有人员伤亡,快说。” 赵东来见是祁同伟,不敢耽搁,立即开口说道。 “方山乡两伙人运矿石时发生车祸,起了冲突。 其中一伙人被打急了,动了枪...” 一听赵东来说动了枪,祁同伟心里一紧,立即追问道。 “有人员伤亡没有?人控制住了吗? 需不需要协调警力?” 见祁同伟问的急,赵东来不敢隐瞒,立即沉声回答道。 “祁书记,你别急。现场已经控制住了。 一个叫祁旺的矿主被打了一枪,伤的不重,已经送医院了...” 祁同伟听说祁旺中枪了,心里又是一紧,立即沉声问道。 “是方家人动的手?跟方正耀有关系?冲突到底怎么发生的?” 赵东来闻言,不敢隐瞒,立即开口说道。 第358章 方正耀的试探 前车的速度很慢,事故发生的突然,却并不算严重, 钟小艾见车辆停下,也恢复了镇定,皱着眉低声埋怨道。 “这俩人怎么开车的,前面压着不走,后面拼命催...” 祁同伟则一边安慰钟小艾,一边摘挡停,锁上了车门。 就在他锁上车门的同时,两辆车的驾驶员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下车后,俩人没有检查车辆情况,反而齐齐向皮卡车走了过来。 后车驾驶员敲了敲车窗,对祁同伟嚷道。 “哎,哥们,你怎么开的车,怎么急刹车... 别躲着了,下来商量一下咋办吧?” 祁同伟闻言,皱了皱眉,轻声对钟小艾说道。 “你在车上别动,我下去后,你就锁上门。 我和他们谈谈赔偿的事儿...” 安顿好钟小艾,祁同伟下车,对后车驾驶员说道。 “前车急刹,我刹住了,是你撞的我,你得负全责。 事故不算严重,你看看吧。是找交警处理,还是私了...” 不等祁同伟说完,后车驾驶员突然夸张的嚷了一句。 “哎,这不是祁书记嘛...” 祁同伟看了眼后车驾驶员。 这人剃了个光头,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祁同伟上下打量完前车驾驶员,试探着问道。 “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不记得咱们见过...” 光头男闻言,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假笑着开口说道。 “您是大忙人,怎么会认识我这种小人物。 我是方总矿上的司机,您去金井饭店吃饭,我见过您...” 祁同伟闻言,心里瞬间了然。 他看了眼光头,又看向前车司机,笑着开口问道。 “你们俩认识吧?” 前车驾驶员一愣,看了眼光头,下意识开口否认道。 “不,不认识...” 他见光头男对他使眼色,话锋一转,语气立即硬气了不少。 “你就别套近乎了,现在出事故了,先说怎么解决吧...” 不等祁同伟说话,光头男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你别废话,不就撞了个车嘛,屁大点事儿。 我是最后一辆车,我全责...” 说罢,他掏出一沓红票子,在手里拍了拍,递给前车驾驶员。 “一万,够你修车不?够就快走,别惹祁书记不痛快...” 前车驾驶员见状,开始跟光头男讨价还价。 一时间,俩人你来我往,争得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就要动手。 见俩人演的认真,祁同伟不忍心打断。 他点了根烟,靠着皮卡车,笑着看俩人表演。 俩人争了五六分钟,见祁同伟一直不插话,便结束了表演。 前车驾驶员收下一万块钱,坐进桑塔纳,扬长而去。 前车走了,光头男假模假式的看了看皮卡车的情况,笑着说道。 “祁书记,您被夹在中间,撞的最厉害... 这样,我赔五万,咱私了,你看行不行?” 祁同伟吸了口烟,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这车是交通局的,总车价也就十来万。 你追个尾就赔五万,是不是有点多啊...” 光头男闻言,连忙赔着笑脸说道。 “不多,不多...冲撞了祁书记,赔多少都不算多... 这要是让方总知道了,还得骂我小气...” 说着话,他从手包里掏出五沓红票子,递给祁同伟,笑着说道。 “您也别怪我,我今天就带了这么多现金... 您要是觉得不够,等回到...” 可不等他话说完,祁同伟便将钱接过去,笑着说道。 第359章 祁旺的消息 周一上午,祁同伟开完例会,特意和赵东来说了追尾的事情。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赵东来恨声说道。 “这个方正耀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威胁县委领导。 我这就把去他扣起来...” 祁同伟闻言,摆了摆手,笑着否定了赵东来的想法。 “就是个追尾,人家还主动做了赔偿,你扣了人性质就变了...” 赵东来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情,可仍有不甘,沉声问道。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祁同伟递给他一根烟,不咸不淡的感慨道。 “完了?既然他想玩儿,咱有的是时间陪他玩儿...” 说罢,他看了眼赵东来,沉声问道。 “方正辉抓到了吗?动了枪就是恶性案件,马虎不得。” 见祁同伟提起方正辉,赵东来的脸色一沉,沉声说道。 “说起这件事儿我就头疼。祁书记,我觉得公安系统有内鬼... 本来我已经得到线报,方正辉躲在吕州的一个小旅馆里。 可我带人过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人是刚跑的,明显是有人透露了消息...” 县公安局有内鬼,祁同伟并不觉得意外。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刘建军这样的一把手,公安局有几个歪瓜裂枣再正常不过了。 祁同伟略一思索,对赵东来沉声说道。 “东来,凡事有好处必有坏处,反之也是如此。 方正辉的逃跑是件坏事,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是件好事。 我周五向国良书记汇报过,国良书记已经明确表态了。 整治西水县磷矿不仅是市委的意思,更是立春书记的意思。 我觉得,咱们可以将方正辉的案子作为突破口。 