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毁婚誓,我便掀了侯府天》 第1章 你毁了婚誓! 除夕夜,镇远侯府正厅灯火如昼。 侯府一家人正在吃年夜饭。三夫人苏轻鸢坐在最末的位置 老夫人杜氏端坐于铺着貂皮软垫的梨花木主位上,她的面前放着紫檀木匣子,里面是五只祖母绿手镯,玉质莹润如凝脂。 杜氏将一只戴在自己枯瘦的手腕间,然后拿起两只,递向身侧的大儿媳和二儿媳:“过年了,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谢谢母亲!” 大儿媳顾氏见状,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手镯,一句句奉承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母亲,您这手镯可真是太好看了!瞧这光泽,这水头,质地这般温润细腻,触手生凉,定是极难得的上好美玉雕琢而成的珍品啊!” 二儿媳金氏接过手镯也迫不及待地戴上,反复欣赏,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多谢母亲,母亲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随后,杜氏微笑着又将剩下的两只手镯,交到了来侯府做客的两个表小姐:“给你们的除夕礼物,戴着玩吧。” 两个侄女连忙屈膝行礼,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接过手镯连连道谢。 坐在最末位的三儿媳苏轻鸢,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草。 自始至终,老夫人杜氏和其他在座的人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侯府角落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苏轻鸢心头酸楚——这五只祖母绿手镯,是老太太从她这位儿媳的嫁妆私库中要走的,用她的嫁妆玉石打造的五副手镯,连做客的两个表小姐都分到了,唯独没有她这个明媒正娶三儿媳的份。 嫁入侯府三年,她的付出还少吗? 三年前,镇远侯因为贪墨公款被下了大狱,被勒令退回所有赃款,否则便要废除爵位,抄家流放。 彼时的侯府早已败落,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连侯府府邸都卖掉了,可退赃依旧还差老大一截。 苏轻鸢所在的苏家是京城巨富。侯府为了得到苏家的资助退赃,保住爵位,侯府老三傅景锋在大哥和二哥陪同下,亲自上门提亲,求娶了苏家嫡长女苏轻鸢。 苏轻鸢的陪嫁可谓十里红妆。可是成亲当天,身为七品边军校尉的丈夫傅景锋却因为军情远赴边关,甚至都没有跟她圆房。 这三年,丈夫从没回家,她守着活寡,却没有计较,仍然用嫁妆帮公公全部退赃,保住了侯府爵位;将卖掉的侯府买了回来,悉心修缮,恢复了往日的气派。 她还花巨资,用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极为昂贵的药材,配置了续命丸,每日亲自送到病卧床榻数年的婆婆床前,帮婆婆续命,恢复康健,两年前就已经能下床自由行走了。 她甚至还用高深道法帮侯府逆天改命,改变了侯府的风水气运。 五岁时,她机缘巧合,得到仙姑梦中传授精妙道法,成为仙姑传人。 嫁入侯府时,她就发现侯府气运极差,当下不惜损害功力用道法给侯府布下了风水阵,使得侯府气运逆转。改写了府中人的命运。 在风水阵的作用下,加上她动用巨额嫁妆和人脉为府上三个兄弟铺路——老大傅景仁成了二品礼部尚书,老二傅景华这个纨绔成了名动京城的四少之一。而她丈夫,老三傅景锋,更是从七品校尉一跃成了二品骠骑将军。 她掏心掏肺地为这个家付出,可换来的,却是三年来婆婆和两位夫兄的冷眼相待、爱搭不理,两位妯娌的排挤嘲讽。 这一次,杜氏用她这三儿媳的嫁妆打造的五个手镯,连做客的表小姐都有份,唯独漏掉了她这个三房正头娘子。 这口气,她咽不下。 看着两个妯娌和两个表小姐腕间泛着温润光泽的祖母绿手镯,看着她们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积压在苏轻鸢心底三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冲破了防线,再也无法隐忍。 她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老夫人杜氏:“母亲,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三儿媳妇。这除夕礼物,大嫂、二嫂都有,连做客的两位表小姐都有,为何唯独没有我的?何况这五只手镯还是用我嫁妆里的祖母绿玉石打造的,这不公平吧?” 一时间,屋里人全都安静了。 杜氏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透着刺骨的刻薄与厌恶:“老三媳妇,你出身商贾,果然浑身铜臭,你娘家是京城巨富,现在又是皇商,富得流油,还缺这点东西?说出口也不怕让人笑话!” 苏轻鸢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公平的问题……” “行了!”杜氏猛地打断了苏轻鸢的话,转头望向三儿子傅景锋,“老三,你说说,你们三房缺这一个手镯吗?” 傅景锋是除夕这天才从边关赶回家中的。 三年来第一次回家,却没正眼看过妻子苏轻鸢,此刻仍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老夫人杜氏说:“母亲说得是,我们三房不缺这点东西。” 随后,他转头过来,第一次正脸望向苏轻鸢,声音冷漠:“今天是除夕夜,阖家团圆的大喜日子,你作为儿媳,就是这样忤逆顶撞母亲的?张口闭口就是钱,满身铜臭,俗不可耐!还不过去跪下给母亲道歉!” 苏轻鸢怔愣当场。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别三年的丈夫,回来后第一次正眼看自己时说的话,竟然是训斥。 而当苏轻鸢仔细打量丈夫这张脸时,更是如遭雷击——傅景锋眉尾散如帚,眉上有乱纹,眼波浑浊、眼尾垂斜且有红丝,鼻山根有两道断桥纹,其印堂浮艳、准头带赤,隐隐有乳腥之气萦绕,下停地阁人中深长却偏斜,人中沟有浅纹横贯。 傅景锋这面相说明,他竟然养了外室,而且已经生下孩子! 苏轻鸢一张俏脸完全失去了温情,变得无比淡漠和疏离。她对傅景锋说:“还记得求亲当日,你发下的誓言吗?” 傅景锋皱眉:“你说这个做什么?” 苏轻鸢继续自己的话:“求婚时,你指天发誓,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也绝不在外面找女人——你违背了婚誓!” 第2章 你算什么东西 傅景锋瞬间有些慌乱。 的确,他在边关与一位女子成亲,刚生下一个儿子。老太太杜氏还亲自去边关为他们主持了婚礼。 这件事一家人全都知道,唯独瞒着苏轻鸢。他原本打算春节过后再摊牌,没想到苏轻鸢竟已知晓,还在除夕夜说了出来。 傅景锋不愿在这种场合提及此事,当即沉下脸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行了,赶紧跪下给母亲道歉!” 老太太杜氏冷哼一声:“道歉就不必了,她一个商贾女,本来就没什么教养,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大儿媳对二儿媳说:“她一个商贾女,掏再多钱也讨不到母亲的喜欢,还想要公平,想什么呢?” 二儿媳点头附和,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就是!她以为她是谁啊?真把自己当侯府的功臣了?竟然敢大年三十顶撞母亲,真是找不痛快!” 苏轻鸢慢慢站起身,之前眼底的柔顺彻底褪去: “三年来,侯府的花销,哪一项不是用的我的嫁妆?包括下人的月钱、婆婆的汤药、三位爷的前程打点,甚至连你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戴的珠玉首饰,全都是用我的嫁妆钱买的。 我每日给婆婆服用的续命丸,是用千年老山参、灵芝等极为珍贵的药材制作的,一枚药丸就值一百两银子,三年时间,光是这续命丸,我就花掉了嫁妆十万多两白银! 我掏心掏肺为侯府付出,除夕夜却没资格得到一份礼物。何况,这礼物手镯所用玉石还是用的我的嫁妆!” “那又如何?”老夫人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嫁入我们侯府,给侯府花钱理所应当。你都富得流油了,还计较这一枚手镯,不愧是商贾女,眼睛都钻进钱眼里了!贪得无厌!” 二儿媳金氏语气尖酸刻薄附和:“你给婆婆花钱配置续命丸,是你作为儿媳的本分,应该做的,还拿出来邀功说事,真是不知廉耻!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就当众质疑母亲不公平,你也太不孝了!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老太太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苏轻鸢,眼神里厌恶与轻蔑更浓了:“没错,你是我的儿媳,花钱孝敬我是你应该做的,还想要什么回报?你这般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说我侯府娶了个不懂规矩的商贾女! 罢了,谁让你是个商贾出身呢,没什么教养,眼界狭隘,只认得钱,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跟你一般计较。以后你要多向两个嫂子学学,学她们怎么伺候婆婆、怎么恪守妇道,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浑身铜臭,让人恶心!” 说着,杜氏看向三儿子傅景锋:“你如今也是正二品骠骑将军,有头有脸的人物,该好好管管你媳妇了!别让她再这般满身铜臭、不知规矩,出去给我们侯府丢人现眼!” 傅景锋连忙躬身施礼:“是,母亲,儿子记下了,一定会好好教导她。她作为儿媳,给您和侯府花再多的钱也是本分,竟然拿出来说事,确实太不懂事了,我定会责罚她的。” 说到这,他直起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苏轻鸢怒声说道:“苏轻鸢,还不赶紧跪下给母亲道歉,求母亲原谅?” 苏轻鸢缓缓环视了一圈厅中的人——老夫人的刻薄厌恶,两个夫兄的冷漠,丈夫的绝情,妯娌的幸灾乐祸,表姐的窃窃私语,下人们小心翼翼却带着鄙夷的目光,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她这三年来用心融入侯府,可侯府上下却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一家人,从来没有珍惜过她的付出。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支取银子的钱庄,一个可以随意轻视、随意嘲弄的商贾女。有用时便给个笑脸,没用时便弃如敝履。 眼看苏轻鸢不说话,傅景锋更加恼怒,吼道:“听到没有?苏轻鸢,做错了事就要认,还不跪下给母亲请罪!” 苏轻鸢目光平静地看向傅景锋:“我做错了事?——对,我是做错了,错认为自己跟你们是一家人,错以为真心能够换真心,错把一片真心付给了你们这些无情无义之人!——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作家人,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说罢,苏轻鸢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站住!”傅景锋气急败坏大声喝斥,“你给我回来!下跪,认错!” 苏轻鸢站住了,转身看着他,声音冷如冰: “我认你,你是我丈夫;我不认你,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苏轻鸢带着丫鬟清秋拂袖而去,月白色的身影在璀璨的灯火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决绝。 傅景锋脸色铁青,老夫人杜氏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竟然敢甩脸子走人?有本事就别吃侯府的、用侯府的!拍屁股走人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就自请下堂,滚出我们侯府!” 荣安堂的管事嬷嬷田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说:“三夫人若是赌气把您的续命丸停了,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她敢!”杜氏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珐琅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她要敢这么做,就让老三休了她!” 老大傅景仁满是鄙夷与不屑地说道:“老三媳妇乃商贾之女,生于市井,浸于铜臭,本性难移,唯利是图,见利忘义,不知礼义廉耻,不明尊卑纲常,真是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顿了顿,他语气更加严厉:“她一介商贾女,能嫁入我侯府,成为我侯府三夫人,不思感恩尽孝,恪守妇道,反倒觊觎侯府之物,斤斤计较于自己的嫁妆,贪念尽显,俗不可耐!” 随即,他又拍了拍老三傅景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好好教训你媳妇,让她迷途知返,收敛自己的贪念,好好侍候母亲。若再执迷不悟,贪财无度,不知尊卑,休怪我侯府一纸休书将她逐出,以正侯府门风!” 这一番说辞,句句都说到了杜氏的心坎里,她顿时眉开眼笑,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刻薄与怒意瞬间消散,连连点头附和:“没错!老大说得对,是该好好警告她了!若是她再这般不知规矩,就休了她,让她滚出侯府!” 傅景锋连忙躬身施礼,语气里满是愧疚:“母亲、大哥,你们的话我记住了。唉,三年前,成亲当日我便赶赴边关,三年后回来,才知道娶进门的竟然是这等庸俗不知规矩的妇人,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她进门,委屈了母亲,也丢了侯府的脸面。” 说着,他又走到老夫人杜氏面前躬身说道:“都是儿子不好,没有管教好媳妇,让您受气了。儿子替她向您赔不是,我这就去狠狠教训她,让她彻底知错,然后带她回来,给您下跪道歉,求您原谅!” 杜氏手捂胸口,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你媳妇忤逆不孝,气得我心口痛。这次不仅要她下跪,还要她交出全部嫁妆——她不是张口闭口嫁妆嘛,那就交出来,充入公库!” 第3章 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傅景锋连忙应下,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宴会厅,朝着苏轻鸢的住处——枯木居走去。 枯木居院落偏僻而狭小,与侯府其他院落的宽阔奢华气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夫人杜氏安排她住在这,苏轻鸢并没有计较,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一住便是三年。 此刻,苏轻鸢正坐在铺着狐裘软垫的玫瑰椅上烤火,她换了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棉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毛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 傅景锋叫开院门进来,苏轻鸢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傅景峰见状,怒不可遏,指着苏轻鸢喝问:“你刚才走的时候说——你不认我,这话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说清楚!” “好!”苏轻鸢看着他,眼神中已经没有半点温度,“你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孩子,违背了你求亲时的婚誓,所以,我不会再认你这个丈夫,就这意思。” “你胡说什么!”傅景锋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刚才你忤逆顶撞母亲,你不知道母亲她体弱多病吗? 她老人家卧床好几年,汤药不离口,也就是最近这两年,身体才逐渐康复,她是经不得半分生气的! 若是因为你今日的忤逆,让母亲旧病复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死一百次、挫骨扬灰,也难以弥补!” 话音未落,苏轻鸢纤细手腕随手一翻,再轻轻一甩,就脱离了傅景峰的掌控。 傅景峰大吃了一惊,他自小习武,双臂之力远超常人,被他抓住手腕,扣住脉门,孔武有力的壮汉都难以挣脱,却被苏轻鸢这个柔弱女子轻松甩开,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沉声喝道:“苏轻鸢,你忤逆母亲,不守孝道,眼中只有钱,俗不可耐,还不赶紧跟我去给母亲磕头道歉!” “我不守孝道?”苏轻鸢缓缓抬眸直视着他,“当初我嫁入侯府时,你母亲已经卧床好几年。 一身褥疮,溃烂流脓,臭不可闻,连翻身都做不到,丫鬟婆子都嫌弃不肯上前服侍,是我每天亲自给你母亲擦洗上药,给她针灸推拿,给她配药调理,日复一日,从未间断,花了大半年才治好了她全身褥疮。 与此同时,我花巨资配置续命丸给她服用,让她养好病能下床自由行走。你母亲有厌食症,一日三餐都是我下厨亲自烹饪药膳。 晨昏定省,我一日不差,她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是我开方煎药推拿按摩为她侍疾。 你现在跟我说孝道,你也配?——成婚三年,北疆并无战事,你却一直待在那里,何曾回家在你母亲面前尽过一日孝? 你这样的人,也配跑到我面前指手画脚指责我不孝?傅景峰,你有那资格吗? 说我俗不可耐只知道钱——这三年来,我为你们侯府这填不满的无底洞,砸进去了总共不下四十万两银子!京城哪家儿媳能做到我这样? 到头来,除夕夜家宴,除夕礼物,连来做客的表姐都有,唯独我这个正儿八经的三夫人没有,何况那礼物手镯的玉,还是从我嫁妆出的,是我的东西,我却没份!” 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我傻傻地把自己当做侯府的人,掏心掏肺地为你们付出,可你们侯府上下何曾把我当一家人看? 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要随取的钱袋子,一个可以肆意嘲弄的傻瓜。我所付出的一切辛劳,除了感动自己,毫无用处! 我一片真心都喂了狗,狗还觉得没屎好吃!真是可怜又可笑。” “你!你这人,怎地说话如此粗俗!”傅景峰气得直喘粗气,到底忍下了怒火,放缓了口气,“行了,这三年来既然你都安心付出了,怎么今日就为一个手镯闹起来?多大点事!明天我就给买两只一模一样的祖母绿手镯给你,行了吧?” “我在乎的是一只手镯吗?——我在乎的是你们不把我当一家人!”苏轻鸢冷笑看着傅景锋,“你给我买手镯,还一模一样?我这祖母绿玉石做成的手镯,一只售价就要上万两银子! 不是我看不起你,三爷,靠你每年二百两银子的俸禄,打出两对手镯,不吃不喝也得一百年吧?你拿什么给我买?用我的嫁妆钱买了再送给我?” 傅景峰顿时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吼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真是满身铜臭!” “我满身铜臭,你清高绝尘。——这三年,你戍守边关,北疆无战事,我为了给你挣军功,包下了你们北疆十万将士所有军饷和军粮。 此外还额外送去无数药材、犒赏边军的酒水牛羊肉,布匹冬衣等等。这才让你得以青云直上,从七品校尉两年时间就当上了二品骠骑将军。 若不是我这满身铜臭的商贾女大把帮你撒钱,你能有今天?你可真是拿起筷子吃肉,撂下碗骂娘。” 傅景然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因为苏轻鸢说的都是真的,可她说出口,就是打他的脸。 他彻底爆发,吼道:“你闭嘴!我的军功是我舍生忘死拼杀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你用钱砸出来的了?你一个深居后院的妇人,能帮得了身处边关的我吗?真是可笑至极!” “你舍生忘死拼杀?”苏轻鸢满是嘲弄,“北疆这些年什么时候动过刀兵?你怕不是带着你的女人打猎,跟獐子、野兔拼杀舍生忘死吧?” “够了!”傅景锋咆哮着,“别再胡搅蛮缠了,立即跟我回去,向母亲磕头赔罪!” 苏轻鸢缓缓摇了摇头:“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至于磕头赔罪,我何罪之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如果你们认为,我大把大把地替你们侯府花钱,帮你父亲退赃,帮你家买回侯府,帮你们两个哥哥铺前程,花巨资为你挣军功让你官居二品; 侍奉你母亲,配置昂贵的药丸帮她续命,让你两个嫂子穿金戴银成为京城名媛,让你两个哥哥的孩子能进入国子监读书,承担了全府上下所有开销,这些都是罪过,那我承认,我罪孽深重! 所以,就允许我闭门思过吧。至于三爷您,大过年的,还是去赔您的外室和孩子吧。” 听到苏轻鸢再次提到外室,这就绝对不是随意猜测了,傅景峰又惊又怒,又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苏轻鸢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啊,虽然母亲杜氏他们几个都知道了,就瞒着苏轻鸢一个人,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简直不知所谓!” 傅景锋铁青着脸,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正屋。 他走后,苏轻鸢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平静,她对着门外扬声道:“清秋。” 话音刚落,贴身丫鬟清秋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清秋身着一身粉色锦缎比甲,衬得面容娇俏,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她快步走到苏轻鸢面前,屈膝行礼:“夫人。” 苏轻鸢抬眸:“你马上带人去我名下所有的医馆、商铺和庄子,告诉掌柜的和账房,即刻起,镇远侯府的人看病、买药、买东西,一律当场结算,一文钱都不能少。 不许赊账,也不再给任何特别的优惠——尤其是老夫人的续命丸,停止无偿供应,若是侯府要配药,按市价收取,一百两银子一枚。” 第4章 红包也没苏轻鸢的 清秋听到这话,脸上满是兴奋与解气:“太好了!早就该这样!这些人太过分了,根本不把夫人您放在眼里,早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苏轻鸢微微颔首,眼底再没有半分波澜。 她当年嫁入侯府,十里红妆震惊京城,陪嫁除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之外,还有京城地段最好最赚钱的十几家医馆、药铺和商铺,以及城外的几处庄子,每一处都是日进斗金。 自她嫁进侯府,侯府上下所有人看病、抓药、买东西,全都是从她的医馆、药铺和商铺里无偿支取,连一文钱都没有花过。 老夫人杜氏的续命丸,每一枚都价值百两银子,所用的药材都是极为珍贵罕见的珍品,其实这配方很多医馆都知道,只是很少有人家能配得起,也只有她这样的巨富,才能负担得起这份昂贵的开支。 可如今,侯府不把她当家人,她也再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随后,她又吩咐道:“让院里的小厨房,准备一桌精致的菜肴,再温一壶好酒,今晚,咱们枯木居的人自己好好过除夕。” 这一晚,枯木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闹到了后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清秋服侍苏轻鸢上床睡觉,一边替她掖好被角,一边轻声说道:“夫人安心歇息,明天大年初一,按照惯例要去荣安堂给老夫人拜年。到时候奴婢叫您。” “不用了。”苏轻鸢缩在莲纹锦被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明早上,跟傅景锋交割清楚,咱们就离开侯府,搬去济世堂。从此,侯府跟我再无瓜葛!”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院门便被人“砰砰”用力敲响,声音急促而粗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门房婆子连忙小跑着去开门,拉开门一看,只见是傅景峰身边的侍卫,微微抱拳拱手,语气恭敬:“奉将军之命,前来禀报夫人,请夫人即刻前往荣安堂拜年,府里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夫人了。” 门房婆子转身就要去通禀苏轻鸢,却被掀开门帘出来的丫鬟清秋拦住了。她走到院门口,对侍卫说:“劳烦侍卫大哥回去禀报三爷和老夫人,我们夫人身体不适,无法前去拜年,请三爷和老夫人海涵。” 侍卫忙抱拳答应,返回了荣安堂复命。 此刻的荣安堂,暖意融融。屋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瓜果,鎏金铜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烟气袅袅。 老夫人杜氏坐在铺着虎皮软垫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绣福寿纹样的锦袍,领口滚着一圈貂毛,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头冠,插着几支鎏金镶宝石的发簪。 她正笑呵呵地给前来拜年的儿子、儿媳、小孙子以及内院丫鬟婆子们分发拜年红包,每一个红包里都装着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的银票,出手阔绰,脸上满是得意。 她准备的红包数量刚好够分给在场每个人的,分发完毕之后,她的手中便空空如也。 很显然,她准备的红包没有苏轻鸢的。 她就是想借着这件事狠狠打脸苏轻鸢——昨天你不是因为没有分到手镯,发脾气离开了除夕宴吗?今天就用初一发红包的事,再敲打敲打你,让你知道,就不给你,你能怎么样?就算你再闹,也不给你! 就在这时,侍卫急匆匆地进来,抱拳拱手道:“回禀老夫人、将军,三夫人身体有恙,无法前来拜年。”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转头盯着傅景峰:“你媳妇真是越发的猖狂了!大年初一都不愿意来给我这老太婆拜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我不过是没给她分个手镯,她就给我甩脸子,摆架子,真是反了天了!” 田婆婆赶紧上前帮她抚胸顺气。 老妇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更是强势:“我看你媳妇就是在外头打理生意、给人看病,把心给看野了,忘了自己是侯府的少夫人,忘了自己的本分! 既然你回来了,就把她手里的所有医馆、商铺、庄子,全都接手过来,由你来经营打理,让她回家好好相夫教子,不要再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简直把我们侯府的脸都丢光了!” 傅景峰在边关与家里有书信往来,母亲在书信中就多次撺掇他把苏轻鸢的陪嫁全都要过来,充入侯府公账。 只是在大雍王朝律法明文规定,嫁妆属于女子的私有财产。而且,夫家动用媳妇的嫁妆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说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所以他对母亲的提议没有答应。 可这一次回来后,他发现苏轻鸢太过强势霸道,就是因为她手里有钱,而且花了很多钱在侯府,才会如此。 同时,他也发现,现在的侯府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外强中干,没有什么像样的产业,全靠苏轻鸢的补贴才能维持这般奢华的生活。 若是能把苏轻鸢手里的这些日进斗金的商铺、医馆和庄子全都要过来,侯府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到时候,苏轻鸢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捏他们侯府了。 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苏轻鸢这商贾女,当年新婚之日,他便借口边关军情紧急离开了,连洞房都没有进,如今,他更不想再被苏轻鸢用钱拿捏。 想到这里,傅景峰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好的母亲,回头我就把那些商铺、医馆和庄子全都接手过来,让她安心在家,孝敬母亲,相夫教子。” 大儿媳眼神里满是贪婪,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老三把那些商铺全都收回来,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大房愿意帮忙打理。” 二儿媳也连忙说道:“我以前也跟着家里人学过打理生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练手,若是老三信得过,不如拿两个商铺给我,我帮你看着,也好练练手,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侯府老二傅景华脸上露出兴奋与贪婪,说道:“母亲,您不是一直说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吗?不如把那些商铺拿给我来管吧! 老三如今已是正二品骠骑将军,公务繁忙,哪有时间打理生意?我来处理,保证把商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给侯府多赚银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算计,仿佛那些商铺、医馆等都已经成了他们囊中之物,全然忘了那是苏轻鸢的私有财产。 傅景峰满脸阴沉,心中暗自冷笑:这些东西都是我娘子苏轻鸢的,也就是我的,我从她手里拿过来,若是再交给你们,岂不是把口里的肥肉送到你们嘴里?哪有天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假笑,岔开话题:“这件事回头再商量,今天大年初一,等一会儿还要去父亲道观拜年,啥时候去啊?” 第5章 侯府的事都与我无关 老侯爷因贪墨案险些丢了爵位,心灰意冷之下退隐城郊家庙道观,一心修道,连过年也不肯回侯府。故而每年大年初一,侯府众人都要赶往道观给他拜年。 杜氏端坐在道观的梨花木椅上,周身绫罗华贵,语气满是凌厉:“老三媳妇没来,这拜年岂是能缺人的?老三,你亲自去把她带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就不在乎这侯府三夫人的名头了!是不是觉得凭她那点嫁妆,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 一旁的大儿媳连忙附和,眉眼间尽是谄媚与刻薄:“就是!母亲说得对!她一个商贾之女,能嫁进侯府已是高攀,还敢屡屡顶撞婆婆、不顺从夫君,这样的女人,不如休了干净!连三从四德都恪守不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丢我们侯府的人!” 傅景峰躬身垂首:“好的母亲,儿子这就去把她带来,定不叫她再忤逆您。” 杜氏冷笑一声,又补了一句,声音刻意拔高,似是故意要让周遭人都听见,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告诉你那好媳妇,今天早上,我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备了新年红包,连洒扫婆子都有,唯独没有她的!我就是故意的,我的红包,给她是情分,不给她是本分,她也配要?等会儿她来了,就别厚着脸皮跟我开口讨要!”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鸷:“我就是要让她看清楚,这侯府的家,我说了算!我给谁,谁才能有;我不给,就算她跪下来求我,也别想沾到一丝一毫!” 傅景峰连忙点头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转身急匆匆赶往侯府枯木居。 枯木居虽名枯木,内里却精致雅致,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光泽,窗棂上的雕花繁复精巧,连案上的青瓷瓶都是前朝珍品。 苏轻鸢早已起身,正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让丫鬟为她梳妆。她身着月白色素锦长裙,裙摆绣着淡兰纹,配着米白软缎披帛,清瘦挺拔;肌肤胜雪,眉眼清丽,气质清冷疏离。 丫鬟清秋站在她身后,手持象牙梳为她梳理长发,梳尾的缠枝纹精致小巧。 就在这时,傅景峰怒气冲冲地径直闯了进来,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苏轻鸢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然。 傅景峰指着苏轻鸢,指尖都在发抖,满是怒火地厉声指责:“苏轻鸢!今天是大年初一,拜年的日子,你竟敢躲在这里不去给母亲请安!昨儿个就说病了,我看你这模样,分明是好好的,就是故意跟母亲作对,故意丢为夫的脸!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的要把我逼急了?” 苏轻鸢依旧没看他,长长的睫毛轻垂,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仿佛他的怒火与自己毫无关系。 傅景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愈发猩红,语气里的威胁与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昨天就因为一个破手镯,大闹除夕夜,当众顶撞母亲,把母亲气得饭都没吃好!我来的时候,母亲特意嘱咐我转告你,今年拜年,府里上到长辈,下到丫鬟婆子,人人都有红包,就你没有!这都是你忤逆不孝、不知好歹的下场!” 苏轻鸢这才缓缓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傅景峰,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拜年红包?我不稀罕。你们不把我当家人,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把你们当成家人。既然不是一家人,我便没有必要去拜什么年、贺什么春。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干。” 傅景峰气得牙齿咬得嘎嘣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眼神猩红得像是要吃人:“行啊苏轻鸢,你倒是硬气!你顶撞忤逆婆婆,目无尊长,单凭这一条,我就可以休了你!把你贬为弃妇,撵出侯府,让你在京城无立足之地!到时候,看你一个商贾之女还怎么嚣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轻鸢,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轻鸢慌乱失措、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语气里的卑劣与凶狠愈发明显:“我告诉你,离开了侯府,你什么都不是!一旦休了你,就算你跪下求我也是枉然,你一旦被休,将受尽世人白眼!” 可苏轻鸢却笑了,带着几分不屑:“休我?傅景峰,你怕不是忘了,七出三不去里有一条——‘前贫贱后富贵者不去’,这便是世人常说的‘糟糠之妻不下堂’。” 她盯着傅景峰,冰冷语气里有了不平的怒意:“我当初嫁入你们侯府时,你们侯府早已败落,连府邸都变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过得连普通百姓家都不如。我在你们侯府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嫁过来,算不算你的糟糠之妻? 我拿我的嫁妆,救了你们整个侯府,保住了你傅家的爵位,陪着你熬过最难的日子,是你共患难的糟糠之妻,你凭什么休我? 当初你们侯府是什么狼狈模样,京城众人有目共睹;我嫁过来之后,你们侯府如何起死回生、重归鼎盛,大家也都清楚。 你要是敢休我,我就把你的休书贴得满京城都是,让全城百姓都来评评理!反正我本就是商贾之女,在你们眼里也没什么脸面可言,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正二品的骠骑将军,还有你们这高高在上的镇远侯府,要不要这世代相传的体面!” 听到这话,傅景峰整张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柔弱、任人拿捏的女人,竟然敢如此硬杠他,而且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让他无力辩驳。 他只能恨恨地一甩袍袖,语气生硬又凶狠:“少跟我说这些,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去道观给父亲拜年,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他猛地伸手,就要去抓苏轻鸢的手腕,想强行将她带走,也好借此给她一个下马威,挽回自己的颜面。 可苏轻鸢身形微微一侧,动作灵巧得像一片羽毛,轻易就躲开了他的手,神色依旧平静,丝毫不显慌乱。 傅景峰顿时吃了一惊,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错愕,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昨晚上他抓她,被她甩开,还能解释为猝不及防;可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出手又快又急,却被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轻松躲开,这让他颜面尽失。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苏轻鸢好几眼,心里暗自嘀咕:她怎么会有这样快的身手?以前怎么从未察觉? 受挫之后,傅景峰有些色厉内荏:“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去不去道观给父亲拜年?” “不去!”苏轻鸢淡淡抬眼,语气依旧冷淡,“我说过了,你们不把我当家人,从今以后,侯府的事都与我无关!” 第6章 不好了,出事了! 傅景锋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立刻就想上前撕碎苏轻鸢那张清冷的脸。 可他转念一想,今天是大年初一,母亲那边一屋子人还等着他们去道观拜年,若是在这里耽搁太久,回去必定会被老夫人责骂。 “你给我等着!”傅景峰重重地哼了一声,袍袖一拂,转身急匆匆地走了,脚步慌乱,带着几分狼狈。 苏轻鸢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幽幽地说:“这就急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傅景峰急匆匆回到荣安堂,堂内热闹,众人围坐议论去道观给老侯爷拜年。见傅景峰进来,众人安静,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老夫人见他独自回来,笑容消失、脸色沉下,凌厉盯着他,恼怒地提高声音问:“你媳妇呢?她又找什么借口不来了?” 傅景峰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说了实话:“她不肯来,说从今以后,跟咱们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所以去给老太爷拜年,她不参加了,以后也不会再管咱们侯府的任何事。” 此言一出,荣安堂内瞬间炸锅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大儿媳第一个跳了起来:“这贱人什么意思?还闹个没完了!不就是婆婆没分给她一个手镯吗?她至于说这么狠毒的话?这是完全不把婆婆放在眼中,也不把咱们侯府放在眼中!谁给他的胆子?一个商贾之女而已,也敢在侯府撒野,这是要上天了?” 二媳妇语气阴阳怪气:“她不就是仗着她手里有几个臭钱吗?我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老太太的续命丸,说一枚药丸要一百两银子,这三年就花掉了十万两银子,她啥意思?莫非是肉痛给婆婆花银子了,以后不想再给婆婆配药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描金茶碗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了出来:“她敢!这个贱人,她要反了天了吗?” 说着,她因为气愤过度,站立不稳,身子微微摇晃,差点摔倒,幸亏身边的田婆婆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大儿媳也赶紧跑过来,一边帮着扶住老夫人,一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母亲,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我看她就是欠收拾,她也没那个胆子,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不给您配续命丸!” 老大傅景仁皱着眉头,眼神轻蔑地看着傅景峰:“老三,你当振作起来,展现应有的威严!对待这种无耻女人,万不可如此宽纵。你身为武将,连一个女子都无法管束妥当,实在有失颜面!若她再敢无理取闹,你便一纸休书将她休弃,看她是否还敢如此嚣张放肆! ” 傅景峰满脸无奈,又满心气闷,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难受,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已经这么跟她说过了,可是她却说,如果我敢给她休书,她就敢把休书贴得满大街都是,让大家评理,因为她是我的糟糠之妻,跟我共患难的——糟糠之妻不下堂,我怎么办?” 此言一出,荣安堂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个基本事实,是侯府一众人等纵有千张利嘴,也万万无法抹黑更改的。 没有苏轻鸢的嫁妆和勤苦操劳,就没有侯府的今天。所以是傅景峰共患难的糟糠之妻,也是侯府的恩人,这是事实。 大儿媳杜氏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尖着嗓子说道:“糟糠之妻又怎么了?就算‘糟糠之妻不下堂’,也不意味着她可以无法无天!忤逆公婆,大年初一不来给婆婆拜年,也不肯去给老侯爷拜年,这就是忤逆不孝!单凭这条,就算休了她,也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众人闻言,一个个也都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赞同的神色,七嘴八舌地帮腔,语气里满是刻薄。 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大儿媳愈发得意,嘴角撇出一抹卑劣的狞笑,眼神里满是阴狠,语气也愈发嚣张: “不过呢,休妻终究是件不光彩的事,传出去也有损咱们镇远侯府的名声,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也不必做得这么绝。不如先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厉害,只要她知错能改,乖乖跪在母亲面前磕头认罪、赔礼道歉,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要是她还敢嘴硬、还敢摆架子,那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让她知道侯府的规矩,不是她一个商人之女能挑衅的!” 二儿媳金氏立刻点头附和:“没错!就该派人把她强行绑到荣安堂来,好好训斥她,让她知道叫三从四德、什么叫孝道!别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就能拿捏婆婆、拿捏咱们侯府,就能让我们对她高看一眼,简直是做梦!” 二爷傅景华也高声开口:“我觉得这倒是个主意,不能再纵容她了!老三,你带人去把你媳妇强行押到这来,她要是敢不来,就直接用一根绳子绑来!真当她给母亲花了几个钱配续命丸,就可以在侯府摆谱、无法无天了?真是可笑至极!” 傅景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握紧拳头说道:“好!我去把她强行带来,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杜氏身边的管事韩嬷嬷慌慌张张地从门外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急声喊道:“老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此言一出,荣安堂内原本叽叽喳喳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过头,紧张地看着韩嬷嬷,脸上满是诧异。 老夫人本就因为苏轻鸢的事气得浑身发抖,此刻见韩嬷嬷如此说话,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大新年的,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叫不好了,出事了,你会不会说话!再敢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 韩嬷嬷被老夫人的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形,声音发颤地辩解:“老奴知错!可是真的出大事了,老夫人,事关您的性命啊!” “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第7章 断了婆婆的续命丸 韩嬷嬷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济世堂的人说的,从今以后,不会再给老夫人免费送续命丸了!若是要买,必须现银交易,一枚就要一百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一听这话,荣安堂内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整个屋子瞬间炸了锅。 大爷傅景仁怒不可遏:“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是不是济世堂的人弄错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断了母亲的药!” 韩嬷嬷回答:“以往规矩,每天早上济世堂都会派人送配好的续命丸来,今天早上迟迟不见人送药来,老奴心里着急,就派人去济世堂催了。 结果济世堂的掌柜说,是……是三夫人亲自交代的,从今以后,不再给老夫人免费配置续命丸了。 而且,咱们侯府众人在三夫人名下所有的医馆、药铺看病、抓药,也都不再免费,所有商铺都不允许赊账,也没有特别优惠,必须现银交易。 老奴以为是有什么误会,亲自去了一趟济世堂,结果掌柜的还是这么说,老奴不敢耽搁,赶紧跑回来禀报老夫人和各位主子!” “什么?”老夫人听完,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惨白如纸,突然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丫鬟、婆子和媳妇们吓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慌手慌脚扶老夫人到软榻。 众人有的掐人中,有的摇胳膊,有的端温水,荣安堂乱作一团,尖叫、呼喊声不断。 好半天,老夫人悠悠醒转,眼神涣散、脸色惨白,一睁眼便觉难受,吐了大儿媳一脸。 大儿媳尖叫后退,摔了个四仰八叉,锦裙扯破。 老夫人一发不可收拾,吐了小半个时辰,起初吐出点心茶水,后来只能干呕出胆汁,浑身脱力。 田嬷嬷端来参汤喂老夫人,可刚喝进去就吐了出来,软榻上一片狼藉。接连试了几次,都是吃什么吐什么。 傅景仁怒不可遏,指着傅景峰的鼻子厉声咆哮:“老三!都是你那好媳妇干的好事!你看看母亲被她气成什么样子了!你去把她绑来,让她立刻取消之前的决定,继续给母亲送续命丸!否则,就一纸休书休了她,让她滚出侯府!” 其余人也都歇斯底里地帮腔,一个个脸上满是怨毒与慌乱,七嘴八舌地喊道:“没错!她要是不把母亲的药续上,就休了她,让她滚出镇远侯府!” “这也太便宜她了!她这是忤逆不孝,是要害死老夫人,应该把她扭送衙门,治她的罪,再休掉她!” “老三,你快去吧,再晚了,母亲就真的不行了!” 傅景峰看着软榻上吐得软绵绵跟一摊泥的母亲杜氏,又听着众人的指责,顿时把苏轻鸢恨得牙痒痒。 二爷傅景华拍了拍傅景峰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狠厉:“老三,给你透个底,——你不在家的这三年,你媳妇对侯府还算尽心尽力,可见她心里还是在意侯府在意你的。 只要你态度坚决一点,告诉她,她敢威胁咱们侯府,敢断母亲的药,就是忤逆不孝,就坚决休了她,她肯定会害怕的,到时候自然会把母亲的续命丸续上。快去,别再耽搁了!” 傅景峰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她要敢不恢复母亲的续命丸,我就休了她!” 说着,他带着几个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荣安堂,风风火火冲到枯木居。 一脚踹开院门冲进屋,一眼看见苏轻鸢背着手站着,神色云淡风轻,似早料到他来,正静静等他。 傅景峰见她一副没事人模样,怒不可遏,大步上前扬起右手要抽她。 可苏轻鸢依旧背着手,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毫无畏惧。 其实苏轻鸢得仙姑真传,身手远超一流高手,对付傅景峰这种武将,来一百个也不是她对手。 只要傅景峰巴掌敢落下,在击中她脸颊前,她就能一脚把他从堂屋踹到院子里。 傅景峰高高举起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他死死地盯着苏轻鸢:“你这毒妇!你是要害死母亲吗?竟然敢断了她的续命丸,你怎么敢?你这是往死里逼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说到最后,他猛地放下手,伸出手指着苏轻鸢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戾气:“现在马上告诉你药铺掌柜,就说先前你的决定是开玩笑,立即把母亲的续命丸送来,——立刻、马上!听到没有?” 苏轻鸢目光凉凉的,像淬了冰一般:“我没有开玩笑,也不会取消我的决定。” “凭什么!”傅景峰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断了母亲的药?” “就凭我是这些医馆、药铺和商铺的东家。”苏轻鸢语气平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以往配置续命丸的费用,都是用我自己的嫁妆。我花自己的钱给你母亲配置续命丸。用我的钱给她配,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凭什么来命令我?” “可这药是母亲必须的!你断了她的药,就是要把她害死!”傅景峰气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指责,“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生死?” 苏轻鸢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嘲讽:“说笑了,我没有资格决定她的生死。但我有资格决定我的钱花在什么地方,给谁花。 你母亲不把我当家人,处处刁难我、轻视我,连除夕分手镯、大年初一拜年的红包,都刻意不给我,这般偏心,这般刻薄,我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地为她花这么多钱?” “你是母亲的儿媳,孝顺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傅景峰理直气壮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 苏轻鸢道:“大嫂和二嫂也都是儿媳,她们也可以承担这笔费用啊?” “大嫂二嫂家境不好,远远比不上你,你掏这笔钱又怎么了?非要跟她们比吗?”傅景峰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指责,“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别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 苏轻鸢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寒心与嘲讽:“我之前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家境好些,多付出一点也无妨。 可我这三年来花了不下四十万两银子在侯府,换来的是什么?是你母亲的轻视,是你们全家的排挤,是除夕礼物没有我的份;是大年初一拜年所有人都有红包,唯独没有我。傅景峰,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第8章 和离吧 傅景峰被苏轻鸢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是不耐地说道: “我都说了,你既然这么在意那个手镯,我去借钱给你买一副祖母绿手镯,算我个人补给你的,你马上让药铺把母亲的药续上,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这已经是我给你最大的让步了!” 苏轻鸢说道:“傅景峰,我说过的话,你怎么就记不住?——我在意的不是那个手镯,从来都不是!我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不公平,是你们全家对我的轻视与排挤,是你母亲和侯府上下从未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掏心掏肺地对整个侯府,换来的却是这般待遇。所以,我死心了,不再奢望融入你们侯府。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这话,我不想再重复。” “可是你断了母亲的续命丸,她会死的!”傅景峰急得跳脚,语气里满是哀求与威胁,“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苏轻鸢很是诧异:“怎么会呢?侯府不是还有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还有你这个正二品骠骑将军,还有你那个外室,你们就不能拿钱出来给你母亲配置药丸吗? 非要指望我这个被你们排挤、被你们轻视的媳妇掏自己的嫁妆吗?你们完全可以凑钱给你母亲把药续上啊。 反正续命丸的配方又不是我们济世堂独有的,随便一个药铺、医馆,都能开出这个方子,只要有钱都没问题。又不是离了我,你母亲就活不成了。” 傅景峰彻底要疯了,吼道:“配续命丸的药材都是珍稀无比极为昂贵的,一枚就要一百两银子,我们怎么负担得起?你有钱,就应该能者多劳!” “能者多劳?”苏轻鸢语气平淡,眼神里满是嘲讽,“我还不够多劳吗?我三年时间为你们侯府花了嫁妆银子不下四十万两!你去问问,京城哪家媳妇有我这般慷慨的?” “可是,侯府除了你,就没人拿的出这笔钱了呀!” “你们花我钱的时候,心安理得;轻贱我的时候,更是理所当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怎么还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这是小事?”苏轻鸢美眸中满是寒霜,“那好,我们就说大事——你在边关养了个外室对吧?你们还生下了孩子,至少一岁多了吧? 当初你上门求亲,曾指天发誓,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会有别的女人,现在你怎么说? 你违背了婚誓,还想让我掏银子养你的外室?继续对你好,对你家人好?做梦!” 傅景峰被苏轻鸢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本来就要说这件事的,只是还来不及说就被苏轻鸢先知道了,也就没否认,只是焦躁地挥动着手: “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说续命丸的事情,——你停了药,我母亲会死的!我们家其他人都没有那么多钱去配置那天价续命丸,你是我妻子,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吗?” “你们可以变卖家产换钱啊。”苏轻鸢的声音重新变得淡漠,“你们从前拿过我多少珠宝首饰、金银器皿、名贵绸缎,还有那些古玩字画、古董摆件。你们尽可以变卖这些物件,足够你母亲吃上一年半载的续命丸了。” “我们侯府怎么能变卖家产?你疯了?”傅景锋咆哮着吼道,“你这是要让我们侯府成为京城笑柄吗?” “关我什么事?你们不愿意变卖家产,舍不得你们的荣华富贵,那就让你母亲等死好了。” “你……!你这毒妇!信不信我一拳砸死你!” 苏轻鸢依旧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表情冰冷得像一块寒玉,她静静地看着傅景峰,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就好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傅景锋举着拳头,却迟迟不敢挥出,只能死死地盯着苏轻鸢,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声音沙哑地低吼:“苏轻鸢,你真要这么恶毒吗?非要置我母亲于死地不可吗?” 苏轻鸢淡淡一笑:“这就叫恶毒了?傅景峰,这仅仅是开始而已。我不仅不会再给你们侯府掏一文钱,相反,你们欠我的债,一文不少,我都会要回来!” “欠你的债?我们什么时候欠你的债了?” 苏轻鸢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她缓缓转过身,回头对丫鬟清秋吩咐道:“去把借条匣子拿来。” 清秋很快拿来了一个锦盒,打开。 苏轻鸢随手抽出里面的几张借条,举在手中,看着傅景峰:“你们侯府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既想花我的嫁妆,又不愿意背负骂名,所以每次从我这拿钱拿东西时,都说是借,而且要正儿八经给我打借条,我也就收下了。 这一匣子都是你们侯府给我打的欠条,不下三十万两。这还是打欠条走账的,不走账的小钱就没法计算了,怎么都有个一二十万两吧。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一家人,这些欠债,我是要讨回来的。如果不还我的银子,咱们就对簿公堂。 到时候,你们侯府一家人厚脸皮花掉我嫁妆不下四十万两银子的丑事可就要公之于众了,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镇远侯府到底是一副什么嘴脸!” 傅景锋彻底被激怒,他指着苏轻鸢的鼻尖,咬牙切齿吼道:“苏轻鸢,我最后警告你,立刻、马上恢复我母亲的续命丸!你听清楚了,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 我是你丈夫,三从四德你不懂吗?你既嫁入我侯府,就必须乖乖听从我这个丈夫的吩咐!”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的傲慢:“若是你识相,乖乖恢复母亲的续命丸,我便当作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可若是你敢不从……”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闪过阴狠:“我便一纸休书,休了你!就算你把这休书贴得满大街都是,让人人都看见,我也无所谓——我侯府有的是能耐,把这件事压得严严实实! 你一旦被休,你们苏家绝不会收留你!一个下堂妇,只会污了苏家其他女子的名声,往后谁还敢娶你苏家女?” 他俯身,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威胁:“你好好想想后果吧——往后你只会孤独终老,被万人唾弃,永无出头之日!” 苏轻鸢望着满脸得意的付景峰,凉凉地说道:“再次提醒你,我是你糟糠之妻,按照大雍国律法,你不能休我。 你执意如此,我告到衙门,你的休书就会作废。 不过,既然相看两厌,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不如就此分手,——咱们和离吧!” 第9章 撤去风水大阵 这“和离”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傅景锋脸上。他一张还算英俊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死死盯着苏轻鸢,眼眸里翻涌着暴怒与屈辱。 他堂堂侯府,多少世家贵女挤破头都想嫁进来,苏轻鸢一个商贾女能嫁入侯府,已经是攀了高枝,竟敢主动提和离? 更何况,他离家三年,今日刚踏入侯府大门,妻子就要和离,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打整个侯府的脸吗? 傅景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压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好了?真要走到这一步?” 苏轻鸢微微颔首:“是。既然你们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我还赖在这干什么?我这三年的真心就算喂了狗,我认了,谁让我眼盲心瞎,错把真情付流水。” 傅景锋仰起头,下巴微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倨傲、刻薄又阴狠:“你不必惺惺作态了,不是要和离吗?行,把你所有的嫁妆,包括你的所有医馆、药铺和商铺,城外的庄子,全部留下,然后写一份自请下堂的文书。 对外,我可以宣称咱们是和离,实际上,是你自请下堂,被我休弃——这已经是给你最后的脸面,你可愿意?” 苏轻鸢被气笑了:“不仅要休我,还要吞没我所有的嫁妆?真够无耻的!就算我不提出和离,你只怕也打算过了年就跟我摊牌吧?让我自请下堂,然后给你外室腾位子,是吗?” “没错!”傅景锋缓缓点头,脸上一副理所当然,“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在边关三年,我爱上了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子,名叫柳花蕊,我们一见倾心,相互爱慕。 我们成亲后,她为我生了一个聪明睿智的儿子,是我傅家三房的嫡长子。我视蕊儿如珍宝,绝不会让她做妾,我要让她做妻,做我傅景锋的正头娘子。”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鸢,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本来我是想跟你商量,让你们俩做平妻,不过她要排在你前面,毕竟她已经替我生了孩子。 可现在,你如此恶毒,竟然断了我母亲的续命丸,母亲那边是绝对过不去的,所以你平妻的位置就别想了,最多给你一个贱妾的位置,让你有个容身之地。 如果你现在跟我去荣安堂,向母亲磕头赔罪,把续命丸的供应立刻恢复,那我可以给你妾室的位置。 否则,我就一纸休书把你休了,就算你在街上闹,我侯府也有办法把事情压下去,让你闹不成!” 他俯视苏轻鸢,语气越发刻薄:“你自己想想吧,究竟是被我休弃,作为下堂妇滚出侯府,还是得一个妾室的名号,待在侯府有个容身之所? 我最后提醒你,既然你嫁入侯府,所有的嫁妆都别想带走——不管你是被休弃,还是和离,你的嫁妆都要交出来。 只不过,你如果答应自请下堂做妾,我会留几百两银子的嫁妆给你傍身,其余的充为公库,供府中开销;而你的商铺、医馆、药铺,全部归我所有。 但如果你被休弃,只能净身出户,连一文钱都休想带走!——选吧!” 苏轻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只要和离。——至于我的嫁妆私库,我不点头,谁也动不了分毫。” “是嘛?”傅景锋被苏轻鸢的强硬彻底激怒,“我之前还可怜你,愿意给你一个妾室的位置,你竟然不识抬举,那这妾室之位你也别想要了! 今日就休了你,你的所有嫁妆全部留下,你,净身出户!明日我就派人去接收你的所有医馆、药铺、商铺和庄子。现在,我就写下休书!” 说罢,他怒气冲冲走向厅堂一侧的书案,抓起一支狼毫,蘸了浓墨,飞快地在宣纸上写下休书,笔下的字迹潦草而凶狠,上面罗织了一大堆罪名——不敬公婆、忤逆丈夫、三年无所出、善妒成性,桩桩件件,皆是污蔑。 写罢,他猛地将休书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案上的笔架都晃动,毛笔跳起来落在紫檀木案上。 他指着休书,带着得意和威胁:“这封休书我还没签名,一旦我签名,立即就会生效,你,就会成为令人耻笑的弃妇! 念你我夫妻一场,最后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做妾,还是被休?” 苏轻鸢依旧古井不波,冷然道:“休书的写了,那就落款签名吧!” 傅景锋瞳孔一缩,暗忖:她竟然不怕被休?还是她看出来自己这是在虚张声势? 苏轻鸢这三年对侯府的付出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的确是共患难的糟糠之妻,所以真要休了,她告到衙门,不仅休书作废,而且还会闹得满城风雨,侯府将彻底沦为笑柄。 他刚才声称侯府能压下来,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是压不下来的。所以,休妻只是逼迫苏轻鸢让步的手段,既然对方不怕,那就没用了。 傅景锋故作不忍,哼了一声,放缓了口气,将那休书撕成碎片扔掉,说:“念你尽孝三年不容易,我也不想彻底撕破脸,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以后的表现,再决定是不是休你。 现在,既然你不愿意去给父亲拜年,那就不要出门了。——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你就待在枯木居里反省,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出门!” 傅景锋下达了禁足令,然后袍袖一拂,扬长而去。 清秋气鼓鼓对苏轻鸢说道:“三爷他太过分了,竟然要给夫人您禁足!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苏轻鸢笑道:“我竟然已经决定跟他和离,还会在乎他的什么禁足令吗?——咱们走,离开侯府,去济世堂。” “那夫人您的嫁妆怎么办?那么多嫁妆,一时半会可拿不走啊。” “就留在私库里,——放心吧,我说了,没有我点头,我的私库谁也动不了。” 她早就已经在私库里布下迷魂阵,没有她许可,进得去,出不来。 当下,苏轻鸢带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空着手,走出了枯木居,朝前院走去。 她步履从容,指尖却一刻未停,纤指在半空捻出道道玄妙轨迹,时而如走龙蛇,时而似捻星斗,凌空勾勒起无形符篆。 指风扫过之处,空气微颤,隐有灵光流转,她三年前布下的一道道隐形转运镇宅符,随着她的动作,悄无声息从侯府各处飞走,消散于无形。 她唇齿轻启,清冷咒音缓缓散开: “天地气机,阴阳定分,侯府气运,今日归尘。旺气尽泄,煞气自临,荣华褪尽,富贵无痕。四象失衡,五行逆奔,此宅气运,尽数归阴!敕!” 咒语落定,符印纷扬。 原本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侯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庭院里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树叶迅速发黄、枯萎,一片片落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青砖缝隙间悄然渗出暗红锈迹,似陈年血渍; 假山石面浮起蛛网般细密裂痕,无声蔓延;连廊朱漆剥落如鳞,露出底下朽黑木骨; 原本叮叮咚咚、清澈见底的泉水,突然断流,下面池塘里的水,也飞快地被地表吸干,露出一堆丑陋的鹅卵石,几条来不及逃走的鱼,在干涸的池塘里蹦蹦跳跳,张着嘴,奄奄一息; 侯府正堂匾额“忠义传家”四字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早已腐朽发黑的底板。 三年前,苏轻鸢嫁入侯府时,见侯府气运衰败,便暗中布下风水大阵,才让侯府气运昌盛,富丽堂皇。 如今,她心死离去,便亲手毁掉风水大阵。阵法被散去,露出了侯府颓败的本来面目,失去了生气,只余一副徒具形骸的空壳,在晚风里微微震颤。 一路走到侯府大门,苏轻鸢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此刻的侯府上方,已阴云密布,阴风阵阵,吹得门楣上的琉璃宫灯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模样,竟与她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座府邸时一模一样。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语气里满是决绝与嘲讽,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享受吧,侯府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 第10章 侯府风云变幻 济世堂是苏家给苏轻鸢的陪嫁商铺,也是京城有名医馆,前为问诊大堂,后是精美宅院,有丫鬟仆从打理,可随时入住。 苏轻鸢带丫鬟婆子空手走进济世堂,管事嬷嬷和掌柜已获消息在门口等候,欣喜地上前见礼。 住下后苏轻鸢写了若干信件派人送往各处,告知自己将与镇远侯三爷傅景锋和离,此后侯府之事与她无关。 这些收信人都是侯府贵人,是苏轻鸢用道医或道法施救建立的人脉,不可能便宜了侯府。 另一边,侯府里,得知苏轻鸢只带着婢女空着双手离开之后,老夫人杜氏等人都高兴坏了。 杜氏一声令下:“走,接管她所有嫁妆去!” 于是一众人等簇拥着老太太杜氏前往枯木居。 他们还没出荣安堂,就发现整个屋子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老夫人等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阵阴风卷着落叶从廊下刮过,吹得杜氏衣袍翻飞,拐杖险些脱手。 二儿媳金氏吓得往傅景华身后缩了缩,声音尖利:“娘,不对劲啊!你闻这味道,像是……像是坟地的腐臭!哎呀,外面有尖叫声,是什么?听得人心里发慌。” “别胡说!”傅景仁眉头紧锁怒斥。 实际上,他也闻到了这种味道。 一行人因为害怕,挤在一起,终于出了荣安堂,一路往枯木居走。 走着走着,傅景仁沉声道:“这几棵百年老槐怎么全枯了,早上还枝繁叶茂的。” “何止是槐树!”老三傅景锋指着不远处,“看,假山的瀑布断流了,池塘里的水也全干了,鱼都死光了!” 众人都是惊骇无比看着这一切。 田婆婆畏畏缩缩嘀咕:“三年前,三少夫人没嫁过来之前,咱们侯府就是这模样啊!树木枯萎,池水干涸,处处透着死气……” “你胡说什么!”杜氏厉声呵斥,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慌乱,“不要在那里危言耸听!” “是,老奴知错了。” “你们快看天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侯府上空的阴云越来越浓,阴风卷着枯叶漫天飞舞,远处的房屋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本富丽堂皇的门楣,竟也开始泛起灰败之色。 而其他地方的天空竟然依旧是明亮的,这就显得很是诡异。 陡然间,气温下降了一大截,所有人都感觉冻成老狗了。 杜氏冻得牙齿打颤,对傅景锋说:“你去搬一箱银子来先应急,其余的封存,谁也不许动。太冷了,我们就不去了,回去!” 其余人都纷纷点头,都感觉突然间好像进了地狱一般寒气逼人,这种冷是侵入骨子里的,裘皮都挡不住,都想马上回荣安堂去烤火。 于是,傅景锋带着人前往枯木居,其余人则返回了老太太的荣安堂。 傅景锋他们到了枯木居后,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私库的门口挂着一把大铜锁,傅景锋下令砸开了铜锁,又吩咐仆从:“快,进去两个人,搬一箱银子出来先应急!” 两个随从连忙应道,快步走进私库。 私库里堆放着紫檀木、梨花木、鎏金等无数箱子,箱子雕有精美纹样,装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两个随从很快找到存放黄金白银的柜子,打开后里面的金银晃人眼。他们各取一匣子白银抱一箱转身要走,刚走几步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库门不见了,前方只剩冰冷条石墙壁。 两人慌了神,四处找门却无果。他们抱着银子吓得浑身发抖,慌张大叫:“老太太,少爷!您在哪?我们找不到门了!” 站在库房门口的傅景锋,看着两个随从抱着银子在里面原地打转,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不由得勃然大怒,厉声骂道:“搞什么鬼?赶紧出来!在那叫什么叫?” 可他的声音,里面的两个随从仿佛根本听不到,依旧在惊慌地四处张望,大喊着求救。 傅景锋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迈步走进了私库,甩手就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随从一耳光,“啪”的一声,打得那随从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混账东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门就在这边,你们眼瞎呀!”傅景锋指着门口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语气里满是戾气。 那随从脸上火辣辣地疼,抬头看到傅景锋,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少爷,我们找不到门了,四面都是墙啊!” 傅景锋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转身:“饭桶,跟我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他身后的门,竟然也消失了,面前只有一堵冰冷的条石墙壁,和两个随从说的一模一样。 傅景锋慌了,脸上怒气被惊恐取代,他四下查看,用力拍打条石砌成的墙壁,地面铺着青砖,无论怎么拍都没反应。 三人被困私库,惊慌失措,不停拍打墙壁、大喊求救,却无人听见。 库房外的随从见傅景锋和两个随从拍打墙壁却出不来,觉得不妙,赶紧派人去荣安堂禀报。 此刻荣安堂气氛压抑,老夫人半靠在铺狐裘的软榻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时干呕却吐不出东西。 榻边放着干净的鎏金痰盂,丫鬟捧温热参茶伺候。老夫人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围在榻边痛骂苏轻鸢,语气怨毒。 大儿媳身着粉色绣海棠锦裙、插着金步摇,一脸刻薄地对老夫人说 :“母亲,这苏轻鸢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断了您的续命丸,还敢跟三弟提和离,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实在不行,就请出家法,好好教训她一顿。 让她明白,我们永宁侯府家法森严,可不是她一个山沟里出来的野丫头能翻云覆雨的!” 二儿媳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大嫂说得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能嫁入我们侯府,已是天大的福气,还敢不知足,真是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傅景锋的随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慌张地禀报道:“不好了!老太太,出大事了!” 大年初一,本是喜庆之日,这已经是老太太第二次听到“出大事”这种不吉利的话,老夫人顿时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厉声骂道:“混账东西!大年初一胡说八道什么?找死吗?” 可没等她骂完,那随从就急急忙忙地说道:“三爷和两个随从进了三夫人的私库,可是进去之后,就像进了迷魂阵一样,找不到门出来了!三个人全被困在里面了!” 第11章 私库的迷魂阵 老夫人一听小儿子被困,顿时慌了神,急切地说道:“快!快带我们去看看!” 众人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夫人,簇拥着急匆匆地往枯木居赶。 一路上,老夫人依旧时不时地干呕,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依旧不停地催促:“快!再快一点!别耽误了救老三!” 一行人簇拥着老夫人,脚步踉跄地赶往枯木居,沿途的景致早已没了往日的富丽——原本修剪整齐的冬青丛枯黄发黑,汉白玉铺路石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连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都蒙着一层灰雾,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不多时,便到了枯木居苏轻鸢的私库。 私库的门敞开着,众人一眼就看见库房内的景象:傅景锋和两个随从正贴在冰冷的条石墙上,双手疯狂地拍打、抓挠着墙壁,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绝望。 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嘶哑破碎,却怎么也冲不破库房的壁垒,更无法靠近门口半步。 他们身上的锦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褶皱不堪,原本光鲜亮丽的衣饰沾了尘土,狼狈不堪。 老夫人杜氏一见儿子被困,顿时红了眼,也顾不上身边人的阻拦,不顾自己年迈体弱、精神萎靡,一把推开搀扶她的丫鬟婆子,不顾一切地就往库房里冲。 丫鬟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老夫人!万万不可进去!库房里诡异得很,您快停下来!” 可杜氏哪里听得进去,满心都是被困的儿子和私库里的银子,脚步不停,径直迈步跨进了库房,脚下的青砖冰凉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快步走到傅景锋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在这原地打转?为什么不出去?银子拿到了没有?” 傅景锋听见母亲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他踉跄着扑到杜氏面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邀功,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还有些发颤: “母亲!您怎么来了?银子拿到了!苏轻鸢那个贱人把所有的嫁妆全都留在咱们侯府了,都在这里呢。明天我们就派人去接管她所有的商铺、医馆,以后她这些用之不竭的嫁妆就都是咱们的了!” 杜氏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脸上的疲惫和苍白都消散了大半,她伸出干枯却保养得宜的手,用力拍着傅景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和得意,眉眼间的刻薄更甚: “好!儿子好样的!这样一来,花蕊就能名正言顺地做你的正头娘子,咱们永宁侯府也能越来越蒸蒸日上!把苏轻鸢那个扫把星扫地出门,还能吞下她的全部嫁妆,真是大快人心!” 她顿了顿,胸口又开始隐隐发闷,干呕了两声,语气又变得急切起来,推着傅景锋的胳膊催促:“行了,别啰嗦了,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去给我配续命丸!我浑身不舒服,快撑不住了,必须赶紧吃续命丸才能缓过来!” “好的母亲,您稍等!”傅景锋连忙应道,随即又露出满脸的疑惑,四处看了看,语气里满是不解,“对了母亲,您是从哪进来的?这门呢?我们找了半天,连门的影子都没看见!” 杜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不耐烦地指向自己的身后:“你们可真是一群饭桶!门不就在我身后吗?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 傅景锋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夫人,您身后根本没有门啊!”旁边的两个随从说着。 突然,他们三个惊恐万状尖叫起来:“天……天呐,那……那是什么东西?” 杜氏被三人的惊恐尖叫吓了一大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杜氏猛地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库房大门,只剩下一面冰冷、光滑的条石墙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库房顶部吹下来,伴随着桀桀的怪笑,一个红衣白衣相间的女人,头朝下、脚朝上,倒吊着从头顶的阴影里缓缓落了下来。 那女人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几乎拖到地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一张脸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眼窝深陷,眼睛却是通红通红的,像是染满了鲜血。 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狞笑着,嘴里露出一排排尖利的獠牙,泛着冰冷的寒光。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修长,指甲漆黑尖利,闪着诡异的寒光,嘴里不停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尖锐刺耳:“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朝着杜氏扑了过去,尖利的指甲直掐杜氏的脖子。杜氏吓得浑身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刺破了库房的死寂,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跑,慌乱中一头撞在傅景锋身上,两人双双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疼得杜氏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疼痛,只顾着拼命挣扎。 那两个随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把手里抱着的银子匣子扔在地上,“哐当”一声,白花花的银子散落一地,两人连滚带爬地就往墙角缩,嘴里不停大喊:“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有鬼啊!” 那红衣女鬼倒吊着飘到杜氏身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杜氏被掐得两眼翻白,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 双腿胡乱蹬踏,双手拼命抓挠着女鬼的手,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痛苦,眼看就要断气。 而一旁的傅景锋,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里一阵温热,随即又变得冰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他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他瘫在地上,浑身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上前去救自己的母亲。 只顾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库房门口的傅景仁等人早已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红衣女鬼,只看到库房里诡异的一幕: 老夫人杜氏正用自己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两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三少爷傅景锋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难闻的腥臭味飘得老远,他眼神涣散,满脸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那两个随从则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哭喊着“别过来”,状若疯癫。 第12章 迷魂阵里捞人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和疑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二傅景华最先反应过来,他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指着库房,结结巴巴地大喊:“见、见鬼了!肯定是见鬼了!快、快去找张真人来!只有张真人能抓鬼驱邪!”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张真人,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道士,是张天师的嫡系玄孙,被大雍国皇帝册封国师,道法高深,平日里与侯府往来甚密,和老夫人、傅景仁的关系更是极好,之前侯府需要做道场法事,都是请张真人来的。 事不宜迟,傅景仁不敢耽搁,连忙说道:“我亲自去请张真人!”说罢,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连衣摆都被风吹得凌乱。 好在大年初一,张真人并没有外出,依旧在自己的府邸中修行。 得知永宁侯府出了怪事,张真人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两个道童,坐上侯府派来的马车,急匆匆地跟着傅景仁赶往侯府。 刚到侯府大门,张真人便猛地掀开车帘,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望向侯府上空,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诧异和震惊。 只见侯府上空阴云密布,黑云翻滚,阴风阵阵,吹得人浑身发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晦气,与他往日来侯府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傅景仁,语气凝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老道之前来过侯府多次,以前侯府风水不行,最近三年侯府风水却变得极好,分明有高人这三年布下了风水大阵,逆转了侯府的气运。 也正因如此,侯府上下人丁兴旺,老夫人身体康健,老侯爷也精神矍铄,你和景峰官运亨通,三位夫人也都是京中名媛,孩子活泼乖巧、懂事伶俐。 可如今,侯府的风水怎么大变模样?那护府的阵法也不见了踪影,气运尽散,阴煞聚集,再这样下去,侯府用不了多久就会破败凋零,甚至会祸及府中众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真人的一番话,说得傅景仁惊出一身冷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之前也听张真人夸赞过侯府的风水好,却没想到其中还有高人布下的阵法,一直以为是祖上的阴德庇佑。 如今听张真人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是谁动了侯府的风水,更想不明白那个布下阵法的高人究竟是谁。 他怎么也不会把这件事和商贾女三弟媳苏轻鸢联系在一起。 在他眼里,苏轻鸢不过是个商贾女,只知道做生意挣钱,不可能懂得什么道法,怎么可能和那种能布下护府大阵的高人相提并论? 此刻,他也顾不上深究风水之事,只想赶紧把母亲和三弟从库房里救出来,连忙对着张真人说道:“真人,此事容后再议,先请您救救我的母亲和三弟。” 张真人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凝重:“这私库里高人布下了迷魂阵。救他们出来老道尚且能做到,但要破掉这库房里的阵法,老道却是无能为力。布下此阵之人,道法高深,远在老道之上,这阵法精妙绝伦,暗藏玄机,老道自愧不如,根本无法破解。” 傅景仁闻言,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真人作了个揖,语气急切:“真人,求您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只要能把我母亲和三弟救出来,您要什么酬劳,我们侯府都能满足您!” 张真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救人要紧。老道虽破不了阵,却能暂时打开一道缺口,让他们出来。” 说罢,他对着身边的两个道童吩咐道:“快,在库房门口摆上香案!”两个道童不敢怠慢,立刻从马车上取出香案、香火、黄纸等物品,在库房门口快速摆好。 张真人走上前,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液,他拿起黄纸,用指尖蘸着鲜血,快速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咒,符咒透着诡异的红光。 点燃符咒,嘴里念出一串咒语: “敕!天地玄黄,乾坤定纲,血引灵韵,符召阴光,幽兵听令,邪祟伏藏,吾以血誓,万劫不亡!敕!敕!敕!” 随着咒语响起,符咒上的红光越来越盛,空气中的阴风也变得更加猛烈。 片刻后,张真人猛地将即将燃尽的符咒往前一挥,大喝一声: “开!” 话音刚落,库房内便传出一阵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刺耳难听,听得人浑身发麻。 原本严丝合缝、阴沉沉的库房墙壁,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线,也传来一丝刺骨的阴风。 张真人立刻高声喊道:“快出来!趁着缺口还在,赶紧出来!贫道坚持不了多久的。” 库房内的傅景锋看到墙壁裂开的缝隙,又听到外面张真人的声音,还看到了缝隙外的家人,顿时惊喜交加,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有了力气。 他顾不上还在地上被女鬼掐着脖子、奄奄一息的母亲杜氏,连滚带爬地朝着缝隙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自己的污物,狼狈不堪。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刚一出来,便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那浑身的腥臭味,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纷纷往后退了退。 张真人见老夫人杜氏被女鬼缠住无法脱身,昏花的双眸顿时闪出寒光,又快速打出一道法诀,嘴里再次念起咒语: “敕!三清引路,八卦镇邪,血符驱秽,阴煞退散!吾奉太上,令斩妖邪,鬼哭魂散,再无归处!疾!” 库房内,那红衣女鬼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松开了掐着杜氏脖子的手,化作一道黑烟,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地上的杜氏这才缓过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她挣扎着,一点点朝着缝隙爬去,爬到缝隙处,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 周围的人看着杜氏手上的污垢和脖子上深深的掐痕,都面露忌惮,谁也不敢上前去拉她的手。 还是张真人走上前,伸出手,一把将杜氏从缝隙中扯了出来。 杜氏刚一出来,便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有鬼……有鬼……别抓我……” 那两个随从,见库房内的女鬼消失了,顿时壮起了胆子,连忙也从隐藏的角落爬出来,看到地上散落的银子,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各自捧起半匣子银子,就想朝着缝隙跑去。 可他们刚到缝隙处,就猛地愣住了——那道狭窄的缝隙,竟然凭空消失了,库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阴沉沉的,四面都是坚固的条石墙壁,看不到一丝光亮。 只有库房顶部的阴影里,黑云翻滚,隐约能看到红衣女鬼的身影,尖利的笑声再次在库房内响起,吓得两个随从当场尖叫起来,手里的银子匣子也差点掉在地上。 张真人见状,厉声呵斥:“蠢货!此阵护着库房内的财物,你们若想带走银子,会被阵法困到死!赶紧把银钱放下,才能看到裂缝出来!” 第13章 你这妖女 两个随从哪里还敢犹豫,连忙把手里的银子匣子放在地上。 果然,随着银子放下,库房的墙壁上再次出现了那道缝隙。两人不敢耽搁,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刚一出来,缝隙便再次消失,库房恢复了原样,就连地上散落的银子,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所有一切归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傅景锋身上的腥臭味、杜氏脖子上的掐痕,还有众人脸上的惊恐,证明着刚才的诡异真实发生过。 傅景锋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看着库房恢复原状,脸上满是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缓了缓,连忙走到张真人面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真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库房里会有这样的迷魂阵?还有那个女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真人脸色凝重,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警告:“这库房被那位高人布下了阵,还附上了阴煞,你们万万不可再擅自进入其中,库房里的钱财,你们也拿不走。 但凡有人起贪念想夺取里面的财物,都会被阵法困住,遭受阴煞吞噬,轻则发疯,重则丢命。 此番救你们出来,老道已经消耗了太多真力,必须立刻回去盘膝打坐,调理恢复。老道告辞了。” 杜氏缓过一口气,连忙吩咐身边的管事,取来一千两银票,恭敬地递给张真人,语气谄媚: “真人辛苦,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真人收下,日后若有需要,还请真人多多相助。” 张真人也不推辞,接过银票,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带着两个道童,急匆匆地离开了侯府。 张真人一走,杜氏顿时又气又急,胸口剧烈起伏,对着身边的人怒吼道:“是谁?到底是谁帮苏轻鸢那个贱人在私库里布下的迷魂阵?” 她平日里也听过不少神神鬼鬼的事,此刻被吓得半死,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私库里的钱财。 一旁的大儿媳连忙上前,脸上露出几分算计,对着杜氏说道:“母亲,依儿媳之见,不如我们去找苏轻鸢。这私库是她的嫁妆,阵法肯定是她请人布下的,她一定知道是谁布的阵,也知道该如何进入阵法、取出钱财。 不然,以前她从私库里拿东西,怎么就没事?所以,要想动私库里的钱财,还得去找她,让她亲自来拿,或者让她请人撤了阵法!” 杜氏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觉得大儿媳说得有道理,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和恐惧,转头看向身边的傅景锋:“老三,你现在就去把苏轻鸢那个贱人叫回来,让她把私库里的东西全都搬出来,搬完之后,再让她滚出侯府!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傅景锋脸上阴云密布:“母亲放心,敢在京城装神弄鬼,用厉鬼害人,这本身就是一项大罪!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她。如果她乖乖听话还则罢了,若是不听话,就把她拿下送官,让她尝尝牢狱之苦!” 杜氏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夸赞他几句,突然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次比之前更加厉害,却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便软倒在了地上。 她脖子上的掐痕,经过刚才的挣扎,变得更加清晰,泛着青紫色,格外刺眼。 身边的丫鬟婆子吓得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着杜氏,嘴里不停念叨:“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快,扶老夫人回荣安堂!” 众人连忙簇拥着杜氏,急匆匆地往荣安堂赶,只留下傅景锋和几个侍卫站在原地。 傅景锋原本打算立刻带人去济世堂找苏轻鸢算账,可这时,他才感觉到裤裆里湿漉漉、沉甸甸的,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感受到身边侍卫和丫鬟们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的脸瞬间涨得跟猪肝一般,又红又紫,尴尬又愤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再也顾不上去找苏轻鸢,对着身边的丫鬟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回院子,本少爷要洗漱更衣!” 说罢,他快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洗漱更衣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暗纹锦袍,傅景锋才稍稍缓过劲来,脸上的尴尬和狼狈被凶狠取代。 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朝着济世堂赶去——他笃定,苏轻鸢一定在济世堂里。 大年初一,济世堂依旧正常开门营业,毕竟疾病不分时节,更不会因为过年就消失,所以这天依旧有不少病患和家属前来求医问药。 济世堂的大堂里,摆放着整齐的梨木桌椅,桌上铺着干净的青布,墙角摆放着几个巨大的药柜,药柜上贴着整齐的药名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显得格外清净。 苏轻鸢正坐在大堂中央的问诊桌后,给一位病患诊脉。 她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的软缎褙子,领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珍珠镶边,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清绝,神色平静,指尖搭在病患的手腕上,神情专注,周身透着一股清冷温润的气质。 她的身边,清秋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墨、记录药方,动作娴熟利落。 就在这时,傅景锋带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侍卫身着铠甲,手持长刀,面色严肃,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眼神凶狠。 大堂里的病患和家属,见状吓得纷纷躲闪,连忙躲到一旁的角落,不敢靠前,嘴里小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惊恐。 苏轻鸢缓缓抬起头,收回搭在病患手腕上的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清冷地看着傅景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你要做什么?” 傅景锋大步走到问诊桌前,双手叉腰,声音尖利:“我还问你要做什么!苏轻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私库里布下迷魂阵,还召唤厉鬼害人,差点害死我母亲!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说自己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的事情。想起自己出丑,他语气越发凶狠:“你这妖女,差点把老子吓死!今日便替天行道,惩治你这妖女!” 第14章 长公主维护苏轻鸢 傅景锋恶狠狠地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苏轻鸢和清秋团团包围起来,长刀出鞘,寒光闪闪,直指苏轻鸢。 傅景锋看着被包围的苏轻鸢,脸上露出一抹卑劣的狞笑,语气里满是威胁:“我不想跟你动粗,不过你如果识相,就乖乖把帮你布下迷魂阵的道士叫出来,撤掉阵法,再把私库里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我就强行把你绑回侯府,办完这件事,再把你送交京兆府治罪!你用巫术召唤厉鬼害人,这是王法所不容的!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跟我走!” 说罢,他阴沉着脸,转身就要示意侍卫动手,强行将苏轻鸢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子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满是嘲讽:“付将军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官威啊——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卫兵闯进医馆,要强行绑人,这就是侯府的规矩?就是你这个正二品骠骑将军的行事作风?” 傅景锋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这声音很是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立刻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了苏轻鸢对面的椅子上——那里坐着一位中年妇人,背对着他。 她身着一身华贵的石榴红织金锦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样,腰间束着嵌满珍珠宝石的玉带,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华贵的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 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虽看不见面容,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他刚才闯进来时,满心都是找苏轻鸢算账,根本没在意大堂里的其他病患,更没有留意坐在苏轻鸢对面的这个人。 此刻听到这语气,感受到这股威严,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可是正二品骠骑将军,又是永宁侯府三公子,在京城中,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他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快步走上前,绕到妇人面前,当他看清妇人的面容时,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恭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眼前的这位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慧宁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无比。 傅景锋连忙整了整自己的锦袍,规规矩矩地对着慧宁长公主作了个揖,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声音都有些发颤:“原、原来是长公主殿下!下官不知长公主殿下在此,多有失礼,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他心里满是纳闷和疑惑:苏轻鸢一个商贾女,怎么可能认识慧宁长公主?而且看这模样,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他哪里知道,慧宁长公主一直都是济世堂的常客——长公主成亲多年,一直未能怀上子嗣,四处求医无果,后来经人介绍,找到了苏轻鸢,是苏轻鸢亲自给她调理身体,没过多久,她便成功怀上了子嗣。 也正因如此,慧宁长公主对苏轻鸢感激不尽,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俨然成了闺蜜一般。这些事,傅景锋离家三年,根本一无所知。 慧宁长公主这几天有些头痛脑热的,于是来济世堂找苏轻鸢看病,恰好遇到这件事。 她本就性子刚烈,见傅景锋如此蛮横不讲理,看向傅景锋的眼神,满是冰冷和鄙夷:“傅景锋,轻鸢待你们侯府不薄,为你们侯家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父亲当年贪赃枉法,是轻鸢出手帮他退赃,替他抹平了罪责,才让他免了牢狱之灾,保全了侯府的颜面; 你母亲常年体弱,需靠续命丸吊着性命,是轻鸢拿出巨资,日复一日地为她配药,三年来从未间断; 你侯府的日常用度、门面打点,哪一样不是轻鸢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 你大哥能一路高升,离不开轻鸢托关系、找门路,四处打点;你能坐上正二品骠骑将军的位置,花了轻鸢多少银子铺路,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两位嫂子能成为京中名媛,穿金戴银、风光无限,你二哥能挥金如土、逍遥自在,哪一样不是靠着轻鸢的嫁妆供养? 她苏轻鸢,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侯府?可你呢?在外面养外室,宠妾灭妻,不仅要夺了她正头娘子的位置,还要一纸休书把她撵出侯府,硬生生扣下她偌大的嫁妆,甚至还要谋夺她的商铺和医馆! 我一直以为,镇远侯府也是京中体面人家,却没想到,内里竟如此龌龊、如此恶心!你们的心肝,估计都黑透了吧,否则,如何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让人不齿的事来?” 一番话,骂得傅景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浑身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他深知慧宁长公主的身份,是皇帝最敬重的亲姐姐,自己根本惹不起,只能低着头,慌忙辩解:“长公主殿下,请您息怒,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还解释什么?”慧宁长公主冷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刚才的事,我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你带着侍卫闯进医馆,霸道蛮横,要强行把她绑回侯府,逼她交出所有嫁妆,这些难道还有假?我眼睛没瞎,耳朵没聋!” 傅景锋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慧宁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招惹了她,就等同于得罪了皇帝。 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语气卑微:“长公主殿下,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是我一时心急,说话不过脑子,语气冲了些,我这里给轻鸢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苏轻鸢拱手作揖,又连忙补充道:“至于休妻之事,更是子虚乌有!不知道是谁嚼舌根,编造出这样的谣言,我怎么可能休了轻鸢呢?对吧,娘子?” 苏轻鸢看着他这副虚伪谄媚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一句话也没有辩解——对付这种小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傅景锋见苏轻鸢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找借口辩解: “长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今日之所以如此急切,也是因为轻鸢停了我母亲的续命丸,我母亲身子弱,续命丸万万不能断,关乎她的生死,我一时心急,才做出了糊涂事,还请殿下恕罪!” 第15章 慧宁长公主的怒火 “住口!”慧宁长公主再次厉声打断他,语气里的怒火更盛,“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你就不必在这里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了!你母亲偏心偏得都到了姥姥家,——府里的表姐表妹都能分到玉镯,偏偏不给轻鸢,而那些玉镯,还是用轻鸢嫁妆里的祖母绿玉石打造的! 吃着别人的、用着别人的,还要轻贱别人、算计别人,也只有你那个瞎了眼的母亲,才能做出如此龌龊不堪的事! 轻鸢一片真心待你们侯府,却被你们这般寒心,如今不肯再任由你们吸血,你们反倒倒打一耙,怪她吝啬、怪她忤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慧宁长公主转头看向苏轻鸢,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语气坚定:“轻鸢,他们侯府不把你当家人,你便没有必要再把他们当家人,更没有必要再拿出自己的钱财供养他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又看向傅景锋,语气冰冷:“你母亲的续命丸,轻鸢已经拿出十几万两银子,供养了三年,仁至义尽! 你们作为她的儿子、儿媳,本就该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拿出你们自己的钱,给你母亲配药,别总想着吸轻鸢的血! 至于轻鸢的嫁妆,那是她的私产,她愿意拿出来是情分,不愿意拿出来是本分,你们没有任何理由逼她,更没有资格强抢! 你们若是还敢如此蛮不讲理、胡作非为,我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甚至闹到皇帝陛下那里去,让陛下和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永宁侯府的丑恶嘴脸!” 傅景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闹到皇帝面前,若是皇帝知道他们一家人如此忘恩负义、贪得无厌,不仅他的官帽保不住,整个侯府都可能因此覆灭。 他连忙对着慧宁长公主连连作揖,语气卑微到了极点:“长公主殿下,这种家事怎敢劳烦殿下和皇帝陛下过问?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一定处理好! 轻鸢的嫁妆,自然是她的私产,她不愿意拿出来,我们断不会逼她,更不会强抢豪夺,这一点,还请长公主殿下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生怕慧宁长公主真的动怒,把事情闹到皇帝那里。 “好,我记住你的话了。”慧宁长公主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警告,“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动用武力,再敢打轻鸢嫁妆的主意,再敢欺负轻鸢,我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是是!”傅景锋连忙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应道,“长公主殿下的话,下官铭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既然如此,就带着你的人,赶紧滚!”慧宁长公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恶,“别在这里影响轻鸢看病,她大年初一还守在济世堂,为病患诊脉,已经相当辛苦,偏偏你们还来给她惹是生非,添堵添乱!还不滚?” 傅景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了一声,灰溜溜地带着一队人,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济世堂。 临走时,他转头看向苏轻鸢,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那模样,仿佛要将苏轻鸢生吞活剥一般,只是碍于慧宁长公主在场,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恨意,快步离去。 待傅景锋等人走后,济世堂内终于恢复了清静。苏轻鸢缓缓站起身,对着慧宁长公主福了一礼,语气恭敬又感激:“多谢长公主今日替我主持公道。” 慧宁长公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亲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定教他怎么做人,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说到这里,慧宁长公主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低声问道:“轻鸢,我问你,你是真的打算离开侯府跟傅景锋和离吗?若是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进宫求皇帝下旨,解除你们的婚姻,让你彻底摆脱侯府的纠缠,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苏轻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多谢长公主的好意,不过,我自有办法和他和离,若是我真的搞不定,再来麻烦长公主您。” 苏轻鸢一个修真之人,还收拾不了区区侯府吗?这种事情还不需动用圣旨,让她欠皇帝一个大人情。 …… 另一边,傅景锋灰溜溜回到侯府。 荣安堂内,老夫人杜氏、傅景仁、傅景华等人焦急等他消息,盼他绑回苏轻鸢,拿到其私库钱财。 傅景锋狼狈走进来,告知众人慧宁长公主为苏轻鸢撑腰,警告他不准再欺负苏轻鸢、打嫁妆主意。 荣安堂瞬间死寂,众人脸色惨白,期盼被惊恐和绝望取代。老夫人杜氏本就身子虚弱,刚服续命丸缓过劲,一听这话又剧烈呕吐,连胆汁都快吐尽。 堂内无人敢说话、搀扶,只有杜氏凄厉的干呕声回荡,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杜氏才稍稍缓过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无力。 这时,一旁的田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既然长公主为苏轻鸢撑腰,我们暂时动不了她,要不……先从公库里拿点银子,去给您配续命丸,回头再想办法找三夫人,让她把配药的银子贴上?” 杜氏艰难地点了点头。 执掌侯府中馈的大儿媳,连忙吩咐管事的从公库中支了一百两银子,交给田嬷嬷,催促道:“快去快回,务必尽快把续命丸配好,给老夫人服下。” 田嬷嬷不敢耽搁,接过银子,匆匆离荣安堂去医馆配药。 不多时,她带配好的续命丸回来。杜氏服下,歇息片刻,呕吐停止,众人松了口气。 杜氏缓过劲,肚子饿得咕咕叫,刚才吐得精光。田嬷嬷早有准备,让人端来燕窝和肉沫粥。 杜氏很快喝完一大碗肉沫粥和一小碗燕窝,舒心拍肚,语气满是不甘和傲慢: “哼,苏轻鸢这小贱人还想用断了我的续命丸来拿捏我,真是痴心妄想!不就一百两银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离开她,我一样能吃得起、喝得起,一样能配得起续命丸! 行了,时辰不早了,别再在这里磨蹭了,赶紧收拾收拾,随我去城外道观,给老太爷拜年去!” 第16章 悲催的道观拜年 众人连忙应下,整理衣物准备出发。 此刻他们不敢再提找苏轻鸢、夺其私库之事,毕竟慧宁长公主在,不敢触霉头,打算先做好拜年,回头再商量对付苏轻鸢、拿其嫁妆。 一行人有的坐马车、有的骑马,浩浩荡荡朝城外道观赶去。不多时抵达道观。 镇远侯傅嵩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脸色阴沉,周身散发寒气。 众人上前,排好队,跪下磕头、恭敬行礼 :“给老太爷拜年,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侯爷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众人一眼,眼神冰冷,神色淡漠。 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看到苏轻鸢的身影时,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开口问道:“老三媳妇呢?今日拜年,她怎么没来?” 老夫人杜氏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开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只字不提自己和傅景锋如何算计苏轻鸢、如何强抢嫁妆,反倒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苏轻鸢身上,说苏轻鸢吝啬小气、忤逆长辈、不尊夫婿,而且还擅自离开侯府住进了济世堂。 傅嵩皱眉说道:“老三媳妇对侯家是有恩的,如果她离开侯府住在济世堂。外人会怎么说?这些,你们都想过吗?” 众人都低下头。 傅嵩继续说道:“去把老三媳妇接回来,留在侯府,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外人的嘴,不让他们说我们侯府的闲话。” 杜氏闻言,眼珠飞快地转了几转:“老爷,您的意思是把她接回来,扣在侯府?这样一来,既能堵住外人的嘴,不让他们说我们的闲话,我们也能趁机拿捏她,让她继续拿出钱财,供养侯府?” 老侯爷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转头看向傅景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告: “你现在是正二品的骠骑将军,要顾全自己的脸面,也要顾全侯府的颜面。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你养外室,还有了私生子,对你的官声会有极大的损害,这件事,你务必尽快解决。 她既然已经替你生了孩子,就该给她一个名分,至于怎么给,你自己拿主意。好了,我乏了,你们跪安吧。” 说罢,他再次缓缓闭上双眸,不再理会众人。 傅景锋闻言,顿时眉飞色舞,心里乐开了花——他听懂了老侯爷的意思,老侯爷这是默许他把柳花蕊扶正,让柳花蕊做他的正头娘子! 而苏轻鸢,只要被接回侯府,就只能被贬为妾室。只要把苏轻鸢接回来,逼她自请下堂,贬妻为妾,就可以迎娶柳花蕊为妻了。 大雍国律法不允许贬妻为妾,否则会遭到处罚,但若是妻子自请下堂,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他想办法逼苏轻鸢自请下堂,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就在这时,老大傅景仁想起了之前张真人说的话,心里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老侯爷躬身禀报: “父亲,张真人今日来侯府时,说我们侯府之前有高人布下了风水大阵,改了侯府的风水,所以这些年侯府才一切顺遂,官运亨通。 可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道风水大阵被人撤了,侯府的风水,已经败落到了极点,他说,再这样下去,侯府很快就会破败凋零。儿子不知,张真人说的这些是真是假,特来禀报父亲。” 老侯爷闻言,再次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道士,就喜欢危言耸听,故作玄虚。 我永宁侯府,传承百年,风水一向极好,根基深厚,我们又何曾请人布过什么风水大阵?不必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老夫人杜氏一听,附和道:“没错!老爷说得对!我们侯府吉星高照,福泽深厚,哪里需要什么风水大阵来庇护?张真人就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我们不必放在心上……” 刚说到这,忽然只觉得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瞬间袭来,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将之前喝下的一大碗肉沫粥和燕窝全都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老侯爷的头上和脸上,污秽不堪。 老侯爷原本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被喷得满身污秽,颜面尽失,顿时怒不可遏,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扬手就给了杜氏一个狠狠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正厅。 杜氏被这一耳光打得惨叫一声,身子踉跄着朝一旁摔了出去,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一旁大儿子傅景仁的面门上。 傅景仁的鼻子被撞破了,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疼得“啊”的一声惨叫,身子向后倒去。 可他倒下的瞬间,后脑勺又恰好磕在了老二傅景华的眼眶上,瞬间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疼得傅景华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傅景华惊恐之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躲避,可他的脑袋又正好撞在了老三傅景锋的下巴上,直撞得傅景锋头往后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后脑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当场昏死过去。 一时间,整个道观的正厅,彻底乱成了一团。 杜氏一边呕吐,一边凄厉地叫喊着“来人”;傅景仁捂着流血的鼻子,疼得满地打滚;傅景华捂着受伤的眼眶,脸色惨白;傅景锋昏死在地,一动不动;其余的人,吓得惊慌失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这时,在道观外面等候的仆从才听到里面的动静,慌忙跑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搀扶杜氏、傅景仁和傅景华,又连忙查看傅景锋的情况,乱作一团。 老侯爷也没了之前的云淡风轻,浑身沾满了污秽,气得浑身发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两个道童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进去洗漱、换衣。 临走前,他还气得破口大骂,对着众人怒吼道:“晦气的东西!全都给我滚!滚出我的道观!真是一群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氏还想开口解释两句,可刚一张嘴,便又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稀里哗啦,直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这才稍稍消停。 她明明已经服下了续命丸,续命丸也确实有效果,可她不知道的是,侯府的风水已经彻底破败,阴煞聚集,极大地影响了续命丸的药效,才让她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身子也越发虚弱。 傅景仁的鼻血好不容易止住,他才强撑着疼痛,皱着眉吩咐身边的仆从:“快,把三爷抬走,放到马车上,带回侯府!” 第17章 大闹济世堂 一路颠簸,众人终于狼狈地回到了侯府。 傅景锋依旧昏迷不醒,连忙请府医前来诊治。 府医折腾了半个时辰,傅景锋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浑身无力,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众人齐聚荣安堂。 老夫人杜氏刚缓过劲来,便将这一天所有的不顺全都一股脑儿怪在了苏轻鸢的头上,嘶吼着:“就是苏轻鸢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在中间作妖,我们侯府怎么会这么倒霉?” 她转头看向刚苏醒的傅景锋:“你现在就去把苏轻鸢那个贱人接回来,说话客气点,别把她惹怒了——毕竟有长公主在她身后撑腰,我们暂时不能硬来。等她回到侯府,就把她囚禁在枯木居里禁足,不允许她再踏出房门一步! 那时候,她私库里的钱财都在咱们侯府,她就算插翅也难飞!然后你再派人,把她的医馆、药铺,还有所有的商铺、山庄,全都接手过来。 有了这些产业的收入,咱们侯府的正常开销才能维持下去,母亲我的续命丸,也才能继续配下去!” 说到这里,杜氏眼珠一转,又看向一旁的大儿媳顾氏和二儿媳金氏:“你们两个也跟着景峰一起去,好好劝一劝苏轻鸢。若是她不愿意回来,你们就当着众人的面哭闹,让街坊邻居评评理,看看她这个恶毒的媳妇,到底有多忤逆不孝,看还有谁愿意帮她!” 顾氏和金氏瞬间会意,婆婆这是要故意制造舆论,倒逼苏轻鸢低头妥协,两人连忙满脸堆笑地应道:“母亲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商议妥当,三人带着一众仆从,坐着马车、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前往济世堂。 此时,慧宁长公主早已离开,苏轻鸢正坐在堂内为病患诊脉、开方。 眼看傅景锋三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苏轻鸢无动于衷,依旧专注地为病患诊治,仿佛他们只是三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氏双手抱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趾高气扬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苏轻鸢,语气刻薄又傲慢: “老三媳妇,我们是来接你回侯府的!这是母亲的命令,也是我夫君——当朝礼部尚书的命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还是侯府的儿媳,就该听从婆婆的吩咐,立刻跟我们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二儿媳金氏也连忙帮腔,语气里满是威胁:“没错!咱们做儿媳的,若是忤逆婆婆,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苏轻鸢,你可别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到时候真被我们开祠堂将你浸猪笼,后悔晚矣!” 傅景锋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看着苏轻鸢:“你立刻跟我回侯府,把你的私库交出来,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留一部分钱财,够你下半辈子生活。 你的医馆和药铺,我会派人来接手打理,你放心,侯府不会亏待你——就算被贬妻为妾,你也是个贵妾,在府中奴仆眼中,你的地位也不会下降多少,只要你识趣,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好了,言尽于此,跟我们走吧!” 苏轻鸢抬眸对傅景锋淡淡说道:“我说过了,我们和离,所以,侯府我不会再回去。” 傅景锋咬牙说道:“苏轻鸢,即便有长公主在后面给你撑腰又能如何?这是我们侯府的家事,说到底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她无权干涉!有话咱们好好说,先跟我回侯府,一切都好商量!” 苏轻鸢冷笑一声,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把我骗回侯府,然后把我软禁起来,再一点点逼我交出私库的钱财,供你们侯府那群白眼狼挥霍,是这么打算的吧?傅景锋,你还真是卑鄙无耻!” 被一语道破心思,傅景锋的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警告道:“苏轻鸢,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乖乖跟我回侯府,否则,我就一封休书把你当众休了,让你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就算你的私库里有高人布下的迷魂阵,我们暂时没法动你的钱财,可只要你回到侯府,我们有的是办法破解!你能找人布阵,难道我就不能找人破阵吗?说到底,你根本没有什么底牌,不如识相点,乖乖跟我走,省得自讨苦吃!” 苏轻鸢嗤笑一声:“休书?你写啊,拿着休书我就去衙门,告你贬妻为妾,为了图谋我嫁妆,竟然休了我这个糟糠之妻。 你们侯府都是一群忘恩负义之徒,我会在大堂上揭穿你们的丑恶嘴脸。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永宁侯府的脸面,到底往哪里搁!” 傅景锋咬牙切齿地道:“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这就算绝?”苏轻鸢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嘲讽,“后面还有更绝的时候,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傅景锋被气得干瞪眼。 一旁的顾氏和金氏见苏轻鸢油盐不进,两人眼珠一转,立刻冲到济世堂门口,开始撒泼打滚、大喊大叫,故意吸引路人的注意。 顾氏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嘶吼:“大家快来看呀!苏轻鸢这个贱人,忤逆不孝、狼心狗肺!她的婆婆重病在床,等着她的药丸续命,她却狠心停了药,不肯拿出银子配药! 她开着这么大的医馆,还有好几家药铺、庄园,嫁妆堆积如山,却连一枚小小的续命丸都舍不得掏钱,真是丧尽天良!我们侯府娶了这样的儿媳,真是瞎了眼!” 金氏也跟着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苏轻鸢就是个恶毒的扫把星!嫁到我们侯府,已经攀了高枝,享尽了荣华富贵,居然连孝敬婆婆的钱都舍不得拿!还在家里装神弄鬼,吓着自己的丈夫,差点把婆婆掐死,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媳妇?大家快来看啊,评评理啊!”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傅景锋站在一旁,看着门口聚集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头对着苏轻鸢冷声说道: “苏轻鸢,你现在乖乖跟我们回侯府,否则,你这医馆也别想开了!我这两位嫂子,有的是力气闹,能闹得你鸡犬不宁,没法做生意!” 第18章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轻鸢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他们的闹剧影响,对着傅景锋冷冷说道:“既然你们不想留体面,那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大,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侯府的真面目!” 说着,她迈步走到门口吗,朗声道: “各位乡亲,我是镇远侯府三儿媳苏轻鸢。三年前,我嫁入侯府时,侯府是什么模样,想必各位乡亲都清楚——那时侯府破败不堪,老侯爷因贪赃枉法被抓,侯府家产被抄,连侯府的宅子都被变卖,几乎到了覆灭的边缘! 是我,带着十里红妆嫁入侯府,拿出自己的全部嫁妆,为侯府撑门面、填窟窿;是我,拿出巨资,替老侯爷退赃,保住了他的爵位和性命,让他免于牢狱之灾;是我,每天拿出一百两银子,为婆婆配续命丸,一配就是三年,前后花了十几万两银子,从未间断! 说我不孝敬婆婆,我想问问各位乡亲,京城有哪家儿媳,能拿出十几万两银子,专门为婆婆治病续命? 若是这还不算孝顺,那什么才叫孝顺?我不仅为婆婆配药,每天还亲自为她推拿按摩、针灸调理,亲自下厨熬粥侍疾,晨昏定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侯府的人若是还有良心,就该说句公道话;若是眼睛不瞎,就该看到我做的这一切!” 说着,她转头看向傅景仁,冷声道:“大爷傅景仁,你为了升官,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银子疏通关系、打点门路,你心里清楚!我这里有你亲手写的借据,现在,把借据拿出来,给各位乡亲看一看,让大家看看,你们侯府,到底趴在我身上吸了多少血!” 傅景仁脸色瞬间惨白,慌乱不已,却不敢违抗,只能连忙让身边的小厮跑回侯府,拿来了所有借据。小厮匆匆赶回,将借据递到苏轻鸢手中,苏轻鸢接过借据,一一展开,出示给围观的众人看。 众人围上前来,一边看借据,一边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同情:“我的天,这么多借据,加起来得有几万两银子吧?” “可不是嘛!当年侯府都快倒了,全靠三夫人的嫁妆才撑起来的,我还记得当年三夫人十里红妆嫁过来,多风光啊!” “就是,没有三夫人,侯府早就覆灭了,现在居然反过来污蔑人家不孝顺,真是忘恩负义!” 看着众人的议论,顾氏和金氏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大喊:“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些借据都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苏轻鸢冷冷瞥了她们一眼,继续说道:“是不是假的,不是你们说了算!我会拿着这些借据,起诉到衙门讨债,到时候,衙门自会辨别真伪! 除了大爷,二爷傅景华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无度,每次从这里借钱,几百两到上千两不等,也全都有借据,这些,我也会一并提交给衙门! 若是各位乡亲有怀疑,等衙门升堂问案,不妨去看一看,衙门总不会认假的借据吧?”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傅景锋,语气冰冷刺骨: “傅景锋,我嫁进侯府的当天,你就借口边关有事,离开了京城,甚至都没有跟我圆房,如今我依旧是处子之身! 可你呢?在边关养了外室柳花蕊,还跟她生了孩子,如今更是把她们母子接到了京城,逼着我下堂,给你的外室让位子!” “我这三年来,掏心掏肺地对待你们侯府,为你们操劳奔波,你们却这般对我,逼我贬妻为妾,甚至要写休书休了我,好扶正你的外室!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苏轻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却更多的是决绝, “对这样寡情薄义、忘恩负义的夫君,我凭什么要遵从?凭什么要继续伺候?” 她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杜氏的偏心:“我如此孝顺婆婆,可婆婆呢?从我嫁妆中拿了上好的祖母绿,打造了五对手镯,她自己留一对,两位嫂子各一对,剩下的两对,居然给了来府中做客的表姐表妹!而我这个正儿八经的三儿媳,却两手空空!各位乡亲,你们评评理,这公平吗? “如此不把我当家人,如此轻贱我、算计我,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孝顺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拿出自己的钱财,供养你们这群白眼狼?” 苏轻鸢的话一说完,围观的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纷纷用鄙夷、嘲弄的眼神看向傅景锋三人,议论声越发激烈: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自己逃婚三年,在外养外室生孩子,还要逼正妻为妾,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三夫人也太可怜了,掏心掏肺付出三年,没落个好,还要被这么欺负!” “那老夫人也太拎不清了,拿人家的嫁妆打手镯,居然不分人家一份,这根本就没把这儿媳当人看啊!” “镇远侯府这是烂到根了吧,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傅景锋被众人的议论骂得面红耳赤,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苏轻鸢,浑身发抖,嘶吼道: “你胡说八道!你在这血口喷人,当心我告你诽谤!” 顾氏和金氏也连忙附和,试图把水搅浑:“乡亲们,别听她的!她在这胡说八道,没一句真话,她就是个恶毒的媳妇,故意污蔑我们侯府!” 苏轻鸢看着他们三人慌乱狡辩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到底谁在说谎,一试便知。这样吧,我们四个人一起指天发誓,谁说谎,谁就口舌生疮、流脓溃烂,敢不敢?” 顾氏一听,立刻底气十足地大喊:“有什么不敢的?发誓就发誓!” 她们心想,这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难不成誓言还真能应验?就不信这个邪! 心里暗自盘算,只要自己嘴硬发誓,苏轻鸢拿不出其他证据,众人自然会怀疑苏轻鸢在说谎。 金氏也连忙举手指天,附和道:“好!咱们就发誓!我就不信,发个誓还能真的口舌生疮,到时候,就能证明你苏轻鸢是在说谎,是在污蔑我们!” 傅景锋也冷笑一声,他根本不信什么誓言应验的说法,只当苏轻鸢是在装神弄鬼,于是也抬起手,指着天说道:“好!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咱们就发誓!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口舌生疮,沦为笑柄!” 第19章 天道报应 苏轻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手凌空画了一道无形的符,指尖一甩,一道微弱的气流掠过三人。 傅景锋、顾氏和金氏都觉得身子微微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可低头一看,身上却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苏轻鸢,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没什么,只是让誓言更灵验罢了。”苏轻鸢淡淡说道,“现在,跟我一起发誓。若是不敢,就说明你们心里有鬼,说明你们说的全是谎话!” 说着,她三指指天,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发誓:“我苏轻鸢,今日指天发誓,我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绝没有一句谎话,若有半句虚言,我便口舌立刻生疮、流脓溃烂,永世不得痊愈!” 发誓完毕,她抬眸看向三人,冷声道:“该你们了,照着我说的,一字一句地发誓,不准有半句遗漏!”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笃定,纷纷三指指天,学着苏轻鸢的语气,敷衍地发誓:“我们指天发誓,若是说了谎,就口舌生疮,流脓溃烂!” 发誓完毕,顾氏立刻得意地看着苏轻鸢,嗤笑道:“发完誓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看,我们好好的,没有口舌生疮,也没有流脓,可见你说的全是谎话!苏轻鸢,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胡言乱语?” 顾氏的得意话音刚落,便觉舌尖一阵刺痒,像是有细小的毒刺扎入,紧接着,一股灼热感顺着舌尖蔓延开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唇。 她身旁的金氏也陡然惊呼一声,指尖抚上唇角,赫然摸到一个滚烫的凸起,那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破溃,淡黄色的脓液顺着唇角滑落,触目惊心。 傅景锋全然没注意到两位嫂子的异状,依旧摆着倨傲的姿态,戏谑地睨着苏轻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们已经发过誓了,半点事没有,这就证明你在说谎!苏轻鸢,别再在这里混淆视听、妖言惑众,赶紧跟我回侯府,给母亲磕头赔罪,再乖乖拿出银子给母亲配药,此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他话音未落,济世堂外的围观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哗然,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惊呼和嘲讽: “哎呀!真的生疮了!还流脓了呢!” “快看那两位夫人,嘴唇都烂了,太吓人了!” “这就是说谎的报应吧?刚发誓完就出事了!” 傅景锋心头一震,猛地转头,下意识以为是顾氏和金氏出了状况,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围观众人的手指,竟齐刷刷地指向自己。 一股钻心的灼痛骤然从嘴唇传来,他慌忙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个柔软又滚烫的脓包,脓液沾在指尖,黏腻恶心,舌头上更是疼得发麻,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怎、怎么回事?”他张嘴质问,可舌尖的疮口被牵动,说话变得含糊不清,字句都透着吃力,“是、是你给我下毒!” 他伸出沾着脓液的手指,死死指着苏轻鸢,眼底满是惊恐和怨毒,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此时他才看清,顾氏和金氏早已疼得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眉头拧成一团,嘴角的脓包不断破溃流脓,舌头发肿,连呜咽声都含糊不清,脸上满是痛苦不堪的神情——显然,她们的舌头上也长了疮,正承受着和他一样的剧痛。 傅景锋吓得浑身一僵,连连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到了济世堂的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苏轻鸢,声音颤抖,含糊地嘶吼:“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轻鸢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围观人群: “举头三尺有神明,是你们自己敢指天发誓,颠倒黑白、满口谎言,上苍自然要兑现诺言,给你们应有的惩罚。 我站在这里,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各位乡亲都有目共睹,这不是我的手段,是你们说谎的报应。”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自己的嘴唇,语气淡然:“我所言句句属实,所以我安然无恙;而你们,欺瞒天地、忘恩负义,才会落得口舌生疮、流脓溃烂的下场,这便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围观众人啧啧称奇,议论声愈发激烈,看向傅景锋三人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讽: “我的天,真的应验了!这就是说谎的代价啊!” “活该!谁让他们忘恩负义,污蔑三夫人,这下自食恶果了吧!” “黑心肝的东西,拿着三夫人的嫁妆还反咬一口,就该让他们烂掉舌头!” “就是,这般作恶,恐怕不止口舌生疮这么简单,早晚要遭更大的报应!” 傅景锋三人被骂得无地自容,口舌的剧痛越来越烈,脓液不断流淌,嘴里充斥着腥臭的怪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有心反驳,可浑身的力气都被剧痛抽干,连张嘴都费劲,更何况狡辩?眼下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找府医诊治,哪里还敢再多逗留半分。 三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围观人群,狼狈地爬上马车,连一句狠话都没能留下,只留下满街的嘲讽和议论声,以及苏轻鸢站在济世堂门口,那抹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没人知道,所谓的“天道报应”,不过是她抬手画下的一道小小的惩戒符咒——老天爷哪有这般清闲,去管侯府这群小人的龌龊事,她要的,就是让他们亲身体验,说谎作恶的滋味。 马车一路颠簸,傅景锋三人捂着嘴,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们原以为,自己今日已经够倒霉了,却不知,侯府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当马车狼狈地驶回侯府大门,门房早已慌慌张张地守在门口,见马车停下,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三少爷,您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傅景锋本就因口舌生疮心烦意乱,听到门房这般叫嚷,怒火瞬间被点燃,不顾舌尖的剧痛,抬手就给了门房一个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门房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立刻渗出鲜血。 “混、混账东西!”傅景锋说话含糊不清,却依旧透着暴戾,“大过年的,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叫出大事了?再敢乱嚼舌根,我打断你的腿!” 第20章 账目亏空 顾氏和金氏也怒不可遏,忍着口舌的剧痛,上前对着摔倒在地的门房踢了几脚,嘴里含糊地呵斥着。门房被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蜷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三人怒气冲冲地往府内走,刚走了几步,傅景锋才猛地想起门房的话,心头一沉,又转头踹了门房一脚,含糊地问道:“说、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门房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捂着被打肿的脸,声音颤抖地直奔主题:“三少爷,是二爷……二爷被京兆府的捕快抓走了!就在刚才,一群捕快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把二爷带走了,说是……说是二爷犯了人命官司!” “什么?”傅景锋眼睛瞪得溜圆,舌尖的剧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掩盖,他一把揪住门房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语气急切又暴戾,“你、你说什么?二哥被抓走了?大年初一,怎么会有人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房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小人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捕快说,二爷在大半年前,犯下了命案,如今东窗事发了。小人亲眼看到二爷被抓走时,面如土灰,一句话都不敢说,看样子……看样子是真的!” 傅景锋一把甩开门房,心头乱成一团,也顾不上口舌的剧痛,急匆匆地朝着荣安堂跑去。一旁的金氏听到丈夫被抓走,顿时哭天抢地,就要往府外冲,嘴里含糊地哭喊着要去京兆府救丈夫,却被顾氏死死拉住。 顾氏忍着疼痛,含糊地劝道:“你、你别冲动!现在出去也没用,咱们先去荣安堂,找到老太太和大爷,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想办法捞人,不然只会越帮越忙!”金氏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一边哭,一边跟着顾氏和傅景锋,匆匆赶往荣安堂。 荣安堂内,早已乱作一团。老夫人杜氏瘫坐在椅子上,一边干呕,一边嚎啕大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厉害; 大爷傅景仁紧锁双眉,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慌乱; 府里的仆从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堂内,只剩下杜氏的哭声和傅景仁的叹息声。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二哥怎么会被京兆府抓走?”傅景锋冲进荣安堂,开口便问,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安。 傅景仁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京兆府的刘府尹亲自带捕快来的,说老二在大半年前,也就是去年春上,为了抢夺一个村妇,把那村妇的丈夫活活打死了。 当时有好几个人亲眼目睹,老二为了封口,花了一大笔钱收买了那些人,还威胁他们,若是敢把事情说出去,就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后来,他又把那个村妇悄悄带回自己的外宅蹂躏,没想到那村妇奋力反抗,下身受了重伤,大出血死在了他的床上。 老二慌了神,就派人把那村妇的尸体埋在了他外宅的后花园里,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揭发了,府尹带人去外宅,当场就挖出了那具女尸,人证物证俱在,想抵赖都不行。” 傅景锋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知道二哥平日里纨绔不羁、行事荒唐,却没想到他竟然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夺人妻子、草菅人命。 愣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急切地对於景仁说道:“大哥,咱们多花点钱,打点一下京兆府的人,让二哥矢口否认,反正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只要咱们一口咬定二哥是被冤枉的,再疏通好关系,应该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傅景仁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压不下去了。刘府尹这次是铁了心要办他,人证物证都摆在那里,而且那几个被收买的证人,也已经被府尹找到,全都招供了。更何况,尸体都挖出来了,板上钉钉的事,怎么压?” “这、这可怎么办?”傅景锋急得直跺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咬牙骂道,“这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旁的杜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拉着傅景仁和傅景锋的衣袖,含糊地哀求:“你们两个,快、快想想办法,把老二救出来啊!他是你们的亲弟弟,是我的亲儿子,不能就这么被抓进去啊!” 傅景仁皱着眉,沉思片刻,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你先去京兆府一趟,给刘府尹和里面的人送点东西,多拿点银子打点,先让老二在里面少受点苦,别被人欺负,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疏通一下上面的关系。”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走两步,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地转过身,对着傅景仁说道:“大爷,咱们拿多少银子去打点啊?账房那边的公账上,已经没多少银子了,恐怕……恐怕不够。” 傅景仁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会不够?年前我去给各位官员送年货,就从公账上支了好几千两,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没银子了?” 管家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搓了搓手,低声说道:“大爷,您年前支的那几千两,并不是公账上的钱,是从三夫人的嫁妆私库里支的,当时您还写了借条,您忘了?这三年来,府里大大小小的开销,还有各位爷的打点、老太太的用药,全都是从三夫人的嫁妆里支出的,公账上,早就空了。” 傅景仁闻言,顿时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往的一幕幕——这三年来,他为了升官,四处疏通关系、打点门路,花钱如流水,每次没钱了,就去跟苏轻鸢“借”,苏轻鸢性子温和,从不拒绝,久而久之,他就习以为常,甚至忘了那些钱是苏轻鸢的嫁妆,反倒当成了公账上的钱,理所当然地取用。 愣了片刻,他下意识地吩咐道:“既然公账上没钱,那就再去三夫人的私库里借一笔,先借五千两,应该够打点了。” “这、这不行啊大爷!”管家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为难,“张真人之前就说了,三夫人的私库里布了迷魂阵,谁进去谁就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早上老太太和三少爷带着随从进去拿钱,就被困住了,还说在里面遇到了红衣女鬼,差点伤到老太太,这事您忘了?” 第21章 层出不穷的闹剧 傅景仁这才猛然想起早上的闹剧,心底顿时升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迷魂阵的诡异,他可是亲眼所见,自然不敢再派人去冒险。 无奈之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氏,语气缓和了几分:“夫人,咱们大房的私库里,还有多少银子?先拿出来应急,救老二要紧。” 顾氏一听,立刻瞪起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含糊地说道:“休想!咱们大房的私库,那是我自己的嫁妆,凭什么拿出来救他?他惹的祸,就该他自己承担,要拿钱,也该从二房的私库里拿!” 金氏一听,顿时急了,哭着摆手,含糊地辩解:“不行!我们二房的私库里也没多少银子啊,全都是一些首饰和衣服,根本没有多少现银!以前花钱,都是从三夫人那里拿,谁想着存银子啊?” 她说的倒是实话——这三年来,有苏轻鸢的嫁妆兜底,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养成了挥霍无度的习惯,花钱大手大脚,从不存钱,反正只要没钱了,就去苏轻鸢那里拿,打一张借条就行,苏轻鸢也从不催债。 如今苏轻鸢断了他们的“供给”,私库里的钱财又被迷魂阵护住,他们才惊觉,自己手里,竟然连一点可用的现银都没有。 顾氏也是如此,大房的私库里,除了一些首饰衣物,现银也就几百两,根本不够打点京兆府的。傅景仁无奈,只能转头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杜氏,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母亲,您的私库里,应该还有些银子吧?先拿出来应急,救老二,后续我们再想办法把钱凑回来。” 杜氏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干呕也渐渐平息,只是她本就身子虚弱,又一整天没吃东西,脸色越发惨白,浑身无力。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我的私库里,也没多少银子了,大概也就两三千两,根本不够。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其实,杜氏的私库里,以前也有不少银子,可这些年,她挥霍无度,买各种金银首饰、名贵布料,花钱如流水,所有的开销,也都是从苏轻鸢的嫁妆里支取,自己的私库银子,早就被她花得所剩无几。如今要拿出钱来救儿子,她虽有心,却也无力。 傅景仁皱着眉,沉思片刻,转头看向金氏,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二弟妹,事到如今,也别藏着掖着了。昨天母亲分给你的那对祖母绿手镯,质地极好,拿去典当,应该能当几千两银子,足够先打点一下京兆府,救老二出来了。” 金氏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护住手腕上的手镯,梗着脖子,含糊地喊道:“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母亲给我的,我刚戴在手上还没捂热呢,怎么能拿去典当?” “你胡说什么!”傅景仁气得脸色铁青,“如今老二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救他要紧,一个手镯算什么?他是你的夫君,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在大牢里受苦吗?” “他是我的夫君,也是你的弟弟,是母亲的儿子,凭什么只让我拿出东西典当?”金氏不服气地反驳,眼珠一转,忽然说道,“不如……不如我们再去找苏轻鸢,让她出钱!她那么有钱,私库里全是银子,只要她肯出手,别说几千两,几万两都能拿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傅景锋,眼神里满是期盼。傅景锋却苦着脸,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涩:“没用的,她不会愿意的。之前我们那么逼迫她,她连侯府都不肯回,更何况是出钱救二哥?而且她的私库里有迷魂阵,我们根本没办法从里面拿钱,就算她愿意,我们也拿不到。” 说着,他又觉得口舌的剧痛愈发难忍,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对着管家吩咐道:“快、快派人去把府医叫来,给我们诊治,再晚,恐怕舌头都要烂掉了!” 直到这时,荣安堂里的众人才注意到,傅景锋、顾氏和金氏三人的嘴唇上,都长着大大的脓包,破溃流脓,面目可怖,说话也含糊不清。 众人连忙围了上来,急切地询问缘由,三人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济世堂的闹剧——若是让众人知道,他们是因为说谎发誓,才落得这般下场,岂不是要被府里的人笑死?只能含糊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人就一起生了疮。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看到三人的症状,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仔细诊治一番后,语气严肃地说道: “三位的疮长在口舌要害之处,十分凶险,若是任由其溃烂,不仅会破相,恐怕舌头也要被切掉一截,到时候,说话就再也不清不楚了。” 三人一听,吓得浑身发抖,在心里把苏轻鸢狠狠咒骂了一通,却又无可奈何。府医连忙动手,给三人的疮口擦拭了外用的药膏,又开了内服的药方,吩咐厨房立刻煎药,让三人服下。 服药擦药后,口舌的剧痛才稍稍缓解,却也只是勉强控制住疼痛,那些脓包,依旧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口舌之处极为敏感,不能随便动刀子,只能等脓包彻底熟透,再将脓液引出来,继续用药,慢慢调理,看能否让疮口收口。”府医叮嘱了几句,便躬身告辞离开了。 傅景仁看着眼前的乱象,无奈地对着管家吩咐道:“你去大房、二房和老太太的私库里,各拿五百两银子,凑够一千五百两,先拿去京兆府打点,让老二在里面少受点苦,我再去拜访几位大人,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下关系,弄清楚这件事到底还有没有转机。”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杜氏看着空荡荡的荣安堂,又想起身陷大牢的二儿子,以及三人可怖的模样,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咒骂: “都怪苏轻鸢那个扫把星、丧门星!都是她闹的,害得我们侯府鸡犬不宁,害得老二被抓进大牢,害得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我恨不得撕碎这个贱人!” 杜氏的咒骂,看似无理取闹,却偏偏说中了几分真相。 这三年来,侯府之所以顺风顺水,即便老二作恶多端,也始终没有东窗事发,并非是侯府气运深厚,而是苏轻鸢为侯府布下的风水大阵,护住了侯府的气运,掩盖了所有的罪恶。 如今,苏轻鸢撤掉了风水大阵,侯府的气运急转直下,那些被掩盖的罪恶,自然也就再也捂不住,接二连三地爆雷。 大年初一,京兆府便带着人证物证上门抓人,挖出了被埋的女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侯府气运衰败、恶有恶报的开始。 整整一日,镇远侯府的下人们都在外奔波忙碌,直至暮色四合、残阳染透朱红院墙,才拖着疲惫的身影陆续归府。 而这一日,侯府老太太杜氏依旧被厌食症折磨得苦不堪言,吃什么吐什么,唯有沉心静气、不悲不怒时,才勉强能止住呕吐——情绪稍一激动,便会翻江倒海般干呕不止。 这般光景已持续两日,老太太几乎滴米未进、滴水未沾,饿得前胸紧紧贴住后背,眼窝深陷得像是被人用指尖挖去了一块,原本饱满温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宣纸上晕开的白墨,毫无血色,连躺在床上转动眼珠都费劲儿,更别提起身了。 镇远侯府何等尊贵,为了老太太的病,早已遣人去太医院请来了一众太医,连太医院院首也亲自登门,身着绣着仙鹤补子的石青色官袍,手持鎏金药箱,神色凝重地为老太太诊脉。 一众太医会诊之后,结论出奇一致:老太太得的是顽固性厌食症,对任何食物都有着自然而然的抵触,哪怕是一小口米粥,入喉便会引发剧烈呕吐,唯有小口小口啜饮温水,还能勉强承受。 此时尚未出现严重脱水之症,可腹中空空如也,长期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何况是年事已高的老太太。 太医们绞尽脑汁开了方子,用上等的人参、雪莲、燕窝入药,熬制的药汤浓得泛着琥珀色,可服下之后却收效甚微,老太太依旧是吃什么吐什么,只不过呕吐的间隔稍稍拉长了些许,身体能勉强吸收一丝药力,终究是聊胜于无。 太医们束手无策,一个个面带愧色地躬身告退。 就在这时,侯府的府医上前一步,对傅景仁说道:“大爷,奴才斗胆进言,三年前老太太也曾得过厌食症,只是彼时症状尚轻,虽也吃什么吐什么,却不及今日这般凶险。 那时候,也是三夫人亲自下厨,日日变着花样做膳食,老太太才渐渐能吃得下,自那以后,这三年来,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全都是三夫人亲手打理的。” 府医顿了顿,又补充道:“奴才以为,莫不如再请三夫人回府,继续给老太太准备膳食,老太太或许就能吃得下了;若是三夫人不便,把烹饪的法子告知厨房,也未尝不可。” 傅景仁闻言,眉头猛地一挑,双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竟从未知晓这件事。 他向来心思都放在朝堂之上,对内宅的琐事毫不上心,一直以为老太太的膳食都是府里的厨房精心打理,却万万没想到,这三年来,竟是老三媳妇苏轻鸢,一日三餐亲力亲为,侍奉在老太太身边。 他恍惚间想起,三年前,母亲的确被厌食症缠上,整个人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再加上一身老毛病缠身,彼时已是奄奄一息,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直到老三媳妇苏轻鸢嫁入侯府,不过短短几个月,便将母亲调理得能下地行走,饮食也恢复了正常,后来更是面色红润,手上也有了力气,比起寻常同龄的老太太,还要康健几分。 可他从未将这份功劳算在苏轻鸢头上,只当是侯府的气运好,是母亲福泽深厚,如今经府医一说,他才勉强正视这件事,可心底依旧存着几分不信。 第22章 朝廷两大阵营 傅景仁当即沉下脸,命人将侯府的管事和厨房的厨子全都传了过来,语气冰冷地查问。 一众厨子吓得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领头的厨子连忙上前回话,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回大爷,确是如此,这三年来,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全都是三夫人亲手烹制,就连平日里的参汤、鱼翅、燕窝这些滋补品,也都是三夫人亲自挑选、亲手炖煮,半点不敢假手于人。” 傅景仁眼神一厉,盯着那厨子追问道:“她做饭的时候,你们都在旁边看着吗?” “在的,”厨子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有时候三夫人忙不过来,奴才们也会在旁边打打下手,递个厨具、添个柴火什么的。” “既然你们在旁边看着,她怎么做的,你们难道不会学吗?”傅景仁的语气又沉了几分,眼底已泛起怒意。 厨子依旧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会的,奴才们都会。三夫人做的那些膳食,其实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序,只是比奴才们更有耐心,刀工更精细些,火候把控得更准些,用料也更讲究些——就说那燕窝,三夫人每次都会亲自挑去细毛,用温水泡发三个时辰,再用银锅慢炖一个时辰,半点不偷懒。” “既然你们会,那为何不按照她的法子,给老太太烹制膳食?”傅景仁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厨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奴才们就是按照三夫人的法子做的,半点差别都没有,可老太太吃了就是不行,一吃就吐,奴才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傅景仁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定是你们没把她的法子学全,敷衍了事!要么,就是那个贱人,故意把最关键的手段藏了起来,不肯让你们知道,就是想看着母亲活活饿死,好称心如意!” 厨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三夫人从来没有藏私,这三年来,她烹制膳食时,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当着所有厨子的面,没有半点遮掩。 厨子们都是常年掌勺的老手,水平早已到家,三夫人的做法,看一眼便能领会七八分,更何况是三年的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学不会? 可这话,他不敢说。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夫人苏轻鸢虽是商户之女,嫁妆丰厚,却从未被侯府之人放在眼里,人人都轻看她、鄙夷她,觉得她出身卑贱,即便再有钱,也配不上侯府三公子。 刚才大爷还当着他们的面,骂三夫人是“贱人”,此刻他若是敢站出来,为苏轻鸢分辩,说她没有藏私,岂不是公然顶撞大爷,自寻死路? 厨子只能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大爷发泄怒火,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傅景仁骂了几句,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又转头将侯府的管事叫了过来,语气冰冷刺骨: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到苏轻鸢那个贱人,就说她婆婆得了重病,厌食,吃什么吐什么,唯有她做的膳食能入口,让她立刻滚回侯府,给老太太准备膳食。 她若是敢不回来,不肯听话,就去京兆府告她,告她忤逆不孝,意图谋害婆婆,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能不能担得起‘毒妇’的名声!” 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遵令,这就去办。”说着,便带着几个小厮,匆匆出了侯府。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听到傅景仁的话,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景仁,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老二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头绪?” 傅景仁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烦躁,走到床边,躬身说道: “母亲,这事麻烦了。老二打死的那对庄稼汉夫妻,是宁国公府的佃户。宁国公得知此事后,气得暴跳如雷,非要狠狠处置老二,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老太太虽常年深居内宅,不问朝政,却也知晓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势——大皇子和四皇子夺嫡,两派势力相互对立,针锋相对,而皇帝对此却乐见其成。 皇帝春秋正盛,一直没有立太子,便是要将太子之位作为诱饵,让朝堂上的两派人马相互争斗,彼此制衡,他才能高枕无忧,坐稳皇位。 而这两派势力中,镇远侯府隶属于大皇子一党,而宁国公府则是四皇子的坚定支持者。 老太太的二儿子傅景华,偏偏不长眼,打死了敌对阵营宁国公府的佃户,还将那佃户的娘子蹂躏致死,这无疑是在宁国公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是给了宁国公打压镇远侯府的绝佳机会。 老太太心里清楚,若是撇开宁国公府的身份,仅仅是打死一个佃户,凭着镇远侯府的爵位,依照大雍国的八议制度,这件事不难处理——勋爵家人犯罪,可减轻处罚,甚至可以拿钱赎刑。 说到底,不过是花钱消灾的事情。可偏偏死者是宁国公府的人,宁国公在背后全力运作,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傅景仁又接着说道:“宁国公在背后四处疏通关系,京兆府不仅已经把老二抓进了大牢,还放出话来,要从严惩处,甚至可能不允许我们用钱赎刑。 若是真的这样,老二就算不用为那对夫妻偿命,也免不了要吃牢饭,甚至可能被流放边塞——这若是真的,可是狠狠打我们镇远侯府的脸啊!” 老太太一听,顿时急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声断断续续,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狠厉: “那怎么办?不能让老二出事!景仁,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老二救出来!” 傅景仁点了点头,沉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掏钱。只要钱给得足够多,我再亲自登门,给宁国公赔罪,再花钱疏通京兆府的关系,用钱赎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宁国公的胃口大得很,他已经放出话来,除非我们把镇远侯府的所有家产都拿出来赔偿,否则,他绝不松口。”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都被攥得变了形,她喘着粗气,语气狠戾: “叫苏轻鸢那小贱人掏钱!她的嫁妆丰厚得很,再多的钱,她也掏得出来!” 第23章 让她乖乖回府 傅景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连忙点头应道: “是,母亲,我已经让管事去把她叫回侯府了。到时,让她一边给您烹制膳食,一边把她的嫁妆拿出来,解决老二的事情。 若是这两件事她都做得好,之前她犯下的那些罪孽,我们便既往不咎,让她有机会继续留在侯府。 不过,三夫人的位置她就别指望了,以后就让她给老三做个妾室,规规矩矩待在侯府,安分守己,别再生事端,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老太太连连点头:“理应如此!不过,我估计那贱人不会乖乖听话,管家去了,她未必会搭理。让老三去!” 此刻,三公子傅景峰正在侯府的枯木居内,满脸焦躁地来回踱步。 枯木居虽不及主院奢华,却也处处透着侯府的气派——屋内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大桌,桌面上铺着暗纹锦缎桌布,放着一个鎏金茶盏,旁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有和田玉雕琢的摆件,有翡翠打造的玉佩,还有西域进贡的琉璃盏。 傅景峰的身边,站着两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手里拿着桃木剑,脸上带着几分狼狈。 这几天,傅景峰一直在请道士试图撬开苏轻鸢私库的大门,夺取她的丰厚嫁妆。已经请了好几个道士,可没有一个能管用的。 这一次,这两个道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仅没能从苏轻鸢的私库里弄出一分钱,反倒差点陷入私库里的迷魂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轻易踏入枯木居半步。 两个道士连忙躬身告辞,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三公子,恕我们无能,此事我们实在办不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连应得的酬金都没敢要。 傅景峰看着道士仓皇逃窜的背影,气得暴跳如雷,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紫檀木椅子上,椅子腿重重撞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鎏金茶盏也被震得晃动起来,险些摔落在地。 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暴戾与焦躁,嘴里不停咒骂着:“废物!都是废物!连一个私库都打不开,还敢来拿本公子的钱!”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躬身说道:“三公子,老太太有吩咐,让您去把三夫人叫回侯府,给老太太准备膳食,顺便让她拿出嫁妆,解决二公子的事情。” 傅景峰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前几天,他亲自去请苏轻鸢回府,本想凭着侯府的身份,用道德绑架逼她就范,可没想到,反倒被苏轻鸢当众揭穿了他们的丑恶嘴脸,左邻右舍和看热闹的路人,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他颜面尽失,还口舌生疮,至今都没好利索。如今再让他去请苏轻鸢,岂不是再去丢一次脸?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就在傅景峰犹豫不决、愤愤不平又无所适从的时候,他身边的柳花蕊开口了。 自从苏轻鸢离开侯府后,傅景峰便迫不及待地把柳花蕊接进了侯府,两人双宿双飞,好不惬意。 这几天,傅景峰图谋苏轻鸢私库钱财的时候,柳花蕊也一直陪在身边,她早就觊觎苏轻鸢的丰厚嫁妆,只是一直没能得手,心中早已急不可耐。 此刻听到管家的话,又看到傅景峰的模样,柳花蕊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开口说道:“三爷,不如让我去吧。” 傅景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柳花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有把握?那个贱人现在油盐不进,连我去了都没用,你去了,能让她乖乖回府?” 柳花蕊冷笑一声:“一个内宅女子而已,有什么对付不了的?我可是跟着夫君在边关上阵杀敌的女将军,收拾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户之女,还不是手到擒来?她若是敢不听话,不肯回府,我就上前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扯回侯府,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柳花蕊说着,挺了挺胸,身上那件绣着猛虎纹样的软甲,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张脸上的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傅景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连连点头:“好!那你就去!母亲说了,将来你过门,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三夫人,而苏轻鸢那个贱人,只能给你做个妾室。你一个正头娘子,教训她一个妾室,理所应当,她若是敢不听你的话,你就可以对她用强,就算闹到官府,说破天也是她没道理!” 有了傅景峰的支持,柳花蕊更是底气十足,脸上的嚣张气焰愈发浓烈,眼底的狠戾也更甚。 她当即转身,大步走出枯木居,飞身上马——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鞍上镶嵌着红宝石,缰绳是上等的牛皮所制,尽显奢华。 柳花蕊身着一身玄色软甲,软甲上绣着金线猛虎纹样,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珍珠,身后披着一件大红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雪白的狐裘,随风飘动,看似飒爽英姿,实则满身戾气。 她带着几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亲兵,策马扬鞭,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一路冲出镇远侯府,直奔苏轻鸢所在的济世堂。 侯府的管家也连忙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济世堂门口。 柳花蕊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扬起一阵尘土。她抬眼看了一眼济世堂的牌匾——牌匾是上等楠木所制,上面刻着“济世堂”三个鎏金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几分温润。 柳花蕊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大红斗篷甩动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她双手叉腰,腰间的宝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亲兵们整齐地站在她身后,气势汹汹。 柳花蕊甩着手中的马鞭,马鞭抽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她大踏步走进济世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脸上带着倨傲与狠戾,眼神扫过堂内的众人,目光如刀,冰冷刺骨,厉声喝道:“谁是苏轻鸢?出来见我!” 第24章 柳花蕊摆女将军架子 柳花蕊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堂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苏轻鸢缓缓从堂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身着一身素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料子是上等的云锦,虽不张扬,却难掩精致。 她的面容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即便经历了侯府的磋磨,依旧身姿挺拔,气质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花蕊,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我就是苏轻鸢,你是何人?” 柳花蕊上下打量了苏轻鸢一番,看到她素净的衣着,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愈发傲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乃皇帝亲封的正五品武德将军柳花蕊!你乃一介草民,见到本将军,还不过来跪下磕头行礼问安?” 苏轻鸢闻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我大雍国的规矩,除非是在公堂之上审案草民需要下跪之外,平日里见到官员,只需行拱手之礼,尽到礼数便可,可不需要下跪磕头。 柳将军,难道随便让人给你下跪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还是说,你的规矩比我大雍国的律法还要管用?” 柳花蕊顿时一滞,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一时气急,竟忘了大雍国的规矩,草民见官,平日里确实不需要下跪。 苏轻鸢的话,字字在理,她竟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 柳花蕊恼羞成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底的狠戾愈发浓烈,声音也变得更加尖利,带着几分威胁: “本将军让你跪,你就得跪!别跟本将军扯什么律法规矩,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苏轻鸢依旧背着手,身姿挺拔,神色云淡风轻,仿佛柳花蕊的威胁,对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她上下细细打量了柳花蕊一番,目光在她腰间的宝剑、身上的软甲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陡然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济世堂: “柳花蕊,你就是我丈夫傅景峰养在外面的外室,而且还和他无媒苟合,生下了野种! 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见到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本该主动上前给我下跪请罪,赔礼道歉,怎么,反倒敢在我面前摆谱,还敢让我给你下跪? 我倒是没见过,哪家的外室,有你这么嚣张跋扈,有你这么厚颜无耻!你的脸皮,恐怕比你脚上登云靴的靴底还要厚上几分吧!” 此话一出,济世堂内的伙计们率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鄙夷;那些前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刚开始被柳花蕊的将军气势吓得不敢作声,此刻也禁不住大笑起来。 他们看到苏轻鸢从容不迫、毫不畏惧的模样,又听到她这番话,也有了胆子,纷纷议论,看向柳花蕊的目光,也从敬畏变成了鄙夷。 “原来是个外室啊,还装什么大将军,摆什么架子,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啊,一个外室,也敢在正头娘子面前耀武扬威,还敢让正头娘子给她下跪,谁给她的胆子?” “听说她还是皇帝封的将军,皇帝恐怕不知道她这些丑事吧?若是知道了,还能封她做将军?”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柳花蕊的心上。 柳花蕊勃然大怒,脸色瞬间从通红变成了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浑身都在发抖,她猛地抬起马鞭,指着苏轻鸢,歇斯底里叫道:“你简直胡说八道!” 苏轻鸢道:“你这个将军之位怎么来的,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在边关打过一场仗吗?连敌军都没有见过吧。 你之所以能当上这个武德将军,能得到皇帝的封赏,全都是用我的嫁妆换来的!是我拿出我丰厚的嫁妆,保障了北疆十万大军两年的军饷和军粮。 另外,我还买了大量的药材、冬衣、炭火等,源源不断地送到边关。可我的丈夫傅景峰却对外宣称,那些东西都是他和你联合捐的。 就是靠我的东西,你这才得了这个将军的封号。算起来,我对你有恩哦。 可你呢?不懂感恩倒也罢了,反倒恩将仇报,拿着我的捐赠换来的身份,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柳花蕊,你有这个资格吗?”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柳花蕊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柳花蕊身子猛地一僵,精心描画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一团,脸上的骄矜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满是慌乱,瞳孔微微放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系着的赤金镶红宝流苏腰带。 那腰带是傅景锋特意从西域寻来的,赤金打造的带扣上嵌着三颗鸽血红宝,衬得她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愈发华贵,可此刻,那华贵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她心头狂跳,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苏轻鸢怎么会知道边关的事?她以为苏轻鸢这个商贾女,嫁入侯府后便终日围着婆婆转、看唯唯诺诺、只会摆弄羹汤药材的内宅女子,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好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会他们靠她捐赠的军粮和军饷冒领了军功? 柳花蕊的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便强装镇定,刻意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柔和,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三爷与我真心相爱,早已生下孩子,这并不是无媒苟合,我们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我跟你一样,都是三爷的妻子,我们是平妻。”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下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因为你这些日子忤逆婆母,不准夫婿纳妾,还把婆婆往死里逼,彻底惹怒了婆婆,所以婆婆才决定把你贬妻为妾。这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作死!”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鸢,语气里满是拿捏: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如果你乖乖听话,返回侯府,继续给婆婆烹饪一日三餐、配置药膳,该做的、该尽到的孝道都尽到,我也会在夫君和婆婆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赏你一个平妻的位置——只是你要排在我之后,当然,前提是你要乖顺听话,再不许做出忤逆不孝之事,更不许再对我有半分不敬。” 第25章 渣男贱女滚吧 苏轻鸢闻言,语气里满是不屑:“让我回去,让你们继续趴在我身上吸血?把我当牛做马,却半分不把我当一家人,这就是你的恩赐?至于三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 她向前半步,声音清亮:“我已经正式提出来了要跟傅景锋和离。如果你们不想彻底撕破脸,还想顾全侯府那点可怜的脸面,那就心平气和地和离。到时候,三夫人的位置就全是你的,咱们各取所需,互不相干。” 她的话刚说到这,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和离?——休想!” 话音落,傅景锋便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随从,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他一身银灰色软甲,软甲上用暗金线绣着狰狞的饕餮纹样,腰间挎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剑鞘是上等的鲨鱼皮所制,镶嵌着七颗东珠,抬手间,腕间的墨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凌厉,只是那双桃花眼此刻满是戾气,一步步走到柳花蕊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皆是一身戎装,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引得周围不少人啧啧称奇,低声议论。 这让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柳花蕊更是轻轻靠了靠傅景锋,脸上满是炫耀,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傅景锋是她的,侯府三夫人的位置,也只能是她的。 傅景锋居高临下地望着苏轻鸢,身姿挺拔如松,语气里满是傲慢与压迫,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我说过了,你要想离开侯府,只有被休弃一条路可走。而且,是你自请下堂,所有嫁妆都要留在侯府,净身出户。若是如此,我可以立刻一纸休书写给你,但要想和离,你做梦!”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放缓,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算计——他是来解决事情的,他清楚,若是一味用强,苏轻鸢拼死不从,一拍两散,对侯府没有半分好处。 如今的侯府,早已不复往日风光:母亲病情恶化,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二哥又被京兆府抓了起来,前途未卜; 更重要的是,自从苏轻鸢离开侯府,没了她丰厚嫁妆的输血支撑,侯府的用度早已捉襟见肘,那些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奢华,如今都成了奢望。 他急需把苏轻鸢哄回去,让她继续为整个侯府提供钱财,供他和柳花蕊挥霍,供侯府撑场面。 于是,他上前两步,手中握着马鞭的手背在身后,嘴角甚至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花蕊说的没错,我跟她不是无媒苟合,是母亲亲自同意的,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跟你一样。刚才花蕊的话也是我们的意思,当然,也是母亲的意思。 你乖乖听话,回到侯府,像以前那样孝敬婆婆,打理好家中琐事,我也可以原谅你之前的忤逆不孝。 我们成亲三年,至今未同房,若是你所作所为能得到母亲的原谅,我也并非不可以在某个时候,给你一个儿子。 这样一来,你就有了依靠,后半辈子也能安稳度日。而且,我跟花蕊在边关征战,无心照顾家里,我们的孩子也可以放在你的名下,由你来抚养。” 说到这里,他语气骤然变冷,眼底的轻蔑再次浮现,语气里满是施舍与警告:“不过话要说清楚,一旦你怀上孩子,以后再别想让我进你的院子,更别想让我与你同房。 我的心中只有花蕊,她才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娘子,你就算有平妻之名,在我心中,也不过是个供我传宗接代、伺候婆婆的妾室罢了。这一点,你要有自知之明,别痴心妄想那些你不该得到的东西。” 一旁的柳花蕊脸上瞬间闪现出一抹黯然,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拈酸吃醋,指尖暗暗掐了掐傅景锋的胳膊。 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傅景锋跟苏轻鸢圆房,怎么可能愿意让苏轻鸢生下傅景锋的孩子? 可她也清楚,这时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先把苏轻鸢哄回侯府,才是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至于以后要不要真的让他们同房,她有的是办法阻止。 很快,她便压下了眼底的酸意,换上一副大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鸢: “夫君说的话,就是我的想法。你放心,我可不像你这样,只会在后宅拈酸吃醋、勾心斗角。 我跟夫君是要做大事的人,夫君要不要给你生孩子,你们以后还会不会同房,我不过问。但夫君若是不愿意,你可别死缠烂打,惹人笑话。” 顿了顿,她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里满是威胁:“还有,我的孩子,你务必要用心照顾,吃喝用度都要按侯府嫡子的规格来,若是他有半分委屈,若是他没被照顾好,等我和夫君从边关回来,我可是要归责于你的——到时候,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傅景锋急忙转头,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安抚,伸手轻轻拍了拍柳花蕊的手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对苏轻鸢的轻蔑判若两人: “娘子,你放心,只要她怀上孩子,我再不会踏进她那枯木居半步,也不会正眼看她一眼,更不会与她再同房,就连手都不会碰她一下,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柳花蕊顿时眉开眼笑,眼底的酸意一扫而空,脸上满是娇羞,却又故作大度地微微摇头,声音柔得发腻:“夫君不必如此,我不会那般小气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那腻歪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周围的人见状,都不敢大声议论了——谁不知道,来的这人是侯府的三少爷傅景锋,更是军中的正二品骠骑将军,这时候当面笑话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时间,济世堂内外变得十分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苏轻鸢,等着看她的回答,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 苏轻鸢抬眼淡淡地扫过两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说完了?说完了就可以滚了。我还要给人看病,没空听你们这对渣男贱女恶心人——滚!” 第26章 惠宁长公主的警告 傅景锋顿时大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苏轻鸢,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带着滔天的怒火:“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马上跟我回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错过了,再想让我上门来请你,门都没有!” 柳花蕊也连忙附和,脸上的娇柔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怨毒与狠厉,声音尖利刺耳:“就是!你靠着侯府才有今日风光,如今竟还肆意诋毁侯府,真是无耻至极!” “我靠着侯府?”苏轻鸢一声冷笑,“这三年来,我掏空嫁妆填补北疆十万将士的军饷、军粮,连药材、寒衣、犒军酒水都是我出的——可这些功劳全被你们冒领,换来了朝廷的封赏。 这事兵部一查便知。事是我做的,功却归了你们这对渣男贱女。既然说我无耻,那我便去兵部讨个公道,看看这功劳到底该归谁!” 一听这话,原本还趾高气扬、满脸得意的傅景锋和柳花蕊,两人顿时神色大变,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发抖。 傅景锋手中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他马鞭再次指着苏轻鸢,声音因为慌乱而变得语无伦次:“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些本来就是我和蕊儿提供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们!” 苏轻鸢笑得愈发冰冷,眼底满是嘲讽:“兵部一查就清楚。我这里,交接记录、购买清单,还有当时负责送物资的人证,全都有——冒领军功,可不是什么小事,你们就等着被查处吧。” 柳花蕊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发抖,眼底满是恐惧与慌乱。 她比谁都清楚,傅景锋的骠骑将军之位,还有她如今的荣华富贵,全都是靠冒领苏轻鸢的功劳换来的。 若是这件事被揭穿,他们会被降职甚至撤职,颜面尽失,身败名裂。她再也顾不上伪装,急忙转头,眼神里满是求助,死死地盯着傅景锋,声音带着哭腔:“夫君,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傅景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怒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眼神死死地盯着苏轻鸢:“你真要闹得鱼死网破、不可开交吗?你一个后院女子,要那些军功有什么用? 不如把功劳让给花蕊,以后我们也不会亏待你,花蕊都答应了,让你做平妻,排在她后面,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只要你答应不把这事说出去,把这个功劳让给花蕊,我保证,以后侯府不会亏待你,让你衣食无忧,怎么样?” 苏轻鸢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换来的军功,凭什么给她?她不仅抢了我的功劳,还要在我面前摆谱,让我给她下跪,让我给她做牛做马,替她照顾孩子? 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我还是知道的。对于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觉得,我需要给她脸吗?我宁可把这军功拿去喂狗,也绝不会给她分毫!” 两人的对话,柳花蕊听得一清二楚,当听到苏轻鸢骂她是“白眼狼”时,她顿时怒不可遏,眼底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她再也顾不上伪装,也顾不上傅景锋的劝阻,猛地举起手中的马鞭,朝着苏轻鸢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留情。 她从小习武,身有武功,身手利落,而苏轻鸢看上去柔柔弱弱,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温婉,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在柳花蕊看来,教训这样一个弱女子,简直跟玩儿一样。 她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苏轻鸢抽得满地打滚,让她颜面尽失,才能报自己心头之恨; 她就是要让苏轻鸢这张千娇百媚、惹人心动的俏脸,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最好彻底破相,再也无法吸引傅景锋的目光。 那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苏轻鸢的脸颊抽去,所有人都惊呼一声,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以为苏轻鸢必定会被抽中,那张好看的脸也必定会毁于一旦。 可就在马鞭即将抽到苏轻鸢脸上的瞬间,不等苏轻鸢躲避,一旁的傅景锋便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鞭梢,狠狠一把扯开,力道之大,差点把柳花蕊拽倒在地。 柳花蕊又气又伤心,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死死地盯着傅景锋:“夫君,你怎么还护着她?!让开,我要打死这个贱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傅景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警告,眼神死死地瞪着柳花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能动她!” 柳花蕊愣住了,泪水瞬间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委屈:“为什么?她都那样骂我了,都要毁了我们的一切了,你为什么还护着她?!” 傅景锋咬了咬牙,再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因为慧宁长公主已经警告过我,再敢碰苏轻鸢一根手指头,她就让我们侯府付出惨痛的代价!” 柳花蕊大吃了一惊,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愤怒与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恐惧,泪水也停住了。 她当然知道慧宁长公主是何等人物——那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深得皇帝的敬重与宠爱,姐弟俩的关系极好,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若是慧宁长公主真的要插手这件事,别说她一个冒领军功的女子,就算是整个侯府,也不够看。 她连忙松开了手中的马鞭,望向苏轻鸢的目光,由之前的怨毒、凶狠,变成了几分尴尬与忌惮,心底暗暗叫苦:这个贱人,居然有慧宁长公主这样的后台,这可如何是好?以后,还怎么拿捏她? 第27章 揭穿道德绑架 傅景锋也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与不甘,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语气也放得柔和了些,带着几分讨好与诱哄,看向苏轻鸢: “好了,花蕊只是情绪太激动了,不过是吓唬你一下,你不要在意,也不要往心里去。” 顿了顿,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现在母亲得了严重的厌食症,吃什么都吐,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一点东西了,哪怕是喝一口水,都会吐出来,人已经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骨头,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府里的太医看过了,都说没办法,府医也说,这三年来,母亲一直只吃你做的饭菜,其他人做的,她一口都吃不下去,就算吃了,也会立刻吐出来。 所以,你跟我回去吧,就算是为了母亲。其他的事情咱们先放下,以后再慢慢商量。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活活饿死吧?若是那样,你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会被人骂忤逆不孝的!” 说完这话,他刻意扫了一眼济世堂里的病人和家属,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解释与煽动,试图道德绑架苏轻鸢: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也都听到了,我母亲三年来只吃内子做的饭菜,如今内子离开了家,母亲便得了厌食症,性命垂危。 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低三下四地来求她回去尽孝,恳请各位街坊邻居,也帮我们劝一劝内子,让她跟我们回去,别看着自己的婆婆受苦,别做那忤逆不孝之人。” 一听这话,不少病人和家属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苏轻鸢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有人同情侯府老太太,也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苏轻鸢。 “苏大夫,要不你就先跟你夫君回去吧,老太太只吃你做的饭菜,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受不了啊!” “是啊是啊,孝顺老人是晚辈应尽的义务,就算你们闹和离,可现在还没离成,她始终是你的婆婆,你还是要管的。” “若是老太太真的因为没得吃,有个三长两短,那罪过可就大了,你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苏大夫,你就回去吧!”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劝说自己,傅景锋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就知道,道德绑架最有用,他不相信,苏轻鸢面对这么多人的劝解,还敢执意不从,还敢不给众人面子。 这一次,她一定会乖乖地跟自己回去,只要她回到了侯府,那一切就都好办了——他会立刻把她软禁在枯木居里,派人严加看管,再也不让她出来,再也不让她有机会闹事,到时候,便可慢慢拿捏她,让她继续为侯府掏银子,供他们挥霍。 他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就应该把她关在侯府,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有今天这些麻烦。现在想来,还是让她关在侯府最好,放出来,实在是太不妥当了。 于是,他伸出手,脸上摆出一副真心诚意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讨好,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娘子,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我们今天,是真心诚意来请你回去的,之前我说话有些不中听,若是你生气,我可以跟你道歉,只求你跟我回去,救救母亲,好不好?” 一听这话,众人更是议论纷纷,看向苏轻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催促。 “哎呀,你夫君都亲自低头道歉了,这面子已经给得足足的了,苏掌柜,你就回去吧!” “是啊是啊,孝敬公婆是应当的,她只要还是你婆婆一天,你不能不管啊!” “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你既然还是侯府的三夫人,就该尽到做儿媳的本分,这没得说!” 傅景锋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底满是笃定,他等着苏轻鸢妥协,等着她乖乖地握住自己的手,跟自己回去——他已经想好,只要她回去,就立刻派人把枯木居的大门锁起来,再也不让她踏出一步。 苏轻鸢看向众人:“你们说够了吧?该我说两句。——我嫁入侯府三年,这三年里我照顾婆婆有多尽心,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可即便如此,却终究捂不热她那颗冰冷的心。 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她的儿媳,我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三夫人,婆婆明知这一点,却找借口去了北疆,亲自替傅景锋再娶一房妻子!就是眼前这位外室柳花蕊。 婆婆这是完全不把我这位三儿媳放在眼里,说到底,她感兴趣的从来都只是我的钱,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 我三年辛苦服侍,每日亲自下厨为她做饭熬汤,拿出自己的嫁妆巨资补贴侯府,换来的是什么? 除夕夜,婆婆拿我嫁妆里的祖母绿玉石打了五支手镯,婆婆有,两位嫂子有,就连来做客的表小姐都各得一只,却唯独没有我这个正牌三儿媳的!大年初一的红包,连下人都有,唯独没有我的。 婆婆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在她心里,连个外人都不如!如今你们还想逼妻为妾,让我自请下堂,好让他傅景锋娶这位外室。 既然这样,我让位,我要跟傅景锋和离。如今我已经搬出侯府,也早已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侯府的事与我半分无关,他母亲的死活更与我毫无干系! 因为我不再是侯府的儿媳,凭什么还要管她的死活? 刚才有人说,只要我没和离,就是侯府的儿媳,就该继续孝顺?——这话错得离谱!母慈才能子孝,她做婆婆的这般苛待我、算计我,把我当钱庄、当佣人,我做儿媳的凭什么还要对她掏心掏肺、百般孝敬? 至于做饭,——我做的每一顿饭菜,都是在侯府的厨房里,当着所有厨子的面做的,我放多少料、怎么烹饪,厨子们看得一清二楚。 我做的每一道菜、煲的每一个汤,没有一道是藏私的,厨子们全都会做。他母亲之所以非闹着要吃我做的饭菜,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对我进行道德绑架,逼着我回去,继续供她吸血、供她驱使、供她拿捏罢了!” 第28章 昂贵的食材 说到这,苏轻鸢转头望向傅景锋:“如果你们家的厨子做的饭菜你母亲不吃,那就去找更好的厨子,只要你们有钱,哪怕是御厨,你们也能请得到!你们不是侯府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别再拿你母亲只吃我做的饭菜当借口了,很可笑。 苏轻鸢这一番话,让在场的病患和家属,还有围观者都心生同情,纷纷点头赞同苏轻鸢的说法,——苏轻鸢作为儿媳,三年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可是这侯府老太婆只要儿媳尽孝,却如此过分地苛待儿媳,实在不是个东西,不值得同情。 傅景锋急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轻鸢,母亲真的吃不下东西,只吃你做的,你就不能可怜可怜她老人家,去帮她做一顿饭菜吗?你要真这么计较,大不了我花钱请你,给你两倍的价钱,行不行?我只求你去给她做顿饭,别的什么都不要求你。”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把苏轻鸢骗回侯府,就立刻把她软禁起来。 苏轻鸢缓缓摇头:“抱歉,我没兴趣。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我没兴趣再为那个不把我当家人的老太太洗手做羹汤,但我可以指点你一条明路。 我这有四个珍稀菜肴的菜谱,我可以卖给你,你让厨子照着做,她吃了这菜肴,至少可以保证她吃下的食物有一半不会吐。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些食材都非常昂贵,你们如果真的是孝顺的孩子,应该会舍得花钱吧?要不要我把这个方子卖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傅景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你要多少钱?” “我不会漫天要价的,这样吧,把你腰间那柄宝剑作为交换就行了。——那柄宝剑,是用我给你的钱买的,其实,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柄剑的确是苏轻鸢让人送往边关给傅景锋的钱财中支出购买,当时就花费了两千八百两银子。不过傅景锋也不心疼,反正也不是自己掏钱,当下取下宝剑放在桌上,说道:“行,不过你的药膳最好管用,否则,我会取回这柄宝剑。” “可以!我这就写给你。不过我再次提醒你,我这菜谱所用的食材非常昂贵哦。” “再贵的菜肴我侯府也吃得起!” “那就好!” 说着,苏轻鸢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笔,飞快写下几道菜谱,包括所需食材和烹饪方法,写完后,抬手将纸递给傅景锋。 傅景锋连忙接过,展开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纸上写着四道菜肴,分别是:九转冰髓羹、九参灵髓汤、天露雪蛤羹、星髓煨灵豚。 单看名字,就透着一股奢华,再看配料,更是让他头皮发麻——冰髓雪燕、玄霜龙葵、月魄金茸、赤鳞金鲤等等,这些食材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恼怒:“这些食材市场上买得到吗?” 苏轻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多买不到,因为这些食材不是大雍国出产的,都是南洋、西域、北国和东海诸国进贡来的贡品,只能去光禄寺购买。 你们侯府只要肯花银子,这些东西就能买到。照着我写的方法烹饪,老太太应该就能吃得下,就算会呕吐一部分,也能有一部分被身体吸收,足够保住她的性命了。” 她写的药方的确是对付厌食症的食疗良方,她精通道医,自然知道其中诀窍,至少能保证一半的食物不被吐出来,让老太太暂时活下去。 但这改变不了杜氏即将面临的苦难——没有她的持续医治,加上没有了风水大阵逆转气运,杜氏三年前患有的病症就会陆续复发。 到时候,杜氏就会回到三年前那种瘫痪在床、满身褥疮、痛苦不堪的样子。 这四道菜肴每一道都要耗费巨资,没有了她嫁妆的贴补,侯府单单是购买这些食材,就会陷入巨大的经济危机。 傅景锋现在还不知道这些食材的具体价钱,所以没有太过惊恐,等他知道这些食材要花多少钱,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傅景锋将食谱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中的锦缎荷包里,对苏轻鸢说道:“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和离的事。我大哥现在是正二品礼部尚书,我也是正二品骠骑将军,一文一武,风光无限; 花蕊如今是五品骁骑卫武德将军,等她嫁入侯府,我们侯府就有三位朝廷重臣,很快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荣华富贵,可不是你这种商贾女能凭空得到的。 我承认,这三年你伺候母亲,的确有几分小小的功劳,但你要是以此挟恩图报,就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我在边关,只要再立下战功,我大哥再为君分忧、政绩卓著,我们侯府很快就能晋升为国公府。 你如果执意和离,到时候恐怕肠子都会悔青——你身为国公府三夫人,脸上的荣光,是你这种商贾女做梦都得不到的! 念在你之前还算尽心的份上,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马上跟我回去!如果你拒绝,我就休掉你,让你成为下堂妇,遭受整个京城的耻笑,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傅景锋心里笃定,苏轻鸢舍不得侯府。——在成亲当天,明明知道他逃去了边关、不愿意与她圆房,却依旧坚守侯府,伺候婆婆三年,拿出几十万两嫁妆补贴侯府,这足以证明,她对侯府对他,感情极深,根本离不开。 所以,此刻他用休妻来拿捏她,让她知道,不要恃宠而骄,乖乖听话,才能继续留在侯府,享受侯府的荣光。 柳花蕊看着苏轻鸢,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嘲讽:“女人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为夫家传宗接代。你嫁给夫君三年,连个蛋都没生出来,难怪婆婆嫌弃你! 而我,跟夫君成亲还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而且一生就是个儿子!”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眼底满是得意,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只是因为边关军情繁重,实在不适合抚养孩子,所以我们只先生下一个孩子,等回到京城,我会继续替夫君生儿育女,为侯府开枝散叶。 而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所以就别嫉妒我了,命中无子,再羡慕也没用!” 她嘴角勾起一抹卑劣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我愿意与你共侍一夫,已经是我大度了,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身为妻子,善妒是最大的缺点,也是被休弃的缘由。如今我要明媒正娶嫁入侯府,做正头娘子,你只能排在我后面——做得好,还有平妻之位给你; 做得不好,就只能做妾,这就是你的命!谁让我已经替夫君生下了孩子,而你却什么都生不出来呢? 今天我跟着夫君来劝你,是让你认清现实。你如果听夫君的话,回去还能继续住在侯府的豪宅里,享受侯府的荣光,不然,你就只能做个被休弃的下堂妇,一无所有!” 苏轻鸢笑了,满是嘲讽:“好好享受吧,很快,侯府的荣光,你们就再也享不到了。” 第29章 侯府最后十天 柳花蕊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听不懂?”苏轻鸢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你们享受荣光的侯府的府邸,是我用自己的嫁妆买下来的,房契和地契都是我的名字。 当年老侯爷犯贪墨罪,侯府府邸被卖掉用来退赃,是我拿出嫁妆把侯府赎回来。既然要和离,我怎么会再把这宅院留给你们这些白眼狼居住。——我会卖掉它。 到时候,我倒想看看,你们所谓的侯府荣光还能否持续?” 一听这话,柳花蕊发出一阵讥讽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信,眉眼间满是刻薄:“胡说八道什么?侯府传承百年,怎么是你花钱买下来的?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傅景锋也是心里疑惑,——他成亲当天就逃去了边关,与家里的书信往来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府邸被赎回来的细节,只知道当年府邸被卖掉退赃,钱还不够,至于后来怎么赎回来的,他一无所知。 老太太和家里人觉得这件事太过丢人,所以从来没有在家信中告诉他真相,他一直以为是侯府自己想办法花钱赎回来的。 此刻听苏轻鸢这么说,他先是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刚回来这两天,家里出了一大堆事,他根本没时间去问府邸赎回来的细节,再看苏轻鸢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 可他又不愿意相信,侯府竟然是苏轻鸢用嫁妆买回来的。 他下意识地认为,苏轻鸢是在胡扯,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是想抢功劳,不由得异常恼怒,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呵斥道: “你闭嘴!你什么时候买回侯府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信口胡说,真是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你嫁入我们侯府,就算从你嫁妆里掏了钱,又怎么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嫁妆本来就该是侯府的,给侯府用,是天经地义! 如果你再执迷不悟,继续这么闹下去,我一气之下,就真的休掉你!你要知道,被休弃的下堂妇,是没有资格带走任何嫁妆的,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吗?” 苏轻鸢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侯府的府邸是我的,我苏轻鸢的东西,不是谁都可以用的。你们非要强行住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傅景锋和柳花蕊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柳花蕊说:“威胁我们?我们现在就住在侯府里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啊,你有本事就让我们搬走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掏了钱,那也是你应该的,是你作为侯府儿媳的本分!”傅景锋语气蛮横,眼神里满是霸道,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行了,最后再劝你一句,悬崖勒马,跟我回侯府。否则,等我真的休掉你,别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做任何事都要想想后果,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辈子!” 苏轻鸢点头:“没错,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们——做任何事,都要想想后果。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找新的地方搬家。 十天之后,你们如果还不搬出我的府邸,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 她早就预料到,侯府这帮吸血虫是不会轻而易举放弃这座偌大的府邸的。所以,她撤去风水大阵时,顺手加了几道招鬼符,这是她为侯府准备的惊喜。 到那时,这座金碧辉煌的侯府定然会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有的热闹可看。 而这一切,傅景锋却一无所知,他对苏轻鸢说:“跟你成亲三年,到最后才发现,我对你竟真的一无所知。我万万想不到,你原来是这么个爱吹牛的女人,肤浅又可笑,苏轻鸢,你不吹牛会死吗?”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讥讽稍稍敛去,语气骤然放缓,——今日来此,终究是要把苏轻鸢哄回侯府,好继续拿捏她苏家的钱财。 他微笑着对苏轻鸢说:“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回侯府,这几道菜你虽然把方子给我了,但由你亲自下厨更合适。 你说这些食材耗费巨资,那便由你从自己的嫁妆里掏钱买食材,亲手做给母亲吃,说不定母亲消了气,就不计较你之前对她的忤逆了。 你要是真能做到,过两天我心情好了,便来枯木居与你圆房,怎么样?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别在这恶心人了,跟两只苍蝇似的一个劲嗡嗡嗡。”苏轻鸢嫌弃地挥了挥衣袖,“滚吧!滚回你们侯府去,你们只有十天时间呆在那里了,好好享受。” 傅景锋俊朗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厉声对身侧的柳花蕊道:“咱们走!” 柳花蕊却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挑衅。她轻轻拉了拉傅景锋的衣袖,声音柔媚:“夫君,你先回去,我有些悄悄话想跟苏姐姐单独聊聊。” 傅景锋虽有不悦,却也没多想,只冷冷瞥了苏轻鸢一眼,点了点头,带着侍卫,翻身上马,离开了济世堂。 等到傅景锋的身影远去,柳花蕊脸上的柔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对苏轻鸢道:“咱们找个地方说话,有些话,不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你放心,我们习武之人,讲究武德,不会随便欺负普通人,所以你也别担心我会掌掴你,虽然你的确很讨人厌。” 苏轻鸢正想跟柳花蕊一个教训,她主动送上门,当然不会拒绝。当下淡淡说道:“那去会客厅吧。” 说着,便转身引路,将柳花蕊带到了济世堂后院会客厅,反手关上了房门。 柳花蕊猛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银鞭,银鞭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脆响,她双手抱肩,下巴微抬,鼻孔朝天,眼神里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苏轻鸢,你以为三夫人的位置是凭你自己的本事坐上去的?夫君跟你拜天地的当天,没跟你行房就去了边关,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吧?” 她向前一步,凑近苏轻鸢,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诛心:“那时候侯府面临绝境,快要败落了,是我给三爷出的主意,让他娶你——你们苏家是京城巨商,有的是钱,只要你嫁入侯府,侯府就能靠着你苏家的钱财,起死回生,重新跻身豪门贵胄之列。 如果不是我让位,这个三夫人的位置你想都别想,所以你本该感谢我才对。”柳花蕊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嚣张,“不过,我能给你三夫人的名头,却绝不会容忍他跟你做那种苟且之事,所以我才让三爷在新婚当天就离开。” 第30章 教训柳花蕊 柳花蕊嗤笑:“这三年,你源源不断给三爷送银子去边关,你以为那些银子都花在他身上?哈哈哈,真是可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间尽是得意,抬手抚了抚鬓边点翠步摇:“那些银子,一大半都花在了我身上!我用你的钱收买人心,每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过着神仙般的奢靡日子。 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你,苏轻鸢,你可真有钱,不管我想要什么,只要跟三爷说一句,他就给你写封家书,你就乖乖把银子送来,还得多给,生怕他在边关受委屈。” 柳花蕊微微俯身,眼神轻蔑如刀刮过苏轻鸢的脸,语气满是幸灾乐祸:“三爷在我身上花的无数银子,全是你的嫁妆,是你们苏家的钱! 可你呢?这三年,三爷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吗?给你写过一封真心家书吗?苏轻鸢,你不觉得自己可悲吗?守着不爱你的男人,被人当傻子耍,把钱财拱手让人,真是丢人现眼!” 她直起身抱肩,眼底闪过狠厉:“识相点就回侯府,好好伺候老太太,说不定还能保住平妻之位,排我后面。 否则,你只能做妾,连三夫人的名头都保不住!你想和离?门儿都没有!惹怒三爷,他一纸休书就能打发你,别指望有人帮你——夫君休掉善妒无子、忤逆婆婆的妻子,天经地义,就算长公主也管不着!” 苏轻鸢静看着她,眼底只有冰冷寒意,语气平静却底气十足:“首先,我必跟傅景锋和离,他休不了我。 其次,咱们俩的账,既然你主动提了,就好好算算——你欠我的钱,全部还回来。” 柳花蕊愣了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尽是不屑嚣张:“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苏轻鸢,你怕不是被我气疯了吧?” 苏轻鸢语气冰冷刺骨:“你亲口说的,我这三年送边关的银子,一大半都花在你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花我的钱?这不是欠我,是什么?这三年我送的银子不下十万两,就按十万两算,一大半便是七万两。柳花蕊,这七万两,你什么时候还我?”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柳花蕊笑容骤敛,语气凶狠又卑劣,“那些银子是三爷主动给我的,就算原本是你的又怎样?有本事,你去找三爷要啊! 我告诉你,想从我这儿要走一文钱,比登天还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跟我讨账?” “钱是你花的,没经我同意,就必须还。” 柳花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勾起阴狠诡异的笑,语气戏谑又挑衅:“苏轻鸢,你有本事就来要,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要账?——没借据没人证,你难不成还敢动手抢?我劝你别自不量力,真闹起来,丢人的还是你这个‘正妻’!” 苏轻鸢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模样,唇角勾起冰冷弧度,抬手向她肩膀拍去,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劝你乖乖还钱,否则我用别的手段讨债,到时候受了惊吓,别怨我。” 早在苏轻鸢抬手时,柳花蕊便觉不对,下意识急速躲闪——她本就习武,身手不算差,可苏轻鸢的速度快得惊人,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肩膀上。 “嘭”的一声轻响,柳花蕊只觉肩膀剧痛如被重锤砸中,半个身子都麻了,浑身一僵,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嚣张挑衅瞬间消失,只剩满满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她死死盯着苏轻鸢,满眼惊恐——眼前女子身着素衣,眉眼清绝,看着娇弱不堪,手劲和速度却如此惊人,她竟躲不开! 柳花蕊本是想单独见苏轻鸢,故意激怒她先动手,自己再借机教训羞辱她,可万万没想到,苏轻鸢真敢动手,且一掌就打碎了她的算盘。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凭苏轻鸢刚才的速度力道,她远不是对手,真打起来,难看的只会是自己。 更何况,傅景锋临走前特意警告过她,苏轻鸢背后有长公主撑腰,那威胁至今历历在目,她可不想还没踏入侯府,就给侯府招来了大麻烦。 柳花蕊咬着牙,眼底满是恼恨不甘,恶狠狠地瞪着苏轻鸢,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哆嗦着挤出狠话:“苏轻鸢,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定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留,猛地拉开房门,急匆匆冲出去,带着侯府侍卫翻身上马,狼狈地逃离了济世堂。 柳花蕊一路疾驰,匆匆回了侯府,径直奔向老太太居住的荣安堂。 …… 这之前,傅景锋先回到了侯府。 他当即拿出苏轻鸢写的菜谱传了厨子进来。厨子展开菜谱,脸色骤变,连连摇头,说上面的食材皆是价格昂贵的稀罕物,多半是皇宫贡品,本地无从产出,物以稀为贵,算下来一道菜便要五百两银子,四道菜吃一顿,竟要两千两百两。 若是苏轻鸢没走,这笔钱对侯府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如今她走后,私库有迷魂阵,进得去出不来,侯府众人半分动不得。 没有钱,就买不来食材,老太太的病,自然也无从缓解。 田婆婆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身着青缎绣菊嬷嬷服,手持绣帕,轻步走到床边低声劝:“老太太,先配一道尝尝,若真不吐再筹钱,不然想再多也无用。” 老太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两天未进米水,只靠小口喝水撑着,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想到饭菜滋味便腹鸣不止,可这两日试过无数次,无论吃什么,下肚不过几个呼吸就吐得干干净净,唯独小口喝水还能勉强忍受,但凡沾点汤水,必吐得昏天黑地。 她也指望这几道菜能让自己吃下东西,哪怕再贵,也得想办法。 听了田婆婆的话,老太太虚弱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好,先……先做一道尝尝。”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傅景仁,语气急切又带着命令:“老大,你出面去光禄寺问问,能不能先赊些食材,先做一道尝尝,好了再补钱。” 傅景仁闻言点头:“母亲,孩儿这就去。” 第31章 天价药膳 傅景仁身为礼部尚书,在朝中颇有颜面,光禄寺卿多少会给几分薄面。要知道,朝廷的高级官员是可以花钱从光禄寺购买海外贡品的,中下级官员和普通人再有钱也买不到。 傅景仁匆匆赶至光禄寺,说明来意后,光禄寺卿果然给了面子,答应先赊一道菜的食材。 拿到食材,他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回侯府交给厨子,吩咐按苏轻鸢的法子赶紧烹饪。 没过多久,一道热气腾腾的九转冰髓羹便做好了,汤色清亮,香气扑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厨子小心翼翼将汤羹端到荣安堂——这荣安堂陈设奢华,紫檀木拔步床配着云锦床幔,案上摆着和田玉摆件,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老太太一闻到香味,虚弱的身子竟瞬间有了力气,眼睛猛地睁开,脸上满是急切:“快……快拿来!我要吃!我快饿死了!” 田婆婆连忙上前,小心将她扶起来靠在蚕丝软枕上,那软枕绣着缠枝莲,触感绵软舒适。 大儿媳顾氏身着月白绣锦裙,头戴赤金抹额,连忙上前,亲自拿玉勺给老太太喂食。 老太太吃得狼吞虎咽,半点没了侯府老夫人的体面,片刻就将一碗汤羹吃了个精光,还眨巴着嘴意犹未尽——这分量本就不多,根本填不满她饿了两天的肚子。 她连忙吩咐傅景仁:“快……快再配一道,我还没吃饱!” 可话音刚落,她便觉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呕吐起来,好在只吐了两口就停了,先前吃的汤羹约莫剩了一半在肚子里。 这一幕,让屋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傅景锋站在一旁,满脸不屑,语气刻薄:“苏轻鸢那个贱人,倒也没说谎,能让母亲吃下半碗,也算有点用处。大哥,你快去光禄寺,再要些贡品食材给母亲做菜!” 傅景仁却皱起眉头,面露难色:“三弟,先前赊食材时我就跟光禄寺卿说了回头补钱,如今钱还没给,再去赊定然会被拒。咱们得先补上那五百两,才能再要食材。一道菜五百两,四道菜两千两,母亲,您确定要吃这么多吗?” 他也心疼钱,侯府如今境况不佳,钱财本就紧张,这么一笔巨款,实在难以承受。 老太太一听,顿时又气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厉声呵斥:“刚才那一碗吐了一半,我跟没吃一样!别说四盘,八盘我也能吃光!傅景仁,你是想饿死你老娘吗?我告诉你,今日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我把食材买回来!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死在你面前!” 老太太怒火一上来,屋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傅景仁苦笑一声,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只能点头应下。 他转头看向顾氏,语气凝重:“顾氏,你掌中馈,公账上还有多少钱?” 顾氏面露痛心:“老爷,公账上哪还有多少钱?先前打点京兆府、给二弟疏通关系,现银都快取光了,如今只剩三四百两,根本不够用。” 傅景仁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这点钱,连一道菜都勉强。” 他沉吟片刻,语气坚定:“既然这样,就从各房私库拿现银凑一凑,这是给母亲救命的钱,谁也不许藏私,有多少拿多少!” 此话一出,顾氏和二房金氏都面露委屈,却不敢多嘴,此刻只能咬着牙点头,转身去开私库。 没过多久,两人便把私库的现银都拿了出来,凑在一起也不过一千八百两,连四道菜的钱都不够。 傅景仁的目光落在傅景锋身上,语气急切:“三弟,你呢?你手里有多少钱?” 傅景锋苦着脸,面露窘迫:“我手里就几十两散碎银子,在边关时花钱如流水,回来又想着能从苏轻鸢私库随便拿钱,压根没存什么钱,一路上都花光了。” 他万万没想到,刚回京城就出了这么多事,如今苏轻鸢的私库进不去,他口袋里也就只剩这点银子。 傅景仁无奈摇头:“先拿这些钱还上赊的五百两,剩下的能买多少食材就买多少,买回来立刻做好给母亲送去。” 下人连忙拿着钱匆匆去买食材,没过多久便买了回来,厨子立刻动手烹饪,做好后连忙送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依旧吃得狼吞虎咽,可刚吃完就又开始呕吐,这一次吐得昏天黑地,一屋子都是酸臭味,吐完后却又嚷嚷着肚子饿,催着傅景仁再去筹钱。 傅景仁被折腾得头都大了,满脸疲惫,忍不住说:“母亲,实在不行,咱们就变卖些府里的东西换钱吧。” “不行!”老太太立刻尖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凶狠又蛮横,“你们去找苏轻鸢那个贱人要!就算老三要休她,那也还没休成!只要没休,她就是我侯府的儿媳,就该掏钱养我这个婆婆! 她要是不给,就直接冲进她的账房抢!婆婆从儿媳手里拿救命钱,天经地义,谁能说出二话?强行抢回来就是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愈发嚣张:“她的那些商铺、医馆、药铺,都照此办理!先礼后兵,乖乖交钱便罢,若是敢不给,就进去硬抢!我就不信,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反了天不成?” 傅景仁虽觉得过分,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点头。 一旁的傅景锋突然想起长公主的警告,连忙开口:“大哥,千万别动粗,只抢钱别伤人,尤其不能伤苏轻鸢!否则长公主就有理由对付咱们侯府了。但咱们只拿钱,又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是婆婆向儿媳要救命钱,长公主就算想干预,也不好太过分。” 傅景仁正要说话,老太太却勃然大怒,猛地拍向床头,厉声呵斥:“什么?不打她?不能伤她?你是不是疯了?这个贱人敢忤逆我,不给她点教训,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给钱便罢,若是不给,就狠狠抽她,把她那张狐媚子脸打烂!让她知道,谁才是侯府的主子!” 第32章 我有洁癖 杜氏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狂妄:“出事?出什么事?有我兜着!就算告到御状,到皇帝面前,我也不怕!管他什么长公主、短公主,有本事就让她来拿我试问!我就不信,她还能杀了我这个侯府老夫人!” 老太太此刻已气得昏了头,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傅景仁吓得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提醒:“母亲,慎言!慎言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外人听到,会给侯府惹来灭顶之灾的!” 好在屋内都是侯府亲信,没有外人,傅景仁又连忙叮嘱众人,今日老太太的话谁也不许外传,泄露者必重罚。 老太太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失言,紧紧抿着嘴,再也不敢胡说,生怕给侯府惹来祸事。 片刻后,傅景锋带着柳花蕊、顾氏、金氏,还有一帮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直奔济世堂。 临进门,傅景锋再次严厉叮嘱:“都记住,不许打人,不许砸东西,只拿钱,谁坏规矩,仔细你们的皮!” 一行人又神色汹汹往济世堂去。 傅景锋反复叮嘱身侧的人:“都记好,对苏轻鸢务必客气,半分错处都不能有,绝不能给长公主对付侯府的借口!” 他目光扫过柳花蕊,语气沉了几分:“别闹事,听见没有?” 他哪里知道,柳花蕊先前在苏轻鸢面前早已吃过大亏,如今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造次。 柳花蕊闻言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不甘,却还是敷衍点头。 交代妥当后,傅景锋一挥手,带着侯府众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济世堂。 苏轻鸢正端坐案前诊病,素白绫罗裙绣着淡兰纹,乌发挽髻仅插一支羊脂玉簪,肌肤胜雪眉眼清冷,对涌进来的众人视若无睹,依旧垂眸搭着病人腕脉,动作轻柔却尽显专业。 傅景锋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假笑:“轻鸢,我娘得了厌食症,你先前开的方子太贵,府中周转不开,想从你药铺支些银子应急。这些钱我会打欠条,这事关乎我母亲性命,你不会拒绝,对吧?” 苏轻鸢没有理睬。 柳花蕊说:“你开的膳食配方贵得离谱,你忤逆不孝,让你拿点银子给婆婆备膳食,是让你戴罪立功! 你别不识好歹,也别逼我们动手!否则,你名下所有商铺、医馆的现钱,我们全部拿走,一文都不给你留!” 说罢她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挑衅,仿佛苏轻鸢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要当场硬抢。 这一次,苏轻鸢望向傅景锋,语气平静问:“这也是你的意思?” 傅景锋连忙点头,堆着笑语气理所当然:“没错,这是侯府的意思,也是为了我母亲的性命。” 苏轻鸢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那你们说个数,要多少?” 傅景锋沉吟片刻,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苏轻鸢瞥了眼他的手指,淡淡开口:“十万两银子是吗?没问题,你把欠条写了,我马上把钱给你。” 苏轻鸢之所以同意给他们银子,那是因为等一会这些银子她会动手脚,让他们拿不到,却背一屁股债。 傅景锋等人听到苏轻鸢的话之后瞬间呆立当场,满脸难以置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头狂喜之余又满是后悔——他的意思是一万两,结果苏轻鸢却给十万两。 早知道苏轻鸢这么有钱又这么好说话,当初就不该把她撵出侯府,留着她随意支取,便是一座移动金山,转念一想,现在补救也不晚,以后要钱想必也容易。 侯府大嫂二嫂更是错愕不已,本已准备大吵大闹一场,谴责苏轻鸢不孝,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远超预期,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站着。 柳花蕊嫉妒得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满脸不甘怨毒。她在心里疯狂叫嚣:凭什么苏轻鸢这么有钱?她只能靠傅景锋接济,她手里这点银子在苏轻鸢面前就是个笑话!早知道就该让傅景锋往死里刮她的钱,以前真是太蠢了! 傅景锋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写下欠条,签字画押按上了手印。 苏轻鸢看着他写完,说:“既然是侯府欠的钱,今日来的人,都要在借据上签字画押按手印,你们不会不愿意吧?” 柳花蕊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只当是走个过场,率先拿起笔,不耐烦地签字按印,嘟囔着:“真是多此一举。” 傅景锋和大嫂二嫂也没多想,纷纷签字画押,全当形式。 等人都签完,苏轻鸢才缓缓开口:“数额太大,麻烦你去把里正叫来做中人,再请几位左邻右舍的德高望重前辈来见证,我才把钱交给你们。” 傅景锋点头称是,只当理所当然,丝毫没察觉苏轻鸢眼底的算计,立刻吩咐随从去请人。 不多时,里正和几位头发花白、衣着整洁的老者被请了过来。苏轻鸢当着众人的面拿起借据,缓缓念了一遍,着重强调:“借据上写明,侯府向我苏轻鸢个人,从我的嫁妆中借钱,约定一个月内归还。” 里正和老者们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苏轻鸢是京城巨富苏家嫡女,嫁妆丰厚,商铺医馆遍布京城,这些都是她的私产。随后里正和老者们也签字画押见证,傅景锋还拿出几十两银子当辛苦费,堆着假笑不停道谢。 一切妥当后,苏轻鸢朝门外喊了一声,两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干练的账房先生,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精致无比,苏轻鸢示意账房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两面额的皇家银庄银票,熠熠生辉。 账房当着众人的面清点银票,每一张都递请里正和老者检验,确认无误后才将箱子递给傅景锋。苏轻鸢又让傅景锋打了收据,所有人再次签字画押,里正等人也在收据上见证,确认钱已交付。 傅景锋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心头莫名不踏实,总觉得苏轻鸢大费周章憋着坏,可看着箱子里验过的真银票,贪婪很快压过不安。 他抬眼冷冷盯着苏轻鸢,满脸傲慢:“算你识相,这些钱先凑合用,用完了我还来拿,你提前备好。——对了,不如你把私库的迷魂阵给解了,不知道哪来的野道士布的阵,耽误我拿钱。 解封私库,我拿钱也方便,不用一趟趟跑,还要开借据打收据,麻烦得很。你抽空回侯府,把这些事办好。” 柳花蕊立刻附和:“是呀!你要是听话,婆婆高兴了,兴许就让你做平妻,排在我后面,我们姐妹共侍一夫,多好的佳话!” 说罢她故意挺胸,眼底满是炫耀,仿佛让苏轻鸢做她的平妻,是天大的恩赐。 苏轻鸢轻轻摇头,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不必了,我有洁癖,从不跟人分享东西,尤其是男人,想想都恶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景锋,语气带着嘲讽:“这种渣男,还是留给你吧。” 第33章 银票变纸钱 这话彻底激怒了傅景锋,他脸色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指着苏轻鸢:“好你个苏轻鸢!刚才看你痛快拿钱,我还想给你机会,你转眼就原形毕露! 我没空跟你磨牙,我交代的事,最迟明天办好,把私库交出来,否则——”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阴狠,语气阴恻恻的:“你就等着一纸休书,被我赶出侯府!到时候,看你怎么哭着求我!” 苏轻鸢没再理睬。 傅景锋以为拿捏住了她,心中得意,冷笑一声挥手:“走!”他亲自死死抱着紫檀木箱子,快步走出济世堂,上了侯府马车。 柳花蕊本骑着战马而来,此刻也顾不上马,让随从牵着,自己快步爬上马车坐在傅景锋身边。 马车两侧,几位侯府护卫手按佩剑护卫,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侯府驶去。 一路上,傅景锋不时打开箱子查看银票,还抽出几张凑到眼前细看,可银票依旧是真的,毫无异样。 直到马车驶进侯府大门,他和柳花蕊才又小心翼翼打开箱子,反复检查确认所有银票完好无损,两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傅景锋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在一众家丁、护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往荣安堂去。侯府大嫂和二嫂紧随其后,身上珠翠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她们虽没什么功劳,却也不肯让傅景锋和柳花蕊独占这份“好处”——毕竟她们也到场站了脚、助了威,怎么也该分一杯羹。 路上,大嫂二嫂喋喋不休,满是邀功: “还是我们人多势众,把苏轻鸢吓住了,她才不敢不依,痛痛快快把钱拿出来!” “就是!要不是我们跟着来,凭傅景锋一个人,苏轻鸢哪会这么爽快!” 傅景锋懒得与她们争辩,在他看来,这十万两银票,比起苏轻鸢那庞大的嫁妆,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苏轻鸢今日这般爽快,显然是有回头之意,他该如何稳住她,稳住那座金山银山般的嫁妆,让那些财产彻底归自己所用。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荣安堂。 傅景锋快步进殿,将紫檀木箱子放在案几上,对榻上老夫人说:“母亲,儿子不辱使命!那苏轻鸢舍不得侯府少夫人的位置,舍不得侯府脸面,乖乖交了钱,整整十万两,银票都在这箱子里!” 说罢,他“哗啦”一声打开箱子。 殿内众人,无论家丁丫鬟还是侯府女眷,见了这么多银票,全都眼睛发直,满脸震惊与贪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夫人坐在铺着狐裘的榻上,身着枣红织金锦袍,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狐毛,头戴赤金镶珠抹额,手上满是翡翠宝石手镯,满脸皱纹却掩不住眼底贪婪。 她盯着箱子里的银票,不停咽着口水,眼神发亮,忙喊:“景仁!你赶紧去光禄寺多买些食材,每道菜至少做三道,总共十二道!我要是能一口气吃完,兴许就能填饱肚子,快去!” 傅景仁躬身应下。 傅景锋从箱子里抽出一叠银票,数了六十张递给他:“拿着,六千两,买最好的食材,别委屈了母亲。” 傅景仁接过银票,心里暗暗咋舌——一顿饭就要六千两,这般开销,若是没有苏轻鸢的嫁妆贴补,侯府撑不了几日。 他越发坚定,必须稳住苏轻鸢,让她乖乖拿出更多钱,供侯府挥霍。 老夫人看着傅景锋,语气半是命令半是诱惑:“景锋,只要苏轻鸢把嫁妆全交出来,名下商铺药铺也都交给你打理,就让她做个妾室。 以后让她给你和蕊儿铺床叠被、端茶送水,服侍你们是她的本分!她要是敢不听话,就上家法,狠狠教训,别客气!” 傅景锋和柳花蕊瞬间笑开,连连点头。两人脑海里都浮现出苏轻鸢委屈服侍他们的模样,心头一阵畅快——苏家嫡女又怎样?有钱又如何?进了侯府,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屁都不是! 傅景仁拿着六千两银票,带着几个家丁护卫,急匆匆赶往光禄寺。 光禄寺卿得知侯府要大量采购海外贡品,十分诧异,连忙迎出来,满脸讨好又带些调侃:“傅大人,侯府这是怎么了?要采购这么多海外贡品?这些东西可贵得很,侯府真是有钱啊!” 他顿了顿,了然笑道:“对了,我倒忘了,你们侯府娶了京城巨富苏家的嫡女,这简直是往侯府搬了一座金山!以前听人说,我还不信,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傅景仁脸色一沉,冷冷“嗯”了一声,眼底闪过难堪与不耐。他不想提这事,更不想让人知道侯府靠三儿媳妇嫁妆过日子,传出去太丢侯府脸面。 可这事越描越黑,他索性懒得解释,摆了摆手:“赶紧的,我母亲还等着食材做菜,别耽误时辰。” 光禄寺卿连忙点头:“好嘞好嘞!我这就让人送过来,傅大人,您先去账房交钱,交了钱就能领走。” 傅景仁点头,快步走到账房桌前,掏出那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语气不耐:“总共六千两,每张一百两,你点一下。” 账房先生拿起银票看了一眼,脸色骤沉,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不满又嘲讽:“傅大人,您好歹是礼部尚书,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 傅景仁脸色更沉,眼底冒火:“谁跟你开玩笑?你这话什么意思?” 账房先生朝桌上努了努嘴,不屑道:“您拿这东西当银票买贡品,若是玩笑便罢;若不是,就是拿错了,或是故意消遣我们光禄寺?” 傅景仁勃然大怒,猛地拍桌,指着账房先生厉声喝:“放肆!本官堂堂礼部尚书,你竟敢这般说话?你可知罪?” 争吵声引来了光禄寺卿,他快步跑来,满脸焦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景仁指着账房先生,又气又委屈:“你看看你找的账房!竟敢说我消遣他,莫名其妙!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一个小小账房,也敢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光禄寺卿脸色一沉,转头对帐房先生厉喝:“到底怎么回事?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给傅大人道歉!” 账房先生一脸委屈,指着桌上银票:“大人,您看!他拿这东西买贡品,您说我收还是不收?” 光禄寺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低头瞥见桌上的“银票”,脸色骤变,满是震惊与恼怒,随即恶狠狠地盯着傅景仁:“傅大人,你这般消遣人,太过过分了吧?” 傅景仁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他方才只顾着发火,竟没细看银票。 他连忙低头,这一看,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桌上那叠“银票”,哪里是什么皇家银庄的银票,分明是烧给纸人的黄纸钱! 他一把抓过纸钱,双手颤抖着一张张翻看,厚厚一叠全是纸钱,没有一张真银票。他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啊……我出来时明明检查过,都是真的,揣在怀里从没碰过,怎么会变成纸钱?怎么会……” 第34章 傅景仁赔罪道歉 傅景仁声音里满是惊慌与难以置信,纸钱散落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他竟拿着纸钱来光禄寺买贡品,这事传出去,他这个礼部尚书还有脸面?侯府的脸面也会被他丢尽! 傅景仁急得额角青筋暴起,脸上肥肉因焦躁不停抖动。 他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锦袍暗袋、袖口夹层翻了个遍,哪里还有半张银票?只有掌心几叠轻飘飘的黄纸,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肯信,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一把扯下腰带狠狠甩在地上,玛瑙佩撞在青砖上碎裂,紧接着解开锦袍盘扣,粗暴扒下外袍,露出月白绫罗中衣,却被他揉得皱巴巴。 他毫不在意光禄寺众人的侧目,索性连中衣也脱了,光着油亮的膀子,胸口肥肉堆叠,引得周遭一阵倒抽冷气。 光禄寺官员纷纷别过脸,有人偷偷挡着嘴,满脸鄙夷与不解——堂堂礼部尚书,掌管礼仪教化,竟在光禄寺这般肃穆之地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光禄寺卿是位清癯老者,气得脸色发白,只能转头眼不见为净。 可傅景仁像是疯魔了,非但不收敛,反而连裤子也脱了,光着半截身子打转,双手从脖颈到脚踝反复摩挲搜查,连头发丝里都翻了个遍。 最后,他竟光着屁股僵在原地,满是呆滞与绝望,嘴角抽搐着,喃喃道:“银票真的不见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彻底慌了,那十万两银票,他明明再三数过,一张张都是印着钱庄印章的真票,怎么到了光禄寺,就变成了一叠叠烧给死人的纸钱? 他当然想不到,这是苏轻鸢布下的障眼法。 方才苏轻鸢将银子交给傅景峰时,便用了术法遮掩,那原本是一叠叠纸钱,在所有人眼中都化作了簇新的银票。里正、左邻右舍的老者,还有傅家一众老小看到的都是银票,半点不假。 可等到他踏入光禄寺,术法消散,银票便恢复了纸钱的本貌。傅景仁满心都是疑惑与愤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被人调包了! 他坐在轿子里一路走来,全程没有与外人接触,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入光禄寺之后被人动了手脚。 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光禄寺卿,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 老者身形单薄,被他提得双脚离地,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困难。傅景仁脸上的肥肉扭曲着,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又尖利,带着浓浓的戾气: “老匹夫!你居然敢让人偷换我的银票!赶紧给我还回来,不然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抄了你的家,让你全家老小都不得好死,男的为奴女的为娼,永世不得翻身!” 光禄寺卿一把年纪,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被傅景仁含血喷人,气得浑身发抖,老脸从通红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一巴掌狠狠呼在傅景仁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光禄寺里格外刺耳。 “放屁!我们连你的衣角都没碰过,何时给你调包了?你这不知礼数的狗东西,仗着自己是侯府子弟、礼部尚书,就敢在此污蔑本官、胡说八道,简直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今日你若不给本官赔礼道歉,休怪本官禀明皇上,治你个诬陷之罪!” 屋里的官员书吏们也纷纷上前,围着傅景仁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指责。 傅景仁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愣了愣,细细回想,自己进入光禄寺后,的确没有与外人有过接触,要说被调包,实在匪夷所思。 看着光禄寺卿怒不可遏、不似作伪的模样,他又拿不出半点证据,若是再胡搅蛮缠,传出去只会丢尽礼部尚书的脸面,甚至可能丢了乌纱帽,连侯府的颜面也会被他丢尽。 恼怒与不甘在心底翻涌,傅景仁狠狠将光禄寺卿推了出去,老者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傅景仁也顾不上体面,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锦袍穿得歪歪扭扭,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连鞋都穿反了,依旧愤愤不平地瞪着光禄寺卿,转身就要走。 “你如此污蔑本官,本官定要上折子参你一本,找你讨个说法!还有,从今以后,你休想再从光禄寺买到任何贡品,哪怕是一粒米、一滴油、一口盐,我都不会给你傅家!”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傅景仁耳边,他浑身打了个哆嗦,脚步猛地顿住。 银票丢了或许还是小事,可若是买不到光禄寺的贡品,那可就糟了——老夫人杜氏得了严重的厌食症,寻常食材根本咽不下去,只能靠光禄寺的珍稀贡品配膳,才能勉强进食。 若是断了贡品,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向父亲交代?到时候,他不仅会被族人唾弃,说不定还会被剥夺爵位、赶出侯府。 恐慌瞬间取代了愤怒,傅景仁连忙转过身,脸上挤出谄媚又卑微的笑容,快步走到光禄寺卿面前,连连作揖,腰弯得手都几乎要碰到地面: “大人恕罪!是卑职一时慌了神,银票丢了心急如焚,才口无遮拦,污蔑了大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说着,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啪、啪”两声,力道极重,脸颊上的指印愈发清晰,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丝: “是卑职糊涂,是卑职莽撞,求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卑职这一次,日后卑职定当登门谢罪!” 光禄寺卿毕竟比傅景仁官小两级,又已是古稀之年,虽心中恼怒,却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真的闹到皇上那里,自己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愤愤地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鄙夷:“罢了,下一次记得把银票看紧了,可千万别再整出这种荒唐事来,丢尽了你们侯府和礼部的脸面,到时候,本官可不会再容你!” 傅景仁连忙点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念叨着“是,卑职记住了,卑职一定谨记大人的教诲” 又再三躬身道歉,才急匆匆地逃出了光禄寺,坐上轿子,催促着轿夫快些赶回侯府,生怕晚一步,老夫人那边就出了岔子。 傅景仁一进正厅,便瘫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太师椅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把光禄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厅内的傅家众人瞬间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议论声瞬间响起,满是慌乱与不安。 第35章 宰相在此 原来,方才傅景仁走后,老夫人杜氏便让人把那“银票”亲自收了起来,锁进了自己的私库。 杜氏也很担心,脸色铁青,眼里满是慌张,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快!快去把私库的银票取来看看!” 田婆婆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回来。 杜氏一把抢过匣子,亲自打开匣子——里面哪里是什么银票?厚厚一叠,全都是泛黄的纸钱,边角还微微卷曲,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们傅家众人的愚蠢与贪婪。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明明是印着钱庄印的真银票,怎么会变成纸钱?是谁?到底是谁在害我们傅家?”杜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匣子摔在地上,纸钱散落一地,“我要扒了他的皮,挫了他的骨,让他不得好死!” 傅家众人也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纸钱,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恐慌,议论声愈发杂乱。 他们当然想不到这是苏轻鸢搞的鬼,毕竟方才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匣子里的银票,清清楚楚,半点不假。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银票放在私库的时候,被人偷换了,除了看守私库的仆从,再也没有其他人有机会接触私库。 杜氏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外厉声喝道:“把看守私库的仆从都给我抓来!往死里打,打断他们的腿,拔了他们的舌头,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换侯府的银票!” 很快,两个看守私库的仆从就被拖了进来,他们穿着灰色的仆役服,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老夫人饶命啊!奴才真的没有偷换银票,私库的门从来没有被人打开过,奴才们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绝对没有半点疏忽啊!求老夫人明察,求老夫人饶命!”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杜氏哪里肯信,厉声说道,“打!往死里打,不用手下留情,看他们招不招!若是再不招,就把他们拖出去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喂狗!” 棍棒如雨般落在两个仆从身上,他们惨叫着,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一口咬定没有偷换银票。 他们心里清楚,那可是十万两银票,就算他们想认下,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填补,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挨揍,哪怕被打死,也不能背这个黑锅。 到最后,两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神涣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依旧没有半句供词,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闹了一番,依旧找不到银票,也找不到偷换银票的人,杜氏累得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有些涣散,可心底的怒火与怨毒却丝毫未减。 她盯着站在一旁的三儿子傅景峰,声音沙哑又凶狠:“你快去!再带人去找苏轻鸢那个贱人,让她再拿十万两银子来! 老大、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也都跟着一起去!若是苏轻鸢不肯拿银子,你们就哭闹,就骂她不孝,就去衙门告她,就去她济世堂门口堵着,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傅家众人原本都垂头丧气,听到杜氏的话,顿时精神抖擞,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神色,纷纷应和着,眼底满是贪婪与怨毒,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轻鸢乖乖交出银子的模样。 傅景仁也来了精神,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虽然脸颊上的指印还在,却依旧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坐上轿子,跟着众人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苏轻鸢所在的济世堂而去,势必要让苏轻鸢付出代价。 济世堂内,药香袅袅,堂内摆放着整齐的药柜,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显得格外静谧。 傅家众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傅景仁走在最前面,脸上依旧带着未消的戾气,嘴角撇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沉声道:“苏轻鸢……!” 接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惶恐,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浑身都在发抖,方才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济世堂的大堂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身着紫色蟒袍,领口绣着金线蟒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貂皮帽,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是当朝宰相孟尝雍,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苏轻鸢正坐在他对面,一身素色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着一支玉簪,面容清丽,气质清冷,此刻正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孟尝雍的手腕上,为他诊脉,神色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孟尝雍一边轻轻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边面目慈善地看着苏轻鸢,眼神里满是赞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闯进来的动静,他微微蹙起眉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傅景仁、傅景峰等人身上,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花白的浓眉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济世堂是看病救人的地方,两位大人,你们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喧哗吵闹,惊扰病患,不知道两位大人意欲何为?” 傅景仁连忙上前,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他不过是个正二品的礼部尚书,而孟尝雍是正一品的宰相,比他高两级,在宰相面前,他哪敢放肆。 “卑职傅景仁,拜见宰相大人!不知孟大人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冲撞,还请大人恕罪!” 傅景峰也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抱拳拱手,躬身施礼:“末将傅景峰,拜见宰相大人!我们是来找我娘子苏轻鸢要钱的,我母亲病危,急需大量银钱配置膳食治病,一时焦急之下,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冲撞,还请大人恕罪!” 站在傅景峰身边的柳花蕊,身着一身粉色劲装,腰间系着银色腰带,长发高束,面容艳丽,却带着几分悍气,她也学着男子的模样,抱拳拱手,躬身说道:“末将骁骑尉柳花蕊,拜见宰相大人!” 傅景峰的大嫂和二嫂,也连忙上前,敛衽一礼,脸上挤出娇滴滴的神色,声音柔得发腻,试图讨好孟尝雍:“民女参见宰相大人,大人金安。” 第36章 到底是不是个孝顺儿媳 孟尝雍的目光缓缓望向苏轻鸢,带着几分询问。 苏轻鸢收回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一身素色襦裙衬得她气质清冷,眼底一片冰凉,她淡淡地扫过傅家众人,语气平静却藏着讥讽: “你们一个时辰前,才从我这儿取走十万两白银,说是给老夫人治病,怎么?这才一个时辰就全花光了?” 傅景峰脸色一沉,眼底戾气翻涌,上前一步指着苏轻鸢,咬牙切齿道:“那些银子我另有用处,现在还得要银子给母亲配制药膳,你赶紧拿出来,少废话!别给脸不要脸!” 孟尝雍大吃一惊,连忙望向苏轻鸢,语气里满是疑惑:“轻鸢丫头,你方才已经给了他们十万两白银,给老夫人治病?” 苏轻鸢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回宰相大人,是的,他们还打了借据,当时里正,还有左邻右舍的几位高龄老者,都可以作证,也在借据上签字画押了。” 傅景峰不耐烦地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嚣张至极:“这个我当然承认!但那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你再拿十万两来! 别告诉我你拿不出来,我母亲病卧在床等着钱救命,你要是不给,就是忤逆不孝,到时候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骂你冷血无情,让你身败名裂!” 他的大嫂连忙上前,指着苏轻鸢,声音尖利又刻薄:“就是!老三媳妇,母亲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你不在床前尽孝,反倒在这儿跟宰相大人闲聊,真是没心没肺!让你拿点钱你还推三阻四,你是想让天下人都唾弃你、骂你不孝,让你再也抬不起头吗?” 二嫂也跟着上前,眼神里满是恶意,附和道:“没错!你今天要是不拿银子,我们就去衙门告你,告你忤逆不孝、苛待婆婆,到时候看你怎么死,看你还有脸在京城立足,看你那济世堂还怎么开得下去!”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凶狠,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吃定了苏轻鸢好拿捏。 傅景仁也连忙点头,语气里既有威逼,又有假意的劝说:“是啊,老三媳妇,母亲等着钱救命,你赶紧拿出来吧,别在宰相大人面前失了脸面,也别让我们傅家蒙羞,不然传出去,对你对傅家都没好处。” 苏轻鸢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冰凉愈发浓烈,她目光扫过傅景峰,又扫过他的大嫂、二嫂,最后落在傅景仁身上:“一个时辰前,我刚给了你们十万两银子,现在你们又来要,真当我这济世堂是钱庄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傅景仁、傅景峰兄弟二人,语气里的讥讽更甚:“老夫人也是你们两位的母亲吧?这些年,你们何曾掏过一文钱替她治病、养老?平日里你们靠我的嫁妆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吃香的喝辣的,轮到尽孝,就一个个缩在后面,把所有的担子都推到我身上,你们脸皮就这么厚吗?” 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大嫂顾氏、二嫂金氏身上,眼神冷得像冰:“杜氏也是你们的婆母吧?你们平日里靠我的嫁妆穿绫罗绸缎,戴金银珠宝,顿顿山珍海味,怎么到了婆婆治病就一分钱都不肯掏出来?反倒逼着我一个被你们傅家苛待、受尽委屈的人一次次拿银子,你们就算尽孝了吗?”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傅景峰,语气里带着悲凉,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傅景峰,当年你向我求亲之时,曾对我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说会待我如初、护我周全,说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你却在边关娶了柳花蕊这个女人,还生下了孩子,带着她大摇大摆回到侯府,逼着我把正头夫人的位置让给她,还要一纸休书休了我,将我弃如敝履。 你如此背信弃义、不顾夫妻之情、违背誓言,如今还有脸来让我给你傅家尽孝?你也配?”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孟尝雍微微抱拳施了一礼,语气恭敬却藏着难掩的委屈:“宰相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傅家老夫人除夕之夜,用我的祖母绿玉石打了五对手镯。可老夫人打了手镯之后,她自己戴一双,两位儿媳各戴一双,甚至连到家里做客的表姐、表妹,都人手一双,唯独没有我这个傅家正牌三夫人的。 这手镯是用我的玉石打造的,我却没分。大人,您说这样的婆婆公平吗?我不计较这些苛待,得知她病重,我立刻拿出十万两银子,只想让她好好治病,只想求一份安稳。 可他们呢?不仅不感激,反而还来逼我、辱我,说我不孝顺,说我苛待婆婆。我想请宰相大人评个理,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媳?我做的哪里不对,哪里有欠缺,要让他们这样对我?” 苏轻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一丝泪光,看得孟尝雍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同情与赞许。 傅景峰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轻鸢,厉声喝道:“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这是我们傅家的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宰相大人,也管不着! 何况,说破了天,我母亲也是你的婆婆,她病了,你就该掏钱,天经地义!不管是谁,都帮不了你,你也讨不到什么公道,识相的就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傅景仁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鄙夷:“是啊,老三媳妇,能者多劳,你有钱,多拿一点又怎么了?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传出去也不好听。” 大嫂顾氏眼珠一转,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故作大方地说道:“不就是一对手镯吗?多大点事,你那么稀罕,我给你好了!” 说着,她抬手就要把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退下来。可她只是装模作样地扯了几下,就皱着眉头,故作苦恼地说道:“哎呀,怎么这么紧?退不下来呢!” 二嫂金氏见状,也立刻跟着装模作样,抬手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同样皱着眉头,一脸无奈:“我的也退不下来。这样吧,我们回家之后,就找人把手镯取下来,给你送过去,你先把银子拿出来,别耽误了母亲治病啊,要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这个罪责你可担不起!” 两人一唱一和,虚伪得令人作呕,眼底却满是得意——她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把手镯给苏轻鸢,不过是想先骗苏轻鸢拿出银子,等银子到手,别说手镯,恐怕连一句好话都不会再给她。 柳花蕊上前一步,十分厌恶地说道:“对呀,苏姐姐,两位嫂子都已经答应把手镯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给婆婆拿银子配膳食治病? 你可真是忤逆不孝、冷血无情,连自己的婆婆都不管不顾,我要是你,早就找块地缝钻进去了,哪里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都闭嘴!”孟尝雍重重地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药碗都微微晃动。 第37章 宰相的怒火 孟尝雍脸色铁青,眼神凶狠,花白的胡须气得不停抖动,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吓得傅家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惊恐地望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柳花蕊更是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孟尝雍指着傅家众人,带着浓浓的怒火:“你们傅家这帮人,真是厚颜无耻之极!且不说老夫人待人不公,用苏夫人的玉石打造手镯,所有人都有,唯独缺了她的,这份偏心简直是偏到了天边去! 就这样,苏夫人还拿出十万两银子,给老夫人治病,你们居然还不知足,还来威逼利诱、颠倒黑白,说她不孝顺?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他快步走到傅景仁面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傅尚书,你一年的俸禄有多少?