先在西水搞一次治安整顿活动,打掉一批犯罪分子...” 赵东来闻言很受鼓舞,立即接茬说道。 “您说的对,方正辉禁不住查,人按不住,可以先查枪。 我这就回去部署,把参与斗殴的人都拷回来问话...” 见赵东来要走,祁同伟立即把他叫住,轻声开口说道。 “别着急,除了查枪支来源,祁旺也是个突破口。 可以从祁旺的口里问些消息出来。” 赵东来在西水干了三年,从片警开始干起,很了解矿上的情况。 他略一迟疑,组织了下语言,开口回答道。 “祁书记,您刚来西水,不了解矿上的实际情况...” 他刚一开口,祁同伟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即笑着打断道。 “不仅西水这样,煤矿、金矿,凡是有矿的都这样。 这帮搞矿的都把自己当成了山大王,讲究什么自己的规矩... 不管是抢矿还是生产上出了问题,他们习惯自己内部解决。 一旦有谁报了官,就是坏了规矩,会被大伙一起排挤...”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烟,笑着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不一样,不瞒你说,祁旺是我本家亲戚... 走,咱俩一起去趟医院,我相信祁旺会说点儿事情。” 见祁同伟对矿上的事门清,赵东来豪气顿生。 他看了眼祁同伟,立即开口说道。 “祁书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咱就别耽搁了。 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县人民医院,祁旺见祁同伟亲自来看他,表现得很意外。 他咧着嘴活动了一下肩膀,憨笑着对祁同伟说道。 “大伟哥,你咋还亲自来了。 我这就是点儿皮外伤,要不是公安局报销,我早出院了...” 祁同伟没有架子,一屁股坐在陪护凳上,诚恳开口说道。 “于私,咱俩是祁家村的老乡,我还吃过你娘做的饭,我得来... 于公,我是西水县委书记,县里企业家受了枪伤,我更该来。” 听祁同伟称他为企业家,祁旺脸一红,挠了挠脑袋,嘀咕道。 “我是啥企业家,都是村里推我过来的...” 第360章 打枪(上) 三人聊了很久,直到午饭时间,祁同伟和赵东来离开县医院。 从这次谈话中,俩人也对方正耀的计划有了初步的预判。 他先是用追尾事故,试探祁同伟的反应。 如果祁同伟收了钱,没打那张条子,方正耀便有了构陷的把柄。 不仅如此,他还同时串联了西水的不少矿主。 准备祁同伟大范围叫停西水磷矿后,一起去市里、省里上访。 坐进桑塔纳,赵东来阴沉着脸,沉声开口说道。 “方正耀我了解,他虽然不是蠢人,但绝对想不出这种手段。 我猜,八成是方明礼那个老狐狸给他出的主意...” 见赵东来一脸气愤,祁同伟笑着开口说道。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东来啊,你管他是谁出的主意呢。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咱共产党人还能被阴谋诡计吓到?” 赵东来闻言,冷静了几分。 他略一思索,皱着眉看向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公安系统有内鬼,大小行动都有泄密的风险。 祁书记,你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突然神笔一笑,拍了拍王立志的后座,朗声说道。 “小王,给你个任务。 一个小时,赶在德海局长上班前,杀到市公安局...” 王立志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祁同伟,笑着回答道。 “祁书记,那您可做好了,我开车可野...” 中午一点半,祁同伟的桑塔纳稳稳停在市公安局门口。 车刚一停下,赵东来便开口称赞道。 “小王,你这技术可以啊,车开得又快又稳...” 王立志得了夸奖,有些小得意,立即笑着回答道。 “赵局长,我修车的技术比开车还好。 刚转业时,我就想开个修车铺,可惜没本钱。 等我攒够了本钱,我一定要在西水开个最大的修车行...” 祁同伟闻言,笑着随口开起了玩笑。 “都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你可千万别为了攒钱,犯了原则错误,小心我处理你...” 王立志闻言,转过头看着祁同伟,很认真的回答道。 “祁书记,您可别小瞧我,我也是党员...” 走进公安局办公楼,祁同伟径直走向孟德海办公室。 孟德海虽和祁同伟通过电话,却并未见过面,更没有深交。 当他得祁同伟只有三十岁时,不禁连连感慨。 “祁书记年少有为啊,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让让位置了...” 由于是是初次见面,祁同伟又有求于人,表现的很谦逊。 见孟德海夸他年轻,祁同伟立即笑着恭维道。 “我们这些年轻干部经验不够丰富,还需要老领导多指点。 您看,今天我这不就是专程来向孟局长取经、求帮来了嘛...” 孟德海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很是受用,立即开口表态道。 “祁书记太谦虚了,岁月不饶人,上了岁数就得服老... 说吧,有啥用得着老头子的,尽管开口...” 见孟德海发了话,祁同伟也不磨叽,直接让赵东来说明了情况。 等赵东来介绍完具体案情,祁同伟直接对孟德海说道。 “西水公安系统出了内鬼,不适合进行追捕。 介于现在的情况,我和东来局长商量了一下,想分两步走。 第361章 打枪(中) 见众人将呼机上缴完毕,赵东来开始分发手台、布置具体任务。 他将众人分成八个组,每两组负责一人,矿上和家里同步行动。 布置完具体任务,赵东来强调道。 “这四个人都是磷矿老板,具体情况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懂。 我强调三点。 第一,这四个人都有家伙,行动时务必要小心。 第二,行动一定要保密,出发后,不到方山乡不许停车。 第三,本次行动代号打狗。不仅要给我抓到人,还要缴到枪...” 任务布置完成,赵东来亲自将众人送上面包车。 