如实说来!” 傅景仁吓得浑身发抖,躬着身子,头埋得低低的,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嗫嚅道:“回……回大人,卑职一年的俸禄,有一百五十两……” 孟尝雍又扭头望向傅景峰,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缓和:“傅将军,你的俸禄呢?” 傅景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回大人,末将的俸禄,也差不多是一百五十两……” 孟尝雍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讥讽:“很好,很好!你们两位一年的俸禄都是一百五十两,那你们告诉我,要凑够十万两银子,用一个人的俸禄需要多少年才能攒够?本相的算术不太好,麻烦两位给本相算一算!” 傅景仁和傅景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里敢说出答案? 他们心里清楚,孟尝雍这是在故意羞辱他们,十万两银子,一个人不吃不喝,也要攒六百多年! 孟尝雍见他们不肯说,阴冷一笑,语气愈发严厉,字字诛心:“既然你们不愿意算,那本相就替你们算!——需要六百六十年!如此庞大的一笔巨资,苏夫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拿出来给你们老夫人治病,你们却说她不够孝顺?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说这话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家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本相倒想问问,京城之中,哪家高门贵女,能够一下拿出十万两银子给婆家的婆婆治病?你们倒是说出来,本相倒想见识见识,看看哪家的姑娘,比苏夫人更孝顺、更大度!” 一时间,傅景仁和傅景峰都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谁也不敢吭声,脸上满是羞愧与惶恐。顾氏和金氏也悻悻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孟尝雍的眼睛,更不敢再顶撞半句,只能暗自懊恼。 柳花蕊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些不服气,又有些不甘心,壮着胆子,低声嘟囔道:“这……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啊!钱再多,又有什么用?正所谓能者多劳,她有钱,就该多拿点,给婆婆治病,本来就是她的本分……” “闭嘴!”孟尝雍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怒火与鄙夷,“你算什么东西?这是傅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外室,一个五品低阶的骁骑尉,也有资格在本相面前说话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站在这里,配不配在本相面前多嘴!” 柳花蕊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连忙低下头,抱拳躬身,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孟尝雍,丢了自己的官职。 孟尝雍又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傅景峰,语气严厉,带着浓浓的斥责:“你好歹也是正二品的骠骑将军,身受朝廷器重,食君之禄,却在外面养外室,还生了孩子,这种不顾纲常礼法、败坏门风、寡廉鲜耻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真是丢尽了傅家的脸,丢尽了朝廷的脸! 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堂而皇之地允许一个外室来威逼、羞辱你的正头娘子,让她受尽委屈,这就是你的家教?这就是你们傅家的规矩吗?你们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傅景峰吓得浑身发抖,腰弯得更低了,脑袋几乎要碰到胸口,脸上满是羞愧与惶恐,一句话都不敢顶撞,只能任由孟尝雍斥责,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家众人也都低着头,一个个面红耳赤,满心都是羞愧,却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承受着孟尝雍的怒火,偌大的侯府正厅,只剩下孟尝雍压抑的怒火与傅家人慌乱的呼吸声。 孟尝雍目光扫过傅景仁兄弟,眼底尽是不屑:“十万两银子是苏夫人拿给老太太治病的,你们却说这笔银子还有他用,我倒要问问,侯府到底有什么大事,需要用掉十万两银子? 你们要是能说出半分合理的理由,或许我还能考虑明日早朝不弹劾你们;否则,你们就等着明日朝堂之上本相的弹劾吧!” 傅景仁兄弟两听闻这话,彻底乱了阵脚——宰相权重,他们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孟尝雍是四皇子一派的,而侯府是大皇子一派的,双方原本就是对立两派的人,对方正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这分明是把刀主动递到了人家手里。 这时,苏轻鸢身边的丫鬟清秋插了话:“宰相大老爷,还不止这十万两呢!这三年来,我们小姐在侯府花的银子不下四十万两,单单是给老太太配续命丸,三年就花了足足十万两!而且这三年里,全是我们小姐一日三餐亲自给老太太做膳食,老太太才没犯厌食症。 我们小姐刚进门时,老太太一身褥疮,卧病在床好几年,枯瘦如柴,是我们小姐衣不解带守在床前,精心照料,替她擦身子、敷药,半点不嫌脏不嫌臭。 府里的丫鬟仆从个个躲得远远的,唯有我们小姐,日夜操劳,才把老太太调养得如今这般精神,可她倒好,调养好了身子,转头就来欺负我们小姐……!” “闭嘴!”傅景峰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呵斥,“你这贱婢!主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嚼舌根!” 孟尝雍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羊脂玉茶杯震得跳起来,他厉声喝道:“你才要闭嘴!难道你方才不是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吗?本相虽不敢自诩清官,却是当朝文臣之首。 今日就偏要断一断你们侯府的家务事!若是你觉得这里场面不够大,咱们就去朝堂上断,让皇上也听听你们侯家做的这些龌龊丑事,让满朝文武都评评理!” 傅景峰被他的气势震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脸上满是悻悻,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却只能忍气吞声。 孟尝雍转而看向清秋,语气缓和了几分:“丫头,你放心说,今日有我在,谁也不敢再打断你。” 第38章 苏轻鸢的面子 清秋有人撑腰,腰杆更直:“大夫人和二夫人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真要轮到伺候老太太,就找各种借口躲得不见人影,连老太太的床边都不肯沾一下。 这三年来,全是我们姑娘尽心伺候,不仅大把花钱,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针灸按摩推拿,全是我们姑娘忙前忙后,你们倒是说说,何曾见过大夫人和二夫人在老太太床前尽过孝? 若是不信,尽管问问府里的丫鬟婆子,但凡还有半点良心的,都能出来作证!老侯爷当年下狱,我们姑娘刚进侯府没多久,就拿出自己所有的嫁妆替他退赃,四处奔走疏通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让他免于牢狱之苦——这还不算尽孝,那你们说,什么才叫尽孝? 大爷和三爷能在官场上顺风顺水、官运亨通,从我们小姐私库里拿了多少银子去疏通关系、打点人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银子,每一笔都写了借据,若是需要,我随时可以拿出来,给宰相大人看,给在场所有乡亲们看,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靠着我们小姐的嫁妆往上爬的! 这些还不够说明我们姑娘尽孝吗?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问问,你们也配在我们姑娘面前提孝顺二字? 你们对那点所谓的孝顺,在我们姑娘面前,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三爷在外养了外室,还生了野种,竟敢明目张胆带回府里,逼我们姑娘,要贬妻为妾,甚至威胁要写休书休了她!就因为侯府上下没一个人把我们姑娘当回事,没把她当成自家人,处处偏袒三爷,事事不公平对待她,三爷又背信弃义、在外寻花问柳,我们姑娘才彻底寒了心,提出要和离! 即便如此,没和离之前,我们姑娘依旧尽着儿媳的本分,拿出十万两银子给老太太看病,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你们到底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此时,医馆门口已围满了瞧热闹的人,大堂里的病患和家属也都停下了动作,听得连连点头、议论纷纷。 有人指着傅景仁兄弟斥责:“真是一群吸血虫,趴在人家三儿媳身上吸够了血,还反过来欺负人,端起碗吃肉,撂下碗骂娘,太不懂感恩了!” “就是白眼狼,无耻到了极点!人家姑娘掏心掏肺待他们,他们倒好,恩将仇报,简直不是东西!”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傅景仁兄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傅景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孟尝雍在场,不敢叫嚣,更不敢颠倒黑白——他清楚,若是被孟尝雍闹到朝堂上,他们不仅会颜面扫地,一辈子的前程也会彻底毁于一旦。 清秋说完,孟尝雍才缓缓看向傅景仁兄弟,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了然:“这件事,本官也知道一二。老侯爷当年下狱,本官也参与了此案的审理,具体过程不便透露,但有一点,我必须让你们清楚。 当初你们父亲得以免于刑狱之灾,不光是因为退了赃款,更有人在皇上面前替他说了情。 那些肯在皇上面前开口的人,看的不是你们侯府的面子,更不是你们兄弟俩的面子,而是你们侯府三夫人——苏轻鸢的面子!” 此言一出,傅景仁和傅景峰异口同声地反驳,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景峰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宰相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非要帮着苏轻鸢这个女人说话,但她就是个商贾女,哪里有什么面子,能让朝堂上的权臣们给她几分薄面?您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孟尝雍长叹一声,不停摇头,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惋惜:“你们傅家,真是眼盲心瞎到了极致!身边有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媳妇不懂珍惜,你们侯府的破败,就在眼前了。” 虽说孟尝雍说得恳切,但侯府众人依旧不信,一个个都用鄙夷的目光盯着苏轻鸢。 一旁的大儿媳顾氏凑到二儿媳金氏耳边嘀咕: “这老头这么护着苏轻鸢,说不定跟她有一腿呢!”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处处维护她?”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见,孟尝雍自然也没察觉,若是听见,怕是当场就要发作,场面只会更热闹。 孟尝雍没察觉两人的嘀咕,沉声道:“好了,苏夫人已经尽到了孝道。尽孝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你们侯府这么多人,远远不及她半分,你们没有任何资格、任何权利指责她!” 他挥了挥手,语气强硬:“剩下的事,该由你们侯府其他人去尽孝,再不要来打扰苏姑娘给人治病,都走吧!” 宰相的话,傅景仁兄弟不敢不听。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他们知道,这一刻,再想从苏轻鸢那里拿钱,已是不可能,不给宰相面子,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只能另想办法。 两人对着孟尝雍作了个揖,硬着头皮说了声“告辞”,便要转身离开。 谁知孟尝雍在他们身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警告:“我会让人盯着这里,你们若是还敢以孝道威逼苏姑娘,让她拿钱所谓‘尽孝’,我必定在朝堂上与你们理论清楚! 今日看在苏姑娘的面子上,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但你们记住,这世上,不是没有人为苏姑娘撑腰、说公道话的!本官眼里可不揉沙子,容不得你们肆意妄为,更容不得你们欺负一个女子!” 傅景仁兄弟浑身一僵,只能再次恭敬地作揖,低声道:“请大人放心,我们也是一时情急,绝不会再为难老三媳妇。” 说完,便带着侯府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馆。 等人走后,苏轻鸢才缓缓向孟尝雍施了一礼,语气清冷,却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宰相大人仗义执言。” 孟尝雍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不过是还你一个小小人情罢了,我们孟家欠你的人情,可多着呢,这才哪到哪。 当初我的小孙子,若不是你,至今还是个痴呆儿;若不是你给我指点迷津,我这宰相之位,早就被别人占了,我也只能被迫致仕,回乡下钓鱼去了。” 原来,孟尝雍的孙子曾得怪病,四处求医无果,机缘巧合下遇到了苏轻鸢。苏轻鸢一眼便看出孩子是中了邪,丢了魂魄——询问后得知,家人曾带孩子路过一座山间野庙,孩子在庙里玩耍后,便再也不说话,整日傻呆呆的。 苏轻鸢替孩子做法,招回魂魄、驱走邪祟,孩子才得以康复,重新变得活蹦乱跳,孟家人对此感激不已。 后来,孟尝雍被人陷害,皇帝震怒,差点罢了他的宰相之位,也是苏轻鸢给他卜了一卦,指点迷津,他才得以洗脱冤屈,保住了相位。 因此,孟尝雍对苏轻鸢感激涕零,又因自身身体欠佳,时常来苏轻鸢的医馆看病,今日便是碰巧前来,撞见了侯府之人上门强行要钱,自然要护着苏轻鸢。 第38章 五个玉手镯换钱 孟尝雍看着苏轻鸢,语气诚恳:“和离的事情,若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便是厚着这张老脸,也会去找皇上,替你求一道和离的圣旨。” 苏轻鸢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坚定:“不用了,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孟尝雍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是,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相信你。但若是有需要,务必开口,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就马上派人告诉我,我定让他们侯府吃不了兜着走,让他们为欺负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轻鸢连忙谢过,孟尝雍看完病、拿了药,又与苏轻鸢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傅景峰一行人回到侯府,便立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杜氏坐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太师椅上,身着织金褙子,手腕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手镯,质地通透、色泽浓郁,脸上布满褶皱,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指着傅景仁兄弟,破口大骂,语气尖利又刻薄: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还被一个宰相当众羞辱,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面!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废物,吃我的喝我的,连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她骂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骂归骂,眼前最迫切的问题依旧没解决——去哪里筹钱?几人翻遍了自己的私库,才发现,没了苏轻鸢那取之不尽的嫁妆供他们吸血,他们居然变得捉襟见肘,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夫人刚才吃了几盘精致的菜肴,此刻又开始饿了——她早已习惯了苏轻鸢伺候的好日子,再也不想像以前那样饿得头昏眼花、全身无力,只想早点弄到钱,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可孟尝雍替苏轻鸢撑腰,她也不敢与之抗衡——她出身大富人家,当年也是名门闺秀,自然清楚宰相对侯府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权臣,即便地位看似低于侯府,实际权力却远非他们所能匹敌。想要再以孝道为由,从苏轻鸢那里拿钱,已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变卖首饰筹钱。老夫人满脸不舍地抬起手腕,缓缓取下那枚祖母绿手镯,手镯摩擦衣袖,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看向身边的两个儿媳和娘家外甥女柳花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们把之前我给你们的玉手镯都拿出来,先拿去典当,筹钱给我这老婆子活命!等以后我们把苏轻鸢那个贱人收拾服帖了,再让她拿出更好的玉石,给你们打造更精致的玉手镯,比现在这个好十倍百倍!” 几人虽不情愿——到手的宝贝,谁也不想再交出来,但老夫人都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镯,他们也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取下手上的玉手镯,一共五枚,个个质地温润、雕工精美。 老夫人把手镯交给贴身嬷嬷田氏,语气严肃:“你带几个家丁护着,去京城最大的当铺,看看能不能典当多些银子。” 没过多久,田嬷嬷便黑着脸回来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气愤:“老太太,当铺太黑心了!这么贵重的祖母绿,他们只肯给六千两银子!这简直是明抢啊!”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晕厥过去,她扶着桌沿,喘着粗气道:“我虽知道当铺当东西,能当出原价的三分之一就不错了,却没想到这么低!其他当铺呢?有没有给价高些的?” 田嬷嬷低着头,小声道:“奴才也去了其他几家,给的价钱更低,还不如头一家,有的甚至只肯给四千两。” 就在这时,柳花蕊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凑到老夫人身边,低声说道:“老太太,不如把这些手镯拿去给苏轻鸢作抵押,从她那里借钱,或者直接卖给她——她识货,而且她以前就盯着这些手镯看过,这下正好合她的意!说不定我们还能敲她一笔,比当铺给的多!” 老夫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满脸赞许:“还是花蕊聪明,就这么办!还是你心思活络,不像这几个废物,一点主意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傅景峰,语气强硬:“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她是你媳妇,你去办!这五枚手镯,卖给她五万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傅景峰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母亲,就算是祖母绿,这五枚手镯也值不了五万两银子啊,她肯定不会干的!” 老夫人脸色一沉,语气刻薄又凶狠:“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她是你媳妇,你是她丈夫,又不是让她白白掏钱,把东西卖给她,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事必须办成,办不成,你就别回来见我!你要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就不配做我傅家的儿子!” 傅景锋眉头紧蹙着嘟囔:“这五个手镯,用的都是苏轻鸢嫁妆里的那块祖母绿打造的——说白了,这玉本来就是她的!却要拿她的东西卖给她,还卖高价,高出一倍还多,她未必愿意。母亲,你还是给我个底价,免得她不同意,我还得跑回来折腾,白费功夫。” 杜氏生气,又把苏轻鸢大骂一通:“忤逆不孝的毒妇!拿着侯府的好处,却半点不肯尽心,吸我们傅家的血还不够,如今还敢摆架子,真是白养了她!等我把钱拿到手,看我怎么收拾她,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经傅景仁等人一番劝解,傅景锋脸色稍缓,终究还是松了口,一家人围着鎏金暖炉商量半晌,最终拍板——五个手镯最低卖价三万五千两! “记住,不要银票,要现银!”傅景仁突然开口,他显然是被之前银票变纸钱的事吓破了胆,“银票那东西虚得很,说变就变,上次我们就吃了大亏,这次说什么都要现银!现银沉甸甸的,摆在眼前才踏实,就算有人想偷梁换柱,也比银票难上百倍,费点事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商议妥当,傅景锋揣着五个祖母绿手镯,带着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亲兵护卫,往济世堂而去。 这次他没带柳花蕊,柳花蕊虽生得娇柔,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狐媚,平日里最是能挑唆是非,他怕柳花蕊在场刺激到苏轻鸢,反倒弄巧成拙,断了自己的财路。 傅景锋站在济世堂门口,先探头往堂内扫了一圈,没见着孟尝雍,也没见着长公主的身影,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他又仔细打量片刻,确认大堂内皆是寻常百姓,没有其他权贵,脸上那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傲慢与刻薄,几步走到苏轻鸢面前。 第39章 又借五万两银子 苏轻鸢身着素色布裙,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正低头整理药方。 傅景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你不是一直想要玉手镯吗?我给你带来了,一次五个,全给你。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再拿五万两银子,给母亲配置药膳。 你那药虽有点用,却贵得离谱,你又不肯出钱,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做儿媳的不孝,连婆婆的身子都不管不顾!” 苏轻鸢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傅景锋:“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把这五个手镯给我?这玉本来就是我的嫁妆,如今反倒要我拿五万两银子‘换’回来。 既不是借,也不是买卖,是让我平白再贴钱,最后你们还能名正言顺地把镯子收回去,我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好处全被你们占尽了,你们傅家的人,果然个个都这么厚颜无耻,贪得无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行了,我懒得跟你们啰嗦。这五个手镯,我必须收回来——它本就是我的东西,是母亲强行从我私库里拿走的玉石打造的。 你写个字条,承认这些手镯是用我的玉石打造的,物归原主还给我,毕竟,这是我的嫁妆,是我私有的财产,跟你们傅家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你肯写,我可以再借给你五万两银子——注意,是借,不是买,这镯子本来就是我的,谈不上买,你们也没资格跟我谈买卖。” 傅景锋眉毛一挑,眼底尽是不屑,嘴角撇出讥讽:“这有区别吗?”在他看来,不管是借还是卖,这五万两银子,他们从来没打算还给苏轻鸢,不过是多费点劲写一份借据罢了。 至于镯子,只要苏轻鸢还是侯府的媳妇,他们有的是办法拿捏她,迟早能把镯子再要回来。他懒得废话,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敷衍的痛快:“行,我写!” 当下便取了纸笔,写了一份五万两银子的借据。 傅景锋将五个祖母绿手镯递过去,苏轻鸢接过,指尖拂过镯身的东珠,确认无误后,抬眸对身后身着青布裙、眉眼伶俐的清秋吩咐道:“收起来。” 随后,她让人去请了里正,还有上一次作证的几位左邻右舍的老者,让他们在借据上签字画押。 里正看着眼前的阵仗,又看了看苏轻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讨好:“苏夫人,您可真是了不起!前阵子刚给侯府借了十万两银子,如今又再借五万两,像您这么懂事又孝顺的儿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侯府要是没有您,只怕撑不了几天喽!”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傅景锋心上,他那张俊朗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嘴唇抿得紧紧的——这话分明是暗讽侯府靠着媳妇吸血! 可他此刻不敢节外生枝,生怕惹恼了苏轻鸢,断了这五万两银子的来路,只能硬生生憋着怒火,装作没听见,眼神却阴鸷得能滴出墨来。 苏轻鸢淡淡瞥了里正一眼,没接话,转头对清秋吩咐:“去拿银票来。” “等等!”傅景锋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警惕,眼底满是后怕,“我不要银票,要现银!必须是沉甸甸的银锭!” 苏轻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心里暗忖:你以为换了现银,我就不能做手脚了?真是愚蠢可笑。 苏轻鸢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吩咐清秋:“去告诉皇家钱庄,让他们送五万两现银过来,就在这里交易。” 钱庄对大客户有送钱上门的服务,同城免费,出城才加收护送费用。不过半个时辰,钱庄的一队护卫便身着统一的劲装,护送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来到济世堂门口。 马车停下,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被抬了进来,整齐地码放在大堂中央,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发花。 为了方便交易,济世堂早已暂停营业,大堂内只剩下参与交易的几人。 傅景锋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带着里正、几位老者,还有钱庄押运的负责人,一起开箱清点银锭。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锭,脸上露出几分贪婪与踏实,确认银两数目无误,五万两一两不少后,才松了口气,当场出具了收据,里正、老者们还有钱庄负责人,一一在收据上签字确认,证明银子已经移交。 事情办妥,傅景锋便带着随从护卫,押着银两准备返回侯府。 临走前,他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苏轻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如果以后我们还需要钱,能不能把珠宝首饰啥的拿来给你,然后从你这里借钱,就像这次这样?” 侯府如今的珠宝首饰啥的,基本上都是苏轻鸢的嫁妆或者用她的钱买的,说白了,那些东西本就该是苏轻鸢的,用这种“物归原主”再“借钱”的方式,苏轻鸢才有可能出钱。 他们既不能用强,也不能用孝道逼迫,否则会引来长公主和宰相的干预。 苏轻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问题。不过,我希望我这么做,在你们眼中也算是尽孝,以后不要再拿‘忤逆不孝’的名头来污蔑我、指责我,我受够了你们的颠倒黑白。” 傅景锋连忙点头,脸上挤出几分虚伪的笑容,语气敷衍:“那当然,以后只要你好好听话,安分守己,别再提和离的破事,我就说服母亲,让你做平妻,不过你得排在柳花蕊后面,这一点不能改。 毕竟,她已经替我生了孩子,是侯府的功臣,我不能对不起她,你一个无所出的媳妇,能有平妻之位就该知足了。” 苏轻鸢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决绝,语气冰冷刺骨:“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不想一遍遍地解释我没有忤逆不孝,才答应你。 至于我和你和离的事,我已经下了决心,绝不会改变,你别妄想用什么平妻之位让我放弃和离。 希望你尽快跟我签订和离书,咱们好说好散。但如果你想用休书来羞辱我,或者厚着脸皮不肯和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之前我已经提醒过你,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到时候侯府再出什么岔子,可就怪不得我了。” 傅景锋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恼恨,语气凶狠,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跟你和离!——你想和离然后拿着你的嫁妆嫁给别人 ,想给我傅景锋戴绿帽子?做梦!除非你自请下堂,然后净身出户,这个,我倒是不介意。” 苏轻鸢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走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傅景锋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袍袖,吩咐侍卫:“走!” 随后便带着人,押着那几车银子,怒气冲冲地返回了侯府。 第40章 银子变鹅卵石 几大车银子浩浩荡荡地运进府内,惊动了府里的下人,所有人都满脸惊讶,纷纷驻足观望,眼底满是贪婪与敬畏。 银子一路被运到后院的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面容枯槁,脸色苍白,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催促:“锦华,快!快去光禄寺买食材,为娘快饿死了!” 傅景仁连忙躬身应道:“这就去!绝不敢耽误祖母进食!” 他快步上前,亲自清点了一遍银子,取了六千两,剩下的银子,全都被抬进了老太太的私库。 老太太在田婆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私库门口,田婆婆上前打开库门——私库内,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玉器古玩琳琅满目,老太太亲自看着下人将银子整齐码好,锁好库门,又厉声吩咐: “再增派两个婆子,日夜守着私库,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府里的主子也不行,免得有人趁机偷拿,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就打断她的腿!” 傅景仁也连忙下令:“让府里所有看家护院全员上岗,日夜巡逻,小心护卫,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私库那边,要加派人手,寸步不离地守着!” 经历过银票变纸钱的事,他们如今草木皆兵,半点不敢大意,生怕到手的银子再飞了。 随后,傅景仁押着六千两银子,急匆匆地赶往光禄寺。 光禄寺卿身着官服,面色冷淡,看向付锦华的眼神里满是不耐——大年初一,本该在家陪着家人过年,却还要来衙门卖食材,换做是谁,心里都不爽利。 但傅景仁是礼部尚书,他也得给几分薄面,更何况,他说这些食材是急着给侯府老太太配药膳的,他终究还是没再多说,点头应下了。 当下,下人打开装着六千两银子的木箱,所有人都傻眼了——原本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竟全都变成了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 傅景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他踉跄着上前,双手颤抖地翻看着木箱,里面果然全是鹅卵石,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光禄寺卿也满是疑惑,却没有冷嘲热讽——之前傅景仁拿银票来买东西,银票变纸钱,他就觉得奇怪。 他认识傅景仁多年,知道傅景仁刻板古板,甚至有些学究气,绝非喜欢搞恶作剧的人,更何况是大年初一,根本没必要拿这种事消遣他。 他心里隐隐觉得,怕是有人在针对侯府,可到底是谁,他却想不明白。 傅景仁却彻底慌了,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一路都盯着这箱子,寸步不离,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怎么会被调包?怎么会变成鹅卵石?银子呢?我的银子呢?” 他死死盯着木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全程都守在马车旁,盯着装银子的箱子,根本没人有机会动手脚,可银子却凭空变成了鹅卵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跟光禄寺卿大吵大闹,一来是他全程盯着箱子,知道不可能是光禄寺的人动手脚;二来是他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争执,满脑子都是消失的银子。 他匆匆合上木箱,抱着箱子,跌跌撞撞地返回侯府,连一句解释都没给光禄寺卿留下,搞得光禄寺卿一头雾水,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位礼部尚书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或是故意来戏耍他的? 傅景仁回到侯府,一进门就瘫倒在地,声音颤抖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话都说不连贯。 老太太一听,顿时想到私库里的银子。 她心急如焚,不顾身体虚弱,在田婆婆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拿了私库的钥匙,快步跑到私库,打开库门,掀开那些装银子的箱子——里面的银子,果然全都变成了鹅卵石,白花花的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颗颗冰冷的石头。 侯府一家人面面相觑,脸色全都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疑惑,没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哪里知道,苏轻鸢这次并没有用障眼法——银子是从钱庄直接送来的,不是经过她的手,她没办法一开始就动手脚,只能用了五鬼运财之术。 这对道法高深的她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技巧。 她召来五个小鬼,念动口诀,小鬼便潜入地下,一路来到侯府,不仅换走了私库里的银子,还在傅景仁到光禄寺、打开箱子之前,偷走了箱子里的银子,换上了鹅卵石,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查不出来。 侯府一家人彻底崩溃了,连着两次遭遇这种诡异的事,人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连站都站不稳。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老太太经历了惊愕与惶恐,肚子变得更饿了,可光禄寺卿早已下班回家,这个时候再去请人,不仅不合时宜,他们也没了底气——他们现在拿不出钱买食材了。 接连两次的诡异事件,让他们下意识地不敢再轻易尝试,生怕再弄来的钱又变成纸钱或者鹅卵石,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慌乱,想着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可心底的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一夜,侯府上下人人都睡得不安稳,府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半时分,府里传来一阵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听得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巡夜的护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武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好几次看到,有模糊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说着笑着从面前经过,身影飘忽不定,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追上去也不见踪迹,只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吓得他们连巡夜都不敢单独行动,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第二天一早,侯府闹鬼的消息,便在府里传遍了。 人人人心惶惶,下人们更是不敢单独走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太太饿了一整夜,又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她梦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直站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盯着她,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吓得她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每次她惊慌失措地掀开帐帘,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吓得哇哇乱叫,让两个婆子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可依旧没用。 只要她一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那个噩梦就会再次出现,那个模糊的身影,依旧会站在她的床边,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第41章 又来借钱 田婆婆私下里找到傅景仁,神色慌张,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三夫人走的时候,曾警告过我们,说这侯府是她的,让我们十天之内全部搬走,否则后果自负。只是……只是老奴实在不敢相信,府里闹鬼,会跟三夫人有关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有本事招来鬼魂?” 不仅田婆婆不信,侯府上下,也没人愿意相信,那个看似柔弱的苏轻鸢,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可闹鬼归闹鬼,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老太太已经饿了一天一夜,身子越来越虚弱,当务之急,还是要筹钱给老太太买食材、配药膳。 好在这几天是春假,不用上朝,傅景锋等人也有时间四处想办法,可他们此刻身无分文,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苏轻鸢。 这一次,傅景锋带上了柳花蕊,并让柳花蕊带上一小箱子的珠宝首饰。 柳花蕊很是不情愿,却也没办法。一路上,她不停地在傅景锋耳边抱怨,语气尖利: “夫君,你说那苏轻鸢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出丑,故意让侯府闹鬼,她就是想报复我们!她凭什么?凭她有几个臭钱就敢作威作福?我们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她一个被贬的妾室,也配骑在我们头上?” 傅景锋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呵斥了她几句,柳花蕊才悻悻地闭上嘴,却依旧满脸不甘。 两人来到济世堂,进门便看到大堂内依旧人来人往,不少百姓前来求医,苏轻鸢身着素色布裙,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正坐在诊桌前,有条不紊地给病人看诊、开药方,动作娴熟,神色平静,仿佛侯府的诡异与混乱,都与她无关。 傅景锋冷着脸上前,对苏轻鸢说:“喂!再跟你借五万两银子!” 苏轻鸢眼皮都没抬:“我凭什么要借给你?” “就凭我们还没有和离,你还是我妻子。” “所以呢?” “所以你必须尽孝,母亲病倒了,你不该掏钱给她治病吗?” “我尽的孝,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别忘了孟宰相说的话。我不欠你们侯府什么。” 傅景锋皱眉,对柳花蕊说:“把东西给她!” 柳花蕊只好拿出那一小箱子珠宝首饰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打开,里面金银首饰流光溢彩。 她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挑衅,对着苏轻鸢尖声道:“看清楚了,这些首饰都是夫君用你送到边关的钱给我买的,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呢!你不是最贪财吗?这些就送你了——不过,你得答应借五万两银子给夫君。” 苏轻鸢冷笑:“这一箱子首饰撑死也就值一万两,你们却要借五万两,怎么?当我是冤大头吗?” “搞清楚,这五万两中的二万两是给我当补偿,剩下的三万两是给母亲买食材尽孝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应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能给我和夫君花钱,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一万两的首饰作抵押,要借我五万两,何况这些首饰还是用我的钱买的,是谁不要脸?” 医患和家属对柳花蕊和傅景锋都指指点点的,说他们脸皮太厚了。傅景锋感觉脸上发烫,放缓口气说道:“就算是我们跟你借的好了,这总行了吧?” 苏轻鸢说:“这些首饰既然是用我的钱买的,那就当时还给我了,否则不借!” 傅景锋心想,先把银子弄到手再说,一万两银子的首饰换五万两银子,划算,反正苏轻鸢以前很好说话,等她气笑了,这些首饰迟早还是要还给柳花蕊。 于是点头道:“可以!” 苏轻鸢嘴角浮现一抹轻笑。侯府给她开的借据越多,日后背负的债就越重,这些借据都是日后和离时勒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现在越是狮子大张口,日后就越痛苦,她又何必拦着? 按照往日规矩,找来中人作证,写好借据,傅景峰又得寸进尺:“两万两要银票,剩下三万两要现银!” 苏轻鸢二话不说,让人去通知皇家钱庄送来五万两银子,当场交割清楚。 那箱首饰,她毫不客气地收下,只是柳花蕊戴过的东西,她嫌脏,转头便递给身后丫鬟清秋:“收着,日后送人。” 眼看钱到手,柳花蕊就忍不住嘚瑟起来,她叉着腰:“苏轻鸢,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那匣子首饰最多值一万两,你居然愿意用五倍的价钱‘买’回去,蠢得无可救药! 也难怪夫君嫌弃你,要贬你为妾,你这种蠢货,根本不配站在夫君身边!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吗?在侯府,我才是正经的三夫人,你不过是个弃妇,迟早会被夫君抛弃,到时候你一无所有,看你还怎么嚣张!” 没等苏轻鸢开口,丫鬟清秋抢先一步,语气清亮又尖锐:“你倒是聪明,可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找了个背信弃义的渣男!忘了吗?你身边这个男人,三年前求娶我们姑娘时,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要与我们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猜,这话他也跟你说过吧? 这种口是心非、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你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还好意思说我们姑娘蠢?我们就等着看你日后哭着求人的样子!等着看你被他抛弃,一无所有的狼狈模样!” 柳花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扬手就朝着清秋脸上抽去:“我打死你这贱婢!”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清秋,就被清秋一把抓住,同时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柳花蕊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济世堂。 柳花蕊尖叫一声,脸被打得歪到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又惊又怒,指着清秋破口大骂: “你这贱婢!居然敢打我!反了天了!” 傅景峰见状,冷着脸,眼神阴鸷,恶狠狠地对苏轻鸢说:“管好你身边的狗,别让它乱咬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没错,”苏轻鸢反唇相讥,“管好你身边的狗,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42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傅景锋大怒,抬手一巴掌朝着清秋扇了过去。 苏轻鸢美眸一寒,快如闪电出手,后发先至,没等傅景锋的巴掌打在清秋脸上,她的巴掌已经先狠狠抽在了傅景峰脸上,打得他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傅景峰惊怒交加,指着苏轻鸢,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敢打我?你找死!” 苏轻鸢负手而立,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废你一只手,不信你可以试试。” 柳花蕊连忙扑过去抱住傅景峰,心疼地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转头对着苏轻鸢怒目而视,尖声斥责:“苏轻鸢!你敢打夫君?夫为妻纲,你忘了吗?你殴打夫君,就不怕被浸猪笼吗?” 苏轻鸢抬眸,眼神里满是嘲讽:“从我说出要和离的那一刻起,他就与我毫无关系,更算不上我的夫君。现在滚吧,再在这里大呼小叫,不介意再让你们尝尝耳光的滋味。” 傅景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只能狠狠一挥手,咬牙道:“走!迟早有一天,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们离开济世堂,返回镇远侯府。 刚到侯府门口,就被等在门口的一行人拦住了,为首的是个大胖子,身着锦缎长衫,阴着脸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此人正是京城米行的钱掌柜,他对着傅景峰拱了拱手:“傅将军,麻烦结一下账。这些账本该年前就结,一直拖到正月初二,还请将军赶紧把账结了!别想再拖延耍赖!” 傅景峰认识钱掌柜,这钱掌柜曾多次给边关送军粮,都是他接待的,往日里,钱掌柜不仅亲自押送军粮,还会孝敬他一笔银子,陪他胡吃海喝,两人关系一向不错。 可如今,这钱掌柜居然敢在大年初二堵在侯府门口要债。傅景峰当即黑着脸: “钱掌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债了?你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我傅景峰,就不怕我治你个诽谤之罪,把你关入大牢吗?”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冷了下来:“傅将军,年前我们给边关送去二十万石军粮,至今还没结账。我本想年前找你,可听说你回了京城,便一直等在这里,还请将军结清欠款,共计五万两银子。” 傅景峰眉头紧锁,他当然记得,年前钱掌柜的确送来了二十万石军粮,是他亲自点收的。可往日军粮都是苏轻鸢在京城结算,他们只管接收,怎么如今钱掌柜却来找他要账? 他不耐烦地说道:“你应该去找让你送粮的人结账,别来烦我!我可没欠你钱!” 钱掌柜语气坚定:“傅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谁拿了粮食,我就找谁要账,这叫钱货两清。若是将军不愿意付钱,那也没办法,我回头就把去边关把粮食全部收回来转卖了,——我要回我自己的粮食,总没问题吧?” 傅景峰顿时大怒,厉声呵斥:“放肆!那是边关将士的军粮!边关将士若是吃不饱肚子,发生哗变,你担得起责任吗?皇帝还不差饿兵,你敢把将士们的口粮运走,你这是要造反吗?!你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钱掌柜却不卑不亢,丝毫不惧:“傅将军不必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脑袋小,戴不起。若是将军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就拿着账本去兵部要钱,去皇上面前评理。这些粮食是给你们军队的,钱总得有人出,谁用粮,谁付钱,天经地义,我到哪都说得通!” 傅景峰气得火冒三丈,指着钱掌柜吼道:“之前的军粮全都是苏轻鸢跟你们结算的,你凭什么现在来找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是苏轻鸢让你来为难我的是不是?” 钱掌柜淡淡开口:“以前的确是苏姑娘跟我们结算。但是现在,苏姑娘已经明确告诉我,她要与你和离,不再是你的妻子,也不再承担你的任何债务。这些粮食不是苏姑娘拿的,是你的军队拿的,谁拿了东西,我当然找谁要钱。我要么找你要,要么找兵部,横竖总得有人付钱!” “走,我们去找苏轻鸢说清楚!” 傅景峰带着钱掌柜返回了济世堂。 他冲进去冲着苏轻鸢吼道:“军粮是边关将士的命,你凭什么不给钱?你想让将士们饿着肚子镇守边防吗?你这么拎不清,是想让皇帝降罪,把你打入大牢,甚至砍头吗?你就不怕连累家人,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死吗?” 苏轻鸢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给边关军粮付钱?我有什么义务掏自己的腰包给你挣军功?以往我送去的军粮,你全都是用你和柳花蕊的名义捐给边关十万军队,我掏钱,让她落得美名,借着这份功劳往上爬。 如今我要跟你和离了,凭什么还要为你们买单,为你们的军功铺路?你和柳花蕊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别再想拉上我!” 傅景峰被怼得张口结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强压下怒火,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与威胁: “这关系到军国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军粮没有了,边关就会乱,军队一乱,就会捅大娄子,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你也跑不掉!” 苏轻鸢耸了耸肩,语气淡漠,事不关己:“那你就给钱啊,钱掌柜把粮食给你送来了,你凭什么不付钱?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就算闹到御前,也是你理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傅景峰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厉声咆哮:“这三年来那么多军粮,都是你掏腰包买了送去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苏轻鸢眼神一冷,语气决绝:“以前是我眼盲心瞎,错认了你这负心汉,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为你掏心掏肺,哪怕掏空自己的家底也毫无怨言。 可现在,我彻底清醒了,你这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值得我为你花一文钱!” 傅景峰气得浑身发抖:“好样的,苏轻鸢!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去边关把军粮运走!你们要是敢运,我就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苏轻鸢笑了:“欠债不还,拿回东西,天经地义。” 傅景峰没想到苏轻鸢竟然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第43章 傅景锋不得不结清货款 一旁的柳花蕊见状也急了,对着苏轻鸢厉声威胁:“我警告你,军国大事不是儿戏,容不得你半点任性!你敢打军粮的主意,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苏轻鸢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柳花蕊:“你吸了我三年的血,靠着我源源不断送去的军粮、军饷,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功劳,才混上这五品将军的位置,你不仅不懂半分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抢走我的夫君,还跟他生了野种,如今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叫嚣威胁,谁给你的脸? 我告诉你,你这五品将军的位置做不久了。因为这件事我会捅到兵部,捅到陛下跟前,你们冒领军功、欺君罔上的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靠骗、靠抢、靠吸我的血换来的武德将军,还能不能坐得稳!到时候,谁会进大牢,谁会身败名裂,还不一定呢,我可真是太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柳花蕊身子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傅景峰,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站都站不稳。 傅景峰也同样面露惊骇,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苏轻鸢竟然真的敢拿冒领军功这件事说事,还敢扬言要捅到御前。 往日里,他们从不担心这件事,因为他们从家里人那里得知,苏轻鸢一心一意为侯府,对他们的要求有求必应,心甘情愿为他们付出一切,哪怕被他们拿捏、被他们利用,也从不反抗。 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将苏轻鸢送去边关的粮草、药材、军饷,全都以他和柳花蕊捐赠的名义上报朝廷,换来了两人的军功,他成了二品骠骑将军。柳花蕊坐上了五品将军的位置,享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荣耀与权势。 可如今,苏轻鸢要跟他们鱼死网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一旦事发,不仅柳花蕊官帽难保,他都要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傅景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试图软下来,放低姿态:“轻鸢,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以前的事情就算了,过往不究,我们好好商量,军粮的货款,我们慢慢想办法,总会凑齐的,你别冲动,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苏轻鸢打断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以前我不小气,是因为我傻,傻得无可救药,错把真心喂了狗,把嫁妆填了你们侯府这个无底洞。但现在,你们欠我的每一文钱,我都会要回来!” 傅景峰语气更和缓了一些:“军粮的货款,我一定想办法结清,你别把冒领军功的事情捅出去,行吗?” 苏轻鸢摆了摆手:“要么你现在就把钱掌柜的账结了,要么就让钱掌柜去兵部要钱。到时候,兵部必然会彻查这件事,不用我去递状纸,他们自然会弄清楚,这三年来北疆十万将士所有的军粮和军饷,还有其他军需物质,都是我苏轻鸢掏的钱。 而你们不过是坐享其成、不劳而获,靠着冒领我的功劳,才换来如今的一切罢了。冒领军功,是谁欺君罔上!罪过可小不了!” 柳花蕊面容瞬间失色,血色尽褪,凑到傅景峰身侧:“峰哥,怎么办?这贱人是要疯了,是要逼死我们啊!咱们先把钱给钱掌柜,回头再去找苏轻鸢借就是,反正借了也不用还,多借点也无妨!” 傅景峰闻言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柳花蕊的心思。是啊,跟苏轻鸢借钱从来就没打算还,那些首饰、那些银子,就算暂时给了她,只要她还是自己的妻子,只要把她骗回侯府,到时候她的一切还不都是自己的? 他缓缓点头,转头对钱掌柜沉声道:“好吧,这批军粮的货款我结了。”说罢,便将刚到手的五万两银子悉数递了过去。 钱掌柜清点完毕,仔细核对后,开了收据,双手递到傅景峰面前。 傅景峰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的谄媚与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笑与嚣张,语气刻薄又傲慢: “钱掌柜,从今日起,你与我们边军的合作正式终止!我们边军何等金贵,何等荣耀,岂容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奸商来提供军粮?这挣钱的机会,你往后想都别想,趁早死了这条心,有多远滚多远!” 钱掌柜却不恼,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傅将军,你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脑子不清醒了吧?边关运送军粮,哪是什么挣钱的好生意? 哪家米行、哪家掌柜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勾当?价钱压得极低,利润薄得可怜,要债要到崩溃,劳心劳肺不说,半分好处都捞不到,稍有不慎还要担风险。 你不给我这个机会,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但愿你往后能顺利筹措到军粮,能找到愿意给你们边军供粮的人,也别再来烦我,我可不想再跟你们这些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边军扯上半点关系,免得污了我的名声!”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一旁立着、素衣素裙却气质清冷、气场强大的苏轻鸢恭敬施了一礼:“苏掌柜,事情已了,我告辞了。”苏轻鸢淡淡点头,神色未变,钱掌柜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 傅景峰彻底懵了,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钱掌柜,本想借机摆摆架子、羞辱钱掌柜一番,却没想到反被噎得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他从未真正做过一笔军粮生意,从未真正筹措过一次粮草,哪里知道其中的苦楚与艰难? 片刻后,傅景峰压下心底的难堪与怒火,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苏轻鸢面前,语气卑微:“轻鸢,你也看到了,刚借你的钱全用来付军粮了,府里实在周转不开,能不能再借我点?就借一点,等我周转开了,一定还你。” 苏轻鸢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嘲讽:“我先后已经借给你二十万两,你真当我这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库?真当我苏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所有商铺的流动资金都被你借走了,你再借,我去哪给你凑?难不成让我把所有商铺都关门大吉?” 第44章 侯府闹鬼 柳花蕊冷声说道:“夫君需要钱周转,你故意卡他脖子,故意刁难他,不就是想用这事要挟他,让他注意你、讨好你,给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分吗? 我都已经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别再胡搅蛮缠,别再痴心妄想,我就赏你一个平妻之位,列在我之后,让你也能在侯府有一席之地,这还不够吗? 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得寸进尺?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又不是白要你的,给你开借据还不行?你到底还想怎样?别给脸不要脸!” 傅景峰也冷笑对苏轻鸢说:“你这样整天争风吃醋、胡搅蛮缠,有意思吗?我跟花蕊是真心相爱的,我们的孩子也是爱情的结晶,是侯府的嫡子,何等金贵。你不过是个商贾女,出身卑微,能嫁入侯府,能沾侯府的光,已是高攀,别再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别再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名分。 侯府三夫人的位置,你想都别想,那是花蕊的,谁也抢不走。给你一个平妻之位,列在花蕊之后,已经是我对你天大的恩赐,是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对你格外开恩,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争风吃醋,真是不知好歹!” 苏轻鸢冷眸扫过他:“你认为我是在争风吃醋?傅景峰,你可真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自恋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你我之间的夫妻之情早就断得一干二净,半分不剩,我又怎么会跟你争风吃醋? 我帮你们侯府还不够多吗?我掏心掏肺,掏空家底,帮你们填补窟窿,单就这两天,就借了你二十万两银子,你还要我怎样? 既然相看两厌,还是和离吧!” 傅景峰眼神一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要么你自请下堂,要么我给你一纸休书,让你滚出侯府;要么,你就留在侯府做个妾室,安分守己,听我和花蕊的差遣。想和离?做梦!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侯府,别想恢复自由身!” 说罢,他搂着柳花蕊的腰,冷声道:“花蕊,走,咱们去兵部要钱!” 兵部本就负责向边军运送粮草,负责结算粮草开销,他拿着那五万两银子的收据去报销,本就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只是眼下正值大年初二,衙门休沐,官员们都在家过年,没人办公,他只能托关系、找门路,加急找人处理。 好在他是正二品骠骑将军,又是边军粮草统帅,负责后勤装备,平日里与兵部打交道颇多,再加上他大哥是礼部尚书,在朝中多少有些情面,多少能说上话。 负责结算粮草的官吏虽满心不情愿大年初二被人叫过来办公,心里满是怨言,却也不敢不给傅景峰和礼部尚书的面子,终究还是赶来衙门,帮他办理了报销手续。 拿到五万两银子的银票,傅景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银票苏轻鸢没动手脚,是真真切切的银子,好歹能维持侯府几日开销,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傅景峰拿着银票兴冲冲地回了侯府。 有了钱,他立刻去光禄寺买食材给老夫人杜氏。这次顺利买了回来,厨子精心烹饪出一桌子山珍海味端给老夫人。 老夫人没胃口,吃一碗吐半碗,勉强填了肚子,身子愈发虚弱,小腹隐痛,全身怕冷乏力,连抬手力气都没。 这症状和三年前病情初发时一样,老夫人慌了,担心又回到百病缠身、卧床不起的日子,忍不住胆寒。 接下来几日,傅景峰和柳花蕊因有银子,没再去济世堂找苏轻鸢要钱、招惹她。 他们盘算等苏轻鸢气消,把她骗回侯府软禁,断了她后路,先安稳过年,年后再算计她和苏家的家产。 这几日,傅景仁带厚礼四处拜年走关系、拉拢朝臣巩固地位。 往日官员热情讨好,这次却态度平淡、客套疏离,甚至有官员找借口不让他进门。 傅景仁郁闷不解,往日他权高位重,府上门庭若市,官员争相巴结,如今登门拜访的寥寥无几,往日热闹风光荡然无存。 他满心纳闷却不知缘由,侯府风水大阵被苏轻鸢撤去,气运急转直下,人脉迅速坍塌。 且不少高官得知苏轻鸢要与傅景峰和离,他们多受过苏轻鸢恩惠,如今侯府破败,便不再给情面,让傅景仁陷入窘境。 春节假期,侯府闹鬼之事愈演愈烈,人心惶惶。 老夫人一合眼就觉有煞气之人盯着,丫鬟陪床也无法入睡。傅景仁和傅景峰情况也不佳,傅景峰耳边整日有幻听,吃镇定安神药无用;他妻子不分昼夜嗜睡,精神萎靡。 二媳妇整日听到哭泣声,通宵难眠。柳花蕊浑身潮红,像患花痴病,整日向傅景峰索欢,让他快虚脱,身体亏空严重,上朝时需人搀扶。 节日过后,老太太强打精神召集家人,见到傅景峰吓一跳,他已如骷髅,而柳花蕊却面泛桃花,还当众挑逗他。老太太惊恐,吩咐管家请张真人来查看侯府究竟出何事。 张真人到后,一进门便打了个寒噤,对陪同的付家人说道:“付大人不妙啊,你们府上阴气太重,在此久留,恐怕扛不住。” 傅景仁一听,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道:“正是!近日府上接连出事,所以才请您来作法驱邪,看看究竟是什么邪祟在祸害我们侯府。” 张真人点点头,将全府上下各处走了一遍,又仔细察看了老夫人及其他众人,这才面色凝重地对老夫人和一屋子人说道: “我劝你们不要再在这座府邸住下去了。我之前就说过,此处原本有一个风水大阵,如今却已消失。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是何人将它撤走,更不知当初又是何人所布。 总之,你们的气运已尽,镇不住这座宅院了。还是赶紧搬走吧,再待下去,就不只是生病这么简单了,恐怕要出人命。” 老夫人一听,吓得脸色煞白,急忙问道:“那真人有没有办法恢复风水大阵、驱除邪祟呢?” 第45章 苏轻鸢状告侯府 张真人摇了摇头,说:“我上次就说过,布下这风水大阵的人,道行远在我之上,我是做不出这样的阵法的。 而且,这并非邪祟作乱,而是因为风水大阵撤去之后,宅院原先的风水格局暴露无遗。你们侯府的气运其实已经用尽,没有气运加持,自然容易招来邪祟。 更何况,这座宅院本不属于你们,你们却硬要住在这里。那位高人在撤去风水大阵时,还留下了招引鬼魂的符咒。 若不经过他的许可,住在此处的人就会见鬼,遇到各种脏东西,稀奇古怪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除非你们能找到当初布阵之人,请他重新恢复风水大阵,否则还是尽快搬离,越早越好。告辞。” 说罢,张真人匆匆离去。 张真人走后,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的侯府彻底乱作一团,人人脸上爬满惊恐——真人明言侯府闹鬼,再留下去必遭祸事,几个胆小的仆妇早已找借口溜出了宅院。 老太太这些日子只能吃药膳,更要吃一半吐一半,每次用餐都像受刑,吐得五脏六腑翻涌,这般煎熬让她本就暴躁的性子愈发乖戾。 她猛地拍着梨花木椅背,声音尖利刺耳:“我不走!我活了一把年纪,死也死得其所!不是有鬼吗?让它来见我!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鬼吓破胆!” 老太太这么说了,侯府众人谁敢违拗?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可谁也没料到,当天夜里,侯府上下竟连夜逃得干干净净,连条狗都没留下,而跑得最快的,正是白天嘴硬的老太太,只因为她见到鬼了。 当晚夜半时分,老太太一闭眼,就见床边立着个看不清脸的红衣女鬼,下一秒,女鬼腐烂的脸庞便清晰浮现,脸上爬满蛆虫,散发着恶臭,一双同样腐烂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举在半空。 陪床的丫鬟婆子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直挺挺踮着脚尖站在床上,两眼翻白,舌头都伸了出来,当即尖叫起来:“老太太!救命啊!有鬼啊!” 丫鬟们连滚带爬地去叫两位爷。 傅景仁与傅景峰冲进来时,见老太太已是进气少出气多,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想掰开她的手,可那双手像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 傅景仁猛地想起张真人临走前交给他的镇魂铃,慌忙掏出来,手心全是冷汗,颤抖着将铃铛凑到老太太耳边,拼命摇晃起来。 “叮铃当啷——”清脆的铃声响起,老太太涣散的神智渐渐回笼,红衣女鬼也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静静站在床上,目光冰冷地盯着瘫成一团烂泥的老太太。 老太太缓过劲来,当即哭嚎着嘶吼:“快走!有鬼啊!” 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抬着老太太,连细软都顾不上多带,连夜逃出了侯府。 逃出门后,傅景仁脸色阴沉地下令:“所有人都给我闭嘴!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若是让京城人知道侯府被鬼吓破了胆,我们傅家就成了天大的笑柄,到时候一个个都别想有好下场!” 一行人走投无路,只能暂时落脚在客栈。 万幸的是,到了客栈再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 老太太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铜镜照了照自己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想起夜里的惊魂一幕,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随即传唤两个儿子儿媳: “侯府是万万不能回去了,必须赶紧想办法另外买一处宅院,而且要比侯府更气派、更奢华!少一分气派,我都不依!” 众人连连点头,老太太眼神一厉,咬牙切齿地说:“去找苏轻鸢那个贱人!让她拿钱出来,给我们买一处豪宅,越大越好,越奢华越好! 京城近期有没有大宅院要出售?要是没有,就去打听谁家愿意卖,多少钱都不在乎,反正都要那个贱人出!” 傅景仁立刻接话:“娘,御史中丞王大人近日退隐,准备回江南,前些日子已经放出话来,要卖掉府邸。那里比我们侯府占地更大,要价肯定不低。” “管他要价多少!”老太太拍着桌子,“苏轻鸢那个小贱人有的是钱,她吃我们傅家的、穿我们傅家的,拿她点钱怎么了?这都是她该做的!她必须出,一文都不能少!老三,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明天天黑之前,务必把这府邸拿下来,我们要尽快搬进去,免得再遇到那些脏东西!” 傅景峰苦着脸,眉头拧成一团:“娘,昨天我去找她借钱,就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说半文银子都不会再给我们傅家。” 老太太怒火更盛,厉声呵斥:“她受我们傅家的恩惠,让她拿钱天经地义!她要是敢不给,我们就去衙门告她忤逆不孝,让她身败名裂,被全京城的人戳脊梁骨,让她以后再无立足之地!”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急促敲门声,丫鬟慌忙跑去开门,一看门外的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门口站着一队捕快,为首的捕头满脸凶悍,手里高举着一块令牌,沉声问道:“这里住的是傅侯爷一家吗?” 丫鬟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我们,官爷,你们有什么事?” 捕头高举令牌说道:“我们奉京兆府尹之令,前来通传。——贵府三夫人苏轻鸢到京兆府起诉,状告你们侯府欠债不还,并有借据为证,请侯府派人随我们回府应诉!”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傅家众人目瞪口呆。 方才还在放狠话,说要告苏轻鸢忤逆不孝,结果人家先一步告上衙门,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打了整个傅家的脸!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怒声骂道:“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这个贱人竟敢告自己的婆家,连我这个婆婆都敢告!老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媳妇?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我养你何用!” 傅景峰满脸委屈,心里暗自嘀咕:我三年没在家,跟她见面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管?可他不敢顶撞老太太,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满心憋屈无处诉说。 第46章 霸道的南宫家族 傅景仁强压怒火,沉声道:“让侯府管家随你们去,一应事宜由他代为处理。” 捕头连忙摇头:“大人,这可不行!按朝廷规矩,亲属纠纷必须由亲属亲自到堂,委托管家或他人均不合规矩,我们不敢违抗京兆府尹之令,还请谅解。” 傅景仁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和傅景峰都是正二品官员,若亲自到堂应诉,传出去必成京城笑柄,日后在朝堂上抬不起头,还会被同僚嘲笑一辈子。 他目光扫过两个儿媳妇,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傅景仁本也没打算让她们去,女子上公堂应诉有损名节,朝廷本就不鼓励,传出去傅家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正犹豫间,捕头又道:“大人不必担心,京兆府尹念及侯府体面,特意吩咐此案在二堂审理,不对外开放,无旁听之人,仅在屋内居中调解、秉公裁决,绝不会有损侯府颜面。” 傅景仁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傅景峰冷声道:“既是你媳妇惹的事,就由你去应诉!务必妥善处理,把事情压下去,别再给傅家添乱,办砸了就别回来见我!” 傅景峰不敢推脱,硬着头皮应下。 柳花蕊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柔声说:“夫君,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傅景仁未加阻拦,挥手示意他们尽快动身。 老太太拉着傅景峰的手,咬牙切齿地叮嘱:“老三,你记好了!到了衙门,务必逼那贱人拿出买府邸的银子。她若不答应,你就立刻告她忤逆不孝,先让她受罚鞭之苦,再打入大牢,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贱人!” 傅景峰知道老太太偏执,多说无益,含糊点头,跟着柳花蕊和捕头离开了客栈。 与此同时,在京兆府递交诉状的苏轻鸢也接到了应诉通知。此刻,她正带着丫鬟婆子乘马车前往京兆府。 马车行至街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队马车缓缓而来,几个家丁在前开路,大声吆喝“回避!回避!”神色嚣张,目中无人。 看这架势,定是官宦人家无疑。只是他们并未亮出“肃静”“回避”的牌子,想来要么是刻意保持低调,要么便是退隐的高官。 街边,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手里拎着菜篮子,耳朵有些背,没听清吆喝声,背对着来车,慢悠悠地走着。 马车转眼就到了近前,老太太依旧没有让路,开路的家丁顿时怒了,上前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就往路边狠狠扔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老东西,眼瞎啊!没听见老子吆喝吗?敢挡我们老太爷的路,简直是找死!活腻歪了是不是!” 苏轻鸢在马车内看得真切,心头一紧——这老太太年事已高,身体本就孱弱,路边又是坚硬的青石板,若是被扔出去,十有八九会摔骨折,甚至有性命之忧! 她想也不想,身形一晃,如燕子抄水般从马车内飞身而出,半空之中稳稳接住老太太,随即脚步轻盈地落地。 老太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菜篮子也掉在地上,蔬菜散落一地。 苏轻鸢扶着老太太,抬眼怒视着那个家丁,声音冰冷,带着凛然正气:“你们也太霸道了!她只是个年迈的老人,手脚不便,耳朵也背,就算挡了路,好好劝说便是,怎能如此蛮横施暴?若是把老人摔伤了,或是摔出了好歹,你们担得起责任吗?你们家就是这么教下人做人的?” 那家丁被骂得恼羞成怒,挽着衣袖就想上前动手,嘴里骂道:“臭娘们,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看老子不教训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住手!”一道清冷凌厉的呵斥声骤然响起,制止了家丁的动作。 紧接着,一匹骏马从马车旁驰来,一个身着月白锦袍、腰挎长剑的年轻公子翻身下马,面容英俊,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冷傲。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那家丁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之大,直接把家丁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鲜血,厉声呵斥:“谁让你如此对待老人?谁让你这般嚣张开路的?目无王法,狂妄自大!还不跪下,给老人家磕头道歉,直到老人家原谅你为止!” 家丁被打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抬头见是自家公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老太太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求饶: “老太太,对不起,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狂妄无知,求您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一次!” 年轻公子这才转向老太太,微微躬身作揖,语气恭敬:“老人家,是晚辈管教不严,让您受惊吓了,还请您恕罪。”随后,他转头看向苏轻鸢,也作了个揖,语气平淡:“多谢小娘子出手相救,否则老人家一旦摔伤,后果不堪设想。” 苏轻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并未说话。 这公子生得极为英俊,寻常上街,定能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驻足观望,他早已习惯了这般注视,可见苏轻鸢这般毫无避讳地盯着自己,再看她衣着贵气,想来是哪家官眷,却这般不懂规矩,顿时冷下脸来,眉头微蹙。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对身边的侍从吩咐:“取一百两银票来。” 侍从连忙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他手中。公子用两根手指拎着银票,递到苏轻鸢面前,目光却看向别处,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这是对你出手相救的报酬,也算是替家丁给你赔罪,还请收下。” 话音未落,他便松开手,银票飘飘荡荡地落在苏轻鸢的脚下,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随后,他转身就要上马,继续赶路。 苏轻鸢没有弯腰去捡银票,声音清冷地开口:“公子请留步。” 年轻公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事?” “公子今日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苏轻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立刻打道回府,再往前去,必定会遇到危险,轻则断骨折筋,重则性命难保。” 第47章 南宫云杰 年轻公子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苏轻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嘲讽:“小娘子,你若是想骗钱,就找错人了,赶紧捡起银子,让开道路。耽误了我们的事,后果你承受不起。” 说罢,他伸手抓住马鞍梁,翻身就要上马。 苏轻鸢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让路,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年轻公子彻底不耐烦了,猛地一抖马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几乎要踩踏到苏轻鸢的头顶。 可苏轻鸢却负手而立,纹丝未动,神色依旧平静。 骏马的马蹄最终落在她面前,打着响鼻,喷着热气。年轻公子面色寒霜,厉声呵斥: “还不让开?再不让开,我就真的让马撞上去了,到时候伤了你的性命,可别怪我无情,毕竟是你自己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苏轻鸢依旧没有让路,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瞬间让年轻公子僵在原地:“你是南宫云杰,南宫家的长房长孙,对吗?” 这人正是南宫云杰,他不由得满脸诧异,再次上下仔细打量苏轻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是谁?” 苏轻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马车,淡淡说道:“马车里面,住的是你的爷爷,南宫家族的家主,当朝太傅南宫鼎,对吗?” 南宫云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手猛地按在剑柄上,眼神阴鸷:“你居然敢直呼我爷爷的名讳,你到底是什么人?” 紧随南宫云杰身边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怒视着苏轻鸢,厉声呵斥:“大胆狂徒!还不赶紧跪下磕头赔罪,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苏轻鸢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我只是一番好意,想提醒你们一句罢了。若是你们不愿意听,那就算我多事,毕竟,好心难劝该死的鬼,你们执意要往鬼门关闯,谁也拦不住。” 南宫云杰被她的话彻底激怒,再也忍不住,“唰”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苏轻鸢的咽喉: “你敢诅咒我爷爷!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在此危言耸听,想阻止我爷爷前去商谈要事? 来人,把她拿下,带回府中仔细拷问。我倒要看看,背后是谁在指使她,我要让指使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侍卫们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下苏轻鸢,就在这时,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老人声音:“杰儿,不得无礼!退下!” 南宫云杰动作一顿,虽有不甘,却还是收起长剑,退到一旁。 紧接着,车帘一挑,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人,在侍从的搀扶下,踩着马镫走下马车,缓步来到苏轻鸢面前。 此人正是南宫家族的家主南宫鼎。他面容和善,眼神却深邃而威严,方才外面的对话与动静,他在马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南宫鼎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苏轻鸢身上,轻声问道:“请问小娘子,老朽和孙儿此去,当真有劫难?” 苏轻鸢仔细打量着南宫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南宫大人,你年寿位鼻梁中段有细如发丝的斜纹,色如凝血,此乃‘生死夹头纹’,主血光之灾,且是致命之伤;眼下泪堂处,有白气萦绕,白气侵命,非丧即亡。结合你印堂、山根的凶象,此灾就在今日,就在前路,绝非民女危言耸听,半分虚假都没有。” 说罢,她转头望向一旁的南宫云杰,继续说道:“至于你的孙儿南宫云杰,眉尾散乱,无有收束,主近期心神不宁,易遭横祸;耳轮色青,耳尖发暗,乃是魂魄将散之兆,再加上他口角有隐纹,主意外身亡,无有善终,今日若执意出城,便是他的死期。” “你还在这胡说八道!”南宫云杰再也忍不住,再次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苏轻鸢,怒目圆睁,“你分明是故意诅咒我们爷孙!快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杰儿,不得无礼!”南宫鼎再次呵斥,随即目光深邃地看着苏轻鸢,“小娘子,你不仅知道我们爷孙的身份,还说出这样一番话,请问姑娘到底是谁?” 苏轻鸢抬手指了指南宫云杰手中剑柄,淡淡说道:“剑柄之上刻着‘南宫’二字。在京城之中,能让人沿街回避、家丁气势如此霸道,且姓南宫的家族,只有你们一家。 况且,我也听闻,南宫家的长子南宫云杰,长得极为英俊潇洒,精通武艺,只是为人冷傲孤僻,不近人情,眼高于顶,所以随口一猜,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南宫家在京城乃是顶尖家族,传承了两三百年,势力遍布大雍国各个重要城镇,不仅有庞大的产业,在朝廷之中的势力也极为顶尖。 南宫鼎自己是太傅,官居一品;他的长房孙女南宫云锦,也就是南宫云杰的姐姐,是当今皇帝的贤妃; 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南宫云杰的父亲,是江南布政司;二儿子南宫渊是大理寺卿。 他的大孙子南宫云杰,是羽林卫都指挥使,正二品。 这还只是其中的佼佼者,南宫家族这样一个军政商皆居顶端的家族,实力极为庞大,寻常家族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南宫鼎向来低调,平日里上街从不鸣锣开道,今日这般张扬,想必是有急事要出城,为了节省时间,才让家丁在前清场,却没想到家丁一时莽撞,差点伤了那位老太太。 南宫鼎听完苏轻鸢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小娘子观察细致,心思缜密,倒是老夫唐突了。敢问小娘子姓氏名谁?是哪家的高门贵女?” 他见苏轻鸢梳着成年妇人的发髻,脸庞却未开脸,眉眼清丽,透着几分清冷,不由得心生疑惑——这般模样,倒不似寻常已婚妇人的温婉。 苏轻鸢语气平淡:“民女苏轻鸢,商贾苏家嫡长女,曾嫁入侯府,不过如今,我正与侯府三少爷傅景锋和离。” 第48章 南宫家的劫难 这话一出,南宫鼎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侯府三少夫人闹和离之事在京城上层圈早已传开,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便是那位敢与侯府撕破脸的三少夫人。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没有多问,微微颔首道:“苏夫人,多谢提醒,还请借条路,我们有急事要出城。” 苏轻鸢瞧他神色,便知他并未真的相信自己,眉头微蹙,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们今日只要走入城门洞,必死无疑——老爷子您,还有南宫少爷,你们二人定然活不成,其余随从,绝大部分也都难逃一死。” 南宫云杰怒不可遏,手指苏轻鸢,厉声呵斥:“大胆!竟然敢诅咒我爷爷?你仗着谁的势,敢如此欺辱我南宫家?” 南宫鼎朝孙儿摆了摆手,然后微笑对苏轻鸢拱手说:“多谢苏夫人提醒,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苏轻鸢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手,掏出一枚玉坠,递到南宫鼎面前:“这东西可保你和你孙儿一命,随身带着。” 南宫鼎没有接,只能淡淡一笑:“多谢,这个就不必了。” 说罢,他从容转身,登上了马车。 南宫云杰袍袖一甩,将苏轻鸢手里的玉坠击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恰好挂在了南宫鼎乘坐的马车的车顶尖上。 南宫云杰冷声道:“苏夫人,请让道!” 苏轻鸢没有生气,侧身退到路边。 她知晓南宫鼎为人正直,在朝中风评极好,南宫家在京城也是口碑颇佳,方才他们那般对自己,不过是误会罢了,她终究还是不愿见他们白白送命。 南宫云杰翻身上马,一抖马缰绳,带着随从,护送着南宫鼎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口而去。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南宫鼎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城门口。 守城官早已认出南宫鼎的马车,连忙恭敬地上前行礼,还特意阻止了其他行人,让他们避让。 南宫家的车队缓缓进入城门洞。 这城门洞高大宽阔,墙体由厚重的青石砌成,上面刻着古朴的纹路,穿过去需三四十步才能到达吊桥,尽显京城城门的威严与厚重。 南宫云杰抬头看向城门洞的顶部,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刚才苏轻鸢的提醒,说他们只要进入城门洞,必死无疑。 不知怎的,他的心突然揪紧了,眼睛盯着城门洞顶部。 就在他们走到城门洞中部时,突然,“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青石墙体瞬间裂开无数裂痕,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南宫云杰大惊失色,他眼睁睁看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正直直地朝着南宫鼎的马车砸去! “不好!” 南宫云杰心头一紧,他武功盖世,可面对这般巨大的巨石,却根本无力抗衡,若是硬扛,只会被砸成肉泥。 而爷爷还在车厢里,隔着厚厚的车厢,他根本来不及救援。 惊恐之下,南宫云杰腾身而起,双掌猛地重重击在落石之上,“砰”的一声巨响,落石微微倾斜了几分,可依旧势不可挡,直直地朝着马车砸去。 南宫云杰反倒被这一掌的反作用力震得往后倒飞,仰面朝天摔去,眼看头顶另一块同样巨大的岩石直接朝着他脑袋落了下来,他心头瞬间闪过一抹悔恨。 苏轻鸢明明反复提醒过他们,只要走入城门洞,必死无疑,说得如此明白,可他却嗤之以鼻,真是该死啊。 “我命休矣……” 南宫云杰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懊悔,若是当初听了苏轻鸢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降临。 就在这时,车厢车顶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南宫云杰只觉得眼前一花,头顶的碎石竟硬生生往旁边偏出了两尺,重重地砸在他身边,距离他的头部仅有几寸远,碎石溅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他狂喜之下,顾不上周身的剧痛,连忙爬起来,单膝跪地看向马车。只见那砸向车厢的巨石,也被金光推偏了两三尺,砸在了车辕之上,半个车厢瞬间被砸垮,车辕断裂,拉车的马匹被砸伤,瘫倒在地,车厢轰然坍塌。 南宫鼎狼狈不堪地从车厢里被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脑袋上满是鲜血,显然是被碎石砸伤了,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问道:“怎……怎么回事?” 南宫云杰顾不上说话,单手提着南宫鼎,飞速从不断坍塌的城门洞朝后窜了出去。 他们俩刚落地,后面就传来巨大的响声和震动,回头一看,整个城门洞都坍塌了,连顶部的城楼都凹陷了下来。城门楼也随之碎裂。 南宫云杰扫视之下,只见除了几个还未进入城门洞的随从侥幸活下来之外,其余的数十人全都被掩埋在了坍塌的城门洞里了。 守城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士兵跑来抢救,嘴里不停喊着:“快!快去传郎中!快救人!” 南宫鼎心有余悸,之前他虽在车厢里,却也看到了那道耀眼的金光,心中不由得疑惑,这金光与自己的死里逃生,会不会有关系? 南宫云杰却看清楚了,发出金光的正是被他踢飞挂在车顶的苏轻鸢送的那枚玉坠。 他满脸惭愧与自责:“爷爷,是……是苏夫人救了我们——方才她给您的那枚玉坠,被我踢到了您的车顶上,刚才那道金光,就是那枚吊坠发出来的!是它把砸向您的巨石推开,也救了我一命。 我之前不该对她那么无礼,不该不听她的提醒。” 南宫鼎脸色凝重:“快!你现在就去找苏夫人,给她跪地磕头赔罪,磕到她肯原谅你为止,然后把她恭恭敬敬请到咱们南宫府来正式答谢!” “可是爷爷您的伤……?”南宫云杰犹豫道。 “无妨,不过是皮肉之伤。这里有守城官和士兵保护,还有几个随从也能护着我,你不必担心。此事不宜迟,快去!”南宫鼎摆了摆手,眼神严肃。 南宫云杰看着爷爷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之前对苏轻鸢的所作所为,心中愧疚更甚,连忙点头,让守城官牵来一匹快马,飞身上马,朝着苏轻鸢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宫鼎坐在地上,望着坍塌的城门洞,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城门洞好端端的,为何偏偏在他们经过时坍塌?若不是有人故意做手脚,打死他也不信! 可他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可疑之人,对方做得极为隐蔽,没有留下丝毫端倪。 他心中闪过几个政敌的身影,却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自记下这笔账——不管是谁,敢对他南宫家下手,敢伤他南宫鼎,敢害他孙儿性命,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加倍奉还! 第49章 先下判词 与此同时,京兆府。 苏轻鸢一行人已经来到这里,表明身份后,衙役将她们请到了二堂等候室。 在侯府傅景锋和柳花蕊到来之后,府尹刘维正正是升堂问案。 刘维正端坐在大堂之上,身着官服,面容严肃;被告一侧坐着傅景锋和柳花蕊,二人身着华服,面色冰冷,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敌意;原告苏轻鸢则坐在对面交椅上。 大殿旁边还有两个书吏,负责记录;衙役们则站在大堂两侧,随时等候传唤。 刘维正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原告苏轻鸢状告镇远侯府欠其白银共计五十八万两,其中二十万两虽未到期,但原告请求一并追偿,理由是侯府无力还债,请求先行追偿。——傅景锋,这笔账目,你们侯府认不认?” 说罢,他示意书吏将一叠借据递给傅景锋查看。 傅景锋扫了一眼借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认,这些借据,都是我们侯府所写,没错。不过区区五十八万两白银,也值得夫人劳师动众来衙门告我?” 刘维正又问道:“原告苏轻鸢主张,这些银子均是苏轻鸢的嫁妆,这一点,被告侯府认可吗?” 傅景锋依旧面无表情:“认可。若不是她狗皮膏药一样巴结讨好,她的钱我们还不稀罕借用。” 刘维正心中诧异,他本以为侯府会百般抵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痛快地承认了,他松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们认可这笔债务,也确认银子是苏轻鸢的嫁妆,按照我大雍国律例,女子嫁妆属个人私有,侯府应当全额归还苏轻鸢。” “没错,应该还她,我承认。”傅景锋依旧神色不变,“不就是五十八万两吗?我们侯府还没穷到拿不出这点钱的地步,只是我就纳闷了,夫人放着侯府的好日子不过,非要闹到衙门来,难不成是故意想让我们侯府出丑?” 苏轻鸢没理睬他,而是对刘维正说道:“借款之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府尹大人接着审理民女其他诉求吧。” 刘维正点头道:“接下来,原告苏轻鸢状告镇远侯府,请求收回侯府府邸——原告称,该府邸原来是侯府祖传,但三年前老侯爷傅嵩因为贪墨罪下狱,侯府为了退赃,将府邸变卖。在原告苏轻鸢嫁入侯府后,掏了自己的嫁妆,从将侯府高价购回,在衙门登记的名字亦是苏轻鸢个人所有,如今原告请求收回府邸,侯府这边认可吗?” “认可。”傅景锋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不过,夫人可要想清楚,这侯府府邸,可是我们傅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你一个弃妇,就算收回了府邸,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凭着一座空宅子,再嫁一次不成?” 刘维正却也没理睬他这个茬,直接认定:“既然如此,侯府需即刻将府邸移交给苏轻鸢,并全额归还五十八万两所欠白银。” 傅景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轻慢,带着几分无赖与卑劣:“侯府府邸,她自己搬进去住便是,我们早已搬出来,如今住在客栈。至于那五十八万两银子,我们认账,但没钱还。 不过我们也不是赖账之人,我和我大哥都有俸禄,每人每月大约一百五十两,只是偌大的侯府还要开销,这样吧,我和我大哥每月各还她一两银子,加起来二两,一直还到还清为止。 行不行,就看她愿不愿意了——反正就算她不愿意,我们也只能这样,她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刘维正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咋舌——五十八万两银子,每月还二两,这要还到猴年马月去?他连忙转头看向苏轻鸢,语气缓和:“苏夫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轻鸢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这种归还方式,我不接受,必须一次性还清。” 刘维正面露难色:“可是侯府这边说,他们确实没有钱。” “没关系。”苏轻鸢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只要他们认可这笔债务,还请大人出具判词,拿到判词之后,至于怎么要债,我会跟他们慢慢商量。” 刘维正又看向傅景锋:“原告希望先出具判词,后续还债事宜,你们再自行协商,你意下如何?” 傅景锋心中早已算好,他之所以如此痛快地承认所有诉求,就是料定苏轻鸢拿不到钱——侯府的钱,早已被挥霍一空,所有能用的钱财,几乎都是苏轻鸢的嫁妆,苏轻鸢就算赢了官司,也只能拿到一张废纸。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点了点头:“可以,全凭大人做主。”他倒要看看,苏轻鸢赢了官司,却拿不到一分钱,最后能有多狼狈! 刘府尹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既然如此,本官就此作出判决。若你二人再无其他异议,今日堂审便就此结束。” “慢着。”傅景锋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度,“这个案子我认,但我想跟原告提几个要求。” 刘府尹点头示意:“可以,请说。” 傅景锋这才抬眼看向苏轻鸢,缓缓说道:“从兵部报销军粮开支得到的五万两银子,如今已用去一小半。母亲吃的是天价药膳,还有续命丸,这两项加起来,每天就要耗掉六百两,所以五万两根本不够支撑几日。” 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副“我也是没办法”的模样,实则字字都在算计:“既然先前已经跟你借了那么多,你也向来不在乎这些银钱,不如再借我们二十万两?日后看母亲的病情和家里的用度,若是还不够,恐怕还得再跟你开口。你放心,这些债我们侯府都认,绝不可能赖账!” 刘府尹一听,头瞬间大了。 他万万没想到,傅景锋不仅无力还债,居然还敢当着公堂的面,再向原告借钱,这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望向苏轻鸢,眼底满是同情——这个女人,已经被侯府这群吸血鬼吸走了五十八万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如今他们居然还想继续榨取,这苏轻鸢,难道真的太过好说话了? 苏轻鸢却依旧神色淡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字字清晰:“我有钱,但不会再借给你们。” “为什么?”傅景锋像是被踩了尾巴,语气陡然拔高。 “傻子都懂的道理,你居然不懂?你们已经欠了我五十八万两,方才也明明白白说了,根本无力偿还。连账都还不起,我凭什么还要把钱借给你们?那不是白白打水漂吗?你看我,像是那种任人拿捏的傻子?” 第50章 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刘府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苏轻鸢终于清醒了,再也不会被侯府这群吸血鬼蒙蔽。 在大雍国,动用女子的嫁妆本就是极其丢人的事,可侯府不仅用了,还用得如此理直气壮,数额更是庞大到令人咋舌,这般厚颜无耻,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傅景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有再用道德绑架那套,反而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狠:“你确定,真的不肯借我们钱?” 苏轻鸢毫不迟疑地点头:“没错,傅景锋,我不会再借。” 傅景锋拍了拍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愈发嚣张卑劣:“好,好得很!别忘了,你娘家不过是京城的皇商罢了。这皇商之位,可是每隔三年就要重新遴选、重新考察的,而考察的官员之中,就有我大哥!我们想要让你们苏家失去皇商资格,易如反掌!” 他刻意顿了顿,扫了一眼一旁的刘府尹,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也不怕当着刘府尹的面说这话,在我们侯府看来,你们苏家根本不配拥有皇商之位!我大哥早就想把你们苏家拉下来了,只是碍于两家联姻的情面,才一直忍着。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不给我们侯府脸面,那我们凭什么还要对你客气?” 他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胁迫:“你好好想想,你们苏家靠着皇商之位赚到的钱,恐怕远远不止二十万两吧?回去跟你父母好好商量商量,乖乖把钱送过来,否则,今年的皇商遴选,你们苏家就别想有任何机会!” 刘府尹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怒火中烧。 侯府不仅吸血吸得理直气壮,居然还敢用打压苏家皇商资格的手段,逼迫苏轻鸢就范,继续任由他们压榨,就算他是京兆府尹,也看不下去这般卑劣行径。 他同情地望向苏轻鸢,想看看她是否会因为娘家的安危而低头——若是苏轻鸢真的低头了,他也只能暗自感慨,这世道太过不公。 可苏轻鸢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能不能成为皇商,看的是苏家的造化,并非你们侯府说了算。你用这个来威胁我,根本没用。 就算苏家真的失去了皇商资格,我们苏家的生意,也足够维持眼下的荣光。所谓皇商之位,不过是锦上添花,根本不会对苏家的生意造成任何根本性的损害。” 傅景锋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苏轻鸢居然会如此淡然,完全不被他的威胁所动。 愣神片刻后,他又换了一副嘴脸,语气愈发蛮横无理:“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和离吗?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把你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作为赔偿!除此之外,你还要写下悔过书,承认你善妒成性、忤逆公婆、不造福侯府家人,本就该被休弃!” 他语气里满是施舍的傲慢:“念在几分情分上,我可以给你留几分脸面,出具和离书;若是你不答应,那等待你的就是一纸休书,让你身败名裂,再也无颜面立足京城!只要你写了认罪书,交出所有嫁妆,我立马就跟你和离,怎么样?” 刘府尹瞬间目瞪口呆。 侯府三年前的窘境,京城上下无人不知——那时侯府濒临破产,连府邸都差点卖掉,老侯爷更是被打入大牢,府中人心惶惶,而傅景锋和他大哥,不过是七八品的芝麻小官,毫无权势。 是苏轻鸢,拿出自己全部的嫁妆,才硬生生将侯府从绝境中拉了回来,让侯府得以逆风翻盘。 可如今,侯府非但不感恩,反而要霸占苏轻鸢所有的嫁妆,还要在道德上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吞下这口恶气,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要说苏轻鸢有错,但凡知道内情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 更何况,傅景锋三年前新婚当日便离开京城,三年未归,这件事在京城贵女圈里早已不是秘密,他自己品行不端,反倒还好意思苛责苏轻鸢? 面对傅景锋这般蛮横无理的要求,刘府尹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望向苏轻鸢。 苏轻鸢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傅景锋的这番话,根本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刘府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府尹大人,今日我来,是为了应诉侯府拖欠我债务一事。如今案子已然了结,我便先行告辞了。至于和离、嫁妆之事,并非今日要讨论的内容。” 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走。 “站住!”傅景锋厉声大喝,语气里满是戾气,“我让你走了吗?” 苏轻鸢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傅景锋咬牙切齿,语气粗俗又刻薄:“你是我侯府的儿媳妇,是我的娘子,必须跟我回侯府!谁准你在外逍遥自在的?莫不是背着我偷野男人了?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轻鸢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语气冰冷刺骨:“我早就说过,从除夕那天,你母亲不把我当家人开始,从我知道你在外养外室、生下私生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娘子。 你违背婚约,品行肮脏,这种浑身污秽的男人,根本不配做我的丈夫,我嫌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的底气:“就算你不同意和离,我也有办法让你点头。而且我警告你,若是现在不答应,将来,我会让你跪着求我跟你和离,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傅景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跪着求你?苏轻鸢,你怕不是气糊涂了吧?” 一直沉默在旁的柳花蕊,此刻也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一身艳色衣裙,眉眼间满是挑衅: “姐姐,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还想让我们三爷跪着求你和离?我告诉你,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侯府,三爷可以赏你一个平妻之位,排在我后面,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若是不识好歹,后果自负!” 苏轻鸢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傅景锋双手抱肩,眼神阴鸷,冷声道:“好,你有种!你很快就会知道,忤逆我侯府的下场!” 苏轻鸢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径直走出了二堂。 第51章 傅景锋吃瘪 傅景锋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傅景锋和柳花蕊翻身上了战马,带着一队亲兵,不远不近地跟在苏轻鸢的马车后面,眼神里满是不善。 车厢内,清秋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对苏轻鸢说道:“姑娘,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会不会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 苏轻鸢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没错,他们就是想搞事。不过没关系,傅景锋不动手便罢,若是敢动手,我的回击,绝不会客气。” 话音刚落,马车便猛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亲兵的大喝声,紧接着,傅景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蛮横:“把这贱人给我带回去,关起来!她还想在外勾搭野男人,毁我侯府的脸面,简直是做梦!带走!” 随即,便有兵卒上前,要把车夫踢下去,抢夺马车的掌控权。 苏轻鸢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灵力,准备凌空画符——她要招来一阵大雾,遮盖整个街道,趁乱收拾一顿傅景锋,再带着人驾着马车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前方可是苏轻鸢苏姑娘?” 出声询问的,正是急匆匆策马赶来的南宫云杰。 他一路打听着苏轻鸢的踪迹,远远便看到了她的马车——那马车样式别致,他先前见过,一眼便认了出来。待看到马车被一队兵卒团团围住,他心头一紧,立刻高声喝止。 清秋连忙掀开马车帘子,高声回应:“是我家姑娘!南宫大人,这些人要绑架我们!” 她心中大喜,南宫云杰的身份地位,她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肯出手,姑娘便再也无需担心。 南宫云杰策马疾驰而来,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拔。 傅景锋看到他,脸色瞬间大变,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拱手,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敬畏:“原来是南宫都指挥使!在下骠骑将军傅景锋,刚从边关回京,未能及时登门拜访,还望大人海涵。” 南宫云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三年前,这傅景锋不过是京城禁卫军的一个小头目,区区七品校尉,连在他面前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他便已是羽林卫都指挥使,正二品官职,却没想到,这傅景锋三年内青云直上,居然也爬到了正二品,与他平起平坐。 可即便如此,在南宫云杰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不值一提。 南宫云杰只是微微点头,便径直策马来到马车前。马车车帘早已被清秋挑开,他对着车厢内的苏轻鸢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苏夫人,在下南宫云杰,是来向你请罪的。先前你提醒我们的事,我们未曾放在心上,多亏你以德报怨,出手相救,你预测的事,果然发生了。家祖父特意让我前来,恳请夫人移步南宫府,他想当面向苏夫人致谢。” 苏轻鸢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南宫大人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什么侯府夫人,如今正要与侯府和离,大人唤我苏姑娘便好。” 南宫云杰连忙点头,语气愈发恭敬:“是在下失言,苏姑娘。不知苏姑娘可否赏脸,随我回南宫府一趟?” 苏轻鸢笑意柔和了几分:“自然没问题,只是眼下,好像有恶狗挡路,一时难以脱身。” 南宫云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恶狗挡路,打跑便是。”说罢,他回头望向傅景锋,语气冰冷刺骨,“你们,还想拦着苏姑娘的路?” 傅景锋气得七窍生烟,南宫云杰居然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挡路的恶狗!可他却不敢有半分造次——镇远侯府与南宫家,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权势地位相差悬殊,他根本得罪不起南宫云杰。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退让,思来想去,他硬着头皮,黑着脸对南宫云杰说道:“南宫大人,苏轻鸢是我的夫人,她已多日未曾回侯府,在外游荡,实在有损我侯府脸面,所以我才要带她回去。大人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我们夫妻二人的家事吗?” 苏轻鸢立刻插话:“南宫大人,我再说一遍,从傅景锋在外养外室、生下私生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他的夫人。我一定会跟他和离,也绝不会再跟他回那个令人作呕的侯府!” 南宫云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向傅景锋,语气里的威压愈发浓烈:“付将军,苏姑娘已然说得明明白白,你何必再苦苦纠缠?再者,你在外养外室、苛待发妻,本就有违伦常,若是我将此事上报朝廷,你觉得,你的骠骑将军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苏姑娘想去哪便去哪,你傅景峰还没那个资格干涉!更何况,你在外私娶外室、生儿育女,所作所为早已失了侯府颜面,苏姑娘要与你和离,那是天经地义,你更没半分理由扣着她!” 话音落,南宫云杰左手一扬,腰间宝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凛横在胸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死死锁着傅景峰:“你要是敢强行带人走,那就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同不同意!” 傅景峰被他这股狠劲压得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想强词夺理,可转念一想,南宫家势大,若是真惹恼了这煞星,招来南宫家族联手打压,整个镇远侯府都得陪葬,终究是没敢开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柳花蕊款款走出,一身绫罗绸缎,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端庄,她对着南宫云杰微微抱拳,语气却藏着几分狡辩与挑衅:“南宫将军息怒,臣妇柳花蕊,乃骁骑卫武德将军,并非傅将军外室。”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嚣张:“臣妇与傅将军乃是明媒正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苏轻鸢同为平妻!更何况臣妇早已生下侯府嫡子,婆母亲定,臣妇才是正头娘子,排在苏轻鸢前头!想来是将军被人误导,才得出那般错误的结论。” 柳花蕊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声音软了几分,却字字诛心:“我们要带苏轻鸢回去,全是因为婆母病卧床榻,先前一直是她一日三餐服侍,可这几日,她却日日在外游荡,不知与什么人厮混。 她这般抛头露面,简直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婆母病重需人侍疾,我们这才来请她回去,还请将军莫要误会,莫要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第52章 债权转让 南宫云杰依旧平端着宝剑,寒光映着他冷硬的眉眼,语气没有半分松动,甚至更添几分霸道:“我不管你们巧言令色、说破天去,我只认一件事——苏姑娘不想跟你们走,你们谁也带不走!” 他手腕微沉,宝剑又出鞘几分,寒意直逼傅景峰与柳花蕊:“其他的闲杂事,我没兴趣听。你们若是敢强行动手,记住,我南宫云杰认得你们,我手里的剑,可不认得什么府、什么将军!”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傅景峰与柳花蕊耳边,两人瞬间傻眼。 他们此番来京兆府,本是打定主意强行将苏轻鸢掳走,软禁起来逼她交出丰厚嫁妆,再写下认罪书——只要苏轻鸢认了错、交了嫁妆,就算长公主与宰相上门问罪,也没理由干预。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南宫云杰,不仅横插一手,还这般强势霸道,不惜以武力相逼。 傅景峰心里清楚,南宫家根基深厚,他根本惹不起,哪怕心里再不甘、再觉得自己占理,也不敢真的动手,一旦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镇远侯府。 他咬了咬牙,暗忖南宫家护得了苏轻鸢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日后有的是机会把人绑回去,当下只能压下怒火,对着南宫云杰抱拳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隐忍:“既然南宫将军执意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沉默的苏轻鸢,大手一挥,带着随行的亲兵,灰溜溜地离开了金兆府,返回了客栈。 等人走干净,苏轻鸢才转过身,对着南宫云杰微微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感激:“多谢南宫将军替我解围。” 其实即便没有南宫云杰出手,她也能轻松摆平傅景峰一行人,但有南宫家这棵大树撑腰,侯府只会多一份忌惮,于她而言,倒是更省心。 南宫云杰收了宝剑,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恳切:“苏姑娘不必客气,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不知姑娘可否赏脸,随我回南宫府做客?我爷爷特意叮嘱,一定要好好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苏轻鸢浅浅颔首:“自然可以,不过我要先去办点事,办完便随将军回府讨扰。” “好说,好说!”南宫云杰连忙应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不知姑娘要办什么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南宫家在京城还算有些门路,定能帮姑娘省些麻烦。” 苏轻鸢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镇远侯府卖掉。 那座府邸,本就是我当初用自己的嫁妆买下的,登记的也是我的名字,方才审案时,傅景峰他们也已经认可,愿意把府邸交给我,判决书很快就会下来。” 南宫云杰一听,眼睛一亮,当即笑道:“这有何难!不如由我们南宫家买下来好了,姑娘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我们绝不还价!” 苏轻鸢轻轻摇头:“将军说笑了,我可不想占南宫家的便宜。你们南宫府本就有豪宅大院,哪里用得着买侯府的宅院?更何况,那宅院与你们南宫府的豪宅相比,还差得远呢。” 南宫云杰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几分理所当然:“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南宫家生意庞大,其中就有专门打理房地产的铺子,京城不少宅院我们都会买下,重新修缮后再转卖,从中赚取差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镇远侯府地势绝佳,这三年来姑娘也精心修缮过,算得上是京城里的精品宅院,我们买下来绝不亏——哪怕留给族里人自住,或是日后转卖,都稳赚不赔。我可不是借机报恩,这就是一笔正常的生意,姑娘不必有心理负担。” 南宫云杰又补充道:“若是姑娘介意,我们就按市场价交易,一分不多要,一分也不少给,绝不让姑娘吃亏。” 苏轻鸢听他说得恳切,也不再推辞,浅浅点头:“那便可行。反正这宅院卖给谁都是卖,既然南宫家愿意按市场价买,这笔生意就成了。” “太好了!”南宫云杰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回去就让人着手处理,一定按市场价来,绝不亏待姑娘!” 他心里清楚,苏轻鸢愿意把侯府卖给南宫家,也是想断了傅景峰一家的念想——侯府到了南宫家手里,傅景峰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要。 南宫云杰又问道:“姑娘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吗?咱们一并处理了,也省得姑娘多跑几趟。” 苏轻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藏着算计:“还有一件事,镇远侯府欠了我五十八万两银子,我打算把这份债权以三十万两的价格卖掉,正准备去找中人问问行情。” 南宫云杰一拍胸脯,语气十分豪爽,眼底还带着几分狠劲:“这有什么难的!姑娘别找别人了,把债权直接卖给我们南宫家就好,连本带利,不用打折,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把借据交给我,后续的债,由我去向傅景峰那小子要!” 苏轻鸢忍不住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让南宫家去要债,那镇远侯府可就有热闹看了,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 她看着南宫云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把债权转让给你们,自然没问题,不过要按我说的来。五十八万两的债权,我以三十万两的价格转让给你们,你们接手后,能净赚二十八万两,咱们也算对半分,你看可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是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办手续;若是不愿意,我也不着急,反正我不缺这点钱,以后慢慢去向侯府要债便是。” 南宫云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样一来,我们也太占便宜了。姑娘实在想打折,那就减去零头,五十万两就好,我们已经赚了不少了。” 他语气陡然变得狠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姑娘放心,这笔债,我们南宫家有的是办法让傅景峰那一家子吐出来!不管他们是去借,还是去抢,哪怕是变卖侯府的家产,也得把这五十八万两银子凑齐,绝不会让他们赖账!” 第53章 南宫家主的酬谢 苏轻鸢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其实这五十八万两的债权里,有十五万两是她用道法白得的,并未掏出真金白银。 若是以五十万两的价格转让给南宫家,她实际上还赚了七万两,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更何况,南宫家势力庞大,若是让他们去要债,傅景峰一家根本不敢赖账,这可比她自己去要省心多了。 再者,根据大雍朝律法,债权转让根本不需要债务人同意,只需告知债务人即可,前提是不能让债务人增加履行债务的费用——他们都在京城,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傅景峰就算不情愿,也只能认栽。 苏轻鸢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的嫁妆私库还在镇远侯府上,届时我会转移去济世堂。” 南宫云杰躬身回答:“当然没问题,我会全力协助姑娘转移私库。” 当下,苏轻鸢便跟着南宫云杰一行人前往南宫府。 南宫府比镇远侯府更为奢华,朱红大门巍峨气派,庭院深深,雕栏玉砌,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此时,南宫鼎早已回到府中,府医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包扎整齐,正坐在厅堂中等候。 南宫云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南宫鼎,南宫鼎听后,连连拍手叫好,对着苏轻鸢拱手道谢:“多谢苏姑娘,不仅救了我祖孙二人的性命,还帮我们南宫家做了两笔好生意。” 随后,众人当场拟定了两份协议:一份是债权转让协议,苏轻鸢将镇远侯府五十八万两的债权转让给南宫家; 另一份是宅院买卖协议,南宫家按市场价十八万两,买下镇远侯府。 手续办妥后,南宫家当即拿出银票——皆是皇家钱庄出具的,一并交给了苏轻鸢。 至此,苏轻鸢先前在镇远侯府的所有付出,基本上都拿了回来,经济上的损失得到了弥补。 而镇远侯府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南宫家接下来,定会上门催债,傅景峰一家,有的受了。 手续办完后,南宫鼎又让人拿出十万两银子,双手递到苏轻鸢面前,语气诚恳:“苏姑娘,这十万两银子,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也算我们南宫家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苏轻鸢轻轻摇头:“老爷子言重了,我之所以救你们,并非为了钱财。我们苏家虽比不上南宫家那般显赫,但也不差这十万两银子,还请老爷子收回银子,让我保留这个人情就好——兴许哪一天,我还需要用到这份人情。” 听到苏轻鸢这般直言不讳的话,南宫鼎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好!好一个爽快的姑娘!这份人情,可不是十万两银子就能买得来的——这是我祖孙二人的两条命,我们的命,可比这十万两银子金贵多了!” 他收起银子,语气愈发郑重,眼底带着几分承诺: “这钱只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绝不影响那份人情。以后但凡姑娘有用得着我们南宫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们南宫家能做到,绝不含糊,哪怕是有些违背律法、不合常理的事情,我们也能帮姑娘摆平!” 苏轻鸢心中了然——南宫家的生意并非全是正经买卖,其中还有一部分黑道上的生意他们也有涉足。南宫鼎这话,便是明着告诉她,不管她有什么隐秘的需求,南宫家都能帮她解决。 苏轻鸢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那我便先多谢老太爷了。只是这十万两银子,我还是不能收。不过,那枚玉佩的钱,我可以收——那枚玉佩价值八十两银子,你把玉佩的钱给我就好。 我替你们挡了这一灾,承受了其中的因果,多少还是要收点钱,才算了结这份因果。老爷子就按我说的来,否则,日后我若是真有求于南宫家,反倒不好开口了。” 南宫鼎心中清楚,苏轻鸢绝非等闲之辈,能以一枚玉佩替他们祖孙挡灾、救命,这般本事,日后说不定他们南宫家还要求到她头上。 当下便不再坚持,连忙让人取来八十两银子,双手交给苏轻鸢,笑着说道:“好,就按姑娘说的来,了结这份因果,人情依旧在。” 随后,南宫鼎又说道:“姑娘与傅景峰的和离之事,若是姑娘愿意,老夫可以向皇上进言,请皇上颁一道圣旨,准予你们和离,这样一来,傅景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纠缠姑娘。” 苏轻鸢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多谢老太爷好意,只是这件事,我还不想惊动皇上。” 南宫鼎躬身回答:“好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见告。” 苏轻鸢点头:“好的,多谢!” …… 京城客栈。 傅景锋坐在椅子上,望着铜镜里形容枯槁的面容,只觉一阵恍惚。 这些天被柳花蕊缠得紧,几乎被掏干了阳气——她一日数次索要,每次都将他折腾得欲仙欲死。这滋味既是极致的快活,却也藏着致命的悲催,他真怕自己哪天就这么油尽灯枯了。 理智一遍遍催促他离开柳花蕊,可他偏生做不到,只要一见到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便再也无法拒绝她的索求。照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落个精尽人亡的下场。 正思忖着,仆从匆匆进来禀报:“启禀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 傅景锋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前往老太太的屋子。刚进门,便见大哥傅景仁与两位嫂子已在屋内,一个个面色焦急。 而柳花蕊却紧随其后,脸上透着几分滋润的慵懒,伸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傅景锋吓得一哆嗦,柳花蕊却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待众人落座,老太太拿起手中一张衙门文牒,沉声道:“这是南宫家派人送来的。他们说,苏轻鸢那贱人已将所有债权转让给了南宫家——包括宅院出售的十八万两银子,还有我们写下的所有欠条,总共五十八万两。 往后这笔债便由南宫家来追讨,还要求我们即刻清偿,否则就申请衙门强制执行。”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众人皆呆立当场。 若是债权还在苏轻鸢手中,他们根本无需担心——这三年来欠了苏轻鸢那么多钱,他从未提过还债,甚至连半个字都没露过口风。 苏轻鸢家底丰厚,哪里会在乎这点银子?可如今债权转到了南宫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欠南宫家的钱,岂是那么好赖的?南宫家的势力有多庞大,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即便侯府有镇远侯的爵位,府里还有两位正二品高官,在南宫家面前也得矮上一大截。 更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他们想赖账,人家动用衙门强制执行,他们也无可奈何。 倒是大儿媳还算镇定,说道:“怕什么?反正侯府闹鬼,我们本来也不敢住。就算南宫家来要钱,我们手里没钱,他能奈我何?” 第54章 老太太杜氏的算计 二儿媳金氏这些天眼泪没断过,眼睛肿得像桃子,也揉着眼睛附和:“是呀,不是我们赖账,是真没钱。别说衙门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没钱就是没钱,能怎么样?” 傅景仁一直皱着眉,他实在不愿当老赖,可家里确实拿不出钱来。就在这时,下人又来通报:“户部侍郎前来拜访。” 傅景仁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是好事,连忙去隔壁见客。 回来时,他脸色黑得像锅底,众人见状忙追问缘由。傅景仁背着手,深吸一口气,叹息道:“他是来通知我和老三的——从这个月起,我们的俸禄每个月要扣掉一百两,只发五十两,那一百两用来还南宫家的债。” 众人顿时傻眼了。朝廷官员的俸禄由户部发放,没想到南宫家动作这么快,竟已协调好户部,从他们俸禄里扣去大半。 两人每月本有一百五十两,如今扣掉一百两,只剩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就算两人加起来也才一百两,哪里够偌大侯府的开销? 别说月例、养奴仆,就连全府一日三餐的费用,每个月都远远不止这个数。若是只有这点进账,别说维持侯府脸面、参加应酬,恐怕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 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却不敢骂朝廷和户部,只能把火撒在苏轻鸢身上:“都是苏轻鸢这个贱人害的!不行,我们不能认这笔债!她是我侯府的儿媳,她的钱就是侯府的钱,凭什么说那些欠条是债务?不过是玩笑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纷纷附和:“对!哪有欠自家儿媳钱的道理?左口袋进右口袋,肉都烂在锅里,哪有自家人欠自家人钱的说法?这个债不能认!咱们得去衙门告她,还要通知南宫家,我们不认这笔债!” 不过一提到要去南宫家闹事,众人便都不敢再往下说了。 景锋好歹也是礼部尚书,正二品官员,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南宫家闹事。 他提议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去找苏轻鸢,让她放弃所有债权,证明那些钱是她自愿赠予侯府的,而非借贷。那些欠条不过是当时的记账凭证,根本算不上债务。 只要她承认这一点,债权转让自然无效,南宫家也就无权让衙门扣我们的俸禄了。” 众人听罢,都觉得这主意可行。于是,说服苏轻鸢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三爷傅景锋头上——让他去劝苏轻鸢放弃债权,承认那笔钱是无偿赠予侯府的,不能进行债权转让。 老太太还特意叮嘱傅景锋:“你去了之后,先别跟她发火,好好劝她回来。只要她承认那是赠予,我还认她做三儿媳。 她和花蕊同为平妻,不分先后,待遇一样。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让她识相点。” 傅景锋撅着嘴,满心不悦。他本已将苏轻鸢贬为弃妇,最多算个妾,没想到老太太为了钱,竟许诺给她平妻之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又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忍耐。 他咬牙暗忖:等债务问题解决,把苏轻鸢哄回来,定要把她关起来狠狠折磨,看她还怎么跟蕊儿争宠。 柳花蕊主动提出陪傅景锋一同前往,傅景锋便答应了。 两人来到济世堂,见堂内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傅景锋忍不住妒火中烧,同时也有些后悔。 他三年不在京城,竟不知苏轻鸢如此有本事,把济世堂和其他店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若是当初没跟她闹翻,这一切本该是他的——就算把柳花蕊养在外面,他也没主动告诉苏轻鸢,她是怎么发现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毕竟他们还没和离,苏轻鸢仍是他的娘子,这些产业说到底也是他的。 他走到苏轻鸢面前,趾高气昂地说:“我有话跟你说。”苏轻鸢没理睬他,依旧专注地给病人看病。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才站起身,看着傅景锋忽然笑了: “三爷这气色,看样子跟柳姑娘的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啊。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侯府祖坟怕是要多你一个位子了。” 傅景锋大怒,正要发作,柳花蕊忙挽住他的手,对苏轻鸢嘲讽道:“你羡慕也没用,我跟风哥哥就是过得滋润。哪像你这个下堂妇,夜夜孤枕难眠,滋味不好受吧?” 苏轻鸢淡淡回应:“孤枕难眠,也好过枕着一堆垃圾睡觉。” 傅景锋气得差点吐血——这话分明是骂他是垃圾!他正要发火,柳花蕊却凑到他耳边柔声劝道:“风哥哥,别着急,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先好好跟她谈,达到目的再说。等把她弄回去,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傅景锋微微点头,压下怒火,对苏轻鸢说道: “母亲说了,只要你承认,我们打欠条欠你的钱,还有侯府你垫付的那些开销,全都是你自愿赠予的,不是债务,这样你就能回侯府继续做三夫人,和花蕊同为平妻,不分先后。 我也会找机会跟你圆房,以后你有了孩子,在家相夫教子就行。生意你要是想做,可以继续自己管;不想做,也能让花蕊帮你料理,都好商量。” 这次傅景锋不敢太嚣张,怕激怒苏轻鸢,只想先达成最关键的目的——否认债权转让,免得南宫家把侯府逼上绝路。 苏轻鸢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好意思,你们欠我的债都有借据,而且对外一直是承认的,包括在京兆府时,你们也当面认可了这些债务。 这些钱全是我的嫁妆,属于我个人财产,律法也是认可的。当时京兆府已经有明确判决,你现在想否认,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吗?你之前承认的事、说过的话,难道都是放屁?真是可笑。” 傅景锋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心中暗悔——早知苏轻鸢会把债权转给南宫家来施压,当初在京兆府时说什么也不会承认。 这女人太会算计,竟使出如此狠招,是他当时万万没料到的,否则怎会轻易认下那些债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是我的夫人。我们尚未和离,所以我们仍是夫妻。