见着抓捕车队驶出公安局大院,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赵东来一脸严肃,皱着眉轻声嘀咕道。 “局长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就看这一脚踢的漂不漂亮了...” 凌晨三点,抓捕车队在方山乡派出所门口停下。 刑警队长罗金浩敲响了值班室的玻璃窗。 值班民警杨小亮睡得正香,被吓了一跳,开口抱怨道。 “大半夜不睡觉,你家房子着火了?” 等他看清来人,瞬间睡意全无,讪笑着开口说道。 “罗,罗队长,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杨小亮刚参加工作,天天脑子里都想着破大案。 他见罗金浩半夜来访,立即有了猜测,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道。 “罗队,有大案子吧?需要我干什么?” 罗金浩也没搭话,皱着眉看了眼杨小亮,沉声问道。 “今天就你自己值班?” 杨小亮一脸兴奋,立即回答道。 “是刘所值班,他在里屋。我这就去叫他...” 杨小亮刚起身,罗金浩就沉声说道。 “不用,咱一起过去...” 跟着杨小亮走进里间,刺鼻的酒味传来,熏得罗金浩微微皱眉。 刘富贵显然没少喝,警服、鞋子都没脱,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罗金浩懒得和他废话,将他推醒后,直接开口说道。 “有行动,你和小杨带路配合我们进行抓捕...” 刘富贵闻言一愣,吐出一口酒气,皱着眉诧异问道。 “啥行动,这么晚?没收到县局的命令啊...” 罗金浩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反问道。 “县局行动,还要请示你? 别废话,先去永利磷矿,快带路...” 听到罗金浩要去磷矿,刘富贵心里一动,立即开口说道。 “我这就给村委打个电话,让他们配合一下...” 这些地方上的干部都和磷矿有联系,赵东来早就强调过纪律。 这次抓捕行动一定要保密,不允许任何人与外界联系。 罗金浩见刘富贵想打电话,立即沉声说道。 “凌晨三点,你给谁打电话。 不用麻烦了,你和小杨带路就够了...” 见罗金浩态度坚决,刘富贵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罗金浩走出派出所。 刚一走出派出所,刘富贵便看到门口停着一溜面包车。 他心里一紧,不由的暗自想到。 “坏了,这是要有大行动,方正利怕是要有大麻烦...” 他心里正打着小算盘,就听罗金浩沉声命令道。 “你跟着我,小杨上那辆车。咱兵分两路,同步进行...” 跟着罗金浩上了一辆面包车,刘富贵快速在心里权衡利弊。 第362章 打枪(下) 祁同伟刚结束和赵东来的通话,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门被敲响的同时,燕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祁书记,您起床了吗?我把早餐给您端来了。” 刚从赵东来那里得到好消息,祁同伟心情大好,打开门后,笑着说道。 “没必要天天送早餐,我可以去招待所食堂吃的。” 燕子看着祁同伟结实的肌线条,脸微微一红,甜甜回答道。 “小食堂早晨人很杂,不仅有县里干部,还有不少外来客。 我还是给您送进来比较方便。” 燕子的话也有些道理,祁同伟便没反驳,坐下开始吃早餐。 早餐不算丰盛,一笼汤包配上白粥咸菜,却很合祁同伟胃口。 祁同伟正吃得津津有味,见燕子没有离开,便笑着说道。 “收拾卫生等我走后就好,没必要天天盯着我吃饭...” 燕子闻言,瞄了一祁同伟,怯生生的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不是等着收拾卫生,我是有件事情想求您...” 祁同伟闻言,咽下嘴里的包子,笑着说道。 “我们的燕子同志什么时候这么腼腆了,有事直说。 你把我服务的这么好,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可以帮你...” 燕子闻言,脸又是一红,扭捏着开口说道。 “那,我可说了,您可不许批评我...” 见祁同伟点头,燕子一咬牙,红着脸开口说道。 “我听说县劳动局办了个培训学校,我想去试试...” 她怕祁同伟不同意,立即又补了一句。 “我是高中毕业,我跟得上的...” 劳动局办的培训,祁同伟是知道的,属于职业技能类培训。 燕子去那里,顶多就是学些美容美发、厨师面点啥的。 这段时间,燕子确实把祁同伟服务的很周到。 就连祁同伟的换洗衣物、内衣内裤都是燕子在帮他洗。 祁同伟略一沉吟,便认真开口回答道。 “劳动局的培训是技能培训,我不建议你去...” 见燕子有些失落,祁同伟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我是支持你学习的,我建议你参加县党校的函授班。” 燕子闻言,神情一暗,皱着眉低声说道。 “党校的函授班只招收在职干部和有编制的职工... 我就是个服务员,不在招收范围之内...” 祁同伟随手拿过桌上的纸笔,一边写,一边笑着说道。 “我给你写个条子,想进步是好事,值得给你开绿灯...” 接过祁同伟的条子,燕子满脸泛光,心里暗道。 “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我不能当一辈子服务员...” 吃罢早饭,祁同伟坐着小车来到县委。 刚进办公室,祁同伟便拨通了毛强的电话,直接吩咐道。 “叫上段书记、杨县长,九点钟在会议室开个碰头会。 对了,再叫上杨柳,宣传工作也需要跟上...” 挂断电话,祁同伟又给赵东来打了电话,让他来县委汇报战果。 电话里,俩人表现的都很兴奋,祁同伟还跟赵东来开起了玩笑。 “汇报的时候一定要慢一点,千万别吓掉了段秋明的下巴” 九点整,碰头会如期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 会议开始,祁同伟先让赵东来对昨晚的行动做了简要介绍。 赵东来也不含糊,介绍完抓捕行动后,沉声总结道。 “总体来说,这次抓捕行动是很成功的。 