夫妻的钱财本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事,我之前承认什么、做过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夫妻的事实。 那些钱,我们不会认的,之前是被你骗了。就算南宫家来要债,我们大可以去衙门辩个明白——不过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僵,你毕竟是侯府儿媳,闹到衙门对你也没脸面,对不对?识趣的就按我说的做,对你有好处。” 第55章 虚情假意被揭穿 苏轻鸢冷笑:“你的好处,就是让我做平妻,忍受你与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忍受你背弃婚誓,再任由侯府继续吸我的血?这样的‘好处’谁稀罕谁拿去,我不稀罕。 至于那五十八万两银子的债权转让,是经衙门认可的合法协议,现在你欠的不是我的钱,是南宫家的。 要商量还债,你该找南宫家,不是我——我已经从这笔债务里抽身,我说的话没用。你们找错人了,没事的话我要继续看病,请回吧。” 傅景锋黑着脸逼问:“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才肯罢休?别忘了,你一个商贾女,敢挑战侯府,不怕死得很难看?” 苏轻鸢嗤笑:“这种威胁对我来说就是个笑话。对了,你们侯府现在自顾不暇,还有闲心来威胁我? 你身子快被掏空,老太太天天梦见鬼,大爷傅锦仁时常耳鸣,三二爷身陷囹圄背着人命官司——要摆平这些得花多少钱? 两个儿媳一个昏睡不醒,一个终日哭泣,侯府人只能住客栈,还欠着一屁股烂账,没人替你们买单。该怎么维持生计、保住侯府脸面,这些你不想,反倒来我这耍狠,真是不知所谓。” 傅景锋彻底呆住:“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轻鸢竟把侯府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说出来了,仿佛亲眼所见——而这些事他明明下了封口令,不许外传。 他哪里知道,这都是苏轻鸢撤掉侯府风水大阵后,家运急转直下引发的灾难,且这还只是开始。 惊愕过后,傅景锋色厉内荏地吼道:“苏轻鸢,我警告你,不许散布侯府的谣言!侯府虽有困境,但定会重整旗鼓!何况你还是侯府三夫人,就这么见不得侯府好?” 顿了顿,他放缓语气,试图打感情牌:“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三年你替我孝敬母亲、帮扶侯府,做了很多事——我虽不在京城,但家书里都写了,你的付出我记在心里。这次回来,我本想跟你说声谢谢,好好过日子……” 济世堂内,药香混着淡淡的檀香,陈设简洁雅致。傅景锋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却刻意摆出温和姿态——此前硬的没用,他便打定主意打感情牌: 无论如何,必须让苏轻鸢承认那五十八万两是赠与而非借贷,唯有如此侯府才能渡过难关。哪怕哄她让自己觉得恶心,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一旁的柳花蕊身着浅粉衣裙,眉眼娇柔却面如寒霜。亲耳听意中人对别的女人温言软语,她如吞黄连般难受,却清楚傅景锋的用意,只能硬生生忍下,别过脸装聋作哑。 傅景锋伸手想握苏轻鸢的手,她身形一退,眉眼间满是嫌恶,撇撇嘴冷声道:“你说完了吗?说完就滚,别在我眼前碍眼。” 傅景锋脸上的温和丝毫不减,语气刻意放软,带着虚伪的恳切:“清苑,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哪有隔夜仇?何况现在侯府正面临灭顶之灾,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侯……” 府中分崩离析,看着我被困境压垮吗?夫妻本就该同舟共济,这是为人夫妻的本分!我知道你心善,更知道你对我情意深重——不然你怎会孤守空房三年,替我尽孝,照料侯府上下。 还拿出自己所有的嫁妆和私房钱贴补家用?你肯无偿拿出这些钱,就证明你心里有这个家、有我,对不对?” 苏轻鸢猛地抬手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语气毫不客气:“打住!你少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白日做梦! 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亲口承认那些钱是赠与你们的,也没用!你们在京兆府已经亲口承认那是借款,是经过朝廷开庭审理、白纸黑字判下来的铁证! 更何况,当初说的本就是事实,你别想再用这些花言巧语骗我心软,想让我承认什么赠与,门都没有!你这些歪心思,全是白费力气!” 被戳穿心思的傅景锋非但不恼,反而越发“诚恳”,继续打感情牌,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愧疚: “我知道,我错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这几天我听府里人说了不少,才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也知道我一直错怪了你。 我愿意弥补你,今生今世都好好呵护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轻鸢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反问他:“当初你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诺言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傅景锋微微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我……我发誓,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亏你还能记得。”苏轻鸢点头,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可你现在呢?要把柳花蕊娶进门,你们甚至都有了孩子!你还告诉我,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到了老太太和侯爷的认可,说她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儿媳。 而我,只配做妾!若是我愿意继续任由你们吸血,你们就施舍一个平妻之位给我,还要让我位列她之下!傅景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做的这些事,对得起当初求亲时的诺言吗?对得起我这三年的苦苦等候吗?” 傅景锋脸上的愧疚更浓,语气却依旧虚伪,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这不一样!花蕊在边关陪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甚至救过我的命,我怎么能愧对她?你放心,我今生今世只有你们两个,再也不会纳妾了。 母亲也说了,只要你承认那些钱是赠与,你和花蕊就平起平坐,不分先后、不分彼此。 我会好好待你们,上半个月在她那里,下半个月在你房中,这样对你们都公平,我也会尽快让你怀上孩子,给你一个名分,好不好?” 苏轻鸢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嫌恶和鄙夷,厉声呵斥:“闭嘴!我听着就恶心!从你养外室、生私生子,毁了我们的婚事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再无可能! 我一定会跟你和离,再也不会任由你们侯府的人吸我的血,你的深情表演,演技低劣到可笑,路边杂耍的丑角都比你演得好,省省吧! 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款款,只会让我更恶心你,再不走,我就叫人把你撵出去。” 傅景锋的伪装彻底被撕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轻鸢破口大骂,语气卑劣又凶狠: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以为你躲在济世堂,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除非你一辈子躲在这个乌龟壳里不敢出来,否则只要我有机会,就一定把你拖回侯府,让你求生不得、求死,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贱人!你这个下三滥的贱人……!” 话音刚落,苏轻鸢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飞到傅景锋脸上,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冽: “满嘴污言秽语,就让你自食恶果。这次,可不止是口舌生疮那么简单。” 第56章 典当银子被强行抵债 傅景锋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开口咒骂更恶毒的话,却突然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膨胀,堵住了他的气道,嗓子瞬间变得嘶哑,除了“呵呵”的嘶哑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更是痛得钻心,一股恶臭从口腔里弥漫开来,黄褐色的、带着残渣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脏污不堪,堪比茅坑里的粪便。 一旁的柳花蕊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松开扶着傅景锋的胳膊,连退好几步,脸上满是惊恐和嫌恶。 屋内瞬间被恶臭笼罩,苏轻鸢皱了皱眉,抬手吩咐伙计:“把他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苏轻鸢请的伙计中,有几个是身有武功的护卫,闻言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浑身恶臭的傅景锋,直接扔出了济世堂。 傅景锋此次是来讨好苏轻鸢的,没带多少人手,只有两个随从,他们看着满身污秽、恶臭难闻的傅景锋,根本不愿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扔在大街上,狼狈不堪。 柳花蕊慌慌张张地指着苏轻鸢,原本到了嘴边的辱骂,一想到刚才傅景锋的下场,就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苏轻鸢到底有什么本事,但她怕了,怕自己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匆匆跑出门外,搀扶起惊恐万状的傅景锋,此刻的傅景锋,既说不出话,喉咙又痛得死去活来,还不停地流着污秽的液体,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守舍,只能任由柳花蕊和随从搀扶着,狼狈地离开了济世堂。 两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客栈虽不及侯府奢华,却也还算雅致,只是此刻屋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柳花蕊一边哭,一边把济世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侯府众人,众人听后无不目瞪口呆,急忙让人去请府医。 府医赶来后,仔细查看了傅景锋的情况,脸色越发惊恐,对着众人躬身说道:“老太太,三爷他……他的喉咙里突然长了一个大脓疮,不停往外流脓,恶臭难闻。 属下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脓疮,如今三爷已经无法说话,但万幸的是,呼吸还算通畅,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说罢,府医急忙提笔开了药方,嘱咐人尽快去抓药。 管家拿着药方,面露难色地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咱们公库里已经没有现银了,之前的现银早就支取完毕,一分不剩了。” 老太太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厉声呵斥:“废物!堂堂侯府,难道连抓一副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吗?”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解释:“老太太,您每天的膳食就要四百多两,咱们住客栈也要花钱,这几天下来,现银就全花光了,房费都欠了两天了,客栈掌柜已经来催了好几次,让咱们尽快结账。” 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她从未想过,曾经风光无限的侯府,竟然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她强压着怒火,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各房都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变卖,先应应急,把房费、膳食和三爷的药费都结了!对了,老二那边怎么样了?老大,你去问了没有?” 傅景仁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母亲,儿子已经禀报过您了,宁国公那边态度坚决,不松口,非要咱们赔十万两银子,否则就要把老二送官查办。衙门那边也说了,这件事必须咱们和宁国公谈妥,不然他们也没办法插手。” 老太太气得差点吐血,声音都在发抖:“十万两!我们现在哪里拿得出十万两银子?”她转头看向依旧无法说话的傅景锋,咬了咬牙说道,“老三,要不你再去求求苏轻鸢那个贱人,跟她借点钱?” 傅景锋急得满脸通红,张嘴只能发出“呵呵”的嘶哑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柳花蕊苦笑着上前,对着老太太说道:“母亲,苏轻鸢根本不给咱们半点面子,她是绝对不会借钱给咱们的,不然也不会把三爷从济世堂扔出来了。何况她现在有长公主撑腰,南宫家也跟她走得极近,咱们就算想用强,也根本不是对手啊。” 老太太也知道,如今的苏轻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各房交首饰了,先变卖了解决燃眉之急,老二那边,也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众人不敢违抗,只能从自己带来的财物中,拿出一些金银首饰,凑到一起交给管家。柳花蕊扶着依旧难受的傅景锋,陪着管家一起去当铺换银子——她想着,拿到钱就立刻去抓药,让傅景锋尽快好起来。 可一大包光鲜亮丽的金银首饰,到了当铺,却只换来了三千两银子,毕竟典当铺给的价钱,本就比首饰的实际价值低了大半。 两人拿着银子刚出当铺大门,就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南宫家的管家,身着深色锦袍,面色严肃,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强体健的看家护院。 南宫管家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向傅景锋,语气毫无波澜:“付三爷,我们奉命前来追债,你们刚当首饰换来的钱,拿来还债吧。” 傅景锋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花蕊急忙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急忙解释:“管家大人,求您通融一下,这钱不能给您啊!这是我们换了首饰,用来交客栈房费、给我丈夫抓药的,他喉咙生了大脓疮,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南宫管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冷漠:“不好意思,那是你们侯府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我们南宫家的钱,必须还!” 话音刚落,一个捕头带着几个捕快走上前来,对着柳花蕊冷声道:“柳姑娘,南宫家已经在京兆府申请了强制执行,只要发现你们有可执行的财产,我们就必须依法执行。现在,请你们把刚换的三千两银子交给南宫管家,不要逼我们动粗!” 柳花蕊勃然大怒,猛地拔出长剑,指着捕头厉声呵斥:“我看你们谁敢!不就是一个衙门捕头吗?也敢在我们侯府面前撒野?有本事你们就上来拿!” 她不信,这些人真的敢对侯府的人动粗,毕竟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捕头,还不敢公然与侯府为敌。 南宫管家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动手!谁要是敢反抗,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南宫家担着!” 南宫家的护院立刻亮出兵刃,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凶狠。捕头也拔出单刀,语气严肃:“我们是奉命强制执行,你们若是负隅顽抗,就是公然暴力抗法!到时候,我们动手伤了你们,是你们活该; 若是你们伤了我们,那就是大罪,你们自己想清楚!就算你是五品武德将军,也救不了你们!” 第57章 大皇子东方广 柳花蕊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长剑的手都在打颤,却偏偏不敢动手——她知道,对方有衙门撑腰,还有南宫家的势力,真的动手,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捕头见状,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银子,转身递给南宫管家,赔着笑脸说道:“管家大人,请收好。” 南宫管家接过银子,递给捕头一张收据,捕头又转手递给柳花蕊,冷声道:“这是三千两银子的收据,会从你们欠南宫家的五十八万两中扣除,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柳花蕊无可奈何,只能扶着依旧无法说话的傅景锋,狼狈地回到客栈。众人听完柳花蕊的叙述,无不怒不可遏,却又毫无办法。 大夫人看着儿子嘴巴流脓、无法说话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如今,他们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用来换钱的首饰,还被南宫家强行夺走,偏偏他们还不能反抗——毕竟,那是他们亲口在衙门承认的欠款,铁证如山。 众人心中,无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无奈之下,老太太只能让人去请当铺的人,直接到客栈来,当场兑换首饰、当场给钱,想着这样或许能避开南宫家的人。 当铺的人倒是来了,可就在交易给钱的那一刻,南宫家的人仿佛早就守在一旁,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屋内,再一次强行拿走了换来的两千两银子,只留下一张收据。 老太太彻底绝望了,只能拿出一个玉镯,递给管家,声音疲惫:“你拿着这个手镯,去药铺看看,能不能用手镯兑换药材,先给老三治病,别的,以后再说吧。” 没想到这一招倒是管用,药铺的人见手镯价值不菲,便答应了以物易物,不仅给了傅景锋治好了病,还将剩余的钱记在账上,老太太每天需要的、价值一百两银子的续命丸,也可以从账上扣除。 南宫家倒是没有出面阻拦——他们也清楚,若是把侯府逼得太紧,让他们连基本的生活和治病都无法维持,狗急了还会跳墙,侯府若是拼个鱼死网破,事情闹大,对他们也没有好处,所以便默许了侯府用物资兑换食物、药材和老太太的续命食材。 那些凑来的金银首饰本就所剩无几,根本撑不了多久,老太太咬咬牙,只能下令将府中用不上的仆从发卖,多少换些银钱应急。 往日里仆从如云的侯府,如今每个屋子只留一两个伺候的人,冷清了大半。开销虽减了些,可侯府的脸面却又掉了一大截。 再加上一家人挤在客栈里,衣衫虽依旧体面却难掩窘迫,早已成了京中众人暗地里的笑柄,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旁人鄙夷的目光。 就在侯府濒临崩溃、众人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找上门来,给傅景锋递了张烫金拜帖,邀请上门做客。 来人竟是他们的死对头——宁国公府的人。 此时的傅景锋经过药物医治,喉咙的脓疮虽未痊愈,仍在流脓,却已能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脓水也少了些,只是一张嘴,依旧恶臭扑鼻,傅景仁等人只能捏着鼻子,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傅景锋哑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戒备和焦躁:“宁国公那个老东西,突然请我们去做客,绝对没安好心!我看他就是想逼我们放弃拥戴大皇子,转投四皇子麾下!要是他真提这种要求,咱们该怎么办?” 傅景锋越说越急,喉咙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眉,却依旧咬牙狠声道:“依我看,咱们先去见大皇子,把侯府现在的窘迫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看看他肯不肯拉我们一把!” 傅景仁连连点头,神色凝重:“老三说得对,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前往大皇子府邸。 见面后,二人对着端坐上位、身着锦色常服、面容温润的大皇子东方广恭敬施礼,躬身落座。 大皇子东方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开口:“二位今日登门,想必是有要事找本王吧?” 傅景仁连忙起身,躬身说道:“回大皇子,我侯府近来遭逢大难,接连陷入困境,实在走投无路,才斗胆前来求大皇子相助。”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添了几分委屈和怨毒:“都是老三媳妇苏轻鸢那个贱人!竟然把她当初捐赠给侯府的钱财全算成了债权,还转手卖给了南宫家,足足五十八万两! 就连她当初帮我们赎回来的侯府府邸,也被她作价卖掉了,害得我侯府上下无家可归,陷入绝境。 求大皇子出手相助,让南宫家放弃这桩债权转让,转由苏轻鸢自行承担,这样她就没资格再逼我们了。若是债权人依旧是南宫家,我们实在扛不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傅景锋也嘶哑着嗓子,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谄媚:“是……是啊,大皇子!您若是能说服南宫家,我们侯府渡过难关,日后必定全力辅佐您,助您争夺太子之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们的意思,若是本王不帮你们,你们就不会再辅佐本王,转而投靠四皇子,是吗?” 二人心头一凛,吓得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慌乱:“大皇子恕罪!绝对不是这样!无论如何,我们侯府都会坚定地站在大皇子这边,绝无二心!只是如今侯府实在走投无路,才求大皇子当个说客,让南宫家不要再逼我们,否则侯府就真的无容身之地了!” 大皇子冷哼一声,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这件事,你们心里要有数。若是想拿这件事拿捏本王,你们就打错算盘了。 至于你们与南宫家的债权纠纷,本王不便插手——南宫家如今支持四皇子,我们虽是对头,表面上却还需维持体面,未曾撕破脸。 本王若是贸然为你们撑腰,难免会引火烧身,更何况,五十八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本王也犯不着为了你们,去得罪南宫家。” 大皇子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看在你们忠心耿耿的份上,本王也不会坐视不管。 本王可以将名下一座闲置的府邸留给你们,暂时落脚,不必再挤在客栈里。另外,本王名下有一座酒楼和一处钱庄正准备增资扩大生意,若是你们愿意,可拿出银钱投入,每个月的红利足够你们维持侯府开销,也能慢慢还债。 至于南宫家那边,我建议你们跟他们商量一个还款计划,不至于被他们逼得太急。” 听到这话,傅景仁和傅景锋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谢大皇子恩典!我等必定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大皇子的厚爱!” 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心中暗自得意——用一座闲置府邸和两处商铺的红利,就能换得侯府死心塌地效忠,还能让他们把仅剩的银钱投进自己的产业,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哪里知道,侯府如今气运尽失,没了苏轻鸢布下的风水大阵护佑,早已成了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他让侯府投资自己的商铺,看似是帮扶,实则是引祸上身,那两处原本日进斗金的生意,很快就会被侯府的霉运拖累,亏损倒闭,只是这一切,大皇子此刻一无所知。 第58章 南宫鼎中邪 二人谢过大皇子后,匆匆离开皇子府邸,赶回客栈,将大皇子的许诺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老太太和老侯爷。 老太太听完,喜极而泣,连连说道:“太好了!这下咱们不仅有了落脚之地,还有了稳定收入,终于能缓口气了!” 当即,各房便把仅剩的金银首饰全部拿了出来,凑成一大包,不敢再去当铺兑换,直接送到大皇子府邸,请大皇子估价入股。 经过估价,确定了侯府所占的份额和分红比例,按照商铺以往的盈利平均数,侯府每个月能分到约六千两银子。 这笔钱,不仅能覆盖侯府所有开销,还有剩余可以还债,足以缓解他们的经济窘迫。 他们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却不知这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旦他们入股,大皇子的商铺就会急转直下,别说分红,到时候连本金都要亏进去。 处理好入股和分红事宜后,傅景仁和傅景锋身着体面锦袍,拿着拜帖,底气十足地前往宁国公府。 此次前往,一是商议赔偿事宜,二是想把老二救出来。 宁国公府朱门巍峨,庭院幽深,处处透着勋贵世家的威严,与落魄的侯府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宁国公后,对方果然抛出了橄榄枝,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和施压:“二位,如今侯府深陷困境,唯有投靠四皇子,才能绝处逢生。只要你们肯转投四皇子麾下,咱们就是自家人,那十万两赔偿款,可以一笔勾销,还能立刻放了你们老二,怎么样?” 二人不敢直接顶撞宁国公,只能委婉却又冠冕堂皇地拒绝:“多谢国公爷美意,只是我侯府早已承诺拥戴大皇子,忠心不二,断不能背信弃义,还请国公爷海涵。” 宁国公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子厉声呵斥:“好!好一个忠心不二!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国公无情!十万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尽快交来,否则,你们老二就等着蹲大狱,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换做以往,二人必定吓得魂飞魄散,可如今有了大皇子撑腰,他们也多了几分底气,非但不慌,反而从容说道: “国公爷放心,十万两银子,我们一定会凑齐。如今我们已入股大皇子麾下两处商铺,每月分红六千两,最多一年半,便能将十万两还清,还请国公爷宽限几日。” 宁国公见二人说得头头是道,不似说谎,沉吟片刻后,便答应了。 双方当即签订协议,约定侯府先用金银首饰抵四万两,剩余六万两写欠条,一年内还清,还要支付相应利息。 解决完宁国公这边的事,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南宫家,企图商议制定还款计划。 可南宫家却远比宁国公那边强硬,当场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还款计划?不可能!当初你们在京兆府亲口承认欠款,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从今往后,只要我们发现侯府有一文钱,都会立刻强制执行,当场拿走!别想着耍花样!” 傅景仁兄弟俩又气又急,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南宫家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二人满心担忧,生怕大皇子那边的分红一到账,就被南宫家强行拿走,那样他们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再次前往大皇子府邸,小心翼翼地说明担忧,恳求大皇子将每月的分红直接支付给宁国公,不经过他们的手,这样南宫家就无从下手了。 大皇子本就不在意分红的交付方式,便爽快地答应了,侯府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因为与宁国公签订了还款协议,拿到了谅解书,老二傅景华终于被释放——只是他在衙门挨了足足一百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是被人抬回客栈的。 而老大傅景仁,为了抵债,被朝廷降了一级官职,从礼部尚书贬为工部侍郎,这便是朝廷允许的“官当”——用官职减等来折抵罪行。 老二得知大哥为了救自己,不惜官当,被降级,心中又感激又愧疚,拉着傅景仁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大皇子将一处闲置老宅借予侯府暂住。只是院落狭小、墙体斑驳,庭院里杂草丛生,屋内更是积满灰尘,连个像样的陈设都没有,奢华二字更是无从谈起。 侯府众人纵然满心不满,却也走投无路,只能捏着鼻子将就,总算有个栖身之所。 …… 济世堂。 南宫云杰前来拜访。他身着素色便装,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见苏轻鸢正忙,并未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等候区。 苏轻鸢看完手里的病人,便将他请到会客厅说话。 南宫云杰躬身道:“苏大师,求您救救我爷爷!我爷爷突然口吐黑血,然后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已经让我们准备后事了!” 苏轻鸢眉头一蹙:“既然事情紧急,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南宫云杰满脸愧疚,急忙解释:“是家父不让啊,爷爷病重之时,我就曾提议来请苏大师您前去医治,可家父得知您是侯府三夫人,就嗤之以鼻,说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 不过,我爷爷这情况看上去更像是中邪,所以家父派人去请张真人来看。但是张真人外出,要下午才能来,可爷爷的情况不能等,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苏轻鸢闻言,不再多言,立即便坐着马车跟着南宫云匆匆赶往南宫家。 南宫府内早已乱作一团,院落里站满了南宫家的直系与旁支,人人神色凝重,安静地等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廊下站着几人,为首的是个国字脸中年人,身着官袍,浓眉大眼,自带威严,正是南宫云杰的父亲——江南布政司南宫豪。 他正好在京城公干,所以此刻就在府邸里。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弟弟,大理寺卿南宫渊。 南宫云杰带着苏轻鸢走进院子,南宫渊就皱眉呵斥: “云杰!你糊涂!老太爷已经病危,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你作为长房长孙,不在床边守着尽孝,反倒带个女人回来鬼混,你这是大不孝!” 话音刚落,他的妻子唐梦然也添油加醋道:“是啊,云杰,你也别怪你二叔说你。平日里老太爷最疼你,把你当成心尖肉,可如今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却弃之不顾,还要找女人回来逍遥快活,你对得起老太爷的疼爱吗?” 第59章 南宫家族的内讧 南宫家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二房总是找机会给大房难看。如今老太爷病危,更是想借机争夺未来家主之位。 南宫云杰躬身行礼,辩解说道:“二叔、二婶请慎言,这位是济世堂神医苏轻鸢苏姑娘,是之前曾救过爷爷的高人,此番我去请来救治爷爷的!” “高人?”南宫渊语气里满是不屑,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在京城这么多年,除了张真人,从未听过什么高人! 云杰,你少在这里狡辩,少为你的不孝找借口,你这样只会显得更幼稚、更可笑!” 他刻意拔高声音,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就是要诋毁南宫云杰,打击长房的颜面。 南宫豪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没开口,弟弟却当众这般阴阳怪气地训斥自己的儿子,摆明了是故意找茬,想借着老太爷病危的机会,打压长房。 他再也忍不住,冷喝一声:“够了!老太爷还在里面躺着,病危垂危,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南宫渊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眼神依旧阴鸷地瞥了南宫云杰一眼。 这时,南宫豪的目光才落在苏轻鸢身上,眉头瞬间蹙起,眼神凉凉的,带着审视与不屑。 他从儿子口中得知,上次老太爷遇险,是这位侯府三夫人送了一枚玉佩,才救下了他父亲和儿子南宫云杰。他也去城门看过,现场的确触目惊心,二三十具尸体被压在乱石之下,唯有老太爷、南宫云杰和几个没进入城门洞的侍卫侥幸存活。 可他始终半信半疑,只当是南宫家的气运庇佑,压根不相信一个妇道人家能有这般本事。 如今见苏轻鸢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清秀,衣着朴素,更是笃定儿子是被其美色迷惑,心中顿时燃起怒火,看向苏轻鸢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他可是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江南布政司,像苏轻鸢这样商贾之家出身、不过是个侯府三夫人的女子,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当下,他满是威仪地冷哼一声说道:“已经请了张真人,下午就会到来,就不劳烦苏姑娘了,请回吧。” 说罢,用充满警告与轻蔑的目光盯着苏轻鸢。 苏轻鸢没有半分畏惧和怯懦,反倒上前两步,背着手,仰起脸,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南宫大人,恕我直言,老太爷此刻已是回光返照,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根本等不到张真人到来。” “胡说!”南宫豪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连屋都没进,连老太爷的面都没见,凭什么妄下断论?还敢说什么回光返照,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谎话张口就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猛地扭脸看向南宫云杰,袍袖一拂,怒火中烧地命令道:“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送出去!回头为父再好好跟你算账!” 南宫云杰满心愧疚,看着苏轻鸢,声音低沉:“对不起,苏大师,家父他……” 苏轻鸢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南宫豪身上,语气依旧坚定:“南宫大人,趁现在老爷子回光返照,意识还清醒,赶紧进去问他遗言吧。 他意识清醒只有一盏茶时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听他说话了。难道你连迈步进去看一眼都不愿意吗?” 南宫豪脸色铁青,咬牙道:“里面有三位太医正在诊治,不能有人干扰!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能信口雌黄的地方!” 苏轻鸢轻轻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南宫云杰,语气平淡:“你现在进去还能跟你爷爷说上一句话,别再耽误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南宫云杰是亲眼见过苏轻鸢的本事的,他深信苏轻鸢的话,此刻见父亲眼神阴冷地盯着自己,又想起苏轻鸢说的爷爷的回光返照,哪里还敢耽误? 他不顾父亲的怒火,也顾不上去送苏轻鸢,一个箭步冲上台阶,跨过门槛,掀开门帘,径直冲进了内屋。 南宫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他,可南宫云杰的动作太快,他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儿子冲了进去。 他怒火中烧,也连忙撩开门帘追了进去,可刚一进门,便彻底傻眼了——床榻上,他的父亲南宫鼎正睁着眼睛,环顾着四周,分明刚刚苏醒。 而那三位太医还围在桌子旁,低声议论着药方,神色凝重,完全没注意到床榻上的动静,没有注意到老太爷此刻回光返照。 南宫云杰大喜过望,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老太爷南宫鼎的手,也顾不上问遗言,急切地说道:“爷爷,苏大师来了!就是上次给您玉佩、救了我们的那位侯府三夫人苏轻鸢,她就在外面,可是父亲不让她进来!” 听到“苏轻鸢”三个字,南宫鼎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猛地抓紧南宫云杰的手,声音虚弱却急切,带着恳求:“快……快让她来救我……快……” 南宫云杰连忙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后时刻,丝毫不敢耽误,像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出内屋,一路追到院门外,终于看到了正往大门方向走的苏轻鸢,他呼喊着追上去: “苏大师请留步!我爷爷醒了,他让您回去救救他,求您了!” 苏轻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南宫云杰躬身施礼,语气急切:“苏姑娘,如您所言,我爷爷真的醒了,请您回去救救他!” 苏轻鸢点头,跟着南宫云杰回到内宅。 撩开门帘进去,便看见南宫豪跪在床边,握着南宫鼎的手,泪流满面地呼唤着,可南宫鼎却连眼神都没分给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眼里满是期盼。 那三位太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竟然连老太爷苏醒都没发现,这是天大的失职,事后不知要受怎样的处分。 “爷爷,苏大师来了!”南宫云杰高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南宫豪,语气急切,“父亲,请让苏大师给爷爷看看,这是最后时刻了,不能再耽误了!” 第60章 隔空斗法 南宫豪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苏轻鸢,眼神里满是复杂——他之前压根看不起这个女子,可苏轻鸢却准确预测了父亲的回光返照,还说对了清醒的时间。 刚才他进来,父亲果然只说了一句“让苏轻鸢来救我”,除此之外,再无他言。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老太爷如此看重? 此刻,他也抱着一丝希望,不再犹豫,连忙站起身退到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苏轻鸢,终究是没再阻拦。 苏轻鸢伸手握住南宫鼎枯瘦的手掌,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与最后一丝阳气。随即转头望向南宫豪:“请所有人出去,我用道医救治时不能有旁人在。” 南宫豪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质疑看向苏轻鸢问:“请问姑娘师承哪位高人?” 苏轻鸢是梦中得仙姑传承,但这种事说了非但无人相信,反倒会被污蔑成编谎欺人,于是含糊回应:“家师名讳不能相告,还请见谅,眼下救人要紧,莫要耽误了时辰。” 一旁的南宫渊顿时沉下脸,双目阴鸷地盯着苏轻鸢:“你连师父的名号都不敢说,定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旁门左道!要么是装神弄鬼的邪修,要么就是信口雌黄的骗子! 你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骗到我南宫家来,是嫌命长了吗?” 南宫云杰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苏轻鸢身前,对着南宫渊躬身道:“二叔,苏大师是真有本事的人!先前她就救过爷爷和我,方才又精准预见爷爷回光返照,求您让她出手试试,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南宫渊的妻子唐梦然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云杰,你真是病急乱投医!我没想到旁人糊涂也就罢了,你堂堂羽林卫都指挥使,居然也这么幼稚可笑! 要请高人,自然要请张真人那般的大能,这丫头片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道法,能有几分道行? 也就你被她迷了心窍。别忘了,她是嫁人了的,还是个正要被镇远侯府休弃的下堂妇! 我们南宫家什么样的好女子找不到,非要找这么个弃妇,你这是明晃晃给南宫家丢脸,丢尽我们南宫家的体面!” 南宫豪看着二房夫妻俩这般咄咄逼人,明着针对苏轻鸢,实则是在打长房的脸、针对他和儿子,眼底瞬间泛起寒意: “不必多说,苏姑娘救治老太爷,所有人都出去!” 他是南宫家嫡长子,如今老太爷无法执掌家主之责,自然由他说了算,这是大雍国恪守的礼法,南宫渊纵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眼看南宫豪先带头出去,南宫渊鼻孔里哼了一声,袍袖一拂,撩门帘出去了,唐梦然也跟着出去。三个太医也出去了。 南宫云杰对着苏轻鸢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苏大师,您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苏轻鸢点头,报出做法所需的物品,南宫云杰不敢耽搁,立刻让管家准备。 东西准备妥当之后,南宫云杰也离开屋子关上门,然后亲自守在门口。 苏轻鸢打出一道结界,将屋子整个笼罩在结界之中,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此刻南宫鼎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苏轻鸢取稻草编了个草人,从南宫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缠绕在草人身上;再用簸箕装了白米放在桌上,将草人置于中间,点燃四支长香,分别插在簸箕四角。 一切准备就绪,苏轻鸢缓步走到桌前,双目微阖,指尖凝起淡淡的莹白灵光,口中念诵法诀: “天地玄黄,乾坤定章,引气聚灵,锁邪归乡!以我神魂,引彼邪障,以我术法,破彼虚妄!阴邪退散,反噬其伤,敢犯我界,必遭天殃!” 法诀声调低沉,落在空荡的屋子里,竟泛起细微的回音,周身的空气也随之变得凝滞起来,结界内的灵气渐渐朝着草人汇聚而去。 缠绕在草人身上的南宫鼎的发丝,忽然微微颤动,泛出一丝灰黑色的浊气,那浊气顺着发丝缓缓攀爬,刚要蔓延到草人周身,便被苏轻鸢指尖一点,一道灵光打在草人头顶,将浊气死死压制在发丝根部。 苏轻鸢眸色一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浊气之中,夹杂着一股阴邪狠戾的术法之力,来源极远,正是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废道观。 苏轻鸢冷笑:“区区旁门左道,也敢在本仙姑面前班门弄斧,隔空害人性命。” 她抬手拿起桌上一支点燃的长香,指尖运力,香灰簌簌落下,落在白米之中,瞬间化作点点火星。 左手掐诀,右手抚过草人眉心,沉声道: “以发为引,以米为媒,以香为讯,引邪归源——去!” 话音落时,四支长香忽然剧烈燃烧起来,烟柱不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化作一道青黑色的烟气,顺着结界的缝隙,朝着百里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桌上的白米也开始沸腾,粒粒白米泛着莹光,将草人周身包裹,那股灰黑色的浊气被莹光逼出,顺着烟柱一同飘远。 百里之外,一座偏僻破败的老道观中,一个身着灰布道袍、面容枯槁的老道正坐在法坛前,双手掐诀,坛上的桃木剑泛着诡异的黑气,身前的符咒燃烧不止。 老道嘴角噙着阴笑,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法坛上的符咒突然反向燃烧,桃木剑上的黑气瞬间溃散,一股凌厉的灵气顺着他施法的术法通道,猛地反噬而来。 老道闷哼一声,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法坛上,将符咒染得通红。 “不可能!是谁?是谁破了我的术法,还反噬于我!” 老道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恨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术法之力远超自己,那股灵气如同利刃,顺着他的经脉肆意破坏,浑身经脉传来阵阵剧痛,修为瞬间折损大半,已然身受重伤。 老道扶着法坛,咳出几口黑血,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朝着京城方向,咬牙切齿地嘶吼: “敢坏我好事,伤我修为,不管你是谁,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老道观中回荡,随后便踉跄离开了。 南宫鼎的屋内,苏轻鸢缓缓睁开双眼,指尖的灵光渐渐散去,四支长香已然燃尽,白米恢复平静,草人身上的灰黑色浊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生机。 她看向床榻上的南宫鼎,只见他眉头舒展,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虽未醒来,却已脱离了危险之境。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第61章 遭到反噬的老道 不多时,床榻上的南宫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浑浊,喉间轻咳两声,苏轻鸢见状,递过一杯温水,说道:“老太爷,你醒了。” 南宫鼎喝了口水,缓过神来,想起自己先前病危的模样,再看眼前的苏轻鸢,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挣扎起身,拱手道:“多谢苏大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南宫鼎没齿难忘!” 苏轻鸢摆了摆手,直言不讳:“你并非生病,是有人暗中算计,请了道法高深之人,在百里之外的老道观中做法,引邪祟上了你的身,意在取你性命。” 南宫鼎脸色骤变: “敢对我南宫鼎下手,还敢用此阴邪之术,定然是与我南宫家有仇。此事,恐怕是大皇子的手笔。” 苏轻鸢道:“你既有怀疑,日后需多加防备,那老道虽被我反噬重伤,但并未身死,日后或许还会再来暗算您。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对外说。” 南宫鼎点头道:“老夫也是这样想的。”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道观中。 这算计南宫鼎的老道的确是大皇子的人,他是国师馆的茅山长老玄阴叟,奉大皇子之命用阴煞上身企图害死南宫鼎,没想到遇到了苏轻鸢道法反击。 他强撑着重伤之躯,抹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走出道观,乘坐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急匆匆赶往大皇子府。 马车一路颠簸,玄阴叟几次咳血,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心中的恨意与不甘愈发浓烈。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大皇子府后门,玄阴叟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府中,径直来到大皇子的书房。 此时,大皇子东方广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不耐地等候着消息,见玄阴叟进来,却是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脸色一沉。 “玄阴长老,事情办得如何?南宫鼎那老东西死了没有?”大皇子语气冰冷,眼中满是期待。 玄阴叟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躬身回答:“老朽无能,未能除掉南宫鼎,反倒被对方道法高深之辈用术法反噬,身受重伤,未能完成殿下使命,还请殿下降罪。” “废物!”大皇子猛地将手中的玉佩摔在地上,玉佩碎裂的声响在书房中回荡,他站起身,指着玄阴叟,怒不可遏地呵斥,“本王给你足够的资源,就让你办这点小事,你竟然办砸了!一个南宫鼎都除不掉,还被人反噬重伤,你也配当茅山长老,配在国师馆立足?” 玄阴叟浑身颤抖,既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只能把腰弯得更低了:“求殿下再给老朽一次机会,定当报仇雪恨,除掉南宫鼎,还有那个坏我好事的修道之人!” 大皇子冷哼一声:“算了,南宫鼎身边既然有高人,再出手只能打草惊蛇,以后再见机行事吧,你下去养伤吧。” 玄阴叟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被下人搀扶着,狼狈地退出了书房。 南宫家。 苏轻鸢眼见南宫鼎已经好了,于是收了结界,便听到了猛烈的撞门的声音。 …… 时间回到之前。 在苏轻鸢正在屋里做法的时候,门房急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对着站在院子的南宫豪等人禀报:“大老爷,二老爷,张真人到了!” 南宫豪顿时大喜,又带着几分疑惑:“不是说张真人要下午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南宫渊脸色依旧难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幸灾乐祸:“提前到难道不是好事?有张真人在此,赶紧把那丫头片子叫出来,别让她在里面胡作非为,害了老太爷的性命!” 南宫豪虽有顾虑,却也没与南宫渊硬刚,当即吩咐仆从:“去敲门,让苏姑娘出来,由张真人接手。” 随即,他又对守在门口的南宫云杰说道:“你随为父去迎接张真人。” 南宫云杰无奈,只能跟着南宫豪和南宫渊快步往前院走去,迎接张真人。 仆从则上前敲门,高声喊道:“苏姑娘,张真人到了,大老爷和二老爷请你赶紧出来,让张真人接手救治老太爷!” 仆从敲了许久,门始终没开,只能急匆匆转身,往南宫豪等人的方向跑去禀报。 此时,南宫豪、南宫渊和南宫云杰已经接到了张真人,陪着他往里走,路上简要说明了屋内的情况。 张真人听到他们竟让一个侯府弃妇在里面做法,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厉声怒喝: “胡闹!简直是胡闹!道法救治那是逆天改命,岂是一个黄毛丫头能随便施展的?你们就不怕她施法不当,把老太爷弄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南宫渊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南宫豪,语气阴阳怪气:“大哥,都是云杰那孩子不懂事,非要把苏轻鸢那这丫头片子招来,大哥你也是偏要一意孤行,现在如何是好? 大哥,若是父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召集各位族老,召开家族会议,这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他心里乐开了花,若是老太爷南宫鼎出事,或是魂魄不全变成傻子,所有黑锅都能让南宫豪来背,到时候在族老会议上,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取代南宫豪,执掌南宫家主之位。 南宫豪心中满是懊恼悔恨,暗自想着:早知道张真人会提前赶来,说什么也不会让苏轻鸢进去。 可方才情况紧急,苏轻鸢又精准点破了南宫鼎回光返照之事,让他生出几分侥幸,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祈求苏轻鸢真能力挽狂澜。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先救治老太爷,其他事,日后再说!” 三人急匆匆往内院赶,刚走几步,那名仆从便小跑着迎上来,神色慌张地禀道:“大老爷,二老爷,我们敲了许久的门,苏姑娘也不肯开门出来,这可怎么办?” 南宫豪还未开口,南宫渊已厉声怒喝:“废话!敲不开就撞门!别让那丫头片子祸害老太爷!” 南宫豪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却终究忍了下来。 眼下敲门不开,只能用强,换成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即便南宫渊越俎代庖,他也只能权宜行事。 当下他硬着头皮挥了挥手,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对着房门猛烈撞击,“砰砰”的撞门声震得周遭都在发颤。 可是无论侍卫怎么用力,房门都纹丝不动,就像撞在一堵坚硬的岩壁上。任凭他们使出浑身力气,都如同蚍蜉撼树,肩膀撞得生痛,脚踹得发麻,房门依旧毫无动静。 第62章 过河拆桥 南宫渊脸色一沉,急忙转头看向张真人,语气带着几分求助:“张真人,您看这……” 张真人眉毛一挑,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门上,细细感受着里面的结界之力。起初他还云淡风轻,可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两条花白的浓眉便紧紧皱了起来,暗自嘀咕:“里面这人的道法,远比我预估的要高深得多。” 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一道黄符,咬破食指,用血在符上飞快画了一道符咒,随即狠狠拍在门上,大喝一声: “破!” 轰的一声巨响,房门微微摇晃了几下,却依旧没有半点裂纹。 张真人神色愈发凝重,后退两步,从随身的黄色挎包中取出一只金刚杵,再次咬破食指,让鲜血顺着指尖流在金刚杵上,飞快地用血画符。 画完之后,他猛地将金刚杵甩出,轰然撞击在门上。这般力道,就算是坚厚的城门,也会被撞得四分五裂,可房门除了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依旧纹丝未动。 张真人却被反噬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嗓子一阵发甜,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他硬生生用真气压了下去,显然是受了伤。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凝重,甚至多了几分惊惧——他心中已然清楚,里面这人的道法,绝对在他之上,他不仅破不了对方的结界,反倒被结界震伤。 当世高人之中,他实在想不出谁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就算是他早已仙去的师尊,恐怕也远远不及此人。 周围的人都满脸惊骇地看着他。 张真人只觉得颜面尽失,再这样下去,他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 他咬了咬牙,伸手从挎包里掏法器继续攻击那道门。可是他挎包里的法器都差不多用完了,那门已经纹丝未动。 张真人脸色苍白,他的真力已经几乎耗尽,正想着要不要认怂,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缓缓自己打开了。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目光如电,扫过门外众人:“你们在干什么?” 南宫豪、南宫渊等人瞬间目瞪口呆,站在门后的,竟然是他们以为即将离世的老父亲——南宫鼎! 他缓缓走出房门,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神色威严,丝毫没有半点病态。苏轻鸢身着素裙,跟在他身后,神色淡然。 南宫云杰大喜,急忙上前搀扶南宫鼎,欣喜地说道:“爷爷,你……你没事了?” 南宫鼎缓缓点头,随即,他转身对着苏轻鸢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苏大师,大恩不言谢,请到客厅叙话,容南宫家略表谢意。” 苏轻鸢点头答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客厅而去,苏轻鸢与南宫鼎并肩走在最前面,神色淡然,其余人都如同跟班一般跟在身后,就连张真人也落后半个身位,不敢与苏轻鸢并行。 他心中满是疑惑——方才屋里布下结界的人,到底是不是这个看似柔弱的侯府三少夫人苏轻鸢?还是另有高人出手? 南宫豪则将管家叫到身边,低声吩咐:“去准备五万两银票,作为苏姑娘的酬金。”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低声回禀:“启禀大老爷,您刚从江南回来,还不知道,先前老太爷已经替苏姑娘还清了五十八万两银子的债务——那债务是镇远侯所欠,可如今镇远侯府早已濒临破产,根本无力偿还,这几日追回来的欠款,连零头都不够。” 管家心中门清,南宫家那五十八万两银子,肯定是打了水漂——买的是苏轻鸢的巨额债权,可这债权根本无从兑现。 他这般提醒,全是好意:就算救老太爷两次,这钱也绰绰有余,南宫家再有钱,也不是这般挥霍的道理,能帮苏轻鸢扛下这笔烂账,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没必要再额外付酬金。 南宫豪闻言,眉头骤然拧紧,他是刚听说此事,忙追问详情。 管家一五一十道来,南宫豪看向苏轻鸢的眼神瞬间变了——方才那点感激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讥讽。 他心中暗忖:就算请张真人这般顶尖高手出手救人,也未必花得了五十八万两!父亲也太任性了,竟花这么重金买苏轻鸢的债权,这分明就是变相给酬劳! 正如管家所说,南宫家已经掏了五十八万两,实在没必要再额外破费,他当即挥挥手,吩咐管家不必准备酬金。 一行人移步会客厅。分宾主落座后,南宫鼎不停夸赞苏轻鸢:“姑娘年纪轻轻,道法竟如此高深,真是难得!” 南宫豪问:“到底是谁敢对我南宫家老太爷下手?苏姑娘,你能不能找到此人,我南宫家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轻鸢和南宫鼎出来之前就已经达成一致,不能说出真相,以免打草惊蛇,所以轻轻摇头:“很抱歉,追踪不到。” 南宫鼎转头对管家吩咐:“去取二十万两银票来,给苏姑娘做酬金!” 话音刚落,南宫豪便急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父亲,不必了吧!” 南宫鼎眉头一皱,沉声道:“为何?” 南宫豪说:“父亲,您忘了?之前您花五十八万两,从苏大师手里买了债权,可那五十八万的债权本就是镇远侯府内部的债务!苏大师是镇远侯府三少奶奶,所以,这是侯府内部的烂账,左口袋欠右口袋的钱,凭什么让家父来买单? 千八百两倒也罢了,整整五十八万两啊!咱们侯府买下这债权后,至今连零头都没收回——镇远侯府都快破产了,这钱说白了就是打了水漂! 所以这五十八万两,就当是给三少奶奶的酬劳,咱们两清,三少奶奶没意见吧?” 没等苏轻鸢开口,南宫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五十八万两,当时苏姑娘只提出卖三十万两,是打折了的,是我坚持要付全款,一来是酬谢她救老夫的恩情,二来是帮她解围,根本不算正式酬劳! 况且,苏姑娘上一次救老夫,除了玉佩的八十两银子,分文未取!再者,那五十八万两债权里,包含着侯府的一座宅院,价值十八万两,宅院还在,怎么能说连零头都没收回? 你如今拿这件事当酬劳,是觉得为父的性命不值钱?要搞清楚,南宫家有今天的基业,是为父一手创下的,你们还没资格干预 为父支配家产!” 第63章 南宫鼎的怒火 南宫豪被训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辩解:“父亲,儿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 “你觉得如何,是你的事!”南宫鼎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酬金之事,无需再议,立刻去准备二十万两银票,马上送来!” 一旁的南宫渊,也忍不住出声反对:“父亲,有钱也不是这么败家的!更何况,真的是这位侯府三少奶奶救的您吗?您亲眼看见了?她在屋里装腔作势,到底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碰巧罢了。 照我看,救您的根本不是她,是咱们南宫家的气运,是祖上的庇护!当时我们在外面拼尽全力都撞不开门,不是祖上阴德护佑,您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要是她真有这般能耐,怎么会被侯府扬言要休弃,成了人人唾弃的下堂妇?” 南宫渊越说越刻薄,嘴角勾起一抹卑劣的笑:“我可是听说了,她的丈夫,镇远侯府三少爷傅景峰,不仅娶了外室,还生了孩子,恨不得立刻把她休掉,扔出侯府!这种被丈夫厌弃、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女人,你敢相信她有道行吗?我看,她就是来骗咱们南宫家钱财的骗子!” 南宫渊的妻子唐梦然立刻附和道:“没错!二爷说得太有道理了!她一个弃妇,真有那通天本事,又怎么会被夫家休弃,落得这般下场?分明就是来蒙骗老太爷您的,想骗咱们南宫家的银子,真是厚颜无耻!” 南宫云杰很生气,家里人怎么能这么说? 他怒道:“苏大师之前就救了爷爷和我,这一次也是她救的爷爷,你们怎么能随便质疑呢?你们这样说,真让人寒心!” 南宫豪的妻子沈思媚,性子温婉,平日里极少开口,此刻见场面僵持,才柔柔地劝了一句:“要不,还是听老太爷定夺吧……” “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南宫豪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凶狠,满是不耐烦,“这里没你的事,闭嘴!” 沈思美吓得浑身一缩,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张真人全程都在暗中打量苏轻鸢,想从她身上看出几分道法痕迹,可从头到尾,苏轻鸢周身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他心中满是疑惑。他哪里知道,苏轻鸢的境界,早已远超他的认知,岂是他能窥探的? 见苏轻鸢年纪轻轻,又看不出半点道行,张真人便渐渐信了南宫渊的话——救南宫鼎的,要么另有其人,要么就是南宫家的气运。 他早就察觉南宫家气运浓厚,或许,真的是祖上阴德护佑,才让南宫鼎躲过一劫。 于是他开口道:“老道也觉得,这应该是你们南宫家的气运导致的结果。” 这句话更是让南宫豪等人底气十足。 唐梦然抢先说道:“且不说她苏轻鸢已经骗了咱们南宫家五十八万两银子,就算真的是她救的老太爷,那五十八万两也足够抵消她的这点付出了!我们没追究她诈骗之罪,就已经是仁至义尽,还给她什么酬金?” 随即,她又讥讽地对南宫云杰道:“谁都看得出来,你喜欢这个女人,所以处处维护她,帮她说话!可是我警告你南宫云杰,她可是个下堂妇,身份卑贱,跟咱们南宫家提鞋都不配,更别想嫁入南宫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唐梦然转头,横眉冷对苏轻鸢,语气愈发凶狠:“苏轻鸢,识相的就立刻滚出南宫府,别逼我们动粗!到时候撕破脸,你可没面子!” 南宫鼎气得浑身发抖,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老二媳妇,你放肆!我还没死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竟敢这么对苏姑娘说话,简直无法无天! 去!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唐梦然满腹委屈,却不敢违抗南宫鼎。 她清楚,南宫鼎一旦真的发怒,根本不会顾及脸面,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她狠狠跺了跺脚,扭着身子,一脸不甘地出去了。 唐梦然被罚去跪祠堂后,南宫家的人再也没人敢公然针对苏轻鸢,可看向苏轻鸢的眼神,却满是怨毒与不甘——尤其是南宫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南宫豪心中也多了几分不满,他觉得苏轻鸢实在不懂事,说不定真如唐梦然所说,她只是误打误撞,借着南宫家的气运,才让老太爷魂魄归位,却白白占了这么大的好处,拿了南宫家五十八万两银子,还要再要二十万两酬金,简直是贪得无厌。 可眼下老太爷这般看重苏轻鸢,他也不敢驳了老太爷的面子,只能隐忍不发,暗自记恨。 苏轻鸢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不辩解,也不争执,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不多时,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来,里面装着二十万两银票,恭敬地递到苏轻鸢面前。 苏轻鸢打开锦盒,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语气平淡:“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收一百两银子,了结这次出手的因果,各位没意见吧?” 南宫鼎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苏轻鸢这是动了真怒了,南宫家这一通刁难,彻底得罪了这位大师。 他清楚,南宫家的敌人还藏在暗处,手段阴毒,根本不是南宫家能对抗的,日后若是再遇到麻烦,还得靠苏轻鸢相助。若是把苏轻鸢得罪死了,南宫家迟早要完蛋。 南宫鼎连忙起身,对着苏轻鸢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急切:“苏大师恕罪,是老夫管教无方,让孩子们冲撞了大师,还请大师海涵!”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南宫渊,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南宫渊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会客厅。 “给我跪下!向苏姑娘请罪!”南宫鼎厉声喝道,又指着南宫豪,怒火中烧,“还有你,也给我跪下!” 两人都愕然地望着南宫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南宫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父亲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当众打他?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有什么通天本事,让父亲如此忌惮? 他捂着脸,倔强地喊道:“父亲!你被她迷惑了!她就是个骗子,有什么本事值得你这么对我?我不跪!” “你敢!”南宫鼎怒不可遏,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南宫渊的另一边脸上,打得他头都歪到了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南宫鼎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如果你还想当我的儿子,还想留在南宫家,就立刻给苏姑娘下跪请罪!否则,就滚出南宫家,老夫没你这个逆子!” 第64章 请封诰命的机会 南宫渊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若是再倔强,恐怕真的会被赶出南宫家。他满心委屈与怨毒,却只能磨磨蹭蹭地走上前,装腔作势地要下跪。 可苏轻鸢却缓缓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地对南宫鼎说: “老太爷不必为难他们。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麻烦,还可以来找我——我是说,老爷子你的麻烦。”说罢,她转头看向南宫云杰,“还有你,如果你自己或是你爷爷遇到麻烦,都可以来找我,其他人,就不必了。” 话音落,苏轻鸢转身扬长而去。 南宫鼎和南宫云杰连忙跟在身后,一边快步追赶,一边不停赔不是、道歉,可苏轻鸢自始至终,再没说过一个字。 一行人送到南宫府门外,苏轻鸢挥手上了马车,马车轱辘滚动,渐渐远去。 南宫鼎躬身作揖,一直等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腰,脸上满是沮丧与无奈。 他转头,看见南宫豪和南宫渊还跟在身后,尤其是南宫渊,依旧捂着脸,眼底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苏轻鸢马车远去的方向,神色狰狞。 南宫鼎怒火中烧,抬脚就一脚踹在南宫渊的肚子上,厉声喝道:“逆子!” 南宫渊被踹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大街上——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父亲当众踹倒,颜面尽失。 周围不少路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南宫渊涨红了脸,猛地爬起来,冲着南宫鼎嘶吼道:“父亲!你到底被那个贱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这么护着她!她就是个骗子,有什么本事值得你这么对我?值得你为了她,让我这个亲儿子当众出丑!” 南宫鼎被他气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绞痛,忍不住捂住心口,脸色苍白,面露痛苦之色。 南宫豪连忙上前,扶住南宫鼎,神色慌张——他清楚,老太爷是南宫家的顶梁柱,是当朝太傅,深得皇帝宠幸,若是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南宫家的权势必定一落千丈,再也无法维持如今的地位。 南宫渊也慌了,他虽然怨毒苏轻鸢,也不满父亲的做法,可他更清楚,老太爷不能出事。他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父亲!您怎么样?您别生气,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 两人扶着南宫鼎帮他顺气,他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南宫渊看着老父亲气成这般,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低声道:“父亲,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说了。” 南宫鼎重重叹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力:“晚了,你已经彻底得罪他了,往后自求多福吧。他刚才的话你该听见了,日后你再遇着麻烦,想求他出手,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南宫渊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我会求她一个丫头片子?父亲,你真是被她迷昏了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不过是个没根基的女子,也配让我低头求她?” 这话一出,南宫鼎胸口又开始起伏,眼看就要再度发怒。南宫豪急忙呵斥:“老二,你给我闭嘴!你是真想把老太爷气出好歹来吗?” 南宫渊满心不服,却也不敢再刺激父亲,只嘟哝了两句抱怨的话。 南宫鼎望向街道尽头,神色黯然,长长的一声叹息,缓缓摇了摇头,满是无奈与担忧。 …… 侯府府邸。 傅景锋很是高兴,眉眼间满是得意洋洋,脚步都带着轻快——他刚接到兵部的消息,朝廷将对他的军功予以嘉奖,还可以为夫人请封诰命。 得知消息的柳花蕊,立刻缠着傅景锋,眉眼间满是急切与算计,声音柔腻却藏不住野心:“夫君,虽说我们在边关已然成亲,还有了孩儿,可京城的高门贵女们大多不知晓。能不能为我请封诰命? 只要我得了二品诰命,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三夫人!那苏轻鸢,就算将来肯拿出她的嫁妆,也只配做个没诰命的假平妻,说白了就是个妾室! 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京城贵女中行走,再也没人敢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外室出身了!” 傅景锋本就宠着柳花蕊,闻言连连点头,语气宠溺:“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此事重大,终究要全家商议一番,我带你去老太太院里,把大哥、二哥他们都叫来,一起敲定。” 两人随即前往老太太院中,派人请来了大爷傅景仁夫妇、二爷付锦华夫妇。此时的付锦华刚从衙门放出来,因之前的事挨了一百大板,只能趴在软榻上,被人抬进院里,连起身都做不到,面色苍白,气息虚弱。 等人到齐,傅景锋便将自己要为柳花蕊请封诰命的打算说了出来。一家人闻言都满脸欢喜,连连附和,没有一个人反对。 老太太却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对傅景锋说:“你先把这事去告诉苏轻鸢那个贱人!若是她肯把自己的嫁妆全部交出来,再替咱们侯府还清欠南宫家的所有债务,那你就为她请封诰命——不然,想都别想!” 柳花蕊顿时花容失色,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委屈巴巴地拉着老太太的衣角,哽咽道:“母亲,您怎么能这样?那诰命明明该是我的,怎么能给那个贱人机会?我和夫君都已经有了孩儿,您不能偏着她啊!” 傅景锋连忙拍了拍柳花蕊的后背,温声安慰:“花蕊,你别着急,也别误会母亲。母亲这是故意用诰命做诱饵,骗那个贱人交出嫁妆、还清债务罢了。 等她把所有嫁妆都交出来,帮侯府把债也清了,她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我怎么可能真的为她请诰命?到时候,该给谁请诰命,还不是我说了算?不过是让她空欢喜一场,耍耍她罢了!” 一家人纷纷附和,都说这主意绝妙。 柳花蕊这才破涕为笑,连忙对着老太太敛衽一礼,语气谄媚:“多谢母亲成全,孩儿记下母亲的恩情了!” 当日,傅景锋便带着柳花蕊前往济世堂。 苏轻鸢正坐在案前看诊,素色布裙,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波。 傅景锋背着手,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苏轻鸢,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别太激动。——我在边关立了大功,因筹措军粮、督办军饷有功,皇帝要亲自嘉奖我,还允许我为夫人请封诰命。” 他顿了顿,故意卖着关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鸢:“我本来打算为花蕊请封二品诰命夫人,毕竟她才是我心尖上的人。不过,看在你这三年在侯府伺候母亲、打理家事的份上,花蕊心善,说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你也知道,我心里只有花蕊,我们还有了孩儿,但我念及你三年的辛苦,愿意给你这个请封诰命的机会,只要你答应……” “我不答应。”苏轻鸢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语气冷淡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你要给柳花蕊请诰命,就去请,与我无关,不必来我这里算计什么。” 第65章 路遇挑衅 傅景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苏轻鸢居然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甚至连他的条件都懒得问一句——这个曾经在侯府对他百依百顺、倾尽嫁妆供养侯府的女人,如今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连二品诰命这样的诱惑,都入不了她的眼。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怅然,却更多的是被轻视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愈发阴狠:“苏轻鸢,你最好听我把条件说完!对你来说,这根本不算难,你只要把你的嫁妆全部交出来,再……” “我什么都不需要。”苏轻鸢再次打断他,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我只需要和你和离。还有,我提醒你,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登记在朝廷名册上的原配妻子,柳花蕊不过是个外室,除非你先与我和离,再与她拜堂成亲,否则她永远没有资格与我相提并论,更别说什么诰命夫人!” “闭嘴!”傅景锋彻底被激怒,厉声怒吼,眼神凶狠,像是要吞了苏轻鸢一般,“柳花蕊才是我的挚爱,才是我傅景锋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商贾女,也配跟花蕊相提并论?我随时可以一纸休书把你休掉,你想和离?做梦!”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把你的嫁妆全部交出来,替侯府还清所有欠债,我可以考虑跟你和离;要么,你就乖乖做下堂妇,贬为妾室,连平妻的资格都没有! 天黑之前,我要听到你的答复。我可以给你几个时辰考虑,因为天黑之后,我就会把请封诰命的折子递去兵部,到时候,你再想反悔,就彻底来不及了! 就算你乖乖交出嫁妆、还清欠款,也别想得到诰命,别给脸不要脸!” 苏轻鸢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冰冷:“不需要考虑。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再沾你侯府半点光,我只要和你和离,也绝不会为了和离而答应你任何条件。” 她抬眼扫过两人,语气冰冷刺骨:“行了,带着你的外室,立刻离开济世堂。否则,我就派人把你们两个扔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傅景锋知道苏轻鸢说到做到,眼下济世堂人多,他也不敢硬来,只能憋着一肚子怒火,狠狠瞪了苏轻鸢一眼,灰溜溜地带着柳花蕊离开了。 回到侯府,傅景锋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太太等人。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怒不可遏:“好一个不知好歹的贱人!锦峰,你立刻去兵部,告诉他们,就说你要请封花蕊为二品诰命夫人,然后把苏轻鸢那个贱人贬为妾室! 她不是想离开侯府吗?做梦!我就要让她待在侯府最阴暗的角落里,被我们踩在脚下,眼睁睁看着我们侯府飞黄腾达、无限荣光,让她悔断肠子!” 傅景锋连忙应下,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侯府,直奔兵部而去。 他们走后,苏轻鸢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满心烦躁——这侯府的人,真是阴魂不散。她决定上街买些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舒缓一下心情。 她跟济世堂的掌柜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迈步走出济世堂,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街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透着市井的烟火气。 苏轻鸢看到路边一个面摊,生出几分食欲,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对摊主说道:“来一碗面。”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神色渐渐舒缓了些。 正吃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冷笑,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哟,这不是侯府那位快要被休掉的下堂妇吗?怎么,离开了侯府,离开了傅将军,就沦落到吃路边摊的地步了?” 紧接着,一个娇纵刻薄的女子声音响起,满是讥讽:“就是她!苏轻鸢!真是丢人现眼!离开了侯府的庇护,什么都不是,连路边摊都吃得这么香,怕不是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吧?我看啊,离开了傅将军,她就是个屁!” 苏轻鸢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后面,才知道两人是在羞辱自己。她缓缓放下筷子,扭头望了过去——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青色军服软甲,腰胯长剑,面容张扬; 女子穿着粉色襦裙,眉眼间满是戾气,衣着布料华贵,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苏轻鸢皱了皱眉,冷声问道:“你们是谁?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在此羞辱我?” 男子挑眉,语气傲慢,下巴抬得老高:“我叫宋世安,兵部员外郎,你前夫君傅景锋是我好兄弟。这位是我表妹张云娘,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嘲笑你几句,怎么?不服气?” 张云娘捂着嘴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苏轻鸢,语气刻薄又恶毒:“听说你嫁给傅将军那天,他就直接扔下你去了边关?其实啊,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看不上你这个商贾女,故意不跟你圆房,就是要让你当众丢人现眼! 可你呢?偏偏没有自知之明,赖在付家三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 宋世安连忙附和,语气里的讥讽更甚:“没错!狗皮膏药这个形容,简直太准确了!这三年里,你可没少往边关送粮、送钱、送药材,一门心思就想讨好傅将军,想坐稳侯府少夫人的位置。 可你做梦也没想到吧?傅将军早在边关就有了心上人,就是柳花蕊,他们早就拜堂成了亲,喜酒我都去吃了,还是老太太亲自去边关主持的婚事呢!”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却故意让苏轻鸢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明知道傅将军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妻儿,还赖在侯府不走,现在终于要被休掉了,看你还怎么赖!如今沦落到吃路边摊的地步,也是你咎由自取,活该!” 苏轻鸢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语气冷淡:“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你们离开,别影响我吃面。” 说罢,她转过身,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仿佛身后的两人只是空气。 “哟,还装清高呢?”宋世安上前一步,弯腰凑近苏轻鸢,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威胁,“我劝你一句,识相点,就乖乖自请下堂,把你所有的嫁妆都交出来,然后滚出京城,别再缠着傅将军。 他那样的人物,不是你这种商贾女能觊觎的,你充其量也就配在街头巷尾找个贩夫走卒嫁了,勉强能配上你那低贱的身份,还想当侯府少夫人?真是没脸没皮!” 张云娘也上前一步,语气尖酸:“我听说,傅将军这次立了大功,皇帝要封赏他,还要给他的夫人请封诰命呢。你该不会还在奢望那个诰命夫人的位置是你的吧?” 第66章 自讨苦吃 宋世安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恶毒:“她也配?那诰命夫人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柳花蕊的!柳花蕊辅佐傅将军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筹措了那么多粮草、军饷和药材,傅将军才能有今天的功绩,这都是柳花蕊的功劳!你一个商贾女,什么都没做,也配觊觎诰命?”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卑劣,像是在故意戳苏轻鸢的痛处: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那些送到边关的粮草、军饷和药材,好像都是你拿出自己的嫁妆买的吧?可那又怎么样呢? 傅将军压根就没记在你名下,全都算到了柳花蕊头上,让柳花蕊立了功,受了嘉奖,而你呢?只能干瞪眼,最后还要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 没办法,谁让你投错了胎,成了个商贾女呢?在我们大雍国,你这样低贱出身的人,就只配当垫脚石,任由我们这些高门子弟踩在脚下,就算你付出天大的努力,就算你倾尽所有,也改变不了你低贱的命,有屁用!” 张云娘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语气娇纵又恶毒:“世安哥哥,你就别这么讥讽她了,你看她眼圈都红了,说不定就要当场哭鼻子呢!真是可怜又可笑,明明自己那么低贱,还非要装清高,自不量力!” 苏轻鸢缓缓撂下筷子,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轻轻拍在桌上,起身便要走——她实在不想再听这两个人聒噪,面也吃得差不多了,犯不着跟这两个跳梁小丑浪费时间。 “站住!”身后传来宋世安厉声的呵斥,语气凶狠,“我让你走了吗?苏轻鸢,你给我站住!” 苏轻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柳眉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两只苍蝇还真是没完没了。看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侯府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宋世安和张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宋世安冷笑一声,眼神凶狠,语气刻薄:“苏轻鸢,你当了三年的侯府假少夫人,就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了?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被傅将军休掉,若不休掉你,他怎么能名正言顺地给柳花蕊请封诰命? 你这种贱人,就得有一颗平常心。不仅要清楚自己身份低贱,还要明白,在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训斥你的时候,你就该乖乖听着,点头哈腰,别给脸不要脸,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苏轻鸢负手而立,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冰冷:“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跪下,为你们刚才说的所有污言秽语向我道歉。我可以原谅你们这一次,否则,后果自负。” 张云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道:“世安哥哥,你听到了吗?她居然在恐吓我们!我好害怕啊,这可怎么办?一个快要被休掉的下堂妇,也敢在我们面前装腔作势,真是笑死人了!” 宋世安脸色一沉,怒火中烧,扬着拳头,厉声呵斥苏轻鸢:“贱人!你居然敢嘲笑我表妹?立刻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照样抽你,打到你服为止!” 张云娘也收住笑容,语气凶狠,眼神恶毒:“跪下!你这种低贱的贱人,就只配跪在地上向我们求饶,也配让我们给你道歉?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轻鸢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问道:“是傅景锋让你们来的,对吗?”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傅景锋或者柳花蕊授意,这两个人就算与傅景锋交好,也不至于这般当众羞辱自己,显然是有人故意派来找她麻烦,想逼她妥协。 听到这话,宋世安和张云娘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慌乱,神色有些不自然——显然,苏轻鸢猜对了。两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承认,宋世安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扯着粗哑的嗓子吼道:“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个狗皮膏药,特意过来教训你两句!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吓唬我表妹,今天这事,你必须付出代价! 赶紧给我跪下,恭恭敬敬给我表妹磕头赔罪!她要是心情好原谅你,这事就算了;要是不原谅,你就得掏银子平事,少一文都不行!” 苏轻鸢背着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原来你们费这么大劲,终究是冲我的钱来的。说吧,要多少?” 宋世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贪婪的丑态,说道:“爽快!既然你这么识相,那我也不绕弯子——你们苏家有的是钱,就赔我和我表妹一人一万两银子,拿来吧,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轻鸢嗤笑一声,眉眼间的嘲讽更甚,语气里满是不屑:“乞丐要饭都还知道说句好听的讨赏,你们两个倒好,抢钱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连乞丐都不如,简直丢尽了脸面!” 宋世安顿时被骂得火冒三丈,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轻鸢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居然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看老子抽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着,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苏轻鸢脸上抽了过去。 可他的巴掌刚碰到苏轻鸢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只觉得手掌像是狠狠抽在了一块无形的布满尖刺的盾牌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收回手。 低头一看,他的手掌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窟窿,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狰狞又可怖。 宋世安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死死盯着苏轻鸢,仿佛见了鬼一般。 四周看热闹的人瞬间惊呆了,方才见这军官要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动手,个个都觉得不忍。可谁也没想到,军官的巴掌连姑娘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惨叫着收了回去,而苏轻鸢依旧背着手站在原地,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剩一脸看热闹的漠然。 他们哪里知道,方才苏轻鸢早已在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的荆棘盾,宋世安那一巴掌,无疑是自讨苦吃。 张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待看到宋世安满手鲜血的模样,瞬间猜到是苏轻鸢搞的鬼,当即怒火中烧,指着苏轻鸢破口大骂:“臭婊子!你竟然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轻鸢便主动动了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云娘被一巴掌打得直接摔在地上,半边俏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第67章 拒当客卿长老 张云娘被打得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苏轻鸢,嘴被打木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世安见状,怒火更盛,也顾不上右手的剧痛,抡起拳头,狠狠朝着苏轻鸢的脸上砸了过去。 可这一次,他的拳头依旧在距离苏轻鸢一尺远的地方停住,像是砸在一块布满尖刺的铁板,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赶紧收回手,拳锋上全是尖刺戳出的血窟窿,连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他蹲在地上,眼泪直流,连站都站不起来。 张云娘这才是真的怕了,他亲眼看着宋世安一巴掌、一拳都没碰到苏轻鸢,就落得个鲜血淋漓的下场,根本不知道苏轻鸢用了什么手段,吓得赶紧蹲在地上,缩到宋世安身后,死死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苏轻鸢一眼。 苏轻鸢依旧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冰冷:“你们愿意当傅景锋和柳花蕊的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做好倒霉的准备。下一次再敢来找我的麻烦,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承受后果!” 宋世安咬着牙,满脸狰狞地抬起头,双手鲜血淋漓,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我告诉你,没完!我要报官!你敢伤害朝廷命官,我可是兵部员外郎,从五品官职,可不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妇能招惹得起的!你就等着蹲大牢、受酷刑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男声便从一旁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很了不起吗?” 宋世安正处于暴怒之中,居然有人敢插手他的事,想也不想便骂了一句“找死!” 抬手就要一拳砸过去。可拳头刚举到半空中,他便瞬间僵住,赶紧硬生生收了回来,脸上的狰狞和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看清楚了,说话的人竟是南宫家的长房长孙羽林卫都指挥使南宫云杰。 人家是正二品官职,是他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宋家在南宫家面前,就如同蚂蚁见大象,他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在南宫云杰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宋世安赶紧收起拳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原来是都指挥使大人,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刚才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南宫云杰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苏轻鸢面前,微微躬身抱拳,语气恭敬:“拜见苏姑娘,姑娘没事吧?有没有被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惊扰到?” 苏轻鸢微微摇头,道:“你是路过,还是特意来找我?” 南宫云杰连忙陪笑着说道:“属下有件事,想来与姑娘商量,碰巧遇到这两个不开眼的家伙惊扰了姑娘,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处理,定不会让姑娘再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转过身,背着手,眼神瞬间变冷,问道:“你刚才说,要报官?” 宋世安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南宫云杰话里的意思,瞬间明白过来,苏轻鸢竟然和南宫云杰是熟人,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他心里暗自叫苦,暗骂自己有眼无珠,居然得罪了南宫云杰看重的人——苏轻鸢什么时候傍上南宫家这棵大树了?别说他一个从五品,就算宋家倾尽全力,也惹不起南宫家啊! 宋世安赶紧收起脸上的怨毒,陪着一脸假笑,连连摆手:“误会,大人,这都是误会!没有要报官,绝对没有!” 南宫云杰扫了一眼他血淋淋的双手,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哦?你不是手受伤了吗?刚才还说要报官抓人,怎么这会儿就成误会了?” 宋世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干笑着解释,语气畏畏缩缩:“没有的事,大人,我这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在树上撞破的,跟别人没关系,跟苏姑娘更没关系!是我走路不长眼,惊扰了苏姑娘,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南宫云杰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滚吧。不过记住,以后要是改了主意准备报官了,记得先来南宫家告诉我一声。” 宋世安差点哭出来,连忙连连作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不敢,不敢!卑职再也不敢惊扰苏姑娘,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说罢,他搀扶着同样吓得浑身发抖的张云娘,头也不回地灰溜溜逃走了,那狼狈的模样,引得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笑出声。 南宫云杰这才转过身,再次对着苏轻鸢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苏大师,让您受委屈了。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茶楼,环境清雅,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细说要事,不知大师可否愿意?” 苏轻鸢微微点头,两人一同前往茶楼,选了靠窗的雅间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一壶上好的清茶。 南宫云杰亲自给苏轻鸢斟了一杯茶,再次躬身作揖,语气诚恳:“爷爷让我来,再次向大师表示歉意,为今日南宫府发生的事,向大师赔罪,还请大师海涵。” 苏轻鸢摆了摆手,语气冷淡疏离,没有丝毫波澜:“歉意就不必了,还有别的事吗?” 南宫云杰见她语气冷淡,心里清楚,南宫家这一次是彻底得罪她了,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爷爷让我来问大师,不知大师是否愿意担任我南宫家的客卿长老?若是大师不愿多费心,只愿维护我和爷爷的安全,也无妨;至于南宫家其他人遇到事,大师愿意出手相助,或是不愿,全凭大师心意,我们绝不强求。 每年给大师的供奉是十万两白银;除此之外,大师每出手一次,我们会根据事情的难易程度,再给大师额外的酬谢,以一万两银子起步。爷爷和我都非常渴望大师能答应。” 苏轻鸢想也不想,直接摆手拒绝,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愿意。” 听到这话,南宫云杰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满是失落。他来之前,其实已经预料到苏轻鸢会拒绝,可他没想到,苏轻鸢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可见南宫家之前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看着南宫云杰沮丧的模样,苏轻鸢沉默了片刻,补充了一句:“我之前说的话,仍然有效。——你和你爷爷遇到事,随时可以来求助于我。但要让我做南宫家的守护客卿长老,拿你们的供奉,那是不可能的——不仅是南宫家,任何家族,我都不会去担任供奉。” 第68章 请封诰命受阻 南宫云杰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属下理解!其实爷爷也交代过,即便大师担任我南宫家的客卿长老,也不必居住在南宫府邸,我们也绝不限制大师的自由,一切都听大师的安排。” 苏轻鸢再次摆手,语气依旧坚决:“不用了,我说过,我不会给任何人当客卿长老。”她本就不缺钱,身为仙姑传人,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寄人篱下,哪怕对方是南宫家这样的顶级家族,哪怕对方对她再恭敬,她也没兴趣。 说罢,苏轻鸢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便告辞了。” 南宫云杰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拉近和苏轻鸢的关系,可看着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敢强求,连忙再次躬身行礼:“恭送大师。” 苏轻鸢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以后还是叫我苏姑娘吧,不用叫什么大师,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 南宫云杰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他之前见苏轻鸢手段惊人,宋世安两招都碰不到她的边,便下意识地称呼她为“大师”,却忘了苏轻鸢本身也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如今听到苏轻鸢这么说,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连忙应道:“是,在下记住了,以后都叫苏姑娘。” …… 傍晚时分,傅景锋带着柳花蕊径直来到了兵部衙署。 兵部侍郎周知勉接待了他们。 傅景锋提交了请封奏折,请朝廷册封柳花蕊为二品诰命夫人。 柳花蕊脸上绽开笑容,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娇羞,眼中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柔柔地唤了一声“峰郎”,声音软糯:“多谢你为我请封诰命,从今以后,我们夫妻一体,定能让侯府更加荣光,比那个苏轻鸢在的时候,强上百倍!” 傅景锋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三少奶奶,是人人敬重的二品诰命夫人。” 周知勉却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傅将军,据我所知,您的原配夫人不是名叫苏轻鸢吗?怎么奏折请封的却是柳花蕊?” 傅景锋连忙解释道:“周侍郎有所不知,苏轻鸢是我三年前娶的,这个女人,上不敬公婆,下不睦族人,忤逆不孝,嫁给我三年,更是一无所出,我早已决意将她贬为妾室,或是直接一纸休书将她休弃。 柳花蕊是我在边关时明媒正娶的妻子,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时我母亲也亲自到了边关,主持了我们的婚事,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原配妻子。” 周知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起来,打断了傅景锋的话:“傅将军,不是下官为难你。朝廷官眷名册上,您的夫人是苏轻鸢。所以,若是您要为妻子请封诰命,按照律法,这诰命只能封给苏轻鸢。” 他看着傅景锋和柳花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至于您所说的这位柳姑娘,在朝廷官眷名册上并无她的名字。而且,按照我大雍国律例,一夫一妻多妾制,一个男子只能有一位原配妻子,所谓的‘平妻’,不过是民间的说法,律法上并不认可,说到底,也是等同于妾室的,只是为了好听一些罢了。 朝廷官眷名册上从未有过两个女子并列成为同一男子妻子的先例。所以,您要想让柳姑娘取代苏轻鸢成为您的原配妻子,必须先解决官眷名册上您的配偶是谁的问题,否则,这诰命之事,恐怕无法如您所愿。” 一听这话,傅景锋和柳花蕊心中的满腔欢喜瞬间化为乌有,脸色变得惨白。 傅景锋猛地想起,之前苏轻鸢曾经提醒过他,除非他们两人和离,否则,他原配妻子的名字永远只能是她苏轻鸢,不可能是柳花蕊。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如今看来,苏轻鸢说的,全是真的。 傅景锋心中懊恼不已,怪自己之前没有提前了解朝廷的规矩,他连忙对着周知勉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请周侍郎指点,此事该如何解决,才能将官眷名册上我娘子的名字换成柳花蕊?” 周知勉笑了笑:“这是将军的家事,下官不便多言,还请将军自行斟酌。” 傅景锋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挫败,拉起柳花蕊,便要起身告辞离开。 可就在这时,周知勉却开口叫住了他:“傅将军,请留步。” 傅景锋心情本就极差,闻言,脸色更冷,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冷冷地问道:“周侍郎,还有什么事?” 周知勉说:“傅将军,这三年里,你与柳将军二人筹措了大量军粮军饷、无数药材,供边关将士使用;逢年过节,还送去牛羊、布匹犒劳三军,为将士们缝制寒衣。下官斗胆一问,这些事情,真的是二位亲手做的吗?” 傅景锋眼底翻涌着惊怒:“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敢质疑本官的军功?” 周知勉忙作了个揖,语气却没半分退让:“傅将军息怒,下官不敢质疑您。只是这件事实则是兵部尚书卫凌川大人特意让下官问的。”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傅景锋头上,让他浑身一僵。 若是只是周知勉这个兵部侍郎眼红他立功、故意刁难,他倒不放在心上;可偏偏是卫凌川——与他平级的正二品高官,执掌兵部的最高长官,竟会特意派人来查问,这分明是说,兵部已经盯上他了! 念及此,傅景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指尖都微微发颤。 一旁的柳花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声音发虚:“周大人,为何卫尚书要这般问?这些军粮军饷、牛羊布匹,分明就是我夫妻二人四处筹措的,不是我们还能是谁? 这三年来,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件事,如今突然这般追问,难不成是有人眼红我夫妻二人立了功,故意诬告陷害?” 周知勉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嗤笑:“柳将军这话就错了。兵部已经收到了不止一封举报信,举报二位冒领军功,说这三年来,所有北疆十万将士的粮草、军饷,犒劳边关将士的牛羊、酒水、布匹,还有冬天取暖的木炭,全都是傅将军三年前娶的原配娘子苏轻鸢,动用她自己的嫁妆购置,亲自送往边关的! 可傅将军却故意隐瞒了这件事,接手了这些物资之后,反倒上报朝廷,说是你与柳花蕊二人筹措的,凭着这些不属于你们的功劳,骗取朝廷奖赏,一路提拔升职! 本官今日来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卫尚书让我问清楚,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若是真功臣,自然万事无忧;可若是这功劳根本不属于你,那傅将军,你可知欺君冒功是什么下场?” 第69章 冒领军功露馅 傅景锋闻言,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竟荒唐地觉得周知勉是在给他通风报信,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语气急切: “周大人,肯定是有人虚假举报、诬告陷害本官啊!那些举报信全是无稽之谈,不可信!能否将那些举报信交由本官处理,我一定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周知勉像看傻子一样睨着他,眼底的嘲讽更甚,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傅将军倒是天真!对方既然敢举报,又怎么可能只把举报信送兵部?只怕御史台、宗正寺,甚至宰相大人和其他相关衙门都已经收到了!我再给你提个醒,人家可是实名举报,而且不止一个人——你觉得,这件事你还躲得过去吗?” 傅景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匿名举报尚可推诿,可实名举报,朝廷必定会立案查处,半点含糊不得。 他满心疑惑,这件事都过去三年了,他一直这么操作,边关不少人也都知情,怎么偏偏现在冒出这么多人实名举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起初冒领军功时,他还有些忐忑,生怕被人查出;可时间久了,见无人过问,胆子便越来越大。 在他看来,苏轻鸢是他的原配妻子,她用嫁妆送物资,功劳记在他头上,本就是天经地义;柳花蕊是他明媒正娶的平妻,分一份荣耀也合情合理,只要他这个夫君认可,便没有任何问题。 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或许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傅景锋强装镇定,低声说出自己自以为是的理由,语气带着几分辩解:“周大人,我与苏轻鸢夫妻一体,她捐赠这些东西,算在我头上,也不为过吧?” 周知勉冷笑一声:“若是她用的是侯府的钱,或是你们夫妻共同的财产,那自然没问题。可据举报人所言,苏轻鸢用的全是她自己的嫁妆! 按大雍国律例,嫁妆属于出嫁女子的个人财产,她愿不愿意把功劳给你,该由她自己决定,不是你能擅自冒领的。你未经她同意,就把她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就是实打实的冒领军功! 这就好比,别人的东西经本人同意拿走,是借用;可未经本人同意就拿走,那就是盗窃,道理一模一样! 更何况,这军功还有一大部分记在了柳花蕊头上,这就更荒唐了!不管你们侯府怎么认,朝廷只认苏轻鸢是你唯一的原配妻子。 柳花蕊,说白了,不过是你的妾室,或是无名无分的外室。把本属于原配夫人的个人军功,让一个外室冒领,傅将军,你觉得朝廷会轻饶你吗?本官劝你,还是好好应对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傅景锋听得浑身冒冷汗,后背早已被浸湿,先前的侥幸彻底消失,只剩下恐慌——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这件事一旦被深究,他必定倒大霉。 他再也无心待在议事厅,来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带着柳花蕊,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兵部,匆匆返回侯府。 傅景锋不敢把事情告诉侯夫人,只能先去了大哥傅景仁的院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里满是慌乱:“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兵部已经盯上我了,还有人实名举报我冒领军功,那些物资,全是苏轻鸢用她自己的嫁妆买的!” 傅景仁听完之后,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指着傅景锋,语气里满是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捐献的那些粮草军饷居然全是苏轻鸢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并不关心傅景锋在边关做的事情。所以对他如何立军功并不知情。傅景锋也半句没提,所以侯府的人都不知道是苏轻鸢帮傅景锋立下的军功。苏轻鸢被他们一家人看不起,整个侯府从未将她当成家人,而且苏轻鸢在他新婚当天还被抛弃,她竟然还默默用自己的嫁妆帮负心汉立军功! 傅景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椅上一言不发,满室死寂。 半晌,傅景仁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必须去找苏轻鸢,让她否认那些钱是她的嫁妆买的,让她一口咬定,那些钱是你们夫妻共有的,是侯府的!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否则,你就会被皇帝处罚的!” 傅景仁的话,非但没让傅景锋安心,反倒让他更绝望,语气里满是颓然:“大哥,我也想过,可苏轻鸢那个贱人肯定不会答应的!她现在恨死我了,前几天我去找她,想用请封诰命让她拿出嫁妆,可她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一口回绝了,还明确说,只想跟我和离!” 傅景仁猛地咬牙:“现在你绝对不能跟她和离!否则,她必定会咬死这件事,到时候,你就惨了!那些物资是她用自己的嫁妆买的,三年来投入的数量巨大,你半字未提她的名字,全拿去给你和柳花蕊冒领功劳,说破天都是你的错,是你欺骗朝廷! 眼下,你只能好好哄着她,先把这一关过了。至于以后怎么对付她,等渡过难关,再拆桥也不迟!” 傅景锋沮丧地点点头,一旁的柳花蕊早已哭红了眼眶,拉着傅景锋的衣袖,哽咽着说:“夫君,我去跪地求她,求她原谅我们,让她继续保留原配妻子的名头。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妾室,我也心甘情愿。” 她说着,美目中蓄满泪水,泪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却硬生生没掉下来,装出一副倔强又深情的模样。 傅景锋看得心疼不已,竟不顾傅景仁还在一旁,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宠溺: “对不起,花蕊,是我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等过了这一关,我就休了苏轻鸢,要么把她贬为妾室,侯府正头娘子的位置,只有你配坐,她苏轻鸢想都别想!眼下,只是权宜之计,委屈你了。” 柳花蕊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吸了吸鼻子,强装坚强地扬起笑脸:“夫君,我知道的,我一定陪你共渡难关,我们夫妻一体,不离不弃。” 一旁的傅景仁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暗自腹诽这两人脸皮太厚,当着他的面搂搂抱抱、说些肉麻的话,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赶紧去把这件事解决!记住,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地求她,也得让她点头。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你的前途,更关系到侯府的荣辱,若是闹出去,侯府颜面扫地,你也没好果子吃!” 第70章 黄管家的威胁 傅景锋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柳花蕊,匆匆离开了傅景仁的院子,一路赶往苏轻鸢所在的济世堂。 傅景锋二人一进门,便被掌柜和伙计们投来厌恶的目光。 他们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把他们东家苏轻鸢撵出侯府、毁了她婚事的罪魁祸首。 傅景锋身为骠骑将军,负心薄幸,抛弃发妻,在外纳妾生子;柳花蕊则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外室,两个人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来济世堂,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众人谁也没理他们,既没人上茶,也没人招呼,径直把他们当成了空气。傅景锋和柳花蕊此刻有求于人,不敢有半分脾气,只能乖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生怕得罪了这些人,关键时候给他们穿小鞋。 而此刻,苏轻鸢却是在街上逛街散心。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皇城边上的皇子府邸区域——这里坐落着九位皇子和几位公主的府邸,路口有禁卫军把守,闲人不得入内。 苏轻鸢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扭头望去——不远处的一处府邸上空,妖气冲天,黑色的煞气盘旋不散,那是凶煞作祟的征兆,若是不及时处理,府中之人必定死伤无数。 修道之人,锄奸卫道本就是本分,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无论府主是皇子还是百姓,皆是如此。 苏轻鸢径直走到路口的禁卫军面前,裣衽一礼:“军爷,我乃京城苏家长女苏轻鸢,想请问远处那处宅院,是谁的府邸?” 禁卫军士兵见她容貌清丽、语气和气,又听闻是京城巨商苏家长女,即便不知她已嫁入侯府,也不敢轻易得罪,连忙陪笑着回答:“姑娘,那是九皇子东方凌的庄王府。” 苏轻鸢心中了然,又道:“正好,我正想去拜访九皇子,不知诸位大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过去?” 这部分区域并不禁止进出,禁卫军在这里设卡目的只是检查进出的人,禁止携带凶器进入,防止奸人作乱。 苏轻鸢一看便是个柔弱女子,并无威胁,便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说道:“姑娘请进。” 苏轻鸢微微颔首,迈步朝着庄王府走去。 她来到庄王府邸前,朱漆大门紧闭,铜环兽首泛着冷光,府墙高耸,檐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贵气,尽显王府规制的奢华。 苏轻鸢上前轻叩铜环,不多时,门房探出头来,眼神狐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 苏轻鸢福礼,开门见山说道:“我见贵府上空煞气弥漫,似有邪祟作祟。” 门房起初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姿色柔美、说话温温柔柔,还堆着笑,可听到她说王爷府煞气密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抱肩,语气不耐地就要呵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爷府乃是皇子居所,怎会有煞气邪祟?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苏轻鸢又说:“贵府定有人身患重病,命在旦夕。我学过些道术与道医,若王府主人愿意让我出手,我可替你们解此困局;若是不愿,我即刻便走,劳烦你通禀一声。” 一听这话,门房大惊失色——这件事府中从未对外泄露半分,这姑娘怎么会知道?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乱,故作恭敬地对苏轻鸢说:“麻烦姑娘跟我到会客厅等候,我这就去通禀管家。” 苏轻鸢微微点头,跟着他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来到会客花厅坐下。 门房连杯茶都没给她倒,反而叫来了两个男仆,吩咐:“守在门口,盯紧了她,别让她跑了!若是敢乱动,直接拿下!”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会客厅中苏轻鸢的耳中,可她神色未变,依旧淡然静坐。 没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人匆匆赶来。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精明,正是王府的黄管家,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劲装、面带凶光的护卫打手。 门房指着苏轻鸢,语气急切地对黄管家说:“就是她!说咱们府中有煞气,还说府里有人重病!” 黄管家一挥手,十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将苏轻鸢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可苏轻鸢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半分慌乱。 黄管家迈步走到苏轻鸢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王爷府,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你是如何知道我府上有人重病的?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看你是个小姑娘,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幕后指使之人说出来,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污蔑王府的,我便可以从轻发落,饶你这一次,否则,休怪我无情!” 苏轻鸢缓缓抬眼,语气平静:“我是京城苏家长房嫡女苏轻鸢,家父苏四海。” 黄管家愣了一下,脸上的狠厉稍稍收敛——苏四海和苏家在京城颇有名气,跻身一流豪门,虽比不上南宫家那般顶尖,却也是商界翘楚,实力不容小觑。 他脸色稍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听说苏家嫡女嫁入了镇远侯府,是镇远侯三夫人,对吗?” 苏轻鸢淡淡颔首:“是,不过那很快就会成为过去,我正在与镇远侯三公子傅景锋和离。” 黄管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的家事我半分兴趣都没有,也没空跟你废话!我再问你一次,谁让你来的?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府上有人重病的? 我告诉你,别跟我玩花样,也别想着蒙混过关!我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但我会找你背后的人算账。你最好识相点,老实交代!” 苏轻鸢神色未变:“没有人告诉我,是我亲眼所见,你府宅之上阴煞气弥漫,可知府中已陷入大麻烦,这邪祟,不是你们能镇得住的。 若是强行封印,只会给王府带来灭顶之灾。言尽于此,若你们执迷不悟,不愿让我出手,那我便告辞了。” 黄管家压根不信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愈发阴狠:“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王爷府装神弄鬼,说什么能解邪祟?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既然你不肯老实交代,那我恐怕就得把你留下了!我会派人去通知苏家,或是去镇远侯府,让他们来领人,当然,前提是你得把幕后指使交出来! 我再劝你一句,识趣点就别反抗,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把你软禁在一个院子里,好吃好喝供着; 可你要是敢反抗,就是不把我们庄王府放在眼里,到时候,我们对你如何,可就说不准了!轻则杖责,重则废了你手脚,你最好想清楚!” 苏轻鸢缓缓站起身,轻轻整了整衣袍,语气平静:“告辞!” 第71章 黄管家求救 黄管家哈哈大笑,语气极尽嘲讽与凶狠:“告辞?你觉得你今天还走得出去吗?我不让你走,你就算插翅也难飞!识相点就乖乖束手就擒,别逼我们动手!” 苏轻鸢淡淡抬眼:“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说着,便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几个护卫立刻举起手中的木棍,拦在她面前,眼看双方就要动手,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女人惊恐的尖叫。 庄王府极大,可这惨叫声却能从后院穿透到前院,可见其凄厉程度,听得人头皮发麻。 黄管家顿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再为难苏轻鸢,指着她,语气凶狠地警告:“你最好别乱跑!否则,等我们处理完府中之事,定要去镇远侯府和苏家讨说法,到时候,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急忙挥手,对护卫们大喊:“快!都跟我回内宅,帮忙困住那东西!千万别让它再伤人了!” 护卫们纷纷应声,正要往内宅跑去,苏轻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而平静:“你们困不住它的,只会死更多人,你们的主人,也会凶多吉少。” 黄管家跑了几步,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扭头看向苏轻鸢:“你……你知道内宅那东西是什么?” 苏轻鸢淡淡开口:“那是一团煞气,煞气入体,会吸食人的魂魄,所过之处,凡是阻拦之人,要么丢失魂魄、陷入昏迷,要么癫狂失控,无药可解。” 黄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起来,语气愈发不屑与凶狠:“你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差点就被你唬住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装神弄鬼,懂什么煞气魂魄?我看你就是想趁乱脱身! 我可没空陪你在这里废话,回头再找你算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就算逃出去,我也能把你抓回来,好好收拾你!”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护卫们急匆匆地往内宅跑去。 苏轻鸢的声音凉凉地从身后传来:“不用去了,它已经出来找你们了,你们内宅,估计已经没几个人还能站着了。” 黄管家大惊失色,猛地抬头望去,可眼前除了府中的花木建筑,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苏轻鸢能清晰地看到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正缓缓朝着他们飘荡而来,而管家一行人正朝着那团煞气走去。 苏轻鸢见状,高声叫道:“快趴下!否则,你们都会被煞气吸走魂魄,要么昏迷,要么癫狂!” 黄管家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她又在胡说八道,可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突然身子一挺,直直摔倒在地,不省人事,其余的要么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要么双手抱头大喊大叫,状若癫狂,眼神涣散,模样可怖。 黄管家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苏轻鸢此刻已经抬手,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葫芦,指尖一点,那虚化的葫芦瞬间浮现,朝着空中的黑煞气飞了过去,瞬间便将那团漆黑的煞气吸了进去。 黄管家虽没看到煞气和那虚化的葫芦,却看到了苏轻鸢画符的动作,紧接着,周身那股刺骨的冰冷寒意,便瞬间消散了,心底的恐惧也稍稍缓解了几分。 苏轻鸢快步上前,伸手在那些昏迷不醒、或是癫狂大叫的护卫头上,每人轻轻拍了一掌。那些煞气刚进入他们体内,还未浸入经络、骨骸与五脏六腑,此刻被她一掌震出,很快便被空中的虚化葫芦吸了进去。 片刻之间,那些昏迷的护卫缓缓坐了起来,眼神渐渐清明;那些癫狂大叫的护卫,也渐渐镇定下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黄管家彻底被震惊到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与敬畏,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你……你真的会医术?还能救醒这些昏迷的人?” 苏轻鸢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淡淡点头:“可以。” 黄管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恭敬:“真是太好了!刚才我们内宅已经有好些人倒下了,和这些护卫一样,要么昏迷,要么癫狂,求苏姑娘跟我们一起去内宅救救他们吧!求你了!” 苏轻鸢微微点头:“可以。” 黄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苏轻鸢和一众护卫,急匆匆地往内宅赶去。 内宅早已乱作一团,院落中不少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嚎啕大哭、大喊大叫,和先前那些癫狂的护卫一模一样;有的则形如活尸,垂着双手,蹒跚着脚步在院子里打转,嘴角挂着口水,模样滑稽可笑。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慌乱。 黄管家大惊失色——他刚才去前院处理苏轻鸢的事时,内宅还只有几个人倒下,不过片刻功夫,竟然倒下了一大片,若是再晚些,恐怕整个内宅的人都会遭殃。 廊下站着一位道士,鹤发童颜,身着青色道袍,正是之前在镇远侯府见过的张真人。 他一手握着桃木剑,一手拿着镇魂铃,嘴里不停念着咒语,桃木剑朝着空中虚舞,神色凝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勉强抵挡着什么。 他身边则站着几个人,浑身发抖,张真人在护着他们。 苏轻鸢看清了端倪——围着张真人的,有好几道煞气凝化成的鬼魂,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试图冲破张真人的结界,吞噬那几个人的魂魄。 那几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哥,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他正是九皇子庄王东方凌。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镶嵌着珠宝的长剑,却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只能咬牙站在原地,无可奈何,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倒下,满心都是无力感。 见到黄管家带着苏轻鸢进来,张真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不由得眉头一挑,随即厉声道:“三少奶奶!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离开!这邪祟太过厉害,我根本护不住你,再不走,你也会被煞气所伤,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张真人与镇远侯府颇有渊源,知道苏轻鸢是侯府三少奶奶,想必是有事来庄王府,碰巧遇上了这事,故而急忙开口提醒,让她尽快离开,免得遭殃。 苏轻鸢心中微动,觉得这张真人尚有几分良心,便打算帮他一把。 可没想到,就在张真人分心说话的瞬间,那几道黑煞突然猛地往前窜出,冲破了他勉强维持的结界,全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第72章 庄王府的邪祟 张真人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沉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想盘膝打坐调息,可一条腿却不听使唤,只能歪着身子,紧闭双眼,全力抵抗入体的煞气,脸上渐渐浮现出灰败之色,气息也变得愈发微弱。 苏轻鸢快步上前,伸手一指点在张真人的眉心,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他体内,将他纷乱的内息瞬间引入正途,让他得以勉强与体内的煞气抗衡。 “要去除你体内的煞气颇为麻烦,你先自行与之抗衡,我先救其他人,解决掉之后再来救你。” 张真人艰难点头:“多谢……” 九皇子庄王从未见过苏轻鸢,可此刻,他早已看出了端倪——连神通广大的张真人倒下,都是被这个女子所救,想必她定有真本事,说不定,她真的能救自己,救整个王府。 庄王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哀求:“请姑娘救我一救,救我王府众人一救!只要姑娘能解此困局,本王定有重谢!” 苏轻鸢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现在只是飘散的煞气,想要彻底解决,必须找到煞气本源。——府中病倒的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庄王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是我妹妹和我外婆,她们在里屋!我这就带姑娘过去!” 苏轻鸢点头,跟着庄王径直往内宅深处走去。沿途经过那些倒下的护卫、丫鬟婆子,她随手便在他们头上拍一掌,每拍一掌,那些昏迷的人便缓缓苏醒,癫狂的人也迅速镇定下来,眼神渐渐清明。 庄王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又惊又喜,连连对着苏轻鸢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本王没齿难忘!” 九皇子的外祖母本居江南,近日进城探亲,便暂住庄王府中。 苏轻鸢随九皇子前往外婆的院子,朱红院门旁立着精致门房,院内雕梁画栋,金砖铺地,处处透着高门大户的气派。 迈步而入,迎面便见一道照壁,上面绘着高山流水图。 苏轻鸢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拧紧,转头对身侧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九皇子冷声道:“立刻命人把这道屏风拆了!记住,先派人备好工具抓老鼠,免得一会儿拆了照壁,老鼠全都窜出来,扰了整个王府。” 九皇子东方凛大吃一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急声问道:“这照壁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藏着老鼠窝?” 话虽如此,苏轻鸢先前展露的本事早已让他刮目相看,不敢有半分违抗,当即转头吩咐管家:“快,带护卫把照壁推倒,再调几个得力护卫围在照壁四周,手持棍棒,随时准备打老鼠!” 趁着管家安排人手的间隙,苏轻鸢抬手轻点,将院子里外昏昏欲睡的丫鬟、婆子和护卫全都惊醒,神色严肃地叮嘱他们戒备。 片刻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上前,正要发力推倒照壁,谁知指尖刚碰到墙体,那照壁便轰然倒塌——原来它的根基早已被人暗中破坏。 下一秒,让众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照壁之下,乌泱泱的老鼠挤在一起,足足有上千只,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蠕动,还一个劲地往外面逃窜。 护卫们虽心头发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棍棒狠狠砸去,可老鼠数量实在太多,只砸死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窜进了王府各个角落,一时间,王府里到处都是老鼠逃窜的身影、护卫追打的脚步声,地上随处可见老鼠的尸体。 苏轻鸢神色未变,径直迈步走进院子,对紧随其后、脸色铁青的九皇子说道: “这照壁之下绝不可能凭空生出这么大的老鼠窝,分明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而且做手脚的人,一定是府里的人——外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机会在王府里动手脚,更不可能精准地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动手。” 九皇子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刺骨的杀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敢在我王府作祟,害我外祖母和妹妹,我这就派人彻查,定要将这个奸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苏轻鸢淡淡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别轻敌,这个人颇有道行,懂风水阴阳之术,寻常人根本查不到他的踪迹。去追查时必须带上阴阳师,否则可能还会中邪。” 九皇子闻言,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吩咐管家:“快,立刻组织人手,务必请阴阳师一同查案,一举一动都要谨慎,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两人随后前往舒琴院,院门口原本倒地昏迷的丫鬟婆子早已被救醒,见两人走来,纷纷躬身施礼。 掀开门帘,苏轻鸢率先迈步进去,九皇子紧随其后。 院内陈设雅致,紫檀木家具配着云锦软垫,尽显侯府奢华。屋内两张床相对摆放,床上分别躺着老夫人和九皇子的妹妹东方倩——老夫人满头白发,面容憔悴,只着贴身小衣;东方倩容貌娇美,同样身着里衣,虽盖着锦被,却仍有大半身子露在外面。 九皇子连忙转头望向一侧,不敢再多看一眼。 苏轻鸢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只见两人脸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这黑气极为隐蔽,外人根本无法察觉,显然已经缠绕许久。 她没有急于驱逐两人体内的煞气,而是仔细打量,最终目光落在了老夫人拇指上的玉扳指和东方倩脖颈间的玉佩上——这两件玉器上的煞气最为浓郁,黑中透紫,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色,仔细聆听,竟能听到微弱的鬼哭狼嚎之声。 “就是这两样东西。”苏轻鸢低声开口,没有直接将玉器摘下,而是转头对九皇子说道:“东方凛,派人去取一小碗黑狗血来,越快越好。” 这黑狗血是先前张真人做法时备好的,没过片刻便送了过来。 苏轻鸢凌空画了几道符,反手将符纸扔进黑狗血中,原本暗沉的黑狗血瞬间变得鲜红明亮,竟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她用指尖蘸了蘸画过符的黑狗血,分别抹在老夫人的玉扳指和东方倩的玉佩上,黑狗血瞬间浸润进玉器之中。 接着,一阵极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从玉器中传出,响彻整个王府——先前苏轻鸢在前院听到的,便是这种声音,只是那时的声音嚣张跋扈,此刻却满是绝望,像是即将灰飞烟灭一般,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哀求声。 苏轻鸢神色冷漠,压根没有理会这凄厉的叫声,又蘸了几滴黑狗血抹在玉器上,直到黑狗血再无法浸润进去,才停下手,缓缓将玉扳指和玉佩从两人身上摘了下来。 玉器一离体,老夫人和东方倩身上的黑气便淡了许多。 苏轻鸢抬手,一指点在老夫人眉心,硬生生将她体内的煞气抽了出来——这煞气入体太久,已然根深蒂固,她无法一掌将其击碎,便直接将煞气吸入自身体内。 旁人避之不及的煞气,对她这纯阴之体而言,不仅无害,反而有益。抽完老夫人身上的煞气,她又一指点在东方倩眉心,将她体内的煞气也尽数抽出。 直到看到两人脸上渐渐浮现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苏轻鸢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老夫人和东方倩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四处张望,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3章 南宫云霜找茬 一旁的丫鬟婆子惊喜交加,连忙上前搀扶,将两人扶着靠在床头。九皇子这才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欣喜和关切:“外祖母,倩儿,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只觉得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无数厉鬼撕扯我、啃咬我,要把我拖进地狱深渊,多亏了两道光把我从迷雾里拉了出来,我才醒过来。” 东方倩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我也是,我做的梦也很可怕,我还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轻鸢将手中的玉扳指和玉佩递到两人面前,问道:“这两件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九皇子目光一凛:“难道就是这两样东西害了我外祖母和我妹妹?” 苏轻鸢点头:“没错,她们身上的煞气,还有府里那冲天的煞气,全都是从这两件玉器里散发出来的。 这两件玉器,应该是从两三百年前的古墓中取出的,上面被阴阳师附着有诅咒,所以阴煞之气极为浓烈,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一旦戴在人身上,煞气便会侵入体内,夺人魂魄。” 东方倩满脸后怕,连忙说道:“这两件玉器,是前些天我陪外祖母逛街时,在一家珠宝店看到的,我们都很喜欢,就花重金买了下来,那掌柜的还说这是罕见的好玉,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害人的邪物!这掌柜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卖这种东西害我们,真是该死!” 九皇子眼中杀意更甚,厉声吩咐侍从:“立刻带人去那家珠宝店,把掌柜的和所有伙计都抓来,严刑拷问,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干的,背后还有没有同党。” 侍卫领命快步出去了。 老夫人拉住苏轻鸢的手,满脸感激:“多谢苏姑娘,若非你出手相救,老身和倩儿今日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这份恩情,老身没齿难忘。” 东方倩也亲热地挽住苏轻鸢的胳膊,眼底满是崇拜:“轻鸢姐姐,你太厉害了!你一个侯府少奶奶,怎么学的这些道法啊?而且本事还这么高!” 苏轻鸢淡淡一笑,语气谦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东方倩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太谦虚了,只不过雕虫小技就能救我和外祖母的命,要是你学得再高深些,岂不是能富国安邦了?” 苏轻鸢连忙陪笑:“公主谬赞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娇滴滴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宁哥哥,你没事吧?外祖母和倩儿妹妹都还好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粉裙、面容娇俏的女子便带着两个丫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也顾不得屋内还有其他人,直接扑到九皇子身边,伸手就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底满是急切。 苏轻鸢看得真切,若不是九皇子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这女子恐怕会直接扑进他怀里,哭哭啼啼地撒娇。即便如此,那女子也已是眼泪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九皇子皱着眉,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冷淡:“我没事,你去看看外祖母和倩儿,她们才是受了罪的人。” 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到老夫人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外祖母,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听前院的人说,府里闹了邪祟,还请来了道士,是不是真的啊?” 九皇子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她:“胡说八道!什么邪祟?不过是外祖母和倩儿偶感风寒,我请人来诊治罢了,如今已经痊愈了,不许再乱说话!” 王府闹邪祟的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他无心夺嫡,也不愿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那女子还算精明,瞬间听出了九皇子话里的深意,连忙低下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改口道:“对不起宁哥哥,是我胡说八道了,你别生气。 对了,不知道是哪位神医治好了外祖母和倩儿妹妹?我也好好好谢谢人家。” 九皇子转头,对着苏轻鸢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便是这位苏轻鸢姑娘,她的医术极为了得,只是随意施为,便治好了外祖母和倩儿。” 一听这话,那女子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浓浓的厌恶,她上下打量着苏轻鸢,语气尖酸刻薄,满是嘲讽: “苏轻鸢?我知道,不就是那个被镇远侯府准备休弃的下堂妇?我听说你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今居然还敢装神弄鬼,跑到庄王府来招摇撞骗?” 苏轻鸢还未开口,九皇子便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悦:“不得无礼!苏姑娘救了我外祖母和倩儿的性命,是我王府的大恩人,你怎敢如此对她说话?赶紧道歉!” 那女子撅着嘴,满脸委屈,伸手就想去拉九皇子的手,却被九皇子侧身躲开。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怒火,转头就把气撒到了苏轻鸢身上,语气更加刻薄:“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她不就是看了个病吗?如今病已经看完了,还赖在这不走,我看啊,就是贪财,等着要诊金呢!”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赏她二两碎银子,让她赶紧拿着钱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那丫鬟立刻掏出二两碎银,随手就扔到了苏轻鸢的脚下,语气傲慢:“赶紧捡起走来吧,我们家姑娘赏你的,别不知好歹,拿到钱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纠缠!” 老夫人和东方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怒意。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女子,语气冰冷:“南宫云霜!你居然如此轻贱我王府的恩人,既然你不把我和倩儿放在眼里,那我王府也容不下你,你现在就给我回去,以后不必再来了!” 东方倩也冷声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以后你别来找我玩了,我可不敢高攀你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贵女!” 两人的话如同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南宫云霜脸上,把她噎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轻鸢听到老夫人叫她的名字,心中了然——原来这女子就是南宫家的二女儿,南宫云杰的妹妹。 前些天她去南宫家时,这南宫云霜并不在场,所以未曾见过,今日一见,才知道竟是这般强势霸道、目中无人的性子。 她好歹也算对南宫家有恩,可这南宫云霜却如此轻贱她,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给对方留面子。 第74章 骄纵的二女 当下,苏轻鸢上前一步,一脚稳稳踩在那两块碎银上,脚下微微用力,碎银便被踩得变形,她缓缓抬起脚,瞥了一眼地上的碎银,淡淡一笑,眼神冰冷地看向南宫云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原来南宫家就是这样的家教?上门行医的大夫,赏钱诊金都是扔在地上的,还真是让我开了眼。” 南宫云霜顿时面色涨得通红,一双杏眼恶狠狠盯着苏轻鸢,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夫人也是面色一沉,冷声呵斥:“云霜,你这般做太不像话!赶紧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苏夫人是来给我们治病的,轮不到你给诊金,何况就这两块碎银子,你是打发叫花子呢?” 几句话怼得南宫云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素来怕孙老夫人,不敢置气,只能讪讪地蹲下身,想去捡那两块碎银。 可指尖刚碰到,才发现碎银竟死死嵌进了坚硬的青砖里——方才苏轻鸢那随意一脚,竟将银子踩进了砖中! 南宫云霜用指甲拼命抠挖,指尖都磨得发红,却连一丝痕迹都动不了,她气得直跺脚,指着苏轻鸢的鼻子尖,声音尖利又怨毒: “苏轻鸢!你太过分了!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当众羞辱我,看我出丑!我跟你没完!” 这话一出,原本不甚在意的九皇子东方凌,也将目光投向地面,看清那嵌在砖里的碎银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将碎银踩进坚硬的青砖,这份功力,便是他王府最顶尖的侍卫也没几人能做到,何况苏轻鸢只是个看似娇弱的女子,方才那一脚轻描淡写,竟有这般力道,实在骇人。 正这时,厅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水绿罗裙、面容娇俏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簇拥而入,正是孙老夫人的亲孙女田冰莲,也是东方凌的表妹。 她与南宫云霜是闺中密友,一进门就看见南宫云霜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瞪着苏轻鸢,当即快步上前,挡在南宫云霜身边,杏眼圆瞪,语气嚣张又刻薄: “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庄王府撒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欺负人!” “不得无礼!”孙老夫人脸色更沉,厉声训斥,“你不清楚前因后果,休得胡言!方才奶奶我险些归西,是苏夫人救了我,还救了公主,她是我们王府的大恩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摆脸色、说狠话,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吗?还不快给苏姑娘道歉!” 田冰莲斜睨着苏轻鸢,嘴角撇得能挂起油壶,一脸不服气,却又不敢违逆祖母,嘟囔着:“奶奶,她就是个外人,你居然为了她训斥我?我可是你亲孙女啊!你没看见云霜姐姐都被她欺负得快哭了吗?” 苏轻鸢淡淡摆了摆手,对孙老夫人温声道:“老夫人不必为难她,道歉就不必了。 另外,以后请老夫人直接唤我苏姑娘就好——我已经向我丈夫傅景峰提出和离,势必要离开侯府,再用侯府少夫人的身份称呼我,反倒不妥,还请老夫人理解。” 说罢,她对着孙老夫人和东方凌微微敛衽行礼,姿态得体。 东方凌忙拱手还礼,语气谦和:“苏姑娘言重了,这个自然没问题。” 孙老夫人也满脸和蔼,握着苏轻鸢的手轻拍了拍:“若是和离之事需要王府帮忙,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东方凌也附和道:“是啊苏姑娘,我可以禀明父皇,给你一道和离圣旨,保你顺利和离,无人敢拦。” 苏轻鸢心中一暖,暗自感慨命运眷顾,竟有三位贵人愿意为自己向皇帝请旨和离。 可她还是微微欠身谢道:“多谢老夫人和九皇子美意,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就不麻烦陛下了,免得给陛下添扰。” 孙老夫人和东方凌见状,也不再强求,点头应道:“也好,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我们定不推辞。” 没等苏轻鸢道谢,田冰莲就扑过去抱住孙老夫人的胳膊使劲摇晃,腰肢扭得愈发娇纵,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奶奶!你怎么这么偏心她?还要为她请和离圣旨,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人情吗?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好?我看她根本就是咱们田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不然你怎么事事都向着她!” 孙老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姑娘是奶奶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你现在来看的,就只是奶奶的尸体了!救命之恩大过天,别说一道和离圣旨,就算是倾尽全力,也不足以报答,何况苏姑娘有本事,根本用不上我们帮忙!” 田冰莲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恶意,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厅里所有人都听见:“我看她就是知道皇帝不会同意她和离,故意卖惨博你的同情,等用了你的人情办不成事,就一拍两散,白占我们王府的便宜! 我可是听说了,她在侯府里忤逆尊长、不孝敬公婆,蛮横得不得了,整天钻到钱眼里,张口闭口都是银子,还从侯府讹诈了五十八万两,转头就把债权转给了云霜姐姐家,害得南宫家鸡犬不宁,她就是个心狠手辣、贪得无厌的坏女人!” 孙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田冰莲的手,厉声呵斥:“你看不起苏姑娘,就是看不起奶奶!你再敢胡说一句,奶奶就真的生气了!” 田冰莲被吓了一跳,撅着嘴撒娇:“好了奶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反正我不说,天底下有的是人说她坏话,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坏女人!” 南宫云霜见状,连忙上前,眼眶红红地附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挑拨:“是啊老夫人,我们家就因为那五十八万两的债权转让,闹得家宅不宁。她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哄得我爷爷和大哥对她深信不疑,就算是五十八万两打了水漂,也要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就是个一心钻钱眼、不顾亲情的女人,让她留在王府,实在不妥,老夫人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这话彻底惹恼了孙老夫人,她对着东方凌沉声道:“凌儿,还不送客?” 南宫云霜心中一喜,以为孙老夫人要赶苏轻鸢走,可下一秒,东方凌却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冰冷:“南宫姑娘,请吧。” 南宫云霜瞬间涨红了脸,她一直倾心东方凌,满心盼着能嫁给他,如今竟被他当众驱逐,若是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又气又急之下,眼泪忍不住滚滚而下,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拉着东方凌的衣袖抽噎:“宁哥哥,你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我撵走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第75章 拦路报复 东方凌却抽回衣袖,背着手望向门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对我王府的恩人不敬,就是对我庄王府不敬。从今往后,若是你再这般无礼,这王府,你便不必再来了,我们不欢迎你。” 话说到这份上,南宫云霜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提着裙裾踉跄着往外走。 路过苏轻鸢身边时,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咬着牙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苏轻鸢,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必定百倍奉还,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她因太过匆忙,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幸好紧随其后的田冰莲扶了她一把。 田冰莲也转头,用怨毒的眼神剜了苏轻鸢一眼,低声对南宫云霜说:“云霜姐姐,我送你。” 两人带着身后的奴仆,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庄王府。 孙老夫人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苏轻鸢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满脸歉意:“对不起啊苏姑娘,都怪我这孙女不懂事,冒犯了你,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轻鸢淡淡一笑,温声道:“老夫人无妨,小孩子心性,我不放在心上。” 孙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知道你不差钱,给钱太过俗气,送东西又不知你喜欢什么,你看看,我们王府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这份心意,我若是不表达出来,心里总觉得欠着你。当然,就算送了礼物,你的救命之恩,我也永远记在心里,永世难报。” 东方凌也上前一步,点头附和:“是啊苏姑娘,你好歹让我们酬谢你一番,不然这救命之恩,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的公主东方倩,更是亲热地挽住苏轻鸢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苏姑娘,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姐妹!以后谁敢欺负你,你找我哥不方便,就找我,我替你摆平!” 苏轻鸢连忙谢道:“多谢公主美意,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公主。” 东方倩轻轻拍了她一下,娇嗔道:“你还叫我公主?方才都说了,要当姐妹的!看你比我大些,我就叫你苏姐姐,你叫我倩妹妹,好不好?” 苏轻鸢连忙摇头,语气诚恳:“那可不行,至少在旁人面前不行,免得失了规矩。你贵为公主,我怎能与你以姐妹相称?若是被有心人拿出去嚼舌根,那就麻烦了。” 东方倩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是我思虑不周。那这样,咱们私下里以姐妹相称,人前你还是叫我公主,不过我可要叫你苏姐姐,这个你可不许拒绝!” 苏轻鸢思索片刻,点头应下——公主愿意叫她姐姐,是公主的心意,旁人也挑不出错处,何况她也不好辜负这份好意。 见她答应,东方倩高兴得搂着她的肩膀,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苏姐姐!外婆和我哥都说要送你礼物,你既然懂医术,想必用得上药材。我们王府有个珍稀药材库,里面好多药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我带你去看看?能让这些药材发挥治病救人的作用,才不算浪费呀。” 孙老夫人和东方凌闻言,都连声叫好。苏轻鸢心中一动,她确实想得到一些珍稀药材,那些药材皆是可遇不可求,便也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几人一同起身,前往庄王府的珍稀药材宝库。 推门而入,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类珍稀药材,皆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宝。 苏轻鸢也不客气,挑了几株外面根本买不到的药材——这药材不算特别贵,却极为难得。 眼看他只挑了这几株珍稀却不贵重的药材,孙老夫人和东方凌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在他们看来,这点东西远远不足以弥补苏轻鸢为王府做的事。 可苏轻鸢已然转身走出药材珍宝阁,两人也只能连忙跟上。孙老夫人还想客套几句,苏轻鸢却淡淡开口:“这些足够了,这就告辞。” 孙老夫人当即吩咐东方凌去送,苏轻鸢婉拒,东方凌却执意坚持,一路将他送到王府大门外。 苏轻鸢本是步行而来,并未备车,东方凌要叫马车送他,也被他拒绝:“不必了,我想散着步回去,距离不远,顺便逛逛街,买点东西。” 见他态度坚决,东方凌不便再强求,躬身施礼,目送他远去。 苏轻鸢拎着装药的布袋子,随意地走着,转过一条街,巷口里突然冲出十来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当先两人,正是田冰莲和南宫云霜,身后跟着丫鬟婆子和几个家庭护卫。 田冰莲双手抱肩,下巴微扬,语气嚣张得能翻上天,盯着苏轻鸢淬着毒似的骂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骗子还挺能忽悠!居然把我奶奶和表哥哄得团团转,连我这个正主儿都敢训斥。这笔仇,我今天非跟你算清楚不可!说吧,你想怎么死?给你个痛快,算是我大发慈悲!” 南宫云霜也攥紧拳头,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将苏轻鸢生吞活剥,尖声呵斥:“你骗了我南宫家还不够,居然还敢跑到王府来招摇撞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嫌命长!” 她顿了顿,脸上勾起阴狠的笑意:“不过呢,当街杀人终究不太好看,传出去影响我们两家名声。 这样,你现在就跪下给我们磕头,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边扇边喊‘我是骗子,以后再也不敢了’,再把你手里的药材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条狗命,怎么样?” 田冰莲立刻附和,语气更凶,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跪下磕头!难道非要等我们打断你的腿?” 苏轻鸢背着手,神色淡然地看着两人:“你们不妨试试。” 田冰莲顿时目露凶光,指着苏轻鸢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她心里打得算盘精着呢——在街上杀人确实不妥,苏轻鸢看着也不像普通人,可只要打断他的腿,凭着南宫家和王府的权势,再大的麻烦也能压下去,根本不算事。 身后的十几个奴仆立刻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就要冲上来行凶。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声大喝:“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紧接着,一队军士簇拥而来,为首一男一女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银白软甲、腰佩宝剑,身姿挺拔。男子面容冷峻,女子眉眼娇纵,两人勒马停在人群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轻鸢。 不用回头,苏轻鸢也知道,来人是抛弃他三年、回来就想毁掉他婚事的前夫——正二品骠骑将军傅景峰,而他身边的女子,便是柳花蕊。 第76章 南宫云霜和田冰莲被打 傅景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嘲讽:“苏轻鸢,你可真会给我们侯府惹事。” 柳花蕊也娇笑着搭腔,语气里满是轻蔑:“苏轻鸢,你还真是不省心,走到哪儿都能惹出一堆麻烦,到处给夫君添乱。要是需要我们救你,就说句好听的,再答应夫君的要求,我们便出手帮你料理了这些人,怎么样?” 傅景峰身为骠骑将军,身边常年跟着亲兵,那些亲兵立刻上前,将南宫云霜和田冰莲带来的十几个打手团团围住。 原以为这些打手会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可他们却依旧嚣张,挥舞着棍棒指着军士,嘴里叫嚣不休:“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拿刀剑对着我们,简直是不要命了!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见对方如此嚣张,傅景峰反倒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苏轻鸢遇到的麻烦越严重,就越有可能被逼着答应他的要求。 他压根不认识南宫云霜和田冰莲。因为田冰莲刚到京城不久,南宫云霜身为深闺女子,极少与外男接触,再加上他三年不在京城,根本没机会结识这些名门贵女,只当她们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大小姐。 在他看来,凭着镇远侯府的权势,拿下这两个女子,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们原是来找苏轻鸢的,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正灰溜溜地准备离开,路过这条街时,恰好撞见苏轻鸢被人围住,当即喜出望外,立刻带人过来,想借着替他解围的机会,逼他妥协。 苏轻鸢冷笑一声,抬眼望着傅景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做什么美梦呢?别说你的要求我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了,你自信能搞定眼前这两位?” 傅景峰哈哈大笑,语气狂妄至极:“只要你答应,就没有我镇远侯府搞不定的事!别说两个黄毛丫头,就算是王公贵族,我也能让他们给我低头!” 苏轻鸢勾了勾唇角,淡淡说道:“行,你要是能帮我处理好这件事,我送你五万两银票作为酬劳。至于你说的其他要求,想都别想。” 傅景峰一听,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苏轻鸢所有的嫁妆,还有苏轻鸢免除侯府五十八万两银子的债权,眼前这点事,确实不足以让苏轻鸢妥协。 可转念一想,打跑两个人就能得五万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侯府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之前承诺给大皇子投资的产业,珠宝首饰几乎变卖一空,大皇子那边的分红却迟迟没到手。 老太太的厌食症药膳、续命丸,每天开销就有五六百两银子,再加上要维持侯府的体面,银子只见出不见进,两人早就急得焦头烂额。五万两银子,对如今的侯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柳花蕊比傅景峰更急,她如今连逛街都不敢去,生怕看到喜欢的东西没钱买——原以为嫁入侯府能享尽荣华,没想到侯府早已千疮百孔,别说五万两,就算是五十两银子,都要斟酌半天。 她立刻抢着开口,语气急切又得意:“好!一言为定!” 说着,柳花蕊举起手中的马鞭,对亲兵挥手呵斥:“把这些人全都控制起来!” 苏轻鸢立刻高声阻止:“住手!不要动武!——搞清楚,我说让你们解决这件事,不是让你们动手伤人,听明白了吗?” 柳花蕊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动手?光动嘴皮子,谁会理你?简直是痴人说梦!——给我打!往死里打!” 亲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刃,南宫云霜和田冰莲带来的这些家仆哪里能抗衡?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家丁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全都被摁在了地上。眼见自己的人被制服,南宫云霜和田冰莲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柳花蕊翻身下马,踩着马靴,一步步朝南宫云霜走去。南宫云霜指着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厉声骂道:“贱人!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轻鸢再次高声阻止:“我警告你们,别动手!先搞清楚她们是谁,恐怕是你们惹不起的人,别给侯府招祸!” “我们惹不起?”柳花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可笑!这京城里,还有我柳花蕊惹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南宫云霜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南宫云霜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柳花蕊俯身,捏着南宫云霜的下巴,冷笑着说道:“听清楚了,我叫柳花蕊,是骁骑卫武德将军。” 骑在马上的傅景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语气狂妄:“我是镇远侯三爷,骠骑将军傅景峰。现在,立刻跪下磕头赔罪,带着你的人滚蛋,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打你满地找牙,让你知道侯府的厉害!” 一旁的田冰莲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装腔作势,嘶吼着吼道:“武德将军?区区镇远侯,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等着后悔吧!” 柳花蕊眼神一狠,抬脚一个侧踢,狠狠踹在田冰莲胸口。 田冰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惨叫不止。 柳花蕊上前蹲下,一把揪住田冰莲的头发,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她七八个耳光,打得田冰莲鼻口流血、头晕目眩。 柳花蕊捏着她的下巴,眼神阴狠,语气冰冷:“现在,你可以说了,你们到底是谁?” 田冰莲被打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哪里说得出完整的话,嘴里只是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你死定了……你今天死定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时,南宫云霜强忍着脸上的疼痛,抬起头,指着马上的傅景峰,厉声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说着,她颤抖着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瞎了狗眼!” 被骂作狗,傅景峰怒不可遏,压根没细看那块腰牌,策马冲了过去,手中的皮鞭狠狠一鞭抽在南宫云霜脸上。 “啊——” 南宫云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颊蹲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傅景峰却没有停手,又是刷刷三鞭,狠狠抽在她身上,打得南宫云霜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不止,连连求饶:“别打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傅景峰这才收了鞭子,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骂我狗,我还你几鞭子,不过分吧?虽然我以前从不打女人,但你嘴巴这么贱,不知天高地厚,我不介意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南宫云霜委屈又恐惧,却还是咬着牙反驳:“你……你凭什么替我爹教训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见她还敢嘴硬,傅景峰怒火更盛,又是一鞭狠狠抽在她脸上。这一鞭力道极重,南宫云霜的脸上瞬间多了两道交叉的鞭痕,像是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血肉模糊,疼得她浑身抽搐。 南宫云霜再也不敢开口,双手死死护着脸颊,眼神里满是惊恐,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彻底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77章 你爹到底是谁? 柳花蕊得意洋洋地走到苏轻鸢面前,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五万两银子,拿来吧!我们已经帮你搞定了,要是没有我们,今天这些皮鞭和拳脚,可就要落在你身上了。按理说,你可是赚大便宜了,还不赶紧痛快地掏银子?” 苏轻鸢淡淡点头:“没问题。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票,你们跟我去济世堂,我拿给你们。” 她在心里冷笑,这些银票他们拿到手,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纯属空欢喜一场。 说着,苏轻鸢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两人,语气平淡地提醒:“你们确定这样走没问题?要不要把地上的腰牌捡起来看看,搞清楚她们是谁,别惹了你们惹不起的存在,到时候侯府大祸临头,可就晚了。” 柳花蕊满脸不屑,语气张狂:“你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惹不惹得起,轮不到你管,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赶紧把钱交给我们。我夫君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我们这趟来,可不是为了这点银子,不过是顺带罢了。” 她们真正的目的,是让苏轻鸢配合去衙门自请下堂,主动让出原配妻子的位置,这样柳花蕊才能顺理成章地嫁给傅景峰,获得诰命夫人的册封——这才是柳花蕊最看重的事情,比五万两银子重要百倍。 苏轻鸢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劝你们还是弄清楚,你们招惹的是谁。现在不解决这个问题,估计你们侯府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柳花蕊嗤笑一声,张狂至极:“是吗?那我倒要看看,这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母狗,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被我柳花蕊欺负,也是她们的造化!” 她说着,并没有去捡地上的腰牌,而是一步步走到南宫云霜面前,抬脚狠狠踩在她的手掌上,用力拧了几下。 她穿的马靴底部嵌着钉子,尖锐的钉子瞬间刺穿了南宫云霜的手掌,鲜血顺着马靴缓缓流出,掌骨恐怕都被踩断了。 “啊——!”南宫云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痛得浑身痉挛,几乎要昏死过去。 柳花蕊却没有抬脚,反而蹲下身,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踩着南宫云霜手掌的那只脚上,力道越来越重。 南宫云霜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流,痛得死去活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花蕊一把揪住南宫云霜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扳,逼着她仰起脸,看着自己被鞭子抽肿、满脸伤痕的脸,柳花蕊伸出手,用力拧着她的脸颊,语气阴狠又嚣张: “贱人,我夫君刚才要替你爹教训你,你还敢嘴硬,质问我们知不知道你爹是谁?现在,你可以说了,你爹到底是谁?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大人物,能让你这么嚣张。” 她说着,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你爹是谁,大声说出来,看我会不会吓得站不住?” 南宫云霜痛得浑身发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嘴里艰难地蹦出三个字:“南——宫——渊!” 柳花蕊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傅景峰,语气随意:“南宫渊?什么玩意儿?夫君,你知道吗?” 傅景峰听到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狂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南宫云霜面前,弯腰盯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大声点!你爹到底是谁?” 南宫云霜已经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田冰莲,虽然也被打得不轻,但还有几分力气,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傅景峰和柳花蕊嘶吼道:“她爹是南宫渊!是当朝大理寺卿!她大伯是江南布政司南宫豪!她爷爷是太傅南宫鼎!你们死定了!竟敢这么对我们,南宫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四周百姓本瞧着热闹,一听这话,个个脸色骤变,连着往后退。 这些人虽不在京城,却也知晓豪门的厉害,此刻才惊觉,被欺负得狼狈不堪的,竟是京城顶尖世家南宫家的人。 “我的天,居然是南宫家!”有人低声惊呼,众人更是吓得缩颈藏头,生怕站得太近被殃及,一个个退到远处,只想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柳花蕊久在边关,这是第一次来京城,对南宫家的庞然大物一无所知,见状只是诧异望向身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傅景峰,还不知死活地嗤笑:“南宫家很牛逼吗?看他那副臭屁样,难道还能比得过我们镇远侯府?” 真是无知者无畏! 傅景峰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握着马鞭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节泛白。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暗自思忖,这女人的话若是真的,他们侯府就是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苏轻鸢说的“大祸临头”,半点都不夸张!可他又不甘被吓住,必须弄清楚真假。 傅景峰俯身,马鞭甩出,精准地将地上的腰牌卷了起来,伸手抓在手中仔细端详——那腰牌质地温润,刻着繁复的南宫家徽,纹路清晰,绝非伪造! 这一刻,傅景峰只觉得从头到脚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透心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手一抖,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马下,身子一晃,差点没坐稳从马背上栽下来,幸亏死死抱住马脖子,才勉强撑着从马背上溜了下来。 可柳花蕊半点没察觉他的失态,依旧死死抓着南宫云霜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拧着她的脸颊,语气嚣张又刻薄,骂骂咧咧道: “你们南宫家牛逼个啥?我们侯府可是镇远侯府,凭什么你们能在我们面前嚣张?不过是些破落户门第,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摆架子……!” 话音未落,柳花蕊忽然感觉头发被人狠狠揪住,一股巨力猛地往后一扯,她疼得一声尖叫,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头皮火辣辣地疼,一小撮头发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而她方才死死抓着南宫云霜的头发,此刻也连带把南宫云霜扯倒在地,南宫云霜的一缕青丝也被扯落,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柳花蕊脚边,捂着头皮哀嚎不止。 柳花蕊疼得眼泪直流,抬头瞪着眼前的人,看清是自己的夫君傅景峰时,更是委屈又愤怒,哭喊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疼我了!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扯我的头发?” 傅景峰哪里顾得上管她,满心都是恐惧和悔恨,他直挺挺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南宫云霜面前,伸手想去搀扶,却又猛地顿住——南宫云霜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他一个大男人,怎敢随便触碰? 可若是不扶,又怎能表达自己的愧疚?他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柳花蕊嘶吼:“花蕊!快!赶紧把南宫姑娘扶起来!快!” 第78章 我给你一点勇气 柳花蕊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指着南宫云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要我去扶这个贱人?夫君,你疯了吗?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扶她?” 傅景峰此刻已经被她逼得濒临崩溃,怒火中烧,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柳花蕊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打得柳花蕊脸颊瞬间红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们相知相爱成亲生子快三年,傅景峰从未对她动过一根手指,这还是第一次动手打她。 柳花蕊捂着腮帮子,哭得撕心裂肺:“夫君!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吗?” 傅景峰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低声道:“她是南宫家的二小姐!她的堂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贤妃娘娘南宫云锦!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招惹的是谁吗?”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柳花蕊身上,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哭容僵住,眼神里满是惊恐。 其实在京城,只要提起南宫家,无人不知宫里有位深得圣宠的贤妃,那是南宫家最坚实的靠山,可偏偏柳花蕊这个从边关来的女人,对京城的局势一无所知,竟不知道南宫家还有这样的硬后台。 别说贤妃,就算只是南宫家的太傅,也不是他们镇远侯府能抗衡的。 镇远侯不过是空有侯爵之名,并无实权,他的两个儿子虽是正二品官员,有几分实权,可比起正一品的太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单单是太傅本来就足以震慑侯府,可这不知死活的柳花蕊偏偏半点不懂南宫家的可怕,还一个劲地招惹,傅景峰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搬出贤妃,让这个傻女人看清楚,他们招惹的是怎样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柳花蕊缓过神来,终于明白自己惹下了滔天大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爬到南宫云霜面前,伸手就想去扶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 “南宫姑娘,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是南宫家的人,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快起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南宫云霜却狠狠甩开她的手,捂着自己被踩得鲜血淋漓的手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满眼都是委屈和恨意。 柳花蕊急得团团转,见状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啪啪”作响,脸颊瞬间肿得像馒头,一边打一边苦苦哀求:“南宫姑娘,求您了,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您要怎么罚我们都可以!” 两人只顾着巴结讨好南宫云霜,压根没理会一旁的田冰莲。 田冰莲心里顿时燃起怒火,满心不爽——自己也被欺负了,这两个人却无动于衷,眼里只有南宫云霜,难道真把他们王府不放在眼里? 她怒火中烧,上前一脚就踹在跪在地上的柳花蕊身上,恶狠狠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我是谁,居然敢无视我!” 柳花蕊本就一肚子火气,正忙着给南宫云霜请罪,被田冰莲这么一踹,怒火瞬间爆发,也顾不上讨好南宫云霜了,想也不想,一拳就砸在了田冰莲的鼻子上。 “砰”的一声,田冰莲被打得头往后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踉跄着仰面朝天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脸上温热的液体往下流,伸手一摸,全是鲜血,身上也被染红了,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又气又怕。 南宫云霜原本还在哭,见欺负自己的柳花蕊居然敢打田冰莲,还把人打得流了鼻血,顿时破涕为笑,笑得癫狂,指着田冰莲,对着柳花蕊嘲讽道: “你又知道他是谁吗?你不仅招惹我,还敢招惹他,这下好了,谁都别想帮你了,你们镇远侯府,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柳花蕊吓得惊慌失措,浑身发抖,无助地望向傅景峰,眼里满是哀求。 傅景峰比她更慌,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南宫云霜,声音颤抖地问道:“请、请问南宫姑娘,这位是……是谁?” 南宫云霜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冰冷刺骨,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他表哥是九皇子——庄王东方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傅景峰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死的心都有了。 招惹了南宫家,已经是他们侯府无法承受的灾难,如今又多了一个庄王爷——那可是圣上的亲儿子,比南宫家还要高一层,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一下,他们居然捅了两个马蜂窝,镇远侯府,这下是真的大厦将倾了! 傅景峰急忙跪爬着来到田冰莲面前,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她堵住流血的鼻子,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来——他哪敢随便触碰王爷的表妹?他赶紧转头吼柳花蕊:“花蕊!快!快过去帮这位姑娘止血!” 柳花蕊连忙爬过去,想用手帮田冰莲擦鼻血,却被田冰莲一巴掌狠狠拍开,田冰莲捂着流血的鼻子,哭得更凶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别碰我!你这贱人,给我滚开!” 傅景峰看着眼前的乱象,忽然想到了什么,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这一切,都是苏轻鸢带来的! 这个该死的女人,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南宫家和庄王爷,还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他们侯府身上,让他们来背这个灭顶之灾! 傅景峰咬牙切齿,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不远处的苏轻鸢,嘶吼道:“都怪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们侯府落到这般境地,老子今天非要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 说着,他便提着长剑,疯了一般扑向苏轻鸢,高高举起长剑,就要一剑斩下。 可苏轻鸢却背着手,神色云淡风轻,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景峰本就是恼怒之下一时冲动才拔的剑,可真的举起剑,却又迟迟不敢劈下去。 他心里清楚,他们侯府已经惹下了太多麻烦,若是再当街杀了苏轻鸢,后果不堪设想——苏轻鸢虽是女子,但苏家也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巨商。 更何况,苏轻鸢是他的妻子,丈夫杀害妻子,即便能减一等处罚,也是流放三千里,他这一辈子彻底毁于一旦。 与其当街杀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把苏轻鸢带回家,悄悄弄死,对外宣称她病死或者抑郁自缢,这样一来,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还能出一口恶气。 傅景峰握着长剑,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可剑尖却始终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劈下。 苏轻鸢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傅景峰脸上,“啪”的一声,打得傅景峰脑袋歪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鲜血,手中的长剑也差点掉在地上。 苏轻鸢的声音冰冷又讥讽:“没胆量砍吗?我给你一点勇气,现在,有胆量砍了吗?来吧,我等着。” 第79章 傅景锋跪地求饶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傅景峰被打得头晕目眩,怒火更盛,暴喝一声,再次举起长剑,可依旧不敢劈下。 紧接着,苏轻鸢又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打得他再次甩向另一侧,脸颊瞬间红肿不堪。“怎么?还是没胆量?” 苏轻鸢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再给你一点勇气,现在,敢砍了吗?” 傅景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再次扬起长剑,嘶吼道:“是你逼我的!是你先不尊夫君,我杀了你又如何?我有何罪?去死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下劈,满心以为苏轻鸢会惊慌躲避,他就可以借坡下驴。可没想到,苏轻鸢反而上前一步,一记窝心脚狠狠踢在他肚子上。 傅景峰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随后重重落下,竟是双膝朝下,“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浑身抽搐,膝盖像是要碎裂一般,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上百名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看家护院冲了过来,人数比傅景峰带来的亲兵卫队还要多,气势汹汹。 冲到近前,为首一人高声怒喝:“哪个天杀的贼子,敢伤我南宫家的人?活腻歪了吗?”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官服、面容威严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众大理寺的捕快——正是南宫云霜的父亲,大理寺卿南宫渊。 他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怒火,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原来,南宫云霜身边的侍从见情况不妙,早就偷偷溜回府中报信。 南宫渊得知女儿被人欺负,还打得很惨,又惊又怒,当即带着府中所有看家护院,又紧急从大理寺调了一队捕快,火速赶来。 他得知对方是镇远侯府的人,还是正二品骠骑将军,生怕人手不足,特意带足了人马,势必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看到南宫渊来了,傅景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当然认识南宫渊,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打的南宫云霜,竟是南宫渊的亲女儿!若是早知道,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南宫云霜分毫——南宫家的体量,别说一个镇远侯府,就算是十个也比不上! 傅景峰踉跄着爬起来,躬身对着南宫渊深深施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哀求,甚至卑微地自称下官:“南、南宫大人,求您饶命!这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下官是被人挑唆的,绝非有意要伤害南宫姑娘!”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对于南宫姑娘受到的伤害,下官愿意全力赔偿,无论大人您提什么条件,下官都答应,只求大人能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要知道,傅景峰是正二品骠骑将军,而南宫渊只是正三品大理寺卿,按道理,傅景峰级别比南宫渊要高两级官,可南宫家太过庞大,他根本招惹不起,只能这般低三下四,连上官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南宫渊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傅景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绕过他,快步走到依旧跌坐在地上的南宫云霜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霜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景峰带来的亲兵们,见自家将军都这般卑微,又得知对方是南宫家的人,哪里还敢再嚣张,赶紧把之前制住的南宫家侍从全都放开。 可那些南宫家的看家护院本就怒火中烧,见状纷纷上前,对着那些亲兵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们鼻孔流血,连连求饶,却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只能畏畏缩缩地退到傅景峰身后,不敢再出声。 南宫云霜被父亲搀扶着,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又想起刚才受到的委屈,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哭着对南宫渊说:“父亲,他们好狠毒,把女儿打得好惨,还扯我的头发,你一定要为女儿报仇,不能放过他们!” 南宫渊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语气坚定地说:“霜儿放心,这件事,父亲一定会让镇远侯府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轻饶他们!来人,先把小姐送回府中调养,我这就进宫,向贤妃娘娘请旨,定要治他们的罪!” “进宫请旨?”傅景峰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件事若是捅到贤妃娘娘那里,圣上必定会知道,他打了圣上宠妃的亲堂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他这骠骑将军的官职,是绝对当到头了,甚至整个镇远侯府,都可能因此倒大霉! 惊慌之下,傅景峰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来,嘴里不停哀求着:“南宫大人,有话好说,求您别进宫,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别把这件事告诉贤妃娘娘,求您了……” 长街之上,谢景峰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南宫渊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南宫大人,是卑职的错!卑职愿意赔偿所有损失,接受南宫家任何惩处,求您千万不要惊扰娘娘,咱们私下和解,行不行?” 南宫霜身着锦色长裙,身姿傲挺,眉眼间满是戾气,冷声道:“你在大街上当众殴打我的女儿,这是把我南宫家的脸狠狠踩在地上摩擦,还敢提私了?门儿都没有!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蹲大牢吧!”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尘土飞扬,另一队人马从街道另一头席卷而至——正是庄王府的管家黄管家,带着数十名王府亲兵,瞬间将谢景峰一行人团团围住。 原来方才田冰莲的随从趁乱溜回王府报信,说在王府做客的表小姐被人殴打,东方灵虽厌烦这表妹整日惹是生非,却也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命黄管家带人火速赶来处置。 黄管家身着墨色锦袍,面容严肃,带着亲兵气势汹汹地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自家表姑娘田冰莲满脸是血,衣衫凌乱地坐在地上痛哭,当即厉声吩咐随行嬷嬷上前搀扶,又让辅医赶紧为她处理鼻子上的伤口。 待田冰莲哭哭啼啼说完事情经过,得知是柳花蕊和谢景峰下的手,黄管家眼底寒光乍现,转向二人,语气冰冷刺骨:“二位,打伤我王府表小姐,难道不该给我王府一个交代吗?” 柳花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狠下心来,忙不迭地指向一旁的苏轻鸢,尖声骂道:“就是她!这个贱人!是她先招惹的两位姑娘,我们不知情,全是她花言巧语怂恿我们对付王府表小姐的!黄管家,快下令把这个贱人拿下治罪!” 第80章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黄管家先前只顾着田冰莲,此刻才留意到苏轻鸢——这不是方才在王府里,深得老太太和王爷推崇敬重的苏姑娘吗?她可是整个庄王府的恩人啊! 而柳花蕊和谢景峰,正是不久前因得罪苏姑娘,被孙老夫人和王爷训斥后撵出王府的人。 他一个管家,首要的就是选对立场、维护苏轻鸢的尊严。 黄管家立刻快步走到苏轻鸢面前,躬身长揖一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苏姑娘,让您受惊了!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庄王府都坚决站在您这边,绝对维护您的尊严,绝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顿了顿,他又恭敬地补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苏姑娘愿意告知,小人也好回去如实禀报王爷和孙老夫人,也好为您做主。” 苏轻鸢轻轻提了提手里的布袋子,目光扫过田冰莲和南宫霜:“这两个人拦在我面前,想强行索要我的药材,还逼我跪下磕头,骂我是骗子,还逼我自扇一百个耳光,说若是不从,就打断我的腿。 这位侯府三爷谢景峰,带着他的外室柳花蕊,主动上前来要帮我处理这件事,我便出价五万两银子,让他们去解决这件事。 我还特意提醒过他们,最好先搞清楚这两个人是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可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动手打伤了这两位,等知道对方身份后,又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把所有罪责都甩到了我身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黄管家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恭敬:“小人明白了,小人回去后必定如实向王爷和孙老夫人禀报此事,绝不敢有半分隐瞒。小人带来的亲兵,就留在这儿护卫姑娘的安全。” 苏轻鸢摆了摆手,低声道:“不必了,我不想借庄王府的势力。这是在大街上,传出去总归不好——我如今表面上还是侯府三少奶奶,若是借着王府的势力,在这里与自己的丈夫大打出手,岂不是让人笑话?” 黄管家瞬间了然,不再坚持,躬身请罪后,转头看向谢景峰和柳花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里满是威胁: “苏姑娘是我们庄王府的大恩人,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们庄王府答不答应!——这话可不是我这个管家说的,是王爷和孙老夫人的意思!” 谢景峰和柳花蕊如遭重锤轰击,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什么时候这个被侯府弃之如敝履的女人竟变得如此有能耐?不仅攀上了南宫家这位宰相,如今还得了庄王府的青睐,有九皇子撑腰,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谢景峰满心悔恨,暗自懊恼:早知道苏轻鸢能攀上庄王府这高枝,他当初说什么也得好好哄着她,若是能哄得她欢心,不仅钱财无忧,还能有这么强大的靠山,何愁在侯府立足?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黄管家冷冷地盯着谢景峰,语气刻薄:“你不仅打伤了我们王府的表小姐,还污蔑我们王府的恩人,怎么着也得给王府一个交代。 不过,你没必要跟我说——我不过是个管家,还不配听你解释,有什么话,你自己去找我们王爷说吧,看王爷怎么处置你!” 说完,他又转向苏轻鸢,恭敬地躬身作揖:“苏姑娘,小人斗胆请示,能否先把表小姐带回王府养伤?” 他一个堂堂庄王府的管家,竟对苏轻鸢这个“侯府弃妇”如此恭敬,谢景峰和柳花蕊看得心头堵得慌,却敢怒不敢言,满心都是郁闷和不甘。 可没想到,苏轻鸢却半点不买账,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的表小姐刚才纠结人手拦我去路,逼我下跪,逼我自扇耳光,否则就打断我的双腿。这笔账,贵府表小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黄管家顿时吓得额头冒冷汗,连忙又躬身作揖,语气越发恭敬:“是是,姑娘说得对,是小人糊涂了,这事本该让表小姐给您赔罪。”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田冰莲,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表小姐,快给苏姑娘赔礼道歉!” 田冰莲指着苏轻鸢,咬牙切齿地嘶吼:“凭什么?是她让人打我,把我打得这么惨,还要我给她道歉?我不道歉!” 黄管家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警告:“表小姐,这件事,恐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你现在道歉,只是一个态度;回到王府,孙老夫人和王爷,还要亲自让你给苏姑娘一个交代,那才是你该好好考虑的。 若是你现在连道歉都不肯,只怕回到王府,你要交代的就不止这些了,到时候,就算是王爷和老夫人护着你,也救不了你!” 田冰莲浑身一哆嗦,瞬间没了底气。她清楚地知道,奶奶和表哥王爷对苏轻鸢极为看重,她这次之所以偷偷半路拦截苏轻鸢,就是不想让王府的人知道,可现在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回去之后,奶奶和表哥指不定会怎么处罚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着牙,委屈巴巴地对苏轻鸢挤出一句“对不起”,声音冷淡又敷衍,没有半分真心实意。 苏轻鸢淡然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不过,你可以走了。” 田冰莲瞬间气疯了,指着苏轻鸢对黄管家喊道:“你听到了!是她让我走的,是她不接受我的道歉,可不是我不道歉!” 黄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只是个仆从,终究不能硬逼表小姐,只能再次恭敬地向苏轻鸢作揖,然后对田冰莲说道:“表小姐,咱们先回去再说吧,这件事,孙老夫人和王爷一定会给苏姑娘一个交代,绝不会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他这话,既是安抚苏轻鸢,也是在暗示她,王府一定会狠狠惩戒田冰莲,为她赔罪——毕竟苏轻鸢救过整个王府,他们万万不能恩将仇报。 黄管家示意嬷嬷搀扶着田冰莲往马车走去,此时田冰莲鼻子上的血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只是鼻孔里塞着两坨棉纸,挡住还在渗的鼻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她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回去后的处罚,目光凶狠地扫过谢景峰和柳花蕊,悄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威胁手势,又对南宫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南宫霜沉沉点头,田冰莲才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 她不是不想当场找回场子,只是她现在伤势不轻,得回去好好治伤,更要把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摆给奶奶看,只有这样,奶奶才会彻底心疼她,才会替她狠狠出气,把今天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田冰莲上车前的威胁手势,吓得谢景峰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样威胁他,他早就翻脸动手了,可对方是庄王府的表小姐,他根本招惹不起,只能惊恐万状地躬身作揖,恭恭敬敬地送对方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南宫渊却忽然转头望向苏轻鸢,眼神冰冷,语气带着质问:“是你挑拨侯府的人来殴打我的女儿?” 第81章 打!往死里打! 苏轻鸢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漠:“若是你的耳朵不是摆设,刚才就该听清楚了,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当众说了一遍,不想再重复。” 南宫渊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又蛮横:“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挑唆,你夫君谢景峰怎么敢如此大胆,公然殴打我的女儿?这笔账,我既要找侯府算,也要找你这位侯府三夫人算!” 苏轻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坦然:“没问题,你想怎么算,尽管说。” “既然你这么痛快,那好,”南宫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先给自己扇十个嘴巴子!就因为你挑唆,我女儿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扇十个嘴巴子,不为过吧? 你之前帮过我们南宫府,这一点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老爷子和我大哥都认可,我也懒得计较。 十个嘴巴子,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赶紧动手!打完之后,你教唆之事,我南宫府就不再追究。” 谢景峰一听,连忙不迭地对着苏轻鸢急声催促:“快!赶紧给自己扇十个嘴巴子!这件事全都是因你而起,南宫大人肯只让你扇十个嘴巴子,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你就别再给我们侯府惹事了! 后面怎么善后还不知道呢,你先扇完嘴巴,平息了南宫大人的怒火再说,快点!你不动手,我就替你动手了!” 他说着,眼神凶狠,恨不得立刻上前,亲手给苏轻鸢扇十个嘴巴子,好保住自己。 苏轻鸢全然不理会谢景峰的叫嚣,目光冷冷地盯着南宫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后再跟你解释一遍——你女儿南宫云霜伙同田冰莲拦住我的去路,逼我下跪磕头、自扇耳光请罪,还要打断我的腿,是他们先主动挑衅我。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至于侯府三爷谢景峰,是他自己上赶着要来帮我‘解决’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求过他,更没有挑唆过他。” “你胡说!”谢景峰厉声打断她,面目狰狞,“是你悬赏五万两银子,让我去打他们的!我才会动手的,你还敢狡辩不成?” 苏轻鸢耸耸肩,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嘲讽:“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先核实清楚,他们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是你自己非要上赶着替我出头。 南宫云霜他们要打断我的腿,我自然要想办法保护自己,悬赏请人对付他们,也是我不得已的选择。你们若是非要认定这是我挑唆,那就算是吧。 我已经解释完了,南宫大人,你若是还执意要我自扇耳光,那还是你亲自来动手吧——不过我提醒你,我不会老老实实挨打的,你要想好出手的后果。” 南宫渊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一个强词夺理、狡辩不休的女人!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回身,对着身后的亲兵护卫厉声挥手:“上去!给我扇她二十个耳光!既然要我们动手,那就得加点利息,让她好好记住,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就要对苏轻鸢动手。 “住手!” 一声冰冷刺骨的传来,震得在场众人都顿住了动作。 紧接着,南宫云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侍卫疾驰而来,瞬间进入场中。 这一下,场面彻底热闹起来——南宫渊一眼就看清了,南宫云杰身后跟着的,竟然是羽林卫的禁军士兵!他竟然连羽林卫都调来了,这是想干什么? 南宫渊满脸不悦,对着骑在马上的南宫云杰沉声道:“云杰,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非要护着这个姓苏的女人吗?她可是挑唆别人,殴打了你的堂妹!你难道要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 南宫云杰翻身下马,目光冷冷地扫过南宫云霜,语气严肃:“那是她有错在先,而且,这也算不得挑唆——是侯府的人自作主张,非要趟这趟浑水,与人无关。 行了,南宫云霜,这件事是你的错,你在大街上拦截苏姑娘,逼她下跪、自扇耳光,甚至要废她双腿,我们南宫家怎么会有你这么蛮横霸道、不分是非的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我已经禀报了爷爷,不过我担心这边出事,就提前赶来了,爷爷应该随后就到。你若是能在爷爷赶来之前,向苏姑娘真诚道歉,或许爷爷还不会重罚你;否则,你就等着受南宫家法处置吧——家法的滋味,你应该清楚。” 听到“家法”二字,南宫云霜瞬间打了个哆嗦,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恐惧——她最清楚南宫家法的严苛,若是真的受了家法,不死也得脱层皮。 南宫家族枝繁叶茂,几百年传承下来,家规严苛到远超衙门刑法,不同过错对应不同惩处,狠厉得令人心惊。 南宫云霜曾亲眼见过犯错族人受罚的模样,至今想起仍忍不住打寒颤。此刻她浑身是伤,楚楚可怜地拉着南宫渊的衣袖,声音发颤:“父亲,怎么办?大哥他非要护着姓苏的这个贱人,不肯为我报仇!” 南宫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阴鸷如刀:“我要做的事,他也配挡?”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南宫云杰,目光骤然凌厉:“云杰,你是我南宫渊的侄儿,以下犯上在族规里该受什么处罚,你不会不清楚吧? 现在,我要人扇这姓苏的贱人耳光,你敢阻拦,就不怕家规?” 南宫云杰冷声道:“我拦你,无关我是你侄儿、是南宫族人,只因为我是羽林卫都指挥使,维护京城治安、执掌律法公正,是我的天职! 我已查清全貌,是南宫云景先故意挑衅,还企图动手伤害苏姑娘,苏姑娘自始至终未曾还手,半分过错都没有!真正该受处罚的,是挑事的南宫云霜! 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置无辜的苏姑娘,逼她自扇耳光,这是公然挑衅王法、故意伤害良善!我以羽林卫都指挥使的身份警告你,你若敢用强,我便即刻下令拿下你们所有人,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禁军将士立刻齐齐上前,列成整齐的阵型,甲胄铿锵作响,气势逼人,随时准备动手。 南宫渊气得浑身发抖,随即又放声狂笑,笑声里满是戾气与不甘:“好好好!南宫云杰,你竟敢公然忤逆我这个二叔,翅膀硬了是不是?行,今天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拳头更硬,谁能压得过谁!” 他猛地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左右听令!把那个姓苏的女子拿下,扇她三十个耳光!——本来我只打算赏她十个,是她不识抬举,还有你这个逆侄,成功惹恼了我! 这三十个耳光,少一个都不行,打!往死里打!——要怪,就怪她自己不知死活,敢挡我的路,敢伤我的女儿!” 第82章 荣华富贵全都是我的 随着南宫渊的号令,大理寺捕快与南宫家的家丁护院立刻蜂拥而上,个个面带凶光,与南宫云杰的禁军士兵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南宫府庭院深深,雕梁画栋缀着鎏金,金砖铺地映着日光,这般奢华气派的府邸,此刻却满是戾气与杀意。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厉声骤然响起,震得全场鸦雀无声:“逆子!给我住手!你是要活活气死老夫吗?” 说话间,一队侍从簇拥着一位老者急匆匆赶来,老者身着锦色朝服,面容苍老却眼神锐利,正是南宫家主、当朝太傅南宫鼎。 见到南宫鼎亲临,南宫渊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不甘与怨毒,那怨毒里藏着被撞破阴谋的慌乱,却又转瞬即逝,他连忙上前,故作恭敬地躬身作揖:“父亲,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南宫鼎抬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狠狠抽在南宫渊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南宫渊抽得一个趔趄,头上的官帽应声飞落,滚在地上。 不等南宫渊捂着脸反应过来,南宫鼎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他另一侧脸上,“啪”的一声,比上一记更重。 南宫渊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后的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才没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他的脸颊瞬间红肿不堪,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南宫鼎却没看他一眼,也未说半句斥责的话,快步穿过对峙的人群,来到苏轻鸢面前,神色恭敬,深深躬身作揖,语气里满是歉意: “苏姑娘,老夫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今日之事,老夫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让你白白受辱!” 苏轻鸢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并未多言。 南宫鼎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脸肿如猪头的南宫渊,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愤怒:“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老夫都听得一清二楚!苏姑娘是老夫的救命恩人,也是你侄儿南宫云杰的救命恩人,你身为我的儿子,不思报答,反倒百般刁难、蓄意伤害,你是要活活把老夫气死才甘心吗?” 南宫渊躬着身子,脸颊的疼痛丝毫未减,语气却依旧冰冷刺骨,带着几分狡辩与戾气: “父亲,您难道不知道吗?就是这个苏轻鸢,暗中挑拨镇远侯郑远、老三傅景锋夫妇,动手殴打您的孙女南宫云霜!您看看她,被打得遍体鳞伤,满身是血,这个仇,我难道不该报吗?我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受此委屈吗?” 南宫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报仇?要报仇,你该去找镇远侯府的人,是他们动的手,与苏姑娘有何干系?你不分青红皂白,反倒来找一个无辜之人的麻烦,你安的什么心!” 南宫渊脸色一沉,语气愈发蛮横,丝毫不肯退让:“镇远侯府的仇,我自然会报,一个都跑不了!但苏轻鸢也是罪魁祸首,她的罪责,必须得到惩罚!我只让人扇她三十个耳光,已经是手下留情,算轻的了!比起我女儿受的伤,这三十个耳光,连万分之一的弥补都算不上!” 他抬眼看向南宫鼎,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今日,我必须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还请父亲不要阻拦!否则,我只能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履行职责,即便得罪父亲,我也在所不辞!”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若是南宫鼎执意以家主、父亲的身份阻拦他,他便搬出大理寺卿的职权,以“查案”为由抓捕苏轻鸢。在他眼里,苏轻鸢花五万两银子唆使人殴打南宫云霜,便是重罪,他身为大理寺卿,有权利抓捕她、严惩她; 可他女儿先前企图打断苏轻鸢的腿,却被他刻意忽略,从头到尾,他只想着如何报复苏轻鸢,如何发泄心头的戾气,全然不顾事实真相。 南宫鼎听得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身子晃了晃,气得浑身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南宫渊见此,嘴角悄悄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眼底藏着算计得逞的阴狠,他轻轻挥了挥手,高声喝道:“大理寺捕快听命!将犯妇苏轻鸢拿下,带回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她的罪证,绳之以法!” 他身后的捕快齐声应和,立刻上前就要抓捕苏轻鸢。 南宫鼎见状,拼尽全力伸开双臂,挡在苏轻鸢面前,依旧气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背上,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传入,郁结在他胸口的怒气瞬间消散,呼吸也变得通畅起来,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南宫鼎回头,见是苏轻鸢,眼中满是愧疚:“苏姑娘,对不起,是老夫教子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苏轻鸢轻轻摆摆手,语气淡然:“老爷子,无妨,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您先站到一边休息。” 说着,她迈步上前,走到南宫渊面前,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南宫渊,你为何置事实于不顾,执意忤逆你的父亲,甚至不惜与你的侄儿刀兵相见,也要百般为难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歹毒,如此不择手段?” 南宫渊正要开口,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却被苏轻鸢厉声打断。 苏轻鸢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锐利如刀,抬手直指南宫渊的脸:“收起你那副伪善的嘴脸,说出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话音落,苏轻鸢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真言咒从指尖飞出,“噗”的一声,精准地没入了南宫渊张开的嘴里。 南宫渊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人操控一般,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心里话,语气里满是贪婪与阴狠,毫无半分掩饰。 “我为什么要针对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南宫渊眼神浑浊,却字字清晰,满是卑劣,“就是因为你救活了南宫鼎这个老东西!他要是死了,又是南宫豪把你请去救治他的,南宫豪自然难辞其咎,无法再当家主。 到时候,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南宫家的新家主,整个南宫家族,就都在我的手心掌控着,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全都是我的!” 第83章 还有钱来赔吗? 接着,南宫渊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眼神扫过一旁还在抽泣的南宫云霜,满是不屑:“打伤我女儿?那又算个屁!她在我眼里,连半文钱都不值! 我不过是利用这件事,找一个对付你的由头罢了!只要抓到你一点点错处,我就可以把你往死里整,顺利的话,直接把你弄死! 就算南宫鼎这个老家伙拼命阻止,我也能凭着这件事,给你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你远远撵出京城,永世不得回来! 只要你不在了,南宫鼎这个老匹夫,迟早得死,到时候,南宫家还是我说了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南宫鼎、南宫云杰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就连南宫渊怀里还在抽泣的南宫云霜,也瞬间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父亲在说什么?他说自己半文钱都不值? 他一直以来的疼爱,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他用来算计别人的工具?他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最该愤怒的南宫鼎,此刻却异常平静,先前的满腔怒火,竟在听到这番话后烟消云散。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揣测,他二儿子的野心,他对自己的算计,全都是真的。 如今南宫渊亲口承认,反倒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郁结,看向南宫渊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鄙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个将死之人。 而南宫渊,像是说上了瘾,依旧滔滔不绝地吐露着自己的阴谋,语气里满是得意与疯狂: “你以为南宫鼎那个老不死的为什么会在城门洞出事?是我找的道士,在城门洞上贴了符咒,只要他经过,就会引发坍塌,本想直接砸死他,可惜,被你这个贱人破坏了好事!你坏了我的计划,我不弄死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后来,南宫鼎那个老匹夫快要死了,也是我让之前的老道做的!” 苏轻鸢眼神一冷,沉声问道:“你请的那个道士是谁?现在在哪里?” 南宫渊正要开口回答,突然浑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冷喝,隔着千里之遥,传入了苏轻鸢的耳中,语气里满是挑衅与杀意:“你这贱人,倒有些道行,竟敢操控人的心智,不错!等着,我会来找你的,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万段!” 苏轻鸢陡然抬声,一声暴喝,如同狮子吼一般,带着强大的力道,震得四周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心神俱裂。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座陈旧道观里,一位盘膝而坐的老道,突然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撞中胸口,身子晃了晃,随即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山羊胡。 身旁的弟子见状,慌忙上前搀扶,满脸焦急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道缓缓摆摆手,示意弟子无妨,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擦了擦胡须上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甘,语气凝重:“这丫头,好厉害的手段,是我轻敌了!我低估了她,没想到她竟能凭千里传音与我对杠,还将我重创!恐怕,得花上一两个月调养,才能再去找她报仇!” 京城大街上,苏轻鸢的那声暴喝,精准地顺着对方的传音传回,虽不知对方具体位置,却清晰地听到了对方吐血受伤的声音,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方才她全力应对百里之外的老道,便不再控制南宫渊的心智,南宫渊瞬间清醒过来。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方才被苏轻鸢凌空画符,打入符咒后,便不受控制地说出了所有心里话,那些大逆不道、阴狠歹毒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想起自己当众吐露了所有阴谋,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南宫渊顿时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慌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南宫鼎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声音慌乱,语无伦次:“父亲,我刚才是胡说八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些话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父亲,您要相信我,我没有那样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您,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南宫家的家主之位啊!” 南宫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一言不发,那冰冷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看穿,让他浑身发毛。 南宫渊慌乱地四下张望,却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愤怒与不齿——在大街上公然说出算计父亲、要害死父亲的话,这般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行为,本就该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惊恐地转头看向苏轻鸢,眼神里满是迟疑与不敢置信,随即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怨毒与绝望: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你控制了我,让我说那些话的,对不对?” 苏轻鸢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今日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他浑身一软,像抽掉了所有筋骨的烂肉一般,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满脸绝望。 可转瞬之间,他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来到苏轻鸢面前,“咚咚”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鲜血直流,哭丧着脸,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错了,苏姑娘,我真的错了!不,苏真人,苏道长,苏天师,求你饶了我吧,求你救救我!” 苏轻鸢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南宫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怎么敢饶过你这位大理寺卿?你可是朝廷重臣,方才还气势汹汹地要把我抓去大理寺大牢,严加审讯,治我的罪呢。我这般渺小,哪有能耐救你?” 南宫渊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敢停歇,他心里清楚,是苏轻鸢用道法控制了他,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拼命哀求: “苏真人,我错了,我狗眼不识泰山,我有眼无珠,我不该招惹你,不该算计你,不该害我父亲! 求你,求你告诉父亲和在场的各位,我刚才都是被你迷了心智,才胡说八道的,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只有你能救我了,求你了,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说着,他又不停地磕头,额头被血染红了,模样狼狈又可悲。 第84章 逐出家门 苏轻鸢看着他这副丑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中暗道:这南宫渊,倒也不算太蠢,还知道是我用道法控制了他的心智,可惜,晚了。 不过也不奇怪,他能请到道士,用道法暗算自己的父亲和侄儿,自然对这些多少有些了解。 他更清楚,自己请的那个人根本救不了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吐露实情,或许还有一线挽回一切的机会。 可苏轻鸢怎会帮一个仇敌?她眉眼凝霜,冷声道:“南宫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却想着往别人身上甩锅,这可不是一个朝廷重臣该有的行径! 你对令尊、令侄下此毒手,桩桩件件皆是罪证确凿,理应受到最严厉的惩处,要怪,就怪你自己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南宫渊踉跄着又向西迈了几步,直直凑到苏轻鸢面前,衣袍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依旧是咚咚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红肿,声音嘶哑破碎: “求你了,苏姑娘,求你可怜可怜我!只要你帮我澄清,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听你的!” 他一边磕,一边死死盯着苏轻鸢,眼底满是贪婪与卑微。苏轻鸢负手而立,神色冷得像冰,半分动容也无。 “自己种的因,就得自己吞恶果。” 苏轻鸢的话音刚落,南宫渊突然一声暴喝,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就一起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他手心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猛地扑向苏轻鸢,只想挟持她做人质——他清楚,自己罪行败露,唯有挟持人质逃出去,哪怕从此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也比被抓入大牢、送上刑场挫骨扬灰要强! 两人距离极近,他是男子,又出其不意,笃定自己必定能得手,可这一抓,却扑了个空。 紧接着,黑影一闪,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出现,一脚重重踹在南宫渊的肋部,力道之大,竟将他踹得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周,才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南宫渊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肋骨断了好几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踹飞他的,正是南宫云杰。此前他虽已悄悄靠近,却不及南宫渊离苏轻鸢近,压根没料到自己的二叔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突然发难。 他反应慢了片刻,心中瞬间一凉,满心懊悔,还以为自己出手晚了,苏轻鸢定会被二叔抓住——毕竟二叔的动作,看着比自己的腿快上几分。 可下一秒,眼前一花,苏轻鸢已飘然退出一丈开外,身姿轻盈,半点没让南宫渊碰到衣角,这才让南宫云杰的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扑空的南宫渊身上,将他踹断数根肋骨,摔出七八步远,昏死过去。 南宫云杰眼神一厉,挥手沉声下令:“把他拿下!” 禁军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将昏迷不醒的南宫渊死死绑住,捆得像个粽子。 随后,南宫云杰快步走到南宫鼎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急切:“爷爷,二叔他……此事该如何处置?” 南宫鼎端坐于上,身着锦色常服,面容苍老却神色威严,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冷得像淬了冰:“他从前是我南宫鼎的儿子,从今往后,不是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意味着南宫鼎作为南宫家主,已将二儿子南宫渊逐出家门,族谱之上,也会彻底划去他的名字。 往后,南宫渊的生老病死、吉凶祸福,皆与南宫家无关,南宫一族,也绝不会在南宫渊的案子上,动半分手脚、徇半分私情。 南宫渊犯下的,是谋害亲生父亲的大逆不道之罪,属于十恶重罪,即便他身为大理寺卿,也绝不能用官当抵罪,此番定然在劫难逃。 只不过他谋害未遂,或许能留一条性命,或许能得一具全尸,至于最终结局如何,全看上报皇帝之后,陛下如何权衡决断,这,已不是南宫家需要考虑的事。 南宫渊被押下去后,南宫鼎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最终落在了还在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傅景峰和柳花蕊身上。 南宫府庭院幽深,雕梁画栋,金砖铺地,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镶着细碎的明珠,尽显高门大户的奢华,可这份奢华之下,此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南宫鼎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威压:“傅大人,你与你的外室柳花蕊,当街行凶,殴打我的孙女与庄王府表小姐,此事,我会即刻上奏皇帝,弹劾你二人。该当如何处置,全按朝廷规矩来,半点不容徇私!” 傅景峰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到南宫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柳花蕊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跪倒,浑身抖得像筛糠。 傅景峰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瞬间红肿,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老太傅,求您高抬贵手,放我这一次!无论是什么处罚,无论要赔偿多少银两,我都绝无怨言,只求您不要把此事闹到皇帝面前,求您了!”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此事被弹劾到皇帝那里,他就彻底完了,侯府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南宫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厌恶:“你不仅伤了我的孙女、伤了庄王府的表小姐,还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企图嫁祸给苏姑娘。 你这样狼心狗肺、不知廉耻的东西,老夫岂能容你?从今往后,你们傅侯府,咱们走着瞧! 还有,你方才说愿打愿罚、全都认下,老夫倒要问问你——你们傅侯府,还有钱来赔吗?” 傅景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指着苏轻鸢,急切地喊道:“老太傅,您看!刚才是他说的,只要我替他摆平那两个女人,解决这件事,他就给我五万两银子!我手里有这五万两银子,全都拿出来作为赔偿,只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 苏轻鸢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语气尖刻又冰冷:“我让你解决这件事,可没让你动手伤人!何况,你这也叫解决事情? 南宫云霜和田冰莲现在恨我入骨,恨不得扒我的皮、抽我的筋,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这点拙劣的行径,配得上五万两银子吗?” 苏轻鸢心里清楚,事到如今,绝不能再把银子给傅景峰——若是把银子拿回去,反倒坐实了自己花钱雇凶伤人的罪名,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当时明明反复叮嘱,让傅景峰好好解决,不要动粗,还警告过他,对方是他惹不起的人,在场不少人都能作证。 是傅景峰和柳花蕊嚣张跋扈惯了,不听劝告,执意动手伤人,这笔账,本就不该算在他头上,他拒绝履行承诺,天经地义。 傅景峰和柳花蕊瞬间傻眼了,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5章 南宫家和庄王府的报复 他们当然记得,苏轻鸢三番两次阻止他们,还警告过他们要看清对方的身份,可他们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放在心上,执意动手,才惹下这弥天大祸。 如今苏轻鸢不肯认账、不肯给钱,他们就算有满心不甘,也无话可说。 傅景峰咬着牙,转头看向苏轻鸢,眼神凶狠,语气带着蛮横的逼迫:“苏轻鸢,咱们还没有和离,你好歹还是我的妻子!现在为夫需要钱,你立刻拿五万两银子出来!夫妻一体,夫为妻纲,你敢不听我的话?” 苏轻鸢笑得更冷,眼底满是讥讽,字字如刀:“傅景峰,你搞清楚状况!你一回来,就扬言要贬我为妾,甚至要休了我,眼里只有你身边这个外室柳花蕊,只认她是你的妻子! 你们平日里以夫妻自居,就连去兵部为正头娘子请封,你说的也是要给柳花蕊请封,半点没把我这个原配放在眼里。在你心里,我连一根草都不如,弃若敝履,如今用得着我了,就来求我拿钱?傅景峰,你能不能再不要一点脸?” 傅景峰被苏轻鸢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 南宫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言尽于此,你们走吧。”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苏轻鸢躬身一礼,态度恭敬:“苏姑娘,今日是我南宫家冒犯了你,还请姑娘给老朽一个赔罪的机会,随我回南宫府做客,老朽备薄酒一杯,当面给姑娘赔罪。” 苏轻鸢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允:“好,那便叨扰老太傅了。” 她心里清楚,若是不答应,便是表明她还记恨南宫家的冒犯,南宫鼎必定会惴惴不安。 去南宫府喝一杯酒,便是示意自己已经原谅,也正好能去看看,那个嚣张跋扈的南宫云霜,会遭到怎样的惩处。 随后,苏轻鸢上了南宫家的豪华马车,马车装饰精美,车厢铺着柔软的狐裘,行驶平稳无声,很快便扬长而去。 望着苏轻鸢远去的马车,傅景峰和柳花蕊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匆匆带着人往傅侯府赶,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两人正垂头丧气地走着,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一伙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铁棍,眼神凶狠,二话不说,就朝着傅景峰、柳花蕊以及他们带来的亲兵围杀过来。 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凡。傅景峰和柳花蕊带来的亲兵,不过是普通兵卒,哪里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片刻之间,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毫无还手之力。 傅景峰和柳花蕊被七八个大汉硬生生拖下马,乱棍齐下,打得死去活来,头破血流,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那些黑衣人下手极有分寸,没有往死里打,却也没留半点情面——傅景峰握马鞭的右手,被铁棍硬生生砸断,他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而柳花蕊之前用来踩踏南宫云霜的右脚,也被一铁棍砸中,骨头瞬间碎裂,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随即也昏死过去。 眼见两人被打得惨不忍睹,手脚也被废,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呼哨,所有黑衣人立刻迅速撤离,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街上原本东躲西藏、跑远了的路人和街坊,这时才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探头探脑地查看情况。 还好,有几个亲兵之前没来得及动手,被打得较轻,还能行动,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傅景峰、柳花蕊以及受伤的亲兵送往附近的医馆,他们哪里敢去苏轻鸢的济世堂,只能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 医馆里的几个郎中手忙脚乱,赶紧给几人接骨、上夹板、灌汤药,包扎好头破血流的伤口。 傅景峰和柳花蕊醒来后,满心恐惧,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伙黑衣人,定然是南宫家或是庄王府派来的。尤其是柳花蕊被废的右脚、傅景峰被废的右手,分明是针对性的报复。 柳花蕊用右脚踩了南宫云霜,傅景峰用右手拿马鞭抽了南宫云霜,这般精准的报复,十有八九是南宫家的人干的。可他们哪里敢报复,甚至连报官都不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顿毒打能让南宫家消气,不要再继续为难他们。 他们猜得没错,这的确是南宫鼎派人干的。 南宫鼎绝非好脾气,敢打他南宫家的孙女,就是打他的脸,若是不立刻找回场子,南宫家在京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傅景峰和柳花蕊包扎好伤口、上好夹板,被人用担架抬着,刚走出医馆,巷子里又冲出一帮身穿灰衣的打手,足有上百人之多,手里同样拿着铁棍,二话不说,就朝着他们再次围了上来,又是一顿狠狠的毒打。 这一次,柳花蕊被打得更惨,几根肋骨被生生打断,鼻子也被打塌陷了,鼻血止不住地流淌,鼻骨彻底碎裂,再想修复已是难如登天,恐怕这辈子都要破相了。 傅景峰相对好一些,却也被几个打手抓着头发、架着胳膊,用鞋底子反复抽了几十个耳光子,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眼睛都睁不开,鼻血横流,嘴角也裂得血肉模糊。 直到把两人打得奄奄一息,那些灰衣打手才扔下他们,转身离去。 这两起伤害事件,京兆府捕快和巡街兵卒事后很久才出现。明眼人都清楚,谁不知道这些人是南宫家和庄王府在出气?谁敢去管这两家的事,谁敢去触这个霉头,那便是自寻死路。 傅景峰和柳花蕊心里清楚,这第二伙人,定然是庄王府派来的——柳花蕊一拳打破了庄王府表小姐田冰莲的鼻子,傅景峰也动手伤了她,这顿毒打,便是庄王府的报复。 柳花蕊最是凄惨,原本还有几分姿色,如今鼻骨碎裂、鼻子歪塌,整张脸变得狰狞可怖,跟母夜叉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传遍了,街头巷尾,人人都拍手称快,都说打得好、活该。傅景峰带着外室当街行凶,竟敢殴打南宫家主的孙女、庄王爷的表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没被直接砍头,已经算是南宫家和庄王府大度了。 两人又被七手八脚地抬回医馆,郎中们个个头疼不已,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打得血肉模糊,只能再次手忙脚乱地重新疗伤。 最后,柳花蕊被包得像个粽子,傅景峰脸上涂满了消肿药膏,两人被担架抬着,狼狈地回了傅侯府。 第86章 傅景锋和柳花蕊被降级降职 傅侯府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侯老夫人抱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傅景峰,又哭又骂,却半句不敢骂南宫家和庄王府,所有的怨气,都一股脑地撒在了苏轻鸢身上,骂她是扫把星,是灾星,是她害傅侯府遭此大难。 她从来不反省自己的儿子和外室为何会遭到这般毒打,从来不会想想是他们自己嚣张跋扈、咎由自取,只会一味地把所有罪责都甩给别人。 南宫府内。 此刻传来了女子凄惨的求饶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不寒而栗。 求饶的,正是犯下大错的南宫云霜。她虽受伤颇重,手掌骨裂,肿得像棒槌一般,包扎好后,还是被下人按规矩绑在了中驰堂的长凳上,执行家法——狠狠打五十鞭子。 那凄厉的哭喊、求饶,正是她被鞭刑时发出来的声音。 打完之后,南宫鼎让人把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南宫云霜抬到了苏轻鸢面前。 南宫云霜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气焰,只剩一口气吊着,可苏轻鸢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若不是自己有手段,这个嚣张跋扈的南宫家小姐,此刻只会打断她的腿,或是逼她在街上下跪自扇耳光,任人羞辱。 “她能肆意污辱、伤害别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苏轻鸢心底冷嗤。 南宫鼎面色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的孙女,语气没有半分温情:“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苏姑娘磕头道歉;要么,禁足半年,月例从今以后减半,你自己选。” 南宫云霜浑身一颤,悲愤地抬眼看向爷爷,可撞进的却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那是爷爷从未有过的眼神,冷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亲耳听见父亲当面承认谋害爷爷、意图暗害苏轻鸢,如今父亲已被打入大牢,这辈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父亲倒台,她在南宫家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此刻忤逆家主爷爷,只会落得无立锥之地的下场。 两相对比,说一句对不起,总好过禁足半年、月例减半——没了父亲庇护,再没了月例,又被禁足,她只会沦为整个南宫府的笑柄。 如今大厅里只有几人,外头的下人并未进来,说句道歉也不会丢太大的人。南宫云霜艰难地点点头,吞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你没吃饭吗?”南宫鼎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看着苏姑娘,态度给我认真点!再是这副敷衍样子,就不用选了,直接禁足、扣月例!” 南宫云霜吓得浑身一哆嗦,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身子抬头,目光怯怯地看向苏轻鸢,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鼓足勇气说道: “苏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嚣张跋扈,不该主动找你麻烦,不该存着害你的心思!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我……”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抽噎着浑身发抖。 南宫鼎脸色这才稍缓,转头看向苏轻鸢,示意她定夺。 苏轻鸢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态度还算诚恳,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南宫鼎长舒一口气,连忙吩咐人把南宫云霜抬下去调养。 随后,他在南宫府的暖阁摆下酒宴,向苏轻鸢赔罪。酒桌上,南宫鼎亲自起身给苏轻鸢敬酒,语气恭敬,反复致歉,姿态放得极低。 …… 庄王府。 庄王已接连三次回绝了镇远侯府的登门致歉。 侯府此刻没了半分往日气派,府中人个个愁眉不展。第一次,侯府大公子傅景仁带着重金厚礼登门,被庄王直接拒之门外; 第二次,侯老夫人亲自带着傅景仁,在庄王府门口长跪不起,苦苦哀求,庄王依旧不为所动; 第三次,在道观修道极少过问俗事的老侯爷亲自出山,带着侯夫人和两个儿子登门,可庄王还是冷着脸拒绝了。 侯府上下彻底乱了阵脚,无计可施之余,满是不解:田冰莲不过是庄王府的一个表小姐,并非庄王的亲妹妹,庄王为何要如此护着她,甚至不惜与侯府彻底撕破脸? 他们哪里知道,庄王揪着侯府不放,从来不是为了田冰莲,而是为了苏轻鸢。 侯府那般苛待苏轻鸢,要将她贬妻为妾、狠心休弃,还要谋夺她的全部嫁妆,庄王早已看不顺眼; 如今苏轻鸢又救了整个庄王府,庄王自然要投桃报李,狠狠教训侯府一顿,尤其是作恶多端的傅景峰和他的外室柳花蕊,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他们的道歉? 连吃三道闭门羹后,侯府彻底陷入混乱。 老侯爷气得唉声叹气,索性回了道观,甩手不管府中烂摊子;侯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拉着大公子傅景仁的手,反复追问: “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咱们侯府难道就要毁在这上面了吗?” 傅景仁满脸愁容,叹息道:“母亲,庄王这次是铁了心要罚咱们,老三傅景峰多半会被降职,柳花蕊也逃不过严厉处罚,这事……难办啊。” 涉及南宫府和庄王府,朝廷的处罚来得格外迅速。 头天晚上,事情就已经捅到了宫里。 贤妃南宫云锦得知之后,并未直接去找皇帝告状,只是在自己的宫殿里以泪洗面。 宫女嬷嬷看在眼里,悄悄将消息禀报给了皇帝,皇帝本就心疼贤妃,当即亲自前往寝宫安慰,当晚便留在了贤妃宫中。 第二日早朝,傅景峰因前几日被打得遍体鳞伤,下不了床,无法入朝;柳花蕊本就级别不够,压根没有资格参加早朝。 唯有侯府大公子傅景仁到场,皇帝积压的怒火瞬间全部发泄在了他身上,厉声斥责道: “你们侯府真是嚣张霸道、目无王法!眼里还有朕吗?还有朝廷吗?” 皇帝的一连串怒斥,傅景仁被骂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训斥完毕,当即颁下口谕: 将傅景峰从正二品骠骑将军降为从三品怀远将军,罚俸三个月,俸禄用于赔偿南宫云霜和田冰莲的医药费; 军中所谓的“第一女将”柳花蕊,从正五品武德将军,直接降为从六品忠显校尉,连将军的头衔都没保住。 除此之外,皇帝还下令,搁置对傅景峰和柳花蕊的军功嘉奖,重新审核二人的军功——这比降级罚俸更要命,原先二人还靠着军功在侯府耀武扬威,如今军功被冻结,前途未卜。 傅景峰心里清楚,军功被冻结,多半是自己冒领军功的事被捅到了皇帝那里,皇帝是借着这次的事要查他,这让他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第87章 让南宫家倒霉透顶 傅景仁从朝堂回来,将处罚的消息告知傅景峰时,傅景峰还不肯相信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直到第二日,皇帝的圣旨和兵部的处罚令一同送到侯府,白纸黑字,容不得他不信。 二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柳花蕊,脑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就把绷带浸透了。 她一条腿被打断,包扎后只能拄着拐杖,坐在床沿上,那条伤腿直直伸着,不敢有半分动弹。 傅景峰心疼地搂着她,低声安慰,可柳花蕊却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咒骂:“都怪苏轻鸢这个贱人!都是她害的!她明知道那两个女人是南宫府和庄王府的人,却故意不告诉我们,就看着我们去惹祸,她的心肠怎么这么恶毒!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傅景峰被她骂得怒火中烧,连连点头,攥紧拳头,恶狠狠地咆哮:“对!都是苏轻鸢这个扫把星!难怪母亲说她克人,每次遇到她,我们都要倒霉! 这次若不是她招灾惹祸,又故意隐瞒那两个女人的身份,我们怎么会被降级罚俸,怎么会被人当成笑话?等我们伤好了,一定要狠狠揍她一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 柳花蕊用力点头,牙齿咬得嘎嘣作响,眼底满是怨毒:“没错!我恨死她了!她害我腿被打断,害我从将军降成校尉,害我们被南宫府和庄王府揍得半死,这笔账,我一定要跟她算清楚!” 说着,她抬起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景峰:“景风哥哥,那我们册封诰命的事怎么办?军功被冻结了,朝廷还会给我们犒赏吗?” 傅景峰心里也满是担忧,可他不敢表露出来,生怕让柳花蕊更难过,只能强装镇定地安慰:“放心,不会的。皇帝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一定会重新颁布嘉奖的,那些军功都是我们实打实立下来的,朝廷不会不算数的。” 柳花蕊还是不放心,哽咽着说:“可万一……万一苏轻鸢又跑到兵部去闹怎么办?那些军粮、军饷、药材,还有犒赏三军的东西,可全都是她出钱买的,她要是去闹,朝廷会不会真的取消我们的军功?” 傅景峰不耐烦地摆手,语气狠厉:“怕什么?量她也没那个胆量!她要是敢再闹,我就一纸休书休了她,就算闹得满城风雨又如何? 以前我还怕事情闹大,丢了侯府的脸面,可现在我们都这样了,还怕什么?她要闹,就让她当个下堂妇,被全京城的人耻笑!” 柳花蕊顿时破涕为笑,连忙点头:“好!我就等着那一天,看她出丑!” 傅景峰见她高兴,又柔声哄道:“等我休了苏轻鸢,就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用八抬大轿抬你进侯府,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才是我傅景峰的正妻,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三少夫人。” 柳花蕊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假意的娇羞和委屈:“夫君,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还生了咱们的孩子,若是再娶我一次,岂不是让人说我们之前是无媒苟合?到时候我还怎么见人啊?” 傅景峰顿时醒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懊恼地说:“对对,还是我的蕊儿考虑周到,是我思虑不周,该打!” 柳花蕊连忙握住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柔声说道:“夫君心里有我,我都知道。只是苏轻鸢一直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她才行。” 傅景峰眼前一亮,连忙说道:“蕊儿,你最聪慧,肯定有办法,快教教我,怎么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柳花蕊故作沉吟,实则早已盘算妥当,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咱们侯府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之前我们逼得太紧,要她交出全部嫁妆,还要她还那五十八万两的债务,她肯定不甘心,所以才拼死反抗,我们再努力也没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我们退一步,不逼她交出全部嫁妆,也不提那五十八万两的债务,只要她拿出五十万两银子就行。 有了这五十万两,我们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买些商铺经营,或是拿去放贷,再投入到大皇子的产业中,用钱生钱,早晚能超过苏轻鸢在侯府时的荣光,凭我们的本事,一定能盖过她!” 傅景峰听后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对!还是蕊儿你聪明!之前就是我们逼得太急了,换位思考,若是有人要我交出全部财产,我也不会答应。 只要能拿到五十万两,咱们侯府就能起死回生,还有本钱做生意,太好了!可万一南宫家来收债,我们拿了钱,他们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柳花蕊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们得悄悄做,绝对不能让南宫家知道。让她把钱换成银票,亲自送到侯府来,我们拿到银票就藏好,南宫家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抄我们侯府的家吧?” 傅景峰连连称是,当即说道:“好!我这就叫人去把她叫来,跟她摊牌!” 柳花蕊连忙摇头阻止:“不行!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办!若是派人去叫,她肯定不愿意来,说不定还会去找南宫家或是庄王帮忙,到时候他们一介入,我们就彻底动不了她了。 趁南宫家和庄王还不知道,你亲自登门去找她谈,跟她讲清楚,若是她不愿意拿五十万两,也可以再商量着减一点,总之要尽快谈妥,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要是同意,就跟她和离;若是不同意,就直接休了她,让她当个下堂妇,遭万人唾弃,看她还怎么跟我们作对!” 傅景峰觉得这话十分稳妥,当即点头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登门找苏轻鸢摊牌的事。 过了两日,庄王派人去请苏轻鸢到庄王府做客。 见到苏轻鸢后,庄王说了对表妹田冰莲的处罚。 她被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然后又挨了五十大板,如今被禁足三个月。禁足期间,日日抄录女戒、诵读佛经,还让她亲笔写了悔过书。 苏轻鸢表示谅解。 …… 大皇子秦王府内。 大皇子将玄阴叟叫了来,说:“南宫家老二南宫渊已经入了大狱,这次他们南宫家不仅丢了人,声誉更是一落千丈。 趁他病要他命!你去好好准备一番,给他们动点手脚,这一次务必让南宫家彻底垮掉,让他们一个个都倒霉透顶,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能做到吗?” 玄阴叟阴恻恻的笑道:“放心,王爷,保管神不知鬼不觉,让他南宫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没有一个能有好日子过,倒霉倒到底。” 第88章 南宫豪开始倒霉 南宫府邸。 老大南宫豪这几天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什么祸事。 中午时分,他去衙门公干之后坐着官轿返回南宫府邸。到了大门口,刚下轿子准备进家门,突然从街对面跑过来十几个乞丐。 其中一个老乞丐蓬头垢面,整张脸都被乱发遮得看不清模样,竟一头狠狠撞在了南宫豪的身上,把南宫豪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侍卫们见状正要去抓那老乞丐,却被其他的乞丐堵住了去路,他们碍于身份,不好对这些乞丐动强,只能费力把他们扯开,可等再要去抓那老乞丐时,老乞丐已经钻进小巷深处再也找不到了。 南宫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追了:“我没事。”侍卫们见南宫豪的确没什么大碍,也就作罢了。 南宫豪却丝毫没有察觉,那个老乞丐撞他的那一下,其实已经在他身上悄悄种下了一道“倒霉咒”。 这道倒霉咒会以南宫豪为发散点,在整个南宫家悄悄扩散开来,让南宫家所有族人都霉运缠身,而这道咒的危害仅限于南宫一族,旁人半分不受影响。 而那个老乞丐,正是忠于大皇子的茅山长老玄阴叟装扮的。 回到家中,南宫豪更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于是便去了他新娶的小妾冯氏的屋里,想跟冯氏说说话,静静心。 冯氏见南宫豪过来,心中大喜,急忙亲自去沏了茶,用托盘端了过来。 南宫豪满意地伸手去端茶盏,他也想喝点茶顺顺气。端过茶盏后,用盖子轻轻拂了拂水面上的茶沫,便喝了一口。 入口时并不觉得如何烫,可那茶水进了喉咙之后,却像是一团烈火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了肚子里,烫得他当即惨叫一声,当啷一声,手里的茶盏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泼在大腿上,又是火烧火燎一般的疼。 他被烫得跳起来,下意识地用手去扒拉腿上的茶水,结果手一碰到滚烫的水渍,就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上似的,疼得他不住哀嚎,浑身不停抖动。 冯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用手帕帮他擦拭身上的茶水。 南宫豪看着自己烫得通红起泡的手,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疼,那痛感一路蔓延到肚子里,他捂着肚子,疼得蹲在了地上,而大腿上的灼痛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偏偏这时,冯氏还蹲下来紧张地说道:“老爷,怎么了?这茶不烫啊,我刚才还喝了一口试了温度的。” 南宫豪本就疼得心烦意乱,被冯氏这一句话彻底惹毛,扬手一巴掌便抽在了冯氏的脸上,打得冯氏直接摔在了地上,而这一巴掌也让他原本就烫伤的手更是疼得钻心。 冯氏不敢哭,也不敢辩解,赶紧爬起来叫人去请府医。 没过多久,南宫豪的夫人沈氏也赶来了,一番忙碌之下,府医终于替南宫豪把手和腿上都敷上了药膏,可喉咙和食道里的灼痛感却没法用外用药缓解,只能靠内服药调理。 可汤药灌下去,就跟灌了滚烫的辣椒水一样,疼得他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连哼都哼不出声。 这一中午,南宫豪一口饭都没吃,喉咙肿得根本咽不下去东西,只能勉强喝些凉的稀粥垫垫肚子。 转眼就到了下午上衙的时刻,因为身上擦了药膏,行动不便,他便准备在马车上躺着去衙门办事。 他是江南布政使,这次到京城来,是为了江南的一些要务,来跟京城各衙门沟通联络、协调处理的,所以要跑好几个衙门。 可当他出来的时候,却见一个清瘦老者带着两个弟子,正站在他的马车前,老者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的马车占道了,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让来往的百姓都没法通行,你们这些官宦之家,就这么仗着权势欺负老百姓吗?” 南宫豪抬眼一看,果然如此。 因为他处理烫伤耽搁了大概半个时辰,而他的马车就一直停在南宫家门口的街道上,那马车又大又宽敞,还没有靠边停放,大半个街道都被堵住了。 来往的百姓都被堵在这里,可他们知道这是南宫家的马车,没人敢骂,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站在一旁等着。 而这老者显然是看不过去,见南宫豪出来要上马车,便上前跟他理论。 南宫豪本就一肚子火气,此刻更是火上浇油,指着那老头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招惹我南宫家?我南宫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老东西多管闲事吗?” 那老者却笑了,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你们南宫家在京城权势滔天,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吗?这大街是朝廷的大街,是所有百姓自由行走的地方,不是你们南宫家的私产。 你们把马车堵在这儿整整半个时辰,耽误了这么多人的事,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居然还如此嚣张,难不成你们南宫家真的能在京城横着走,无人敢管吗?” 南宫豪本就被茶水烫得一肚子火气,脾气差到了极点,这老头还阴阳怪气地揶揄他,他一气之下,想也不想便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打得老头当即摔在地上,头上的帽子都飞了出去。 老者的两个弟子又惊又怒,赶紧上前把老者搀扶起来,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了几个“你”字,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个弟子大呼小叫,赶紧叫来自己的仆从,七手八脚地把老者抬上一顶轿子,匆匆抬着离开了。 南宫豪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又在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来惹我!”骂完,才一瘸一拐地爬上马车,半躺着去办事。 可马车刚走到半路上,突然咣当一声巨响,马车直接侧翻在地,南宫豪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对着外面大骂:“怎么回事?废物东西,连个马车都赶不好!” 车夫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跪在地上磕头:“老爷,对不住,车轴突然断了,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车轴就断了。” “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车轴怎么会断?”南宫豪在侍卫的搀扶下,艰难地从马车上下来,低头一看,车轴果然断得彻底,半个车身都垮在了地上,车轮也滚到了一旁。 眼看距离要去的衙门已经不远了,他对着侍卫和车夫吩咐道:“你们赶紧回去,换一辆马车过来接我,我先去衙门办事。” 说完,便带着侍卫和随从往衙门的方向走去,车夫赶紧爬起来,急匆匆地回去换马车。 南宫豪正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几个侍卫跟在他身后,突然,他一脚踩在一块青石板上,那青石板居然直接断裂开来,他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入阴沟,溅起一大片污水和污泥,臭不可闻。 四周的百姓纷纷捏着鼻子往后退,脸上满是嫌弃。侍卫和随从们吓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从阴沟里拽了上来。 他的大腿以下全都被污水浸泡着,又脏又臭,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侍卫们都忍不住想捏鼻子,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只能强忍着。 南宫豪都要疯了,他喃喃自语:“今天这一天是怎么了?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落在我身上?”他低头看向那块断裂的青石板,那石板看上去结实得很,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是大象踩上去,也未必会断,怎么他一踩就断了? 而这时,他感到腿上火辣辣的疼,赶紧拉起裤管一看,原来小腿被阴沟里的石头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直流。 他心里一慌,阴沟里的水又脏又臭,万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急忙对着侍卫说道:“快,快送我去医馆,快!” 第89章 国子监学生围堵南宫府 内容加载中...... 第90章 南宫渊吃掉自己手指头 内容加载中...... 第91章 南宫家的霉运 内容加载中...... 第92章 我这人最记仇 内容加载中...... 第93章 北军催粮 内容加载中...... 第94章 只会笑你这个丑八怪 内容加载中...... 第95章 对赌协议 内容加载中...... 第96章 毁约的后果 内容加载中...... 第97章 一个个蠢得跟猪一样 内容加载中...... 第98章 休掉柳花蕊 内容加载中...... 第99章 老太太昏倒了 内容加载中...... 第100章 承认苏轻鸢孝顺 内容加载中...... 第101章 侯府筹粮 内容加载中...... 第102章 总共两千五百万两银子 内容加载中...... 第103章 把她绑回来 内容加载中...... 第104章 纸人应对 内容加载中...... 第105章 苦肉计 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誓言不会再相信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傅景锋后悔了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事情败露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砸了侯府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九皇子的警告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一切为了“义绝”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傅景锋下跪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大皇子狮子大张口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柳花蕊认罪 内容加载中...... 第115章 还击大皇子 内容加载中...... 第116章 朝堂上的弹劾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弹劾傅景锋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朝堂上痛斥傅景锋 内容加载中...... 第119章 再次降级 内容加载中...... 第120章 当堂斩杀凶徒黑豹 内容加载中...... 第121章 我就心狠手辣一回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官当减罪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东拼西凑赔款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给的教训还不够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九皇子怒怼大皇子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乖张的秦王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私房钱也被抢走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皇帝问责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秦王破产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谁沾谁倒霉,谁碰谁遭殃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大皇子收回府邸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老侯爷的外室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薛寒霜挑衅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薛寒霜的条件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薛寒霜主动求欢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薛寒霜被抓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花巨资脱罪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这是古墓冥器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想签第二份对赌协议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傅景锋被暴揍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匈奴单于墓葬的冥器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关门挨耳光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皇城司抓人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盗墓一家人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真言符咒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苏家兄妹上门责难大姐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管教弟妹 内容加载中...... 第149章 放狗 内容加载中...... 第150章 苏家风水大阵松动了 内容加载中...... 第151章 恶人先告状 内容加载中...... 第152章 苏家的家法管不到我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唯利是图的苏家人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轻贱的苏轻香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拒之门外 内容加载中...... 第157章 买个寂寞 内容加载中...... 第158章 挑选宅院 内容加载中...... 第159章 与我无关 内容加载中...... 第160章 银票成了一叠废纸 内容加载中...... 第161章 没钱买宅院了 内容加载中...... 第162章 全成了一堆废纸! 内容加载中...... 第163章 苏家被骗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内容加载中...... 第164章 京兆尹介入 内容加载中...... 第165章 被霉运牵连 内容加载中...... 第166章 一群丑态毕露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167章 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 内容加载中...... 第168章 您说了算 内容加载中...... 第169章 天价赔偿 内容加载中...... 第170章 开始相信苏轻鸢的话 内容加载中...... 第171章 苏轻香霉运连连 内容加载中...... 第172章 皇贵妃被邪祟缠身 内容加载中...... 第173章 威烈单于 内容加载中...... 第174章 叫你嘴贱 内容加载中...... 第175章 请张真人入宫 内容加载中...... 第176章 民女实在无能为力 内容加载中...... 第177章 凭什么顾及你们的死活 内容加载中...... 第178章 你敢跟我开战吗 内容加载中...... 第179章 咱们就赌了 内容加载中...... 第180章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内容加载中...... 第181章 假惺惺道歉 内容加载中...... 第182章 此药乃是朝廷禁药 内容加载中...... 第183章 打入天牢 内容加载中...... 第184章 这是侯府最后的生机 内容加载中...... 第185章 找两个乞丐去火 内容加载中...... 第186章 侯府老妇人的丑事 内容加载中...... 第187章 我死也不嫁! 内容加载中...... 第188章 苏家要跟侯府断交 内容加载中...... 第189章 侯府被扫地出门 内容加载中...... 第190章 齐聚济世堂 内容加载中...... 第191章 名节已毁 内容加载中...... 第192章 你哪位? 内容加载中...... 第193章 如此人脉 内容加载中...... 第194章 少废话,拿钱! 内容加载中...... 第195章 都是你干的好事! 内容加载中...... 第196章 皇后挨训 内容加载中...... 第197章 封赏以自保 内容加载中...... 第198章 收服战魂兀达浑 内容加载中...... 第199章 恩将仇报的后果 内容加载中...... 第200章 抽走萧皇后的魂魄 内容加载中...... 第201章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内容加载中...... 第202章 大皇子挨揍 内容加载中...... 第203章 龙太后挨揍 内容加载中...... 第204章 匈奴使臣 内容加载中...... 第205章 要不回殉葬品 内容加载中...... 第206章 龙太后强行扣留凤冠 内容加载中...... 第207章 走不出这皇宫大门 内容加载中...... 第208章 两国王室之间的秘密 内容加载中...... 第209章 把尚方宝剑取来 内容加载中...... 第210章 落井下石的苏家和傅家 内容加载中...... 第211章 王爷可认得此剑 内容加载中...... 第212章 大皇子旧伤复发 内容加载中...... 第213章 圣旨到 内容加载中...... 第214章 侯爵被降级 内容加载中...... 第215章 你们还有家吗? 内容加载中...... 第216章 谁敢造次,杀无赦! 内容加载中...... 第217章 谁敢阻拦,死! 内容加载中...... 第218章 皇帝身中奇毒 内容加载中...... 第219章 张真人等束手无策 内容加载中...... 第220章 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的要求了吗? 内容加载中...... 第221章 有持无恐的七王子 内容加载中...... 第222章 寻找解药配药 内容加载中...... 第223章 准备把苏轻鸢从苏家除名 内容加载中...... 第224章 凄惨又懊悔的杜氏 内容加载中...... 第225章 债主再次登门 内容加载中...... 第226章 穷则思变 内容加载中...... 第227章 编一个谎言 内容加载中...... 第228章 傅景锋骗苏家的钱 内容加载中...... 第229章 柳花蕊被傅景锋唾弃 内容加载中...... 第230章 四皇子的谈判 内容加载中...... 第231章 药配好了 内容加载中...... 第232章 好好考虑 内容加载中...... 第233章 不打自招 内容加载中...... 第234章 谁当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235章 兄弟相残 内容加载中...... 第236章 父皇根本没死 内容加载中...... 第237章 皇帝给苏轻鸢撑腰 内容加载中...... 第238章 太后求情 内容加载中...... 第239章 窝囊的天子 内容加载中...... 第240章 苏家上门要分红 内容加载中...... 第241章 穷得都要饭了 内容加载中...... 第242章 被骗真相大白 内容加载中...... 第243章 物品抵债 内容加载中...... 第244章 傅家人赔偿被骗钱财 内容加载中...... 第245章 嚣张的参将秦烈 内容加载中...... 第246章 果然苏醒了 内容加载中...... 第247章 软硬兼施 内容加载中...... 第248章 拒绝救治 内容加载中...... 第249章 庄王和大帅开口求援 内容加载中...... 第250章 老衲糊涂 内容加载中...... 第251章 秦烈再次下跪 内容加载中...... 第252章 招魂之战 内容加载中...... 第253章 收获两件法器 内容加载中...... 第254章 秦小双恩将仇报 内容加载中...... 第255章 登门要说法 内容加载中...... 第256章 柳花蕊万念俱焚 内容加载中...... 第257章 秦小双再次失魂 内容加载中...... 第258章 没去坟前忏悔的后果 内容加载中...... 第259章 秦小双说出真相 内容加载中...... 第260章 玄阴叟再遭重创 内容加载中...... 第261章 说一句加一千 内容加载中...... 第262章 女人不能擅闯兵营 内容加载中...... 第263章 手帕交的娃娃亲 内容加载中...... 第264章 围堵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265章 和离的真相暴露 内容加载中...... 第266章 苏家为了钱逼嫁 内容加载中...... 第267章 温景然提出假成亲 内容加载中...... 第268章 一段姻缘 内容加载中...... 第269章 傅校尉好大的口气 内容加载中...... 第270章 口舌之快的代价 内容加载中...... 第271章 针锋相对反击 内容加载中...... 第272章 免税贸易集镇 内容加载中...... 第273章 谈判达成协议 内容加载中...... 第274章 温家卖地给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275章 笑怼小姑子和她闺蜜 内容加载中...... 第276章 鉴画打赌 内容加载中...... 第277章 连一百两银子都不值 内容加载中...... 第278章 商云姝的算计 内容加载中...... 第279章 开国皇帝的赝品书法 内容加载中...... 第280章 贪婪的温家人 内容加载中...... 第281章 不要脸皮都要反悔 内容加载中...... 第282章 温家痛打温景霜 内容加载中...... 第283章 秦烈跪地求救 内容加载中...... 第284章 换一块地 内容加载中...... 第285章 更换选址 内容加载中...... 第286章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内容加载中...... 第287章 对秦小双的惩戒 内容加载中...... 第288章 超度双锤将军 内容加载中...... 第289章 一只猎物都打不到 内容加载中...... 第290章 你们是打算赖账? 内容加载中...... 第291章 你吓得尿裤子了 内容加载中...... 第292章 你们来个互殴 内容加载中...... 第293章 泼脏水 内容加载中...... 第294章 我可真的狮子大张口了 内容加载中...... 第295章 江南富豪是骗子 内容加载中...... 第296章 温景霜被骗钱骗色 内容加载中...... 第297章 到底是谁脸皮厚 内容加载中...... 第298章 出大事了 内容加载中...... 第299章 剑拔弩张 内容加载中...... 第300章 温景然跪地求饶 内容加载中...... 第301章 皇帝的和离圣旨 内容加载中...... 第302章 玉板指窃听 内容加载中...... 第303章 匈奴意图大举入侵 内容加载中...... 第304章 将领们不信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305章 军事会议一边倒 内容加载中...... 第306章 一切为了钱 内容加载中...... 第307章 秦家厚脸皮讨要地皮 内容加载中...... 第308章 苏轻鸢尽力保住兵力 内容加载中...... 第309章 为生意可以放下一切 内容加载中...... 第310章 苏轻鸢撤离沙河城 内容加载中...... 第311章 秦烈之死 内容加载中...... 第312章 傅景锋另觅新欢 内容加载中...... 第313章 山水轮流转 内容加载中...... 第314章 匈奴大军杀过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315章 萧永厚逼傅景锋筹措军饷 内容加载中...... 第316章 傅景锋借钱遭痛骂 内容加载中...... 第317章 皇帝派禁军来接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318章 苏轻鸢返回京城 内容加载中...... 第319章 软硬兼施只为钱 内容加载中...... 第320章 苏家产业折损过半 内容加载中...... 第321章 苏轻鸢修真做生意 内容加载中...... 第322章 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内容加载中...... 第323章 有眼不识雷击木 内容加载中...... 第324章 苏老太爷后悔死了 内容加载中...... 第325章 你真要我喝下这杯酒吗? 内容加载中...... 第326章 用命偿还生养之恩 内容加载中...... 第327章 打脸不要太快 内容加载中...... 第328章 给苏轻鸢的圣旨 内容加载中...... 第329章 公开断亲 内容加载中...... 第330章 面临绝境的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331章 皇帝的惊喜 内容加载中...... 第332章 太后拼了老命阻止封赏 内容加载中...... 第333章 启用大皇子和四皇子 内容加载中...... 第334章 大皇子自讨没趣 内容加载中...... 第335章 免费当一回扫把星 内容加载中...... 第336章 温景霜与傅景锋反目 内容加载中...... 第337章 顾家、金家倒大霉 内容加载中...... 第338章 傅景仁等官员上城楼 内容加载中...... 第339章 金氏跪求药材 内容加载中...... 第340章 懊悔的侯府老夫人 内容加载中...... 第341章 金氏去打工挣钱 内容加载中...... 第342章 匈奴大军杀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343章 苏轻鸢与匈奴萨满交锋 内容加载中...... 第344章 傅景仁被革职充军 内容加载中...... 第345章 温景然也将被革职充军 内容加载中...... 第346章 先办事后收钱 内容加载中...... 第347章 你马上就要经历一场劫难 内容加载中...... 第348章 阴风袭来 内容加载中...... 第349章 太后给大皇子开瓢 内容加载中...... 第350章 苏轻鸢潜入皇宫护驾 内容加载中...... 第351章 皇帝迁怒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352章 黑煞怪 内容加载中...... 第353章 苏轻鸢全力护驾 内容加载中...... 第354章 龙太后干扰对敌 内容加载中...... 第355章 苏轻鸢灭掉二煞怪 内容加载中...... 第356章 大皇子痛打龙太后 内容加载中...... 第357章 大皇子说真话 内容加载中...... 第358章 没兴趣跟将死之人打赌 内容加载中...... 第359章 金氏城楼上遭遇暗算 内容加载中...... 第360章 皇帝不带苏轻鸢再上城楼 内容加载中...... 第361章 国师挡不住黑煞怪 内容加载中...... 第362章 万般悔恨涌上心头 内容加载中...... 第363章 轻鸢救我 内容加载中...... 第364章 战魂大战黑煞怪 内容加载中...... 第365章 秘密泄露 内容加载中...... 第366章 大皇子求助 内容加载中...... 第367章 龙太后改口 内容加载中...... 第368章 一起上门 内容加载中...... 第369章 护国真人 内容加载中...... 第370章 债主逼债 内容加载中...... 第371章 温家的凄惨下场 内容加载中...... 第372章 大王子的心思 内容加载中...... 第373章 匈奴大王子求亲 内容加载中...... 第374章 朕给你三日时间斟酌 内容加载中...... 第375章 替皇帝当说客 内容加载中...... 第376章 天道誓言的惩罚 内容加载中...... 第377章 用柳花蕊作替身 内容加载中...... 第378章 亲朋好友都成了说客 内容加载中...... 第379章 轮番游说,软硬兼施 内容加载中...... 第380章 册封公主和亲 内容加载中...... 第381章 皇帝痛苦送别 内容加载中...... 第382章 假苏轻鸢出城和亲 内容加载中...... 第383章 柳花蕊饱受蹂躏 内容加载中...... 第384章 进攻大雍京城 内容加载中...... 第385章 黑煞蝗虫铺天来袭 内容加载中...... 第386章 傅景仁临死的懊悔 内容加载中...... 第387章 傅家几乎死绝 内容加载中...... 第388章 苏老太爷等死于黑煞蝗虫之口 内容加载中...... 第389章 南宫家惨遭劫难 内容加载中...... 第390章 法器护身 内容加载中...... 第391章 南宫鼎幡然醒悟 内容加载中...... 第392章 冷眼旁观 内容加载中...... 第393章 皇宫大劫 内容加载中...... 第394章 苦战 内容加载中...... 第395章 法器护驾 内容加载中...... 第396章 粮仓被烧 内容加载中...... 第397章 苏家人想鸠占鹊巢 内容加载中...... 第398章 济世堂躲起来吃喝 内容加载中...... 第399章 逼祸济世堂之争 内容加载中...... 第400章 玄阴叟毙命 内容加载中...... 第401章 柳花蕊惨死 内容加载中...... 第402章 共享万里江山 内容加载中...... 第403章 苏轻鸢出手 内容加载中...... 第404章 匈奴军惨遭战魂屠戮 内容加载中...... 第405章 苏轻鸢之威 内容加载中...... 第406章 二十万匈奴军队团灭 内容加载中...... 第407章 如何共享天下 内容加载中...... 第408章 天龙禅师与护国法阵 内容加载中...... 第409章 苏轻鸢是个大骗子 内容加载中...... 第410章 皇帝想与苏轻鸢一生一世一双人 内容加载中...... 第411章 朝野上下齐反对 内容加载中...... 第412章 一堆废弃垃圾 内容加载中...... 第413章 忌惮苏轻鸢背后靠山 内容加载中...... 第414章 千古罪人 内容加载中...... 第415章 南蛮国、拜火国陈兵边境 内容加载中...... 第416章 皇太妃准备鸿门宴 内容加载中...... 第417章 老王爷的威逼 内容加载中...... 第418章 剑斩凶奴 内容加载中...... 第419章 苏轻鸢之怒 内容加载中...... 第420章 斗法赌约 内容加载中...... 第421章 遣散三千佳丽,只为红颜一人 内容加载中...... 第422章 帝王指天发下婚誓 内容加载中...... 第423章 帝王一怒为红颜 内容加载中...... 第424章 苏家和傅家的忏悔 内容加载中...... 第425章 挟持只为了威逼 内容加载中...... 第426章 天龙寺僧人的强势 内容加载中...... 第427章 再动手,我便废你一臂 内容加载中...... 第428章 略施小惩 内容加载中...... 第429章 左拥右抱 内容加载中...... 第430章 一枚唇印 内容加载中...... 第431章 匈奴落井下石 内容加载中...... 第432章 三道魂魄该归谁 内容加载中...... 第433章 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 内容加载中...... 第434章 全民投票驱逐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435章 拜火国修士杀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436章 全遭重创 内容加载中...... 第437章 击退强敌无人知 内容加载中...... 第438章 发起全民投票 内容加载中...... 第439章 举国欢庆 内容加载中...... 第440章 突然出现的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441章 你不必强行忍耐 内容加载中...... 第442章 萧皇后教训皇大姑等人 内容加载中...... 第443章 皇帝赌气让二姐妹执掌六宫 内容加载中...... 第444章 真言咒惩罚二姐妹 内容加载中...... 第445章 皇帝的懊悔 内容加载中...... 第446章 绿茶姐妹花搅局 内容加载中...... 第447章 军中突发诡异怪病 内容加载中...... 第448章 一夜白头 内容加载中...... 第449章 尔等谁敢放肆? 内容加载中...... 第450章 天龙禅师的追杀 内容加载中...... 第451章 让你受委屈了 内容加载中...... 第452章 军营将士突发怪病 内容加载中...... 第453章 你这通敌叛国的奸细 内容加载中...... 第454章 护驾!护驾! 内容加载中...... 第455章 宋士安的忏悔 内容加载中...... 第456章 再次蒙冤 内容加载中...... 第457章 姐妹花毒誓应验 内容加载中...... 第458章 清者自清 内容加载中...... 第459章 魏公公劝服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460章 大批蛊虫逼近 内容加载中...... 第461章 有我在,你死不了 内容加载中...... 第462章 二女献宝求谅解 内容加载中...... 第463章 收服白冥凤凰 内容加载中...... 第464章 天龙禅师大战蛊王 内容加载中...... 第465章 天龙禅师被重创 内容加载中...... 第466章 南宫云杰法剑护驾 内容加载中...... 第467章 掏了蛊王老巢 内容加载中...... 第468章 南宫将军,你醒一醒! 内容加载中...... 第469章 苏姐姐…… 内容加载中...... 第470章 鬓角一缕霜白 内容加载中...... 第471章 苏轻鸢疗伤 内容加载中...... 第472章 皇帝的误会 内容加载中...... 第473章 不争不辩 内容加载中...... 第474章 不见任何来客 内容加载中...... 第475章 丢了面子的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476章 百姓请愿驱逐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477章 皇帝妒火中烧 内容加载中...... 第478章 女帝打了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479章 你,不配! 内容加载中...... 第480章 皇帝要抓苏轻鸢 内容加载中...... 第481章 白熊国大举入侵 内容加载中...... 第482章 修真慕容家 二皇叔闻言豁然开朗,连忙提醒: “陛下慌乱之下,竟是忘了慕容家?如今局势危急,唯有请慕容家出山,方能平定巫患、击退强敌!” 皇帝一时茫然,面露疑惑:“慕容家?哪一个慕容家?” 二皇叔无奈苦笑摇头: “陛下竟连我大雍朝修真顶尖世家慕容家都忘却了?也难怪这般慌乱失措。 只要慕容家派遣几位客卿长老前来驰援,任凭白熊国巫者再多、术法再诡,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全军覆没!” 三皇叔当即附和,拍掌应声:“皇叔所言极是!此刻正是请慕容家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说着看向皇帝,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提点: “陛下莫非忘了,慕容家那位五小姐,早年与陛下曾有一纸婚约,只是后来沈家抢先一步嫁女入宫,这段婚约才不了了之。 若非如此,陛下当年便是慕容家的乘龙快婿!” 经此一番提点,尘封二十余年的往事骤然涌上皇帝心头。 彼时他尚且年少、未曾登基大婚,曾有一位容貌绝世、清丽无双的女子,随慕容家长辈入宫相亲,相看之人便是他这位当朝储君。 他清晰记得,那名女子细细打量他,最终轻轻摇头,此后便再未多看他一眼,态度淡漠疏离。 当时的他满心费解、郁郁不乐,许久之后才得知真相,知晓那是慕容家专程前来与他定下婚约,是那位慕容五小姐,当众看不上他、执意拒婚,才让这门顶级婚事彻底作废。 彼时他少年傲气、自尊心极强,自认是大雍储君、天命之人,竟被一介世家女子当众嫌弃拒婚,此事成了他心底难以磨灭的耻辱与芥蒂。 自此之后,他刻意屏蔽所有与慕容家相关的讯息,严禁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慕容家分毫,久而久之,他便彻底淡忘慕容家的底蕴与实力,宫中众人也皆知晓他的忌讳,无人敢再触碰,此事便彻底被尘封隐匿。 此刻两位皇叔主动提起旧事,他心中一紧,连忙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恭声道:“还请两位皇叔指点。” 二皇叔轻笑一声,缓缓开口:“看来你是当真一无所知。听闻慕容五姑娘拒绝你之后,你暴怒,不愿再听闻分毫与她相关的消息,更是下令宫中上下不许有人提及。 只是如今事态紧急,不得不与你细说,只要慕容家肯出手相助,我大雍朝的江山社稷,便稳如磐石,再无半分忧患。 慕容家是大雍第一修真世家。家族行事极为低调,世间寻常百姓、文武百官几乎无人知晓其底蕴,唯有皇室与历代掌权权臣,才清楚这等顶尖世家的真正实力。 慕容家素来超然物外,极少插手世间俗事。 当年他们之所以应允与前朝大晋联姻,全然是因为慕容家欠了皇室一桩人情。 彼时你的父皇,也就是我们的大哥,有意求取一位慕容家女子为后,这才有了二十余年前的那场相亲之约,只可惜,彼时的你,并未被慕容家的姑娘放在眼里。 后来慕容家本打算另择族中女子前来续缘,却恰逢你定下婚约不日便要大婚的消息,此事便就此作罢。 这份亏欠皇室的人情,二十余年始终未曾偿还。如今你亲自下帖恳请慕容家出手相助,他们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皇帝算是听明白了。他神色郑重对着二皇叔道: “请慕容家出手救助之事,便全权托付皇叔了,但凡所需人力物力、朝堂调度,皇叔尽管开口,朕无一不应。” 二皇叔坦然应下:“既然陛下信任,我便替陛下走这一趟。” 皇帝神色焦灼,连忙叮嘱:“务必越快越好,边境战事紧绷,我大雍耽误不起半分时辰。” 二皇叔闻言,即刻起身匆匆离宫办事。 他刚走不久,天龙禅师便率领一众佛门弟子入宫觐见。 前一日他被苏轻鸢一袭袍袖震伤,当时只觉气血翻涌,并无太大异样,可一夜调息过后,浑身经脉酸痛难忍,五脏六腑仿若被万千利器啃噬,痛楚彻骨。 他接连服食数枚珍贵丹药,强行调息压下伤势,本需静养多日才能恢复,奈何皇帝传召不断,只能强撑伤势入宫。 面见皇帝之时,他强行提振精神,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血色,看似状态如常,无人知晓他早已身受内伤、精神萎靡。 待皇帝告知东北白熊国大举兴兵入侵的消息,天龙禅师面色骤然一变,开口问道: “白熊国与我大雍素来交好,世代相安无事,此番突然大举来犯,可曾递上国书、讲明所求?” 皇帝摇头,语气沉冷:“并无任何诉求,朝野上下无人知晓其兴兵缘由。” 一旁的皇大姑冷声嗤笑: “这般浅显的道理,你们竟还要反复揣测?无非是白熊国见我大雍接连与南蛮国、拜火国、匈奴国开战,国力损耗惨重,军心民心动荡,便想着趁我疲敝之际,大举入侵,蚕食疆土、觊觎社稷罢了。” 皇帝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意,冷笑出声:“原来是一群见风使舵、妄图趁火打劫的鼠辈。” 皇大姑淡淡道:“只要慕容家愿意出手驰援,区区诸国来犯,根本不足为惧。” 天龙禅师闻言神色一紧,连忙追问: “慕容家竟与我大雍皇室有这般深厚渊源?若真能得慕容家高手助阵,此番边关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世人皆知慕容家底蕴滔天,族中任意一位客卿长老,皆是元婴境界的顶尖大能,堪称世间顶尖的老怪物。 老衲素来久仰慕容家威名,只可惜始终无缘与之切磋论道,实属毕生憾事。 慕容家驻地天暖阁禁制森严,寻常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老衲年少时曾途经天暖阁地界,尚未靠近,便被慕容家侍卫温和警示劝退。 彼时我师门一位师叔年轻气盛,自持修为高深,执意要与对方交手切磋,一较高下。 可结局出人意料,两人交手仅仅一招,我师叔便惨败落败,重伤而归。返回天龙寺后,伤势久治不愈,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皇帝听得又惊又喜,满眼震动:“区区一名侍卫,便能一招击溃天龙寺高僧?慕容家的实力,未免太过骇人。” 天龙禅师察觉这番话有损天龙寺威名,面露几分愧色,连忙开口解释: “那位师叔乃是我天龙寺同辈中修为最是浅薄、悟性最差之人,偏偏心性浮躁、恃才傲物。 况且当初那名侍卫并非普通仆从,乃是天暖阁阁主、慕容家主的贴身护卫,修为早已稳固金丹境界,根基扎实、战力强横。 若非如此,我天龙寺正统修法博大精深,正面全力交锋,断然不会逊色于天暖阁半步。” 第483章 借刀杀人真是好算计 皇帝素来对天龙寺寄予厚望,闻言全然信服,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此番朕请大宗师入宫,便是想托付大师主持边关防御大局,稳固江山防线。” 天龙禅师从容颔首,语气笃定:“陛下大可放心,有老衲坐镇京城,必保朝野无虞、边关稳固。 老衲早已重新推演阵纹、修缮护国玄元大阵,阵法根基已然稳固。 此番若能得慕容家高手驰援助阵,大阵威能便可层层叠加、倍增暴涨,抵御诸国大军,绰绰有余。” 听闻连修为高深、威名赫赫的天龙禅师都对慕容家忌惮不已,知晓其与皇室的深厚渊源,皇帝心中震撼不已,此前被苏轻鸢折辱的烦闷不快也消散大半。 他眼底凝着冰冷的讥讽,冷笑说道:“苏轻鸢自持修为不凡、身怀异术,便处处恃才傲物、借机拿捏朕,处处彰显自身本事。 却全然不知,朕随手便能请来的助力,皆是她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是她仰望终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天龙禅师朗声大笑:“待慕容家高手抵达京城,便可将苏轻鸢这等妖女驱逐出城,杜绝她暗中通敌、心生反意,沦为外敌内应,坏了我大雍守城大计。”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眼底藏着极致的算计与恨意: “不可。朕要留着她,让她亲眼见证,朕麾下有天龙寺佛门高手、慕容家顶尖修士、张真人等一众世外高人联手组建的修真联盟,是如何一次次击溃外敌铁骑、守住大雍山河。 朕要让她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的渺小与浅薄,让她彻底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本事,在真正的顶尖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让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届时朕再将她传至大殿,令她跪地俯首,当庭问她可知己错。 她若真心悔过,念在你我往日一段渊源,朕可既往不咎。 但她恃宠而骄、轻君辱上的罪责绝不能免,朕会令她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终生诵经忏悔、赎罪自省。” 说到此处,皇帝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苏轻鸢狼狈跪地、在昏暗佛堂中痛哭流涕、卑微忏悔的模样,心中积压的恨意与憋屈尽数消散,只觉通体舒畅。 随后,皇帝咬牙切齿继续说道:“苏轻鸢,朕待你极尽包容、万般偏爱,倾尽真心待你,你却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与南宫云杰苟且私通、欺瞒于朕。 朕未曾取你首级、斩你性命,已然是顾念旧情、仁至义尽!” 一旁的皇大姑适时开口:“陛下,苏轻鸢乃是举国百姓联名投票、一致要求驱逐出境的罪人。 陛下若是执意包庇、不肯将她驱逐,日后该如何面对万千子民,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皇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不以为然:“百姓投票的结果,只需暗中压下、封锁消息便可,何须多虑?” 皇太妃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陛下想得太过简单。 此番驱逐苏轻鸢的呼声早已传遍大雍全境,妇孺皆知。 这是举国范围的民意投票,绝非京城一隅之事。 如今各州县的名门望族,皆推举代表,代为转达百姓诉求,纷纷奔赴京城,只求将苏轻鸢这等祸乱朝纲、心性歹毒的女子驱逐出境,永绝后患,不许她继续滞留大雍、为祸一方。” 皇帝满脸惊愕,难以置信:“竟有此事?朕为何全然不知?” 皇太妃语气愈发冷硬,直言质问:“陛下这些时日,不是沉溺酒色、荒废时日,便是与苏轻鸢置气纠缠,何曾静下心打理过朝政? 陛下已然许久未曾临朝听政,朝堂诸事、天下民生,陛下早已漠不关心。 连本宫都尽数知晓的朝野大事,你身为九五之尊、一国帝王,却全然懵懂,岂不可笑?” 皇大姑也连连附和,沉声佐证: “太妃所言句句属实。距离京城较近的州县,百姓代表三两日便可抵达京城,届时民意汹汹,事态必将难以收拾,陛下务必尽早谋划应对之策。” 不料皇帝听闻此言,非但不急,反而淡然一笑,眼底满是算计: “朕何须费心谋划?既然是天下百姓执意要驱逐她,便让百姓自行处置便可,正好替朕省去一番手脚。 朕曾许诺与她共治天下,她名义上是朕的贵妃、又是一方女帝,朕若是贸然将她驱逐,难免落得薄情寡义、出尔反尔的话柄。 可若是民心所向、万民驱逐,便与朕毫无干系。” 皇太妃与皇大姑闻言,齐齐轻笑出声:“陛下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好算计。” 皇大姑好奇问道:“听闻陛下与苏轻鸢彻底决裂,是因陛下重伤昏迷之际,她不知感恩、不守本分,暗中勾搭南宫云杰,可有此事? 这般不知廉耻、背信弃义的女子,陛下又何须念及旧情、耿耿于怀?” 提及此事,皇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温骤降,满眼戾气翻涌: “当初事发,朕本想将她捉拿归案、严惩不贷,可终究念着往日情分,一时心软,暂且饶过了她。 但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她对朕的背叛与辜负,一桩一件,迟早都要加倍偿还。” 三日之后。 二皇叔成功请来慕容家人入京,提前派人快马传信入宫禀报。 皇帝当即携黄有道、孟尝雍两位宰相,以及满朝文武百官,亲赴城外迎接。 天龙禅师亦带领天龙寺一众高僧随行伴驾,唯有张真人一行人尚在赶路,未曾抵达。 众人初见慕容家阵容,皆是心头巨震,皇帝更是瞠目结舌。 只见七八位须发皓白、仙风道骨的老者虚空而立,其中四位足踏灵光飞剑,凌空静立,护卫在一辆极尽奢华的御制大车两旁;余下四位更为惊人,不借任何法器飞剑,仅凭自身修为踏虚而立,悬浮于半空之中,身姿沉稳、气场磅礴。 华贵大车由千里良驹牵引,车帘纹饰繁复、流光溢彩,前后仪仗簇拥、声势浩大,浩荡威仪,震撼全场。 单单这八位悬空而立的慕容家长老护法,便足以彰显慕容家深不可测的千年底蕴。 即便是修为高深、见惯世面的天龙禅师,见状也不由得面色微变,脊背微微躬起。 他修为高深,一眼便看出那四位踏虚而立的长老,每一人的修为底蕴,都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般顶尖战力齐聚一堂,带来的强者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皇帝虽不懂修为境界的细微差距,却也能直观感受到悬殊的气场差距。 他宫中武馆、朝堂供奉亦有不少修士,可御器飞行、凌空悬浮,或踏飞剑、或驭葫芦法器,可与眼前慕容家众人相比,气场格局、修为底蕴,高下立判。 就连素来威名远扬的张真人御空之姿,相较之下,也逊色数分。 这般极致的强者风范,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 二皇叔连忙上前招呼,八位悬空而立的慕容家长老缓缓落地,身姿挺拔、肃立一旁。 皇帝收敛心神,含笑抬手:“诸位长老免礼。” 说罢,他目光紧紧落在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之上。 车帘缓缓掀开,两名侍女上前搀扶,一位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的女子缓步走下马车。 第484章 你们国师馆的修士全都是垃圾 二皇叔俯身凑到皇帝耳边,低声提点:“陛下,这位便是二十余年前前来相亲,最终未曾看上您的慕容家五小姐,慕容飞雪。” 皇帝心头怒火骤燃,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戾气,恨不得当场抬手撕碎眼前人的脸面。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收敛周身戾气,换上一脸极尽和煦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迎接,二皇叔紧随其后,连忙为双方引荐介绍。 此番随行的四位不借法器、踏虚而立的老者,皆是慕容家坐镇族中的元婴期护法长老,属于世间顶尖的大能修士; 另外四位踏飞剑凌空护卫的,则是金丹期修为的族中精锐修士。 要知道,在大雍王朝境内,金丹期修士已是凤毛麟角、震慑一方的顶尖存在,朝堂国史馆重金招揽的举国金丹修士,总数不足十人。 可慕容家随手派出的随行护卫,便有四位金丹修士、四位元婴长老,这般恐怖底蕴,足以撼动朝野。 慕容飞雪的修为深浅,皇帝全然无法窥探。 他本想低声询问身旁的天龙禅师,可对方站位较远,加之当众询问他人修为实属失礼,便只能压下心中疑惑。 他收敛帝王威仪,恭敬抱拳拱手行礼。 寻常之时,他身为一国帝王,无需向任何人躬身行礼,可慕容家底蕴滔天、实力超然,慕容飞雪此番更是率众前来驰援,他理应以示敬重、真诚欢迎。 谁知慕容飞雪目光清冷,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他一眼,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家父念及旧年人情,命我携族中长老前来相助。 有难处便直言道来,能解我等便出手化解,事了之后,我即刻带人返程,此地,我一刻也不愿多留。”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皇帝脸上,他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住,僵硬难看、无比尴尬。 他强压心底的难堪与怒火,挺直身形道:“此处人多眼杂、诸多不便,不如随朕回宫,细细详述始末。” 慕容飞雪语气愈发冷淡,没有半分退让: “有何不便?我等并非前来闲谈叙旧,无需繁文缛节。有事即刻直言,速速解决事端,我等即刻返程。 你若迟迟不语,我便当你并无危局,我等就此离去。” 皇帝心中大急,连忙抬手阻拦,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道: “东北的白熊国,倾尽举国大军进犯我大晋王朝,寻常兵马我大晋全然不惧,真正致命的隐患,是其军中为数众多的修真巫师,也就是修真修士。 我大晋边境驻守的所有修真高手,联手抗衡,也根本不是白熊国巫修的对手,根本无力抵挡对方的术法攻势。 南边的南蛮国,西边的拜火国,此前便已联手对我大雍王朝发起过数次进攻,蚕食边境、屠戮子民,野心昭然若揭。 朕日夜忧心,唯恐这两国借着白熊国北犯的契机,再度举兵来犯,三国夹击,我大雍腹背受敌,届时定然分身乏术、无力招架。 此番危机,皆是三大敌国带来的灭顶隐患。 倘若慕容姑娘愿意出手,帮朕化解这三重危局,朕欠慕容家一份天大的人情。” 皇帝心中所想,此番若是能一次性解决三国祸患,慕容家昔日欠大雍王朝的所有人情,便可一笔勾销,同时,大雍还要倒欠慕容家一份厚重恩情。 毕竟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大强国的修士势力,其中艰险,世人皆知,难度极大。 慕容飞雪闻言,淡淡勾唇,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不就是三个国家的修士联军吗?不值一提。 我听闻陛下设立国师馆,耗费举国财力、高薪招揽天下修士、供奉诸多国师高人,坐镇朝堂、镇守疆土。 难道这云集天下的一众高手,竟连区区三国的域外修士都抵挡不住? 陛下重金招揽的这些所谓顶尖强者,究竟是何等庸碌废物?” 此刻殿中,大半修士皆列席在此,亲耳听闻这番极尽羞辱的话语,人人面色涨红,气血翻涌,被当众戳破无能的事实,脸面尽失,怒火滔天。 当即,一位茅山长老踏步出列,直面慕容飞雪,沉声质问: “慕容姑娘,慕容家屹立修真界千年,高手辈出、底蕴深厚,的确是修真界顶尖世家,我等素来敬重。 可修行一道,各自修行,各守本分,姑娘何必刻意打压、踩着我等脸面彰显自身能耐? 我国师馆诸位修士从未与慕容家结怨,更无半分得罪,姑娘为何要当众如此羞辱我等众人?” 慕容飞雪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半分,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十余位前来迎候的修士,语气张扬又傲然: “还有谁心中不服,尽数站出来。今日便当众印证一番,我说的究竟是假话,还是实情。 我直言不讳——你们国师馆的修士全都是垃圾,心底不服的,尽管上前便是。” 这番话语字字尖锐、极尽嘲讽,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原本十余位修士还碍于对方年纪轻轻、出身顶级世家,不愿以大欺小、与晚辈计较,可慕容飞雪出言句句诛心,半点余地不留,当真让人忍无可忍。 当下便有七八位修士愤然出列,只剩寥寥几位老成持重之人伫立原地,冷眼旁观。 他们深知慕容家底蕴深不可测,万万招惹不起,今日这一场对峙,无论输赢,皆是败局。 输了,颜面尽失、沦为笑柄;赢了,便是彻底得罪慕容世家,往后修真界、朝堂之内,再无立足之地,终生不得安宁。 出列的七八位修士并肩而立,目光凛然,对着慕容飞雪拱手沉声:“请慕容姑娘赐教!” 慕容飞雪淡淡横了他们一眼,语气慵懒又强势:“我一旦出手,你们便再无任何还手之机。 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次先手出手的机会,尽数使出毕生修为、压箱绝技,我再从容还手,动手吧。” 挑头的茅山长老怒火中烧,神色愈发难看,他侧目看向慕容飞雪身后的几位慕容家长老与护法,高声道: “诸位前辈还请暂且避让,免得稍后斗法无眼,不慎误伤各位。” 慕容飞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修行之人连控术御法、不伤旁人的分寸都拿捏不住,对敌之时毫无万全把握,今日葬身此处,也是你自取其辱、咎由自取。” 一旁的皇帝早已急得手足无措,他费尽心思请来慕容家出手相助,是为共抗外敌、稳固江山,绝非让对方当众屠戮自己朝堂的修士。 他连忙快步上前,拦在双方正中,出声劝解: “诸位大师切莫动怒!如今大敌当前,白熊国虎视眈眈,我等本该同仇敌忾、共御外侮,尚未对阵外敌,岂能先自相残杀、内耗战力? 慕容姑娘请看在朕的薄面上,暂且息怒,莫要动手。” 第485章 亲口承认是垃圾 皇帝又转头对着杜长老一众修士温声劝解:“诸位皆是朕重金礼聘的栋梁之才,是我大雍的护国修士,今日无论何人受伤殒命,皆是我大雍的重大损失。 大敌当前,万万不可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诸位暂且退让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茅山长老重重冷哼一声,斜睨着慕容飞雪,满心不甘却不敢执意动手。当下说道: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我等便不再与她一个小辈一般见识。” 其余修士也纷纷附和,口中愤愤不平,言语间皆是退让作罢,扬言若非陛下劝解,定要与慕容飞雪讨回公道、洗刷屈辱。 待众人牢骚尽数说完,慕容飞雪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响彻整座大殿: “你们不是顾全大局,只是怕葬送性命罢了。 放心,我慕容家此番入京,是为驰援大雍、化解国难,绝非前来朝堂拆台、内斗相残,自然不会真的伤及己方同道、护国修士。 但今日之事,必须分出高下、印证虚实。 我要让你们看清,慕容家的底蕴与实力是你们穷尽毕生、架起通天云梯也触碰不到的高度,让你们认清自己真的是一堆垃圾。 现在,我数到三。 你们若依旧畏缩不动手,便是主动放弃先手之机,届时,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挥,一股浑厚磅礴、无形无质的磅礴灵力骤然席卷而出,稳稳将身旁皇帝裹挟其中,轻轻一送,便将九五之尊稳稳送至远处銮轿之旁,全程轻柔稳妥,不伤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目光落回一众修士身上,语速极缓地开始数数: “一,二……” 冰冷的数字落下,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茅山长老等一众修士神色凝重,心中笃定,今日梁子已然结死,绝无缓和可能。 对方已然让出先手之机,若是此刻畏缩,待对方出手,他们再无半分胜算。 众人不再迟疑,齐齐催运全身灵力,祭出各自压箱底的本命法宝与绝杀术法,尽数朝着慕容飞雪猛攻而去。 一时间大殿之内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雷光闪烁、电芒纵横,各式法器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光瑞彩,威势浩荡。 茅山长老祭出穿云破煞剑。 长剑腾空而起,凌空分化,瞬息幻化出上百道重叠交错的剑影,虚实难辨、漫天盘旋,寻常修士根本无从甄别真伪,往往尚未看清真身,穿心长剑已然破气入体、夺人性命。 数道顶级术法与本命法宝同时爆发,声势浩荡,震得殿宇微微震颤,场面恢弘至极。 而慕容飞雪始终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所有凌厉攻势、璀璨法器,尽数在她身外一丈之距被无形灵力屏障死死阻隔,再难寸进分毫。 狂风呼啸吹不动她半分衣袂,凌厉术法惊不起她一丝气息波动,就连满头青丝都静静垂落,无一缕飘动。 她立在漫天杀伐攻势之中,宛若置身静谧长夜,闲坐窗前静听秋蝉鸣唱,周身无半分波澜,从容淡然,凌驾于所有争斗之上。 直至七八位修士尽数倾尽灵力、轰出最强一招,耗损大半修为,攻势落尽之际,慕容飞雪方才轻抬衣袖、缓缓一挥。 无形巨力骤然迸发,宛若蛮荒野牛狂奔撞击、万钧巨力轰然碾压,七位修士毫无招架之力,身躯齐齐被狠狠震飞。 一声声沉闷的嘭响接连响起,众人凌空吐血、血溅当场。 重重摔落在地,个个狼狈翻滚、瘫倒在地,浑身经脉滞涩、灵力紊乱,剧痛刺骨,无一人能够勉强起身,只能死死盯着慕容飞雪,眼底盛满怨毒与忌惮。 慕容飞雪微微抬手,身后随行侍女即刻上前,双手恭敬托着一方精致锦盒,静静伫立一旁。 慕容飞雪看着地上一众狼狈不堪的修士,语气平淡,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盒中是慕容家秘制的大还丹,服下便可即刻修复周身伤势、疏通受损经脉,更能助你等突破桎梏、精进修为,凭空提升一层修行底蕴,你们想要吗?” 此言一出,倒地受伤的修士眼中瞬间迸发浓烈的贪婪之色,全然忘却了方才的屈辱与恨意。 一旁未曾出手,原本还侥幸幸免的修士个个满心懊恼,悔恨方才未曾上前出手,白白错失一场挨打换丹药的绝佳机缘。 要知道,慕容家秘制大还丹享誉整个修真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绝世灵丹,万金难求、机缘难得。 方才率先出手的茅山长老立即变了一副嘴脸,一扫此前的愤然与怨怼,强忍周身剧痛,狼狈挣扎着起身,躬身拱手,满脸谄媚讨好: “多谢慕容姑娘赐丹,今日之事,我等鲁莽冒犯,过往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慕容飞雪眸色微冷,语气极尽轻蔑:“区区尔等庸碌之辈,也配与我结下恩怨?” 一句话狠狠噎得杜长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满心屈辱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低头隐忍,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慕容飞雪视线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想要大还丹,须得当众亲口承认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你们这些修士,皆是不堪一击的垃圾。”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众人无一人出言反驳,无一人胆敢出言质疑。方才慕容飞雪展露的恐怖实力,早已彻底震慑全场。 要知道,倒地众人之中,不乏金丹后期的顶尖修士,这般在朝堂堪称顶尖的强者,竟连慕容飞雪随意一招都无法抵挡,双方修为差距,宛若天壤云泥、遥不可及。 众人心中了然,此刻若是嘴硬逞强,不仅得不到绝世灵丹,更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尊严与傲气,都不值一提。再加上大还丹的极致诱惑,无人敢于抗拒。 一众受伤修士两两对视,咬牙隐忍心中屈辱,齐齐躬身拱手,声音整齐划一:“我等心悦诚服,在慕容姑娘绝世修为面前,我等资质平庸、修为浅薄,皆是垃圾。” 一旁的皇帝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颤。 这些耗费他无数金银、倾尽国力招揽的护国修士,在他眼中皆是世间顶尖的修行高人、护国柱石,可在慕容飞雪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卑微不堪。 他忽然觉得,自己倾尽国力供奉的一众高手,宛若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铜烂铁,自己如同捡破烂一般,荒唐又可笑。 此刻他感觉如同被耳光狠狠扇在脸上,让他颜面尽失、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第486章 舍利钵拱手送人 慕容飞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示意侍女。 侍女即刻上前,打开锦盒,为在场每一位认错的修士取出一枚圆润饱满的大还丹。 众人连忙伸手接过,迫不及待将丹药送入口中,盘膝端坐、闭目调息,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滋养经脉、修复伤势。 这一手恩威并施、强势碾压,彻底镇住了全场所有人。 皇帝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震撼与憋屈,对着慕容飞雪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恭敬: “慕容姑娘修为通天、实力超凡,今日一见,当真让朕大开眼界、心生敬畏。 朕欲册封姑娘尊号,以彰姑娘盖世之功……” 他话音未落,慕容飞雪便满脸嫌恶地抬手打断,语气淡漠,毫无半分动容:“不必,你这皇帝给的尊号,我毫无兴趣。” 皇帝面色一僵,只觉脸面再度被狠狠践踏。 他身为九五之尊、天下共主,亲手册封的尊号,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无上荣耀,此刻竟被对方弃如敝履、不屑一顾。 滔天憋屈涌上心头,可面对慕容飞雪的绝世实力,他不敢有半分动怒,只能强行压下情绪,讪讪一笑,低声迁就: “既然姑娘无意,那便作罢。还请慕容姑娘随朕回宫,殿内并非议事之所,朕备下清茶雅座,咱们回宫细细商议抗敌大计。” 慕容飞雪淡淡颔首,吐出四个字:“前方带路!” 说罢,她径直抬步踏上马车,姿态从容坦荡。 皇帝心中愈发郁闷憋屈,自己身为堂堂帝王,此刻竟沦为引路侍从,卑微至极。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帝王威严、皇家体面,皆不值一提,万般不甘,也只能尽数隐忍。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回宫,皇帝有心尽地主之谊,邀请慕容飞雪游览皇宫盛景,慕容飞雪并未推辞,依旧负手而行,与皇帝并肩前行,气度超然。 她身后四位慕容家长老、四位护法紧随其后,皆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牌修士,修为高深、见多识广,却对慕容飞雪恭敬至极、俯首遵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众人游历至皇帝寝宫,缓步绕行观赏,行至殿宇角落,慕容飞雪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墙角一排摆放的花盆之中,锁定了盆间一物。 她轻咦一声,抬步缓步上前,并未俯身触碰,只是静静凝视片刻,转头对着皇帝沉声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盯着那平平无奇的物件看了半晌,满脸茫然,全然不识。 他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魏公公,面色微沉,带着几分不悦:“何人将这等破烂杂物随意丢弃在此?速速取走丢弃,莫要污了殿中景致。” 未等魏公公应声行动,慕容飞雪已然转头看向皇帝,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竟说这是破烂杂物?可知此物究竟是何等至宝?” 皇帝面色愈发尴尬,手足无措,只能讪讪解释:“朕确实未曾识得此物,莫非姑娘知晓其来历?” 慕容飞雪嗤笑一声,语气寒凉:“当初我婉拒与你的婚事,果真是无比英明的决断。你身居帝位,坐拥天下,却有眼不识金镶玉,错失至宝而不自知。” 皇帝被怼得面红耳赤,心底又恼又愧,转头狠狠看向魏公公,低声质问:“到底是何物?速速道来!” 魏公公吓得双腿一软,当即跪地磕头,恭敬回禀:“陛下,此物乃是苏真人赠予陛下的护身至宝,名为舍利钵。 这之前陛下深陷蛊虫围杀、阴煞侵体的绝境,皆是靠着这舍利钵护体,方能吸收蛊毒、抵挡阴煞,死里逃生、保全性命。” 听闻舍利钵三字,皇帝满脸茫然错愕,脑海中一片空白,全然无半分印象。 实则并非他刻意遗忘,而是这一次遭遇的蛊灾煞劫太过惨烈恐怖。 极致的痛苦与惊惧,让他的潜意识主动封存了这段记忆,以此守护心神、保全神魂。这叫逆行性遗忘。 若是强行回想那些血腥恐怖的绝境场景,心神定然不堪重负、彻底崩溃。 这是人之本能的自我保护,并非他刻意忘记。 经魏公公一番提醒,他脑海中隐隐浮现零碎模糊的片段,依稀记得绝境之中,自己怀中确实抱着一件温热器物,护住自身神魂,抵挡无尽灾厄。 可具体经过、万般细节,依旧一片混沌,无从追忆。 正当他蹙眉沉思、竭力回想之际,慕容飞雪缓缓开口: “陛下若是当真觉得此物平平无奇、是无用废物,不妨赠予我。 此物归我所有,你大雍王朝昔日欠慕容家的所有人情便可一笔勾销、彻底清零,以此抵偿恩情,两相抵消。” 皇帝闻言,未曾有半分迟疑,大手一挥:“没问题,既然姑娘喜爱,那朕便将此物赠予姑娘。” 一旁的魏公公急得抓心挠肝、焦灼万分,连连示意,却碍于帝王威严、慕容飞雪的恐怖实力,半字不敢多言,只能暗自焦急。 慕容飞雪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喜色,侧身示意身旁侍女。 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舍利钵从角落取出,郑重擦拭干净,置入一方精致锦盒之中,妥善封存。 意外收获这件绝世护身至宝,素来清冷无波、喜怒不形于色的慕容飞雪,脸上难得漾开几分真切笑意。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骤然升起浓浓的不安,忍不住暗自揣测: 莫非这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当真乃是旷世至宝?自己一时轻率,将无价之宝拱手送人,岂不是吃了天大的亏、错失了无上机缘? 浓烈的懊悔之感涌上心头,可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他只得强行压下心绪,不再多想。 待皇宫游览完毕,皇帝将慕容飞雪与四位长老、四位护法尽数安排在皇宫住下。 他们住的是之前太后的院落。这院落紧邻乾武殿,位置绝佳,一旦突发变故,便可瞬息驰援、护佑帝身。 入夜之后,皇帝特设盛大酒宴,款待慕容飞雪一行人。 慕容飞雪因白日意外收获舍利钵,心境舒畅,难得多饮了数杯美酒。 酒宴将近尾声,她抬眸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缓缓开口: “陛下肉身清透、气韵纯净,具备修行根骨,身蕴精纯灵气。在修真一脉中,陛下这样的资质虽算不上天纵奇才,却也远超寻常凡人。 若静心修行,用个三五载,突破禁锢进入炼气期一层,指日可待。 若是有名师悉心指点,辅以绝世丹药滋养经脉、淬炼道基,潜心修炼,再花个几十年,突破筑基期、踏入真正修行大道,亦有极大可能。” 第487章 魏公公说出昔日真相 皇帝闻言,又惊又喜,满眼难以置信,慌忙开口追问:“慕容姑娘此言当真?莫非打趣调侃朕?朕身边常年环绕诸多修道高人、修真修士,数十年以来,从未有一人提及朕身负修仙根骨、具备修行天赋。” 坐在另一侧的天龙禅师适时开口,缓声言道: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此前陛下身无半分根骨,周身亦无半点灵气,与寻常俗世之人别无二致。 但自南蛮蛊师携蛊虫大举入侵、京城历经浩劫一战之后,陛下体内便滋生出纯净灵气,先天根骨亦悄然蜕变。 如今虽不及天生道体、自幼修真的天之骄子,却已是俗世之中得旷世机缘、踏足修仙门槛的有缘之人,这般逆天际遇,世间寥寥无几,万分难得。” 天龙禅师这番话,分明是刻意奉承讨好慕容飞雪。 可慕容飞雪全然不以为意,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只饶有兴致地定定注视着高位上的皇帝。 见他一脸懵懂无措,慕容飞雪此番心境已然截然不同。此番得了至宝舍利钵,她心中畅快,本想着借机回馈、指点皇帝一二,便主动开口点拨: “陛下,细细回想这些时日,是否有人曾为您周身灌注灵气,重塑根骨?” 一旁侍立的魏公公再也按捺不住,硬着头皮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提醒: “陛下,苏轻鸢真人此前曾入宫,亲自为陛下疗伤祛毒……” “闭嘴!” 魏公公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双膝跪地,俯首垂首,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慕容飞雪好奇问道:“这苏轻鸢是何许人?” 她常年在天暖阁潜心修行,向来不问俗世朝堂琐事,加之苏轻鸢的师尊在大雍朝从未显露踪迹,无人知晓其名号来历,故而苏轻鸢的身世底蕴,于世间而言始终是一团迷雾。 他对其一无所知,亦是情理之中。 皇帝却摆摆手说:“此女无趣,不说也罢!” 慕容飞雪见他刻意规避话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并未追问。 此番她远赴大雍朝堂,最大的收获便是夺得舍利钵这等无上至宝,这件法器于她修行之路助力极大,堪称逆天机缘,单凭此宝,这一趟俗世之行便已是稳赚不赔。 她本是心存善意,想着得此厚报,便稍稍点拨皇帝、回馈一二,没料到对方如此忌讳提及此事,她自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当即端起酒杯应声附和,彻底搁置了这个话题。 喝了一会之后,慕容飞雪起身告辞。 天龙禅师一众僧人本就恪守戒律、滴酒不沾,全程以茶代酒,端坐席间毫无趣味,见状也紧随慕容飞雪之后,陆续躬身告退。 送走了这些人,皇帝还没尽兴,于是传下口谕,宣召匈奴送来的一对姐妹花入宫伴驾饮酒。 此前宫宴唯有萧皇后位列席间,这两位匈奴女子位分低微,连后宫嫔御的名分都未曾拥有,根本没有资格出席正统国宴,只能隐匿于后宫。 或许是心存极致的报复念头,皇帝肆意左拥右抱,将两名姐妹花拢在身侧,看似尽享温柔、好不快活。 可就在姐妹花俯身,想要凑近亲吻他的那一刻,他骤然侧身躲开,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冰冷,语气淡漠又强势: “不准亲朕的嘴,乖乖坐着,陪朕饮酒、献歌、起舞便可。” 两名姐妹花本以为历经种种,终于觅得近身圣宠的机会,满心期许即将得偿所愿,却没想到最后关头,皇帝依旧冷静自持、分毫不动心。 二人心中骤然一紧,连忙收敛姿态,悄悄坐远了些许,再也不敢肆意贴近皇帝分毫。 夜色渐深,皇帝终究是酩酊大醉。 次日天光破晓,清晨的凉意袭来,皇帝悠然转醒,低头便发现自己周身衣衫尽数褪去,身上空空荡荡、不着寸缕。 他心头骤然一惊,险些惊坐而起。 下意识便认定,是那一对姐妹花趁着自己醉酒失神,肆无忌惮爬上了九五龙床。 他抬手抚上床榻,榻上并无半分旖旎温存的痕迹,可心底依旧忐忑慌乱,惴惴不安。 他最怕的,便是自己醉酒失态,糊涂之间与旁人犯下苟且过错。 他心中藏着承诺,绝不能辜负苏轻鸢,更不能违背自己立下的铮铮诺言。 即便他潜意识里知晓,苏轻鸢绝非轻浮妄为之人,哪怕她曾与南宫云杰共处一室,或许有过旁人揣测的纠葛,却定然不会踏出逾矩越界的最后一步。 可纷乱的思绪依旧翻涌不止,他从来都不是放纵私欲、随意妄为的人。 万千烦绪堵在心口,让他心绪愈发烦躁,他当即扬声传唤魏公公入宫回话。 他沉声问道:“昨夜是谁替朕褪去的衣衫?” 魏公公连忙躬身入内,恭敬回话: “回禀陛下,是老奴所为。昨夜陛下酩酊大醉,满身衣物沾染尘污酒渍,狼狈不堪,老奴带着几名宫女一同上前,想要为陛下更衣净身。” “只是陛下醉酒之后执拗得很,执意不肯穿戴衣衫,众人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陛下这般安睡了一夜。” 皇帝听闻原委,高悬的心骤然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他随即问道:“缇娅与缇络二人何在?” 魏公公垂首答道:“她们本候在殿外,打算入夜伺候陛下,老奴已然命二人退下,并未让她们近身殿内半步。” 皇帝闻言甚是满意,抬手轻拍魏公公的肩头,沉声说道:“你做得极好。” 魏公公连忙躬身叩拜,恭谨回道:“老奴知晓,陛下向来信守承诺,但凡应允苏真人的事,便绝不会半途背弃、出尔反尔。” 皇帝闻言,只扯出一抹满是苦涩的笑意,语气裹挟着满心的愤懑与不甘: “朕一人恪守诺言、坚守本心又有何用?苏轻鸢这个狠心女子,全然不顾朕的一片真心,肆意践踏朕的承诺,转头便与南宫云杰那卑劣小人暗通款曲、有了首尾,实在是欺人太甚,活活气煞朕也。” 魏公公听闻这番话,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不敢多言半句,默默垂首缄默。 皇帝将他的异样尽数看在眼里,今日的他已然没有昨日那般暴怒失控,语气平缓了几分:“你有什么话,便直言无妨,无需顾忌。” 魏公公闻言,连忙双膝跪地,恳切开口: “陛下,苏真人纵然有万般过错、千般不是,可此番陛下能安然躲过蛊灾劫难,全然依仗苏真人赠予陛下的舍利钵。” “彼时老奴寸步不离守在陛下身侧,亲眼见证是这枚舍利钵护佑圣驾,老奴这条老朽性命,也是沾了陛下的光、靠了这舍利钵才得以保全。” “当时漫天蛊虫汹涌袭来,如同滔天洪水席卷后宫,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可所有逼近陛下的蛊虫,尽数被舍利钵尽数吞噬消解,没有一只蛊虫能够伤及陛下分毫。” 第488章 请慕容飞雪去抓苏轻鸢 皇帝怔怔愣在原地,良久未曾言语,眉头紧紧蹙起,满是诧异:“这物件竟有这般逆天护命的奇效?你为何从未向朕提及?” 魏公公心中万般无奈,暗自叹息,彼时他刚想开口禀报舍利钵的神妙之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盛怒的陛下厉声斥责,此后他再无半点进言的机会。 陛下素来将这绝世保命的至宝视作无用杂物,甚至执意将其赠予了慕容飞雪。 那日慕容飞雪接过舍利钵时,满脸欣喜若狂、如获至宝的模样,足以见得这宝物何等珍稀难得。 可事已至此,宝物已然送出,再多惋惜、再多言语,也终究于事无补。 皇帝心中涌上浓烈的惋惜与悔意,若是早知这枚舍利钵是能护他性命的稀世至宝,他定然会悉心珍藏、妥善保管,断然不会轻易赠予他人。 奈何他经历劫难之后患上逆行性遗忘,尽数遗忘了蛊灾爆发时的所有凶险过往,就连自己紧抱舍利钵、熬过最恐怖绝境的一幕幕场景,也半点记不起来,自然无从知晓这枚宝物的珍贵价值。 魏公公唯恐日后皇帝知晓全部真相,追悔莫及、怪罪自己隐匿不报,只能硬着头皮,将剩余的实情尽数道出: “陛下,当日蛊乱平定,苏轻鸢真人匆匆赶赴皇宫大殿之时,是亲手横抱南宫云杰将军入殿查看陛下安危的。” “她确认陛下安然无恙、未被蛊虫所伤后,便抱着南宫云杰将军转身离开了大殿……” 这番话语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皇帝积压已久的怒火。 皇帝双目圆睁,怒火攻心,死死攥紧双拳,周身戾气暴涨,厉声呵斥:“你说什么?再给朕复述一遍!她竟敢抱着那逆贼南宫云杰?她怎敢如此欺瞒朕、辜负朕!” 魏公公心知陛下已然彻底误会,连忙急切辩解: “陛下息怒!南宫云杰将军彼时早已重度昏迷,周身皮肉被蛊虫大肆侵蚀,身受致命重伤,气息奄奄、命悬一线,身形绵软如烂泥,毫无半分生机。” “苏轻鸢真人是横臂将他抱在怀中,分明是心怀恻隐,想要出手救治重伤濒死的南宫云杰将军。” “以南宫云杰将军当时油尽灯枯、重伤将死的状态,绝无可能与苏真人产生半分苟且纠葛,此事定然是陛下误会了……” 未等魏公公话音落地,盛怒的皇帝已然忍无可忍,猛地抬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 皇帝目眦欲裂,厉声怒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老狗,竟敢处处替那贱人开脱辩解?” “南宫云杰此等忤逆逆贼,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传朕旨意,将南宫鼎降级,由正一品太傅降为从一品太子少保!” 魏公公心口涌上无尽悲凉,南宫鼎一生忠君为国,到头来却要因孙儿南宫云杰的无妄过错遭受牵连贬官,实在是冤屈至极。 他不敢有半句违逆,连忙挣扎起身,躬身领旨,即刻派人前去传布圣谕。 只要一想到苏轻鸢温柔抱向南宫云杰的模样,皇帝心中的妒火便熊熊燃烧、久久不灭,妒火与怒火交织缠绕,席卷四肢百骸。 他命人伺候自己洗漱更衣、整理仪容。 随后下旨,宣慕容飞雪来乾武殿觐见。 不多时,慕容飞雪便奉命抵达殿前。 皇帝赔笑说道:“慕容姑娘,之前提到的苏轻鸢,她是朕的贵妃。但是,她不守妇道。 朕很是恼怒,本想亲自将此人强行带回问罪,可此人身怀修真术,手段诡异莫测。 朝中一众正派修士前去捉拿,尽数无功而返,根本无法将其制服带回。 朕今日特意前来,恳请苏姑娘出手相助,将此人擒获归案,交由朝廷秉公处置,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慕容飞雪闻言,淡然颔首:“可以!” 皇帝携慕容飞雪,在一众大内侍卫的层层护卫之下,浩浩荡荡驶出皇宫,一路行至济世堂外。 远远望去,济世堂大门敞开,堂内却空无一人,寂静得落针可闻。 济世堂四周围聚着大批百姓,人人面带愤懑,骂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起哄叫嚣,勒令苏轻鸢滚出京城、逐出大晋王朝,更有甚者言辞恶毒,直言要苏轻鸢以死谢罪。 百姓们情绪激动,屡屡想要上前冲撞济世堂,却被堂外一层无形的结界阻拦,寸步难进,根本无法靠近济世堂分毫。 驻守在此的侍卫早已褪去宫廷制式服饰,尽数换上了寻常世家看家护院的装束,而这群人皆是皇帝昔日的贴身近卫,一贯忠心耿耿,由南宫云杰亲自统领调度。 皇帝一眼便认出了众人的身份,心头戾气骤生,面色阴沉如水。 他亲手调教的贴身侍卫,如今竟尽数归顺南宫云杰,一心守护苏轻鸢的收心院。 这对男女私下勾结、暗通款曲的事实,已然昭然若揭。 皇帝抬手指向济世堂,冷声开口:“此处便是苏轻鸢的居所,她在此处布下结界,但凡人靠近,尽数会陷入迷魂幻境之中,迷失方向。 朕原本打算请天龙禅师出手拿人,可天龙禅师一心向佛、恪守清规,不愿掺和朝堂纷争、出手拘拿女子,万般无奈之下,朕只能冒昧麻烦姑娘出手相助。” 慕容飞雪抬眸淡淡扫过济世堂结界,语气平静无波:“此人修为不浅,周身布设的结界极高、玄机暗藏,绝非寻常修士所能破解。 天龙禅师并非不愿出手,实则是修为不足、无力破除此等高阶结界。 但此等层级的结界,于我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举手可破。 只是强行破阵动静极大,恐伤及无辜、惊扰百姓,我先好生与她交涉一番,劝她主动现身领罪。 如此一来,便可免去双方大动干戈、徒增损耗。”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道:“这般最好。” 以慕容世家的无上威望,苏轻鸢区区一个凡尘皇宫贵妃,定然不敢公然违抗,必然乖乖俯首认罪。 慕容飞雪回身看向身侧随行的裴砚,淡然吩咐道: “你上前与她交涉,告知苏轻鸢,令她即刻现身自首、跪地领罪。” 若是她冥顽不灵、执意拒捕,你便全力破碎结界,强行入内将其擒获。” 裴砚乃是白发垂肩的老者,修为金丹初期,此等实力,在大晋王朝已然是金字塔顶尖的顶尖修士。 可他在元婴后期巅峰的慕容飞雪面前,却极尽恭谨,当即躬身抱拳,恭敬应道:“谨遵五姑娘号令。” 第489章 我……我能修仙了? 话音落罢,裴砚迈步上前,径直走到济世堂结界之前,抬眸细细打量眼前无形的结界屏障。 他不做丝毫迟疑,抬手凝聚七成灵力,轰然一掌劈出。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四方,厚重的结界骤然剧烈震颤,通体发出连绵不绝的嗡嗡锐响,震荡之力席卷周遭数丈之地。 外围肆意叫骂的百姓根本无从抵挡这股音波,如同狂风席卷的落叶一般,纷纷踉跄倒地、狼狈不堪,剩余之人吓得亡魂皆冒,慌忙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布满整座结界,震颤良久之后,结界依旧完好无损、稳固如初,没有半分碎裂的迹象。 裴砚眉头骤然紧锁,心中满是错愕与难堪。 他方才这一掌已然动用七成灵力,足以劈碎寻常金丹修士布设的结界,此刻却连对方结界的一丝裂痕都未曾打出。 他本想仗势立威,给苏轻鸢一个下马威,未曾想颜面尽失、自取其辱。 他不知身后的皇帝与慕容飞雪是否看穿了自己的窘迫,只能强装镇定,朗声高喝: “堂中苏轻鸢听着,老朽乃是慕容世家护法裴砚,今日奉慕容五姑娘之命,特此前来拘拿你归案!”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并非嗜杀之人,你若识时务,即刻主动走出堂中、跪地俯首请罪,老朽可保你免受酷刑。 当今陛下亲临于此,等候你俯首认罪,切莫再负隅顽抗。 老朽只给你一盏茶的时辰,时限一到,你若依旧拒不现身,老朽便强行破阵攻入,届时休怪老朽无情!” 此刻,苏轻鸢正安然端坐在大堂交椅之上,神色淡然、从容自若,静静俯瞰着堂外的闹剧。 南宫云杰立身于她身后,手掌轻按腰间剑柄,周身戒备十足。 方才裴砚那一掌轰落之时,整座结界剧烈震颤,隐隐传出吱呀碎裂之音,看似濒临崩塌,最终却稳稳稳固、毫发无损。 见苏轻鸢始终云淡风轻、毫无波澜,南宫云杰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他听闻裴砚扬言要强行闯阵,当即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苏姐姐,此人修为不弱,他真的能攻破结界闯进来吗?” 苏轻鸢淡淡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与不屑: “再让他苦修百年,也是痴心妄想、白费力气罢了。 此人既然主动上门挑衅,且修为达到金丹初期,你恰好可以借此机会上前与他交手历练一番。” 南宫云杰浑身一怔,面露苦涩,连忙摇头:“可我并非修真之人,从未修习过道法秘术,根本不懂如何与人斗法争锋。” 苏轻鸢侧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仔细感知自身,便会发现,你的体魄与根骨,早已和从前的凡人之躯截然不同。” 南宫云杰凝神内视,连忙应声:“我的确感知到了极大的变化,如今气力远超从前,轻功身法更为迅捷,出拳、出剑的速度也比往日快上十数倍。” 苏轻鸢缓缓解释道: “你如今感知到的力量和速度的增幅,仅仅只是肉身层面的粗浅蜕变,真正脱胎换骨的,是你的周身根骨。 那日你身中蛊王的入骨锁魂死蛊、命悬一线,我为救你性命,将自身本元之气渡入你的体内,一寸寸剥离你骨髓深处盘踞的致命死蛊,彻底根除了你身上的蛊毒桎梏。 我的本元之气拥有重塑凡躯、改换根骨的奇效,这便是你的无上造化。 你本是凡骨,终生与修真大道无缘,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修仙之路。 但我以本元之气为你抽取死蛊的同时,本元之气也帮你洗髓伐脉、重塑根骨,如今你已然蜕变为修仙道体,自此可正式踏入修真大道,修行问道、突破精进。” 南宫云杰兴奋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结结巴巴说道: “姐姐是说,我……我能修仙了?” “嗯,这几日我传你的打坐调息之法,不仅帮你恢复康健,同时也是炼气期修士入门必备心法。你日夜苦修、从不懈怠,如今已然小有根基。 我这里有一枚培元丹,你即刻服下,便可固本培元,增强灵力,帮你稳稳踏入炼气期一层,正式跻身修士之列。” 南宫云杰感到嗓子有些冒烟,说道:“我……我吃了这枚药丸,就能……就能跟这个金丹期修士一较高下?” 苏轻鸢忍俊不禁:“想什么呢?对方乃是金丹初期的顶尖修士,你如今不过堪堪入门的炼气一层修为,正面抗衡,人家一掌就能将你轰成渣渣。” 南宫云杰面红耳赤:“那……姐姐还让我出去跟他打?” 苏轻鸢微笑: “别担心,我会为你加持一层护体罡气,牢牢护住你的周身本体,任凭对方功法再霸道、力道再强横,也绝对伤不到你分毫。 你大可放手与他缠斗历练,亲身体会一番修士斗法、金丹强者对决的威压与招式,打磨自身实战经验。 有我在此坐镇兜底,你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尽管放心出手。” 言罢,苏轻鸢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灵气氤氲的丹药,递至南宫云杰面前。 南宫云杰连忙双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苏轻鸢叮嘱:“你即刻盘膝入定、凝神调息,无需理会外界动静,静心化解丹药药力,待药力彻底融会贯通,便是你正式踏入修仙路之时。” 南宫云杰依言而行,在身侧蒲团之上盘膝坐定,闭目凝神,专心化解体内丹药药力。 堂外之中,裴砚等候多时,一盏茶的时限早已悄然耗尽。 先前七成灵力的一掌未能破阵,让他颜面尽失,心中焦躁又恼怒,深知不能再留后手。 他抬手祭出自身本命法剑,长剑出鞘,瞬间发出阵阵清越嗡鸣,剑身灵光流转、熠熠生辉。 裴砚双唇轻启,默念高阶破阵咒语: “乾元破厄,玄罡斩障,灵剑归位,万阵皆开!” 口诀念毕,长剑似通灵性,嗡鸣之声愈发高亢,如同苏醒的灵兽一般,周身灵力暴涨。 裴砚倾尽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双目一凝,厉声大喝: “破——!” 璀璨凌厉的剑光破空而出,直直劈斩在结界之上。 此番劈斩,既没有先前的剧烈震颤,也没有耀眼的金光迸发,锋利的剑身如同劈入绵软豆腐一般,毫无阻碍、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结界屏障。 可就在裴砚准备将剑抽回的瞬间,发觉长剑竟被结界牢牢钳住,任凭他如何发力拉扯,剑身都纹丝不动。 裴砚用尽吃奶的力气,依旧无法撼动剑身分毫,一时间怒火攻心、勃然大怒。 第490章 被海扁,当修炼 裴砚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道狠狠踹向结界。 金丹修士的威力瞬间迸发出来,整座结界爆发出震天嗡鸣,通体剧烈震颤不休,看似濒临崩裂、摇摇欲坠,却始终稳稳伫立、不破不碎。 裴砚左脚死死抵在结界之上,右手紧握剑柄,全力拉扯、撬动长剑,颜面尽失、狼狈不堪,一张苍老的面庞涨得通红,气血翻涌不休。 他咬牙狠厉发力,握着长剑猛地向内捅刺,想要顺势冲破结界桎梏、破阵脱困。 可那柄本命法剑如同卡在千年磐石缝隙之中,进退两难、纹丝不动,彻底被结界禁锢。 裴砚此刻终于彻底醒悟,眼前这层看似平淡无奇的结界,却是他穷尽手段也无法破解的无上屏障。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愈发丢人现眼、自取其辱,可若是就此放弃本命法剑,他的修为必将遭受重创。 就在裴砚进退两难、气急败坏之际,济世堂内的南宫云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澄澈、气韵焕然一新。 他只觉周身经脉通畅无比,四肢百骸轻盈如云,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未曾刻意发力纵身跳跃,身躯便凭空虚起,缓缓悬浮于半空,随心而动、自如飘逸。 南宫云杰轻轻落地,心中满是震撼,真切体会到了修真大道的玄妙神奇。 苏轻鸢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赞许: “不错。你凡躯脱胎、根骨重塑,第一次修行便稳稳踏入炼气一层,这般天赋机缘,远超无数天生道骨的修士。 此刻我便为你加持护体罡气,你尽管出堂,去会一会这位金丹初期的慕容世家护法。” 话音未落,苏轻鸢屈指一弹,一缕精纯凌厉的灵力脱指而出,瞬间飞入南宫云杰体内。 灵力在他周身经脉飞速流转、极速膨胀,一层淡蓝色的莹光悄然覆盖全身,转瞬又隐入皮肉、归于无形。 南宫云杰清晰感知到,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保护层,安稳护住自身所有经脉与脏腑。 苏轻鸢抬手指向结界中死死禁锢的法剑,一小截剑刃突入结界以内。她吩咐南宫云杰: “等会我会抹去剑上认主印记,然后你将鲜血滴在这柄法剑上,从今往后,它便是你的专属法器。 从此剑随主心、听你号令。 这柄剑是三品法器,名叫寒冰剑。兼具护身、飞行双重妙用,可御空而行、可斩妖除魔。 只是你如今修为尚浅、灵力微薄,御剑飞行耗费灵力极多,轻易不可动用,以免灵力耗竭,遭遇强敌无力抗衡、陷入险境。 待你日后突破筑基之境,灵力浑厚绵长,御使法器飞行耗费的灵力便可忽略不计,届时便可随心御剑、自在遨游。” 南宫云杰心中感念万分,当即躬身作揖,恭敬道:“多谢苏姐姐成全。” 苏轻鸢上前,手指在长剑的剑刃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闪现。 与此同时,结界之外的裴砚忽然感觉不到他的本命法剑了,他疑惑地看着那剑。 而这时,结界内,南宫云杰已经将手指放在剑刃上轻轻一划,划破手指,鲜血滴入剑中。 那剑发出一阵嗡鸣。 南宫云杰顿时发现,他与法剑之间有了如同己身的感应。 苏轻鸢说: “行了,出去之后,将寒冰剑拔出,就能与他交手了。 你肯定打不过他,会被他揍得很惨。但记住,这就是对你的锤炼。对你修为很有帮助。 你如今修为不及对方,落败实属正常,不必有心理负担,正好借此次交手打磨招式、积累实战经验。” 南宫云杰深知修真境界的巨大差距,对方乃是金丹初期的强者,自己不过区区炼气一层,二者相隔两个大境界,宛若蝼蚁与巨象之别,云泥之分。 可他心中毫无半分惧意,有苏轻鸢坐镇兜底,他无所畏惧。 南宫云杰抬步向前,径直走向结界屏障。 这层让金丹修士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的高阶结界,在他身前却如同无物,任由他从容穿梭、自由进出。 他抬手轻握剑身,微微用力,便将那柄死死禁锢在结界中的寒冰剑轻松取下、握于掌心。 一旁的裴砚瞳孔骤缩、彻底看呆,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他方才拼尽全力、耗尽灵力,险些气血逆行重伤,都没能撼动剑身分毫,眼前这个年轻后辈,竟抬手之间便轻松取下他的本命仙剑,轻而易举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催动神魂羁绊,想要召回本命法剑,可寒冰剑静静躺在南宫云杰掌心,毫无回应、纹丝不动。 裴砚瞬间清晰感知到,自己与寒冰剑之间的神魂联结已然彻底断裂,这柄伴随他修行多年、滋养半生的本命仙剑,已然彻底易主、与他再无瓜葛。 本命法器失去、神魂羁绊断裂,瞬间引发剧烈反噬。 裴砚心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脱口喷出,身躯剧烈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栽倒。 半生修为滋养的本命剑无故易主,外加惊怒交加、气血逆流,双重损耗之下,他气息瞬间萎靡大半、战力骤降。 南宫云杰未曾理会失态狼狈的裴砚,垂眸端详手中长剑。 剑身澄澈通透、寒气内敛,其上镌刻着古朴篆体的“寒冰”二字,正是大名鼎鼎的寒冰剑。 此刻,苏轻鸢的传音缓缓萦绕在他耳畔: “这柄寒冰剑以自身灵力催动,便可释放极致寒凛灵力,可冻结魔气、驱散妖雾、净化毒瘴、禁锢蛊虫,是克制天下邪祟的绝佳法器。 此剑更能衍生心魔幻境、惑敌心神,妙用无穷。 只是你如今修为低微、灵力浅薄,尚且无法催动剑身秘术,只能将其当作寻常法剑使用,难以发挥其万分之一的威力。” 南宫云杰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纵然已然踏足修真大道,可前路漫漫,他依旧需要日夜苦修、勤勉精进,方能不断突破、愈发强大。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一股如山似岳、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狠狠笼罩在他周身。 磅礴厚重的威压轰然镇压而下,南宫云杰双腿一软,瞬间支撑不住身躯,重重跪倒在地,继而被威压死死碾压,整个人匍匐于地、动弹不得。 他刚刚重塑根骨、初入炼气一层,修为低微至极,根本无力抗衡金丹强者的盖世威压。 这股恐怖威压,正是失去本命仙剑、怒到极致的裴砚全力催动而出。 第491章 慕容飞雪置身事外 裴砚心中怒火熊熊、恨意滔天,被一个初入修真的晚辈夺走本命法器,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他全然不顾自身前辈身份,不惜以金丹强者的修为,对一介炼气蝼蚁施展十成威压,只想将对方瞬间碾压成泥、碎为齑粉,方能消解心中滔天怒火。 山岳般的威压死死笼罩周身,南宫云杰浑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嘎嘣脆响,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身躯死死蜷缩在地,难以动弹分毫。 可是,他没有被压成肉泥。 一旁的裴砚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疑,眸中满是费解与诧异。 他一眼便看穿南宫云杰的修为,不过堪堪踏入炼气一层的入门小辈,修为低微、根基浅薄。 按常理而言,他十成力道的金丹威压,足以瞬间将此等蝼蚁修士碾压成泥,或者炸为血雾。 可眼前的南宫云杰,仅仅只是蜷缩颤抖、承受剧痛,周身骨骼未曾碎裂,身躯未曾崩毁,完全超乎他的认知。 裴砚满心疑惑,缓步上前,低头打量着地上痛苦抽搐的南宫云杰,冷声质问道: “你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卑微修士,为何能扛住我金丹期的全力威压? 你身上究竟藏有何等秘术、何等机缘,速速从实招来!” 南宫云杰被威压禁锢,气血滞涩、呼吸困难,纵然满心不甘,也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突然,南宫云杰感觉笼罩周身的恐怖威压骤然失效、消散无形。 南宫云杰强忍剧痛,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口中咳出一口淤血,眸光骤然变得冰冷凛冽,死死锁定眼前的裴砚。 裴砚双目骤瞪、满脸错愕,心中惊疑不定。 他未曾撤去半分威压,可落在南宫云杰身上的禁锢之力,却彻底消散、毫无作用。 他不甘心之下,再度全力催动威压,狠狠碾压而去。 可这一次,南宫云杰周身仿若空空如也,全然感受不到半分威压之力。 他却不知道,这是苏轻鸢的护体罡气适时增强了,抵消了他的威压。 南宫云杰抬手握紧手中寒冰剑,剑尖直指裴砚,冷声喝道: “老匹夫,接招!” 说罢,他身形一动,提剑径直刺向裴砚。 若是寻常凡铁长剑,尚未靠近裴砚三尺范围,便会被他周身萦绕的金丹罡气震得粉碎。 可寒冰剑乃是法剑、威力非凡,若是被其刺中要害,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会丹田破损、修为尽废,最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唯有元婴修士可神魂离体、逃遁保命,区区金丹修士,根本无此能力。 裴砚心中忌惮,不敢硬接,身形骤然闪退,堪堪避开这凌厉一剑。 躲过攻势之后,裴砚心中戾气更盛,不屑于动用兵刃对战晚辈,抬手凝聚磅礴灵力,一掌狠狠拍向南宫云杰头颅。 掌风凌厉、速度极快,转瞬即至,根本不给南宫云杰半点反应躲闪的机会。 砰的一声闷响,掌力正中南宫云杰头顶。 南宫云杰头颅一歪,身躯踉跄后退数步,终究稳稳站定,却未曾重伤倒地。 裴砚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他含怒拍出的这一掌,汇聚全身十成灵力,霸道无匹、威力滔天,别说一介炼气修士,就算是筑基巅峰的强者,被正面击中也会瞬间化为血雾、尸骨无存。 筑基与金丹乃是天堑鸿沟、差距悬殊,可今日这绝对碾压的攻势,竟只让一个炼气小辈踉跄后退,连皮肉之伤都未曾留下。 南宫云杰从未遇见过速度如此迅捷、攻势如此霸道的对手,心中非但不惧,反倒燃起满腔好胜之心。 他手握寒冰剑,舞出层层剑花,剑势轮转如风、密不透风,一次次提剑冲上前去,主动发起攻势。 每一次冲锋刺击,都被裴砚凭借高超修为、迅捷身法轻松躲开,还会硬生生受对方一掌重击。 裴砚的掌招看似威猛霸道、势可碎山裂石,落在南宫云杰身上,却如同寻常凡人交手的力道一般,无法伤及根本。 南宫云杰心中了然,这是苏轻鸢为他加持的护体罡气,尽数化解了对方掌力中的法术威能与杀伐之力,只余下微弱冲击,根本无法破防伤他 两人缠斗整整一顿饭的功夫,南宫云杰前前后后挨了数十掌,受伤不重,反倒越打越沉稳、越战越勇。 他渐渐摸清了裴砚的出掌节奏与攻防破绽,身法招式愈发熟练,甚至一剑刺穿了裴砚的宽大袍袖。 寻常凡剑绝无可能破开金丹修士的衣物防御,唯有这柄本命法剑能做到,这一幕让裴砚脸色黑沉如墨,心中怒意滔天、憋屈万分。 不远处,慕容飞雪静静伫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对决。 她修为高深,一眼便看穿关键——这个年轻修士身上萦绕着一层极为霸道的护体罡气,防御力惊人,任凭裴砚如何催动金丹修为猛攻,始终无法攻破半分防御,实在匪夷所思。 慕容飞雪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帝,淡淡开口:“济世堂中,除了你的贵妃苏轻鸢,可还有其他隐匿的修真强者?”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从未听闻,唯有苏轻鸢略懂几分修真小术,不过是些三脚猫的粗浅法门罢了,而且此人向来贪生怕死。” 慕容飞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满是讥讽的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陛下,你这位贵妃本事通天、藏得极深,你却只当她是粗浅水准。你何止是看走了眼,根本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皇帝被当众驳斥嘲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窘迫难堪,满心疑惑不解。 他实在无法相信,一向蛰伏济世堂、从不张扬的苏轻鸢,会被元婴大能如此推崇。 若她真有通天修为,此前南蛮国师率众来犯之时,为何始终躲在济世堂中闭门不出、做缩头乌龟,不肯为国出战? 慕容飞雪不再关注场中徒劳无功、自取其辱的缠斗,抬步上前,走到济世堂结界之前。 她抬手轻触结界灵光,稍作感知便收回手掌,目光穿透结界,直直看向内里静坐的苏轻鸢,声音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贵妃娘娘,在下慕容飞雪,慕容家族五女,此番受邀前来大雍王朝,助你朝抵御白熊国百万强敌入侵。 娘娘修为高深、隐匿不凡,何不现身一见、并肩畅谈? 如今外敌压境、战火将至,虽说有我慕容家坐镇,任凭世间强敌来犯,皆可从容镇压,未必需要娘娘出手相助。 但娘娘身为大雍贵妃,又有这般顶尖修为,不该躲在结界之内冷眼旁观、坐视不管。 我诚心相邀,愿与娘娘携手共御外敌,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话语看似客气谦逊,字字句句却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苏轻鸢心底毫无波澜,漠然置之。 大雍君臣从未信过她,事事猜忌、处处防备,甚至屡次派人围堵捉拿她。如今国难临头,便想让她挺身而出、拼死护朝,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她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只淡淡吐出四字,清冷疏离、拒人千里:“毫无兴趣。” 慕容飞雪没有再多做坚持,只是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径直离去。 第492章 四方围攻大雍朝 皇帝见状心头大急,连忙快步追上,出声挽留: “慕容姑娘,怎么这就走了?苏轻鸢还没有抓捕归案,事情尚未了结。” 慕容飞雪闻声驻足,眸光带着几分异样的淡漠,淡淡开口: “我劝你趁早死了抓捕苏轻鸢的心思。你若是真心想让大雍王朝存续绵延、世代传承,就好好善待你的这位苏贵妃。 哪怕是破格册封她为皇后,甚至放权让她垂帘听政,你退居深宫做个逍遥甩手皇帝,都是你最好的出路。 如若不然,你眼下能侥幸渡过这一场危机,可后续接踵而至的劫难,你又该如何应对? 我慕容家只会出手助你一次,此番风波平定,我们便会彻底抽身离去,你我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往后无论大雍王朝是兴是衰,我们都不会再插手分毫。 你坐拥苏贵妃这样的顶尖护国神器却弃之不用,还要抓捕她治罪,简直就是自断臂膀,愚不可及!” 慕容飞雪话语直白,毫无半分隐晦遮掩,字字句句都像是巴掌狠狠扇在皇帝脸上,直说得他面色涨红,铁青一片。 皇帝强压下心头的难堪与恼怒,试探着开口: “难道苏轻鸢当真有通天能耐,能护住我大雍江山? 绝无可能!昔日护住大雍的,从来都是天龙寺的底蕴与护国法阵,与她苏轻鸢毫无干系。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不守妇道的女子罢了。” 慕容飞雪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厌恶,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拂袖而去。 另一边,裴砚始终在与南宫云杰缠斗,一掌掌凌厉攻势接连落下,将对方死死压制。 他见慕容飞雪已然离去,片刻都不愿多留,当即抽身紧随其后,匆匆远去。 原地只余下南宫云杰狼狈伫立,被打得身形摇晃、东倒西歪,几乎难以站稳。 南宫云杰此刻早已力竭,全然没有还手之力,这场对决从头到尾都是一边倒的碾压,他彻彻底底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这一刻,他才真切看清自己与高阶修真强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若非苏轻鸢赠予的护体罡气层层护住周身,对方根本无需出手缠斗,仅凭简单的一个威压,便足以将他碾成肉泥。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与金丹修士正面硬扛,也让他窥见了修真界的残酷冰冷。 他踉跄着身形,一步步挪回济世堂。 抬眼便看见苏轻鸢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顿时满脸愧色,低声开口:“那人实力太过强横,我根本不是对手。” 苏轻鸢浅笑道: “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他已然踏入金丹修为,而你不过刚刚碰到修仙门槛,前路漫漫,差得太远。不过你无需气馁,只要潜心苦修、持之以恒,终有一日,你能超越今日的他。 何况他的修为此生也就止步金丹境界,难有寸进。只怕你尚未修至金丹,他便早已寿元耗尽、身死道消。” 南宫云杰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忍不住满眼好奇地问道。“姐姐是说,我将来真的能修到这般高深的境界?” 苏轻鸢道。 “这有何难?有我指点帮扶,你的修炼进度会远超常人。修仙前期炼气、筑基两大境界,完全可以借助丹药快速堆砌修为,稳步晋升。 只是从元婴境界开始,丹药对修为的帮助就越来越小,无法再依托外力速成,必须潜心吸纳天地灵气、日夜苦修不辍,更要凭自身机缘造化,方能突破桎梏、精进境界。” 南宫云杰眨了眨眼,恍然问道。“姐姐的意思是,我可以靠丹药一路修炼到金丹境界?” 苏轻鸢颔首。 “没错。只不过,靠丹药速成的修为终究根基虚浮、存有水分,所以你必须不断与人交手历练,在搏杀中锤炼根骨、淬炼肉身,将丹药转化的灵力彻底化为自身实打实的修为。 这便是我让你主动与金丹修士交手的真正缘由,借强者之手打磨自身,亦是最快的修炼捷径。 往后你每服用一次丹药,我便会为你寻一位合适的对手历练,借实战帮你稳固修为、精进道行。” 南宫云杰听得头皮发麻,方才与裴砚的缠斗凶险万分,全程被碾压的滋味刻骨铭心,半点都算不上美好。 可他心里清楚,这是必经的修炼之路,纵然满心畏惧,也只能咬牙坚持、尽数承受。 皇宫之内。 皇帝殷勤邀约慕容飞雪共进午膳,却被她断然拒绝,径直返回专属寝宫休憩。临走前,她只淡淡留下一句话: “日后若遇真正危及江山社稷的强敌,再来传唤我。这般朝堂琐事、人际纠葛,不必再寻我。 我此番前来,是帮你抵御外敌、镇守江山,不是替你处理后宫私怨的。” 皇帝眼睁睁看着慕容飞雪一行人态度冷硬离去,满心无奈,长长喟叹一声。 未曾想烦闷之际,一则消息匆匆传来,稍稍抚平了他的心绪——张真人率领三十多名修士,自南疆千里返京,已经抵达京城了。 此前张真人一行人驻守南疆边境,抵御南蛮国的进犯。 在蛊王带领蛊师被苏轻鸢击败,逃回南蛮国大军的路上,遭到张真人等人偷袭,损失惨重。张真人等人立下战功。 此番奉命全员调回京城,等同于彻底放弃南疆防线,将所有修真战力尽数收拢,退守京城,集中护卫皇城核心。 可得知张真人等人返京的消息后,皇帝反倒心生悔意。 他已然请到慕容家这等顶尖外援坐镇,张真人一行人回不回京,于大局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只是大军已然回撤,恰逢其会补强京城防务,也算一桩幸事。 皇帝素来敬重张真人,当即下旨设宴款待,同时派人传唤慕容飞雪一行人赴宴。 不多时,宫人折返回话,慕容飞雪直言对朝堂酒宴、人情应酬毫无兴致,不来赴宴。 这番落面让皇帝颜面尽失,心中憋屈却无可奈何。 反观张真人,对此毫无半分不悦。 他深知慕容家底蕴深不可测、实力超然世间,心中满心敬畏,对方不屑应酬、不给情面,他半点脾气都无,反倒连忙向皇帝柔声劝解,直言无妨。 就在朝堂暂且安稳之际,边境急报接连传入皇宫: 东北接壤的白熊国五十万大军南侵,兵锋直指大雍朝京城,数日之内便可抵达城下。 西边拜火国、南边南蛮国也集结重兵于边境,境内修真法师、异士纷纷奔赴前线,在边境兴风作浪,虎视眈眈,俨然一副联手入侵、瓜分大雍国土的态势。 就连常年对峙的匈奴国,也倾尽国内仅剩的十万兵力陈兵边境,随军萨满法师尽数现身,在边境施展巫术造势,杀机凛冽。 一时间,除东海之外的东倭国暂无动静,北、西、南四方四国势力同时压境,强敌环伺、风雨欲来。 皇帝不知道这四国是早已暗中缔结同盟,还是恰逢其会、各怀鬼胎,却不约而同选择联手发难,一同对大雍王朝用兵。 四方战报源源不断送入皇宫,铺在皇帝案头,彻底击碎了皇帝的侥幸心理。 第493章 慕容飞雪的劝诫 皇帝不愿坐等敌军兵临城下、围困京城,被动固守待援,心中萌生新的谋划,打算拒敌于国门之外,甚至主动反攻出境,将战火燃至敌国疆域,掌握战局主动。 于是他即刻传旨,将张真人、天龙禅师、慕容飞雪三位顶尖强者一并请入皇宫,商议御敌作战大计。 皇帝滔滔不绝,将自己主动反攻的想法尽数道出,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天龙禅师与张真人皆是默然不语,不置可否。 心性直率、不喜虚与委蛇的慕容飞雪,直接冷声打断了皇帝的空谈: “四国联军同时压境,四面皆敌、全线告急,你竟想拒敌于国门之外、主动反攻?” “朕倒想问问陛下,四面强敌环伺,你打算反攻哪一国?是北方匈奴,还是南方南蛮?” 皇帝被她一句话噎得语塞,脸上发烫,神色尴尬,讪讪开口:“朕心中尚无定计,故而召集诸位真人,想听一听各位的高见。” 慕容飞雪语气淡漠,直言给出对策: “依我之见,即刻下令抽调全国兵力,尽数收拢回京,死守京城,以皇城为核心与四国联军决战。 如此一来,防守范围大幅收缩,不会全线承压、首尾难顾。我等修士也无需奔波四方、疲于奔命,固守一处便可从容御敌。” 皇帝瞬间洞悉了慕容飞雪的真实心思,她从未顾及大雍江山的安危存亡,所思所想皆是如何让慕容家一行人作战更轻松、行事更便利。 满心无奈的皇帝,只能转头看向张真人和天龙禅师,寄希望于二人能提出不同的稳妥计策。 可二人皆是躬身颔首,赞同慕容飞雪的决断。 事已至此,皇帝再无反驳余地,只能依从众人安排,下诏将城外所有驻军尽数撤回城内,集中全部兵力死守京城。 敲定整体防守策略后,皇帝再度开口询问布防细节: “慕容姑娘麾下高手众多,可否将诸位高手分散驻守四座城门?每座城门分派一位长老、一位护法坐镇,抵御敌军正面攻势。 慕容姑娘便可坐镇皇宫中枢,居中调度、统筹全局,不知可否?” 慕容飞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想让我居中调度是假,想让我留守皇宫贴身护你周全,才是真。” 皇帝被戳破心思,只能尴尬讪笑,心中暗自承认,自己正是这般打算。只要慕容飞雪这等顶尖强者坐镇皇宫、守在身边,他便能高枕无忧、无惧危机。 即便被当众调侃揭穿,慕容飞雪依旧依言配合,将自身带来的四位长老、四位护法两两分组,一名长老搭配一名护法,分别驻守四座城门。 四国大军极有可能同时攻城,四座城门必将同时燃起战火、陷入苦战,这般布置恰好能全方位守住皇城要道。 天龙禅师则带领门下一众弟子,全程镇守护国法阵,维系阵法运转、稳固阵法威力。 护国法阵是大雍王朝最后的保命底牌,皇帝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令天龙寺弟子奔赴一线搏杀,只让他们固守阵法、留存最后屏障。 张真人则统领国师馆上百名修士,分成五队人手,其中四队分别驻守四方城墙与城门,配合慕容家修士御敌,自己则亲自带领一众精锐国师留守皇宫,贴身护卫皇帝安危。 域外巫师手段诡异、术法阴邪,寻常城池防线根本拦不住他们,一旦被其突破城门、潜入城内,直袭皇宫易如反掌,故而皇宫必须留存顶尖精锐镇守。 全城防务部署尽数敲定,各项安排妥当,皇帝正要宣告议事结束,慕容飞雪却再度开口,眸光清冷看向皇帝: “陛下,我此前数次提醒于你,让你放下私怨,拉拢你的贵妃苏轻鸢相助,如今看来,你始终未曾放在心上,半句未听,是吗?” 皇帝闻言心生不悦,只觉慕容飞雪逾越本分。 慕容家是他请来助战御敌的外援,不该屡屡干涉他的后宫私事。 纵然心中不满,他依旧强压心绪,陪着笑脸解释:“苏轻鸢虽为朕的贵妃,却德行有亏、不守妇道,朕早已将她逐出皇宫。 并且明令告知,朕与她恩断义绝、再无牵扯,往后她的一切事宜,皆与朕无关,不得再来依附朝廷、纠缠于朕。” 慕容飞雪闻言,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冷厉: “你从来都听不懂旁人的良言规劝,更听不进半句金玉良言,凡事只凭自身喜好、一己私念决断。” “我不知你与苏轻鸢之间有何纠葛恩怨,她是否做过亏欠你的事,但我可以明确告知你,她的修真道行、实战能耐,丝毫不在我之下。 你执意将她推离身边、彻底舍弃,便是亲手斩断了大雍王朝的一根擎天梁柱。他日大雍江山崩塌、社稷倾覆,根源便在于你今日的愚蠢抉择。 我早已说过,慕容家只会助你渡过眼前这一场灭国危机,风波平定便即刻抽身离去,往后大雍的兴衰荣辱、存亡祸福,皆与我慕容家再无半点干系。” 慕容飞雪数次三番着重提及苏轻鸢,更是直言其修为境界与自己持平,这番话终于让皇帝内心泛起波澜,神色动容。 他心中依旧固执己见,暗自嘀咕,纵使她身怀绝世修为、本领通天,可她冒犯自己、亏欠君恩,从未有过半分悔过致歉,这般女子,他绝不稀罕。 嘴上虽是这般强硬,可慕容飞雪的反复告诫,终究让他满心忌惮、倍感压力。 他心中难免惶恐,待慕容飞雪一行人离去后,偌大朝堂,还有谁能护住大雍江山、护他坐稳帝位? 难道仅凭天龙寺的护国法阵,便能抵御四国联军、万千修士的猛攻吗? 他心中全然没有底气,却又不愿彻底服软。 为了顾及颜面,也为了不让慕容飞雪觉得自己全然无视规劝,他只能故作松动,点头开口: “好,朕便再派人去请她一次,但愿她能识大体、顾大局,不要再肆意任性。” 听闻这番说辞,慕容飞雪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冷声提醒: “你若是带着这般居高临下、满心不耐的态度去请她,倒不如不去。 贸然前去,只会激化你二人的矛盾、彻底撕破脸面。 眼下你未曾彻底得罪死她,危急关头,她或许还会念及昔日情分,出手护你、护住大雍。 可你若此番前去,再度出言相逼、心生嫌隙,甚至派人强行缉拿,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情分。 待到那时,就算你身陷绝境、江山倾覆,她也绝不会再出手相助、多管分毫。” 皇帝神色愈发尴尬,连忙改口补救,放低姿态: “是朕失言,此番朕定会放下身段,亲自前去与她好生商议,化解过往误会,恳请她回宫相助。” 第494章 皇帝被结界禁锢 慕容飞雪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这才是我屡屡规劝你的本意。你待我这般世外修士尚且懂得恭敬谦逊、礼敬有加,对待这位身怀绝世本领的贵妃,更该如此。 她是你最顶尖的社稷助力,更是你的枕边人大雍贵妃,本是同根同源、共守江山的羁绊,却被你闹至形同陌路、两相决裂。 手握这般逆天贤内助,你不知珍惜、肆意辜负,反而处处猜忌、百般排挤。我实在不解,难道你心中的私人恩怨、可笑自尊,竟远远重于万里江山、社稷万民? 身为帝王,本该为江山舍弃一切,你却恰恰相反,为一己狭隘心绪,不惜舍弃江山根基、致江山危难于不顾。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皇帝被慕容飞雪当众抢白,一张脸面红一阵白一阵,满心怒火却不敢肆意发作,只能反复放软姿态,坦言自己定会耐下心好好与对方商议和解。 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与苏轻鸢还不是枕边人,虽发下了婚誓,但有三年之约。 随后皇帝携魏公公,备下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外加诸多世间罕见的珍稀药材,浩浩荡荡辞别皇宫,奔赴济世堂而去。 行至济世堂门前,奢华精致的帝王銮驾稳稳停驻。 皇帝安坐于柔软华贵的御座之中,神色倨傲,看向身侧侍立的魏公公,缓缓开口道: “你去把苏轻鸢那贱人唤来,告诉她,只要她愿意随朕回宫,安分守己留在朕的身侧,往后安心守着皇宫、伴在朕左右,朕可以既往不咎,全然原谅她过往所有的过错。 即便她不守妇道,对不起朕,朕也原谅了她,无需她跪地请罪致歉,她的过往一切过错,朕都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魏公公闻言,心底暗自生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心中清楚,皇帝自欺欺人、大度宽容的这番说辞,全然是一厢情愿。 若要用世间最凉薄无义的白眼狼来形容此刻的皇帝,实在是再贴切不过,分毫不算夸张。 皇帝此前对苏轻鸢真人百般猜忌、百般苛待、百般折辱,桩桩件件皆寒人心,如今竟能腆着颜面,说出这般施恩般的话语,仿若自己给了苏轻鸢天大的恩赐与殊荣。 魏公公不敢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吐露分毫,更不敢如实禀报给苏轻鸢,他深知,这般狂妄自大的言辞,只会彻底激怒那位心性清冷、傲骨铮铮的修道真人,最终落得适得其反的下场。 他也不敢出言劝谏皇帝,伴君多年,他最是清楚皇帝偏执自负的性子。 此刻皇帝满心笃定自己占据上风、手握恩义,若他贸然劝说皇帝放下身段、礼贤下士去恳请苏轻鸢回宫,只会招致皇帝的厌弃与怪罪,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修饰皇帝的言辞,褪去其中的傲慢刻薄,稍稍弱化其中的逼迫之意,只求不要彻底激怒苏轻鸢,余下的一切,便只能听天由命。 魏公公缓步走到济世堂门前,恭敬俯身跪地,压低了嗓音,朝着堂内轻声开口: “苏真人,陛下恳请真人随陛下回宫。” “陛下有言,只要真人愿意重返皇宫,陛下便愿与真人重修旧好、再续过往情谊,从前所有隔阂矛盾,尽数一笔勾销。” 他的语声轻柔细碎,却足以让不远处銮驾上的皇帝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笃定,以苏轻鸢远超常人的高深修为,必然能清晰听闻门外所有对话,绝不会有半分遗漏。 可这番极尽退让修饰的话语传出,堂内却寂静无声,如同石沉大海,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这般毫无回应的漠然姿态,瞬间让銮驾上的皇帝心生愠怒。 皇帝猛地从銮驾中探出身,面色阴沉,厉声冲着魏公公呵斥: “老狗,你为何说话有气无力、吞吞吐吐,这般说辞谁人能听清?——照朕刚才所言,一字不差,复述给她听!” 魏公公心中惶恐,不敢再有半分遮掩修饰,只得将皇帝最初傲慢刻薄的原话,一字不差、高声复述出来,不改一字一句。 他常年伴驾,记忆力绝佳,此番传话几乎与皇帝原话说得分毫不差。 可济世堂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传出半点声响,安静得如同堂内空无一人一般。 皇帝心底的怒火愈发炽盛,在他狭隘自负的认知里,苏轻鸢这是恃宠而骄、给脸不要脸,刻意忤逆他的帝王威严。 他怒极翻身走下銮驾,抬步踱步来到济世堂门前。 他全然不知苏轻鸢布下的结界界限所在,只凭着帝王的傲慢,直直朝着济世堂的大门迈步走去。 就在此时,静坐堂内的苏轻鸢忽然心神微动,灵台清明,生出莫名感应。 她清晰看见皇帝眉心萦绕着一团浓郁晦暗的黑气,煞气沉沉,是大劫临头的征兆。 同时,她也窥见自己与皇帝之间,有一缕若有若无、纤细却坚韧的因果羁绊紧紧相连。 苏轻鸢心底悄然生出一声叹息。 皇帝此番黑气缠身,是命中注定的一场生死大劫,凶险万分。 昔日她曾以自身精纯的本元灵力,为皇帝疗伤固本,替他拔除体内潜藏的蛊毒,虽皇帝所中蛊毒远不及南宫云杰深重,她无需耗尽大半修为施救,留在他体内的本元灵力为数不多,不足以重塑他的根骨、助他踏足修真大道,却也实实在在牵起了二人的因果牵绊。 这一缕残存的本元灵力,化作了她与皇帝之间的因果纽带。 这便意味着,皇帝此时的祸福生死、灾劫磨难,都会尽数落在她的因果簿上,沾染她的道基,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日后的修行之路与飞升大道。 她的仙姑师尊曾再三叮嘱,她们一脉修行无情大道,核心便是斩断凡尘七情六欲,卸下所有俗世情感枷锁,心无旁骛唯向大道,不恋人间烟火、不沾俗世牵绊。 如今这缕因果羁绊横亘其间,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斩断与凡尘俗世的牵连。 日后她渡劫飞升、突破天道桎梏之时,分毫差错皆可致命,若无法彻底斩断这份俗世因果,便做不到真正的无情无念、道心澄澈,最终只会道心动摇,渡劫失败、功亏一篑。 心念电转之间,苏轻鸢已然打定主意,指尖灵力流转,瞬息改动了周身结界的本源属性。 原本只是迷惑视线、遮挡门户的迷幻结界,被她进阶重塑,化作无上禁锢结界。 但凡踏入结界范围之人,再也无法走出,只会被结界之力彻底禁锢其中。 将皇帝困于结界之中,一来可借结界之力隔绝外界煞气,替他消解这场致命生死劫,保他性命无忧; 二来可借这场禁锢纠葛,彻底了结二人之间的因果羁绊,斩断凡尘牵绊,圆满自身无情道心。 此时的皇帝,已然迈步踏入结界范围之内。 刹那间,方才还清晰伫立在眼前的济世堂大门,凭空消散、无影无踪。 皇帝心头骤然一沉,暗叫不妙,瞬间想起此前亲眼所见的场景。 他麾下一众侍卫此前靠近济世堂范围,便陷入莫名幻境,如同深陷牢笼,无论如何奔走挣扎,都无法脱身。 在外人眼中,一众侍卫不过是在原地不停转圈,徒劳无功。 他瞬间明白,自己已然落入了苏轻鸢布下的迷幻结界之中。 第495章 魏公公说真话 结界之内水雾弥漫、雾气朦胧,四下景致一片模糊,山河景物尽数扭曲变幻,根本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前后远近。 皇帝强自镇定心神,循着方才的记忆笔直前行,全程不偏不倚、不曾拐弯。 可任凭他走出极远的路程,周遭依旧是一片朦胧白雾,既看不见济世堂的分毫踪迹,也寻不到任何道路与景物。 他慌忙转头回望,方才紧随身侧的护卫、掌事的魏公公,以及一众护驾禁军,尽数消失不见,周遭死寂一片,再无半分人声人影。 极致的孤寂与恐慌瞬间席卷了皇帝的心神,他忍不住放声大喊,接连出声呼唤,可空旷朦胧的结界之中,没有传来半点回应,唯有自己的回声缓缓消散。 他心头大惧,连忙转身快步折返,想要退回方才的位置,可无论如何奔走,眼前始终是漫天白雾,景物模糊难辨,根本找不到归途。 彻底慌神的皇帝,再也顾不上帝王威仪,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狂奔乱窜,急切地想要寻到一条脱身之路。 结界之外,跪地等候的魏公公与一众侍卫、宫女、宦官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骇然,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清晰看见,皇帝明明就在咫尺之遥的位置,始终在原地不停转圈,身形呆滞、动作徒劳,却不知究竟被困于何处、遭遇了何种变故。 魏公公心急如焚,高声呼喊:“陛下!您怎么了?速速出来!切莫被困住!”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呼唤,几步之外的皇帝都仿若未曾听闻,依旧自顾自在原地反复转圈,深陷幻境、无法自知。 魏公公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想要上前伸手拉扯皇帝,可脚步刚动,便骤然停驻。 他心知结界诡异莫测,一旦贸然踏入,只会重蹈皇帝覆辙,一同被困其中,届时无人施救,只会双双殒命。 情急之下,他立刻传令麾下侍卫,让众人手拉手结成人链,依次踏入结界,想要近身将皇帝拉扯出来。 四名侍卫紧紧相牵,最前方的侍卫率先迈入结界范围。 彼时皇帝近在眼前,不过咫尺距离,伸手便能触碰到他的衣袍、臂膀,可当先侍卫伸手去抓的刹那,皇帝的身形骤然凭空消散、杳无踪迹。 无论他们如何尝试,始终触碰不到皇帝的身体,完全是虚空的存在。 眼前诡异莫测的景象,让场外众人彻底慌乱无措。 魏公公不肯放弃,接连尝试各种方法救人,命侍卫手拉手结链、以长绳牵引、用长竹竿探入勾拉推送,种种法子尽数试遍,依旧触碰不到皇帝,更无法将他救出来。 苏轻鸢用结界困住皇帝,其实也是无奈。 因为,刚才一眼见到皇帝时,她就看见了皇帝印堂发黑,有一场生死劫难。 可是,这之前她以本元灵力为皇帝疗伤,抽离他体内潜藏的蛊毒,留存了少许灵力在他体内,甚至改变了他的根骨。这让她与皇帝之间缔结了一道因果纽带。 皇帝的生死祸福,皆会折算因果落在她的身上,潜移默化地影响她后续的修行之路与飞升渡劫。 所以,在看见皇帝身上出现的生死劫和她与皇帝的因果羁绊之后,苏轻鸢当机立断,改动了结界,将原本的迷幻结界,转化为禁锢结界——也就是进入结界,就会被禁锢,而不是虚幻穿透而过。 之所以将皇帝困于结界,一来可借结界之力阻隔他的生死劫煞,护他性命周全,二来可借这场禁锢了结二人因果,斩断牵绊,成全自身无情大道,绝情断缘。 眼见天色渐晚,救人无望,魏公公焦急万分,连忙派人快马传信,紧急请来张真人驰援破局。 他不敢贸然惊动修为更高的慕容飞雪,此前慕容飞雪早已明令叮嘱,若无致命危局、大敌来犯的紧要事宜,不得随意打扰她清修。 张真人收到消息,即刻赶赴济世堂,快速听闻完整始末、摸清眼前局势后,忍不住无奈苦笑。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皇帝全然不知这结界的玄妙凶险,仅凭一时意气、帝王傲慢,便贸然闯入绝世高人布下的禁制,实属自寻死路。 这方结界玄妙无穷,但凡踏入其中之人,尽数会被禁锢幻境之内,无人能够例外。 张真人抬手凝起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探向结界屏障,指尖刚一触碰那层无形结界,便瞬间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碾压一切的禁制之力。 他心头骤惊,立刻收回灵力,不敢再轻易试探。 仅仅一瞬的触碰,他便已然判定,以自己元婴初期的修为,根本无力破解这层高阶结界,更没有任何办法将困在其中的人解救出来。 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苏轻鸢主动撤去结界、放人脱困。 若是苏轻鸢不肯松口,皇帝与被困侍卫,只会永远困死结界之内,被生生耗死、困死,再无脱身可能。 张真人心中了然,此番苏轻鸢布下的结界,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的结界,不过是最基础的迷魂幻阵,只能遮蔽视线、迷惑心智,遮挡济世堂的踪迹,外人可自由进出、不受禁锢。 而今日这方结界,是彻底封禁生死的无上禁锢大阵,一旦深陷其中,便无法逃离,除非主人解困。 局势危急之下,张真人躬身对着济世堂的方向深深长揖,朗声恳切说道: “苏真人,如今大雍边境强敌环伺、朝野局势动荡,正是风雨飘摇的紧要关头。 倘若陛下长久被困结界、无人主事,大雍朝堂必将群龙无首,朝野动荡、民心溃散,万千黎民百姓的性命,整个大雍王朝的万里江山,都将陷入危殆、朝不保夕。 恳请真人顾念天下苍生福祉,念及你与陛下昔日相伴的微薄情谊,高抬贵手,撤去结界、放出陛下,保全大雍江山、护佑天下百姓。” 张真人自觉这番言辞情真意切、情理兼备,搬出天下苍生、家国江山的大义束缚,足以让苏轻鸢心生顾忌、顺势放人。 可济世堂内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传出半分回应,仿若堂内之人全然未曾听闻这番道德绑架的说辞。 一旁的魏公公见状,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堂内劝道: “苏真人,您这之前镇守南疆,不知大雍朝堂近况——此前大雍王朝曾组织全民公投,举国上下近乎所有子民,尽数投票赞成将苏轻鸢真人驱逐出大雍国境。 百姓认定,是苏真人夺走匈奴三道祖上魂魄,彻底激怒匈奴王族,才引得匈奴大军压境、进犯大雍边境,让大雍陷入战乱危机,万民流离失所,苏真人便是这场战乱的罪魁祸首。 苏真人为天下百姓做了那么多,可天下百姓却要驱逐她,这让苏真人寒了心,您现在却拿天下苍生来劝谏苏真人,只怕是适得其反啊。” 第496章 市井泼妇般的皇帝 张真人听闻这番内情,幡然醒悟,自知犯下天大的错误。 方才那一番以苍生为饵的道德绑架,不仅无法劝动苏轻鸢、化解僵局,反而会再度刺痛她的心底,让她对朝堂、对世人愈发寒心恼怒。 魏公公接着凑到张真人耳边低声说: “陛下当众怒斥真人不守妇道,甚至特意请慕容飞雪姑娘出手,欲缉拿真人问罪,此前更是数次派遣大内侍卫前来济世堂发难,所幸皆被结界阻拦,未能得逞。 如今帝心怨恨深重,二人已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真人心中伤痕深重,您方才提及的过往情分,恰恰是真人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张真人满脸苦涩,叹息道: “陛下对苏轻鸢真人,是爱之深沉、执念入骨,爱意越深,执念越重,受挫之后,恨意便越盛。” 这一番话,却让皇帝听到并炸毛了,他隔着茫茫迷雾,厉声嘶吼咆哮: “苏轻鸢,你做出与外男苟且这等伤风败俗、辱没宫规的丑事,竟还敢巧言狡辩!朕都替你羞愧难当,你这不知廉耻、卑鄙无耻的贱人……!” 殿外的张真人和魏公公闻言,尽数大惊失色。 此刻的帝王满口市井污言,戾气滔天,全然没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气度,与街头撒泼的市井无赖别无二致,足见他心底的嫉恨与愤怒,已然抵达极致。 似是刻意要将帝王的癫狂失态、丑陋嘴脸彻底展露,周遭浓稠的迷雾缓缓散开、层层褪去。 幻境消散的瞬间,皇帝清晰看见济世堂的全貌,也看清了大堂之中端坐的苏轻鸢,身姿沉静淡然,而她身侧,赫然立着南宫云杰。 南宫云杰腰挎宝剑,静静立在苏轻鸢身侧。 这一幕,皇帝曾见过无数次,只因南宫云杰本就是他亲自指派,专职守护苏轻鸢的安危。 可此刻,寻常的护卫身姿,却刺得他双目赤红,心口阵阵发疼。 他死死盯着苏轻鸢与南宫云杰,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愤怒与哽咽,厉声嘶吼: “好一对奸夫淫妇!你们终究是不顾体面、不顾君臣情分,彻底厮混在一起了!南宫云杰,你胆敢染指朕的贵妃,朕定要诛你九族,让你全族上下为今日的放肆付出血的代价!” 南宫云杰面色沉寒,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苏轻鸢斜睨着失控癫狂的皇帝,淡淡对南宫云杰说道: “他当众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极尽羞辱之能事,难道你就甘愿默默忍受? 你已不是他麾下臣子,更不是受凡尘君权桎梏的普通人,你是踏仙途、修大道的修士,早已跳出世俗礼教与皇权枷锁。 世间修士傲骨铮铮,从不忍无端污蔑、无故折辱,今日有人捏造污秽罪名肆意诋毁你、践踏你的尊严,你便该堂堂正正予以回击。 让这世俗帝王知晓,修道之人,傲骨不屈,绝不容凡夫俗子肆意轻辱、肆意污蔑!” 南宫云杰精神一振,缓缓颔首,抬步向前,目光沉沉锁定结界之内的皇帝。 皇帝被他的姿态彻底激怒,气极反笑,抬手指着南宫云杰厉声咆哮: “怎么?你这罔顾君恩、私通贵妃的奸夫,莫非还想当众谋害朕?” 他又转头死死盯着苏轻鸢,字字句句极尽刻薄:“你当初口口声声与朕许诺,要恪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初心,要与朕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如今你又是如何做的? 你与南宫云杰这等乱臣贼子行此苟且淫乱之事,你的脸面何在?你曾经的誓言又何在?” 皇帝话音未落,南宫云杰骤然抬手,一掌扇出,真气外放,化作无形掌力,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皇帝脸颊之上。 二人原本相隔十余步之远,皇帝身处结界之内,南宫云杰立在济世堂大堂之中,寻常凡人之力绝无可能隔空伤人。 可南宫云杰已然踏入炼气一层仙途,修成真气外放之能,十余步的距离,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抬手即可抵达的咫尺之距。真气外放是修士最基础的术法运用。 无形掌力凌空落下,力道沉稳凌厉,直接将皇帝整个人抽得凌空横飞,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南宫云杰仅动用一成力道,他心知修士之力远非凡人可抗衡,以他如今的修为,瞬息便可碾碎一介凡俗帝王的头颅,故而刻意收敛大半威力,留其性命。可即便如此,这一掌的威力依旧远超凡人承受极限。 皇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半边脸颊彻底麻木,灼烧般的剧痛席卷整张面庞,头颅嗡嗡作响、昏沉胀痛。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便高高肿起,五道清晰深邃的巴掌印赫然浮现,狰狞刺眼。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指着南宫云杰疯狂怒骂: “逆臣奸夫,竟敢当众殴打朕!朕定要诛你九族、荡你满门!朕要将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绑缚一处,浸猪笼、骑木驴,押着你们走遍大雍京城大街小巷,让全城百姓都看看你们的污秽嘴脸,让你们受尽世人唾骂、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皇帝越骂越癫狂,言语恶毒不堪,字字句句都透着赶尽杀绝的狠戾。 南宫云杰眸色寒意更盛,反手再催一道真气,又是一记无形掌力精准落在皇帝另一侧脸颊。 清脆的破空声落下,皇帝再次被掌力掀飞,重重摔落地面,口中当即崩出两颗牙齿,温热的鼻血汹涌涌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南宫云杰声线冷硬无温,字字带着杀伐决绝: “你敢动我族人,我必亲手斩你性命,纵使万千朝臣、世俗皇权阻拦,也无人能挡我分毫!” 说话间,他侧目望向身侧的苏轻鸢。 他清楚自身修为仅为炼气一层,皇帝身边潜藏无数修真高手,仅凭他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撼动帝王根基、取其性命。 可若是苏轻鸢愿意出手相助,二人联手,便足以破局,让这恶毒帝王付出代价。 苏轻鸢眸光平和,微微颔首,轻声道:“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南宫云杰眼底掠过一抹暖意,语气带着真切感激:“多谢苏姐姐!” 这一声温柔诚挚的“苏姐姐”,成了压垮皇帝最后理智的稻草,彻底将他刺激到崩溃边缘。 第497章 尘封记忆回归 皇帝不顾口鼻流血,抬手胡乱擦去脸上血污,对着苏轻鸢厉声怒斥: “苏轻鸢,你这寡廉鲜耻的贱人!今日朕便明旨昭告天下,废黜你女帝和贵妃之位,贬为庶民! 朕会命宗正寺彻查你淫乱后宫、罔顾君恩的罪责。 朕要将你赐死,一杯毒酒,三尺白绫,任你自选!” 苏轻鸢闻言轻笑,笑意里满是寒凉讥讽:“所以,你如今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 皇帝已然彻底丧失理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没错!你这秽乱宫闱、背信弃义的贱人,本就罪该万死! 别以为你习得三两粗浅修真法门,便能肆无忌惮、凌驾皇权之上!朕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生杀大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不信拿捏不住你一个区区女子! 你若识相,便即刻与南宫云杰一同自缢于朕面前,朕尚可网开一面,不牵连你们苏家与南宫氏族人! 若是执意顽抗,待朕脱困之日,必下圣旨将苏家、南宫氏满门抄斩,就连你过往两任夫家的所有亲眷,也尽数株连,一律凌迟处死、绝不姑息! 至于你与南宫云杰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罪人,朕会将你们剁成肉泥、然后揉在一起拿去喂狗! 让你们死后魂魄纠缠、永世不分,也算遂了你们私相授受、苟且厮混的心愿!” 他字字阴毒、句句狠戾,嘴角勾起狰狞的狞笑,满心都是赶尽杀绝的恶意。 苏轻鸢眸光清冷,静静看着癫狂失态的帝王,缓缓开口: “很好,你今日所说的每一句恶毒之言、每一条狠戾之誓,我尽数记下。不过,不出时日,你定会放下帝王尊严,卑微跪地求我。 那时我会让你亲口吞下今日所有狂言妄语,尽数偿还你今日的污蔑与狠毒!” 皇帝怒极反笑,笑声夸张癫狂: “痴心妄想!想让朕屈膝求你?除非日月颠倒、西升东落,否则绝无半分可能!” 结界之外,张真人静静伫立,将皇帝全程失控癫狂、恶毒辱骂、肆意威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五味杂陈、几近崩溃。 他实在难以相信,昔日尚有几分明君气度的帝王,如今竟昏聩至此,分不清是非对错、辨不清真假虚实,被无端臆想裹挟心智,弃江山大局于不顾,一味沉溺于私人臆测的爱恨嗔痴之中。 张真人身为元婴初期修士,道眼澄澈,一眼便看破济世堂内的真实境况。 南宫云杰看向苏轻鸢的目光,唯有满心崇敬、真切感激与誓死守护的赤诚,全然没有男女厮混、肌肤相亲后的亲昵狎昵,纵使暗藏几分倾慕,也是坦荡克制,绝无半分污秽苟且。 而苏轻鸢眼眸澄澈明净、不染尘埃,心境通透坦荡,周身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缠绵情意,二人清清白白、坦荡磊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可皇帝早已陷入自我臆想的执念深渊,硬生生脑补出一场污秽不堪的私通大戏,靠着凭空捏造的虚妄情节自我折磨、自我激怒,最终落得彻底失控、疯魔失态的下场。 张真人已然看透全盘局势,眼见事态愈发失控、濒临崩盘,再也按捺不住,高声规劝: “陛下!如今外敌环伺、大局动荡,正是举国同心、共御外敌的关键时刻,万万不可内斗内讧、自毁根基!当摒弃私怨、团结一致,方能稳住江山、抵御强敌!” 皇帝早已听不进半句良言,满心只剩滔天怒火与偏执恨意,狠狠啐出一口唾沫。 他被苏轻鸢布设的幻境桎梏视野,眼中所见唯有济世堂内的苏轻鸢与南宫云杰,全然看不到结界外的任何人影,却清晰听见了张真人的规劝之声。 他当即厉声怒喝,语气狂妄又偏执:“无需你多管闲事!我大雍朝人才济济、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江湖修士、道门高人多如过江之鲫,何须倚仗这一对寡廉鲜耻的奸夫淫妇! 朕迟早要将他二人乱刀剁成肉泥,碎骨扬灰、糅合喂狗,方能消解朕心头之恨!” 皇帝脑中疯狂盘算着更恶毒的言语,誓要将二人极尽羞辱、狠狠折辱。 就在此刻,南宫云杰骤然抬手,引动周身炼气真气,掐动锁灵术法,低喝一声: “太虚凝罡,锁脉封喉!” 一道无形无质的凝罡掌力瞬间破空穿梭,精准死死扣住皇帝的脖颈,骤然收紧。 皇帝骤然失声,所有恶毒谩骂尽数卡在喉间,呼吸骤然滞涩,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惊恐地扭动身躯、奋力挣扎,视野之内空空如也,全然看不到任何人影,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巨力死死锁住自己的脖颈,仿佛下一秒便会捏碎他的颈骨、夺走他的性命。 他只是凡俗帝王,从未接触过修真大道,自然无从知晓,踏入仙途的修士可凝练真气、外放术法,以无形罡气化作掌力、绳索、桎梏,隔空制敌、杀人于无形。 南宫云杰清冷凛冽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你再敢口出污言、肆意污蔑,我便彻底封你声脉,让你再难开口言语。” 窒息的剧痛死死攫住皇帝,眼前阵阵发黑,颈骨被压迫得咔咔作响,死亡的恐惧彻底笼罩了他。 南宫云杰心中怒火炽盛,他可以容忍旁人辱他、骂他、伤他,却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羞辱苏轻鸢。 在他心中,苏轻鸢是救他性命、指引他走上修仙路的恩人,是澄澈无瑕、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他毕生敬重、誓死守护的底线与信仰,纵使对方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也绝不可以肆意诋毁、恶意中伤。 极致的濒死恐惧,骤然冲开了皇帝尘封的记忆阀门。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南蛮国蛊师大举入侵皇宫,漫天蛊虫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诡异虫豸直奔他扑杀而来,场景惊悚可怖、令人胆寒。 彼时他狼狈蜷缩在龙椅之下,浑身颤抖、惊恐万状,死死抱着怀中的舍利钵,嘶哑凄厉地连声嘶吼护驾,可满朝文武、宫廷侍卫无一人上前营救,无人能挡下那漫天噬命蛊虫。 唯有怀中这枚苏轻鸢亲手赠予他的舍利钵,绽放出温润灵光,形成一道稳固的护体灵光屏障,不断吞噬、净化周遭袭来的蛊虫与蛊毒,硬生生为他挡住了死局。 第498章 两颗牙齿 那些蠕动扭曲的蛊虫、噬骨啃肉的剧痛、密密麻麻的虫潮声响,一幕幕、一声声清晰无比地叩击着皇帝的灵魂,极致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他曾亲眼见过无数宫女宦官被少量蛊虫啃噬殆尽,尸骨无存、死状凄惨,而他当初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尽虫潮,若是没有舍利钵的庇护,若是没有苏轻鸢的赠予,他早已化作一滩脓血,连残骨都无法留存。 清晰的记忆席卷脑海,刺骨的后怕贯穿四肢百骸,皇帝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这条性命,本就是苏轻鸢所救,若无她赠予的护身法器,他早已葬身蛊潮、殒命深宫。 此前他被逆行性遗忘自我封禁记忆,忘却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救命之恩。 可此刻极致的窒息濒死体验,强行冲破了记忆枷锁,让他完整找回了当初那一段惊惧的记忆。 南宫云杰缓缓松开罡气桎梏,随手将皇帝像丢弃垃圾一般狠狠甩在地面。 皇帝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息,艰难挣扎着抬头,眼前的幻境骤然破碎消散。 济世堂的景象、苏轻鸢与南宫云杰的身影尽数消失,周遭只剩茫茫迷雾,层层叠叠的屋舍轮廓隐于雾中,朦胧虚幻、辨不清方位。 他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方才幻境浮现的方向,心神震荡、五味杂陈,良久才颤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轻鸢,是你赠予我的法器,救了我的性命,对不对?” 茫茫迷雾之中,无人应答,只剩一片死寂。 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踉跄着向前走出数步,依旧被浓稠迷雾包裹,看不到前路、寻不到出口。他抬高音量,急切呼喊: “轻鸢,你回答我!若真是你的舍利钵救我性命,我可以既往不咎,原谅你所有过错! 只要你发誓,从此不再与南宫云杰往来、断绝一切牵扯,你依旧是朕的贵妃,我们依旧可以回到从前! 朕坚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从未更改,朕从未负你,也希望你从未负朕! 你告诉我,我方才想起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不对? 我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是抱着你赠予的舍利钵,是那法器吞噬了所有袭来的蛊虫,我才得以活命! 你告诉我,我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他一遍遍急切追问,迷雾之中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皇帝烦躁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脸颊,依旧是火辣辣的痛感,口腔之中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向地面,两枚带血的牙齿静静落在脚下,刺眼又狼狈,他望着牙齿,发出一声苦涩颓然的低笑。 他一遍又一遍对着迷雾呼喊、辩解、求证,执着地想要得到苏轻鸢的回应,可始终无人应答。 不知僵持多久,饥渴之感骤然席卷全身。 他已然被困迷雾结界许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腹中饥饿、口中干渴,难耐的干涩与疲惫不断消磨着他的心神。 迷雾笼罩的结界之中,无井无水、无食无物,根本找不到半点果腹解渴的东西。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迷雾中狂奔,四处搜寻水源与食物,周遭屋舍虚影近在眼前,仿佛抬手便能叩门求取吃食饮水。 可每当他快步靠近,眼前的屋舍虚影便会瞬间消散,新的虚影又会在不远处浮现,循环往复、永无尽头,不过是幻术堆砌的泡影假象。 天色渐渐暗沉,结界之内亦是昼夜交替,转瞬便坠入无边黑夜。 四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半点光亮,夜风微凉,寒意刺骨。 他双臂紧紧环抱身躯,难耐的干渴与寒意交织,折磨得他身心俱疲。 他放软姿态,对着无边黑暗苦苦哀求: “轻鸢,我知错了,你出来好不好?朕已经原谅你了,不再赐你死罪!只要你与南宫云杰断绝往来,你的贵妃之位依旧为你保留,一切过错尽数清零! 你送些水和吃食过来,好不好?” 他放下帝王身段,一遍遍低声讨价还价、卑微祈求,可黑暗迷雾依旧死寂沉沉,没有半点回音,他如同困在孤世之中,独自低语、无人听闻。 身心俱疲、饥渴难耐之下,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终究抵不过疲惫,就地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周遭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是被极致的干渴渴醒的。 喉咙干涩冒烟、刺痛难忍,心底只剩一个极致的念想,只求一杯干干净净的凉白开,无需滋补、无需调味,只求纯粹清甜、解渴降温,哪怕满满一大杯,他也能一饮而尽,滴水不剩。 用手在四处摸索,结果他摸到了两个小石头一样的东西拿起来想看一看,可看,没有任何光亮,他看不到。 而手里的感觉大致已经能摸索出来,那两个小石子一样的东西,虽然是刚才他被南宫云杰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 他觉得很奇怪,他刚才不是到处乱跑,去寻找水和食物吗? 按道理,他早就不在原地了,怎么还会摸到那两颗牙呢?那就说明他压根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这怎么可能? 恐怖让他毛骨悚然。 难道他不管怎么挣扎,都始终在原地转圈不动吗? 他马上站起来,一发狠,把两颗牙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往前跑。 他不顾一切,甚至都没有看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往前跑,一直跑到他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为止,他才停了下来。 然后他心里怦怦乱跳,蹲下身,开始在地上摸索,结果一摸之下就摸到了那两颗牙。 皇帝只觉得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连脚趾头都冻僵了。 他死死地攥着那两颗牙,他不相信,难道他记忆出现了错误吗?他将两颗牙,一颗朝着左侧狠狠扔了出去,另一颗朝着右侧狠狠扔了出去。 然后他爬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他步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觉得应该已经远远跑出刚才的地方,才挣扎着坐下,伸手在地上摸索。 可再一次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他只摸了一下,就摸到了那两颗牙。 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明明已经把两颗牙分别朝着左右两个方向远远扔出去了,怎么会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且一蹲下就能摸到? 这一刻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第499章 皇帝忏悔软硬兼施 于是皇帝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喊的是: “轻鸢,救救朕,朕再也受不了了!救一救朕吧,你难道想让朕死在这里吗?你还记得咱们俩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吗?” 皇帝本想打感情牌,说着说着竟开始自我感动,眼眶都湿润了,可眼泪却怎么都落不下来,这让他不由得有些郁闷——本该掉几滴眼泪,说不定苏轻鸢就能看到。 她不是修行之人吗?一定会心疼自己,他就能脱离困境了。 可惜,无论他怎么想,无论他如何煽情,始终都得不到苏轻鸢的任何回应。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感觉最后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光了,于是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脑袋里思考着该怎么办? 他有些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他为什么要来找苏轻鸢的麻烦?为什么要那么情绪激动,还说那么恶毒的话? 他甚至觉得那些话如果是别人对他说,他一定会把对方碎尸万段,可是他却把这样的话说给了苏轻鸢。 可苏轻鸢明明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他现在清晰地记得,苏轻鸢给他的舍利钵是如何帮他避开了如潮水般涌来的蛊虫,让他在死亡洪流中活了下来。 可他却对救命恩人恶语相向,甚至放话威胁,要将她赐死,还要把她和南宫云杰剁成肉泥拌在一起喂狗。 这是多么恶毒的话语,难怪苏轻鸢会恼怒之下不理他。 他决定向苏轻鸢道歉,请求对方的原谅,也好让自己能脱困。 皇帝开始可怜巴巴地对着他认定是济世堂的方向微微鞠躬,表达歉意,开口说道: “对不起轻鸢,是我错了,我刚刚才回忆起,是你给我的舍利钵救了我的命,说起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那样对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刚开始说这番话,只是为了换一口吃的喝的,可话出口之后,他却觉得这话本就是实话,他确实该感谢苏轻鸢,也该向苏轻鸢道歉。 回想起之前他对苏轻鸢恶语相向的场景,他忍不住一阵内疚自责。 自己堂堂帝王,怎么会那般失态,说出那样伤人的恶毒话语,简直和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所以再往下说时,他的语气就变得诚恳多了: “轻鸢,我是因为亲眼看见你和南宫云杰待在一起,还主动抱着他,心底的妒火与怒意瞬间翻涌不止。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此生只求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们当初郑重立下的婚誓,字字句句我都铭记于心、刻入骨血,从未有过半分忘却、半分违背。 可你却转身拥抱别的男子,你让我如何自处、如何释怀? 罢了,这件事我们从此绝口不提,就当从未发生过。 我收回此前所有的话,不会再下旨废除你的贵妃之位,更不会狠心赐死你,也无需你向我致歉认错。 往后我们依旧如初,你还是我最珍视的贵妃,是与我并肩携手、共治大雍天下的女帝,我会明令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尽数敬重你、拥戴你、臣服于你。” 他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本就身处迷雾结界、口干舌燥,一番长篇倾诉下来,嗓音愈发干涩沙哑,喉咙灼痛难忍,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硬生生停下话语。 他掏心掏肺的道歉、退让与求和,没能换来苏轻鸢的分毫回应。 极致的落空感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积压的情绪骤然彻底爆发。 他用干裂沙哑的嗓子厉声嘶吼: “苏轻鸢,你是铁了心要活活渴死朕吗?朕是大雍朝九五之尊的皇帝,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天子! 你若蓄意将朕困死渴死在此地,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你听清楚! 朕即刻命你,立刻将朕放出结界,或是速速送来吃食饮水! 朕已然放下帝王身段全然原谅了你,你究竟还要执拗到何时? 你切莫仗着朕的纵容,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卑微的道歉、恳切的哀求、强势的威胁,层层递进的手段尽数用尽,周遭依旧死寂一片。 他所有的话语都如同石沉大海,仿佛被无边迷雾彻底吞噬,传不出结界分毫,得不到半分回应。 他彻底慌了心神,在茫茫迷雾中疯了一般四处奔走打转,拼命寻觅出口,渴求一口净水、半点吃食。 可每一次他奔至体力耗尽、无力前行,抬手触摸地面,总能摸到那两颗掉落的牙齿。 这诡异的景象清晰昭示着,他自始至终都被困在方寸之地,从未挪动过半分位置。 他分明拼尽全力向前飞奔,自觉早已走出极远之地,到头来不过是原地徒劳打转。 无边的诡异与绝望席卷全身,让他几近彻底崩溃。 他狼狈跪倒在地,语气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悔恨,苦苦哀求: “轻鸢,朕知错了,是朕一时糊涂肆意招惹了你。求你大发慈悲放朕出去,你想要任何补偿、任何东西,朕尽数应允、双手奉上。 朕亲自向你赔礼道歉,即刻昭告朝野上下,明令文武百官、天下百姓,谁敢再多说一句你的坏话、敢再非议你分毫,朕便诛其全族、灭其满门,倾尽帝王权柄全力护你周全!” 极尽卑微的哀求与厚重的承诺,依旧没能换来结界内的半点动静。 绝境之中,他抛出了自己所能给出的终极筹码,高举双手,声音嘶哑绝望: “轻鸢,朕撑不住了,朕快要渴死饿死在此地了。与其在此受尽折磨、凄惨惨死,不如你饶朕一条性命。 朕愿将大雍万里江山尽数拱手相让,让你做名副其实、独一无二的天下女帝。 朕即刻下诏禅让皇位,从此归隐田园、远离朝堂,此生不问世事、不涉朝政,绝不干预你的半分决策,你可否网开一面?” 这般倾尽江山的退让,依旧毫无作用,没能换来丝毫回应。 与此同时,皇帝离奇失踪、被困济世堂结界的消息,短短两日两夜便传遍京城全域,在大雍朝野上下掀起滔天轩然大波。 满朝文武尽数齐聚济世堂外,众人皆已得知实情,皇帝误入济世堂结界之后,便始终被困其中,日复一日原地打转、枯坐挣扎,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他在结界内的癫狂狼狈、崩溃哀求,外界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可他的所有声响都被结界阻隔,无法传出半分。 第500章 慕容飞雪劝解苏轻鸢 济世堂始终静谧无声,看不到苏轻鸢与南宫云杰的身影,唯有九五之尊的帝王,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结界内反复挣扎、徒劳折腾。 事关大雍国本安危,当朝两位宰相黄有道、孟尝雍,皇太妃、两位皇叔、皇大姑,以及皇帝的一众皇子公主,尽数齐聚济世堂外。 原本无心掺和俗世纷争、朝堂纠葛的慕容飞雪,听闻皇帝被困结界两日两夜、束手无策、濒临绝境的消息后,终究还是带着宗门长老与护法亲临现场。 此番局面由九皇子庄王主持,正是他派人专程赶赴,请慕容飞雪前来破局救人。 待慕容飞雪抵达现场,庄王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语气满是焦灼恳切: “慕容姑娘,父皇被困结界之中束手无策,还望姑娘出手相助,救父皇脱困。” 慕容飞雪缓步上前,凝神探查结界全貌,片刻后负手而立,对着济世堂的方向朗声开口: “苏轻鸢真人。我不知你与皇帝之间有何等恩怨纠葛、是非对错。可如今大雍局势岌岌可危,敌国大军合围,江山社稷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皇帝身为大雍之主,若是长久被困、无人主事,大雍江山必将覆灭崩塌,天下苍生必将流离失所,无数无辜百姓会死于战火、生灵涂炭。 这般惨烈局面,想来也并非你所愿所见,还望你放下私怨,开恩放皇帝出来主持大局,保全大雍万民。” 一旁的张真人与魏公公听慕容飞雪这番话,心中皆是焦急万分。 二人深知慕容飞雪此番言语看似恳切劝解,实则是极致的道德绑架,对着苏轻鸢使用这般手段,只会适得其反、激化矛盾。 二人正欲上前开口劝解,济世堂内已然传出苏轻鸢清冷淡漠的声音:“慕容姑娘,你人不错,所以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二。 今日之事,是东方轩辕——也就是大雍朝皇帝擅自闯入我的结界,并非我蓄意将他拘禁于此。 我曾数次挺身而出,于绝境之中挽救大雍王朝、保全朝堂君臣和天下黎民,更是数次救下东方轩辕的性命。 他承诺与我共享江山、共治天下,册封我为大雍女帝。 他是这么做了,可以很快他便背弃誓言、忘恩负义,不仅废除我的女帝和贵妃之位,更是决意下旨赐死我。 甚至扬言要将我与南宫云杰将军一同斩杀,剁成肉泥、混合一处,投喂恶犬。 面对这般背信弃义、恶毒凉薄之人,我未曾当场将其斩杀,已然是天大的仁慈与宽恕。 他被困结界,若有本事,便自行破开脱身。 慕容姑娘若是执意要强行插手、出手救人,大可一试,你若有能耐将他救出,我无话可说、绝不阻拦。 但这般裹挟天下苍生、强行道德绑架逼我退让的言语,往后不必再提。 天下苍生的安危祸福,大雍文武百官的生死存亡,从今往后,与我苏轻鸢再无半点干系。 我数次拯救大雍,拯救这些朝堂臣子、天下百姓。 可他们从未铭记我的半分恩情,反而偏听偏信、肆意诋毁,将我昔日所有的功绩尽数抹杀,弃我如敝履、辱我如草芥。 他们只愿相信自己臆想的虚假真相,全然无视所有事实与真相,无视我所有的付出与牺牲。 既然世人皆负我、朝堂皆弃我,那我便再也不必为这大雍江山、天下苍生耗费半分心力。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只为我在意之人出手,世间所有道义枷锁、世俗非议,皆与我无关。” 这一番话,说得慕容飞雪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庄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质问:“苏真人数次于危难之中拯救大雍社稷、保全朝堂,于江山万民有再造之功。 可你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步步紧逼、执意将她驱逐出京,这般行径,属实是恩将仇报、寒人心扉。” 