按祁书记的话说,抓人、扫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打击了这些矿主的嚣张气焰,让老百姓知道县委在动...” 听完赵东来的讲述,杨大勇没吭声,段秋明却皱着眉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么大的行动,您该事前通个气的。 抓刘广发、抓方正利都没问题。 第363章 赵立春的识人术 听说金月来了,祁同伟心里一喜,瞬间便猜到了她的来意。 他看向赵东来,笑着开口说道。 “早晨我就听见喜鹊叫,今天果然是好事连连... 你昨晚刚有重大突破,咱们的舆论喉舌就登门了...” 说罢,他站起身,继续开口说道。 “走吧,咱们的大记者还在等着,咱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期刊杂志、电视广播还是主流宣传媒体。 利用好舆论,不仅能获得老百姓的信任,更能引起高层的重视。 祁同伟深知舆论的重要性,便对金月的来访显得格外重视。 三人来到小会议室,金月正捧着茶杯看墙上的宣传标语。 初见金月是在公安留置室,再次见面,祁同伟不免有些尴尬。 金月却表现的格外大方,颇有些侠女风范。 她主动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笑着与祁同伟打招呼。 “祁书记,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我是省报的金月...” 祁同伟从一进屋就开始暗中观察金月。 金月穿了条紧身牛仔裤,上身则是利落的夹克衫。 这身打扮很简单,却完美展现出她的曼妙曲线,让人浮想联翩。 祁同伟和她握了握手,笑着开口打趣道。 “侠女记者金月小姐,我想不记得都难啊...” 几人坐定,简单寒暄了几句,金月便率先切入正题。 “祁书记,报社已经同意了对西水磷矿治理进行跟踪报道。 我想对您进行一次专访,想了解一下县委的具体整改计划...”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欢迎啊,在留置室我就表过态,欢迎媒体朋友监督。 专访我看就不必了,倒是可以一起坐下来聊聊...”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赵东来,继续说道。 “你这趟没白来,县里还真有大新闻提供给你... 这位是县公安局的赵东来,赵副局长。 昨晚,东来局长刚缴获了三支非法枪。 正正经经打响了整治磷矿的第一枪...” 就在几人聊的热络之时,段秋明也回到了办公室。 他原本是方明礼的司机,十几年间被方明礼一手提成了副书记。 段秋明虽然没有参与磷矿经营,却与方家勾连极深。 在他眼里,方明礼对他有知遇之恩,如同他的再生父母。 他更是将方正耀视若子侄,平日里没少给方正耀开绿灯。 在开矿初期,他甚至让县公安到方正耀的矿上,保驾护航。 回到办公室后,段秋明没有犹豫,立即拨通了方明礼的电话。 电话里,段秋明没有丝毫隐瞒,将昨晚的缴枪行动和盘告知。 说完赵东来的战果,段秋明轻声提醒道。 “老县长,祁同伟新官上任,锐气正足。 您最近一定管好正耀,千万别让他当出头鸟。 先熬上一段日子,等祁同伟走了,西水还是咱的天下...” 方明礼闻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秋明啊,这么多年,我没看错你啊。 周末要是有时间,就来家里吃饭,咱俩喝一口...” 电话挂断,方明礼轻叹一声,看了眼一旁的方正耀,沉声问道。 “你手里是不是也有枪?” 见爷爷一脸严肃,方正耀眨了眨眼,讪笑着开口说道。 “爷爷,矿上的情况您也知道,乱的很。 不用些强硬手段,根本镇不住人...” 见方正耀不置可否,方明礼便猜出了个大概。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叹了口气,无奈开口说道。 第364章 一把钥匙,三方拉扯 金月是个妙人,聪慧飒爽、不可方物。 不仅人妙,她的名字更妙,金月相合便组成个钥字。 她写报道正如她的名字,成了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硬是在复杂的汉东政坛,给祁同伟打开了两扇门。 一扇通往赵立春的麾下,另一扇则直奔梁群峰的部属。 就在赵立春提点赵瑞龙的同时,梁群峰也在向侯亮平开方子。 梁家客厅里,梁群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侯亮平,缓缓开口说道。 “亮平啊,省报上那篇西水缉枪的报道,你看了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看了,早饭的时候看的...” 梁群峰闻言,抿了口茶,轻声感慨道。 “这个祁同伟,不简单啊。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是校友吧? 有机会,你可以和他多走动走动,这人以后有用...” 侯亮平闻言,突然觉得心里发酸,出言揶揄道。 “是啊,在学校的时候,加上陈海,我们并称汉大三杰。” 毕业的时候,我和陈海进了检察院,祁同伟则去了边西...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边西干了三年,竟然熬成了县委书记。” 梁群峰听出了话里的酸意,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熬?县委书记是能熬出来的? 你看李达康,给赵立春干了五年秘书,才放了个县长。 即便有赵立春支持,李达康也不敢怠慢。 在金山县铺路修桥,攒了多少政绩? 没有这些政绩,谁敢提名他去吕州? 亮平啊,你记住,实权领导,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见侯亮平沉默不语,梁群峰语气稍微放缓,继续说道。 “亮平啊,我和赵立春在争省委书记。 西水的磷矿要是治理好了,经济很有可能跃居全市第一。 谁争取到祁同伟,就等于争取到了这份政绩。 这件事儿,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侯亮平闻言,略一迟疑,皱着眉试探着问道。 “爸,西水县是方家的地盘。