庄王闻言满面愧色,连忙拱手致歉: “慕容姑娘见谅,此前我一直驻守边关、镇守疆域,并未身居京城。 朝中诸多纷争、是非纠葛,我虽略有耳闻,也曾数次修书入宫劝谏父皇,奈何父皇一意孤行、全然不听,我亦是无能为力。” 庄王话音刚落,黄有道便快步走出人群,上前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鄙夷与质疑: “慕容姑娘切莫被苏轻鸢的花言巧语蒙骗蒙蔽。 她口中所言数次拯救大雍、立下盖世功绩,全然是空口无凭、无稽之谈。 全程无一人亲眼见证她的功绩,所有说辞皆是她一人片面之言,不足为信。 真正拯救大雍、击退外敌的,是天龙禅师、天龙寺一众高僧以及护国法阵,与她苏轻鸢没有半分干系。 她不过是缩在居所龟缩避战,待外敌败退、江山安稳之后,才敢现身出来抢占功劳、沽名钓誉。 满朝文武诸多臣子皆是亲眼所见,此事绝非虚言。” 宰相孟尝雍立刻上前出言驳斥: “黄大人,你未曾亲眼见证的场景,便不能肆意妄下定论、恶意诋毁他人。 天龙禅师催动护国法阵击退外敌的全过程,黄大人又是否亲眼目睹?” 黄有道瞬间语塞、支支吾吾,根本无法作答。 当年外敌兵临城下、朝野动荡之时,他吓得魂不附体,第一时间躲进自家密室之中闭门不出,连朝堂局势都无暇顾及,又怎会亲眼见证战场局势与护国情状。 他口中的所有说辞,不过是道听途说、主观臆想,再加上心中恶意揣测拼凑而来。 可他不愿当众落了颜面,依旧强词夺理: “我自然亲眼所见,当日朝堂百官尽数目睹,众人皆可作证,我说的便是事实!” 他心中暗自笃定,彼时局势混乱,无人能举证辩驳,他只需一口咬定亲眼所见,便无人能拆穿他的谎言。 就在此时,苏轻鸢清冷的声音再度从济世堂内传来:“黄有道,你敢当众立誓,所言句句属实、毫无虚言吗?” 黄有道下意识便想应声作答,直言有何不敢。 可他骤然想起此前皇宫旧事,当初匈奴进贡的姐妹花,便是当众立下毒誓,最终落得身形异变、肚腹暴涨如貔貅,胀痛难忍几近殒命的下场。 最终那二人是耗尽家底、携尽数金银珠宝前来向苏轻鸢磕头致歉,求得她出手宽恕医治,才得以保全性命。 过往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黄有道瞬间心生忌惮、不敢妄言,当即厉声呵斥: “我知晓你心中盘算!你这妖女,无非是想借着立誓之说暗中施展邪术,借机害我、坐实我的罪名,你休要痴心妄想! 你纵然能堵住我黄某人一人之口,又如何能堵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世人心中自有公论,绝非你一人可以篡改! 苏轻鸢,你就是个毒妇,不要脸的贱人……!” 突然,半空中一道凌厉掌劲破空而至,狠狠抽在黄有道的脸面之上。 黄有道整个人在空中接连翻转两圈,随后重重砸落地面,当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清冷威严的男声随之缓缓响起,正是南宫云杰,他说道:“敢辱骂苏真人,自寻死路!” 第501章 劈不开的结界 在场众人尽数骇然失神。 南宫云杰护着苏轻鸢,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真的有一腿? 一时间,无数揣测在众人心中滋生,人人暗自猜测二人之间是否真有不可告人的私情苟且。 可没人敢多嘴半句。 除了八卦之外,众人还都很疑惑——他们两相隔十多步,南宫云杰是怎么一巴掌凌空将黄有道抽飞的? 南宫云杰纵然武艺超群、战力不俗,终究只是凡人武者,绝无可能做到隔空十数步一掌将人凌空抽飞。 修士则知道,这是真气外放,这等超脱凡俗的手段,唯有修真之士方能施展。 在场诸多修士见此一幕,皆神色平淡,只当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众人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静静伫立原地,坐等后续好戏上演。 皇大姑按捺不住,缓步上前,冲着慕容飞雪说: “姑娘,你既是陛下亲自请来坐镇大局、稳住朝野的高人,如今乱象丛生,便该主动出手制衡,一味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未免太过不妥。” 她字句之间满是直白的责备,语气傲慢无礼,全然不顾对方高人身份。 慕容飞雪眸光清冷,淡淡落在她身上,出声询问:“你是何人?” 皇大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带着几分倨傲回道:“慕容姑娘莫非忘了?此前皇宫欢迎宴上,你我早已见过,我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 慕容飞雪直接打断她的话语:“如今大雍王朝执掌天下决断诸事的人,是你吗?” 皇大姑瞬间语塞,胸口堵得发闷,一时无话可驳。 她尚且想要开口争辩,慕容飞雪却根本不给她半分机会: “你年岁已然不小,想来早已出嫁,既已外嫁,便该安分守己,好好打理夫家诸事,何时轮到你插手皇家内事、朝堂大局?” 皇大姑被怼得面色铁青、满脸涨绿,怒火直冲头顶,当即就要发作发难。 可慕容飞雪投来一道凛冽如刀的目光,沉沉压下她所有气焰。 她被这股慑人的气势死死压制,硬生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连连后退数步,垂首敛眉,再不敢多言。 九皇子连忙上前,对着慕容飞雪恭恭敬敬躬身作揖,语气恳切焦急:“慕容姑娘,恳请你出手救救我父皇,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不可一日无主。” 慕容飞雪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身侧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卫嵩,你上前一试,看看能否破除结界、救出陛下,切记量力而行,不可勉强逞强。” 卫嵩颔首应下,他乃是元婴初期的修真强者,素来傲气十足。 在他眼中,破除一方结界不过是举手之劳,慕容飞雪的叮嘱,在他看来实属小瞧自己的实力。 他大步走到结界之前,抬手便倾尽全身力道,将周身精纯灵力尽数汇聚于掌刃之上。 刹那间,天地风云剧变,整座京城上空乌云汇聚、翻涌不息。 厚重云层之中,电光游走、雷鸣隐炸,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卫嵩右臂缓缓抬升,漫天游离的雷霆闪电宛若灵动飞蛇,自苍穹之上俯冲而下,尽数汇聚于他指尖之上。 转瞬之间,一道长达百丈的雷霆利刃凝聚成型,刃身雷光缠绕、威势滔天。 骇人的威压席卷四方,除却在场高阶修士神色不变外,其余所有人尽数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慕容飞雪见此情景,不由得微微蹙眉。 她明明再三叮嘱对方切勿勉强、量力而为,对方却全然置之不理,一出手便是全力,更是直接施展出赖以成名的绝学霹雳掌。 此掌法可引天地雷霆、聚四方灵气,刚猛霸道、无坚不摧,乃是顶尖的杀伐功法。 待刃身雷光炽盛、威势抵达顶峰之时,卫嵩掌心骤然向下猛挥。 一道低沉雄浑、穿透天地的爆喝响彻天地: “破——!” 虚空之上,百丈雷刃裹挟无尽风雷之势,划出一道耀眼夺目的璀璨光华,轰然劈砸而下。 四方风云震荡,长空雷声滚滚,天地间尽是轰鸣巨响。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震彻全城,雷刃狠狠轰击在透明结界之上。 紧随其后,细碎的碎裂声连绵响起,整片结界如同万年坚冰自高空坠落、撞击顽石一般,瞬间碎裂崩塌,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四散飘落。 漫天雷霆之力失去依托,转瞬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卫嵩身形骤然剧烈一晃,体内气血疯狂翻涌冲撞,喉间腥甜上涌,险些一口血喷涌而出。 他强行凝神压下翻涌的气血,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曾当场失态。 可这细微的踉跄之态,尽数落入慕容飞雪与其余几位元婴老怪眼中。 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卫嵩此番已然身受重创。 他以元婴初期的巅峰实力、倾尽全身灵力的必杀一击,不仅没能撼动结界分毫,反倒被结界反震,内脏受创。 一旁身形干瘦的元婴老怪萧烬上前一步,对着慕容飞雪沉声开口: “姑娘,不妨让我上前一试。” 慕容飞雪轻轻摆手:“不必了。” 她已看得通透,虽然萧烬修为高出卫嵩一个境界,已然抵达元婴中期,但连元婴初期的全力轰击都无法伤及结界半分,反倒让攻击者身受反噬。 足以可见这层结界的坚韧强横,绝非他们在场众人能够破除。 这一刻,慕容飞雪心中对苏轻鸢愈发忌惮好奇,行事也愈发审慎。 此前她亲手触碰结界之时,便已感知到其中蕴藏的磅礴灵力,浩瀚深厚、深不可测。 这般强横的修为与结界术法,是她修真生涯中从未见过的境界。 自那时起,她便心生警惕,深知此等绝世高人万万不可招惹,只想顺势交好、结下善缘。 此番皇帝被困结界,她身为陛下请来的帮手,出手相救本是分内之事,算不上刻意针对苏轻鸢。 因此她才让卫嵩先行试探,并未一上来便请出宗门元婴后期的云殊真人出手。 只为留足余地,避免全力出手依旧破不了结界,既折损颜面,又无台阶可下。 卫嵩上前之时步履轻盈、傲气凛然,一副志在必得、稳操胜券的高人姿态。 归来之时却垂首敛眉、神色颓丧,浑身气场尽数消散。 他走到慕容飞雪身前,躬身俯首,语气满是愧疚:“属下无能,未能破除结界,请姑娘责罚。” 慕容飞雪微微摆手,示意无妨。 她转头看向九皇子:“此结界灵力浩瀚、坚不可破,我等无力破除。如今强敌压境、危机将至,我等万万不可将一身灵力耗费在破结界之上。 若是此刻灵力耗损过重,待到敌军来犯之时,便无力抗衡抵御。 届时危难笼罩的便是整个大雍王朝,绝非仅仅陛下一人而已。” 第502章 雨水解渴 庄王闻言,缓缓颔首认同。 他转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天龙禅师。 天龙禅师见庄王目光看来,连忙开口附和:“慕容姑娘思虑周全、眼光长远。强敌转瞬即至,我等理应积蓄全部灵力、休整状态,全力抵御外敌、守护家国。” 连辈分极高、修为精深的天龙禅师都这般开口,庄王再无半分犹豫。 他面朝结界之中依旧原地徘徊的皇帝,双膝跪地,行下叩拜大礼: “父皇,如今大敌当前、国难当头,慕容姑娘与天龙禅师皆劝谏臣以家国大局为重,积蓄力量抵御外敌,故而暂时无法解救父皇脱身。 苏真人心怀仁善,定会保全父皇安危,还请父皇暂且忍耐。” 行礼过后,庄王转头看向左右两位宰相与满朝文武大臣,沉声开口:“父皇被困结界之中,无法临朝理政、主持大局。 自此刻起,由本王暂代朝政、总理诸事。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黄有道与一众文武大臣尽数撩起衣袍、跪地俯首,齐声应答:“我等谨遵监国王爷号令,绝无异议。” 众人心中皆清楚,天龙禅师已然定调,眼下最要紧的是集结全部力量对抗来犯强敌。 谁也不能耗费灵力与精力解救皇帝,否则便是置整个大雍安危于不顾。 有天龙禅师坐镇发声,无人敢有半点反对之声。 庄王调拨一队大内侍卫留守济世堂外,日夜警戒值守。 魏公公与张真人也一同留下,在此看护局势。 外敌尚未抵达京城,无需所有修士尽数奔赴战场,需留人力在此稳住局面。 在外人眼中,结界内的皇帝如同失了神智一般,不停在原地缓缓转圈,模样荒诞狼狈。 可在修为高深的张真人眼中,他能清晰看透结界之内的所有景象。 他亲眼见证皇帝两日两夜水米未进、受尽煎熬折磨。 亲眼看着他从最初的隐忍克制,逐渐变得绝望崩溃。 看着他软硬兼施、百般折腾,时而低声哀求、许诺重赏,时而厉声威胁、肆意谩骂。 可结界之外的苏轻鸢自始至终漠然置之,不曾与他说过半句言语,任由他在结界之中狼狈挣扎、自取其辱。 长时间滴水未进,让皇帝喉咙干涩冒烟、嗓音沙哑破碎,早已濒临极限。 恰逢此时,天际淅淅沥沥落下细雨。 雨势不大,绵绵细细,仅仅持续了一顿饭的时辰便彻底停歇。 可这短暂的一场雨,却堪堪让濒临绝境的皇帝捡回一丝生机。 苏轻鸢布下的结界没有阻隔风雨。 雨水穿透结界,落入地面,积成小水洼。 皇帝见状狂喜不已,连忙抬手承接雨水解渴。 奈何雨势太短,他堪堪喝了个半饱,雨水便彻底停歇。 他焦急俯身,在地面四处搜寻积水洼,水洼太浅,根本没办法喝水。 极致的干渴让他几近崩溃,眼底满是绝望。 他摸了摸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外衣,瞬间心生一计。 皇帝迅速脱下周身湿透的外衣,双手用力攥紧拧绞。 衣衫之中积攒的雨水尽数被拧出,他仰头张口,将所有滴落的雨水悉数饮下。 直至衣衫彻底拧干、再无半分水渍,他才堪堪止住喉间干渴,心中稍稍安定。 可干渴刚解,极致的饥饿感便席卷全身,折磨得他心神俱疲。 此刻的他饥肠辘辘、浑身乏力,心中无比渴望一口吃食。 莫说是珍馐佳肴,哪怕只是一个粗面炊饼、一把散落芝麻,他也会尽数捡拾入口、绝不浪费。 就在他深陷饥饿煎熬之时,结界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人声。 皇帝满心疑惑,转头望去,只见济世堂外的街道之上,涌入了成百上千的京城百姓。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整条街道彻底挤满,水泄不通。 众人手中或是握着石块,或是拿着棍棒,团团围堵在济世堂四周。 人群之中有人刻意带头起哄造势,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响彻街巷:“苏轻鸢滚出京城!苏轻鸢滚出去!” 张真人见此乱象,又气又急,满心焦灼。 他心中暗自怒斥,不知是何人暗中作祟,煽动百姓闹事。 他当即踏步上前,想要出声制止这场闹剧。 就在此时,黄有道缓缓从人群之中走出,拦住了张真人的去路,说道:“此乃京城万千百姓的心声,张真人不必强行阻拦。” 张真人闻言,终于彻底看清,这一切乱象,皆是黄有道一手谋划。 张真人目光凛冽,死死盯住黄有道,语气满是震怒:“煽动全城百姓聚众闹事、刻意驱赶苏真人,皆是你的谋划?” 黄有道面色坦荡,矢口否认:“此事与我毫无干系,皆是百姓心中不忿、自发所为。” 这场暴乱,正是他暗中一手组织策划。 他的目的极为明确,便是借助万民声势,给苏轻鸢施加极致的精神与舆论压力,逼迫她主动离开京城、放弃立足之地。 越来越多的京城百姓闻讯赶来聚集,将济世堂周遭街巷堵得严严实实。 此前众人曾聚众冲击苏轻鸢居所,不仅没能撼动分毫,反倒自食恶果、受尽反噬。 可即便有前车之鉴,众人依旧被暗中煽动,执意前来闹事。 待街巷彻底被人群填满、声势抵达顶峰,黄有道的脸上才缓缓浮现出一抹阴冷讥讽的笑意。 不多时,二三十名白发老者、老妇手持拐杖,被几名身着衙役服饰的人专程护送而来。 他们早已得到暗中提点,知晓结界玄妙,不敢贸然上前,唯恐陷入幻境、招惹祸端。 众人在结界丈外驻足站定,随即扯开嗓门,肆意谩骂诋毁。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字字句句都极尽刻薄,刻意抹黑苏轻鸢。 就在市井乱象愈演愈烈之时,远处城墙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惨烈凄厉的厮杀呐喊。 张真人闻声面色骤变,心头一沉。 那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正是他奉命镇守的城墙防线。 他来不及顾及眼前乱象,当即对着结界内的皇帝躬身一拜:“陛下,外敌大举入侵,臣需即刻奔赴城墙御敌,护我京城。” 随后他转头看向端坐济世堂交椅之上的苏轻鸢,语气恳切郑重:“苏真人,陛下安危便托付于你,还望真人尽心护持,待臣肃清外敌,即刻归来。” 话音落下,张真人飞身而起,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奔赴战场。 剩余两名留守修士神色紧绷,警惕扫视四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围堵在济世堂外的万千百姓听见远方惨烈的厮杀声,尽数面露慌乱、面面相觑。 众人心中惶恐不安,不少人想要四散逃离、归家避险。 可街巷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堵死,进退无路,根本无法脱身。 这场动乱本就是黄有道刻意召集造势,此刻进退两难的百姓,尽数成了他手中拿捏舆论的棋子。 黄有道听闻远方的战场杀声,知晓外敌已然兵临城下。 他不再停留,即刻乘上代步轿子,火速奔赴皇宫太极殿。 第503章 雪狼屠城 此刻庄王早已召集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随时调度兵力、分配人手,支援各处防线。 百官齐聚一处,既能统一调度、统筹军务,也能方便管控、稳定朝堂人心。 皇城之内齐聚各路修真高手,以慕容飞雪、天龙禅师、张真人为首,诸位修士各领门人镇守皇城四方。 皇城上空,更有天龙禅寺倾尽宗门底蕴布下护国法阵,牢牢护住整座京都。 诸王心中忧惧父皇安危,上前看向慕容飞雪,沉声问道:“我父皇那边,可还安稳无事?” 慕容飞雪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我直白告诉你,即便整座京城的百姓尽数殒命,你父皇也不会伤及分毫。 他身处结界之中,看似凶险,实则是祸中藏福、因祸得福。 结界壁垒森严,世间凡俗与寻常修士皆无法撼动。所以你无需担忧父皇,倒是该好好忧心一番你自身的安危。” 诸王闻言心头一紧,神色慌乱地追问:“难道我们现在身处险境吗?不是有诸位高人坐镇皇城吗?” 慕容飞雪神色骤然凝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局势尚且难料,此番来袭的是三国修士联手进犯,我方皇城修士能否尽数抵挡,我亦没有十足把握。 若是防线溃败,我劝你即刻效仿你父皇,去苏轻鸢结界藏身,那是当下唯一能护你周全的去处。” 诸王喉间发涩,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恰在此时,凄厉绵长的狼嚎之声自远方破空而来,层层叠叠响彻整座京城上空。 刺耳的狼嚎瞬间击碎了京城的平静,满城百姓瞬间陷入恐慌,大街小巷人声鼎沸,皆是百姓呼爹唤娘、仓皇奔逃的声响。 原本密密麻麻、将济世堂门前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听闻狼嚎巨响,瞬间心生惧意,争相向外逃窜。 可街道两侧的屋舍如同坚固铁钳,死死困住逃窜的人群,让众人无法快速撤离。 拥挤推搡之间,人踩人、人挤人,无数百姓轰然倒地,不少人被活活踩踏而亡。 反观人群最内侧的二三十位老者,反倒暂时安然无恙。 所有人都争相向外奔逃,无人向内拥挤,让这片狭小的空地得以安稳,一众老者只能浑身颤抖,惊恐望着眼前人间惨剧。 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百姓惨死踩踏之中,一众老者几近崩溃。 转瞬之间,他们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苏轻鸢,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济世堂,嗓音沙哑凄厉地厉声嘶吼: “你们都看见了!这一切都是苏轻鸢造成的!她若早早滚出京城、离开大雍国土,强敌岂会大举来犯?这场灾祸皆是因她而起! 她就是我大雍王朝的千古罪人!是祸乱天下的元凶!她怎么不去死!这个祸国殃民的贱人!” 一众老者骂声滔天,戾气尽显,全然不顾周遭惨烈景象。 就在此时,众人骇然看见,近处的屋舍房顶之上,悄然浮现数头雪白的饿狼。 白狼双目泛着碧绿寒芒,透着刺骨杀意,死死锁定下方人群,獠牙外露,尖利锋利,慑人之态令人胆寒。 方才还肆意叫骂的一众老者,见到这一幕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呆滞惶恐。 众人心中满是惊疑,不解远在城外的狼群,为何会骤然出现在城内房顶之上。 明明方才狼嚎之声尚在远方,转瞬之间凶狼便已现身京城腹地。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房顶之上,接连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雪白饿狼,数量数不胜数。 满城百姓见状彻底崩溃,哇哇惨叫着四散奔逃,凄厉的救命声、哭嚎声、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全城。 无数百姓慌不择路,争相朝着济世堂内逃窜,想要躲入堂中结界避险。 可他们冲到结界边界之时,并未如同皇帝一般被困其中,而是径直穿透了济世堂的结界范围。 众人如同穿过一层透明无物的屏障,径直抵达济世堂另一侧,结界对他们没有丝毫阻拦之力。 这是苏轻鸢对结界之力的精妙调控,她可随心更改结界规则,既可困人、亦可放人,既能隔绝万物,也能任由生灵自由穿梭。 百姓侥幸穿透结界,却并未寻得生路,结界另一侧依旧人山人海、拥堵不堪。 众人不过是从一处绝境,踏入了另一处绝境,如同从油锅一端游至另一端,始终深陷炼狱之中。 越来越多的百姓在拥挤推搡中倒地,惨遭踩踏,惨死当场。 此时此刻,全城所有屋顶皆被雪白狼群占据,群狼并未急于进攻,静静伫立观望,似在等候后续援兵齐聚。 狼群素来深谙群居作战之道,从不贸然孤身出击,唯有全员集结、阵势齐备之时,才会全力发难、屠戮猎物。 待所有凶狼就位,漫天白狼骤然俯身,朝着下方慌乱奔逃的人群迅猛扑落。 锋利獠牙肆意啃咬、利爪疯狂撕扯奔逃的百姓,顷刻间血花四溅、残肢乱飞。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彻底响彻整座京城。 这场屠戮并非仅限济世堂门前,京城四方街巷、街头巷尾,皆有白狼肆虐行凶。 无数奔逃的百姓无处可躲,沦为狼群爪下亡魂,整座都城沦为人间炼狱。 济世堂门前,一众来不及逃窜的百姓彻底绝望,纷纷双膝跪地,朝着济世堂方向连连磕头。 众人哭声凄厉,声声哀求: “苏仙子,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我等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稚子,全家老小都等着我们归家活命! 您是修真高人,心怀慈悲、普渡众生,求您出手相救!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招惹您了!” 连绵不绝的磕头声、哀嚎声、求救声萦绕在济世堂门前,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结界之内寂静无声,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悲悯叹息,更没有半分出手相救的迹象。 与此同时,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层层递进,穿透云霄,压得人喘不过气。 困守在结界之中的皇帝,此刻早已亡魂皆冒、惊惧万分。 他清晰看见无数百姓从自己身前穿梭而过,甚至有人仓皇冲撞而来,却没跟他撞上。 他下意识想要跟随众人一同奔逃,拼尽全力狂奔,跑得气喘吁吁、心力交瘁。 可每当他停下脚步,俯身触摸地面,总能摸到此前掉落的两颗牙齿。 这两颗牙齿确凿证明,他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人从身前逃离,自己却被困方寸之地,寸步难行。 第504章 妖兽屠城大战 皇帝心中濒临崩溃,满心皆是绝望,全然不知该如何挣脱这无形结界。 就在他心绪癫狂之际,数头肆虐京城的雪狼,竟追赶奔跑的人群闯入了结界之中。 白狼嚎叫着从他身侧飞速掠过,对近在咫尺的他视而不见、毫无攻击之意。 群狼只顾全力追逐奔逃的百姓,有几个就在他眼前被咬死,尸体倒在他面前。 他伸手触碰身旁的尸体,触感冰冷真实,清晰感知着一条条生命的逝去。 他满心费解,为何旁人能自由穿梭结界、殒命于此,唯独他被困其中,无处可逃? 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在他的周遭,皆是此前围堵谩骂济世堂、诋毁苏轻鸢的百姓。 他忽然心念一动,俯身开始在遍地尸体身上翻找,妄图寻得些许食物与淡水,缓解饥渴。 他翻遍数具尸体,只找到些许铜钱、碎银与不值钱的首饰,半点吃食也无。 直至翻到一个半大孩童的尸体,才从其怀中摸出一块麦芽糖。 此刻的他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将麦芽糖塞入嘴中,费力咀嚼,几乎将松动的牙齿粘落。 往日里他身为帝王,山珍海味享之不尽,这般粗陋甜食他向来不屑一顾,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廉价。 可如今饥寒交迫,这块普通的麦芽糖,却胜似世间所有珍馐美味。 只是糖果体量甚微,转瞬便被嚼碎咽下,却也为他孱弱的身体补充了一丝气力。 他心中狂喜,继续俯身,在尸体身上仔细翻找。 不多时,他从一具身着粗布短衫的百姓尸身怀中,摸出半个残存的窝头。 这半个窝头早已被人啃食过半,粗糙干硬,无人愿意留存。 可他见状激动得双手发抖,他已两日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这是他绝境之中寻到的第一份食物。 他小口小口缓慢啃咬着干硬的窝头,细细咀嚼,艰难下咽。 他想对着苏轻鸢怒吼:就算她刻意困死自己,上天也会眷顾,绝不会让他饿死绝境。 可他终究不敢有半分表露,他生怕自己的挑衅,会引来苏轻鸢的针对,彻底断绝他所有食物与水源,让他落得渴死饿死的下场。 他已然彻底看清,苏轻鸢心性冷硬、杀伐果断,全然不在乎他的生死安危。 安稳吃下麦芽糖与半个窝头后,腹中短暂的空虚被填补,可长久饥饿萎缩的肠胃被唤醒,滔天饿意席卷全身,让他愈发难耐。 他望着脚下遍地尸体,心底竟滋生出骇人念头,险些生出啃食人肉充饥的疯狂想法。 好在尚存一丝理智,未曾饿到极致,终究压下了这荒诞可怖的念头。 他抬眼望向四周,不知何时,他竟能清晰看清结界外近处的所有景象。 可他身后尽数是浓雾笼罩的屋舍楼宇,前路亦是迷雾重重,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踏出这片云雾结界。 只要他俯身蹲下,便能摸到当初掉落的两颗牙齿,确凿证明他始终未曾挪动分毫。 他彻底放弃挣扎,静坐原地,如同置身看台的旁观者,冷冷看着自己的子民惨遭屠戮。 他身为帝王,一生下令处决过无数罪人,早已见惯生死,可那些杀戮皆未曾亲见。 今日这般眼睁睁看着万千子民在眼前被恶狼撕咬、血肉模糊、尸骨残缺的惨烈景象,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身心震撼,惊惧与无力感彻底席卷全身。 就在他心神震颤之际,人群深处骤然掀起更大的骚动恐慌。 一头头巨型白熊缓缓现身人群之中,直立起身足有两人之高,身形魁梧壮硕,威慑十足。 白熊双目圆瞪,凶光毕露,硕大的熊掌肆意挥舞,每一次挥击都能将数名百姓狠狠拍飞。 无数百姓的头颅被熊掌硬生生拍碎,血肉糊满地,惨烈至极。 白熊张开血盆大口,随意一咬,便能扯断人的臂膀、咬碎半颗头颅,杀伤力骇人至极。 此前肆虐的狼群已然让百姓陷入绝境,如今凶悍熊群现世,更是将这场屠戮推向极致。 熊群数量虽远少于狼群,可单体杀伤力远超白狼,所过之处无人存活、寸草不生。 此时,有无数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狼狈奔逃而来,并非驰援护民,而是全线溃败、仓皇逃窜。 不少禁军士兵早已丢弃刀剑战甲,累赘的兵器只会阻碍他们逃命,无人再顾军纪职责。 追在溃兵身后的,除了嗜血的狼群、凶悍的熊群,还有漫天盘旋的黑色乌鸦。 黑鸦掠空而过,身后拖拽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瘴雾,瘴雾落地,瞬间笼罩下方逃窜的百姓。 被黑雾笼罩的百姓,如同坠入滚烫油锅,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众人身上的肌肤快速溃烂、层层脱落,转瞬便露出森森白骨,在地面痛苦抽搐、翻滚挣扎,最终气绝身亡。 此前拥挤不堪、人声鼎沸的济世堂门前,此刻早已尸横遍野、尸骨堆积,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地面,连落脚的空隙都无处可寻。 满地亡魂,或是死于狼群撕咬、熊群拍击,或是死于人群踩踏、黑雾腐蚀,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危急关头,皇城上空骤然浮现数道凌空伫立的人影,虚空凝立、气场凛然。 数人同时暴喝出声,浩瀚磅礴的修士威压轰然绽放,席卷整片京城上空。 下方肆虐的白狼、白熊与黑鸦瞬间受创,发出阵阵凄厉惨叫,距离最近的凶兽直接被磅礴威压震成漫天血雾。 残存的凶兽惊惧不已,四散奔逃,不敢再肆意屠戮。 虚空伫立的数人,皆是慕容家族的金丹期修士,底蕴深厚、修为精湛。 他们释放的磅礴威压,虽未达到毁天灭地的地步,可镇压这群蛮荒凶兽,本该绰绰有余,可一众修士心中皆生诧异——此番释放的威压威力,相较往日孱弱数倍,远不及巅峰水准。 按照众人以往实力,数名金丹修士联手发力,片刻之间便能震杀全城所有凶兽,肃清城内祸患。 可现实全然不同,此番来袭的凶兽,绝非山野寻常畜生,皆是域外修士常年驯养、精心培育的杀伐凶兽。 这群凶兽天生抗性极强,可抵御低阶法术与修士威压,无惧寻常金丹修士的攻势。 唯有距离极近的凶兽被威压震杀,稍远的凶兽仅受轻伤,仓皇逃窜,更远的凶兽则丝毫未受影响,依旧在城内游荡肆虐。 若是四位元婴期老祖亲临,定能瞬间镇压所有凶兽、稳住战局。 可四位元婴老祖此刻分身乏术,正驻守四方城楼,与白熊国顶尖修士激烈缠斗、死战不休,根本无暇抽身回城镇压城内凶兽。 更让人绝望的是,城外凶兽源源不断涌入京城,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这场屠戮与厮杀,远远没有落幕。 第505章 悲惨苏家 紧跟着,半空之中又倏然掠来数道魁梧身影。 来人皆是白熊国修士,身着怪异异族服饰,身形粗壮魁梧,身形如山如熊,气势凶悍逼人。 他们甫一现身,便径直与慕容家修士缠斗厮杀在一起,整座京城上空瞬间风云剧变。 惊雷滚滚炸响,狂风肆意呼啸,凛冽罡风席卷天地。 金丹修士的对决杀伐声势骇人,道道灵力碰撞炸裂虚空,威势恐怖绝伦。 一场大战落幕,京城无数民居楼阁被交战余波波及损毁。 屋舍连片坍塌,无辜百姓死伤无数,街巷间房舍大多毁于这场乱斗之中。 苏老太太并未躲入屋内避险,独自立在破败庭院之中,对着半空来去纵横、厮杀不休的修士虔诚顶礼。 她口中不停喃喃哀求:“神仙在上,求求你们放过我苏家吧,我苏家早已衰败不堪,实在经不起半点折腾,求求诸位神仙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苏家上下。” 苏家叔父带着儿子苏轻鸿匆匆赶来,执意要将固执的苏老太太拖拽回屋。 可苏老太太死死伫立原地,任凭旁人拉扯,半步不肯挪动。 她将这些天外厮杀的异族修士、慕容家修士奉为神明,顶礼膜拜、卑微祈求。 可苏家真正的恩人、真正护着一方天地的神仙苏轻鸢,却被苏家上下弃如敝履,百般苛待、肆意践踏。 良久,这场惊天动地的空中大战终于落幕。 交战双方皆身负伤势,谁也未能彻底击溃对手、抢占胜局。 城外缓缓传来悠远的退兵号角,数名白熊国修士闻声,尽数撤出京城空域,退至城外。 慕容家一众护法亦没有追击,众人皆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急需回宗闭关调息、疗伤固本。 此前四座城门同时爆发的惨烈激战,也随着白熊国修士的退走彻底停歇。 只是白熊国大军并未彻底远去,尽数退守在城外十里之地,虎视眈眈盘踞不散。 时时有白熊国修士凌空巡守,戒备着京城一举一动。 旷野之上,狼啸凄厉,连绵不绝的哀嚎从远方遥遥传入京城,清晰回荡在家家户户耳畔。 满城百姓听闻这可怖声响,人人惊惧颤抖,心中惶恐难安。 这场大战的灵力冲击波肆虐四方,苏家大半房舍院落尽数损毁坍塌。 院墙尽数倾颓崩塌,毫无遮挡,无数流离失所的京城流民趁机涌入苏家府邸,肆意哄抢财物粮食。 苏家看家护院人手寥寥无几,根本无力阻拦汹涌的流民乱民。 整座京城的秩序彻底崩坏,陷入一片混乱。 早在战乱爆发之前,苏家便早已生意亏空、入不敷出,产业经营难以为继。 苏家大半产业扎根江南地界,可江南疆域惨遭匈奴国铁骑进犯、战火肆虐,所有产业尽数焚毁覆灭,付诸东流。 这场浩劫几乎重创苏家根基,令苏家元气大伤、濒临绝境。 待到禁军匆匆赶来维持秩序之时,苏家财物早已被流民洗劫大半。 其中粮食损耗最为惨重,彻底断了苏家后续生计依仗。 数名苏家护院、家丁在这场劫掠暴乱中惨死,枉送性命。 望着满目疮痍、坍塌断裂的院墙,看着墙外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流民,苏家叔父与苏老太太满心惊惧、惶恐不已。 唯有苏母依旧静坐在斋堂之中,闭目诵经,不为外界乱象所动。 苏老太太转头看向苏轻鸿,沉声吩咐道:“你即刻前往济世堂一趟,去看看你姐姐,查查她那边有没有被战乱波及,是否安然无恙。 若是济世堂安稳无事,我们苏家便尽数搬过去暂住。 如今我们身陷绝境、命悬一线,她身为苏家女儿,断然没有坐视亲人惨死、置之不理的道理。” 苏轻鸿不敢耽搁,当即带着随从赶赴济世堂,可抵达之后,眼前景象让他亡魂皆冒、心惊胆战。 济世堂周边数条街巷,遍地横尸,尸身凌乱堆叠、残缺不全。 显而易见,这些百姓皆是此前遭到白熊国修士与野外狼群的突袭撕咬,惨死当场。 此前魏公公一直驻守济世堂周边,暗中护卫周遭安宁。 可当荒野狼群与白熊国修士大肆进犯之时,他便知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彼时皇帝深陷结界之中,动弹不得,他留守此处毫无用处,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手下宫人侍卫仓皇撤离,火速奔回皇城避险,侥幸躲过了这场惨烈的屠戮浩劫。 直至战乱平息、警报解除,敌军尽数退走,魏公公才带着众人匆匆赶回济世堂。 他刚抵达地界,便撞见急匆匆赶来的苏轻鸿一行人。 入目所见,济世堂完好无损,一如往昔。 而堂前伫立的一道身影,更是让苏轻鸿惊骇至极、浑身僵硬。 那人身着龙袍,赫然便是当朝皇帝。 皇帝低垂着头颅,静静伫立在济世堂门口,不知在思索何事,周身气息沉寂落寞。 此前驻守此处的两名修士,为护皇帝,斩杀了无数雪狼与白熊国修士。 后来二人发现,即便妖兽、异族修士冲破所有防线,逼近皇帝周身,也始终无法伤及皇帝分毫。 那些凶煞之物径直从皇帝身侧穿梭而过,仿若全然看不见他的存在。 二人这才知晓皇帝身处结界之中,外物难侵。 他们二人留守此处已然无用,便先行撤离去往他处驰援。 如今战乱终结,二人方才折返,与魏公公一同驻守在侧,重新护卫皇帝安危。 魏公公一眼便认出了苏轻鸿,知晓他是苏轻鸢的亲弟弟。 他心中暗自盘算,此刻正是攀附苏轻鸢、维系关系的绝佳契机,当即主动上前开口:“苏少爷大驾光临,可是前来拜见苏真人的?” 魏公公知晓苏家早已与苏轻鸢彻底决裂,更是听闻苏家昔日为了谋夺家产,百般苛待苏轻鸢,暗中下毒算计,甚至狠心毁她名节,害她性命。 苏家所作所为,卑劣龌龊、令人不齿。 可如今有求于苏轻鸢,苏家又对苏轻鸿极尽和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不过既然是苏真人的家人,魏公公还是要以礼相待的。 苏轻鸿本见宫中侍卫、宦官林立,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心神俱颤,唯恐触怒皇室、招来祸事。 万万没想到魏公公竟会和颜悦色主动搭话,一时受宠若惊、欣喜万分。 他连忙躬身连连作揖,恭敬开口:“没想到公公竟认得在下。” 魏公公淡淡应声:“自然认得,你是苏真人的亲弟弟。” 苏轻鸿闻言愈发欣喜,眉眼间满是得意,连忙接话:“正是在下,家姐便是苏轻鸢真人,不知家姐此刻是否在济世堂内?” 魏公公回道:“苏真人应当就在堂中,此地结界皆是她亲手布下。等一会公子见到苏真人,还请代为恳请一番——可否将陛下从结界之中放出,让陛下重回皇宫理政? 苏轻鸿当即满口应下:“公公放心,我一旦见到家姐,必定即刻代为转告。” 说罢,他便抬步径直朝着济世堂大门走去。 第506章 皇帝印堂发黑 魏公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他拦下,出声劝阻: “不可贸然闯入,这结界玄妙莫测,贸然踏入,要么会被结界之力禁锢困住、永世不得脱身,要么会被阵法挪移,从异地穿出,根本无缘得见苏真人。 你只需站在结界之外高声呼喊,让苏真人听闻出声即可。” 苏轻鸿眼珠飞速一转,当即心生算计,立刻摆出一副悲戚哭腔,扬声呼喊:“大姐!母亲在方才的战乱袭击中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如今京城乱象丛生、遍地凶险,我们四处奔走,根本寻不到靠谱郎中医治,求你速速回去一趟,为母亲诊治伤势!” 哭声凄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营造的绝望无助。 片刻后,苏轻鸢身着素衣,与南宫云杰一同从济世堂大堂缓步走出,径直走到苏轻鸿面前,出声问询:“究竟发生了何事?” 世人皆道苏轻鸢心性清冷、淡漠疏离,可她心中唯一牵挂、始终无法真正放下的,便是半生吃斋、不问纷争的生母。 她知晓母亲素来心软良善,当年纵然被苏家众人裹挟胁迫,参与过对她的威逼算计,亦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 故而苏轻鸢从未真正记恨母亲,听闻生母重伤,心中瞬间涌上浓浓的焦灼与担忧。 苏轻鸿见状,愈发肆意编造谎言,添油加醋诉说原委: “方才京城上空修士混战、仙法乱斗,天雷地火肆虐不休,无数屋舍尽数崩塌。 恰好有数名修士在我苏家府邸上空激战,强横灵力轰然炸开,直接将我苏家大半屋舍、院墙尽数摧毁。 母亲的佛堂也被彻底震塌,她当场被坍塌的梁柱砖瓦压在下方。 我们拼死将人救出,可母亲伤势极重、气息微弱,我们全然不知伤势深浅,无从医治。 大姐,如今唯有你能救母亲性命,求你速速回府一趟。” 苏轻鸢瞧了一眼苏轻鸿,就知道他在说谎。 只不过,她也担心母亲,决定去看看,顺便看看苏轻鸿为啥要说谎骗她去苏府。 当即吩咐南宫云杰备好马车,即刻动身回苏府。 趁此间空档,魏公公连忙上前躬身施礼,神色恳切郑重:“苏真人,此番大乱,多亏您布下结界死死护住陛下周全,保陛下性命无虞。 恳请真人开恩,撤去结界,放陛下返回皇宫,稳定朝局、安抚天下。” 话音落下,魏公公径直跪地叩首,态度恭敬至极。 他未曾以江山社稷、文武百官、天下苍生为名道德绑架,只是直白恳请苏轻鸢出手放人。 苏轻鸢垂眸看向结界之中默然伫立的皇帝,缓缓开口:“皇帝印堂发黑,此番劫难凶险至极。 这场劫难因我而起,与我因果纠缠、密不可分。 我此前已然言明,绝不会主动出手救他。 可因果循环、天理昭彰,这场劫难与我羁绊太深,我无法全然坐视不理。 他自己闯入我布下的结界,深陷其中、不得脱身,这便是他的命数,亦是因果轮回的定数。 我不会主动撤去结界、助他脱困,亦不会出手干预这场劫难。 若是有人能凭自身修为破开我这重结界,他便可重获自由、安然脱身。 若是他命中注定渡不过这场血光劫难,最终殒命结界之中,尚能留得一具全尸。 即便他最终身死,我也绝不会出手相救,一切皆是他的造化命数。 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魏公公连忙连连叩首,恭敬回道: “奴才明白,真人此举,实则是暗中庇护陛下,以结界隔绝外界凶险,替陛下挡去必死的血光之灾。 后续吉凶祸福,皆看陛下自身命数造化。” 苏轻鸢微微颔首,淡淡出声: “他若安然无恙,无需任何人感念于我,皆是他自身福泽深厚。他若不幸殒命结界,亦与我毫无干系,我从未动手伤他分毫。 我不愿沾染他这场血光劫难的半分因果,往后无论朝堂朝野生出何种变故,皆不必再来寻我,我一概不认、一概不管。” 魏公公心中沉甸甸的,满是复杂心绪,再度郑重叩首: “奴才知晓真人仁心,奴才亲眼所见,此前陛下体内暗藏蛊虫、蛊毒缠身,性命垂危,是真人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灵力,强行替陛下拔除蛊毒、续命救人。 真人也正因这场强行施救,遭受极强灵力反噬,鬓角硬生生多出一缕霜白青丝。” 这番话落入耳中,苏轻鸢心头微微一震,积压已久的委屈袭上心头。 她拼死护国、舍身救君,数次击退来犯强敌,屡屡为大雍国化解灭国危机,更是不惜耗损修为、伤及本源,替皇帝拔除致命蛊毒、保住性命。 可到头来,她非但未得半分感念,反倒被皇帝肆意污蔑、百般折辱。 皇帝骂她淫妇、斥她卑贱,说她懦弱无能、只会事后邀功,从未为大雍江山立下半分功劳。 过往种种委屈,她素来缄口不言、不屑辩解。 可此刻听闻魏公公道尽真相,替她证明清白、细数她的功绩,心中依旧难免泛起酸涩与暖意。 她抬眸看向魏公公,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感激。 随即下意识抬手,将鬓边那缕刺眼的白发别入耳后,藏入乌黑青丝之中。 往日里,她皆会将两缕白发尽数藏好,从不外露。 此番听闻生母重伤,心绪慌乱、步履匆匆,才不慎让一缕白发散落出来,被魏公公与南宫云杰尽数看在眼中。 南宫云杰目睹那缕霜白,心头巨震、百感交集。 他彼时虽深陷昏迷、意识朦胧,却依稀记得,是苏轻鸢倾尽所有、耗费本源,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他从前全然不知,自己这条性命,竟让修为卓绝、天赋绝世的苏轻鸢落下这般不可逆的损伤,平白添了岁月风霜的痕迹。 滔天的愧疚、满心的崇敬与心疼交织在心间,几乎将他淹没。 若非为救自己,以苏轻鸢通天彻地的修为,怎会落得伤及本源、平添白发的下场。 他默然凝望苏轻鸢,眼底情绪翻涌,尽数是难言的自责与疼惜。 苏轻鸢敏锐察觉到他的心绪波动,抬眸淡淡一笑,出声宽慰:“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南宫云杰知晓,她不过是宽慰自己,让自己心安罢了。 他喉间哽咽,重重颔首,万般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不多时,马车已然备好。 苏轻鸢乘车前行,南宫云杰策马随行,又牵出一匹骏马递给苏轻鸿。 一队侍卫紧随其后护卫,魏公公亦带着宫人侍卫跟在队伍后方,护卫真人。 与此同时,他早已暗中派人快马传信,紧急向九皇子庄王禀报此间所有变故,催促庄王速速赶来。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沿途屋舍十室九塌、残破不堪,家家户户皆传出悲戚哭声,街巷之间尸骸遍地、横七竖八。 不少街巷被淋漓鲜血浸透,染红青石地面,触目惊心。 行至半路,前方骤然涌出数百名京城百姓,死死堵住前路。 第507章 百姓截杀苏轻鸢 众人手中紧握棍棒、石块、砍刀,更有人手持从战死禁军尸身身上搜刮而来的弓箭,气势汹汹、戾气滔天。 自苏轻鸢踏出济世堂的那一刻,踪迹便被人悄然传开,迅速传遍周遭街巷。 满城百姓早已被战乱之苦逼得心智扭曲,将所有灾难祸事尽数归咎于苏轻鸢一身。 他们打心底里憎恨苏轻鸢,视她为祸乱京城的妖女,一心将她除之后快。 如今苏轻鸢现身,百姓决然不肯放过,死死封堵前路,誓要取她性命。 数百百姓齐声嘶吼,声响震天、戾气四溢: “打死妖女苏轻鸢!除掉祸国妖女!” 苏轻鸢守护了大雍朝,可百姓却对她恨之入骨、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将战乱伤亡、家破人亡的所有苦楚,尽数倾泻在苏轻鸢身上,将她当成最简便的宣泄出口。 转瞬之间,四面八方的百姓源源不断聚拢而来,人数暴涨至数千人。 所有街巷尽数被百姓封堵,水泄不通、无路可退。 若非南宫云杰与魏公公带来的大内侍卫奋力拦挡,护在左右,失控的百姓早已冲上前。 人群前方,数位白发老者领头而立,面色铁青、眼神怨毒,死死盯着车驾方向。 一众老者倚老卖老,一字排开伫立在道路中央,堵住了苏轻鸢的去路。 魏公公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当众阻拦苏真人的去路,你们是全然不想要性命了! 谁敢贸然上前挑衅,一律杀无赦!” 其身侧的大内侍卫闻声,瞬间齐齐拔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 可侍卫人数不足百人,对面拦路的百姓却有数千之众,人数悬殊之下,这群市井百姓毫无半分惧色。 众人气焰愈发嚣张,缓缓收缩包围圈,刺耳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打死这个妖女!打死这个贱人!扒了她的衣服,轮了她!” 起初众人只是叫嚣着驱逐、击杀苏轻鸢,转瞬之间,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南宫云杰素来不会纵容这般愚昧蛮横的暴民。 他骤然真气外放,雄浑灵力席卷四方,横掌骤然挥出。 数十名冲在最前方的百姓如同遭遇狂风席卷的落叶,尽数倒飞而出,其中数人在空中直接炸裂成漫天血雾,当场毙命。 南宫云杰存心立威,今日果断镇杀顽徒,方能杜绝后续更大的伤亡。 若是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让这群暴民认定他们软弱可欺,后续必然疯狂冲锋反扑,届时死伤只会更加惨重。 果然,这一记狠厉出手瞬间震慑全场,围堵的百姓尽数僵在原地,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南宫云杰语调冰冷,字字刺骨:“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我亲自送你们下地狱。” 后方的暴民看不清前方的惨烈景象,依旧被盲从的戾气裹挟,嘶吼着朝着苏轻鸢的马车猛冲而来。 有人手持棍棒利刃,更有人搭起长弓,箭矢直指马车方向。 南宫云杰眸色骤寒,身形腾空而起,凌空旋身一转。 无形灵力凝亘成丈长劲罡,如无声巨棍横扫八方,破空之声轰鸣四起。 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接连不断,数十名悍不畏死的暴民瞬间被劲罡撕碎,凌空炸成血雾。 修真者对上寻常凡人,只要心念决绝、出手狠厉,便如同砍瓜切菜,不费丝毫吹灰之力。 目睹眼前惨烈一幕,连南宫云杰自己都心生震撼。 他方才仅仅动用两成修为,便顷刻诛杀数十凡人,对手尽数炸成血雾,连半点骨渣都未曾留下。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修真之力的恐怖,这是从前的他从未敢想象的强悍力量。 前后暴民彻底噤声,终于醒悟,自己招惹的不是可随意欺辱的凡人,而是超脱世俗、执掌生杀的修真高人。 此前苏轻鸢屡次隐忍退让,让这群愚昧百姓误以为修真者徒有虚名、软弱可欺。 直至此刻,南宫云杰一掌震杀数十人、血雾漫天的恐怖场面,才让他们认清,招惹修真者的下场何等凄惨可怖。 一众暴民满心惊惧,纷纷连连后退。 唯独领头的几名老者,依旧毫无惧色,气焰张狂。 一名三角眼老者跨步上前,直视南宫云杰,语气蛮横无畏: “老朽活至今日,已然足矣。三十年前老朽提刀征战沙场,本就早已是该死之人,今日死在妖女手下,也算死得其所,尽管动手。” 另一名老者抬手指向苏轻鸢与南宫云杰,厉声怒斥: “你们这般身怀通天本事的高人,肆意屠戮寻常平民百姓,算什么真正的能耐! 先前白熊国修士大举入侵,无数雪狼、白熊、黑鸦肆虐城池、屠戮生灵之时,你们为何隐匿不出、袖手旁观! 你们只会欺压本土百姓、对内相残,半点担当都无,简直令人不齿! 上天赐予你们超凡修为,是让你们护佑苍生、镇守家国,不是让你们手足相残、残害同胞的! 你们所作所为,何来半分脸面可言!” 南宫云杰神色冷冽,沉声驳斥: “你们聚众拦路、持刀围杀在先,我们不过是自保反击,从未主动伤及无辜。 至于白熊国入侵之事,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凭什么为了护佑你们,以身涉险与敌国死战? 你们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罢了。 你们素来欺辱弱小、畏惧强权,如今不过是往日随意拿捏的对象不再任由你们折辱欺凌,你们便心生不满、控诉不公。 苏真人屡次出手拯救大雍社稷、保全君臣百姓性命,你们尽数视而不见、忘之脑后。 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屡次驱逐、肆意羞辱,今日更是聚众围堵、蓄意绝杀,你们的良心早已泯灭殆尽! 对待你们这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们无需半分仁慈。 你们几个老者倚老卖老,自以为年岁高深,我们便不敢轻易动手? 念在你们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此刻退去,我便既往不咎、绝不追责。 若是执意顽抗,今日此处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听闻此言,几名老者当即面面相觑,心生怯意,已有数人悄悄后退,藏身于人群之中,不敢再露头。 唯独三角眼等几名执拗老者,拄着拐杖,冷笑着稳步上前,毫无退意。 三角眼老者冷笑不止:“老朽说了,三十年前沙场浴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条性命本就是捡来的,今日死于你们之手,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尽管出手。” 南宫云杰目光沉沉,冷声说道:“你若真是沙场浴血的有功将士,便该心怀家国、明辨是非,不该聚众围杀护佑大雍的苏真人。 苏真人屡次与敌国修士殊死搏杀,凶险程度远超你沙场拼杀百倍千倍,却从未张扬功绩、博取声名。 你仅凭些许旧日军功、一把年迈老骨,便肆意刁难功臣修士,是谁给你的底气?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即刻退去,我饶你性命。 若是执意阻拦去路、冥顽不灵,无论你以往有无功劳,一律斩杀,绝不姑息。” 第508章 一路杀过去 第508章 一路杀过去三角眼老者陡然仰天大笑,抬手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干瘪瘦削的胸膛,抬手重重拍打: “来!朝着这里打!今日你若是打不死我,你便是龟孙子……!” 话音未落,南宫云杰指尖轻弹,一缕凝练精纯的灵力破空而出,精准侵入老者体内。 轰然一声巨响,三角眼老者瞬间炸裂成一团血雾。 飞溅的血肉骨渣尽数落在周遭老者与暴民身上,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全场,吓得众人失声尖叫、慌乱逃窜。 南宫云杰缓缓抬眸、抬手轻挥,剩余几名顽抗的老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抱头鼠窜。 慌乱之中有两人不慎摔倒在地,狼狈挣扎,周遭人群无人敢上前搀扶。 南宫云杰一声冷嗤,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前方拦路的暴民早已被方才的惨烈景象吓破胆子,纷纷四散避让,主动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一行人前行数段路程,几道人影骤然从两侧房顶跃出。 众人皆是寻常百姓装扮,手中却握着禁军专属的弓箭,显然是暗中窃取了军备。 他们手法生疏地拉满弓弦,箭矢直指苏轻鸢一行人。 房顶周遭古树繁茂,枝叶交错遮挡大半视线,众人藏身树隙之间暗中放箭,自以为隐蔽至极,绝不会被察觉。 可南宫云杰已然踏入修真之道,虽仅为炼气第一层修为,对危机的感知、周身反应速度,早已远超寻常凡人百倍。 对方弓弦响动的刹那,他便瞬间警觉。 南宫云杰抬手凌空一握,无形巨掌骤然凝形,轰然拍向漫天飞射的箭矢。 数支箭矢瞬间被凌空碾碎、化为粉末,残余灵力势如破竹,径直轰向房顶。 半边屋顶轰然坍塌、砖瓦飞溅,房上数名弓箭手来不及惨叫,便被磅礴灵力碾成齑粉,彻底消散在乱石尘土之中。 后续路途之中,一行人接连遭遇数次暗中伏击,尽数被南宫云杰轻松化解、悉数镇压。 这一幕幕震撼至极的画面尽数落入魏公公眼中,让他心惊胆战、亡魂皆冒。 他万万没有想到,常年跟随在苏真人身侧的南宫云杰,竟有如此逆天造化,已然蜕变为一名修士。 众人一路前行,终于抵达苏家府邸。 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昔日繁华府邸早已破败不堪。 此前苏轻鸿早已派人提前回府禀报消息。 苏老夫人当即带着苏家上下老小,齐聚府门之外等候迎接。 一见苏轻鸢归来,苏老夫人与苏家叔父当即跪地叩拜,泪眼婆娑、神色恳切: “轻鸢,你可算回来了!往日种种,是我们对不住你,求你宽宏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他们笃定,他们是苏轻鸢的至亲长辈,主动屈膝认错,凭着血脉孝道,苏轻鸢必然心软退让、既往不咎。 可他们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在苏轻鸢眼中,自苏家众人狠心加害她的那一刻起,彼此的血脉亲情、世俗羁绊,便已然彻底斩断。 她修本就是无情大道,修行之道,重在斩断尘缘、了结因果,绝不会心存姑息、藕断丝连,更不会死灰复燃。 苏轻鸢眸光淡然,淡淡扫过跪地众人,出声询问: “我母亲何在?” 于她而言,与苏家的羁绊,便只有生母一人。 她扫视全场,并未看见母亲身影。 苏家叔父连忙应声回话:“你母亲身在府邸内宅,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无法出门相迎。” 此前苏老夫人特意指派苏轻鸿前去打探,想要谋求苏轻鸢的庇护,让苏家得以安居避难。 苏轻鸿却刻意篡改说辞,回府禀报,说他谎称苏母被坍塌屋舍压成重伤,此举定能博取苏轻鸢怜悯,诱她归来。 只要苏轻鸢心生愧疚、重回苏家,苏家便能借机用缓和关系,孝道压她,重新掌控她。 苏老夫人听闻此言,当即认定这是绝佳契机,立刻应允下来。 她当即勒令苏母卧床装伤、刻意示弱,派人严加看管,以此作为挽回苏轻鸢的唯一筹码。 苏母本就对苏轻鸢满心愧疚,也迫切想要弥补母女情分、挽回女儿,便乖乖依从,整日卧床佯装重伤。 得知母亲在内宅养伤,苏轻鸢当即吩咐车马径直前往内宅。 车马途经苏家前院、宅邸巷道,一路向内宅行进。 苏老夫人一行人紧随马车身侧,不停对着车厢柔声致歉、没话找话攀谈。 可车厢内的苏轻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未曾有半分回应。 车马行至内宅、抵达苏母主卧之外,苏轻鸢方才下车,走入屋内。 南宫云杰早已安排侍卫四下警戒,严防外人惊扰。 魏公公亦紧随其后,跟着入内。 苏家众人看着在场的宫廷太监与大内侍卫,心中惶恐不安,却又暗自窃喜。 他们笃定,有宫中权贵在场,苏轻鸢即便心生怨怼,也不敢做出大逆不道、不孝悖亲的举动,今日的谎言与算计,终究是赌对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觉得格外容易拿捏苏轻鸢。 苏轻鸢抬步走进卧室,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母亲恹恹地躺在床上,面色病态苍白,唇角沾着一抹刺目的嫣红,分不清是血水还是胭脂。 母亲望见苏轻鸢,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抬手轻轻招摇,示意苏轻鸢走到自己身边。 可苏轻鸢只是冷冷伫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事到如今,她根本无需上前查验,单凭一眼便能断定,母亲身上的伤势全然是伪装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唯独母亲心中对她的期盼,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没有走近床榻,只伸手拉过一把椅子落座,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床榻上的母亲,静静等候着对方的后文。 既然伤病皆是伪装,那这群人费尽心机将她骗回来,必然另有所图。 她修无情道,本就要斩断世间所有情缘羁绊,这其中,便包含与生母之间的母女情缘。 斩断情缘讲究机缘天意,强行割裂亲缘只会违逆天道,无法彻底断干净,最终只会残留执念,化作心魔。 故而她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苏老太太、叔父以及苏轻鸿随后走入屋内,全程不敢落座半分。 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的苏轻鸢已是一朝女帝,身份尊崇,地位等同于当朝天子,更是身居贵妃尊位。 即便是宫中侍奉帝王的魏公公,在苏轻鸢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垂手立在一旁,更何况是他们苏家众人。 几人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有半分逾矩。 第509章 最后一次获得庇护的机会 第509章 最后一次获得庇护的机会苏轻鸢目光淡淡扫过苏老太太,语气清冷无波:“你们费尽心思让母亲装病诈伤,刻意将我骗回苏家,有什么目的,直说便可。” 苏老太太闻言,心知自己一行人拙劣的算计早已被孙女彻底识破。 她再也端不住长辈姿态,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身旁的苏父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地请罪。 唯独苏轻鸿毫无半分愧疚悔意,反倒立刻开口道德绑架,对着苏轻鸢高声说道: “大姐,奶奶和父亲都已经给你下跪了,你如今这般冷漠旁观,未免太过绝情。 你这般不孝不义,日后行走世间,人人都会唾弃你,处处戳你的脊梁骨,落得一身骂名!” 苏轻鸢缓缓起身。一旁的苏轻鸿心中暗自得意,只当她是心软,要上前搀扶赔罪的长辈。 可苏轻鸢分毫未动,径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苏轻鸿瞬间愣住,满脸错愕,连忙快步追上前,伸手拦住了苏轻鸢的去路,急声质问道: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走就走?” “奶奶和父亲还未曾开口说话,你未免太过凉薄!” 苏轻鸢目光冰冷道: “我方才已然给过你们开口辩解的机会。” “你们不愿坦诚相待,反倒一上来就想用世俗孝道、骨肉亲情对我道德绑架。” “从我看清你们真面目,知晓你们算计我、蓄意毁我清白,取我性命的那一刻起,我与你们苏家的所有骨肉亲缘,就已经彻底断绝。” “如今你们还想靠着昔日亲情逼迫我妥协退让,不过是白费力气。” “既然你们不肯说实话,那便无需再多言了。” 苏老太太见状,慌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急切呼喊: “轻鸢你别走,奶奶有话要说,奶奶这就如实告知,绝不隐瞒!” 苏轻鸢闻声驻足,回身看向她: “老夫人有话直说即可。” 这一声疏离冰冷的老夫人,让苏老太太浑身一僵,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孙女。 “你唤我什么?我是你的亲奶奶!若不是我,何来你的今日,你怎能如此对我!” 苏轻鸢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淡漠: “当初你们联手算计我清白和性命之时,我本可以杀了算计我的所有人,但我放过你们,算是还清了你们口中所谓的生养深恩。” “那一刻,我与苏家的所有因果牵绊,就已经彻底了结。” “这番话,我不愿再重复第二遍。” “有话速速道来,不必虚耗彼此时间。” 苏老太太连忙收敛心绪,急切开口: “我们今日费尽心思请你回来,只求与你商量一件事。” “如今苏家宅院大半坍塌损毁,屋内房屋尽数倾颓,还有暴徒闯入洗劫财物、抢夺存粮,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早已无立足之地,根本无法活下去。” “就算你狠心不认我这个老婆子,可你不能不认你的生母,她十月怀胎、历尽苦楚将你生下,对你恩重如山!” 苏轻鸢转头看向卧床上的母亲,缓缓开口: “母亲,你若是愿意,便独自随我回济世堂居住。” “我可保你余生安稳,其余苏家众人,我无义务照料,不必跟随。” 苏母见装病的把戏已然被彻底拆穿,便不再继续演戏,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满脸都是羞愧和内疚。 她本是满心愿意跟随女儿离开,彻底摆脱苏家的桎梏,可转瞬便感受到一道凌厉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自己。 她心知是丈夫的目光,丈夫绝不会容许她独自跟随苏轻鸢离去,更不会让她就此挣脱苏家的掌控。 苏母瞬间身形瑟缩,眼底泛起怯意,对着苏轻鸢苦苦哀求: “轻鸢,能不能让你父亲、奶奶还有你弟弟一同跟着我们?” “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他们往日纵然有错,也已然磕头认错赔罪了。” “如今有敌国大军集结,即将攻打大雍国土,我们心中惶恐不安。” “你是执掌权柄的女帝,更是修为高深的修真之人,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家人。” “我们只求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求得一线生机,看在我的薄面上,你就收留他们吧。” 苏轻鸢垂眸看向生母,望着两人之间那一缕已然淡薄到近乎彻底消散的因果羁绊,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郑重无比。 “母亲,昔日他们算计于我、意欲害我清白和性命之时,你虽未曾亲自参与,却也洞悉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缄口不言。” “你的知情不报、冷眼旁观,于我而言,便是实打实的伤害。” “时至今日,你我之间的母女情分早已淡薄无几。” “如今的你,但凡再对我造成分毫伤害,无论轻重,都会彻底斩断我们仅剩的母女缘分。” “缘分彻底断绝之日,你于我而言,便只是陌路之人,再无半分母子情谊。” “我今日把话彻底说清,也望你牢牢记住。” “你若独自随我离去,我自会护你一世安稳,让你安享晚年,衣食无忧。” “可你若执意要用我们仅剩的微薄母女情分做交换,强求我收留苏家众人、让他们一同入住济世堂。” “那你我之间残存的因果羁绊,便会全数转嫁到他们身上。” “往后他们但凡再做出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所有过错便尽数算在你的身上。” “届时你我最后的母女情分、毕生因果牵绊,都会彻底斩断,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这般后果,你可甘愿承受?” 苏母闻言瞬间怔住,神色茫然懵懂,全然无法理解其中的利害轻重。 一旁的苏老太太、苏父、苏轻鸿三人,也同样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南宫云杰心中通透,已然尽数听懂其中深意,却始终缄口不言。 他素来敬重苏轻鸢,知晓这是她的家事,无论旁人如何,都不该擅自插手干预。 除非苏轻鸢主动开口询问,否则他绝不会多言半句,只静静立在一旁,警惕扫视四周,尽心做好警戒之事。 反倒是一旁的魏公公主动开口出声。 他知晓此刻出面替苏家人解惑,点明其中利害,能在苏轻鸢面前卖个好、讨个人情。 于是他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苏老太太与苏父微微躬身行礼,含笑开口解释。 “苏真人的意思是:这最后一次获得真人庇护的机会,全仰仗苏母以仅剩的母女情分做担保。 但凡你们之中有一人不知悔改、再次作恶,这份最后的情分与机缘,便会一笔勾销,永无挽回的可能。” 说完,魏公公转头看向苏轻鸢,满脸恭敬地赔着笑脸:“苏真人,不知咱家这番解说,可算准确?” 苏轻鸢淡淡颔首:“公公所言不差,便是这个道理。” 这一刻,苏老太太一行人终于彻底明白其中关键。 过往无数岁月里,他们反复背叛、算计、背弃苏轻鸢。 苏轻鸢身居高位、得势受宠之时,他们便趋炎附势、百般巴结,妄图攀附权贵、谋取好处。 一旦苏轻鸢身陷困境、受人唾弃,他们便立刻翻脸倒戈,伙同外人肆意欺凌,甚至妄图谋夺她的身家产业、置她于死地。 而如今苏轻鸢已然把话说得通透,这是他们苏家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次作恶,所有亲缘情分、因果羁绊,尽数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得知自己还有最后一线生机,苏老太太与叔父眼中瞬间涌上狂喜。 第510章 恭迎女帝回宫 苏轻鸿毫无愧色,肆无忌惮地咧嘴大笑,满心都是侥幸与得意。 苏老太太抬手便想如同往日一般,紧紧握住苏轻鸢的手,挽回几分温情。 苏轻鸢身形微侧,从容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目光清冷,语气毫无波澜,再度郑重告诫:“我应允庇护照料你们,不过是因为我与母亲之间还有最后一缕残存的因果羁绊。” “这并不代表,我认可你们是我的亲人家人。” “于我而言,你们只是我依规暂且照料的旁人,仅此而已,绝非至亲眷属。” “住进济世堂的这段时日,你们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必再唤我孙女之类的亲属称谓,统一称我苏真人即可。”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牵扯亲缘的称呼,你我之间,早已无半分骨肉情谊可言。” 一时间,苏家众人尽数怔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虽然放低姿态、百般示弱,心底却毫无半分愧疚,始终想不明白,苏轻鸢为何依旧不肯原谅。 他们从未审视过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有多凉薄。 苏轻鸢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苏老太太见状,连忙出声催促身后的苏家众人速速跟上。 他们早早就备好所有金银细软,足足收拾出十几车行囊,浩浩荡荡一众随从,紧跟着苏轻鸢,一路来到济世堂。 济世堂的结界并未阻拦众人,任由他们从容踏入堂中。 众人穿过结界,入目便看见一位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正垂首伫立,原地反复踱步,模样茫然又狼狈。 普天之下,唯有大雍帝王可身着龙袍,众人心中了然,却无一人敢出声发问。 一旁侍立的魏公公忧心忡忡地望着帝王,见他神色尚且平稳,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 帝王在结界开启的瞬间,便清晰望见了内外所有景象,看见了缓步走来的苏轻鸢一行人。 他神色激动,奋力朝着魏公公等人的方向奔去,可眼前的路途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无论他如何用力奔跑,始终无法靠近分毫。 入堂之后,苏轻鸢吩咐管家将苏家众人安置在后院歇息,妥善划分院落居所。 济世堂后方连通一片宽敞宅院,院落规整、居所齐全,足够苏家一众人居住休整。 苏母临走前,紧紧攥住苏轻鸢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鸢儿,娘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为难?” 苏轻鸢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淡漠,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愿你护下他们的这份抉择,能让你珍惜你我仅剩的最后一点母女情分,也但愿苏家众人能安分守己、不再肆意生事、不再以德报怨。 若是他们依旧不知悔改,你我之间这最后一丝母女情分,便彻底断绝,再无半分瓜葛。” 苏母听闻这番决绝的话语,身躯猛地一震。 她眼底瞬间涌上无尽黯然与落寞,垂首不语,默默跟着苏家众人往后院走去。 待到苏家众人尽数离去,魏公公才快步上前,躬身作揖,态度恭敬至极: “苏真人,您先前所言,帝王留在济世堂唯有益处、全无弊端,老奴始终深信不疑。 只是朝堂文武百官、诸位权贵未必能理解认同,就连庄王爷心中恐怕也存有疑虑,他们极有可能会贸然出手,强行带兵前来夺回帝王。 还请苏真人务必多加防备、谨慎行事,无论后续发生何种变故,务必保全帝王陛下的安危。” 苏轻鸢神色淡然,未曾多言一句解释,只是静静垂眸看着他。 魏公公不敢多做打扰,再度躬身一揖,随即带着身后众人穿过结界,快步离去。 结界之内,帝王依旧在原地垂首踱步,神色茫然无助。 宫外有几名侍卫不甘心,试探着冲入结界,想要将帝王带出。 可每当他们即将触及帝王之时,帝王的身形便会骤然消散,眼前只剩一片茫茫迷雾。 几名侍卫吓得心神俱裂,慌忙退出结界之外。 回头望去,帝王依旧好好伫立在方才的位置,垂首踱步,未曾移动分毫。 众人此刻才彻底认清现实,以他们的微薄修为,根本无法撼动这层结界,更不可能将帝王从中带出。 他们不敢再多做尝试,连忙追上魏公公的队伍,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众人抵达皇城之时,只见皇宫正门之外,早已集结了大批禁军。 足足五千精锐骑兵,人人身披厚重重甲,就连胯下战马也尽数覆着严实战甲,气势凛然、肃杀逼人。 带队之人正是羽林卫副都指挥使邓中宇。 邓中宇早年曾依附大皇子与皇太妃,待二人败亡陨落之后,便转头投靠了九皇子。 彼时九皇子正值用人之际,无暇计较其过往立场,依旧让他稳坐羽林卫副都指挥使的职位。 自南宫云杰被帝王罢免羽林卫都指挥使一职后,邓中宇便成了羽林卫的实际掌权者。 此刻的他一身铠甲加身,跨坐高头大马,手持一柄九环长刀,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气势十足。 望见魏公公一行人归来,邓中宇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施礼,笑容谦和:“魏公公。” 魏公公连忙拱手回礼,出声询问:“邓指挥使,你率众集结于此,意欲何往?” 邓中宇正色回道:“末将奉庄王爷之命,率军前往济世堂,恭迎帝王陛下回宫。” 魏公公闻言瞬间跺脚怒斥,语气满是急切: “胡闹!你们皆是凡人肉身,修为浅薄,如何能与苏真人抗衡?此番前去,除了白白折损人手、徒增伤亡,毫无用处! 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咱家这就入宫劝阻庄王爷!” 邓中宇却淡淡一笑,从容开口: “公公不必费心劝阻,我等此番前往,并非寻衅作战,只为护卫陛下安危,恭迎女帝回宫。” 魏公公闻言又惊又喜,满目诧异: “女帝?普天之下唯有一位女帝,莫非庄王爷意欲尊苏真人为女帝,迎她入主皇宫?” 邓中宇缓缓颔首: “正是。方才庄王爷召开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百官言明,身为王爷,无执掌大雍江山的正统名分。 如今大雍并存两位帝王,一位是当今圣上,一位便是新晋女帝苏轻鸢。此番王爷携文武百官赶赴济世堂,要么迎回当今圣上,要么恭请苏女帝回宫登基。 若是苏女帝不愿释放圣上,便恳请她登临帝位、执掌大雍万里江山。” 魏公公闻言欣喜若狂,连连赞叹:“好计策!绝妙至极!庄王爷果然深谋远虑,竟能想出这般破解朝堂死局的法子,当真神来之笔!” 就在此时,皇城之内浩浩荡荡涌出一众文武百官,众人簇拥着庄亲王东方林缓步走来。 庄亲王身侧跟着张真人与天龙禅师,慕容飞雪与慕容家族众人并未随行,显然无心参与此番朝堂斡旋之事。 庄亲王望见立在一旁恭敬行礼的魏公公,当即抬手将他唤至身前,出声询问: “济世堂那边情形如何?细细道来。” 第511章 你们找错人了章 魏公公不敢隐瞒,将方才济世堂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庄亲王听闻苏轻鸢方才亲自现身、还将苏家众人尽数接入济世堂,心中顿时松了大半,面露喜色: “只要苏真人愿意开口沟通,便没有化解不了的僵局,此事便尚有转机。传令下去,全队前往济世堂。” 五千羽林卫尽数列队随行,护卫着庄亲王与文武百官奔赴济世堂,抵达后迅速四散开来,将整座济世堂层层警戒、严密守护。 庄亲王率先迈步前行,身后紧随皇太妃、两位皇叔、皇大姑一众皇室宗亲,再之后便是黄有道、孟尝雍两位宰相领衔的文武百官。 原本位列队伍前列、紧随太尉太师身侧的南宫鼎,此前已被降级为太子少保,位次退后,与一众东宫官员并列。 他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此番降级似乎未曾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一众人行至济世堂大门外。 在黄有道的统一号令之下,满朝文武百官尽数跪地俯首,面朝济世堂方向虔诚叩拜。 庄亲王带领一众皇室宗亲,跪在百官最前方,一同俯首叩拜。 众人未曾靠近结界,却能清晰望见堂内那位垂首踱步、身形落寞的大雍帝王。 在外人眼中,帝王始终垂首踱步,仿若未曾看见宫外一众跪拜之人。 可身处结界之中的帝王,却将宫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的神色动作尽数看得一清二楚。 苏轻鸢故意开启了结界视野,就是有意让他亲眼目睹后续所有事态发展。 她与帝王之间的有因果羁绊,是命中注定,她索性顺其自然。 庄亲王俯身叩首,语气恭敬诚恳: “小王携皇室宗亲、满朝文武,专程前来恭迎二位帝王回宫。恳请二位陛下随本王回宫,坐镇朝堂、主持朝政。 如今大雍外敌环伺、局势危急,恳请女帝陛下不计前嫌、顾全大局,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苍生为重,与圣上携手回宫,共掌朝纲、安定天下。” 满朝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震四野:“恭请二帝回宫!” 众人心中纵然对苏轻鸢心存怨念、百般不服,此刻也只能压下所有心绪,随众跪拜呼喊。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眼下只需先将被困结界的帝王救出,至于后续是否遵从苏轻鸢的号令、是否承认她的帝位,皆是后话。 苏轻鸢缓步走出济世堂,立在大门正中,淡淡扫过宫外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与皇室众人。 她目光落回庄亲王身上,语气淡漠疏离: “我已不是大雍的女帝。你们的圣上已下旨,罢黜我女帝和贵妃的册封,将我贬为一介庶民。所以,你们找错人了。” 庄亲王连忙出声劝解: “女帝陛下,这一切皆是误会!是圣上一时震怒、口不择言说出的气话,还望陛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回宫坐镇!” 苏轻鸢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语: “君无戏言。帝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的旨意,从无收回反悔的道理。 你们唾弃于我,所以,你们的江山社稷、天下子民,都与我再无半点干系,我亦无半分义务为之操劳、为之守护。” “至于你们的圣上,他被困结界,并非我刻意为之、暗中算计。” “庄亲王,你素有才干、心智沉稳,执掌朝政本是绝佳之选。只是我今日直言相告,你们即将面临的外敌,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仅凭慕容飞雪一众慕容氏修士、天龙寺一众僧侣、国师馆诸位修真高人联手,也绝对抵挡不住四国修真大军的倾力来犯。 你们务必提早筹谋,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与你曾一起出使北疆,算是有些缘分,才据实相告、提前提醒。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请回吧。” 庄亲王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神骤然沉落谷底。 他心知苏轻鸢修为高深、眼界远超众人,从不会虚言恫吓、危言耸听。 她直言众人不敌四国修士,让朝野做好最坏打算——所谓最坏的结局,便是大雍江山崩塌、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这般绝境险境,容不得半分侥幸,他必须提前布局、留存后手,方能在乱世之中留存一线生机,避免届时朝野大乱、举国覆灭。 眼见苏轻鸢转身欲归堂中,庄亲王心头大急,脱口追问:“苏真人,倘若真的走到国破家亡的绝境,小王可否带领皇室族人前来济世堂避难?” 苏轻鸢脚步顿住,微微侧首,淡淡吐出一字:“可。” 庄亲王大喜过望,连连躬身称谢。 一旁的皇太妃却满心不满,侧目对着庄亲王冷声道: “她分明是危言耸听、刻意扰乱军心!王爷切勿被她蛊惑!当即下令让羽林卫强行冲破结界,救出圣上,再将这苏轻鸢拿下治罪!” 两位皇叔立刻出声附和,一唱一和: “皇太妃所言极是!值此国难当头、人心浮动之际,她竟敢散播颓言、扰乱朝局,实在罪该万死!此等乱臣贼子,绝不能姑息,应当即刻拿下问罪!” 皇大姑也沉声献策,语气满是狠厉: “她无非依仗一层结界自保而已,我等无法闯入,便可派兵将济世堂团团围困,断其粮草、绝其水源,将堂内众人尽数困死!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负隅顽抗多久!” 当朝宰相黄有道陡然高声开口,语气充斥着怒斥与指责: “苏轻鸢,你休得给脸不要脸!庄亲王携满朝文武屈膝跪地、诚心恳请你回宫救社稷于危难。 你却百般推诿、冷眼旁观,全然不顾家国大义、天下苍生,只顾自身快意,实在自私凉薄、令人不齿!” 黄有道话音落下,其麾下一众党羽纷纷开口附和,七嘴八舌对着苏轻鸢口诛笔伐,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对她进行道德绑架,尽数控诉她的罪状。 庄亲王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都给本王闭嘴!从今往后,谁敢再对苏真人出言不逊、肆意诋毁,即刻拿下,严惩不贷!”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城司提举卫惊尘,沉声吩咐: “卫提举,由你亲自监督,但凡有人再敢对苏真人有半分不敬言辞、无礼行径,一律当场拿下,不得姑息!” 卫惊尘抱拳拱手应声领命。 他随即手按腰间长剑,一身凛然煞气,虎视眈眈扫视殿内群臣。 这般强势震慑之下,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出言挑衅、口出不敬之言。 就在殿内死寂一片之时,南宫鼎缓步出列,躬身深深施礼。 他沉声开口道:“老朽与家中老小,恳请届时能入济世堂庇护,还请真人恩准。” 苏轻鸢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一字:“可。” 南宫鼎闻言大喜,连忙叩谢。 有了南宫鼎带头开口,平日里与苏轻鸢往来亲近的一众官员,包括孟尝雍、刘维正等人,纷纷接连上前,尽数恳请济世堂庇护。 苏轻鸢一一点头应允。 她的后院宅院广袤开阔,足够容纳。 加之她院中囤积了海量粮草物资,供养这些人家衣食无忧,完全不在话下。 第512章 七月飞雪 卫惊尘身为庄王外祖,心中再是异动,也绝不可能在此时抛下庄王、独自求取庇护。 他平素与苏轻鸢交情不浅,此刻嘴唇几番翕动,终究是将心头的念头尽数压下。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苏轻鸢早已应允庄王可入济世堂避难,届时他亲自护送庄王一同前往,想来苏轻鸢绝不会横加阻拦,便不必急于一时开口。 苏太妃、黄有道等人眼见众多官员争相求取济世堂庇护,已然看清众人心中根本不相信大雍王朝能够抵御四国大军入侵。 一众人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即出列厉声斥责苏轻鸢。 可卫惊尘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殿中众人,谁胆敢当众喧哗滋事,便会即刻被皇城司拿下问罪。 一众人心存忌惮,终究无人敢贸然出声指责苏轻鸢扰乱军心、动摇国本。 就在此时,天龙禅师迈步上前,将手中法杖重重杵在地面。 砰的一声厚重巨响传开,一股磅礴浩瀚的修真威压骤然四散开来,将周遭近身的数位官员尽数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他面色冰冷,声线铿锵,响彻整座大殿: “诸位不必心生惶恐,有我天龙寺坐镇护国法阵,有法阵固锁皇城气运,更有大雍修真第一家族慕容氏携一众高人镇守屏障,再加上张真人和国术馆上百修士倾力御敌,战力足矣平定祸乱。” “敌军纵使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本座也管教他们有来无回,折戟大雍疆土!” 他话音稍顿,目光斜睨,带着极尽的讥讽看向苏轻鸢,字字诛心: “可惜世间总有投机取巧之辈,大敌当前、国难临头之时,只会蜷缩在结界庇护之内,做畏缩避战的缩头乌龟,半步不敢踏出结界、直面敌军兵锋。” “待敌军兵势稍退、战事暂缓,便迫不及待跳出来争抢功劳、博取名声。这般贪生怕死、沽名钓誉之人,所言所语何来可信度?实在荒唐可笑。” “本座奉劝诸位朝臣,切莫听信此等小人的挑唆蛊惑。我大雍朝气运绵长、根基稳固,又有诸多修真高人倾力护佑,此番必定能够大破敌军、击退外敌,稳住家国山河!” 天龙禅师座下大弟子玄诚、二弟子玄慧双双迈步出列,神色凛然,义正言辞地高声斥责: “妖女,你休要再在此危言耸听、蛊惑人心、扰乱全军军心!” “若你再敢肆意散播颓丧言论、动摇朝野士气,我二人便只能先除你这祸乱朝纲的妖邪,再全力率军抵御外敌!” 二人身为天龙寺嫡系弟子,地位超然,即便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城司,也不敢轻易对其动手问罪。 殿中众人无力阻拦,只能纷纷将目光投向庄王。 庄王心知苏轻鸢被冤枉,但他不可能对天龙寺众人发难,只能面色苦涩地望着天龙禅师,满心无奈,只盼对方就此收手、不再多言。 就在大殿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远方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凄厉号角之声。 众人抬眸望去,天际之上数道流光飞速掠空而过,正是慕容家诸位长老与护法。 他们原本在皇宫偏殿待命,接到外敌来袭的示警之后,即刻动身,全速奔赴各自镇守的皇城城墙防线。 眼见慕容家高手尽数奔赴前线御敌,天龙寺众人也知晓战事危急、事态严重,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一众僧人尽数踏空而起,分赴四座城墙驰援。 凌空飞掠之际,天龙禅师留下一句冷厉狠话:“妖女,你且好生等着,待本座退敌之后,再来与你清算今日之账!” 急促密集的战鼓、警报与号角声层层叠叠响彻皇城,宣告大战已然开启。 殿中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纷乱躁动,却无一人敢擅自逃离。 皇帝与庄王尚且坐镇宫中,此时若私自逃窜,必会被定为临阵脱逃的重罪。 无需事后追责,皇城司值守将士便可当场拔刀,斩杀叛逃官兵。 庄王心中清明,自己身为大雍王朝当下的最高主事者,绝不能退守济世堂避难,否则便会坐实临阵畏战、弃守皇城的罪名。 他必须坚守皇城、坐镇中枢,直至最后一刻,唯有事态恶化到苏轻鸢所言的最坏境地,方能退守济世堂,以此作为最后的退路。 他当即对着苏轻鸢拱手一揖,正色道:“本王先赴前线督战御敌,就此告辞。” 说罢,便欲带领文武百官一同返回皇城中枢,统筹防御战事。 “等一下。” 苏轻鸢骤然开口叫住庄王,抬手之间,一枚鎏金簪子破空飞出,金光璀璨,稳稳落于庄王掌心。 她语气沉静,字字恳切:“将这枚金簪佩戴在发髻之上,万万不可取下,此簪暗藏护身灵力,危急时刻可催动灵力御敌,能保你性命无虞。” 庄王闻言大喜过望,当即接过金簪,稳稳插入发髻之中。 纵使这是女子饰物,此刻性命攸关,他早已顾不得诸多忌讳,保命方才是第一要务。 庄王郑重道谢之后,便带着满朝文武百官,步履匆匆赶回皇城值守。 皇城战事瞬间打响,战况惨烈至极、厮杀震天。 所幸大雍朝修士数量充足,更有慕容家数位元婴级别的顶尖高人坐镇防线,稳住了战局根基。 此番首轮攻防战,大雍王朝有惊无险、勉强守住防线。 此战之中,数位修士身负重伤,更有两名修士不幸陨落殉国。 镇守皇城城楼的大雍军士死伤更是惨重,伤亡人数已然逾千。 战事持续至第三日,真正的致命攻势方才正式拉开序幕。 前两日的交锋,不过是白熊国的试探性进攻。 白熊国摸清大雍王朝修士的战力底蕴与防守布局之后,当即集结主力,发动铺天盖地的强攻。 第三日清晨,庄王依旧如期召开早朝。 此番早朝并非寻常朝议,而是召集全体朝臣齐聚大殿,凝聚君臣同心、共抗外敌的士气,方便庄王随时下达军令、调配人手、统筹皇城防御与反击事宜。 朝堂之上,有部分官员心生怯弱、畏惧战事,托词称病,居家避祸,未曾上朝。 庄王心中了然,暗自记下这些怯懦避战之人,待战事平息,必定逐一清算罪责,只是眼下战事吃紧,无暇追究。 所幸朝中大半朝臣皆恪尽职守、准时赴朝,让庄王稍感宽慰。 就在朝议有序进行之时,一名宦官神色慌张、步履踉跄地狂奔入大殿。 他声音颤抖、满脸惊惧,对着端坐殿中的庄王急声高呼:“王爷!大事不好了!” 殿内文武百官闻声,尽数转头,面露惶恐之色。 黄有道见状勃然大怒,抬脚狠狠踹向那名宦官,厉声呵斥:“混账东西!满口胡言!你可知当下局势特殊,一字一语皆可扰乱军心、动摇国本!” 庄王连忙抬手制止黄有道的斥责,目光沉敛,沉声询问那宦官:“何事惊慌,如实道来。” 宦官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禀报道: “外面……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第513章 事态竟已严重至此? 庄王与满朝文武尽皆愕然。 眼下正值夏节,先前尚且艳阳高照、暑气蒸腾,何来飞雪之说?众人皆以为是宦官胡言乱语。 黄有道正要再度出声呵斥,众人却骤然察觉异样。 殿外袭来阵阵寒风,阴冷刺骨,凛冽寒凉,恍如寒冬腊月的风雪寒风。 朝臣皆是身着轻薄夏装,根本抵挡不住这刺骨寒风,众人纷纷缩紧脖颈,面色布满惊恐。 庄王亦是心头震颤、身形踉跄,率先迈步走出大殿查看实情。 殿外地面已然被皑皑白雪覆盖,满目素白。 抬眸望去,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自天而降,风雪肆虐,寒意滔天。 盛夏七月飞雪,这般逆天异象,已然超出世人认知,令人心生惊惧。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满心惶恐,紧随庄王身后伫立殿前。 身侧的张真人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开口: “殿下,事态不妙,此乃白熊国巫法作祟之兆。” “白熊国巫师一脉专修冰雪巫道,以风雪为刃、以寒霜为法,擅长借天地寒力布下杀阵、发动攻势。” “请殿下即刻退回大殿避险,速速派人传讯,恳请慕容姑娘即刻入宫护驾!” 张真人话音未落,一道倩影骤然现身众人身侧,正是慕容飞雪。 她身后立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布满褶皱的老者,乃是慕容家此次驰援皇城的长老之中,修为最为精深的顶尖高手,元婴后期巅峰的云殊真人。 慕容飞雪神色凛冽,沉声预警:“白熊国修士已然正式发动总攻,漫天风雪便是他们巫法开启、大军来袭的征兆。” “庄王殿下,自此刻起,您万万不可离开我三步之内,否则我难以护您周全,挡下敌方绝杀攻势。” 庄王从未见过慕容飞雪如此凝重肃穆的神情,心头大震,急声追问:“事态竟已严重至此?” 话音刚落,高空之上骤然传来一阵阴冷狂傲的笑声。 漫天风雪翻涌之间,十余道人影踏风而来,凌空悬浮于金銮殿上空,气势滔天、威压慑人。 为首之人正是白熊国圣巫莫尔汗,一身修为臻至元婴后期巅峰,乃是顶尖大宗师境界。 慕容飞雪眸光一扫,心头瞬间紧绷,神色剧变。 对方随行的十余人,尽数是元婴境界的顶尖修士,其中足足五人修为达到元婴后期,余下之人皆为元婴中期、元婴初期修为。 反观大雍王朝此刻在场的战力,唯有她与云殊真人两位元婴后期巅峰修士能够抗衡顶尖攻势。 张真人仅有元婴初期修为,其余修士多为金丹、筑基境界,修为低微,根本无法与敌方一众元婴强者抗衡。 一旦她与云殊真人被敌方顶尖高手缠住,张真人根本无力抵挡五名元婴后期强者的围攻,转瞬之间便会陨落当场。 其余低阶修士在一众元婴强者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毫无招架之力。 慕容飞雪神识瞬间尽数铺开,快速探查四方战况,瞬息摸清全局局势。 万幸慕容家另有三位元婴长老镇守皇城外围防线,死死拖住敌军主力。 白熊国此番刻意在外围布置佯攻战局,假意全力攻城,实则声东击西、暗藏杀招。 敌军主力尽数牵制外围守军,真正的致命杀招,便是莫尔汗率领的一众元婴强者突袭皇宫,意图斩杀朝堂核心、一举击溃大雍气运。 慕容飞雪当即催动神识传讯,急召外围三位元婴长老即刻回援皇宫、驰援护驾。 可莫尔汗早已看穿她的用意,凌空俯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不必徒劳传讯,他们回不来的,今日你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慕容飞雪心头诧异,不解对方为何如此笃定。 下一瞬,她面色彻底沉凝,心头巨震。 她发出的神识传讯尽数石沉大海,始终得不到三位长老的半点回应,神识沟通彻底被隔绝。 慕容飞雪眸光微眯,紧盯高空的莫尔汗,沉声一语道破关键:“你布设了神识屏蔽法阵?” 此等诡异巫法,可强行屏蔽四方神识讯号,扰乱传讯轨迹,让所有神识传讯尽数化为杂乱杂音,无法传递有效指令、接收讯息。 这般局势之下,唯有亲自派人突围传讯,可对方早已布下层层禁锢,若非元婴后期强者亲自突围,根本无法冲破神识与结界封锁。 未等慕容飞雪敲定突围求援之策,高空的莫尔汗已然抬手一挥,下达进攻指令。 五名元婴后期强者如五道破空利刃,携滔天风雪煞气,从高空俯冲而下。 他们兵分两路,直扑云殊真人与张真人,展开凌厉围剿。 与此同时,莫尔汗与另一位元婴后期巅峰的玄巫狼啸巫库赤,双双腾空杀出。 莫尔汗正面缠斗慕容飞雪,狼啸巫库赤则联手三名元婴后期强者,死死围堵云殊真人。 剩余一名元婴后期强者骸灵巫托鲁,调转攻势,径直朝着下方的庄王冲杀而去。 庄王身侧十余位修士即刻挺身拦阻,拼死护主。 这些修士之中,仅有一人半步踏入元婴境界,余下之人尽数为金丹后期、金丹巅峰修为。 这般战力,根本不足以抗衡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 转瞬之间,十余位修士便陨落大半,死伤惨重。 仅剩那位半步元婴修士与两名身负重伤的金丹巅峰修士,苦苦支撑、勉强缠斗。 骸灵巫托鲁并未急于斩杀三人,反而刻意收力,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戏耍对手。 他刻意拖延战局,只为以这场悬殊的厮杀扰乱大雍众人的心神,牵扯慕容飞雪与云殊真人的精力,打乱己方防守节奏。 慕容飞雪瞬间看穿对方险恶用心,怒声斥道:“卑鄙!” 她心中满是悔恨,悔自己太过托大,未曾留下一名元婴长老驻守皇宫护驾,才让对方抓住破绽、偷袭得手。 她始终想不通,莫尔汗一众元婴顶尖强者,究竟是如何突破大雍边境层层防线,悄然现身皇宫上空? 如今想来,对方必然早已精心谋划、暗中蛰伏,借着漫天风雪遮蔽视线、屏蔽神识的绝佳时机,骤然发难,打了大雍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飞雪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击退身前对手,抽身驰援庄王,护下朝堂核心。 可莫尔汗修为与她不相伯仲,同为元婴后期巅峰,招式凌厉、防守缜密,将她死死缠住,令她分毫无法脱身。 两大顶尖强者倾力对决、全力厮杀,战况凶险绝伦、精彩纷呈,却始终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处处受制之时,原本缠住张真人的三名元婴后期强者,骤然分出两人抽身脱离战局。 第514章 发簪变法剑 二人既不围攻张真人,也不加入围剿慕容飞雪与云殊真人的战团,调转凌厉攻势,径直朝着下方的庄王迅猛扑杀而去。 庄王吓得连连后退,两名白熊国修士一左一右迅猛扑来,脸上挂着狰狞刺骨的笑意。 慕容飞雪脸色骤变,心头大惊。 她意欲飞身驰援解围,却被莫尔罕死死缠战,周身灵力被尽数锁死。 她根本无法分身前去解救庄王。 云殊真人对阵廊下强敌,亦是倾尽全力,每一招一式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故而同样无暇抽身支援。 张真人原本就不敌第三名元婴后期的强敌,对方却并未急于斩杀他,只想以缠斗牵制慕容飞雪一众修士。 几番交手下来,张真人身受重伤,气力骤衰。 战局已然彻底失衡,一名元婴后期强者死死缠住负伤的张真人,剩余两名元婴后期强者尽数转身,朝着庄王合围而去。 整片战局彻底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庄王身陷绝境,危机瞬息万变,性命悬于一线。 他抬眼望去,两名生着鹰钩鼻的白熊国修士面带狞笑,十指凝着凛冽灵力,径直朝自己抓来。 庄王心中轰然一震,暗叹今日怕是难逃死劫。 他心知,在元婴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凡俗之人根本没有半分逃窜的可能。 他索性立定身形,背拢双手,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静静等候最终的结局。 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要么殒命于此,要么被对方生擒,沦为任人拿捏的阶下囚。 相较屈辱被俘,他更情愿当场赴死。 就在两名修士的灵力魔爪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庄王发髻上那枚素色发簪骤然爆发出万丈璀璨灵光! 两道奔雷破空诀骤然迸发,紫蓝色霹雳裹挟着湮灭万物的威势,笔直斩向两名修士的手腕。 二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运转灵力防御,双双被惊雷之力重创。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彻雪地荒原。 其中一名元婴后期强者整条右臂被惊雷劈断,血肉飞溅,白骨外露。 另一名强者反应稍快,仓促侧身避让,却也被斩断三根手指,十指残损,鲜血汩汩涌出。 两人踉跄着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于元婴大修而言,肢体缺损并非致命重伤,潜心修炼便可重塑肉身。 失了手掌与手指,二人的战力直接折损大半,已然无力再战。 他们死死盯着庄王发髻上的发簪,满心懊悔。 此前他们全然未曾留意这枚不起眼的发簪,万万没想到其中竟藏着品级恐怖的顶尖法器。 若是早知如此,他们断然不会这般托大轻敌,可眼下局势已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庄王此刻骤然回过神来,知晓是苏轻鸢赠予自己的发簪护主。 他抬手小心翼翼取下发簪,迎风轻轻一抖。 古朴发簪瞬间化作一柄修长法剑,剑身澄澈剔透,流转着幽邃诡谲的湛蓝灵光,剑气凛冽浩荡,震慑四方。 两名负伤的元婴后期强者见状,惊骇之色更甚,心神彻底震颤。 这柄法剑的品级之高,远超他们认知,是他们穷尽毕生修为、登临天梯也难以触及的至宝。 被这般顶尖法器所伤,他们心服口服,再无半分抗衡的底气。 庄王虽只是凡俗武人,自幼习得骑射武艺,出手迅捷精准。 寻常凡俗武功,在元婴大修面前不值一提,连对方一根手指都难以抵挡。 可他手中握着的乃是通天至宝,足以颠覆修为壁垒,撼动元婴强者。 庄王手持湛蓝法剑,凝神聚力,一剑径直朝着莫尔罕劈斩而去。 莫尔罕亲眼目睹两名麾下元婴后期强者一残一伤,深知法器威力恐怖至极,根本不敢正面硬抗。 他身形一晃,以极致速度仓皇闪避,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剑。 慕容飞雪眼中骤亮,当即开口:“把剑给我!” 庄王纵然满心不舍,深知此刻战局危急,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将法剑递至慕容飞雪手中。 慕容飞雪接过法剑,灵光灌注剑身,凛冽剑气轰然暴涨,朝着与云殊真人缠斗的狼啸巫库赤一剑劈出。 狼啸巫库赤感知到致命威压,吓得全力抽身飞退,身形瞬间掠出数十丈开外。 这一剑落地,轰然震彻大地,坚硬的冻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纵深数丈的巨大裂痕,触目惊心,威慑全场。 慕容飞雪当即对云殊真人吩咐道:“你护好庄王,余下敌手交由我来应对。” 云殊真人心中大喜,有这般顶尖法器坐镇战局,己方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何惧残余强敌。 他身形一闪,转瞬掠至庄王身侧,双掌凝满浑厚灵力,回身一掌拍出,径直将围困张真人的那名元婴后期强者狠狠拍飞。 那名修士凌空吐血,脏腑尽碎,坠地之后便没了气息,已然殒命。 随后云殊真人抬手将重伤垂危的张真人拉回庄王身侧,一并护在结界之中。 张真人气息紊乱,大口喘着粗气,周身伤势极重。 方才若不是云殊真人及时出手驰援,他定然撑不过数招,便会殒命于敌手。 他望着那柄灵光璀璨的湛蓝法剑,眼底满是欣喜与敬畏。 张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满是赞叹与感慨:“王爷,此番真是天大的造化。” “赠予你这件法器的高人,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这是老道毕生所见品级最高的至宝,就连师门长辈,也全然勘不透这件法器的真正境界与威力。” “今日若无此剑护持,我等众人,无一能幸免于此役。” 云殊真人闻言,亦是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万般不甘,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 慕容家身为大雍修真第一世家,此番出动四名元婴长老、四名金丹长老前来护法护朝,本该稳操胜券。 可到头来,一众顶尖修士深陷死局,反倒要依靠大雍凡俗王爷手中的外人法器救命,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定然沦为天下修真界的笑柄。 也正是此战,让他彻底看清了苏轻鸢的恐怖实力。 区区一枚随身发簪所化的法器,便能逆转整场绝境,碾压数名元婴大修。 此前他从未将苏轻鸢放在眼中,心底全然轻视这位半路出道的女子,可此刻,他心中只剩无尽的好奇与敬畏。 他暗自打定主意,待此战落幕,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若是能结识这般神秘莫测、修为通天的修真高人,对自身日后的修行突破,必将有无尽裨益。 众人思忖之间,战局已然尘埃落定。 莫尔罕与廊下剩余强敌,硬接了慕容飞雪两记剑招之后,彻底丧失再战之心。 他们深知,在这等通天法器面前,己方唯有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但凡稍有不慎,便会葬送千年修行、殒命当场。 第515章 恳请苏前辈赏脸一见 两位元婴后期强者心神相通,同时打出一声呼哨,双双转身,朝着高空云海之中飞速遁走。 其余所有入侵的白熊国修士见状,尽数紧随其后,仓皇逃窜,四散撤离。 战场之上,只余下一具元婴后期强者的尸体、一条断裂的手臂、三根残缺的手指。 皑皑白雪之上,浸染着刺目的鲜红血迹,地面纵横交错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皆是方才法剑劈斩所致,淋漓尽致地彰显着方才激战的凶险与惨烈。 慕容飞雪手持湛蓝法剑,细细感知剑身灵力流转。 她察觉这件法器乃是修士以自身本源灵力日夜淬炼、温养而成。 幻化剑形作战之时,会持续耗损器中封存的灵力。 她当即收敛剑气,将法剑还原为素色发簪,细细探查一番。 此刻发簪内封存的灵力已然耗损过半。 这般强度的激战,至多还能再支撑一次,过后便会灵力耗尽,彻底沦为一枚普通凡簪,再无半分护主威力。 这枚发簪是苏轻鸢赠予庄王的保命至宝,意义非凡。 纵使慕容飞雪满心艳羡,爱不释手,依旧克制心绪,郑重将发簪递还给庄王。 她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与艳羡:“王爷,苏轻鸢真人当真法力无边,修为通天彻地。” “你能得她青睐、获此至宝,乃是天大的机缘。” “今日我等一众修士,皆是承蒙她的馈赠才得以活命,否则今日全员皆要殒命于此地。” “这枚法器轻易不要动用,是你保命的根本。” “我知晓这番叮嘱实属多余,你并非修真之人,无法以自身灵力催动法器。” “这件至宝自带护主灵识,唯有你身陷绝境之时,才会自动迸发神威,护你周全。” “除却莫尔罕这般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强者,寻常元婴修士、金丹大修来袭,它皆可多次护主,安然退敌。” 法器所能迸发的威力,终究取决于敌手的修为强弱。 庄王郑重接过发簪,小心翼翼插回发髻,抬手反复摩挲确认,生怕不慎掉落。 尘埃落定,他依旧心有余悸,心口突突狂跳,后怕不已。 他心底无比清楚,是苏轻鸢再度救了自己一命。 今日若无这枚发簪,他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沦为敌寇阶下囚,受尽屈辱。 他心中迫切想要即刻前往济世堂,当面叩谢苏轻鸢的救命之恩。 可他身为监国代理王爷,身负朝堂重任,战后诸事繁杂,一时根本无法抽身。 他当即传令下去,派人彻查此战造成的人员伤亡与物资损耗,妥善安置善后事宜。 与此同时,慕容飞雪此前被战局禁锢的神识,终于被远在宗门的慕容家长老与护法感知。 与之对战的白熊国残余修士,接到高层撤离号令后,尽数飞速退离战场。 一众护法与长老得以顺利返回皇宫,听闻整场战事的详细经过后,人人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慕容飞雪沉声道: “往后我等众人务必齐聚一处,不可再分散行事。所有防护力量,尽数以护卫皇宫、守护朝堂为首要要务。” 在场所有长老与护法纷纷颔首认同。 他们此番前来大雍,本是为护国护朝,若是最终让大雍监国王爷或是当朝皇帝死伤被俘,此番驰援便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毫无辩驳余地。 战后全面清查完毕,此战战况极为惨烈。 国术馆两名金丹期修士不幸阵亡,十余位各阶修士血染疆场。 军中数千将士埋骨雪地,壮烈牺牲。 所幸此战战果斐然,成功斩杀白熊国一名元婴后期大修,算是极大的斩获,扭转了战局颓势。 可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名元婴后期强者,并非他们众人合力所杀。 整场战局的逆转、强敌的陨落,全然依靠苏轻鸢赠予的那枚护身法器。 若无这件至宝,他们不仅无法斩敌立功,全员都要葬身于此。 皇宫之外的朝堂文武百官,全程无人目睹真实战况。 方才仙法对决、惊雷震天的凶险场面,早已吓得一众文武百官仓皇逃回大殿,缩身躲藏,无一人敢外出观战。 他们全然不知此战逆转的核心真相,只知晓慕容家修士最终击退外敌、斩杀一名元婴强敌,立下赫赫战功。 黄有道见状,当即谄媚逢迎,执笔赋诗,大肆歌颂庄王临危不乱的气魄与慕容家修士的强悍战力。 他主动命人将诗作传遍京城,昭告天下此战大捷,以此激励全军士气、安抚百姓民心。 黄有道的造势吹捧之能,世间无人能及,全然不顾事实真相,脸皮极厚。 他不仅作诗讴歌功绩,还连夜编撰话本,指令及聘请城中说唱艺人,在街头巷尾日夜传唱此战的所谓丰功伟绩。 通篇话本尽数吹捧庄王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夸赞慕容家修士战力超凡、克敌制胜,尽显无双气魄。 话本与说唱之中,细致描摹慕容飞雪持剑斩敌、云殊真人出手护主的精彩场面,描绘得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不知情的百姓听闻,只当这些文人艺人全程亲历战局,实则黄有道自始至终躲在大殿之内,半步未出。 外敌来袭的那一刻,他便第一时间缩到一众文官身后,借百官身躯遮挡风险,苟全性命。 可这丝毫不影响他肆意发挥想象,颠倒黑白、杜撰功绩。 在他编撰的所有诗词、话本与说唱曲目之中,尽数歌颂庄王、慕容家、天龙寺僧侣与国术馆修士的护国之功。 对于苏轻鸢的存在、以及那件逆转战局的至宝法器,通篇只字未提,彻底抹去了她所有功劳。 不仅如此,诸多文案之中,还暗藏隐晦讽刺,刻意抹黑隐匿避战、未曾出手的修士。 文字字字句句暗含贬低,暗讽这类修士贪生怕死、漠视苍生,身居高品修为却不愿护国护民。 虽未点名道姓,可京城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番讽刺,直指昔日济世堂妙手女医、曾登女帝之位、后被废黜贬为庶民的苏轻鸢。 相关流言蜚语极速蔓延,转瞬传遍整座京城。 济世堂门前再度聚集大批百姓,群情激愤。 劫后余生的百姓,将亲人战死的悲痛、对战乱的愤恨,尽数无端归咎于苏轻鸢一人。 众人围堵在济世堂外,肆意谩骂侮辱、恶意抨击,言辞极尽刻薄。 所幸庄王早有预判,提前调拨两千禁卫军驻守济世堂周边。 驻军一来是为护卫皇室安危,二来便是暗中守护苏轻鸢,隔绝外界纷扰。 这群激愤百姓被禁军层层阻拦在各条路口,始终无法靠近济世堂半步,更无法在门前肆意滋事。 朝堂战事、善后诸事尽数处理妥当之后,庄王决意亲自前往济世堂,当面拜谢苏轻鸢的救命之恩。 此番出行,他并未主动邀约慕容飞雪一行人,慕容飞雪却主动开口,恳请随行同往。 历经此战,她心中已然全然明晰,苏轻鸢便是她与慕容家一众长老的救命恩人。 若无苏轻鸢的至宝护持,她与云殊真人等一众修士,早已葬身皇宫战场,无一幸免。 苏轻鸢,当之无愧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一行人抵达济世堂门前,庄王身姿端正,高声恭敬喊话。 “小王前来,专程拜谢苏姑娘救命大恩,还请姑娘现身相见。” 慕容飞雪郑重躬身作揖,姿态恭敬,全然放下往日高傲。 “晚辈慕容飞雪,拜见苏前辈,恳请苏前辈赏脸一见。” 从前的慕容飞雪,身负慕容家百年荣光,自认是大雍修真顶尖势力,心性高傲、眼高于顶。 彼时她初见苏轻鸢,心中满是轻视,姿态高傲,全然未曾将这位看似平凡的女子放在眼里。 可这一战,彻底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第516章 慕容飞雪求购法器 苏轻鸢随手赠予他人的一件配饰,便能逆转绝境、碾压数名元婴大修,这般实力,远超她毕生所见。 纵使苏轻鸢年纪远小于她,可在修真界,实力便是唯一的尊卑次序。 面对这般修为通天的顶尖高人,她再也生不起半分高傲之心,唯有满心敬畏与尊崇。 修为境界的规矩向来如此,对方修为远在你之上,那他就算年岁再小,你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前辈。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苏轻鸢缓步迈步走出。 她静静立在祭祀堂门口,漠然看着眼前一众之人。 慕容飞雪率先躬身恭敬施礼。 云殊真人以及天暖阁其余诸位真人、长老,也尽数上前,齐齐恭敬行礼。 张真人正要开口诉说此番战事的前因后果,同时道出心中感激,苏轻鸢却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此,即刻做好全域应急戒备。拜火国四十万大军连同无数修真骑士,今日午后便会抵达大雍京城,届时你们还要直面另一路敌军来袭,陷入两面夹击的死局。 与其在此耗费光阴,说这些空洞无用的客套感谢,不如即刻折返,整顿兵马修士,筹谋御敌对策。 此番战事一旦应对失当,你们所要承受的伤亡与损失,会远超此前所有战事,惨烈数倍。 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在场不少修真之人,眼底都萦绕着一层浓重死气,那是劫数临身、在劫难逃的命理征兆。 不出意外,今日这场京城浩劫,这些人多半会陨落沙场。 但苏轻鸢从不会插手旁人的因果宿命。 她修的是无情大道,大道规则严苛,若无既定机缘,便不会因世俗道义、人情冷暖,随意出手干涉旁人生死,这便是无情道修士的立身根本,不可逾越。 听闻苏轻鸢这番冰冷绝情的话语,庄王与慕容飞雪皆是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慕容飞雪连忙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 “苏前辈,晚辈斗胆,可否向您求购几件护身御敌法器?法器互换亦可,晚辈随身携带有诸多天暖阁珍藏法器,只要前辈看得上眼,尽可交换。 无论是灵石、珍奇宝物作为报酬,晚辈一概奉上,绝不议价。 晚辈不敢奢求前辈赐予庄王爷那般顶尖至宝,只需几件寻常高阶法器,能助我等抵御外敌、守住京城,便足矣。” 苏轻鸢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卖,亦不交换。” 闻言,慕容飞雪心中瞬间涌上浓烈的失望与焦灼。 她不愿就此放弃,当即抬手结出一道温润法印,取出一串莹白剔透的佛珠,恳切开口: “苏前辈,此乃天阶法器渡厄佛珠,以晚辈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尚且无法催动其全部威力,随身携带亦是浪费其至宝之能。 晚辈愿以此佛珠,向前辈交换一件普通护身法器,还望前辈成全。” 谁也未曾想到,慕容飞雪竟会拿出天暖阁镇阁之宝,用来交换苏轻鸢手中一件寻常法器。 一旁的云殊真人瞬间面色大变,满心焦灼不安。 这渡厄佛珠乃是天暖阁传承千年的镇阁至宝,威力无穷、护命无双。 此番慕容飞雪奉命带队驰援大雍、镇守疆土,老阁主忧心她前路凶险、遭遇不测,特意将此至宝赐予她贴身佩戴,只为护她性命、逢凶化吉。 如今慕容飞雪竟要将镇阁之宝换出,云殊真人万万不能接受,这般举动若是传回天暖阁,众人根本无法向老阁主交代。当下躬身说道: “此事须当慎重……” 慕容飞雪冷冷一声冷哼:“闭嘴!” 云殊真人不敢违逆,立刻敛去神色,躬身退至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慕容飞雪正要继续劝说,苏轻鸢已然率先开口:“我知晓这是天阶渡厄佛珠,也清楚它的妙用。 此宝在你肉身遭受毁灭性重创、本源即将溃散之际,可自动催动法力,护住你的神魂本源,将你残躯完整带回宗门,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是极致珍稀的护命至宝。 这般保命至宝,你自留身边即可,比起我,你更需要它。 我知晓你一心想求得一件凌厉的进攻型法器,用来抗衡外敌、稳住战局,但我不会与你交易。 我不会牵扯进你们与敌国的杀伐因果之中,大雍朝堂、修真宗门,并无值得我破例出手庇护之人。 故而无论是法器交换、灵石购买,或是人情相求,一概不行。” 苏轻鸢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绝情的态度让慕容飞雪满心无奈,再无半分底气强求。 此时,庄王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始终垂目沉默、被困在结界之中的皇帝,拱手轻声开口: “苏前辈,晚辈可否与父皇说几句话?有万分紧要之事,想要请示父皇。 苏轻鸢微微颔首。 她未曾施展任何法术、调动半分灵力,仅仅一句应允,困住皇帝的结界便泛起一层淡淡光晕,皇帝的声音骤然清晰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 “凌儿,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庄王心中大喜,真切听到了父皇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皇帝正焦灼地望着自己,眉眼间满是急切,却始终无法挪动脚步靠近分毫,只能被困在结界之内寸步难行: “父皇,您既然能看见我们、与我们对话,为何不走出结界,随儿臣一同回宫?” 皇帝面色铁青,怒火翻涌,抬手指着身前的结界,厉声怒斥: “是她!是苏轻鸢将朕困在此地,不让朕离开! 朕方才数次全力迈步想要靠近你们,可每当朕往前踏出一步,你们所有人的身影便会瞬间消失,转换方位,周而复始,让朕永远无法触及、永远无法踏出这方结界! 朕根本无能为力,根本无法脱身与你们汇合!” 说罢,他转头看向结界外的苏轻鸢,语气陡然卑微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轻鸢,朕无数次向你致歉悔过,认错低头,你就当真不能原谅朕一次吗? 放朕回皇宫,往后朕保证,绝不会再找你半分麻烦,事事容你、敬你,绝不与你为敌。” 苏轻鸢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缓缓开口: “是你自己踏入结界之中,能否离开,全凭你自身能耐。我从未禁锢任何人的自由,此地向来来去自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能否脱身,只看你自身修为与本事,与我无关。” 皇帝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情绪彻底崩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苏轻鸢,厉声嘶吼: “苏轻鸢!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吗?” 苏轻鸢抬眸淡淡看向他,语气清冷淡然: “我是否绝情,日后你自有体会。当初是谁步步紧逼、做事做绝,你我心中皆有数。即便你已然遗忘,我亦从未放在心上。” 就在二人对峙之际,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远方传来,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第517章 苏轻鸢给慕容飞雪飞行旗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未等战马稳稳停驻,背上骑士便纵身跃下,踉跄着快步冲到众人面前,高声急报: “拜火国四十万大军裹挟无数修真骑士,驾驭魔毯昼夜奔袭,已然逼近京城地界,沿途屠戮百姓、攻破防线,我朝守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根本无力抵挡! 按敌军行进速度,今日午后便可兵临京城城下!” 庄王身形猛地一晃,心神巨震。 他方才已然从苏轻鸢口中得知战事危机,却万万没想到敌军来袭速度如此迅猛,局势紧迫得猝不及防,根本没有充足的筹备时间。 他连忙转头看向结界内的皇帝,语气焦灼急迫: “父皇,苏前辈有言,结界之内绝对安全,您暂且留在此地避险。 儿臣有一事恳请,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匮乏,根本无力支撑战事、犒赏将士修士。 儿臣可否动用父皇私库中的珍宝银两,用来犒赏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安抚驰援御敌的诸位修真前辈?” 皇帝闻言,瞬间勃然大怒,厉声呵斥,语气决绝霸道: “不准!绝对不准动朕的私库分毫!谁敢擅自动用,便是忤逆不孝、大逆不道,是朕的不孝子孙!” 庄王还要开口劝谏,皇帝骤然抬手打断,怒火滔天: “没有什么可是!朕说不许,便一寸一分都动不得!任你万般说辞,皆是无用!朕这不是商议,是警告! 你所作所为,朕心知肚明、尽数知晓,待朕脱困之日,定然严惩不贷!” 庄王闻言,满心颓然,彻底失语。 皇帝这般行径,分明是既要臣子拼死护国、以身殉国,又不肯拿出半分私财助力战事、犒赏将士,极致自私凉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望与愤懑,再度开口: “父皇,如今两大敌国大军压境,不日便会合围京城,同时发动猛攻,大雍危在旦夕。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与外敌议和,暂缓战事,保全大雍根基。” 话音未落,皇帝的咆哮声骤然炸开,满是暴戾与暴怒: “闭嘴!区区数日战事失利,你便想着屈膝议和,你是想将朕的万里江山、祖宗基业拱手送人,只为保全你自己的性命吗? 若你当真如此怯懦无能、卖国求荣,便自行去死,死得远些,休要在朕眼前碍眼! 你若敢私自与敌军议和,便再也不是朕的儿子,朕此生从未有过你这般窝囊懦弱的子嗣!” 皇帝话语刻薄绝情,字字诛心,庄王彻底无可奈何,只能躬身领命,再不敢提议和之事。 随后,庄王带着一众臣子、修士,匆匆离去,加急筹备御敌事宜。 慕容飞雪走在众人最后,脚步迟迟,驻足良久,几番迟疑后,终于鼓足勇气,对着苏轻鸢轻声开口: “苏前辈,此番战事凶险莫测,若是后续局势彻底失控、晚辈身陷绝境,可否前往济世堂寻求前辈庇护?” 苏轻鸢抬眸淡淡看她一眼,略有几分意外: “你身为天暖阁核心弟子,宗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寻常势力、敌国修士绝不敢轻易挑衅天暖阁,宗门足以护你周全,你又何须舍近求远,来我济世堂寻求庇护?” 慕容飞雪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道出了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惶恐。 “晚辈近日一直心绪不宁,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此番京城浩劫,晚辈大概率会陨落在此,这份危机感愈发清晰浓烈。 故而晚辈恳请前辈,在晚辈身陷绝境之时,能容晚辈进入济世堂避险、护我周全。 只要前辈应允,但凡天暖阁拥有的珍宝、法器、资源,前辈尽可开口索取,我天暖阁绝无半分推辞,尽数奉上报答前辈。” 苏轻鸢凝神细看她片刻,缓缓开口: “你的预感并无差错,此战你慕容家的确身负浓重血光之灾。有不少慕容家的修士陨落。 自你我相识以来,你待人诚恳、恪守晚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轻视轻慢,数次还曾为我出言解围。 念在你我这点微薄因果的情分上,我可助你一次,免你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挥,一面小巧朴素的青色令旗凌空飞出,稳稳落在慕容飞雪掌心。: “此乃飞行令旗,看似寻常,却藏有保命奇效。当你遭遇致命危机、性命不保,且无力抗衡、无路可退之时,令旗会自动引燃灵力,破开空间壁垒,将你瞬间传送回济世堂,保你性命无虞。 你无需刻意催动,亦无需刻意打理,绝境之时,它自会护你脱身。” 慕容飞雪紧握掌心令旗,心中狂喜万分,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她郑重将令旗收入袖中,整理衣袍,直直跪倒在地,对着苏轻鸢恭敬叩首三次: “晚辈叩谢苏前辈再造之恩!” 有这面令旗护身,她便多了一条生路,底气大增。 她手中的渡厄佛珠,唯有肉身重创、神魂濒死、性命垂危的最后关头,才会触发护主、传送回宗门。 而这面遁世令旗,无需身受重伤,只要遭遇无法抗衡的绝境、身陷死局,便可即刻触发、瞬移逃生。 前者是濒死之际的最后退路,后者是绝境之初的万全生机,二者保命层级截然不同。 且这面令旗的保命妙用,丝毫不逊色于天阶渡厄佛珠,价值等同至宝。 如此贵重的保命至宝,苏轻鸢随手便赠予自己,慕容飞雪心中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慕容飞雪缓缓起身,转头冷眼看向结界之中的皇帝,眼底满是讥讽与鄙夷,朗声开口: “此前我只道你有眼无珠、不识真龙,如今看来,你何止是没有眼珠,更是没有半点识人辨事的脑子! 苏前辈便是大雍王朝的擎天支柱、救命根本! 大雍过往数次覆灭危机、滔天劫难,皆是苏前辈暗中出手、力挽狂澜,方才得以保全江山社稷、万千百姓。 反观那天龙禅师,空有百岁虚名、大宗师头衔,实则碌碌无为、好大喜功,只会夸夸其谈、沽名钓誉。 若指望他护佑大雍渡劫,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往后你且好好看着,他终究只会当众出丑、贻笑大方。 你也好好看清楚,真正护得住你大雍江山、护得住你帝王之位的人,到底是谁!” 语毕,慕容飞雪不再停留,纵身凌空,飘然离去。 皇帝被慕容飞雪当众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讥讽,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却偏偏不敢对慕容飞雪有半分发作。 对方已然远去,他满腔的羞愤与怒火无从发泄,尽数转嫁到了苏轻鸢身上,眼神怨毒、戾气丛生。 苏轻鸢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他一眼,转身抬步,从容走入济世堂中。 紧随苏轻鸢身侧的南宫云杰,同样漠然侧目,无视了暴怒的皇帝。 这般彻底的漠视,让皇帝愈发恼怒癫狂,厉声大喝:“南宫云杰!你即刻回来!朕有话问你!” 第518章 皇帝恢复部分记忆 南宫云杰脚步一顿,微微迟疑,终究转身驻足,看向结界内的皇帝。 皇帝死死盯着他,语气阴鸷多疑:“你跟朕说实话,此前你在寝宫重伤昏迷,苏轻鸢贴身照料救治,你二人是否在寝宫之中,行过苟且污秽之事?” 南宫云杰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寒冽戾气,声音冰冷刺骨,断然否认: “从未有过!彼时我身中剧毒蛊虫,修为尽废、性命垂危,陷入深度昏迷,连意识都无,如何能做出这般龌龊之事? 我在床榻之上整整躺了十二个时辰,直至次日同一时刻,方才勉强苏醒下床。 若非苏前辈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灵力,日夜不休为我疗伤续命,我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苏前辈为救我,硬生生熬出了鬓角一缕霜白,这般损耗本源的恩情,陛下难道全然视而不见吗?” 一缕霜白? 皇帝闻言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陷入呆滞迷茫,尘封的记忆骤然被尽数唤醒。 他清晰记起,当初自己身中诡异蛊毒,卧病在床、痛苦难当,浑身经脉仿佛被万千虫蚁啃噬撕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他濒临死亡、意识消散之际,他艰难睁开双眼,清清楚楚看见苏轻鸢立在他的床榻边。 彼时的她,鬓角一侧,赫然浮现一缕刺眼的雪白发丝。 短暂的恍惚过后,皇帝胸中的妒火与怒火再度熊熊燃烧,愈发暴戾疯狂,他伸手指着南宫云杰,厉声嘶吼: “好!好得很!朕终于想起来了!当初她鬓边那缕白发,根本不是为救朕所耗,而是为了你南宫云杰! 她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修为、折损寿元,只为救你性命! 若非你二人暗生私情、关系龌龊,她堂堂世外高人,何须为你做到这般地步! 这便是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还敢拒不承认!” 南宫云杰听闻这等荒唐污蔑、无耻揣测,气得胸腔发闷、满心寒彻,忍不住冷声驳斥: “陛下已然被满心妒火蒙蔽心智、失了本心,全然不顾是非黑白。待陛下何时清醒冷静、摒弃私心偏见,再回头审视此事便知真相。 我与苏前辈清清白白、坦荡无私,绝不容许任何人恶意诋毁造谣,即便是陛下您,也不行!”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身后皇帝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与肆意谩骂,转身径直走入济世堂,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污蔑。 …… 傍晚时分。 无人再理会落魄的皇帝。 唯有魏公公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另有两位奉命护驾的修士静静伫立一旁。 两道修士的目光始终落在皇帝身上,可皇帝却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分。 此刻的皇帝满心满眼只有食物,极致的饥饿早已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 先前一场大雨,让他得以解渴续命。 而后暴雪倾覆,雪花尽数落进结界之内,满地残血与白雪交融,铺遍整片结界空间。 他刻意将散落的积雪尽数聚拢封存,待冰雪消融,便攒下了满满一地澄澈雪水。 他扒下结界内所有遇难尸体的衣物,挑拣出干净完好的尽数铺在雪堆之中,任由衣料吸附雨水,渴时只需拧绞衣物,便有汁水可饮。 他暗自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如今绝境之中,活下去的唯一关键,便是填饱空空如也的肚腹。 一头殒命于结界范围内的雪狼,成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他费力将沉重的狼尸拖拽到身前,却陷入两难境地。 他手中无刀无火,根本无法处理肉食,可极致的饥饿已经让他视线昏花、浑身抽搐。 再这般耗下去,他只会活活饿晕、殒命结界,万般无奈之下,他咬牙效仿上古先民,决意生食狼肉保命。 无刀利器在手,想要剥离坚韧的狼皮绝非易事。 他不顾体面、抛开所有顾忌,在遍地残骸之中苦苦搜寻,终于找到一柄阵亡士兵遗留的小刀,如获至宝。 他握着这柄简陋小刀,一点点割开狼皮,露出底下鲜红紧实的狼肉。 他切下一小块生肉送入口中,生硬费力地反复咀嚼。 生肉满口腥涩,无半分滋味,唯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可滔天饥饿压倒了一切不适,他不再挑剔,狼吞虎咽地将生肉尽数吞咽入腹。 他手持小刀,反复切割,将大块狼肉尽数切成细碎肉块,逐一吞下。 腹中有了食物填充,空洞冰凉的身体终于回暖,涣散的精神也得以振作。 他一手攥着新鲜狼肉,一手紧握冰凉小刀,对着皇城方向高声嘶吼: “你们想活活饿死朕,绝无可能!老天爷怜朕绝境受难,既赐雪水解渴,又送狼肉充饥,无火又如何?朕照样能饱腹续命,你们的算计,终究是一场空!” 他声嘶力竭地叫嚷许久,整片结界空旷死寂,无一人回应他半分。 唯有魏公公与几名侍卫随从躬身伫立,恭敬守在不远处,默然相伴。 皇帝转头看向躬身守候的魏公公,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与施舍: “你们一众忠心耿耿,始终守在朕身侧不离不弃。待朕脱困掌权,必定破格重赏你们,荣华富贵尽数赐予。” 魏公公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恭敬谦卑。 “老奴不敢奢求任何赏赐。只是有一番肺腑之言,若今日不说,此后余生,老奴怕是再无机会开口,心中实在如鲠在喉。” 皇帝眉头微蹙,语气不耐。 “有话便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魏公公伏在地上,字字恳切,尽数是埋藏心底许久的真话: “此番大军退敌,保全大雍疆土、护住庄王殿下,全系苏真人之功。张真人赠予庄王的护身玉簪,化作诛邪法剑,击溃白熊国修士攻势,方才稳住战局,护住宗室血脉。 苏真人于我大雍王朝,有护国安邦的天大功劳。 恳请陛下念在苏真人护佑大雍、保全庄王的情分,往后莫再与苏真人针锋相对、无端争执。” 这番话,魏公公在心中盘旋良久,日日想言、夜夜难安,却始终畏惧龙颜震怒,不敢轻易开口。 直至此刻绝境,他才敢咬牙直言:“他方才听得真切,苏轻鸢与庄王的对话字字诛心,此番危局凶险万分,在场众人皆是凶多吉少。 若是今日殒命于此,他这辈子的肺腑之言、想要为苏真人讨要的公道,便再无诉说之机。 为了不留下遗憾,他只能硬着头皮冒死进谏。” 皇帝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此言当真?” 魏公公见皇帝语气缓和,没有往日那般对苏轻鸢满心憎恶、动辄斥责,心中大喜,连忙重重点头。 “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陛下,老奴还有一桩藏了许久的要事,一直想禀报陛下。老奴唯恐今日不说,日后便是天人永隔,再无觐见之机。” 皇帝神色冰冷,语气带着满腔愤懑与不耐。 “有话便速速道来。如今朕被困于此,寸步难移,皆是拜苏轻鸢所赐,她分明是存心困死朕,要取朕的性命!” 听闻皇帝依旧恶语斥责苏轻鸢,魏公公心头一紧,瞬间心生犹豫。 他生怕自己此番进谏,非但无法化解皇帝的偏见,反而适得其反,让皇帝对苏轻鸢的恨意愈发深重。 皇帝见他迟迟不语、犹豫不决,心头怒火更盛。 “你既有话禀报,为何吞吞吐吐、迟疑不决?” 魏公公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顾虑,冒死直言。 “陛下,世人皆言苏真人两鬓白发,是为救治南宫云杰将军耗费本源灵气所致,便肆意揣测二人存有私情,污蔑苏真人清名。” 皇帝怒声打断,语气满是讥讽。 “这本就是事实,何须多言?” 第519章 两大敌国兵临京城 魏公公连忙高声辩驳: “陛下此言差矣!苏真人双鬓共有两缕白发,平日里尽数藏于青丝之下,无人察觉。其中一缕白发,确是昔日救治南宫云杰将军、耗损本源灵气而生,可另一缕白发,却是为了救治陛下您,硬生生耗尽修为换来的!” “当日陛下蛊毒暴发作,周身经脉寸断,气息奄奄,已然濒临殒命绝境,再晚片刻,便是回天乏术。” “是萧皇后连夜传信求援,苏真人方才仓促赶来施救。彼时苏真人刚耗尽大半本源灵气救治南宫云杰,身形踉跄、气血亏虚,连立身站稳都极为艰难,老奴当时侍奉在侧,全程亲眼见证,绝无半句虚言。” “即便自身修为大损、身体孱弱至极,苏真人依旧倾力出手,耗费自身本源灵气压制陛下体内蛊毒,也正是那日施救之后,她鬓角凭空多了一缕霜白。” “陛下,苏真人是您实打实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大雍的护国恩人。恳请陛下往后莫再听信流言,对苏真人恶语相向、肆意苛待。” 言罢,魏公公重重磕头,声响沉闷。 “老奴句句肺腑,此番多言冒犯龙颜,甘愿领受陛下任何责罚。” 魏公公俯身伏地,一动不动,静静等候皇帝的发落。 皇帝眉头紧锁,沉默聆听许久,最终只发出一声冰冷冷哼。 “你这老奴,苏轻鸢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竟让你如此百般为她辩解、处处替她说话?” “既然你满心皆是苏轻鸢,眼中早已无朕这个君主,便不必再侍奉朕身侧了。” “即日起,贬为杂役,去往杂役房洒扫劳作,赎罪度日。” 魏公公身躯剧烈一颤,未有半句辩驳,恭敬叩首谢恩。 “老奴遵旨,谢陛下恩典。” 皇帝随意抬手一挥,再无半分目光落在他身上。 魏公公缓缓起身,抬手拭去额角浑浊的老泪,转头对着一旁警戒的两位修士、一众宫女宦官与羽林卫首领沉声开口: “此处安危便托付诸位,咱家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转身,步履踉跄,一步步朝着远处缓缓走去。 直至魏公公的身影快要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皇帝才偏头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动,终究是一个字都未曾说出。 就在魏公公缓步走远之际,他骤然感觉身躯猛地一震,似有无形之力击中周身。 他慌忙转头四顾,周遭空空荡荡,无任何人影、无任何异动。 他只当是绝境之中心神不宁,生出错觉,继续迈步前行。 下一瞬,一辆疾驰而来的独轮车径直朝着他的身躯冲撞而来,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他心头大惊,想要侧身躲闪,却已然来不及。 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未到来,那辆独轮车竟径直穿透他的身躯,平稳驶远,未对他造成半分伤害。 诡异的一幕让他浑身僵硬、满心惊骇,全然无法理解眼前的异象。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苏轻鸢清淡温和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 “魏公公,我已为你种下隐灵避厄符。一旦有危难降临、生死关头,便会自动催动,隐匿你的身形、隔绝一切伤害,护你平安避险。 你为我直言公道、不惧龙威,这是我予你的微薄回馈。” 巨大的惊喜裹挟着暖意涌上心头,魏公公瞬间老泪纵横,双膝跪地,朝着济世堂的方向恭敬叩首: “老奴叩谢苏真人恩典!叩谢真人赐下活命机缘!” 他心中清楚,有这道隐灵避厄符护身,他便能在这场惊天战乱之中保全自身、无惧凶险。 方才独轮车穿体而过的异象,便是符箓起效的最好印证,往后但凡有致命危机,符箓皆会自动护主,保他安然无恙。 他收敛心绪,起身继续朝着皇宫方向前行。 如今他已被皇帝贬为粗使杂役,需前往皇宫杂役司报到,日日劳作赎罪。 …… 夕阳垂落西天,染红半边天际。 白日里白熊国大军压境、暴雪覆城的异象,随着敌军尽数撤离彻底消散。 烈日悬空,快速消融满地积雪,湿润的地面转瞬便被烤得干爽。 京城百姓依旧在街头巷尾,热议着白日暴雪临城、修士大战的震撼景象,心绪久久未能平复。 原本晚霞漫天、景致绚烂的黄昏天际,骤然风云突变。 大片乌云凭空涌现,飞速蔓延扩张,迅速遮蔽整片苍穹。 城中百姓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并非乌云,而是此前曾现世作乱的巨型飞毯。 恐慌瞬间席卷全城,百姓四散奔逃,凄厉的呼喊声响彻街巷。 “是拜火国修士!那群魔头又杀回来了!快逃!” 昔日拜火国修士来袭时的灭顶灾难,依旧刻在所有人的心底,此刻强敌复返,人人心生绝望、惶恐奔逃。 遮天蔽日的巨型法毯凌空悬浮,法毯前端伫立着一道巍峨魁梧的身影。 此人满脸虬髯、身形壮硕,鹰钩深目,眼窝深陷,一双冰蓝色瞳眸凛冽如万年冰原,寒气迫人。 他手中紧握一柄古朴法杖,杖头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焚天圣火,烈焰流转、威势滔天。 嗓音粗粝沙哑,如同粗砂磨石,刺耳逼人,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整座皇城,气场强横无比。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侧天际寒风骤起、北风呼啸,漫天大雪纷飞而下。 风雪之中,十余道身影自虚空缓缓降落,为首之人正是白熊国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强者莫尔汗。 他身后紧随数位白熊国元婴、金丹层级的强者,一众修士气息凛冽、威压滔天。 两大异国顶尖势力首领隔空对视,相视一笑,皆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圣火大法师阿胡拉目视莫尔汗,语气慵懒却带着十足的霸道野心。 “莫尔汗,你我再度相逢,便是天命使然。今日你我两国修士联手,一举覆灭大雍王朝,平分这万里锦绣江山。” 莫尔汗微微颔首,语气冷厉: “正合我意。此战需速战速决,务必赶在南蛮国、匈奴国大军抵达之前攻破皇城、覆灭大雍。若是等其余诸国赶来分一杯羹,你我两国到手的疆域,便要凭空分出数份,不划算啊。” 圣火大法师淡淡轻笑,眼底满是漠然与轻视: “所言极是。抓紧时机、速战速决,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抹平大雍。” “动手!” 半空之中,两大强敌谈笑风生、肆意瓜分大雍疆土,将下方所有守城修士视作砧板鱼肉、待宰羔羊。 第520章 天龙禅师说出真相 慕容飞雪伫立城楼,将对方轻蔑傲慢的姿态尽数看在眼里,心头怒火翻涌,却又满心无力。 她心中清楚,大雍修士唯有苏轻鸢能够稳压异国顶尖强者。 若无苏轻鸢坐镇,仅凭大雍本土修士与慕容家族之力,方才堪堪与拜火国修士持平。 如今白熊国顶尖强者联手来犯,两大顶级势力强强联合,战力倍增,此战毫无胜算,必败无疑。 己方众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死守皇城,直面死局。 身侧,同为元婴后期巅峰的云殊真人压低嗓音,轻声叮嘱慕容飞雪: “小姐,稍后大战开启,你无需恋战,找准时机立刻抽身离去,火速返回慕容山庄。只要退回我方地界,便可安然避险、保全自身。今日战局已定,绝无胜算,老夫替你断后,阻拦追兵。” 云殊真人修为高深、战力顶尖,素来傲骨铮铮,从未有过半分怯战退缩之意。 可此刻面对两大异国顶尖势力,他也只能认清现实、心生退意。 敌方同层级元婴后期巅峰强者足足五人,白熊国占两人,拜火国占三人。 尤其是拜火国为首的圣火大法师阿胡拉,修为早已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界,实力远超元婴巅峰层级,战力碾压莫尔汗一众强者,是实打实的绝世大能。 拜火国另外两位顶尖强者,西坛法师卡伦、东坛法师玛妮莎,皆是元婴后期巅峰修为,战力强横。 剩余两位坛主,北坛战焰法师洛赫曼为元婴中期修为,南坛往生焰法师苏拉为元婴初期修为,其余麾下修士皆为金丹层级。 论顶尖高端战力,拜火国稳压白熊国,更是远超底蕴单薄的大雍王朝。 论修士人数,白熊国大军更占优势,两国联手互补,战力滔天,早已远超大雍所能抗衡的极限。 也正因敌我差距悬殊,云殊真人早已不看好此战,一心只想保全慕容飞雪,留存家族根基。 他自愿断后阻拦敌军,待慕容飞雪安全撤离后,自身也会即刻脱身远遁,绝不会为昏庸无能的大雍皇帝白白送死。 瞬息之间,半空两大异国修士军团已然催动周身灵力,朝着皇城方向迅猛冲杀而下。 大雍所有修士尽数集结于皇城之中,以此作为最终决战的主战场。 绝境战局之中,唯有实力定生死,所有战术技巧皆无用处。 就在敌军修士即将碾压而至之际,天龙寺布设的护国大阵骤然启动。 煌煌金色灵光自皇城地底升腾而起,层层叠叠的法阵屏障笼罩整座皇城上空,牢牢阻拦住敌军的攻势。 苏轻鸢所开的济世堂毗邻皇城,皇城上空的惊天大战、灵光碰撞,在济世堂中可一览无余、清晰尽收眼底。 济世堂内结界里,皇帝正亢奋地凝望皇城上空的激战场景。 当护国法阵灵光绽放、稳稳拦住敌军攻势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发出阵阵亢奋的欢呼。 天龙禅师带着门下十余名弟子镇守护国法阵各处阵眼,执掌整座法阵的运转。 众人齐齐挥动手中令旗,将周身全部灵力源源不断灌注进法阵之中,已然倾尽全身修为,拼尽了所有气力,可恢弘的护国法阵依旧飞速浮现出坍塌的征兆。 细密又狰狞的龟裂纹路层层蔓延,瞬间布满整片法阵上空。 那纹路层层叠叠延展扩散,如同开春后薄脆的冰层被巨石重击,一道接续一道,连绵不绝,皆是上方强敌猛攻造就的痕迹。 这一切,皆是两名元婴期修士,搭配十余名金丹期强者联手猛烈轰击的结果。 眼看法阵再也无力支撑,一旦彻底崩散,镇守阵眼的天龙禅师一行人必将首当其冲承受法阵反噬。 届时众人皆会身受重创,修为大跌、根基受损,彻底失去对敌之力,届时莫说是各路金丹修士,便是任意一名筑基期的低阶修士,都能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 为保全护国法阵,保全自己与一众门下弟子的性命,避免天龙寺众人尽数葬身此地、随崩塌的法阵一同殉葬,天龙禅师终于绷不住心神,朝着上空的拜火国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厉声嘶吼,极尽失态地祸水东引: “大法师,你听我说!上一次击退你们拜火国大军与修士的,根本不是我们天龙寺,也并非这座护国法阵!” “彼时我们天龙寺众人早已被你重创,无力再战,真正击溃你们、将你们逼得狼狈退走的,是苏轻鸢!” “她原本只是济世堂的女医,被大雍皇帝敕封女帝、加封贵妃,只是后来与外男私相授受、苟且私通,最终被皇帝废去所有尊荣地位与贵妃名分,贬为一介民妇。” “如今她便隐居在设有结界庇护的济世堂中,她才是你真正的血海仇人!” “你何苦执意针对我们的法阵、针对我们天龙寺众人?你理应调转矛头,先去寻她复仇才是!” 天龙禅师心中盘算得极为通透,此番说辞只为祸水东引,让战力强横的拜火国修士与苏轻鸢死斗一场、两败俱伤,自己便可坐收渔利,待双方损耗殆尽,再出面抢占击退强敌的所有功劳。 圣火大法师阿胡拉闻言,瞬间心神巨震。 他陡然想起之前那一战,自己率领拜火国精锐修士势如破竹,却最终被一女子硬生生击溃、狼狈逃窜,只是不知此女是谁。 被天龙禅师这么一说,他才清楚对方身份。 一想起苏轻鸢那张冠绝天下的绝世容颜,阿胡拉心中便涌起阵阵燥热贪念。 他暗自打定主意,此番定要废去苏轻鸢一身通天修为,将其掳走收为己用,做专属的双修性奴,这般绝色佳人,坐拥无上修为,沦为掌中玩物,绝对是世间极致的美事。 满心贪欲与恨意翻涌,阿胡拉当即转头,对着身侧的莫尔罕沉声吩咐:“你们众人继续在此猛攻法阵、牵制敌军,我亲自去捉拿那名女子!” “上次便是她坏我大事,击溃我拜火国一众精锐,此女修为诡异、手段莫测,远比眼前所有敌人加起来都要棘手强横。” “我先前去将她制服,你尽快肃清此处战局,解决完这边的人手,即刻前来与我会合相助。” 元婴后期巅峰的圣巫莫尔罕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想起当年那柄凌空袭来、逼得一众高阶修士节节败退、无人能挡的神秘法剑。 那等凌厉霸道的剑道威力,绝非当年战场之上任何一名修士所能掌控,更非大雍朝廷与天龙寺所能孕育。 他瞬间了然,原来大雍朝堂之内,竟还藏着这样一位隐世的顶尖高手,便是圣火大法师口中的这名女子。 莫尔罕微微颔首,沉声应道:“好,你尽管前去,若是遭遇棘手状况,即刻传讯,我即刻驰援。” 阿胡拉不再多言,当即率领一众麾下修士,朝着济世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21章 知道真相的皇帝 阿胡拉原本不知济世堂具体方位,可方才天龙禅师已然道出关键,知晓那是一处设有结界庇护的秘境之地。 以他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修为,感知一方天地间的结界波动易如反掌,转瞬便锁定了目标所在。 待阿胡拉一行人凌空伫立在济世堂结界上空,结界之内的大雍皇帝与外面的一众朝臣尽数呆立当场,心神巨震。 方才高空之上众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响、也未施展任何屏蔽秘术,一众域外强者肆无忌惮畅谈,全然将下方大雍众生视作砧板鱼肉、待宰羔羊,毫无顾忌。 也正因如此,结界内的所有人,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荒诞。 朝野上下的认知,皆是击退拜火国入侵护佑大雍江山的是护国法阵与天龙禅师一众高僧。 而苏轻鸢不过是在战事结束、敌人退走之后才贸然现身抢夺功劳,认定她战事最凶险之时,贪生怕死,蜷缩在济世堂中闭门不出、不敢露面。 可如今,所有认知尽数被颠覆,道出真相的,偏偏是他往日里敬重万分、视作护国英雄的天龙禅师。 若是旁人所言,他大可当作是刻意抹黑、颠倒黑白的污蔑之词,可这话出自天龙禅师之口,由不得他不信。 他虽不懂高深修道之术,却能清晰看见高空之上濒临破碎的护国法阵。 法阵碎裂的嘎嘎声响彻天际,漫天龟裂纹路纵横交错,昔日坚不可摧、守护大雍百年基业的护国屏障,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一刻,他心中奉为神明的护国法阵沦为天大的笑话,而那个被他废弃、贬为庶民,被朝野上下、满城百姓肆意嘲讽鄙夷的苏轻鸢,竟是真正护佑大雍、击退强敌的绝世功臣。 巨大的落差与颠覆,让皇帝彻底难以接受。 他僵硬转头,望向静静伫立在济世堂门口的苏轻鸢,嘴唇不住嗫嚅颤动,满心复杂。 他想要开口询问真相,想要听她一句解释,可话到嘴边,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场真相的颠覆太过猝不及防,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颜面尽失、心神大乱。 就在皇帝心绪翻涌、万般纠结之际,高空之上的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已然抬手凝术。 一团炽热磅礴的火球在他掌心急速凝聚成型,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张,最终巍峨如山、压覆天际,灼热的火光映照整座京城,滚烫的威压席卷四方。 这等威力的火球一旦坠落,不仅能将整座济世堂彻底吞噬、焚毁殆尽,就连大半个京城都会被火海笼罩、化为焦土。 阿胡拉居高临下,目光轻蔑扫过下方结界,声音冰冷霸道,裹挟着漫天威压传遍大地: “苏轻鸢,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即刻踏出结界,现身与我一战;要么便缩在这乌龟壳般的结界之内,坐以待毙!” “你需清楚,若是你执意躲藏不出,我这枚天火火球坠落之后,不仅你的结界会被彻底碾碎,周遭万千百姓的屋舍家园、性命身家,尽数会葬送在火海之中!” “万千无辜百姓会因你的怯懦而死,累累血债皆会算在你头上!” “你当真要躲在结界之中,拖累全城百姓为你陪葬吗?” 这番言语,是极致的激将之法,更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字字句句都在逼迫苏轻鸢现身。 济世堂周边的寻常百姓尽数听闻了天际的话语,抬头望见那枚高悬天际、比烈日更为炽热耀眼的滔天火球,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 所有人都明白,这等恐怖威力的火球落下,整座京城都难逃劫难,他们定然在劫难逃。 惊恐绝望的哀嚎声响彻街巷,转瞬之后,这份恐慌尽数扭曲成了怨毒的怒火。 无数百姓指着济世堂的方向,破口大骂,声声斥责、句句诅咒,全都逼迫苏轻鸢立刻现身,不许她拖累全城之人。 一人带头,万人跟风,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叫嚣,将所有的恐惧与怒火,尽数倾泻在从未亏欠过半分世人的苏轻鸢身上。 一旁的南宫云杰目睹这群百姓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的嘴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苏轻鸢修炼无情道,对这些辱骂污蔑只当是苍蝇嗡嗡叫,所以自始至终沉默伫立,不愿多言半分。 可南宫云杰看不惯这群愚昧民众的丑恶嘴脸,当即运转修为,高声怒斥,声音凭借修真法门传遍整座京城,人人清晰可闻: “你们这群愚昧暴民,尽数闭嘴!” “凭什么要求苏真人挺身而出护佑你们?入侵大雍、屠戮生灵、降下灭世火球的,是拜火国的域外修士,不是苏真人!” “苏真人从未亏欠大雍分毫,更从未亏欠你们分毫!” “往日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对苏真人恶语相向、肆意侮辱、无端谩骂,极尽刻薄鄙夷,如今大难临头,却理所当然要求她舍命护佑尔等?” “自古便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们的生死祸福,与苏真人毫无干系!” “你们非苏真人亲眷子孙,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恩情,凭什么让她为你们的愚昧与危难买单、舍命相救?” “今日谁敢再对苏真人妄议半句、出言不逊,不必等天火降临,我便让他先陨于我掌下,再无生机!”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狮吼功法,于修士而言微不足道,可对于毫无修为的寻常百姓,却有着极致的震慑之力。 全城百姓听闻这裹挟灵力的怒斥,尽数吓得浑身颤抖、瑟瑟发抖,大半人慌忙转头奔回家中,四处躲藏。 可依旧有不少心存侥幸、愚昧蛮横之人,仗着法不责众,依旧高声叫嚣,恶毒的谩骂与诅咒此起彼伏。 “苏轻鸢滚出来!” “你这妖女,速速赴死,休要祸害全城百姓!” “杀了苏轻鸢,我们才能活命!” “苏轻鸢,你为何不去死?” 一声声刻薄歹毒的言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谩骂,人心险恶,暴露无遗。 