方德才又和您...” 不等侯亮平说完,梁群峰瞪了他一眼,出言打断道。 “什么方家的地盘?都是党和人民的地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攀亲戚、搞关系?” 中纪委点名,张泉涞亲自出手,方德才还出得来?” 侯亮平被训得不敢吭声,心里却暗自腹诽道。 “方德才在位的时候,没少给梁群峰出力。 现在方德才刚出事,他就想和方家做切割。 梁群峰,好狠的心。” 他心里正想着,梁群峰却继续开口指点道。 “亮平啊,我让你结交祁同伟,是为你好。 我这个年纪,做了书记还能多干几年,上不去,也就到站了... 官场上的事你也清楚,向来是人走茶凉... 我退了,你怎么办?小璐又怎么办? 你得学你老师,要攒自己的班底...” 侯亮平闻言,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说道。 “爸,我和梁璐准备办婚礼了。 过几天,我亲自去给祁同伟送请帖。” 第365章 敲定试点,矿主串联 进入十月下旬,赵东来接连在西水开展了两次突击行动。 两次行动都是针对黄赌毒的重灾区开展的,取得了不菲的成效。 县公安不仅成功端掉三个黑赌场,还铐了一大批买春的二混子。 一时间,西水县的社会治安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接连两次雷霆行动,金井酒店竟未受到任何波及,很是安稳。 金井酒店不仅没查出黄赌毒,就连住宿登记都毫无瑕疵。 这让祁同伟有些好奇,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 “到底是自己对苏有容的判断出了错,还都有人通风报信?” 眼见着西水治安有了实质性改变,祁同伟也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召集三十二家磷矿企业的负责人,召开了一次专项整改会议。 会议在县委大会议室举行,三十二家矿的矿主悉数到场。 会议的主题简单且直接,西水县磷矿整改动员会。 说完开场白后,祁同伟也没磨叽,直接宣布了整改方案。 对于规模以上磷矿,要年底前完成技术革新和安全整改。 技改完成后,由县安监、环保等单位联合验收。 验收不合格的,一律停产整顿。 连续两次验收不合格的,直接吊销采矿资质。 对于规模以下磷矿,祁同伟并没有一刀切,直接宣布全部关停。 他提出建议,各个小矿主可以根据矿山的位置进行合并经营。 达到规模以上的合并矿,在技改完成后,可以继续经营。 对于拒不合作的规模以下磷矿,祁同伟也展现出了强硬手腕。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必须在年底前关停。 方案宣布完毕,会议室里质疑声四起,就连祁旺都是一脸愁容。 与众人的慌乱不同,方正耀则表现的格外淡定。 见众人乱哄哄的,方正耀轻咳几声,朗声说道。 “祁书记,我先表个态。 正富矿和耀财矿,愿意做改革试点,率先进行整改。”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搞不明白,方正耀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带头同意技改。 但这帮矿主已经习惯了跟着方家走,都以方正耀马首是瞻。 见他表了态,众人虽心有不甘,反对的声音却也小了不少。 动员会结束,祁同伟特意将祁旺和方正耀留了下来。 祁同伟将两人请进办公室,笑着开口问道。 “二位,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我想请两位作为整改的试点单位,带头进行整改... 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 祁同伟话刚说完,方正耀便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爷爷就是西水县磷矿的开路先锋。 老子英雄儿好汉,我不能落了老爷子的面子。 我方正耀能成为技改的试点单位,也算是一种传承。 您放心,正富矿和耀财矿一定带头整改,绝不拖后腿。” 见方正耀答应的痛苦,祁同伟心里虽有疑惑,却真诚感谢道。 “方总,太感谢您支持我的工作了。 这样,正富矿和耀财矿,你挑一个先整改。 两个一起动,你的压力也大,整改难度也高...” 见方正耀点头,祁同伟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祁旺,继续问道。 “阿旺,你什么态度?作为试点有什么困难和顾虑?” 祁旺闻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皱眉开口回答道。 “大,祁书记。 村里开过会了,守义叔也说了,让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第366章 风波再起,市委上访 听侯亮平问起俩人的婚期,祁同伟看了眼钟小艾,笑着回答道。 “十一假期,我已经见过小艾的父母了。 等小艾的工作落实了,我们准备先把证领了。 等我调回京州,再补办婚礼。 不然还得办三场婚宴,太麻烦了...” 钟小艾小脸一红,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却没说话。 说罢,他看了看愈发成熟的梁璐,开口问道。 “你们俩呢,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听说你俩都住一起了,也快上日程了吧?” 侯亮平闻言,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请帖,笑着回答道。 “哎,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抢先一步,是持证上岗。 那,这是我们的结婚请帖,特意给你送过来,你可别迟到哈...” 祁同伟眼皮一跳,接过请帖,笑着开起了玩笑。 “哎,一张红色罚款单,我小半年就白干了。 亮平,要不咱俩互抵得了,都别随份子了...” 侯亮平闻言,白了他一眼,立即否决了他想法。 “那怎么行,必须随,你随少了我还不答应呢。” 祁同伟随手将请帖递给钟小艾,对俩人拱了拱手,真诚恭喜道。 “那就提前祝二位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啦...” 祁同伟说完,侯亮平打着哈哈和他碰了一下杯。 梁璐的脸上则闪过一丝慌乱,就连握杯的手也不自觉颤了颤。 一顿时髦的西餐吃完,四人在饭店门口分别。 见祁同伟拉开了一辆红色夏利的车门,侯亮平惊讶问道。 “同伟,你发达了,这是你买的车?” 祁同伟一咧嘴,将钟小艾揽在怀里,笑着回答道。 “我哪来的钱,这是小艾的陪嫁。 我现在就是个吃软饭的,家里财政大权全靠小艾...” 钟小艾闻言,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红着脸嘀咕了一句。 “都是县委书记了,天天口无遮拦,啥都往外说...” 见钟小艾坐上副驾驶,祁同伟看向俩人,笑着问道。 “一起?我送你们回去?” 侯亮平闻言,摆了摆手,笑着拒绝道。 “不用了,司机马上就来,你先走吧...” 祁同伟闻言也不坚持,对俩人挥了挥手,便驾车离开。 看着崭新的夏利车消失在夜幕中,侯亮平的心里一阵酸楚。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皱着眉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辆车得小十万吧,他哪来的钱买车...” 梁璐没接茬,目光一直望向夏利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次日上午九点,祁同伟刚走进县委办公楼,毛强就迎了上来。 他一边陪祁同伟往办公室走,一边开口说道。 “祁书记,县交通局曾勇曾局长在等您。 向您汇报西水公路的事情。” 祁同伟在边西修过两条路,对修路的业务可谓是轻车熟路。 边西经济落后,基础建设薄弱,修路时都是他亲自挂帅。 汉东经济发达,资金、设备都很充足,祁同伟便不想亲力亲为。 他略一思索,对毛强吩咐道。 “你把大勇县长请过来,一起研究修路的事。” 三人在办公室坐定,祁同伟也不磨叽,直接对曾勇说道。 “曾局长,西水公路目前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困难,你先介绍一下吧。” 曾勇闻言,看了眼祁同伟,立即开口说道。 “祁书记,杨县长,修路的方案已经定了,问题也来了。 按设计院的方案,征地量太大,沿途涉及三个乡。 按这个规模,估计年末都完不成征地,动工更得推迟... 第367章 群访事件,方老解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祁同伟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有些疲惫。 西水的工作刚有些起色,方明义又搞起了动作,恨得他牙酸。 桑塔纳一路疾驶,很快便来到西水县县域出口处。 桑塔纳还未停下,祁同伟便远远看到两伙人正在僵持。 方明义站在最前头,正红着脸和赵东来争辩着什么。 祁同伟见状,立即询问毛强。 “方山乡的乡长来了吗?” 毛强向人群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沉声回答道。 “没看到人。已经电话通知了,可能还在路上...” 祁同伟冷哼一声,皱着眉说道。 “走吧,去看看情况。” 走到人群外围,祁同伟就听见方明义正扯着嗓子叫嚣。 “国家允许群众反映问题,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 赵东来刚想回话,一眼看到祁同伟,立即迎了过来,沉声说道。 “祁书记,人拦住了,但怕发生冲突,没敢用强制手段。” 祁同伟点了点头,看了眼赵东来的身后,轻声问道。 “怎么只有你的人,信访办和方山乡的人都没到?” 赵东来皱着眉点了点头,却没接茬。 祁同伟也没再问,径直走到方明义面前,冷声说道。 “你叫方明义,我认得你。” “你儿子方德忠刚因非法持枪被捕。” 说罢,他看也不看方明义,对着人群朗声说道。 “国家允许上访,更为大家提供了各种渠道。” “但是国家反对越级上访。” “你们有问题,可以向县信访办、向县委反映...” 不等他的话说完,方明义便跳着脚嚷道。 “西水县你是头头,你说的算!” “关停磷矿就是你下的命令,我们反映问题你能解决?” 见方明义叫得欢实,祁同伟反而冷静了不少。 他略一沉吟,朗声说道。 “92年,西水磷矿发生冒顶事故 16 起,透水 8 起, 总伤亡人数 46 人。” “平均每个月发生 2 起事故,伤亡 4 个人。” “我看了一下。” “你们大多数也都是本地人,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你们的家人、朋友,也有在矿上工作的吧?” “你们摸摸良心,这样的生产环境,磷矿不该整顿吗?” 有道是,人不拿话拿人。 祁同伟的话在理,闹事人群的气焰瞬间低了几分。 可这次整顿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哪里肯轻易作罢。 人群稍一稳定,便立即有人再次叫嚣道。 “别说那些漂亮话,谁家开矿不死人!” “吃饭还能噎死人呢,也没见你们当官的少吃一口!”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共鸣。 起哄、架秧子的声音响起,现场再次乱成一片。 祁同伟见状,微微皱眉,扯着嗓子对众人解释道。 “关停磷矿不是目的,是为了让磷矿安全、有序地开采。” “只要整改完成,县委不会干预正常的生产经营。” “至于小规模磷矿的关停,我也解释过了。 “你们自己算算,按现有的生产规模,你们有利润吗?” “冒着出事故的风险,赚微薄的利润,还不如合并生产...” 这帮人都铁了心,哪里肯听祁同伟解释。 祁同伟的话刚一出口,便被淹没在二十来人的喧闹声中。 眼见场面愈发难以控制,赵东来沉声说道。 “祁书记,实在不行,就用强制手段吧。 把人先拷回去再说。” 就在此时,信访办主任和方山乡乡长急匆匆赶了过来。 一同赶来的,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正是方明礼。 见到方明礼,祁同伟有些惊讶,立即扶住老人,沉声问道。 “老县长,这里乱得很,您怎么来了?” 方明礼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苦笑着说道。 “哎,孩子不懂事儿,家大人不能不懂事。” “祁书记,让你见笑了,这事儿你交给我,你回去吧。” 第368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就在祁同伟接受采访的同时,方正耀也在跟方明礼闲聊。 他递给老头子一杯热茶,皱着眉,开口抱怨道。 “爷爷,要说我您就是多事儿。” “方明义愿意当出头鸟,你就让他闹嘛。” “祁同伟下不来台,不正合了咱们的心意。” 方明礼接过茶杯,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孙子坐下说话。 见方正耀坐下,方明礼冷笑一声,幽幽开口说道。 “你爸现在前途未卜,梁群峰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方家在西水虽然势大,但也不能只手遮天。 有道是,光棍不斗势力,现在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我这么做,看似是给祁同伟解围,也是在向他施压。” “他要真是把你逼上绝路,老头子也有拼死一搏的能力。” 方正耀眨了眨眼,轻声嘀咕了一句。 “搞不懂,总弄那么复杂干啥。 挖个坑,埋点土不就得了...” 方明礼拉过孙子的手,长叹一声,耐心教导道。 “经商的讲信誉,为官的讲官声,就连做贼也要讲个义气。”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规矩。” “祁同伟是官,咱方家势力再大也是民。” “自古民不斗官,闹腾厉害了,只有一个下场...” 他略微一顿,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 “正所谓,水无常势人无常形,你要学会变通。” “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的...” “祁同伟要的是一方安稳,方家要的是家族兴旺。” “既然没有直接冲突,彼此留些体面不好嘛。 要文斗,不要武斗,武斗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方正耀实在懒得听老头子说教,随便找了个借口,逃出了方宅。 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方明礼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个性子还得磨啊。” “你这个样子,怎么撑起方家的大旗啊...” 结束与金月的访谈,已经临近午饭时间。 祁同伟见时间不早了,便提出要请金月吃午饭。 金月闻言,立即跟他开起了玩笑。 “祁书记这是想收买我啊,想让我给你当写手吧?” 祁同伟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能收买到金大记者这个级别的写手,那可是我的荣幸。”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我砸锅卖铁也得满足。” 金月看了眼祁同伟,接茬说道。 “那就看你的诚意喽。” 祁同伟略一思索,一边抓起电话拨号,一边说道。 “咱俩都住在县委招待所。 我让招待所安排一下,中午回招待所吃。” 俩人来到县委招待所,燕子早就安排好了包间。 走进包间,看着一桌子当地特色美食,金月立即笑着说道。 “祁书记是真下了血本,看来是真想收买我呀。” 燕子闻言,立即见缝插针,帮祁同伟抬起了轿子。 “金记者,您还真说对了。” “祁书记来西水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请人吃饭。” 祁同伟闻言,假装不悦,瞪了燕子一眼,沉声说道。 “就你多嘴,快忙去吧。” 燕子吐了吐舌头,转身退了出去。 见燕子离开,祁同伟看向金月,诚恳开口说道。 “你和王记者的报道很客观。 对西水的改革起到了正向引导作用。 我一直想好好感谢一下。” “上次吃饭是县委县政府表示感谢,这一餐算我代表我个人...” 第369章 西水蓄势,暗流将起 赵瑞龙的色欲得到满足,心情也为之大好。 他将柔若无骨的苏有容揽进怀里。 一边把玩着傲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方正耀的情况。 苏有容打掉他的禄山之爪,冷哼一声,开口嘲讽道。 “你那个兄弟,就是个没实权的样子货,连莽夫都算不上。 莽夫还知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他顶多就是个大号王八。 想要闹事儿吧,方明礼一句话,他就老实了。 想算计人吧,他又没那个脑子,又想不出点子...” 赵瑞龙被她几句话逗得放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罢,赵瑞龙捏了捏苏有容的脸蛋,出言感慨道。 “我还真得谢谢这个大号王八, 没有他,我还真见识不到你的厉害...” 感慨之余,赵瑞龙面色一变,嗤笑一声,开口嘲讽道。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方正耀可不配和我称兄道弟... 我呢,很简单,就是想给我爸做出点成绩看看。 不然他总说我不如我二姐,我听着心里烦... 方正耀手里要是没磷矿,连给我提鞋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就是条狗,不对,是个大号王八...” 苏有容闻言,软绵绵的身子往赵瑞龙怀里挤了挤,娇笑着问道。 “哎呦,现在又不是兄弟啦? 你可别忘了,你们可是同道中人...” 赵瑞龙闻言一愣,心里刚刚褪去的欲火再次被苏有容勾起。 他把怀里的温软拦腰抱起,咬着牙沉声说道。 “你个小浪蹄子,我今天非要试试你的深浅,探探你的底...” 苏有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红唇探到他得耳边,媚声说道。 “你行不行啊,有没有那儿厉害... 别光嘴上说得硬气,一到真格的就鞭长莫及、办事不利...” 赵瑞龙闻言,邪魅一笑,咬着牙回答道。 “嘴硬?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硬气...” 话音落下,苏有容发出一声惊呼,被抛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 一时间,淫靡之声响起,雄音如熊,雌声似泣... 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深度肉搏过后,赵瑞龙瘫软如泥。 他喘着粗气缓了好久,才翻身靠在床头,进入了贤者时间。 他点了根烟,一边把玩着苏有容,一边沉声说道。 “既然方正耀不敢对祁同伟下手,那也就没有留他得必要。 找个机会,把他处理掉吧。 他消失了,磷矿的手续我找人处理...” 苏有容闻言,剜了他一眼,娇笑一声回答道。 “那是你们男人该干的事儿,你跟我说干啥。 我就一弱女子,我能干啥...” 赵瑞龙闻言,看了看身旁的一团粉嫩,贱笑着说道。 “哎,你可别谦虚,你很能干,能干的太多了...” 苏有容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轻声嘀咕道。 “就知道占人家便宜,什么时候也没个正形...” 说罢,她心里一动,露出一抹媚笑,改口说道。 “你是不是也想当大王八,想让我去睡服他... 这事我倒是能办到,你舍得吗?” 赵瑞龙闻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死刑犯也得吃顿好的,我跟死人计较什么。 你去睡服他,剩下的事儿,我让老杜去干...” 苏有容闻言一愣,一抹暗淡在眼中转瞬即逝。 她略一沉吟,脸上娇笑再现,扳着赵瑞龙的脑袋,柔声说道。 “那咱俩可说好了,磷矿我不要,金井酒店可得给我...” 赵瑞龙的眼里淫欲再起。 他上下打量苏有容后,咽了口唾沫,轻声许诺道。 “你放心,只要你表现的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不仅金井酒店归你,我还准备弄个山庄,也归你打理...” 第370章 山水周刊初现,西水局势成迷 周一,金月的报道,如期刊登在《汉东日报》的头版头条。 报道一经发表,迅速成为百姓关注的焦点,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汉东日报》的日销量,更是再次刷新出了历史新高。 西水磷矿,不仅成为百姓的谈资,就连省委也进行专题讨论。 同一天,一家名为《山水文摘》的周刊,也爆出了一系列猛料。 《山水文摘》不仅介绍了方家的发迹史、家族成员构成。 还很隐晦的提到方家的姻亲势力,以及与地方势力的暗自勾连。 如果说金月的报道是深度分析,那这篇文章就是民间佚事。 这篇报道不仅把方家扒了个体无完肤。 更让一张庞大的宗族势力网浮出水面,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中。 《山水文摘》本是汉东师范的校刊,受众只有周边的大学生。 这份周刊的负责人很有想法,拿到正式刊号后,立即做了改革。 她先是在周刊上增加了招聘专栏。专门为大学生提供兼职信息。 不仅如此,她还定期举办有奖征文,吸引了大批文学青年投稿。 在内容上,她更是大胆改革,除了征文,刊物根本不写稿。 稿件都是从国内外书籍里精选的文章和摘编,内容质量极高。 在这位负责人一系列的组合拳下,这份周刊迅速火爆全汉东。 刊物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成为京州杂志界的一匹黑马。 发行量从最初的几千份,一路飙升到十几万份。 在两篇一正一奇的报道推动下,西水磷矿迅速成为现象级新闻。 祁同伟的名字,也在京州老百姓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一个不畏强权、不惧黑恶势力的支边县委书记形象,跃然纸上。 眼见着舆论一边倒,祁同伟当即做出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以县委的名义,让段秋明召开一次记者招待会。 这个决定一出,段秋明立即坐不住了。 段秋明和方明礼的关系,是县里不公开的秘密。 让他主持记者招待会,无异于把他推到方家的对立面。 他当即提出反对意见,直言道。 “祁书记,记者招待会一般都是省部级单位才会召开。、” 县一级召开记者招待会,没有先例,恐怕不妥吧。 西水县起了这个头,市委怎么想,省委又怎么看? 上级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假大空,想做面子工程?” 段秋明会提出反对,早在祁同伟的意料之中。 他就是想把段秋明推到方家的对立面,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看了眼一脸阴沉的段秋明,好整以暇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不是作面子,自有公论... 开招待会的目的,就是让老百姓了解磷矿改革的真实情况。 方明义搞串联、鼓动上访,无非是想利用舆论,威胁县委。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能利用舆论,县委就要一直挨打吗? 我们也应该主动联系喉舌单位,将真实情况公之于众...” 一番争执无果后。 祁同伟展现出了边西干部特有的果敢,当即拍板做了决策。 “好了,这件事不需要在讨论了,招待会必须开。 杨柳部长,你负责组织协调,联系省市级刊物、电视台。 段书记,维稳工作是你的分管,群访事件也由你处理。 这次招待会由你具体主持,发言稿写完后我和大勇县长把关...” 常委会结束,杨大勇特意找到祁同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他没有对记者招待会提出反对意见,而是委婉地表达了顾虑。 “祁书记,记者招待会的事,我是支持的。 不过,搞这么大的动作,要不要请示一下国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