南宫云杰眼底寒意骤生,面露冰冷冷笑,不再有半分容忍。 他抬手之间,无数道无影掌劲凌空打出,纯粹的真气外放凝聚成无形掌力,笼罩整片济世堂周边街巷。 方才所有张口谩骂、诅咒苏轻鸢之人,无一遗漏,尽数被掌力锁定。 这掌力绝非寻常惩戒,不带半分留情,威力霸道凌厉。 轰轰的爆裂声接连不断响起,方才叫嚣最甚的数十名暴民,瞬间被无形真气彻底碾碎,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在空中。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绝,震慑全场。 南宫云杰顷刻间斩杀百余名无端谩骂的百姓,血腥的场面终于让剩余的人彻底清醒。 剩余的民众满脸惊恐,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战栗,再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连呼吸都极尽小心翼翼。 第522章 持我法剑,斩他一臂! 南宫云杰目光冷冽扫过全场,声音冰冷彻骨,再度传遍整座京城: “我今日把话撂在此处!” “从今往后,谁敢再对苏真人有半分不敬、半句诋毁,我必让其神魂俱灭,形神俱消,连转世投胎的机缘都没有!” 冰冷的警告响彻天地,原本聚集在济世堂周边的人群瞬间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只剩寥寥数人远远驻足,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观望。 高空之上,掌心托着滔天火球的圣火大法师阿胡拉,目睹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赞许笑意,开口讥讽道: “有点胆量。” “区区炼气一层的低微修为,也敢在本法师面前肆意杀人行凶,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世人皆言,你是苏轻鸢的裙下之臣、枕边姘头,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听闻苏轻鸢修为不俗、天赋卓绝,却偏偏被这俗世帝王肆意折辱,废帝位、夺妃位,贬为庶民,沦为天下笑柄。” “身为修道之人,本该超脱世俗、俯仰天地,却被凡尘帝王肆意拿捏戏弄,当真丢尽了我修真界的脸面。” “苏轻鸢,若是换做是我,早已自绝于世,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世间?” 这番极尽羞辱的话语落下,南宫云杰勃然大怒,双目赤红,直指高空的圣火大法师,厉声怒喝: “住口!你这域外土狗,也敢对苏真人出言不敬、肆意羞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胡拉见状,非但不惧,反而肆意张狂大笑,语气轻蔑至极: “哦?是吗?” “那本法师便在此等候,我倒要看看,是你这蝼蚁之辈前来送死,还是你的姘头亲自现身一战!” 就在阿胡拉极尽嘲讽之际,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缓缓响起,是苏轻鸢对着南宫云杰淡淡吩咐: “持我法剑,斩他一臂!” 话音未落,苏轻鸢朱唇轻启,一柄通体剔透、莹润无瑕的白玉小剑自她口中凌空飞出,稳稳落在南宫云杰掌心。 剑身冰凉温润,触手生寒,这是苏轻鸢以自身神魂本源、周身精血与毕生剑道感悟熔炼而成的本命法剑。 以南宫云杰炼气一层的低微修为,寻常法器根本无法撼动元婴后期巅峰的阿胡拉,唯有这柄苏轻鸢无上修为的本命飞剑,方能突破境界桎梏,伤及顶尖元婴强者。 而苏轻鸢始终不愿亲自出手,她早已厌倦为凉薄的大雍王朝卖命,不愿再为这群忘恩负义的君臣百姓抵挡外敌。 她不愿再替大雍朝击退来犯之敌,不愿再沾染半分大雍与域外纷争的因果,唯有借他人之手对敌,方能将自身因果剥离至微乎其微,彻底脱身事外。 紧接着,苏轻鸢玉指轻轻一弹,一缕澄澈凛冽的青蓝色灵力凌空飞出,瞬间汇入南宫云杰周身经脉。 磅礴灵力瞬间在他周身交织汇聚,凝成一层厚重稳固的护体罡气,全方位笼罩其身。 这般护体罡气南宫云杰此前也曾身受,知晓其玄妙强大,不仅可以稳稳抵挡高阶修士的狂暴攻击,更能借敌方攻势锤炼自身肉身、淬炼修为根基。 随后苏轻鸢示意南宫云杰张口,一枚圆润饱满、金光璀璨的丹丸瞬间飞入他口中,入口即化,精纯磅礴的药力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苏轻鸢淡淡叮嘱: “此丹无需你刻意炼化,药力自行扩散周身,你只管上前与他缠斗。” “以你当下修为,一时半刻难以彻底斩杀元婴强者,只需静心缠斗、稳步攻势,终能寻得契机,斩落他一臂。” 语毕,苏轻鸢抬手取下身侧悬挂的药葫芦,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墨,在葫芦周身快速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玄妙的上古御风遁术符文。 她抬手将葫芦凌空抛出,小小的药葫芦在空中迎风暴涨,转瞬便如同壮硕水牛一般大小,稳稳悬浮半空。 “你修为低微,灵力浅薄,无法长久凌空悬浮、灵活躲闪。” “此葫芦已被我施下秘术,可随心操控、凌空随行,与你心神相通,你心念所至,它便会随心躲闪、进退自如,无需你耗费半分灵力。” “去吧。” 南宫云杰心中大喜,即刻纵身一跃,稳稳跨坐在巨型葫芦之上,如同乘骑灵驹一般,双腿轻夹,葫芦便瞬间破空而起,冲破济世堂结界,稳稳悬停在半空,直面圣火大法师。 南宫云杰手持剔透本命飞剑,直指前方的圣火大法师: “你方才出言亵渎、羞辱苏真人,罪无可赦!识相的,便自行斩断头颅谢罪,休要逼我动手!” 此刻的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已然收起了方才的戏谑轻视,神色凝重无比,目光死死锁定南宫云杰手中的白玉飞剑。 他活数百年,眼界极高,一眼便认出这是修士最珍贵、最霸道的本命法剑。 阿胡拉抬手全力凌空一抓,磅礴的元婴灵力席卷而出,想要强行将那柄本命飞剑从南宫云杰手中夺来。 若是世间寻常法器,在他这含尽毕生修为的一爪之下,定然瞬间脱手、任其夺取。 可这柄飞剑是苏轻鸢的本命法器,世间唯她一人可掌控调度,旁人无论修为再高,皆无法撼动分毫。 阿胡拉全力一抓,凌空灵力尽数落空,那柄剔透玉剑稳稳停在南宫云杰手中,纹丝未动。 这一刻,阿胡拉神色愈发凝重,心底骤然升起浓浓的忌惮与畏惧。 他瞬间明白,这柄本命飞剑的主人,修为境界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自己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击,在对方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可笑又无力。 他目光下移,死死盯着下方济世堂门口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白衣女子,满心难以置信与惊惧。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被大雍帝王废弃、被世人嘲讽的女子,竟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无上修为,连自己这等元婴后期巅峰的域外强者,都无法撼动其本命法器分毫。 当年那一败的阴影再度席卷心头,他终于彻底认清,自己当年败给的,从来不是什么护国法阵,而是这位深藏不露、心性莫测的绝世高人。 他心中再不敢有半分托大,抬手对着身后四位守坛法师沉声吩咐:“一同出手,即刻布设四象焚天法阵,全力围杀此人,夺下本命法剑。” 修士本命法剑与自身神魂性命紧紧相连,浑然一体,掌控其本命法剑,便是拿捏住了对方。 紧随他前来的四位坛主法师闻声而动,即刻分占东南西北四方阵位,瞬间将南宫云杰围困在法阵核心之中,恢弘的焚天法阵顷刻成型,灼热的灵力威压席卷整片天穹。 以一己之力独挡五位元婴修士与绝杀法阵,南宫云杰心头难免涌上阵阵紧绷与慌乱。 他低头望向下方观战的苏轻鸢,撞入眼底的是一抹温柔笃定、令人心安的浅笑。 这一抹笑意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惶恐心绪,让他骤然镇定下来。 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这条性命是苏轻鸢倾力相救、倾力成全的。 今日就算葬身于此,也是报答苏轻鸢的救命之恩,无怨无悔。 更何况,纵使绝境,他也势必拼死拉上一人垫背,绝不白白赴死。 第523章 君王喝倒彩 南宫云杰掌心紧握着苏轻鸢赠予的本命法剑,剑身流转的温润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赋予他无尽的勇气与底气。 他手腕微微一抖,原本尺许长短的法剑骤然嗡鸣震颤,剑身破空延展,瞬间暴涨数丈之长,剑气凛冽,划破长空。 南宫云杰心中大喜,方才的忐忑尽数消散,原来这柄本命法剑竟可随心伸缩、变幻长短。 他不再迟疑,凝神聚力,持剑当胸直刺,凌厉的剑势裹挟破空锐响,直直朝着圣火大法师阿胡拉杀去。 阿胡拉面色骤沉,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再无半分轻视之意。 他抬手将掌心托举的巨型焚天火球奋力抛向高空,火球冉冉升腾,悬于九霄之上,滚滚烈焰映照半边天际,炽热温度炙烤得天地间灵力躁动不休。 下一瞬,他袖袍一挥,掌中骤然多出一条通体赤红、缠绕熔岩烈焰的赤炎链,这柄中品法器烈焰翻腾,链身不断迸发出噼啪炸裂的星火,宛若流动的熔浆,威势骇人。 他手腕猛力轮转,赤炎链携着滔天烈焰横空抽打,目标直指南宫云杰手中的本命法剑,意图凭借法器蛮力硬生生将剑身震碎、折断。 南宫云杰深知对方法器威势强横,不敢贸然硬碰,心念一动,手中长剑瞬间回缩,重新变回一尺余长的原状。 呼啸破空的赤炎链顿时扑空,重重抽打在虚空之中,激起漫天星火热浪。 南宫云杰心中狂喜,有此随心伸缩的奇效,他便能完美规避对方的蛮力轰击,立于不败之地。 实则他尚且不知,二者修为境界差距宛若天堑,即便正面硬碰,对方的法器兵刃也只会受损崩毁,苏轻鸢的本命法剑品级超然,分毫不会受损。 其余四位坛主法师见状,不再观望,齐齐祭出自身本命法器,从四方阵位同时发难,朝着南宫云杰疯狂攻杀而来。 四人依托成型的四象焚天法阵进退流转、配合无间,法阵联动之下,威势层层叠加,整体威力远超五人修为的简单叠加,足足暴涨一倍有余。 这意味着,此刻的南宫云杰,直面的是堪比十位元婴修士的恐怖攻势。 而他仅仅只是一名炼气一层的低阶修士,乃是修真最末等的修为,在元婴大能面前宛若蝼蚁尘埃。 如此悬殊的差距,让他根本无从躲闪、无从招架,漫天法器攻势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他被强横的灵力轰击得在法阵中肆意翻飞、四处撞飞,宛若五人手中肆意把玩的陀螺,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法器临身,他周身都会迸发刺眼的灵光炸裂声,噼里啪啦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整座大雍京城的上空。 京城之中,万千百姓、文武百官尽数抬头,清晰看见高空之上,一名修士被敌方修士轮番轰击、受尽碾压。 他在虚空之中不断撞击翻滚,模样狼狈至极,受尽百般捶打。 可诡异的是,任凭攻势如何狂暴,他始终屹立不倒,甚至未曾吐出半口鲜血。 唯有他自己清楚,周身筋骨每受一次轰击,便如同寸寸碎裂一般,剧痛钻心刺骨,席卷全身。 痛彻心扉的苦楚让他几乎失声嘶吼,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所有痛楚,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他唇瓣被牙齿狠狠咬破,腥甜血水充斥口腔,浑身经脉酸痛欲裂,拼尽全力想要寻机反击,却始终被法阵死死压制,没有半分出手的余地。 此刻的局面,宛若嗷嗷待哺的稚童徒手抗衡巅峰壮汉,力道、境界、手段天差地别,他连触碰对手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被动承受所有攻击,沦为任人拿捏的活沙包。 下方结界之中,皇帝目睹这一幕,只觉胸中郁气尽散,心头畅快无比,整个人热血翻涌、激动难耐。 皇帝放声大笑,厉声嘶吼:“打得好!打死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奸夫!今日定要将他打成肉泥,挫骨扬灰!” 在他偏执疯狂的心中,早已将南宫云杰视作玷污自己女人的淫贼,满心满眼都是滔天妒恨,只想让对方死无全尸。 他浑然忘了不久之前,正是南宫云杰孤身守在大殿之外,直面无穷蛊师与海量蛊虫,浴血死战,拼死护他周全。 这般滔天功绩、救命之恩,皇帝却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此刻亲眼看着南宫云杰受尽折磨、被动挨打,他只觉大快人心,紧握双拳,一遍遍疯狂嘶吼,叫嚣着要将南宫云杰活活打死。 身侧两名护道的筑基修士目睹君王喝倒彩,皆是一脸愕然,眼底暗藏深深的怨怼与鄙夷。 二人心中满心愤懑,暗自思索,他们拼死护卫的,究竟是何等凉薄昏聩的君主? 南宫云杰迎战的是入侵大雍的外敌,是危及朝堂社稷、危及帝王性命的死敌,是为国为民的忠臣义士。 忠臣在前浴血杀敌、以身护主,君王却在后方冷眼旁观、肆意嘲讽,甚至巴不得外敌将护国忠臣活活打死,死状越凄惨越好。 世间怎会有如此是非不分、敌我不辨、凉薄狠毒、幸灾乐祸的皇帝! 二人心中了然,昔日睿智贤明、孝顺宽厚、体恤臣民的帝王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被一己妒火彻底蒙蔽心智,失了本心、乱了心性。 不止两名护道修士对皇帝的行径心生不满、倍感不齿。 下方两千羽林卫尽数看在眼里,人人面露鄙夷,心中寒意彻骨。 苏轻鸢看向禁军首领,语气清冷淡然:“你们即刻撤离此地,这场战局非你们所能掺和,留在此地只会白白送命。” 禁军首领本就被高空恐怖的斗法场面吓得心惊胆战、惶恐不安,只是碍于帝王军令,不敢擅自退离。 此刻听闻苏轻鸢此言,宛若得到大赦,连忙连连叩谢,随即抬手一挥,率领两千羽林卫火速撤离,片刻之间便尽数退尽,场地空空如也。 苏轻鸢又转头看向那两名筑基修士,淡淡开口:“你们也无需在此白白等候、枉送性命。” “你们修为低微,根本无力护持帝王,他如今身处结界庇护之中,安然无虞,你们即刻回宫,协助其余修士镇守皇城即可。”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施礼,心中深以为然。 高空之上皆是元婴大能的巅峰对决,他们区区筑基修为,在此地根本毫无用处,留下只会沦为炮灰,唯有撤离才是明智之举,二人不再迟疑,即刻飞身退离。 苏轻鸢知晓众人留在此地只会被高空的战局牵连,故而善意提点,让众人尽数远离险境,避免被自己与强敌的厮杀波及。 天穹之上,南宫云杰依旧被困在法阵之中,受尽轮番轰击,处境凄惨无比。 下方皇帝的谩骂嘶吼声,依旧刻薄恶毒、不曾停歇。 苏轻鸢静静伫立济世堂门口,默然注视着战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第524章 你父皇眼盲心瞎 她早已为南宫云杰布下极致护体罡气,任凭外界攻势如何狂暴,只会让他承受切肤剧痛,却伤及不了根本,更不会殒命重伤。 她刻意让南宫云杰承受这番磨砺,让他暂且做一时的人肉沙袋,淬炼心性体魄。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没了圣火大法师的牵制助力,白熊国诸位修士在莫尔罕、狼啸巫库赤等人的带领下,发起更为狂暴猛烈的攻势。 恐怖的巫法与术法层层叠加,不断轰击在天龙禅师布设的护国法阵之上,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法阵裂痕遍布、灵光涣散,随时都有崩碎坍塌的可能。 危急关头,慕容家五位金丹修士与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卫嵩齐齐破空而起,飞身驰援,全力稳固飘摇欲坠的护国法阵。 有了六人倾力加持,法阵溃散的颓势稍稍缓解,每一次强敌轰击造成的裂痕都大幅缩小。 可法阵依旧不断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响,濒临破碎的危机感笼罩全场,让下方所有观战之人尽数心惊肉跳、惴惴不安。 庄王望着摇摇欲坠的法阵,满心焦灼紧张,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飞雪,急切开口:“慕容姑娘,若是护国法阵彻底崩碎,我等众人该如何自保,皇城该如何保全?” 慕容飞雪目光紧锁高空战局,语气沉稳冷静:“王爷切记,无论战局如何变幻,万万不可离开我三步范围,我可保王爷性命无虞,其余众人,我无力护卫周全。” 就在此时,高空战局再生变数。 天龙禅师与十余名师兄弟见慕容家众人倾力驰援、稳固法阵,当即松了所有力道,浑身脱力一般从高空直直坠落。 一道道身躯重重砸落地面,溅起漫天尘土,声势惊人。 落地之后,一众天龙寺高僧尽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全力恢复自身损耗的灵力。 瞬息之间,高空之上,仅剩慕容家一众修士独自苦苦支撑护国法阵,天龙寺众人尽数撤出战局、休养生息。 慕容飞雪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抹寒色:“天龙寺众人行事,未免太过凉薄自私。” “此护国法阵乃是天龙寺布设,他们纵然损耗颇多,也绝非到了油尽灯枯、无力支撑的地步。” “如今却将重担全然抛给我慕容家,自己抽身调息、只求自保,全然不顾法阵安危。” 庄王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惭愧:“这天龙禅师乃是皇家寺庙的住持,备受朝廷尊崇,所作所为却如此不堪,人品心性实在低劣。” “父皇素来对天龙禅师极为器重,信任有加,无人能劝。” 慕容飞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直言道:“如此看来,你父皇着实是眼盲心瞎,识人不明。” 庄王闻言面露愧色,连忙躬身致歉:“还请慕容姑娘海涵,莫要非议我父皇。” 慕容飞雪冷哼一声: “你们大雍朝堂,分明坐拥苏轻鸢这般绝世擎天之柱。” “只要苏真人愿意出手,四大番国的所有修士联军,尽可一人横扫、尽数覆灭,何须我等远道而来驰援,更何须依仗天龙寺这帮沽名钓誉的僧人。” “放着冠绝天下的绝世大能不去尊崇倚仗,反倒追捧一群自私自利、徒有虚名的孤魂野鬼,这般眼界格局,实在荒唐可笑,令人不齿。” 庄王满脸羞愧,低声叹息解释: “小王深知苏真人神通盖世、功德无量,只是世事阴差阳错,诸多误会缠身,才让父皇错失良助,并非有意怠慢贤臣。” 自天龙寺一众僧人尽数退下调息后,局面愈发恶劣。 慕容家众人仅能以自身灵力强行灌注法阵、勉强支撑,却并不通晓天龙护国法阵的运转法门与玄妙机理。 这般生硬灌注灵力的方式,最为耗费修为底蕴,根本无法长久维系。 护国法阵再度响起密集刺耳的崩裂声响,灵光涣散、裂痕蔓延,破碎之势愈发明显。 慕容飞雪当机立断,即刻传令麾下两名元婴修士上前驰援。 二人闻声即刻飞身掠至半空,全力加持灵力、稳固法阵,硬生生将即将破碎的颓势扭转回来。 可即便如此,众人承受的法阵压力依旧极为沉重。 慕容家一众修士全然不懂法阵操控之法,只能一味耗费自身本源灵力死撑硬抗。 这般持续损耗之下,众人灵力必将飞速枯竭。 待到后续大战开启,众人灵力大半耗空,即便面对修为低于自身的修士,也会战力大跌、难以抗衡。 若是遭遇同阶或是高阶修士,更是会因灵力匮乏陷入险境,性命堪忧。 慕容飞雪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下令众人撤下休整。 可她不能。 一旦慕容家众人撤去灵力加持,护国法阵必然瞬间崩碎,整座皇城再无半点防护屏障,城中万千百姓、文武百官皆会惨遭外敌屠戮,死伤无数。 为护全城生灵、保全大雍皇城,众人只能咬牙死撑、苦苦坚持。 慕容飞雪看着下方悠然调息、冷眼旁观的天龙寺众人,满心愤慨,高声喊话催促: “尔等天龙寺高僧,速速上前驰援护阵!” “此刻端坐地面打坐调息,法阵破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可天龙禅师一众僧人仿若未闻,依旧闭目调息、不为所动。 他们早已笃定心思,即便自己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慕容家也会为了保全皇城,拼死耗尽灵力稳固法阵、抵挡外敌攻势。 故而他们心安理得地坐视战局,全力恢复自身灵力,只为留存实力、自保其身。 与此同时,济世堂上空的缠斗局势,在此刻骤然发生惊天反转。 苏轻鸢清冷的声音遥遥传入南宫云杰耳中: “无需顾忌本命法剑受损,也不必刻意琢磨出招伤人、寻找破绽。” “你只需随心舞剑,将剑法施展至极致,让剑光笼罩周身即可。” “以你如今炼气一层的低微修为,寻常攻伐招式根本伤不到元婴大能,唯有固守自身、剑拢周身,方能借我法剑之力破局杀敌。” 一语惊醒梦中人,南宫云杰瞬间豁然开朗。 他彻底明白,自身修为与对手宛若云泥之别,如同蹒跚学步的稚童对阵魁梧壮汉,再精妙的主动攻杀,也终究徒劳无功。 唯有守御自身、极致舞剑,依托本命法剑的绝世威力,才有破局取胜的一线生机。 南宫云杰不再执着于主动进攻,脚踏灵葫,悬浮半空,全心施展出自身所学的狂风剑法。 剑招铺开,疾风骤雨席卷四方,漫天剑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凛冽剑光彻底笼罩周身数丈虚空。 这套纯粹守御的剑法,果真发挥出了奇效。 周身剑光流转、锋芒凛冽,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剑域屏障,暗藏无上杀伐之力。 第525章 剑斩大法师一臂 南坛往生焰法师苏拉修为已然抵达元婴初期,素来贪功冒进、心性浮躁。 她见南宫云杰修为低微、看似任人拿捏,便心生贪念,急于建功,不顾风险催动自身本命弯刀,径直闯入南宫云杰的剑光剑域之中,想要一击斩杀对手。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 苏拉赖以依仗的灵气弯刀,撞上苏轻鸢的本命法剑剑光的瞬间,直接被硬生生斩为两段。 断裂的法器残片裹挟着散落的灵光,从高空直直坠落。 苏拉躲闪不及,整条手臂被凌厉的剑气狠狠划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漫天飞溅,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瞬间失去所有战力。 痛彻心扉的苏拉忍不住失声惨叫,身形踉跄,连连后退,彻底脱离了法阵阵位。 她这一退,四象焚天法阵瞬间缺失一角,联动威势大打折扣,整体威力骤然暴跌。 圣火大法师阿胡拉见状怒不可遏,厉声怒吼斥责:“慌什么!即刻归位守阵,不许后退半步!” 苏拉强忍剧痛,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咬牙强忍伤痛,匆匆退回原本的阵位,强行稳住法阵。 就在此时,阿胡拉因方才厉声斥责、心神分神,赤炎链朝着南宫云杰抽打而去。 这条威势滔天的中品法器赤炎链,闯入了南宫云杰的漫天剑光剑域之中。 清脆的断裂声再度炸响,比此前更为凌厉刺耳。 阿胡拉的本命法器地火赤炎链,直接被剑光斩成两截。 凛冽剑气余势不减,顺势划过他的右手手腕,将其整只手掌齐齐斩断。 断裂的手掌裹挟着滚烫的鲜血,伴着残破的赤炎链残片,一同从高空坠落,景象骇人。 极致的剧痛让阿胡拉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形猛然后撤,瞬间退出法阵包围圈。 他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断腕,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南宫云杰,失声嘶吼:“你区区一介炼气一层的低阶修士,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穷尽所有思绪,也想不通,一名刚入修行门槛的最末等修士,为何能破掉元婴大能的法器、重创自身。 南宫云杰自身亦是满心震惊、狂喜不已,怔怔低头看着手中稳稳握持的本命法剑,心绪翻涌不止。 南宫云杰对着苏轻鸢狂喜狂喊,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的亢奋:“苏真人,我做到了!我亲手砍下了圣火大法师的手!” 苏轻鸢淡淡含笑,语气从容又带着极致的笃定: “用我的本命法剑,你若是还砍不下他的手,那你也太过无用窝囊。下一次再撞见他,直接斩下他的头颅,永绝后患。” 听闻这番话,原本负伤对峙、满心不甘的圣火大法师不敢有半分迟疑,心中惊骇到了极致,想也不想便转身遁逃,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京城上空。 高空之上,只残留着如同漫天碎雨般纷纷坠落的血滴,皆是圣火大法师与南坛往生焰法师苏拉落败负伤后洒落的血迹。 其他人也跟着逃了。 那葫芦灵光散尽,重新化作最普通的寻常模样,静静落在地面之上。 他躬身俯首,姿态极为恭敬,双手稳稳托着那柄立下大功的本命法剑,郑重递至苏轻鸢身前。 法剑却凭空消失了。 南宫云杰心头骤然一惊,神色慌乱,连忙四处张望,脱口而出:“哎?法剑呢?您的本命法剑去哪里了?” “我已经收回。”苏轻鸢淡笑说道。 南宫云杰心中满是疑惑,方才他全程紧盯,从未看见对方有任何出手动作,可法剑却凭空被收回,他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知晓不该问这般愚笨问题,只能将疑惑默默压在心底。 苏轻鸢眸光微抬,扫了一眼不远处落在济世堂门前的铁链,那铁链通体赤红滚烫,纹路凌厉,仿佛历经万千火山熔岩淬炼,裹挟着凛冽的法器威压。 苏轻鸢将断成两截的赤炎链拿起来,将对口对接,双手握着,片刻,放开手,那断口竟然重新连接在一起,就好像从没断过一般。 南宫云杰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苏轻鸢说道: “此物名为赤炎链,是一件四品法器。” “你好生收着,即便日后不用,拿去修仙集市变卖,也能换取数目极为可观的灵石,供你修行。” 南宫云杰说道: “这个还是真人留着吧。今日若不是真人您借出本命法剑、给我护身罡气,凭我自身微末修为,根本撑不到最后,能侥幸活下来已是万幸,更别说斩断元婴后期巅峰强者的手臂、立下此番大功。” 苏轻鸢说道:“对我而言,这种法器级别太低,用不上,让你留着你就留着,别废话。” 南宫云杰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过多矫情,郑重躬身道谢。 苏轻鸢又取出一个收纳袋递给南宫云杰:“这个给你,收纳袋,可以储存任何死的东西。你只需滴一滴精血在上面,便可完成滴血认主。” 南宫云杰闻言心中大喜,他早听闻修士皆配有储物收纳法器,无需随身负重,储物取物极为便捷,这般至宝落在自己手中,对修行之路裨益极大。 他立即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精血融入收纳袋的刹那,他瞬间感知到收纳袋内开阔的空间,心念一动,便轻松将赤炎链置入其中,操作行云流水、极为顺滑。 苏轻鸢说道:“方才对战之中,你身受多方重击,体内潜藏的药力已然被彻底激发,此刻静心炼化药力,便能借着这股药力重塑根骨、淬炼肉身。” 南宫云杰忙答应了,盘膝而坐。 没用多久,他就直接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他心中狂喜不止,原本只是炼气一层的低微修为,此番机缘竟能直接突破至炼气三层,这般逆天的修行增速,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 济世堂外。 大雍皇帝立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沉沉死死锁定着苏轻鸢。 半晌,他才说道: “若这之前当真是你击退强敌,朕愿意向你赔罪,是朕从前误会了你。” “但你也切莫立下些许功劳便目中无人、恃功自傲,太过自负张狂绝非好事。” 苏轻鸢压根没理睬他。 皇帝腹中饥渴难耐,他看着身旁死去的雪狼,还是用刀子割下大块狼肉,切成细条,慢慢咀嚼下咽,勉强充饥。 只是这生肉实在难以下咽,他问南宫云杰:“能否给我一口铁锅和火种?” 南宫云杰转头望向济世堂内,恭敬询问:“苏真人,陛下想要铁锅与生火火种,是否给他?” 苏轻鸢说道: “无需事事问我,你想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你叫我一声姐,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他躬身郑重施礼,真心感激道:“多谢姐姐。” 可这一声亲昵称呼,清清楚楚落入皇帝耳中,瞬间让皇帝怒火滔天,脸色黑沉如墨,恰似风雨欲来的沉沉乌云,周身戾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当着朕的面,就敢调戏朕的贵妃,你找死!” 第526章 敌军败退 南宫云杰眸光冷冽,不卑不亢: “陛下,我现在已经是修士,你在我眼中、心中都已经不再是皇帝,不要再用以前高高在上的口吻来对我说话,否则我会教训你的。” 皇帝瞬间语塞,满腔怒火被硬生生憋回心底,眼底涌上几分真切的畏缩。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若是再用往日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姿态对南宫云杰说话,对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出手。 一旦当众被南宫云杰教训殴打,他身为帝王的颜面将会彻底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快速收敛了满脸的戾气,换上一副温和讨好的笑脸。 他开口道:“麻烦阁下给朕一口锅,再备上一些柴火与引火的火种,朕此刻正想煮些肉食充饥。当然,若是你有已经烹制好的肉食赠予朕,朕必将万分感激,铭记阁下这份恩情。” 南宫云杰淡淡开口:“你在结界里,我愿意给你东西,你未必有本事拿到,你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试一试。”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身侧一张实木长凳,径直朝着皇帝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眼见木凳破空袭来,皇帝吓得惊慌后退,脚步踉跄,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 皇帝又惊又疑,连忙起身伸手去捡拾木凳,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空,无论如何抓取,都只能扑空,那木凳于他而言,仿若虚无幻影。 “为何结界内的雪狼、死去的士兵与暴徒,我都能触碰、能处置,可取其肉、脱其衣,唯独你抛掷的物件,我半点都触碰不到?” 南宫云杰闻言无奈轻叹,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冰冷: “事到如今,你依旧浑然不觉,丝毫不知苏真人对你的手下留情与百般体恤。” “依照这重结界的固有规则,凡尘万物皆无法穿透结界壁垒,更无法留存结界之内。” “她费心费力为你谋划、为你周全,保你性命无忧,你却从未感念半分恩情,心中只剩无端猜忌与满腔怨毒。” “你整日被心中无端的妒火蒙蔽心智,从不静心思索前因后果,你的脑袋从来不是用来明理辨是非,只是用来争风吃醋、无端发疯的!” “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沉溺于自己臆想的恩怨纠葛之中肆意作妖,无需旁人动手,你的末日也为期不远了。” 字字诛心的话语轰然砸在皇帝心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心神震颤。 这整座结界皆由苏轻鸢亲手布下,结界之内的一切规则、万物留存,皆由她一人掌控。 可如今,雪狼、尸身、雨雪尽数留存,唯独外界递送的新物件无法触碰,一切皆是苏轻鸢刻意为之。 刹那之间,无尽的苦涩、愧疚与悔恨席卷了皇帝的五脏六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朕知错了,是朕误会了你!朕知晓你心中依旧有朕、有大雍!” “朕往后必定恪守底线、信守承诺,无论你与南宫云杰是何关系,朕一概既往不咎,往后我们安心相守、共守江山,好不好?” 可任凭他如何高声呼喊、百般哀求,济世堂内始终寂静无声,苏轻鸢自始至终没有给出半点回应,仿若未曾听闻他的幡然悔悟与卑微求和。 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腹中饥饿感翻涌不止,早已饥肠辘辘,再也无力坚持。 他缓缓盘膝坐落在地面,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一点点切割着雪狼的肉身,打算烹煮肉食填饱肚子。 与此同时,皇城上空,风云渐歇,暗流依旧涌动。 元婴后期巅峰的圣巫莫尔汗,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皇城,眼底满是凝重与忌惮。 他清晰看见,拜火国的圣火大法师阿胡拉,竟带着麾下一众坛主法师仓皇逃窜,昔日威风凛凛的半步化神强者,此刻左臂齐根断裂,伤口血肉模糊。 其余随行的西坛、北坛等多位元婴级法师,也人人身负重伤,战力折损大半。 虽说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肉身再生能力极强,断肢重续并非难事,无需耗费太久便可重塑肉身,但短期内,圣火大法师根本无法恢复巅峰战力,再也无力主导攻城斗法。 此前他倾尽灵力,一次次猛攻大雍皇城的护国天龙法阵,阵面震颤不止、裂纹遍布,看着岌岌可危、随时都会碎裂崩塌,可最后那一道核心阵纹,始终坚不可摧,任凭他如何轰击都无法攻破。 莫尔汗心中清楚,这并非法阵本身固若金汤,而是慕容家数位半步化神、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一直在法阵之下倾尽毕生灵气,源源不断灌注阵身,不眠不休修补裂痕、稳固阵纹。 若是没有这群修士拼死维系、持续修缮,护国天龙法阵早已在轮番轰击下碎裂殆尽,皇城防线也早已彻底溃败。 他不愿再继续无谓消耗灵力,双方长久对攻之下,他麾下一众巫士、法师的灵力已然损耗过半,若是继续僵持,待到己方灵力耗尽,对方以逸待劳,他们必将全无胜算。 最让他心生忌惮的,是那个济世堂里的女人。 大雍朝看似孱弱破败,实则暗藏绝世劲敌,底蕴深不可测。 贸然强攻只会折损麾下战力,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后,他当即决定暂且退兵,待域外强援抵达、战力齐聚,再一举攻破皇城、踏平大雍。 莫尔汗抬手打出一声悠长呼哨,带领麾下所有巫士、修士尽数腾空,仓皇飞离大雍京城上空。 随着一众域外强者尽数退去,天空中那团笼罩整座皇城、熊熊燃烧的巨型圣火火球,也随之缓缓消散,京城上空终于重归平静。 皇城之内,紧绷心神许久的庄王,此刻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他转身对着慕容飞雪郑重拱手行礼,诚恳开口: “多谢慕容姑娘今日倾力相助,今日皇城危局,若是没有姑娘与诸位修士鼎力支撑,大雍京城必将覆灭,我等众人也难逃劫难。” 慕容飞雪眸光清冷,淡淡冷眼睨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当真这般以为?当真觉得是我们慕容家退的强敌?” 庄王闻言一愣,满脸错愕,不解道: “难道并非如此?今日法阵全靠姑娘等人维系,外敌也是因姑娘等人抗衡才尽数退去,姑娘分明是救了大雍上下。” 慕容飞雪冷笑一声,字字冰冷: “你和你的父皇一模一样,皆是眼盲心瞎、识人不清,一辈子活在自我臆想之中,辨不清真心、看不透局势。” 第527章 万民请愿入京 庄王被一语戳破难堪,瞬间面红耳赤,窘迫无比。 片刻后,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通了关键,连忙开口: “朕明白了!今日退敌的首功,定然是苏轻鸢苏真人!” “方才我等在城楼观战,远远看见济世堂上空爆发惊天斗法,虽距离遥远看不真切,却能清晰看见一道人影御葫凌空,一剑斩落圣火大法师的手掌,连其本命法器也一同坠落虚空!” “正是苏真人出手重创敌方首领,域外修士才军心大乱、仓皇撤退,莫尔汗一众强敌也随之退走,此番危局方能化解!” 慕容飞雪点头,道出全部真相:“你看到的那御葫对敌、斩断圣火大法师手掌的人,不是苏轻鸢,而是你们大雍皇帝弃如敝履的旧将——南宫云杰。” “他修为仅仅处于炼气一层,根基浅薄。可苏轻鸢手段通天,自有绝妙法门护他性命,让他得以越级抗衡元婴后期巅峰的老牌大能,不仅能在顶级斗法中全身而退,还能手持自身本命法剑,重创半步化神的圣火大法师。” 庄王听完这番话,又惊又喜,眼中满是希冀:“若是苏真人愿意倾力相助我大雍,那我大雍江山无忧,万民有幸!” 慕容飞雪却直接摇头,打破他的妄想: “你想得太过天真。” “苏真人从来没有半分相助大雍、相助你们皇室的心意,若是她真心护着大雍,何须这般迂回借力?” “今日域外修士强攻济世堂,触犯了她的底线、惊扰了她的清净,她不得已出手自保、守护居所,却又不愿亲手退敌,不愿让你们安享成果,坐拥民心、稳固江山。” “所以她才特意借南宫云杰之手对敌,将自己的本命法剑赠予对方,助他越级杀敌、击退强敌。” “她这般行事,一来是借顶级斗法磨砺南宫云杰的心境与战力,二来是置身事外、不沾因果,不为大雍皇室承担半分护朝的因果业力。” “这位苏真人心思缜密、分寸拿捏极致,从今日种种行径便能看清,她心底对你们大雍皇室、对你那位偏执昏庸的父皇,没有半分情谊、半分偏袒。” “你不必自作多情、妄自攀附,当然,今日之事客观上解了皇城危局,你若是心怀感激,也算情理之中。” 庄王听完这番透彻的剖析,神色复杂,默然点头应下。 随后,他便率领朝中一众文武百官,动身前往济世堂,想要登门致谢。 就在此时,城门值守官员快马赶来,跪地紧急禀报: “启禀王爷,全国各地各州县推举而来的万余名请愿百姓代表,已然齐聚城外,众人联名请愿,恳请王爷开城门放行,让众人入城。” 庄王闻言骤然怔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错愕道:“什么请愿之人?” 当朝宰相黄有道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开口解释:“回王爷,这是天下各州县百姓自发推举的请愿队伍,万人联名,只求朝廷将苏轻鸢逐出大雍国境。” “这是天下百姓的共同心声。城外空旷无援、暗藏凶险,还请王爷尽早开城,让百姓代表入城安置。” 庄王闻言,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厉声怒斥: “一派胡言!” “你们方才亲眼目睹,是苏轻鸢麾下之人出手击退域外强敌、化解皇城灭国危局,她明明是我大雍朝的救命恩人、中流砥柱!” “尔等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裹挟万民、联名请愿,执意要驱逐功臣、自毁长城!你们是觉得大雍覆灭得不够快,天下百姓受难得不够深吗?” 黄有道被当众厉声训斥,一张苍老的脸面涨得通红,羞愧难当,连忙躬身告罪,默默退至百官队列之后,不敢再多言一字。 此刻,二皇叔上前缓缓开口劝谏:“王爷,此番入城请愿的足足有万余百姓代表,皆是各州县精心推举而出,他们的心愿,代表着天下无数乡绅、士族、百姓的心声。” “倘若苏真人当真如王爷所言,是护佑大雍的砥柱之人,便无需畏惧百姓问询,大可当众澄清误会、袒露本心。” “误会一旦消解,便可安抚万民人心,稳固天下局势,于公于私,皆是好事一桩。” 皇大姑与皇太妃也连忙上前附和劝言:“是啊王爷,这万余请愿之人,皆是各地方有声望的乡绅、归隐官员、世家大族的族老与族长,在民间威望极高、影响力极广。” “若是执意将众人拒于城门之外,寒了天下万民之心,此事必将传遍大雍全境,引发朝野动荡、民心大乱,届时局面便再也无法收拾了。” 庄王冷哼一声,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这是在联手胁迫本王?” 皇大姑连忙躬身俯首,恭敬回道:“我等不敢胁迫王爷,只是肺腑直言,若是王爷不喜,便当我等从未提及。” 庄王眉头紧蹙,沉吟思索片刻,心知万余百姓代表齐聚城外,若是长久阻隔,只会滋生事端、动摇民心,绝非长久之计。 权衡利弊之后,他当即下令,转头对着羽林卫副都指挥使邓中宇吩咐道: “你亲自带领羽林卫前往城门值守警戒,全程监察入城众人,严防域外敌军借机混入城中、突袭城门。” 他心底清楚,这般叮嘱不过是自我宽慰的空话,域外修士手段诡异、神通莫测,历次攻城从来不会拘泥于城门通道,寻常城门守备,根本无法阻拦修士突袭。 安排好城门值守事宜后,庄王便带领一众文武百官,径直前往济世堂。 众人抵达济世堂外时,恰好撞见南宫鼎、孟尝雍、刘维正等一众素来与苏轻鸢交好的朝中官员,纷纷带着全家家眷、赶着马车齐聚于此。 这群官员原本还打算慢慢处置家中田产、商铺、宅院等家产,再举家搬迁至济世堂旁安居。 可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域外强者兵临城下、法阵破碎、皇城濒危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众人的侥幸心理,吓得众人肝胆俱裂、满心惶恐。 大战落幕、外敌退去之后,众人再也不敢拖延分毫,尽数舍弃了来不及处置的房产田产、商铺家业,只求保全自身与家人性命,第一时间举家迁徙至此。 庄王见状并未上前阻拦,反而主动上前与一众官员温和相见,出言安抚,再三叮嘱众人安心安居、保重自身与家眷。 第528章 百姓的诽谤万言书 随行的文武百官静静看着十余位官员带着家眷尽数进入济世堂避难,人人神色各异,心中各有盘算。 在此之前,朝中大半官员都觉得这般举动纯属多此一举、庸人自扰。 京城设有护国法阵庇护,又有慕容家这般顶尖修真世家坐镇护佑,固若金汤、安稳无虞,整座京城便是世间最稳妥的庇护之所,根本无需另行寻求庇护之地。 可接连两场大战过后,尤其是目睹天穹之上护国法阵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凶险景象,所有人心中紧绷的防线都濒临断裂,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 此刻亲眼目睹南宫鼎等人入堂避难的举动,不少官员心中纷纷生出异动,暗自思忖是否也该主动登门,寻求苏轻鸢庇护,入济世堂避险安居。 可转念想起往日朝堂之上,众人屡屡弹劾苏轻鸢、肆意诋毁辱骂她的种种行径,便颜面尽失、无颜登门,只能暗自踌躇纠结。 身处结界之中的皇帝,将南宫鼎等人入堂避难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又惊又怒,气血翻涌,却终究一言不发,默默隐忍。 与此同时,城外那一万余名来自各州县的请愿百姓,已然尽数入城,浩浩荡荡汇聚至济世堂街巷之外。 这条街巷地域有限,根本无法容纳万人齐聚,众人便层层推选,敲定一百余名身份尊贵、德高望重的百姓代表靠前交涉,剩余的请愿百姓则四散分布在周边各条街巷,将整座济世堂层层围堵、水泄不通。 众人此番前来,只为讨要一个最终结果,心意决绝,迟迟不肯散去。 那一百余名被推选出来的老者,皆是地方名望极重的前辈,得知当朝皇帝与执掌朝政的庄王皆在此处,众人心中又惊又喜,倍感振奋。 经旁人引荐确认身份后,一众老者齐齐跪地,山呼万岁,声震街巷。 皇帝身处结界之中,处境无比尴尬,只能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答话。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是所有请愿百姓共同推选的首席代表。 他全然不知前因后果、真相始末,只满心疑惑,为何皇帝始终驻足济世堂外,不肯现身与百官、百姓相见。 只因众人肉眼凡胎,根本无法窥见无形结界的存在,心中满是费解。 直到身旁有人低声告知缘由,众人才知晓,当朝皇帝竟然被苏轻鸢布下的结界困锁在外,无法近身。 得知此事的百余位老者瞬间勃然大怒,满心愤慨。 只是众人入京之前便早已商议妥当,此番请愿绝不撒泼谩骂、争执斗殴,只讲道理、明是非,打算以情理规劝,让苏轻鸢心甘情愿遵从天下民意,离开大雍国境。 因此山羊胡老者强压心头怒火,上前两步,身姿颤巍巍,对着济世堂的方向高声开口。 山羊胡老者说道:“苏轻鸢真人,请现身出来答话。我等是大雍朝各州县推选的百姓代表,今日专程前来,代表大雍万千黎民,与你当面商谈事宜。” 苏轻鸢在南宫云杰的陪同下,缓缓现身于济世堂门口。 方才已然入堂避难的南宫鼎、孟尝雍、刘维正以及长宁公主等人,此刻尽数立于苏轻鸢身后,默默为她撑腰助威。 山羊胡老者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誊写工整的文稿,高举手中文稿,朗声说道:“这是我等汇聚天下民意、彻夜商议撰写的万言书,字字皆是实情,句句皆是民心。我此刻便当众念诵,还望苏真人静心聆听,好好看一看我大雍朝千百万黎民百姓的真切心声。” 苏轻鸢静默伫立,一言不发,神色淡然地静待对方开口。 山羊胡老者随即以苍老沙哑、却铿锵有力的声音,缓缓念诵起手中的万言书。 皇帝、庄王以及满朝文武百官尽数驻足一旁,静静聆听。 朝中百官听得频频点头附和,尤以宰相黄有道最为动容,竟是摇头晃脑,满脸赞叹,仿佛在品鉴一篇冠绝天下的绝妙文章。 这篇万言书文笔绝佳、引经据典,通篇字字诛心、骂人不带半句脏字。 文中将捏造杜撰的苏轻鸢各项罪状一一罗列,每一条所谓的罪名,都虚假杜撰出具体行径、刻意夸大的滔天后果,再强行绑定百姓的情绪与片面评价,笔法严谨规整,如同正史记载一般,洋洋洒洒、铺陈详尽。 山羊胡老者念诵之时,情绪层层递进,时而悲愤激昂、痛心疾首,时而扼腕叹息、满心怨怼,几度老泪纵横、声线哽咽,神情姿态极具感染力。 这般模样,引得在场不少文武百官心生共情、潸然泪下。 众人纷纷紧握双拳,转头看向苏轻鸢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憎恶与怨怼,俨然将她视作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结界里的皇帝心中满心错愕,全然不敢相信苏轻鸢竟是如此阴狠毒辣、祸乱朝堂的恶人,堪比人间妖魔。 伫立在苏轻鸢身后的孟尝雍、南宫鼎等人,若不是苏轻鸢阻拦,早就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当场出声打断对方的念诵,怒斥对方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捏造事实、血口喷人。 他们皆是整件事的亲历者、见证者,心知这万言书中的所有罪状,尽数是张冠李戴、凭空杜撰的虚假说辞,没有半分真实依据。 众人亲眼见证苏轻鸢屡次为大雍朝力挽狂澜、庇护朝堂、守护百姓,为这片山河付出无数心血,如今却被全盘否定、贬得一文不值,还被强行扣上无数莫须有的滔天罪名,实在令人愤懑难平。 自始至终,苏轻鸢都身姿挺拔、云淡风轻,负手伫立在原地,静静聆听着漫天诋毁与污蔑,仿佛耳边听闻的不是诛心恶言,而是舒缓悦耳的乐曲。 旁人不知,她并非毫无怒意、全然无感,而是她修炼的是无情道,这场漫天诽谤和羞辱,在她耳边如同苍蝇嗡嗡。 无情道的真谛,便是斩断凡尘情缘、剥离七情六欲,不被世俗非议、人情得失所扰。 同时,她也借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自省自查,打磨自身道心,审视自己是否尚有半分凡尘牵绊、柔情执念,是否真的做到了无情。 即便世人捏造虚构、肆意抹黑,于她而言,皆是锤炼道心的历练,助她真正做到宠辱不惊、万事随心,不为世俗流言所动。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洋洋洒洒的万言书才尽数念诵完毕。 山羊胡老者情绪愈发激动,全然没有耗费时辰的疲惫,高举文稿看向苏轻鸢,朗声说道: “万言书稿在此,老夫留下书稿,让你详细,好生反省。离开大雍国境一事,还望你即刻践行!我等天下百姓,早已迫不及待,想要送走你这尊祸乱天下的瘟神!” 话音落下,山羊胡老者快步上前,想要将手中的万言书稿递到苏轻鸢手中。 可就在他迈步走到苏轻鸢身前的刹那,眼前光影骤变,原本清晰伫立的苏轻鸢,连同整座济世堂,竟瞬间凭空消失无踪。 第529章 问心无愧 老者大惊失色,慌忙转头四顾,周遭云雾缭绕、光影斑驳,视线所及尽是朦胧虚影。 待他回头张望,身后随行的百姓代表、围观的百官众人,也尽数消失不见,周遭空无一人。 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老者浑身一颤、手脚发软,手中厚厚的万言书稿直直掉落地面。 他惊慌失措地在原地奔走呼喊,连声惊呼,满脸惶恐。 良久,他才隐约看见前方错落的房舍轮廓,再度回头之时,济世堂赫然重新出现在原地,清晰可见。 而他自身,竟已然身处济世堂对面。 这般诡异莫测的景象,吓得他心神俱裂、浑身冰凉,全然不知方才究竟遭遇了何等术法。 周遭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有知晓修士术法的百姓低声告知,方才是苏轻鸢布下的护身结界起效。 此结界玄妙无穷、正邪分明,心怀恶意、蓄意寻衅之人,根本无法靠近济世堂半步,唯有得到苏轻鸢准许,方能踏入结界范围。 老者怔怔看着掉落在地的万言书稿,看着冷漠伫立堂前的苏轻鸢,心中惊惧交加。 片刻后,他强压心底惶恐,在身旁几人的搀扶下,再度走到济世堂门前。 他抬手指向堂前的苏轻鸢,语气强硬说道: “我等万民心声、万言请愿皆在此处,这是整个大雍朝朝野上下、万千百姓的共同心愿! 请你即刻离开大雍国境,天下之大,你可任意去往别处,唯独我大雍朝,绝不欢迎你这等祸世之人!” 直至此刻,始终静默不语的苏轻鸢,终于淡然开口: “我生于大雍京城,一直生活在这里,京城就是我的故土家乡,我为何要离开?” “我自问立身端正,从未做过半点愧对大雍江山、愧对朝堂百姓之事。” “非但无过,我反而屡次出手击退强敌,护佑大雍安稳、庇护万千黎民,于朝堂、于百姓,皆有救命护佑之恩。” “故此,我身居故土、安守此地,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无人能够置喙。” 山羊胡老者闻言当即冷笑出声,满眼讥讽地开口说道: “你脸皮真厚,竟敢妄言对大雍有恩、对百姓有德?” “那你倒是当众一一说来,你究竟对我大雍、对天下百姓,有何等恩情?何时何地施下何种恩德?” “你若能举证分明、言之有据,我等便认可你的功德,准许你继续留居大雍。若是说不出半分实证,便请你即刻离境,莫要再滞留此地、祸乱朝野!” 苏轻鸢淡淡开口,语气清冷而决绝: “我为何要向尔等自证清白?” “我所作所为,苍天可鉴、大道可证。” “我不知你们是双目被蒙蔽,还是本心已偏颇,全然看不见我屡次护佑山河、解救苍生的种种过往。” “你们双耳只愿听信小人谗言、世间流言,甘愿被居心叵测之人拿捏利用,沦为他人构陷我的利刃,这般愚昧盲从,皆是你们自取,半点不冤。” “洞察尔等忘恩负义之后,我已然斩断善念,不会再对大雍百姓有半分体恤关照,不会再为大雍朝堂出半分力气,纵使朝堂倾覆、山河破碎、帝王危难,我亦冷眼旁观、绝不插手。” “你们若还有说辞,尽可直言。若是无话可说,便即刻散去,莫要在此扰我清修。” 山羊胡老者一行人根本不肯轻易作罢,当即转身,与身后一众百姓代表低声商议起来,打算再寻说辞,继续逼迫苏轻鸢离境。 一众百姓层层叠叠围坐在济世堂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众人随身带着干粮清水,沿途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送来吃食饮水,将整座济世堂围得水泄不通。 山羊胡老者满脸得意,对着苏轻鸢开口说道: “你执意不肯离开此地,我们也不会强行将你驱逐,我们自知没有那般本事,但我们今日便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我们要将济世堂团团围住,断了你所有进出的通路,让世间再无一人能前来助你。” 苏轻鸢淡淡勾了勾唇角,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便好心提点你们一句——我这济世堂,如今是各方强敌重点针对之地,就在你们赶来之前,此处刚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修士大战。” “方才有敌方高阶修士,催动无上火系秘术,祭出一枚可覆压半个京城的滔天大火球,高悬在济世堂上空,只差片刻便会轰然坠落,将整座济世堂连同周遭百里之地尽数焚为焦土。” “那名敌修上一次被我逼退,未能得逞,但我不敢保证,他下一次卷土重来之时,还会失手。” “我这济世堂周遭,早已是凶险至极的死地,你们执意在此久留,便要做好尸骨无存的万全准备。” “这绝非寻常凡火,乃是能熔金锻铁、焚尽万物的地狱幽冥真火,寻常钢筋铁骨触之即化。” “你们若是自认皮肉筋骨坚硬得过精钢寒铁,不惧这幽冥真火焚身,便尽管在此滞留。” 山羊胡老者与身旁一众老者对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笑声猖狂又戏谑,满是不屑。 山羊胡老者直视着苏轻鸢,冷声说道: “你想用这种粗浅的恐吓手段逼我们退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今日若是不能将你彻底逐出大雍国境,我们这千里奔赴、聚众请愿的一番举动,便是全然白费。” 赶来围堵驱赶苏轻鸢的所有人尽数哄笑出声,这番话语飞快传遍四方,上万名从各州县奔赴而来的百姓闻声皆轰然大笑,笑声震天彻地,响彻云霄。 人群中不断响起刺耳的叫骂与奚落声,人人都觉得苏轻鸢将他们当成无知稚童肆意哄骗、假意威吓,可笑至极。 他们对着济世堂高声叫嚷: “我们既然千里迢迢赶来,便绝不会轻易离去,任凭你如何花言巧语都无用。” “除非你主动滚出大雍国土,否则你一日不走,我们便一日不散,誓死驻守在此!” 南宫云杰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沉声说道: “那你们便安心在此坐等送死。” “苏真人已然仁至义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尔等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庄王东方凌在侍卫的护卫下缓步上前,原本围堵在前的一众老人百姓见状,连忙纷纷向两侧退让,腾出一条宽阔通路。 第530章 拒绝慕容家结盟 庄王一步步走到济世堂门前,身姿端正,恭敬拱手作揖,诚恳说道: “多谢苏真人此前出手相救。” “纵然慕容姑娘曾提点于我,说您此番出手未必是真心为了大雍,可大雍朝野、亿万百姓,终究承了您的救命恩情。” “是大雍朝亏欠于您,是本王、满朝文武,乃至天下苍生尽数亏欠于您。” “可百姓受人误导,蒙蔽双眼,对真人无礼,是朝堂的错,今日本王便代表大雍朝廷、代表天下百姓,向真人郑重致歉。” 说罢,庄王再度深深躬身,礼数周全,态度恳切。 庄王这番致歉的话语一出,一旁的山羊胡老者等人当即不依不饶,仗着人多势众,高声叫嚣起来: “王爷此举大为不妥!” “您可代表自身,代表朝廷,却万万不能代表我等百姓!” “我等百姓,绝不会向这妖女致歉!” “我等今日齐聚此处,只为将她彻底驱逐出境,是她亏欠大雍,亏欠万民,绝非我等有负于她!” “大雍深陷劫难、万民身处水深火热、生死一线之际,她冷眼旁观,未曾出手分毫拯救苍生。” “这般心中无家国、眼中无万民之人,本就不配滞留大雍,理应即刻滚出大雍疆土!” “致歉二字,绝无可能!还请王爷收回方才所言!” 周遭百姓闻声,尽数跟着齐声呐喊,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开来: “请王爷收回致歉之言!” “苏轻鸢乃是祸国妖女,祸乱大雍、贻害苍生!” “该她向天下百姓赎罪请罪,而非万民向她致歉!” “此妖女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千刀万剐亦难赎其罪!” “这娼妇该送去青楼,千人骑万人跨……” 人群的侮辱谩骂愈发粗鄙不堪,极尽恶毒。 南宫云杰眼底寒意骤起,抬手便要催动修为,将这群出言不敬、污蔑苏轻鸢的狂徒当场击毙。 就在此时,天际虚空骤然震荡,几道身影凌空而立,威压席卷全场。 来人袖袍轻挥,无形禁锢之力笼罩全场,下方上万百姓尽数被封喉禁言,人人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方才一众肆意辱骂、诋毁苏轻鸢的领头之人,瞬间鼻口溢血,通体经脉寸断,直直倒地毙命。 周遭百姓吓得浑身战栗,纷纷仓皇后退,满脸惊恐,全然不知方才瞬息之间发生了何等变故。 庄王抬头望向天际,看清凌空而立的慕容飞雪与一众慕容家长老、护法后,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方才震慑全场、封禁众人声息、击毙出言侮辱苏轻鸢的恶徒,正是元婴后期巅峰的慕容飞雪。 慕容飞雪身姿翩然,自九天之上踏虚而降,稳稳落在济世堂门前。 她对着苏轻鸢恭敬施礼,轻声说道: “这群暴民太过聒噪,出言污秽、肆意诋毁前辈,晚辈斗胆出手,略施小惩,还望前辈莫要怪罪晚辈多事。” 苏轻鸢眉眼清淡,浅浅一笑,开口说道:“无妨。不知慕容姑娘今日亲临此处,所为何事?” 慕容飞雪正色开口,语气郑重无比: “晚辈探查得知,下一轮进犯之人,乃是拜火国与白熊国两大势力联手来袭,目标直指苏前辈济世堂。” “若是前辈不嫌弃,我等愿意尽数追随前辈,与前辈并肩作战、共抗强敌。” “不为朝堂大义,不为苍生名望,只为这群域外修士胆敢挑衅前辈,我慕容家便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狠狠挫其锐气!” 慕容飞雪心思通透,未用天下苍生道义道德捆绑苏轻鸢,所言所行,皆是纯粹为护苏轻鸢而战。 苏轻鸢笑意浅淡,语气疏离平静,开口说道: “不必了。我无意与任何人结盟联手,他们若是执意犯我,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能否攻破我济世堂的屏障,能否伤我分毫,全凭他们自身修为本事。” 慕容飞雪心头微震,全然没想到苏轻鸢心性如此高傲清冷,毫不犹豫便回绝了自己的示好,彻底斩断了结盟交好的机会。 世人皆知,慕容家坐拥无数元婴强者,乃是大雍朝这片天地间顶尖的超然势力,是无数宗门、世家、权贵争相攀附的存在,人人都需仰望敬畏。 可在苏轻鸢面前,堂堂元婴后期巅峰的慕容飞雪,连同整个鼎盛的慕容家,竟连与之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配为其附庸。 转瞬之间,慕容飞雪便彻底摆正自身姿态,神色愈发恭敬,再度深深躬身行礼,诚恳说道: “前辈,是晚辈狂妄失言。” “晚辈不敢奢求与前辈并肩,只求追随前辈左右,听从前辈一切调遣,甘愿充当前辈身前马前卒,为前辈挡下一切刀光剑影。” 未等慕容飞雪话语说完,苏轻鸢便淡然开口打断: “不必多言。我不想介入方外修士与大雍朝的因果。所以他们只要不针对我,我不会出手。此前我让南宫云杰外出应战,只是借域外修士之手,磨砺其肉身、锤炼其修为罢了。” 慕容飞雪怔怔伫立原地,喃喃出声,满是难以置信:“如此说来,前辈布下的结界屏障,早已固若金汤,根本无惧两大国度修士的联手猛攻,他们根本无法攻破济世堂分毫?” 苏轻鸢淡淡开口:“是与不是,日后你自然知晓,无需多问。” 慕容飞雪心神巨震,满目骇然。 她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结界秘术,才能硬生生扛住拜火国、白熊国两大势力顶尖修士的联手狂轰。 可看着苏轻鸢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中所有的疑虑,又尽数化作敬畏与信服。 片刻后,慕容飞雪再度开口,语气诚恳:“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应允,让我慕容家一众修士,驻守在济世堂周遭,借助济世堂结界的庇护。” 苏轻鸢语气清冷劝阻: “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方才规劝老者的话语,对你们同样有效——我这济世堂是域外诸国修士的首要攻坚目标,你们远远退守,尚且能够避开祸乱、保全自身。” “若是执意驻守此处,便会被一同划入敌方围剿范围,成为众矢之的。” “下一轮来袭的攻势,乃是毁天灭地的旷世杀伐,惨烈程度远超上次。” “你们若是执意留守,慕容家必定有多名修士陨落于此,绝无侥幸。” 苏轻鸢早已窥见天机,察觉慕容家数位修士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乃是必死无疑的血光死劫。 她不愿慕容家众人殒命在济世堂周边,无端沾染无谓的因果纠葛,她纵然不惧世事纷争,却也无意平白招惹缠身因果。 慕容飞雪却轻轻摇头,神色坚定无比,开口说道: “多谢前辈好意规劝,但我等早已权衡利弊。” “我慕容家驻守别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 “域外修士此番全力攻坚济世堂,无论成败,待他们休整完毕,下一个围剿的目标,必定是我慕容家。” “届时我等孤立无援,只会被敌方逐一击破、尽数覆灭。” “唯有趁此番大战,与济世堂并肩御敌,挫败域外联军锐气,我慕容家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纵然前辈不愿与我等结盟,不愿收纳我等为麾下,我慕容家依旧执意留守,恳请前辈应允我等追随左右、共抗外敌。” 第531章 苏轻鸢向庄王示警 苏轻鸢微微抬手,语气淡漠:“我已然言明,留守此处,必死无疑。” 慕容飞雪上前一步,沉声恳切说道:“我等若是退走别处,死得更快更惨,还请前辈成全我等留守之心。” 苏轻鸢眸色微凉,直言道: “你们执意寻死,我便不再多劝。但我提前告知你们,切莫心存侥幸,不要以为留守在我身侧,危难降临之时,我便会出手相救,我绝对不会为你们破例。” 慕容飞雪躬身行礼,恭敬说道:“晚辈不敢奢望劳动前辈大驾。生死有命,祸福在天,一切皆是我等命中定数,与前辈无关。” 苏轻鸢淡淡道:“知晓便好。” 话音落罢,苏轻鸢转身步入济世堂内,其余随行之人也尽数紧随其后,一同入内。 见苏轻鸢未曾驱赶众人,慕容飞雪心中大喜,当即转头对着庄王说道:“太好了,苏前辈默许我等留守此处。” “还请庄王殿下即刻下令,征用济世堂周遭所有民居宅院,供我慕容家修士驻扎休整。” “另外,遣人驱散周遭请愿百姓,不许他们继续围堵在济世堂附近,扰乱局势。” “但凡愿意前来驻守的文武百官,尽数迁至济世堂周边居住,一同镇守此地。” 未等庄王开口应答,一旁的黄有道快步上前,率先出声阻拦,语气满是不赞同: “慕容姑娘此举大为不妥!这般行事,世人只会以为我等文武百官、皇室权贵,皆是依附苏轻鸢,寻求她的庇护!” “她苏轻鸢何德何能,也配庇护我大雍朝野上下?” 慕容飞雪神色淡然,平静开口说道:“黄宰相若是不愿前来驻守,大可自行离去。” “朝野文武百官,但凡不愿留守者,尽可随心抉择,一切全凭自愿,无人强求。” “你不惧生死、执意孤行,我却惜命畏险,只想留守此处,以求安稳。” “除此之外,我恳请庄王殿下,传令皇宫,让宫中嫔妃、公主、诸位王爷尽数迁居此处。” “皇帝陛下亦可坐镇此地,我等驻守周遭,便是拱卫帝驾、守护大雍根基。” 这番话语有理有据,周遭不少文武百官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可黄有道却陡然高声呵斥,目光扫过一众官员,厉声说道:“诸位同僚切莫被蒙蔽!” “苏轻鸢狼子野心、用心歹毒,她假意放任我等驻守,实则是想让我等为她充当人肉护盾!” “她妄图借满朝文武、天下万民之身,抵挡域外修士的杀伐攻势,让敌军投鼠忌器,不敢全力针对她和济世堂!” “天下百姓人人唾弃她、驱赶她,皆是有理有据,她却死皮赖脸滞留大雍不肯离去。” “如今又花言巧语蛊惑慕容姑娘、蒙蔽庄王殿下,想要诓骗我等文武百官、天下苍生驻守此处,为她挡灾送死!” “此女毫无良知、自私至极,良心早已尽数泯灭,诸位万万不可落入她的圈套!” 一番话落下,在场文武百官尽数面露迟疑、面面相觑,心中摇摆不定,不知该何去何从。 庄王见状心生愠怒,面色沉冷,对着黄有道沉声斥责: “黄宰相,慕容姑娘已然言明,驻守与否全凭自愿,无人逼迫。” “文武百官皆是自主抉择,愿意留守者,是我等自愿护持家国、拱卫帝驾,绝非苏真人逼迫我等充当护盾。” “你为何偏偏要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凭空捏造无端罪名,污蔑苏真人清白?” “身为当朝宰相,执掌朝野纲纪,你遇事不分是非、随口污蔑忠良,便是这般辅佐朝政、治理天下的吗?” 黄有道连忙躬身俯首,假意恭顺,开口辩驳: “王爷殿下尚且年少,人心险恶、世事复杂,您未曾看透苏轻鸢的险恶用心。” “她刻意故作疏离冷淡、高深莫测,便是为了刻意营造神秘姿态,让殿下与众人误以为唯有留守她身侧,方能得以安稳保命。” “殿下如今心生偏信、执意维护于她,实属被其蒙蔽,并非本心使然,陛下定然也被此女表象迷惑。” 话音刚落,他心底便骤然生出几分不安,因为皇帝就被困在这片结界之中,亲眼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皇帝会不会揭穿他们谎言? 只不过他马上就安心了,因为方才众人刻意颠倒黑白、凭空污蔑苏轻鸢的种种行径,皇帝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没有流露出半分斥责与不满,想必这群人肆意构陷苏轻鸢的所作所为,全然顺应了他的心意。 庄王满心不耐,抬手挥出一道倦怠的手势,开口说道:“不愿参与的人,大可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他便乘坐轿辇启程返回皇宫,着手安排众人搬迁的事宜。 宫中嫔妃心中各有盘算,笃定皇宫才是最安稳稳妥的居所,全然不愿搬去宫外的街边民宅。 在她们眼中,寻常百姓居住的房屋简陋破败,阴暗狭小、脏乱不堪,不仅藏有跳蚤蚊虫,更是毫无安全可言,根本无法与巍峨富丽、守备森严的皇宫相提并论。 最后,只有庄王的家眷,以及萧皇后和少数几个愿意随行的嫔妃,带着自己的宫女与宦官,一同迁居到了济世堂附近。 官府尽数征用了这片区域的民间房舍,原本居住在此的百姓,全部被统一转移安置到了皇宫周边的空置院落之中。 故而此次搬迁事宜推进得极为顺利,迁居的众人,尽数分到了安稳宜居的房舍。 一众请愿百姓群情激愤,态度坚决地拒绝搬迁,所言句句有理、字字铿锵。 “哪怕让我等露宿街头、栖身巷尾,我等也心甘情愿,无需官府安置任何房舍居所,只求王爷应允,让我等百姓守在此处即可。” 这时,南宫云杰走了出来,对庄王郑重开口: “苏真人命我前来警示王爷,务必在旭日东升之前,动身前往京城东南区域暂住,可暂时避过劫难。” 庄王闻言大惊失色,神色慌乱地急忙追问:“真的如此凶险?” 南宫云杰点头:“苏真人如此郑重其事、再三叮嘱一件事,这般反复告诫,只因您是她的挚友,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朋友葬身劫难、死于非命。” 南宫云杰最后这番话,字字恳切,彻底打消了庄王心中残存的犹豫与迟疑。 更何况南宫云杰已然说得明明白白,苏轻鸢这般再三叮嘱,全然是为了保全他与一众随行之人的性命。 思虑至此,庄王当即对着南宫云杰拱手一礼,郑重说道:“劳烦南宫将军代为转告真人,我即刻带领所有人动身撤离,绝不耽搁片刻。” 第532章 庄王带人前往东南角避难 庄王当即火速传令,命众人尽数往京城东南角转移。 他未曾当众言明缘由,可此刻监国理政的是他,朝野上下皆以他的号令为准,无人敢轻易质疑。 这时,结界里的皇帝竟然厉声制止:“朕还在此坐镇,你竟敢擅自发号施令,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皇帝心底怒火翻涌,只觉庄王全然无视了他的帝王威严。 他方才未曾发话,九皇子便绕过他,全然依从苏轻鸢的决断调动众人,这一桩桩一幕幕,让素来高高在上的帝王根本无法容忍。 加之文武百官尽数位列身侧,百官在场,便是他最大的底气,让他瞬间找回了帝王独有的尊崇与底气,再也不愿退让半分。 庄王闻声,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恭敬: “父皇,局势危急,我们必须即刻转移,否则在场所有人都会身陷死局,性命难保。” 皇帝斜睨了一侧在济世堂门口伫立的苏轻鸢一眼,眼底满是轻蔑与不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 “朝堂之上,乾坤之下,朕才是大雍正统帝王,你是朕的亲生皇子,满朝文武皆是朕的臣子。 朕倒要问问你们,尔等究竟是听从朕的旨意,还是听从一介寻常妇道人家的片面之词? 你们今日执意依从外人,可还记得自己是朕的臣子,是大雍的朝臣?” 满朝文武闻言,无不心头大骇,当即齐刷刷跪地叩首,齐声恭顺应答:“臣等谨遵陛下号令,绝不敢擅自主张。” 庄王万般无奈,只得随同百官一同下跪俯首:“儿臣听从父皇吩咐,不敢违逆圣意。” 见众人尽数臣服顺从,皇帝心底的怒火稍稍平息,脸上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神色,以一副全然得胜的姿态,侧目看向济世堂门口的苏轻鸢。 苏轻鸢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辩驳半句。 她心中淡然澄澈,懒得与这群刚愎自用、不识危局之人争辩,生死有命,祸福自担,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一旁的南宫云杰见状,忍不住上前开口劝谏,语气满是恳切与无奈: “陛下,苏真人素来洞悉天机、预判吉凶,她此番让众人避祸东南角,绝非空穴来风,是真心想要保全在场众人的性命。 众人若是执意滞留此地,大祸降临之时,无人能够幸免,尽数殒命于此。 如此惨烈倾覆的结局,难道是陛下心中所愿吗?” 皇帝闻言,只觉荒谬至极,言语间满是刻薄与不屑: “她说有祸便有祸?她是执掌生死的阎罗吗?朕断然不信! 来人,即刻去请慕容飞雪姑娘、天龙禅寺的天龙大宗师,还有张真人前来,朕要当面听听这几位世外高人的看法,绝非任由旁人随意拿捏朝堂局势。” 这几位高人本就驻守在附近殿舍之中,宫人领命前去传报,片刻之间便尽数抵达现场。 慕容飞雪听闻前因后果,当即朗声向皇帝进言:“陛下大可依从张真人的判断,张真人修为高深、心怀苍生,断然不会算计谋害皇室与朝臣。 况且此番转移避祸,即便最终无灾无难,也不过是虚惊一场,并无半分损耗,稳妥至极。” 张真人亦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凝重恳切:“陛下还是听从苏真人所言为妙,万万不可意气用事,一己执拗,恐累及皇室及满朝文武,届时悔之晚矣。” 皇帝依旧固执己见,拒不接纳众人劝谏:“朕从未意气用事,只是苏轻鸢心狠手辣,背信弃义,不值得朕与满朝文武全然信任托付。” 这番猜忌疑虑,他从前从未当众言说,今日却当着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的面直白道出,毫不掩饰自己对苏轻鸢的鄙夷与戒备。 在场众人闻言,神色皆是变得异样复杂,纷纷侧目望向苏轻鸢,目光中夹杂着猜忌、观望与迟疑。 苏轻鸢看尽众人百态,心底毫无波澜,默然转身,抬步进了济世堂内堂,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不做半分辩解。 南宫云杰见皇帝冥顽不灵、众人愚昧盲从,心底又气又无奈,当即开口直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尔等执意滞留此地、自寻死路,那便随你们心意,我也不管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紧随苏轻鸢的脚步,一同走入济世堂中。 宰相孟尝雍对庄王恭敬行礼,语气恳切凝重:“王爷,如今陛下倦怠昏聩、偏执误事,朝堂由您监国理政,您便是朝野支柱,当有自己的决断与主张,万万不可被他人左右心智。 此番局势干系重大,牵连皇室及满朝文武的性命安危,王爷切不可盲从愚昧之人,错失生机。” 皇帝听得真真的,瞬间气得气血翻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孟尝雍,厉声怒吼,满是帝王暴怒的威压: “姓孟的!你竟敢当众诋毁朕,言语冒犯君上,实属大逆不道、罪该万死!朕今日定要诛你九族,以正朝纲!” 孟尝雍面色淡然,无半分惶恐畏惧,不卑不亢地沉声作答: “以陛下如今偏执昏聩的心性,加之大雍当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危局,陛下若是依旧一意孤行、拒不纳谏,臣恐陛下日后再无重掌朝政、稳坐大宝的机会。” 一语落罢,他宽袖轻轻一拂,转身也进了济世堂内堂。 他早已带着家中亲眷、心腹族人住济世堂内,后路早已铺好,自然无需畏惧皇帝的雷霆之怒与降罪。 此刻的大雍王朝,外有列国环伺、重兵压境,内有朝堂动荡、人心涣散,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帝王偏执暴虐、昏聩失察,已然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大雍江山能否存续,尚且未知,他自然不必再一味愚忠死守。 孟尝雍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犹豫不决的庄王。 他心中骤然明晰,危难关头,万万不可被愚孝束缚心智、耽误生机。 即便日后父皇迁怒降罪,他也甘愿一力承担,可若是苏真人所言属实,他今日之举,便能救下满场众人的性命,这场赌局,值得一搏。 庄王对着皇帝郑重叩首一拜,随后缓缓起身,转头面向在场的后宫嫔妃及皇亲国戚,朗声宣告自己的决断: “本王决意遵从苏真人指点,率众转移至东南角避祸避险。愿意随本王一同撤离之人,紧随后面;不愿撤离、执意留守之人,本王绝不勉强,各随己愿。” 说罢,他不再迟疑,挥手示意众人动身。 第533章 慕容飞雪决意死拼 结界内的皇帝见状,气急败坏地厉声咆哮,怒骂庄王忤逆不孝、以下犯上。 庄王充耳不闻,全然不理会皇帝的怒斥,毅然转身,带着一众愿意撤离之人大步离去。 在场文武百官之中,大半之人都选择紧随庄王脚步撤离。 他们素来听闻苏轻鸢神通广大、料事如神,心底全然信服她的预判,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一时忠君虚名。 仅有极少数官员固执己见,一心想要留在皇帝身边表忠心、博前程。 他们暗自思忖,慕容家族高手尽出、天龙寺高僧齐聚,还有护国法阵庇护,定然安稳无虞。 即便真有危局降临,苏轻鸢神通盖世,也绝不会坐视众人覆灭,定然出手相救。 后宫嫔妃之中,大半之人也都识时务地跟随庄王撤离避祸。 唯有匈奴国的两位公主,一心想要向大雍皇帝表忠心、示赤诚,执意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步。 皇帝见二人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心底满是欣慰动容,恨不得即刻上前将二人拥入怀中,好生安抚嘉奖。 奈何天地结界阻隔在前,他无法近身,两位公主也无法向前靠拢,只能遥遥相对。 济世堂内的苏轻鸢,透过结界看清外面场景,眉头微微蹙起。 她与这两位匈奴公主素有一段因果,二人此前送来的赔罪礼物中,便有一只品相绝佳、世间罕有的白冥凤凰。 此凤凰乃是上古异种,灵性十足、御风千里,是顶尖的修行座驾,深得苏轻鸢看重与喜爱。 感念这份渊源,苏轻鸢终究心生善意,出声提点二人:“你二人若想保全性命,即刻跟随庄王众人撤离,切莫滞留此地。 待会危局降临,我不会出手护你们周全。你们生死祸福,皆由己命,我不会再插手分毫。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两位佳丽吓得花容失色,低声商议片刻,终究不敢轻视苏轻鸢的本事与预判。 她们深知,表忠心从不在一朝一夕,性命方才是立身根本。 二人当即对着皇帝恭敬叩首,轻声禀报道:“奴家前去侍奉皇后娘娘,待局势安稳之后,再来侍奉陛下。” 萧皇后早已跟随庄王众人一同撤离,二人以此为借口,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后宫嫔妃本就以皇后为尊,皇后身在何处,嫔妃便该追随何处,纵然是皇帝,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帝心中纵然不悦,也只能低声嘟哝几句,眼睁睁看着两位匈奴公主转身追随撤离的队伍而去。 转瞬之间,原本喧闹拥挤的场地空旷大半。 皇城此处的官员、嫔妃、宫女、宦官,近乎尽数撤离,仅余下十数人固执留守。 忽然,济世堂内的苏轻鸢面色骤然微变,朗声对着门外伫立的慕容飞雪传声道: “你们即刻尽数撤往东南角避祸,切莫在此逗留。” “南蛮国大军、一众蛊师已然奔赴至此,且已然与拜火国、白熊国达成盟约,三方联手,即刻对大雍京城发起合围猛攻,仅凭你们之力,根本无力抵挡。” 慕容飞雪闻言,惨然一笑,语气坚定从容:“我慕容世家此番远赴大雍,是为相助大雍抵御外敌、镇守山河,绝非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 如今外敌当前,我辈修士自当挺身而出,倾尽全力迎战退敌,守护一方安宁。 况且苏前辈赠予陛下的舍利钵,已经转送给我,此乃顶尖佛门至宝,佛光浩荡、镇煞除蛊,足以克制南蛮国万千蛊虫,无需过分忌惮。” 苏轻鸢淡淡开口:“舍利钵佛光有限、护持范围狭小,只能护住方寸之地,根本庇佑不了在场众人。 我早已言明,我绝不会插手大雍朝堂纷争,亦不会卷入大雍与列国的因果纠葛之中,此番祸乱,我不会出手相助。” 慕容飞雪苦笑:“无妨,若是战局不敌、大势已去,我等便可尽数退回济世堂内避难,苏前辈早已应允,我等自有退路。” 苏轻鸢默然不语,心底却清楚知晓,待到战局崩盘之时,他们未必还有全身而退、退回济世堂的机会,麾下众人更是危在旦夕。 此时,苏轻鸢目光微动,留意到留守人群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垂首伫立。 乃是皇帝身边的魏公公,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盛气凌人,周身只剩满心沉郁与忧伤。 苏轻鸢开口询问,声音清淡平缓:“魏公公,众人尽数撤离避祸,你为何执意留守,不曾跟随庄王队伍离去?” 魏公公当即跪倒在皇帝身侧,俯首叩拜,语气忠贞恳切:“陛下在此坐镇,老奴便寸步不离,此生追随陛下,纵使此番殒命于此,老奴亦无怨无悔。” 苏轻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也未曾再过问。 此前她已赠予魏公公一枚隐身护身符,灵气内敛、隐匿身形,危急关头,足以保他一命,能否活命,全凭他自身造化。 皇帝侧目打量着跪地的魏公公,眼底带着几分鄙夷嫌弃,却又难得生出几分赞许。说道:“你这老狗,倒还算有几分忠心赤诚,往后便继续留在朕身边侍奉吧。” 魏公公闻言,大喜过望,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谢恩:“老奴叩谢陛下隆恩!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此生在所不辞! 皇帝听得不耐,狠狠啐了一口,语气满是厌烦:“满口胡言乱语,这时候说这些,真是晦气!” 魏公公连忙告罪,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此时,京城南方,漫天黑云层层翻涌、极速升腾,黑压压一片朝着京城碾压而来。 一股阴寒腐臭、刺鼻反胃的诡异气味随风弥漫开来,笼罩整座京城,闻之令人作呕眩晕。 张真人见状,神色骤然大变,心头惊骇不已,当即高声示警:“诸位速速戒备!此乃南蛮国蛊师与万千蛊虫袭来的征兆!” 昔日他曾在南蛮边境与败退的南蛮蛊师交手,剿灭过不少蛊师与蛊虫,对这股独属于南蛮蛊术的阴邪气息极为熟悉、极为敏感。 慕容飞雪等人昔日也曾与南蛮蛊师交锋对敌,见过蛊虫肆虐的场面。 可此番黑云压城、遮天蔽日,成百上千的蛊师凌空而立,万千蛊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恐怖阵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骇然景象,众人脸色尽数骤然凝重。 第534章 皇帝发觉他是个白眼狼 内容加载中...... 第535章 皇帝悔恨难当 蚩骨罗直言,是苏轻鸢孤身闯入南蛮大军后城外的腹地,以强大修为破掉了南蛮国的镇族至宝万古归墟盆。 这万古归墟盆乃是万千蛊虫的本源根基、栖生核心,盆毁则蛊脉断、蛊魂散,所有征战在外的南蛮蛊虫尽数失去依托、无从存续、自行溃散。 正因万古归墟盆被破,南蛮国蛊术大军彻底溃败,无力再战,蛊王只能被迫率领残部仓皇撤军,退回南蛮国境。 所以,皇帝此刻才明白,真正逼退蛊王率领的数十万南蛮大军、解了大雍灭国之危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天龙禅师,更不是所谓的天龙寺护国法阵。 从头到尾,力挽狂澜、逆转当时战局的,唯有苏轻鸢一人! 可他这位大雍帝王,却颠倒黑白、抹杀功勋,将苏轻鸢拼死换来的赫赫战功,全数安在了天龙禅师与天龙寺身上,让佛门坐享无上荣光与万民称颂。 而立下盖世奇功的苏轻鸢,只换来他的冷漠疏离、冷眼嘲讽。 他更是放任朝中一众心怀不轨、嫉贤妒能之徒肆意诋毁抹黑苏轻鸢,任由流言蜚语漫天肆虐。 天下百姓也皆被谣言蒙蔽,纷纷诋毁苏轻鸢贪生怕死、怯懦避战,只会躲在济世堂中苟安偷生,待外敌自行退去,才假意现身妄图窃取他人功劳。 可从头到尾,苏轻鸢从未对外张扬半分功绩,从未为自己辩解一言一语,风波平息后,只是淡然静坐于济世堂中,恬淡自持、心静无波。 是世人愚昧眼盲,是他帝王昏庸无道,看不见苏轻鸢的绝世付出,反倒为她层层堆砌肮脏污名,将无端罪责尽数扣在她的身上。 皇帝羞愧难当,一遍遍质问自己,为何会变成这般善恶不分、凉薄愚蠢、猪狗不如? 自己不是昏君又是什么东西? 极致的悔恨与自我厌弃席卷全身,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愧疚与懊悔,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声响不大,却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悬浮于高空的三位元婴老怪见状皆是满心诧异,眼底满是不解。 下方之人乃是大雍一朝的帝王,身居九五之尊,竟然当众掌掴自己,这般行径古怪至极,让人全然摸不透其中缘由。 只不过,这几位超脱凡俗的元婴大能,从未将凡间帝王放在眼中,自然无心探究一个凡人帝王的反常举动。 他们此次亲至大雍,唯一的目标便是苏轻鸢。 三位老怪早已看得通透,想要彻底踏平大雍、掌控这片疆域,必先拿下深藏秘术、实力莫测的苏轻鸢,除此之外,一切谋划皆是空谈。 至于慕容世家,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 天际之上,蛊王蚩骨罗声如惊雷,居高临下,满是暴戾与狂妄:“苏轻鸢,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更待何时!” 就在这片肃杀紧绷的氛围之中,皇帝踉跄着往前几步,望着负手而立的苏轻鸢,心中百感交集,脸上红白交叠、神色变幻不定,难堪、愧疚、悔恨尽数交织,狼狈至极。 他嗓音干涩嗫嚅,带着无尽的懊悔与卑微,轻声道:“轻鸢,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我错得彻彻底底。” “此前我失忆了,全然不知是你与南宫云杰拼死护我、救我性命、保我大雍江山。” “是你以一己之力破掉南蛮蛊阵、逼退数十万敌军,解了大雍灭国危局,可我却昏庸至极,将这份盖世功劳拱手让与他人,彻底忽视了你的所有付出。” “我不仅视而不见你的功绩,还纵容旁人对你肆意辱骂、刻意贬低、百般嘲讽,任由污名将你裹挟。” “我更因一己妒火冲昏头脑,无端污蔑你与南宫云杰清白,捏造苟且私情,伤了你们的忠心与清白。” “我知道错了,我真心实意向你、向南宫云杰致歉,恳请你们二人能够原谅我这一次。” “轻鸢,我真的幡然醒悟、自知罪孽深重,求你就原谅我吧。” 言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南宫云杰,神色郑重,带着弥补过错的急切: “南宫爱卿,此前是朕识人不明、错怪忠良,冤枉了你一片赤诚之心。” “朕下旨,恢复你所有官职、爵位。同时,朕要提拔重用你——朕封你为……” 话音未落,南宫云杰便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平静却疏离淡漠: “不用了。” “陛下,我从今往后,便不再是大雍的臣子、不再是你的子民。” “我已踏入修仙大道,日后便追随苏真人潜心修行,求索仙道。俗世官爵、朝堂权位,于我而言再无半分意义,陛下的封赏还是留给旁人吧。” “还有,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他只淡淡一句听到了,却无半分谅解之意。 皇帝昔日无端的污蔑抹黑,尤其是对他满心敬重、无比爱戴的苏轻鸢的肆意诋毁与恶意构陷,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无法磨灭的裂痕。 这份伤害刻骨铭心,是他绝对无法释怀、更无法原谅的过错。 自始至终,苏轻鸢都未曾抬眼看过狼狈忏悔的皇帝分毫,仿若他只是天地间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全然不值一提。 她抬眸望向天际一众来势汹汹的域外大能,嗓音清冷凛冽: “既然尔等执意与我为敌,便不必多言,尽管出手便是。” “自尔等对我、对大雍动念挑衅、悍然出手的那一刻起,你我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今日所有挑衅与攻伐之仇,我尽数记下,来日必当一一清算、百倍奉还。” 熟知苏轻鸢性情之人,皆能听懂她话语中的深意。 她此刻不愿介入大雍与域外诸国的俗世恩怨、朝堂因果,故而不会主动出手迎战。 但对方无端寻衅、主动攻伐的敌意,她都记在心里,已然结下死仇,只待日后时机成熟,再逐一讨回所有公道。 可天际的三位元婴老怪心性傲慢、目中无人,全然参不透她话中的深意,反倒误以为苏轻鸢是畏惧避战、故作强硬。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讥讽,朗声嘲弄:“既然嘴硬逞强,那你为何迟迟不敢踏出结界半步?躲在方寸结界之内苟且偷生,算什么当世人物?” 南宫云杰立于结界之中,闻言骤然高声怒斥,语气凌厉、锋芒尽显: “三个老匹夫,休得狂妄!有本事便破开这结界再说大话!” “若是没本事破阵,便安分些,莫要在半空聒噪不休、肆意狂吠,如同成群乌鸦乱叫,惹人厌烦!” 第536章 联手攻不破结界 蛊王蚩骨罗微微眯起双眼,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结界内的南宫云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杀意: “小子,本座认出你了。” “昔日大殿之前,便是你阻拦我麾下无数蛊修凶煞,斩杀我诸多得力部下。” “当日本座朝你倾全力打出一记入骨锁魂死蛊,此蛊噬脉蚀骨、锁魂夺命,中者无一生还,本座本以为你早已身死道消,没想到你竟能侥幸存活。” “本座知晓了,定是苏轻鸢以自身精纯无比的本命灵力,尽数渡入你体内,硬生生将渗入你筋骨魂魄的入骨锁魂死蛊之力尽数抽离净化。” “好深厚的本命灵力,好精妙的控灵之术!” “你更是因祸得福,她的本命灵力重塑你的根骨、洗练你的经脉,为你斩断凡俗桎梏,铺就修仙大道,让你得以踏入修行之路,得此无上机缘造化。” “可你如今不过区区炼气三层的微薄修为,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叫嚣、目中无人?” “待本座破开结界、擒住你,定将你活生生扔进万古归墟盆中,让你受尽万千蛊虫啃噬血肉、钻蚀筋骨之苦。” “此蛊盆可锁人生魂、不灭肉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好好尝尝世间极致酷刑的滋味!” 南宫云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毫无半分惧色,语气傲然: “那便要看你这老匹夫有没有这般通天能耐了。” “只怕你非但抓不住我,反倒要先被苏真人一剑斩杀、殒命于此,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蚩骨罗闻言勃然大怒,周身戾气暴涨、蛊气翻涌。 他抬手凌空一握,掌心瞬间萦绕一团黝黑发亮、高速旋转的蛊力黑球,球内隐匿着无数细碎凶戾的蛊虫虚影,层层叠叠、躁动不休。 他唇齿开合,念出晦涩霸道的上古蛊咒: “万蛊噬灵,归墟破界!” 旋转不息的蛊力骨球裹挟着震天鬼哭狼嚎之声、漫天阴煞之气,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着济世堂结界轰然砸落。 只听砰的一声震响,巨响震彻四野、撼动天地。 蛊力黑球撞击在结界屏障的瞬间,骤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漆黑烟气消散无踪,球内无数精心培育的凶戾蛊虫,尽数在结界灵光的涤荡下化为飞灰、彻底湮灭。 蚩骨罗双目赤红、目眦欲裂,胸腔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极致的心痛与震怒。 他祭出的这枚蛊力骨球,绝非虚幻术法,而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以无数珍稀蛊材、万千凶蛊凝练而成的本命法器,是他最为强悍的进攻手段之一。 如今一招之间便被结界尽数化解、彻底摧毁,等同于生生剜去他心头一块血肉,损耗他数十年修为根基。 他怒目侧首,看向身侧的莫尔罕与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厉声呵斥:“你二人便是这般袖手旁观、坐视不管吗?我等三人联手,一同破阵!” 他又转头对着身后一众随行修士沉声下令:“所有人即刻出手,合力轰击结界,踏平此方居所!” 莫尔罕颔首应下,当即传令麾下所有元婴、金丹修为的修士尽数发力,一同发起攻势。 顷刻间,二三十位高阶修士凌空结阵,各式强横术法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长空之上电闪雷鸣、罡风呼啸,漆黑蛊虫漫天翻腾、狰狞火焰焚烧四野,各色术法灵光交织成一张致命巨网,朝着济世堂结界轮番碾压轰击。 无尽磅礴的法力洪流疯狂撞击在结界屏障之上,整座济世堂与笼罩周身的结界,瞬间被漫天火光、雷霆、硝烟尽数笼罩。 一旁观战的慕容飞雪、张真人等人,面对二三十位元婴、金丹强者的合力猛攻,早就飞到数百丈之外,并祭出护体结界,远远躲避这足以覆灭一方天地的强横攻势。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苏轻鸢此前叮嘱众人远离济世堂的深意。 这般规模的攻势,数十位高阶修士联手,其中更是有数位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大能,更有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界的圣火大法师坐镇,威力恐怖至极,绝非凡人、普通修士能够抵御。 尤其是圣火大法师阿胡拉,修为高深、术法强横,抬手之间便是无尽地狱真火倾泻而下,火球术法不要钱般砸落大地,破坏力冠绝全场,所过之处万物消融、寸草不生。 一轮极致狂暴的猛攻过后,济世堂周边数百丈的疆域,尽数被滚滚浓黑硝烟与漫天尘土遮盖,视线所及一片昏暗。 圣火大法师阿胡拉沉声高喝:“尽数停手!” 闻言,所有修士当即收敛术法、停止攻击。 大法师宽大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浩瀚无匹的劲风席卷而下,瞬间吹散漫天黑烟与尘土,将下方场景全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天地间所有观战之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只见漫天术法浩劫过后,居中矗立的济世堂连同后方连片的偌大宅院,依旧完好无损、静静伫立,不曾沾染半分烟尘、不曾破损半分砖瓦。 可济世堂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所有屋舍建筑、林木砖瓦,尽数被狂暴术法摧毁殆尽,地面被生生轰出一个硕大深邃的巨型深坑。 唯独济世堂及其周边数丈地面完好无损、平整如初。 整座济世堂孤零零矗立在深坑正中央,如同干涸沧海中兀自挺立的孤岛,四周皆是深陷的坑底,反差极致鲜明,震撼人心。 三位域外元婴大能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震撼与不解。 圣火大法师阿胡拉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满是难以置信: “我等二三十位元婴、金丹强者倾力出手,全员毫无保留、全力猛攻,竟连一介结界都无法攻破,这绝无可能!” 莫尔罕亦是神色凝重,连连摇头: “我等人人施展出自身最强术法,合力碾压之下,竟撼动不了这结界分毫,当真是诡异至极、闻所未闻!” 身为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的顶尖强者,阿胡拉平生从未遇过这般无解屏障,心中傲气与不甘尽数被激起。 他再次抬手凌空凝聚灵力,掌心骤然升腾起一颗硕大无比的巨型火球,火球通体赤红通透,内里翻滚着源自九幽地狱的寂灭熔浆真火,温度高得骇人。 周遭所有修士尽数自觉后退,退出火球的威力覆盖范围,不敢沾染半分熔浆真火余威。 阿胡拉负手凌空而立,目光居高临下锁定结界门口静静伫立的苏轻鸢,语气傲慢且带着极致的威慑: “你可知本座这颗火球之中,封存的是九幽地狱寂灭熔浆真火?” “此火无物不焚、无坚不摧,精铁可熔为铁水,顽石可炼为岩浆,世间凡物皆可焚烧殆尽。” “你区区一层结界,根本无力抗衡地狱熔浆真火的威力。” “本座劝你莫要负隅顽抗、自寻死路,否则顷刻间你便会被焚烧得灰飞烟灭、神魂俱消,无半点留存,连身后的大雍皇帝,也会一同殒命于此!” 第537章 济世堂方圆数百丈变成深坑焦土 涉及自身性命,原本惊魂未定的大雍皇帝瞬间彻底惊醒,无边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方才那漫天倾泻的术法洪流、雷霆真火、噬心蛊虫、凛冽冰刃,尽数轰击在结界之上的场景,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险些魂飞魄散。 他此前已然经历了一场极致的生死浩劫,被漫天恐怖的攻伐吓得浑身僵硬、失禁失态,龙袍遮掩下的衣裤早已湿透,狼狈不堪。 他全程缩在结界之内,亲眼目睹十余位守在结界之外、刻意讨好逢迎他的朝廷重臣在狂暴术法的轰击下瞬间炸裂,血肉神魂尽数湮灭,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转瞬化为虚无。 全场众人之中,唯有魏公公一人得以幸免。 早在术法浩劫降临之前,苏轻鸢便提前将魏公公拉入结界之内、护其周全。 魏公公虽有护身隐身符箓,可这类符箓仅能抵御凡间寻常凶险,根本扛不住元婴大能的高阶术法攻击。 若非苏轻鸢出手相救,他早已和其余官员一样,葬身术法之下、尸骨无存。 一众趋炎附势、妄图依附皇权避难的官员,无人庇护,尽数在浩劫中化为飞灰。 皇帝亲眼见证他们在自己眼前瞬间消亡、尸骨无存,心中的恐惧已然抵达极致。 他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身处苏轻鸢的结界庇护之中,若是没有这层结界阻隔,他这位九五之尊,早已和众人一样,化作漫天飞灰、湮灭世间。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他所有的尊严与理智,他对着身前的苏轻鸢颤声劝告,语气满是哀求与怯懦: “轻鸢,投降吧!” “你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大法师的攻势,唯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 “若是执意抵抗,你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届时悔之晚矣!” 就在皇帝惊慌失措劝降之际,深坑边缘的废墟之中,陆续走出无数百姓。 先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紧随其后,更多寻常百姓纷纷从藏身的坑道、废墟中走出。 这批百姓,正是从大雍各州县奔赴而来、上万名联名请愿的黎民,为首之人正是那位须发花白的山羊胡老者。 原本他们尽数聚集在济世堂周边,却被朝廷强行驱赶驱逐。 官府为了腾出济世堂周边的房舍,供皇亲国戚、朝廷高官避难安居,硬生生将一众请愿百姓驱赶至数百丈开外的房舍之中。 也正因这场无情的驱赶,他们阴差阳错避开了方才的致命浩劫,得以侥幸存活、安然无恙。 一众百姓纷纷跪在深坑边缘的地面上,对着天际之上的域外修真大能连连磕头跪拜。 他们满心惶恐、瑟瑟发抖,向着一众敌国大能苦苦哀求,祈求对方慈悲开恩、饶过一众凡人性命。 同时高声呼喊,希望结界之内的皇帝能够听见众人的心声,主动认怂投降、停止抵抗。 在他们眼中,唯有皇帝投降示弱,才能平息战火、保全自身性命,让万千黎民免于生灵涂炭。 山羊胡老者抬手指向济世堂方向,对着天穹之上的一众域外老怪物重重磕头,高声哀求道: “苏轻鸢这个妖女,是她一人得罪了各位上仙,此事与我大雍万千子民没有半分干系! 你们只管将她诛杀,放过我等无辜百姓,我大雍上下愿意尽数臣服诸位仙尊,永世做诸位的麾下子民! 我等愿倾尽家中所有财物供奉诸位,甘愿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只求诸位仙尊开恩,只杀苏轻鸢一人赎罪,切莫牵连无辜,将我们一同屠戮啊!” 周遭一众白发苍苍的老者老妇纷纷跟着跪地哭喊附和,其中几名老妇更是失态跳脚,对着济世堂的方向厉声怒骂: “苏轻鸢你这个天生灾星!速速滚出来受死!自行了断性命,休要再祸害世间百姓! 我大雍境内无数百姓全都是被你这煞星所连累、所摧毁!你这害人的扫把星,立刻滚出来,向诸位上仙磕头赴死!” 天穹之上,拜火国五点二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冷声斥骂一句,随即对着结界之内的苏轻鸢沉声开口: “我数到三,你若依旧不肯现身投降,我便施展出焚天灭地的地狱熔岩烈火术,将你与整座京城尽数化为炼狱焦土!” 大法师缓缓数到二,长空之上风声呼啸,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众人皆被这股恐怖气势压得心头巨颤。 而苏轻鸢始终负手立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静静抬眸望向高空,没有半分退缩,没有丝毫动容。 阿胡拉将最后的三字尾音拖得极长,裹挟着滔天杀意,骤然抬手凝诀,口中念诵出晦涩霸道的火系咒语: “九幽焚烬,狱火吞穹,万劫燎原,寂灭苍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掌心凝聚的硕大地狱火球,狠狠朝着苏轻鸢与下方的济世堂轰然砸落,厉声狂喝: “去死吧!” 那颗裹挟着九幽地狱本源熔浆烈焰的火球携雷霆万钧之势坠落,轰然撞击在济世堂地界,震天巨响骤然炸开。 瞬息之间,济世堂周遭数百丈的地界,尽数被汹涌狂暴的地狱熔浆火海彻底吞噬。 方才还在跪地哀嚎求饶、跳脚怒骂苏轻鸢的一众百姓,在这极致的烈火威能之下,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骸骨残痕都未曾留下。 跳的最欢的领头的山羊胡老者见势头不对,提早飞奔逃避,竟然侥幸躲过一劫。 结界之内,大雍皇帝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浑身剧烈抽搐着瘫软在地。 他周身被光晕包裹,却感知不到灼烧之痛。 饶是如此,极致的恐惧还是攫住了他的心神,他死死盯着头顶结界,满心惶恐,认定这只是烈火焚城的前奏。 这并非寻常凡火,乃是源自九幽地底的熔浆真火,滚烫黏稠的黑红色熔岩顺着结界表层缓缓流淌,将整片天穹笼罩。 他仿若被困在一座密闭的熔岩山洞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翻涌滚动的炽热熔浆,随时都有倾覆而下、将他彻底炙烤焚烧的可能。 极致的高温裹挟着灭世威压扑面而来,场景恐怖至极,让他心神彻底崩溃。 他几度被眼前的炼狱景象吓得昏死过去,又被周遭萦绕的滚烫热气惊醒,反复往复,惊惧到极致,浑身僵硬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恐惧。 高空之上,圣火大法师阿胡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狞笑,沉声说道:“此番我看你如何苟活,我便不信,你能扛住我这半步化神的地狱熔浆真火!” 一旁的莫尔罕与诸国强者见状,皆是放声大笑,满目笃定。 这地狱烈火乃是九幽本源真火,威力远超世间一切凡火与寻常修真火焰,绝非普通术法所能比拟。 他们全然不信,区区一介结界,能够扛住一位元婴后期巅峰、半脚踏入化神境界的顶尖强者倾力一击。 第538章 火冰双重攻击 熊熊狱火持续灼烧整整一个时辰,狂暴的火焰渐渐平息熄灭,化作厚重的黑灰色熔岩。 此前众人斗法轰击而出的巨大深坑,尽数被滚烫的黑熔岩填满,整片地面恢复平整,唯独色泽诡异。 寻常土地皆是黄土原色,唯有这片地界漆黑暗沉,宛如一圈巨大的黑色环带笼罩大地,环心凸起一座覆满黑熔岩的圆形台地。 厚重的熔岩彻底遮盖了下方的结界与济世堂,视线所及,全然不见半点建筑痕迹。 阿胡拉见状,放声张狂大笑:“这该死的女子终于殒命于此,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苏轻鸢,再也无人能掣肘我等,为祸四方!” 就在众人皆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一旁的蛊王蚩骨罗却陡然开口提醒: “她应当尚未身死。” “我毕生饲蛊,对世间生灵气息感知远超常人,此刻我能清晰察觉,这片黑熔岩之下尚存浓郁的生机。” “结界之内所有人的气息都完好无损,无一人在方才的烈火轰击之下受损殒命。” 阿胡拉闻言勃然大怒,厉声驳斥: “一派胡言!” “自我修成地狱烈火术以来,从未有任何人、任何阵法,能在我的狱火焚天之下幸存,绝无例外!” 一旁的莫尔罕也跟着开口附和,目光狐疑地望向蚩骨罗:“不错,此事绝无可能,想来是你感知出错了。” 话音刚落,覆盖在地面的厚重黑熔岩骤然异动。 原本滚烫凝固、死死封盖地面的熔岩,仿若被烈焰消融的薄冰,以极快的速度层层融化、剥落。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连绵不绝,无数熔岩碎块顺着圆形结界的轮廓缓缓滑落,尽数坠入下方的坑道之中。 不过片刻光景,那道稳固无双的结界再度清晰浮现于众人眼前。 结界通体完好无损,没有半分裂痕损伤,表层萦绕着丝丝氤氲白气,澄澈透亮,宛若出水明珠,温润坚韧。 高空之上的一众修真强者、域外大能尽数目瞪口呆,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般足以焚山煮海、覆灭整座京城的地狱烈火,倾尽半步化神之能的倾力一击,竟然连一道结界都无法攻破,甚至未能伤及内里分毫。 众人心中无不翻起惊涛骇浪,全然无法想象,苏轻鸢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千余丈之外的空中,凌空而立的慕容飞雪一众修士,同样满脸震惊,久久无法回神。 转瞬之后,众人心中齐齐升起浓烈的狂喜之意。 有这般坚不可摧的结界堡垒坐镇,日后即便不敌强敌,也可遁入其中避难自保。 况且苏轻鸢已然应允收留众人,这份依仗,足以让他们在乱世纷争之中多一条生路。 慕容飞雪心中暗自感念苏轻鸢的恩情,暗自庆幸自己未曾彻底与对方撕破脸面,更暗自笃定,绝不返回天暖阁,免得被慕容家的迂腐规矩束缚,白白错失这般绝佳的庇护之所,沦为整个慕容家的笑柄。 稍定心神,半空之中的莫尔罕满心不甘,沉声开口:“此结界不惧烈火,想来是火法相克,且看我千里冰封之术,能否将其彻底摧毁!” 周遭一众强者纷纷点头附和,静待他出手破阵。 莫尔罕凌空抬手,浩瀚灵力奔涌而出,天穹之上瞬间凝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晶莹冰壁。 这道冰壁澄澈剔透,宛若无边冰桥横亘长空,又似一柄旷世冰尺平铺天际,广袤无垠,横向长度已然远超整座京城的疆域。 他身形凌空攀升,身躯节节暴涨,瞬息便化作山岳般巍峨的巨人,顶天立地,立于九霄之上。 巨大的脚掌缓缓延展下移,堪堪悬于结界顶端,结界之内的大雍皇帝抬眼望去,便能清晰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巨足,心底瞬间被极致的震撼与恐惧填满。 莫尔罕身躯太过庞大,如山岳耸立云端,遮挡了漫天天光,居于下方的众人,根本无法望见他的面容,只能真切感受到那股凌驾苍生、镇压天地的磅礴威压。 下一瞬,巨足收归长空,莫尔罕整个人彻底悬浮九天之上,尽显无上神威。 下方大雍一众百姓,方才还壮着胆子仰头观望仙魔大战,此刻见此天神般的威势,尽数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不敢抬头。 只见莫尔罕双手高举那柄旷世巨冰尺,裹挟着凛冽寒风与滔天威势,朝着下方的济世堂结界狠狠砸落。 轰然巨响震天动地,漫天白色冰渣四溅纷飞,整座天地都剧烈摇晃震颤。 稳固的结界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这声响却毫无破碎之态,反倒温润绵长,仿若疲惫之人得遇舒缓推拿,安稳平和。 这般反差,宛若将他倾尽灵力的绝世强攻视作无物,俨然是赤裸裸的挑衅。 莫尔罕神色骤变,眼底怒意翻涌,当即再度抬手,一次次全力轰击结界,力道一次比一次凶悍。 直至手中的旷世冰尺被生生震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纷飞,堆积在地面,凝成一座座冰渣小山,下方的结界依旧完好如初,通体澄澈,连一丝细微的裂纹都未曾出现。 眼见蛮力强攻无果,莫尔罕不再迟疑,陡然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无数极致凛冽的寒雪冰晶自他口中喷涌而出,在九天之上盘旋汇聚,化作一条狰狞霸道的万丈冰龙,携万古寒煞俯冲而下,重重覆压在济世堂结界之上。 这口吐寒煞远超天地自然冰雪的寒意,乃是纯正的巫道极寒之力,触之即冻万物。 冰龙落地的瞬间,地面残留的黑色熔岩瞬间被极致严寒侵袭,咔嚓咔嚓接连龟裂。 坚硬如铁的火山熔岩尽数冻裂粉碎,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蔓延整片地界,将济世堂结界团团环绕包裹。 与此同时,结界表层也迅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蛛网裂纹,清脆的炸裂声响连绵不绝,在天地间层层回荡。 见此景象,莫尔罕、阿胡拉一众域外强者瞬间狂喜不已,仰天放声狂笑: “结界已然开裂破碎!此番必定能破阵成功!” “待结界彻底崩塌,我等便将苏轻鸢生擒活捉,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蛊王蚩骨罗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惋惜与懊悔说道:“原来此结界耐火畏寒,早有这般破绽,我等初时便该请莫尔罕圣巫出手,何需白白耗费这般多时辰,拖延战局!” 阿胡拉面色微沉,强行挽回颜面,冷哼一声开口辩解: “此事绝非单凭冰力破阵!先是我以地狱烈火持续灼烧结界,耗损其本源灵力、灼伤阵法根基,再由你以极寒冰封叠加侵袭,冷热极致交替冲击,方能逼出结界破绽、使其开裂。 冰火相辅相成,才得以破其防御,绝非单一术法之功。” 一旁的诸法师连连点头附和:“仙尊所言极是!” 这便如同凿石破岩,先以烈火煅烧坚硬磐石,再以冷水骤然浇灌,磐石便会自行皲裂,后续稍加外力,便可轻松碎裂,此番破阵,正是同理。 莫尔罕亦是颔首认同,不愿独占功劳,沉声说道: “不错。圣火大法师烈火焚阵在先,耗损结界本源,我再以极寒冰封加持,冷热相冲、正负相克,方能击溃其阵法壁垒。 此番阵法破绽已现,壁垒将崩,苏轻鸢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第539章 结界安然无恙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下方已然布满裂纹、变得愈发模糊的结界,隐约望见济世堂门前,苏轻鸢依旧负手而立,静静仰头凝望天穹变故,身姿挺拔,从容淡然,未曾出手补救,未曾有半分慌乱。 她身侧的南宫云杰默然伫立,身后的南宫鼎、长公主、孟尝雍一众被庇护的官员,皆是神色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低声议论着眼前的危局。 唯独苏轻鸢,神色淡然、沉稳自若,仿若眼前颠覆天地的攻势、濒临破碎的结界,都不足以让她心生半分波澜。 结界之内的大雍皇帝却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失态失禁。 他清晰听见头顶结界不断传来的咔嚓碎裂之声,看着密密麻麻持续蔓延的裂纹,满心绝望,认定结界转瞬便会彻底崩塌。 他全然无法理解,结界濒临破碎、覆灭之祸近在眼前,苏轻鸢为何依旧故作镇定、从容伫立。 他厉声嘶吼,语气满是惶恐与暴怒: “苏轻鸢!速速放开我!立刻将我送往安全之地!我乃大雍九五之尊,当朝天子,岂能陪你一同赴死! 我以帝王之命下令,你即刻遵旨行事,你敢抗旨不尊?” 听闻嘶吼,苏轻鸢终于缓缓转头,侧目看向慌乱失态的皇帝。 她目光淡淡扫过皇帝的印堂,只见其眉心萦绕的乌黑死气虽稍稍淡去,却并未彻底消散。 那一缕牵连自己与皇帝的本命红线羁绊,依旧牢牢相连,未曾断裂半分。 若是此刻将皇帝放出结界,他必然会死于后续的天地浩劫之中。 苏轻鸢无心多管闲事,却也不愿莫名沾染无端因果,便懒得理会皇帝的嘶吼哭喊。 就在此时,苏老太太带着一众苏家亲属慌张奔至苏轻鸢身前,面色惨白、神色惶恐,急切开口问道: “轻鸢!你这护身结界眼看就要碎裂崩塌,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们是不是都要葬身于此?我还未曾活够,根本不想死! 你本事通天、修为高深,能不能立刻将我们送往安全之地,避开这场浩劫?” 苏轻鸢淡淡开口回应:“你们若是不愿留在此处,待此番劫难落幕,我便派人送你们离去。” 苏老太太闻言愈发焦急,连连摆手催促: “不行!你这结界根本撑不到劫难结束,我们迟早会被一同害死!你现在就送我们走! 只要你将我们平安送走,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再无半分瓜葛、毫无牵扯,这般你总该应允吧?” 一旁的苏家叔父与苏轻鸿也连忙上前帮腔,纷纷恳请苏轻鸢立刻送走众人,全然不愿留在结界之中,陪着众人一同承受极寒之危、葬身浩劫之中。 唯有苏母立在一旁,默默垂泪,一言不发,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莫尔罕的极寒冰封攻势已然落幕。 千里冰封乃是巫道绝顶术法,灵力耗费极为磅礴,莫尔罕不敢倾尽毕生灵力死战,待察觉无法瞬间破阵,便即刻收功敛力,体内灵力已然耗损大半。 随着极寒之力尽数褪去,结界表层原本持续蔓延扩张的蛛网裂纹骤然停滞。 紧接着,那些密布的裂纹纹路缓缓移动、层层脱落,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此起彼伏,从结界四面八方尽数传来。 不过瞬息之间,整片结界再度恢复澄澈透亮的原貌,光滑无瑕,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先前的裂痕尽数消散,无半点痕迹留存。 南宫云杰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抬手指向半空不断滑落消散的冰层碎纹,高声笑道: “大家无需惊慌!方才开裂破碎的不是结界,只是表层附着的极寒冰层而已! 那些碎裂声响、蛛网纹路,皆是寒冰受冷热冲击产生的异象,咱们的结界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破损!” 听闻此言,结界之内一众悬心不已的众人瞬间松了口气,齐齐发出庆幸的欢呼。 苏老太太一众苏家亲属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浊气,心头的惊惧尽数消散,暗自庆幸无需仓皇逃离。 就在众人欢喜庆幸之际,苏轻鸢清冷寒凉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彻骨寒意淡淡开口:“你们如今,还想着离开吗?” 苏老太太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满脸局促地摆手辩解: “没有,孙女你切莫多想!方才我们只是被天地异象吓得心慌意乱、乱了分寸,才胡乱说了胡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绝无半分背弃你的心思!” 叔父缓缓开口说道:“是呀,待在这里安稳度日本就极好,何苦执意离开自寻麻烦?” 叔母眼底噙着温热的泪光,轻轻笑了出来,她悬了许久的一颗心彻底落地,方才她始终惴惴不安,生怕苏轻鸢会将众人尽数驱逐,如今看清苏轻鸢并无半分撵人之意,心中的惶恐与焦灼尽数消散。 苏轻鸿大大咧咧地接过话头,语气满是笃定的讨好: “我方才就说了,只管相信大姐。大姐布下的结界稳固无双,方才那般狂暴的地狱之火轰然撞击,还有无数凌厉法术轮番猛攻,结界依旧完好无损,分毫未损。 姐姐本就是身怀绝世能耐的高人,外头那些所谓的修真者,没有一人能与姐姐相提并论。对吧姐姐?” 他不住地对着苏轻鸢奉承讨好,脸上挂着极尽谄媚的笑意。 此刻众人早已走投无路、无处可去,唯一的依仗便是苏轻鸢,只能百般讨好,求着她庇护众人。 可他心底却从未真正信服苏轻鸢的实力,并不觉得苏轻鸢的本事能胜过外界那些宛若谪仙、实力强横的修真高人。 在他看来,这结界之所以能抵御层层猛攻,不过是苏轻鸢手握一两件顶尖的防御法器罢了,全靠外物加持,并非自身修为过硬。 若是真正近身斗法、拼死搏杀,他笃定苏轻鸢绝对比不上外头那些手段凌厉、气场慑人的修真强者。 此刻,方才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的皇帝,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此前他亲眼目睹外界攻势狂暴无比,早已认定结界定然濒临崩裂,一旦结界破碎,他们身处其中,顷刻间便会被域外刺骨极寒包裹,活活冻毙,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冰雕。 一想起那凄厉刺骨、毫无生机的惨烈画面,他便浑身寒毛倒竖,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万幸,那极致恐怖的结局终究没有降临。 第540章 记忆再次回归 皇帝撑着酸痛僵硬的身体,艰难地从地面爬起,抬眼望向苏轻鸢,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与讨好: “轻鸢,还是你本事通天,是朕错了,是朕一直没能给予你全然的信任,屡屡猜忌于你,你能否原谅朕这一次的糊涂?” 可他的百般示好与道歉,只换来苏轻鸢全然的漠视。 自始至终,苏轻鸢连一丝淡漠的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就连一旁的南宫云杰,此刻也懒得再看向狼狈不堪、反复无常的皇帝。 倒是他爷爷南宫鼎心生恻隐,毕竟是老臣,上前一步温声宽慰:“陛下大可放宽心,今日之事有惊无险,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皇帝干笑两声,连连点头附和,神色满是局促与懊悔: “是朕的过错,是朕心胸狭隘,没能信任轻鸢,屡次误解她的一片心意,是朕糊涂至极。过往种种皆是朕的错,朕日后必定改过自新。 南宫爱卿,朕已经下旨恢复南宫云杰的官职,还要为他破格晋升,予以重赏……” 这一次南宫鼎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波: “不必了陛下,我孙儿已经决意追随苏真人潜心修道,凡尘俗世的官职权位,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皇帝便对南宫鼎说道:“以前朕无端迁怒于你,是朕的错,朕这就下旨恢复你所有职务和爵位。同时,朕还要提拔于你!” 南宫鼎抬眸看向皇帝,说道: “陛下愿意纠错,为老臣官复原职、加官进爵,老臣心领谢意。只是,老臣本就身居一品太傅之位,已是人臣至极,朝堂之中再无进阶之职,陛下莫非是打算破格将老臣晋封郡王不成?” 皇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讨好苏轻鸢,弥补自己过往的种种过错,他心中清楚,善待南宫家、弥补南宫云杰,便是挽回苏轻鸢心意的重要途径。 只要南宫祖孙二人原谅他的过错,苏轻鸢心中的怨气定然会消散大半,往日的情分便能尽数挽回,一切都能重回最初的模样。 心念至此,他咬牙沉声开口:“南宫爱卿忠君为国,劳苦功高,封为郡王,亦无不可。” 南宫鼎轻轻摇头,淡然婉拒: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老臣早已无心朝堂权位。” “此番若是大雍安稳、劫难平息,还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官退隐,归居山林,此后含饴弄孙、闲度余生,朝堂诸事,老臣自此不再过问。” 皇帝急忙出声挽留,神色急切:“南宫爱卿何出此言?朝堂离不开你,怎能萌生退隐之心?万万不可!” 就在君臣二人对话之际,高空天穹骤生异变,惊心动魄的变故再度袭来。 蛊王蚩骨罗骤然现身于济世堂上空,褪去滔天法身,收敛周身磅礴巫力,化作寻常人形模样。 蚩骨罗目光阴鸷锁定结界之内,冷声开口: “这结界水火不侵、法术难破,寻常攻势全然无用,那本座便以万蛊破局!” “本座的蛊虫既能凌空俯冲、正面强攻,亦能遁地潜行、暗中突袭,我不信这结界护得住长空,还能封得住厚土!” “待本座的蛊虫穿透地底结界,钻入其中,便将结界内众人尽数啃噬殆尽,今日僵局,自会彻底了结。” 他说话之时,双眼死死盯住结界中央的苏轻鸢,满心期许能从她脸上窥见半分惊恐慌乱,只要苏轻鸢流露惧色,便证明这遁地蛊攻的计策精准致命,能一举破局。 可任凭他如何审视观望,苏轻鸢身姿挺拔、神色漠然,眼底无半分波澜,全然不见丝毫畏惧与慌乱。 蚩骨罗心中不甘,强行自我宽慰,笃定苏轻鸢只是故作镇定、佯装淡然,心底定然早已惶恐不安、惊惧至极,只需蛊虫发力破阵,她的伪装顷刻间便会碎裂。 蚩骨罗缓缓抬起双臂,宽大漆黑的袖袍骤然鼓荡,两股漆黑肃杀的蛊风自袖中呼啸涌出,漫天密密麻麻的蛊虫腾空而起。 盘旋交织成两道遮天黑旋,裹挟着刺鼻腥恶之气轰然坠落。 无数蛊虫纷纷落地,无数虫群附着在结界表层,一大半尽数钻入地底,消失不见,四面八方骤然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腐臭腥气。 越来越多的蛊虫汇聚结界之上,疯狂啃噬撕扯结界光幕,虫口不断喷吐着极具腐蚀性的剧毒汁液。 澄澈稳固的结界光幕接连升腾青白、翠绿、浓黑三色浓烟,滋滋作响的腐蚀声、咔嚓咔嚓的啃噬声交织回荡,听得人头皮炸裂、心神俱震。 结界之内,皇帝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蜷缩在地面瑟瑟发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宛若染了寒疾一般。 他仰头望着头顶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啃噬结界的蛊虫,刺耳的声响、诡异的虫影层层叠加,瞬间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猛然间,想起来了! 他沉睡的记忆如蛊虫般涌来! 那时,他身中剧毒蛊虫,蛊毒爆发之时,无数蛊虫在体内肆意蠕动、啃噬五脏六腑,极致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满地翻滚。 是苏轻鸢耗尽自身本元灵力,硬生生从他体内抽离所有蛊虫、化解剧毒,救下他的性命。 这段至关重要的救命过往,此前因他逆行性遗忘彻底封存,此刻记忆才尽数回归,清晰浮现脑海。 记忆之中,他蛊毒发作、痛彻心扉,在床上疯狂翻滚哀嚎,萧皇后守在一旁束手无策,局面濒临绝境。 彼时苏轻鸢骤然现身,状态极差,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鬓边一缕霜白碎发格外刺眼,满身极致的疲惫孱弱,让人触目惊心。 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静坐床边,凝神运功,以自身精纯本元灵力,一点点剥离他体内盘踞的蛊虫,化解侵入经脉骨髓的剧毒。 他彼时意识朦胧,只能模糊望见苏轻鸢坚韧单薄的身影,直至最后一丝蛊虫被彻底抽出、蛊毒尽数化解,苏轻鸢才轻声道出一句“好了!” 她平静叮嘱皇后好生照料皇帝,随后便身形踉跄、疲惫离去,再无半分停留。 自苏轻鸢离去后,他身上撕心裂肺的剧痛尽数消散,体内蛊毒彻底清除,身体安然无恙、全然康复。 当日他深陷蛊毒噬体的极致痛苦与恐惧之中,满心都是自身的痛楚,全然未曾留意苏轻鸢的付出与牺牲,更是遗忘了这桩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此后他一直片面认定,自己得以活命,全是天龙寺的天龙禅师等一众僧侣护卫,加上苏轻鸢给的舍利钵吸取蛊虫,将所有功劳尽数归于旁人和法器,彻底抹杀了苏轻鸢舍身相救的恩情。 第541章 存心悔过的皇帝 此刻完整的记忆席卷心头,皇帝才幡然醒悟,苏轻鸢不仅耗费修为为他疗伤祛毒,更是硬生生从鬼门关将他拉回,是他实打实、沉甸甸的救命恩人。 可他不仅将这份天大的恩情抛之脑后,还听信旁人谗言、无端猜忌,认定苏轻鸢爱慕虚荣、沽名钓誉,抢夺功劳。 朝野上下无数人诋毁抹黑、构陷污蔑苏轻鸢,他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任由流言蜚语肆虐,任由旁人肆意欺凌刁难她。 尤其是在他误会苏轻鸢与南宫云杰存有私情之后,更是愈发刻薄凉薄、毫无底线,一次次苛待、冷落、折辱于她。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自己昔日辱骂、苛责苏轻鸢的冰冷话语,皇帝只觉得通体冰凉、心如寒潭。 若是旁人敢如此折辱诋毁他,他必定记恨终生、绝不宽恕,可他却将最刻薄的言语、最冷漠的态度,尽数给了真心待他、拼死救他的苏轻鸢。 他满心惶恐,生怕苏轻鸢也会如他一般,将过往种种伤痛记恨终生,再也不肯原谅他分毫。 转瞬之间,他又强行自我慰藉,苏轻鸢身为修道之人,心怀广阔、格局高远,定然不会与他这凡夫俗子计较过往过错。 只要他诚心悔过、恳切道歉,定然能挽回一切,抚平苏轻鸢心中的伤痛。 他笃定苏轻鸢心底深爱于他,不然当初也不会与他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三年婚誓。 且他自认恪守本分、从未越矩,只要真心忏悔,一切都来得及弥补。 他满心急切想要上前道歉,可抬眼望去,只见漫天蛊虫肆虐、攻防惨烈,苏轻鸢负手而立,静静凝望上空乱象,神色平静无波,宛若观赏寻常景致,全然不见半分紧张忌惮。 这一刻,苏轻鸢的沉稳淡然、无畏风骨,彻底震撼了心神大乱的皇帝。 这个女子,是他册封的贵妃,是与他情深意重的知己,是与他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婚誓的挚爱,可他却一次次辜负真心、肆意伤害、凉透她的心意。 浓烈的悔恨席卷全身,他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接连几记清脆的耳光,以此惩戒自己昔日的昏庸凉薄。 耳光落下的瞬间,他恍惚察觉苏轻鸢的眸光极快地扫过他一眼,转瞬即逝。 他凝神再望,苏轻鸢的目光依旧定格在高空战场,未曾侧目分毫,让他分不清方才的一瞥是真实还是错觉。 可他心底依旧抱着一丝希冀,期盼那是真的,期盼苏轻鸢心中尚且留有他的位置,期盼自己的悔过之举,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脚下地面骤然隐隐蠕动震颤,地底传来阵阵诡异的窸窣声响,仿佛有无数毒虫异物即将破土而出。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皇帝的心神,他失声尖叫,语气满是惊惧慌乱:“轻鸢!不好了!蛊虫要从地底钻进来了!” 同一时刻,南宫鼎、苏老夫人等人也清晰感知到地面的异动,心底瞬间紧绷。 苏父满脸焦急,连忙朝着负手伫立的苏轻鸢高声询问:“女儿!地底蛊虫即将破土而出,眼下该如何是好?” 苏轻鸢始终身姿不动、静立原地,目光凝于长空,宛若一尊万古不动的玉像,未曾有半分偏移。 南宫云杰见她从容镇定,心中的慌乱瞬间尽数消散,当即开口安抚众人:“大家切勿慌乱。” “真人布下的结界周全缜密,既能抵御长空攻势,自然也早已护住地底四方,整座济世堂皆被结界尽数笼罩,毫无疏漏死角,这些蛊虫根本无法从地底突破结界,大家只管全然相信真人。” 南宫鼎立刻出声附和,稳住人心: “没错,诸位切莫自乱阵脚。我们如今身处结界庇护之中,便要全然信任苏真人的实力与布局,眼下乱象丛生,真人依旧镇定自若,足见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淡然伫立的苏轻鸢,心中的惶恐焦虑瞬间消散大半。 是啊,苏轻鸢尚且临危不乱、稳如泰山,他们这些依附旁人庇护之人,又何须惊慌失措、自乱阵脚,实在是庸人自扰。 时间缓缓流逝,地底的蠕动震颤之声愈发清晰,动静极大,却始终没有半只蛊虫能够破土而出、突破结界防线。 众人彻底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只是头顶上空,蛊虫啃噬结界的刺耳声响持续不断,声声入耳,听得人牙根发酸、浑身不适。 蛊虫喷吐的各色腐蚀性毒液流淌在结界光幕之上,氤氲出层层黑烟绿雾,景象诡异狰狞,令人心生恶心。 皇帝心中的担忧再度滋生,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满是不安与质疑: “轻鸢,你这结界当真稳固吗?这些蛊虫的毒液腐蚀性极强,长久侵蚀下去,会不会将结界彻底腐蚀破碎?” 他喋喋不休、反复追问,满心都是无端的焦虑与猜忌。 周遭众人皆是沉默不语,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魏公公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劝谏:“陛下,还请噤声,莫要打扰苏真人专心对敌。” “此刻正是斗法关键之时,若是言语叨扰、分散真人心神,只会得不偿失、徒增凶险。” 皇帝素来愿意听魏公公的劝谏,除却涉及南宫云杰的无端猜忌之外,其余时刻皆能听从规劝。 他转念一想,瞬间醒悟其中利害,连忙闭口不再多言。 他心中暗自后怕,若是因自己的反复唠叨,害得苏轻鸢分心、结界破损,便是间接助纣为虐,成全了外敌的算计。 他连忙朝着苏轻鸢的方向低声致歉:“是朕聒噪了,轻鸢你专心对敌,朕绝不再多言打扰。” 苏轻鸢依旧未曾有半分回应,心神全然凝练,目光紧锁上空战局,分毫未曾懈怠。 此刻她正持续催动自身灵力,源源不断灌注结界之中,与外界众多元婴强者的猛攻抗衡。 单凭结界本身的固有之力,根本难以抵挡数位元婴后期巅峰修士的联手强攻,更扛不住万蛊轮番啃噬腐蚀。 全靠她源源不断灌注精纯灵力,实时修补结界每一处受损的痕迹,抵消毒液与蛊虫的侵蚀之力。 但凡结界出现一丝破损黯淡,她的灵力便会瞬间填补修复,让结界始终保持澄澈稳固、完好无损的状态。 这般持续灌注灵力、修补结界的操作,对旁人而言或许耗费心神、损耗巨大,可对修为高深的苏轻鸢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举手之劳,全然无需耗费多少心力。 她亲手布下的本命结界品级极高、韧性极强,防御力远超寻常修真法器结界。 若非此番数位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老怪联手施压、万蛊齐出不断猛攻,寻常单一修士的全力攻击,根本无需她催动灵力修补,结界自身便可稳稳抵御、毫发无伤。 第542章 慕容家修士惨遭杀戮 时日悄然流转,夕阳西沉,天光渐暗。 历经一个多时辰的不间断猛攻,漫天蛊虫轮番啃噬、毒液腐蚀,始终未能撼动结界分毫,连一丝细微的裂痕都未曾逼出。 反倒无数蛊虫尽数殒命结界之上,尸身层层堆积,化作一片腥臭污秽的虫尸堆,恶臭漫天、熏人欲呕。 眼见蛊虫破阵之法彻底失效,万般攻势皆无法撼动结界半分,圣火大法师阿胡拉面色沉冷,沉声开口叫停攻势: “停下无谓的消耗,不必在此空耗修为、浪费时辰。” “苏轻鸢执意龟缩结界之内、避战不出,那我等便暂且搁置此处,转而清剿大雍朝所有域外修士,尽数夺取大雍疆域、掌控朝野大局即可。” “她甘愿躲在结界之中苟活,便留这方寸之地予她,区区一隅之地,翻不起任何风浪,根本不足为惧。” 周遭一众修士闻言,纷纷暗自颔首认同,皆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既然轻鸢在三方势力轮番猛攻之下,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击的举动,全程只守不攻,便足以证明她本心无意与众人结怨,只想安稳守住一方结界,自保其身。 可在场所有修士都心知肚明,看似被动退让的轻鸢,实则是世间顶尖的绝世劲敌,哪怕他们三方势力联手合围,倾尽全部修为与战力,也未必能稳稳压制、战胜对方。 权衡利弊之后,众人心中皆生出忌惮之意,不敢再贸然招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高人,只求彼此相安无事,各守分寸。 莫尔罕作为三方势力的领头之人,率先开口缓和局势,对着结界之内的轻鸢沉声说道: “真人,先前是我等贸然进犯、无礼挑衅,多有冒犯之处,还望真人海涵。” “既然真人无心与我等为敌,我等日后绝不会再主动为难于你,你只管安心驻守自身结界,安稳度日便可。” “今日我三方势力已然定下大计,此番便是要彻底覆灭大雍王朝,执掌这片天下江山,最终由我三家势力瓜分大雍疆域、执掌万民社稷。” “唯独你的济世堂以及周遭整片属地,我等尽数划出,尽数归你统辖,此地便是你的专属领地,我三方麾下之人,无你亲口许可,绝不踏足半步,你大可彻底放心。” 蛊王蚩骨罗见状,抬手收回了四散游走、蓄势待发的全部蛊虫,收敛周身煞气,故作恭敬地躬身一礼,开口说道: “先前我万蛊归墟盆被真人损毁,彼此结下梁子,多有纠葛冲突,皆是我之过错。” “今日我愿与真人一笔勾销所有恩怨,既往不咎,也恳请真人日后莫要插手我三方势力征伐大雍、平定天下的诸事,莫要偏袒大雍朝廷,出手阻挠我等大业。” 面对两人的说辞与条件,轻鸢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一众气势汹汹的顶尖修士,以及他们口中的瓜分天下之谋,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莫尔罕作为在场修为最高、威慑最强的半步化神强者,见轻鸢没有出声反驳,便默认对方已然应允约定,再度开口说道:“既然苏姑娘未曾反对,那你我今日便定下此番默契,互不违逆。”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手,遥遥指向数百丈之外静静观战的慕容飞雪、天龙禅师、张真人一众修士,语气冰冷狠厉: “那些修真者便是我等吞并大雍朝的阻碍,尽数出手,将他们悉数剿灭。” “扫清这批人,大雍京城便再无抵抗之力,整片都城尽数归我三方掌控,大业可成。” 三大势力的顶尖强者齐齐面露狰狞狞笑,周身灵力暴涨,齐齐朝着慕容飞雪一行人飞掠冲杀而去。 慕容飞雪一行人早已察觉到危机临近,早早严阵以待,顺势布下慕容家传承千年的玄宸镇天法阵,法阵灵光流转、符文隐现,稳稳铺开,专门用来抵御强敌、抗衡攻势。 瞬息之间,两大阵营正面相撞,激烈的斗法厮杀骤然打响。 可战局从一开始便呈现出极致的一边倒态势,悬殊的实力差距,让慕容飞雪一行人彻底落入下风,毫无翻盘之力。 慕容飞雪一方的修士人数寥寥无几,顶尖战力更是极度匮乏,根本不足以抗衡对方的滔天势力。 反观来犯的三方联军,单单元婴期修为的顶尖修士,便足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其中更是有着拜火国圣火大法师阿胡拉这般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界的元婴后期巅峰超级强者,战力冠绝全场,震慑天地。 除此之外,三方势力中,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足足有十人,皆是一方顶尖高手,战力滔天。 而慕容飞雪一方,所有元婴期修士尽数相加,仅仅只有六人。 其中能达到元婴后期巅峰境界的,唯有慕容飞雪与云殊真人两人而已。 张真人修为仅为元婴初期,天龙禅师也不过元婴中期,余下之人修为更是参差不齐、差距悬殊。 双方整体战力差距近乎四倍,碾压之势一目了然。 尤其是圣火大法师,半步化神的修为底蕴深不可测,威势骇人至极,足以纵横同阶、碾压一众修士。 他一人便独战慕容飞雪、云殊真人两位元婴后期巅峰修士,以一敌二,反而占尽上风,攻势霸道凌厉、势破苍穹。 其余一众元婴强者,则一起围杀慕容飞雪阵营余下的所有修士。 惨烈的屠杀瞬间铺开。 敌军攻势凶悍绝伦,杀伐凌厉,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至极。 失去慕容飞雪与云殊真人的灵力支援与战力庇护,慕容家带来的八位修真强者,瞬间陷入绝境。 八位修士之中,唯有元婴中期的萧烬凭借深厚修为与精妙功法,还在拼死抵挡、苦苦支撑,勉强维系一线生机。 慕容家其余五位修士尽数陨落当场。 其中数位金丹期修士,甚至连对方的一招都未曾接住,便被磅礴浩瀚的灵力凌空轰碎身躯,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金丹对上元婴,本就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差,如同蝼蚁抗衡巨象,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结局早已注定。 张真人与天龙禅师亲眼目睹同伴尽数陨落、战局彻底溃败,瞬间看清局势,心知再无抗衡之力,当即心生退意,各自寻路逃窜。 张真人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济世堂结界,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全力朝着结界方向飞掠逃窜。 他自持与轻鸢素有交情,笃定轻鸢会念及旧情,打开结界收容庇护,保他性命无忧。 两地相隔仅有数百丈距离,张真人催动全身灵力,将自身遁速提升至极致,拼尽一切冲向济世堂。 紧随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是拜火国东坛星火法师玛妮莎,乃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巅峰强者,修为高深、杀伐果断。 张真人仅仅只是元婴初期修为,二者修为境界差距宛若天渊,根本无法逾越。 方才仓促交手一招,张真人便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恐怖战力,深知自己绝非对手,唯有逃命方能保命。 他遁速已然几近巅峰,可玛妮莎的追击速度更快,转瞬之间便已然追至他身后,咫尺之遥。 玛妮莎声音戏谑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杀意: “牛鼻子老道,慌慌张张逃窜不休,意欲何为?” “莫非前方有你老相好等候?你若执意要逃,也未尝不可,只需将项上人头留下,我便放你离去。” 话音未落,玛妮莎骤然抬手,五指凝劲,带着磅礴凌厉的星火灵力,径直抓向张真人的头颅,意图硬生生拧碎他的脑袋,了结其性命。 第543章 南宫云杰屡败屡战 就在这生死一线、性命攸关的刹那,一柄通体澄澈、灵光璀璨的长剑裹挟着凛冽破妄的灵力,从斜侧虚空骤然刺向玛妮莎的咽喉。 剑势破空、锋芒撼世。 瞬间让全力出击的玛妮莎心生极致惊惧,浑身灵力骤然凝滞,神色大变。 她对这柄长剑印象极深,正是轻鸢的本命法剑,昔日便是此剑,硬生生斩断了圣火大法师阿胡拉的手掌。 即便圣火大法师凭借高深修为重塑手掌、愈合伤势,可那场落败断臂之耻,依旧是其毕生难以磨灭的奇耻大辱,也正因那一剑的威慑,当初圣火大法师才被迫败退离场。 此刻这柄威名赫赫的本命法剑骤然刺向自己咽喉,剑势凌厉、锁死周身退路,若是不及时闪避,必会被一剑贯穿要害。 被这般顶级本命法剑重创肉身,唯一的生机便是元婴离体逃遁。 可修士一旦肉身被毁、元婴被迫离体,即便日后寻得合适躯体重塑肉身、重回世间,自身修为也会大幅折损、根基受损,再难重回巅峰。 玛妮莎心中瞬间便完成了利弊权衡,绝不能为了诛杀一名修为低微的老道,赌上自身千年大道根基。 她当即腰身猛然下沉,身形后仰,施展出极致身法,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仅仅是瞬息之差,便失去了击毙张真人的机会。 张真人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生机,拼尽最后灵力冲入济世堂结界之内,身形踉跄失控,重重摔落在济世堂大堂之中,狼狈不堪。 纵然姿态狼狈、颜面尽失,可张真人心中满是狂喜与庆幸,性命得以保全,便是最大万幸。 他心中无比感激方才出手相救之人,更清楚,若非轻鸢主动开启结界放行,他根本无法踏入半步,只会穿透结界虚影,落回外侧险境,难逃被杀被俘的结局。 他亲眼见证三方势力数十位顶尖修士联手猛攻,都无法撼动这层结界分毫,足以见得此结界坚固无双、防御力绝世。 躲入结界之中,便等同于身处绝对安全之地,再也无需担忧性命安危。 张真人当即对着身前的轻鸢拱手致谢,言语恳切。 轻鸢神色淡然,仅仅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姿态疏离淡漠。 孟尝雍、南宫鼎与刘维正三人见状,连忙上前,伸手将狼狈倒地的张真人搀扶起身,几人素来交好,此刻皆是心生恻隐。 张真人道谢过后,急忙转头望向结界之外,一心想要看清方才危急关头,究竟是谁手持苏轻鸢的本命法剑出手救下自己性命? 一眼看去,正是南宫云杰,此刻他正手持轻鸢的本命法剑,在结界之外与玛妮莎对峙。 玛妮莎怒击,全力向南宫云杰进攻,她要杀掉这小白脸,再夺走那柄无上本命法剑。 双方的对决全然称不上激战,只能是单方面的碾压。 南宫云杰修为仅有炼气三层,这般低微修为,在元婴后期巅峰的玛妮莎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在玛妮莎的攻势之下,全无招架之力,更无还手之机,只能被动承受攻击,如同任由对方拿捏的沙包一般,被肆意打压。 玛妮莎灵力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一道道星火术法接连轰击,尽数落在南宫云杰周身,一心想要将其彻底轰碎抹杀。 可任凭攻势如何凶悍,始终无法伤及南宫云杰根本,无法将其击溃。 早在南宫云杰踏出结界之前,轻鸢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仅为他周身加持了一层浑厚稳固的先天护体罡气,隔绝外界绝大多数伤害,还让他提前吞服了一枚筑基丹固本培元。 以南宫云杰当下的炼气修为,本无需过早服用筑基丹,此番举动实属暴殄天物。 可对苏轻鸢而言,这般旁人眼中的珍稀丹药,对她不过如同糖豆一般寻常,不足为惜。 吞服丹药、加持罡气之后,南宫云杰便静静等候待命,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出手相助。 方才苏轻鸢望见张真人被玛妮莎死命追击、危在旦夕,知晓以南宫云杰自身的修为,根本来不及赶在张真人殒命前出手救援。 她当即抬手抓住南宫云杰腰间腰带,将他甩出结界。 也正因苏轻鸢这一记助力,南宫云杰才能瞬息抵达战场,堪堪在最后关头拦下致命一击,出剑救下张真人性命。 紧接着,苏轻鸢抬手取过那药葫芦,飞快画符后掷出结界之外。 葫芦迎风暴涨,瞬息之间便膨胀至水牛大小,稳稳悬浮在南宫云杰身侧。 南宫云杰立刻翻身跨坐于葫芦之上,无需再耗费自身微薄灵力悬空御飞,得以稳住身形,专心应对外敌。 自此之后,南宫云杰便彻底沦为玛妮莎的练手靶子,被无尽术法轰击得凌空翻飞、四处飘荡,狼狈至极。 玛妮莎数次想要近身夺取南宫云杰手中的本命法剑,皆是无功而返。 这柄法剑灵性十足、但凡对手贸然靠近,便会自主迸发凌厉剑势,主动攻敌。 数次被剑势逼退之后,玛妮莎心中已然明晰,此等认主神兵,若无主人亲口应允、灵力解禁,旁人根本无法强行夺取,贸然触碰只会自取其辱。 无法夺取神兵,玛妮莎便只能将所有怒火尽数发泄在南宫云杰身上,反复催动术法轰击其身。 可任凭她攻势万千,加持了顶尖护体罡气与筑基丹底蕴的南宫云杰,始终毫发无伤,打杀不休却始终无法将其击溃。 几番徒劳无功之后,玛妮莎彻底失去耐心,不愿再将宝贵时间浪费在这般毫无意义的缠斗之上。 她含恨凝聚全力,一拳轰出,磅礴星火灵力裹挟劲风,径直将南宫云杰凌空轰飞。 随后她抬手指向结界之内默然伫立的苏轻鸢,厉声怒斥: “姓苏的,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方才你明明应允互不干涉、置身事外,为何私自派遣手下之人出手阻拦,坏我大事?” 面对玛妮莎的厉声质问,苏轻鸢没有做任何解释,神色始终淡漠无波。 她抬眸望向空中坐着葫芦模样一脸战意的南宫云杰,心中暗自思忖,需得为他寻一头合适的灵兽坐骑。 常年依靠自己给他画符驱动的药葫芦悬空飞行,不仅行动多有不便,模样也太过简陋难看,难登大雅之堂。 万里之遥的天马山盛产双翼天马灵兽,通体神骏、御风万里,极为适合代步飞行。 待日后闲暇无事,便可前往天马山抓捕一匹天马,悉心驯养,赠予南宫云杰作为专属坐骑,既贴合他骑马的习惯,飞行姿态也更为雅致飒爽。 玛妮莎见苏轻鸢始终沉默不语、无视自己的质问,心中怒火难平,却又不敢贸然冲破结界主动挑衅。 加之结界坚固异常、无从攻破,她最终只能悻悻转身,放弃攻击南宫云杰,转而反身回去,继续参与围杀慕容家族修士和大雍朝修士。 第544章 天龙禅师投降 另一边,天龙禅师逃窜的方向,正是大雍皇宫。 皇宫上空布有护国大阵,诸多天龙寺弟子驻守阵中,合力维系法阵运转,是他眼下唯一的藏身依仗。 成功遁入护国法阵笼罩范围之内,天龙禅师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暂且得以喘息。 追击他而来的,是匈奴国萨满巫库赤,乃是一位实力强横的元婴后期巅峰强者。 巫库赤追击至法阵外围,被浩荡的护国灵光阻拦,无法突破法阵,只能止步外侧。 他心中暴怒,抬手挥动由极寒冰雪凝练而成的弯刀,狠狠劈砍在护国法阵之上。 利刃劈落的瞬间,整座护国法阵骤然轰鸣震颤,灵光剧烈动荡,符文层层碎裂,摇摇欲坠。 此番护国法阵早前便历经多轮大战,早已遭受重创、底蕴大损,若非慕容家修士源源不断注入灵力维系支撑,早已彻底崩塌损毁。 如今仅有天龙禅师这位元婴中期修士,带着一众金丹期弟子苦苦维系法阵,根本不足以抵挡元婴后期巅峰强者的全力猛攻。 双方修为差距宛若天堑,一众弟子的微薄灵力,在巫库赤的绝对战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拼尽全身灵力死死支撑,依旧难以抵挡对方的狂暴攻势。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勉强维系的护国法阵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崩塌。 万千金色阵纹灵光四散纷飞,如同无数碎裂的琉璃瓦片,自高空簌簌坠落,消散虚空。 狼啸巫库赤望着彻底破碎的法阵,脸上露出狞笑,身形一闪,凌空探出双手。 他瞬间擒住两名来不及逃窜的天龙寺僧人,皆是天龙禅师座下亲传弟子,五指骤然收紧,硬生生将两人身躯凌空捏爆。 血肉碎骨漫天飞溅,惨烈至极。 他随手将残碎尸骨抛向空中,再度抬手擒拿,转瞬又制服两名逃窜的弟子,再度凌空捏碎。 瞬息之间,四名天龙寺弟子惨死其手,殒命当场。 余下的天龙寺弟子亲眼目睹这般血腥残酷的场景,尽数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四处慌乱逃窜,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天龙禅师早已全无半分战意,先前仓促对招两式,他便被对方凌厉的巫法重创,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没有任何抗衡的可能,唯有逃窜方能保命。 纵然眼睁睁看着座下弟子接连惨死、血染长空,他也无能为力、无从相救,只能强忍心痛,转身疯狂逃窜。 他方才逃窜途中,已然望见张真人成功遁入济世堂结界、得以安稳藏身。 此刻他心中已然没有半分傲气与顾忌,哪怕他往日数次针对苏轻鸢、肆意诋毁、当众谩骂羞辱,与苏轻鸢势同水火、积怨颇深。 可走投无路之下,他依旧笃定,苏轻鸢绝非见死不救之人,定会念及大局,为他提供一席庇护之地。 更何况当今皇帝也在济世堂内,有帝王在场,他更觉自己必有生机。 天龙禅师全力朝着济世堂方向飞掠疾驰,口中高声哀求呼喊:“苏真人!求你开启结界救我一命!” “往日是我心胸狭隘、冒犯于你,我已知错悔过,甘愿向你诚心赔罪,只求你开门收容我,护我性命!” 他语速急促、声势慌乱,瞬息之间便抵达济世堂结界之前。 可预想中的开门收容并未出现,他径直重重撞在无形结界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旁人触碰结界皆可安然穿透,唯独他如同撞上坚硬铁壁一般,被径直反弹倒飞出去。 他身形在空中连续翻滚数圈,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手中随身禅杖也脱手飞出,滚落远处。 天龙禅师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勉强撑着身子抬头望去,满心错愕与不解。 他反复确认方位,自己触碰的确实是济世堂结界,绝非别处壁垒。 他转瞬便彻底想通其中缘由,心中寒意彻骨,苏轻鸢根本无意接纳庇护自己。 他慌忙挣扎着爬起身形,踉跄着向前狂奔,一边奋力冲撞结界,一边哀嚎痛哭、苦苦求饶。 “苏真人,我是真的知错悔改了!我愿当众向你磕头赔罪,甘愿归入你麾下,做你身边俯首帖耳的仆从,如同犬马一般听凭差遣!” “求你大发慈悲,开门救我一次,容我进入结界避难!” 他不顾一切再度纵身撞向结界,依旧是一声巨响,再度被无情弹飞,四仰八叉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此时,巫库赤已然追击而至,稳稳伫立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狼狈不堪的天龙禅师。 方才巫库赤捏杀四名弟子之后,便懒得再对一众修为低微的弟子出手,不屑于耗费灵力屠戮蝼蚁之辈,径直全力追击逃窜的天龙禅师。 二人遁速差距本就不大,天龙禅师抢先一步抵达结界,让他以为天龙禅师逃入结界,错失机会截杀。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便让错愕——天龙禅师竟然闯不进结界,被反弹回来,让他忍俊不禁、心生戏谑。 他亲眼看着天龙禅师数次冲撞结界、数次被无情弹飞,姿态狼狈、丑态百出,如同闹剧一般。 他方才已将天龙禅师对苏轻鸢的哀求忏悔、认错求饶尽数听在耳中,瞬间洞悉其中缘由。 想来是这老和尚往日屡次得罪苏轻鸢,结下深重恩怨,如今大难临头,方才跪地求饶,却早已为时已晚。 巫库赤立于云端,放声大笑,戏谑的话语字字清晰,传入天龙禅师耳中,极尽嘲讽羞辱: “老秃驴,你如今落得这般绝境,无人相救,可见你平素为人何等不堪!” “世人皆言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可你半分慈悲之心也无,否则苏轻鸢为何愿意收容别人,唯独将你拒之门外、冷眼旁观你去死?” “足以可见,你口中日日诵经念佛、满口仁义慈悲,心中却是肮脏不堪、男盗女娼,虚伪至极!” 天龙禅师满脸惊恐,死死盯着济世堂内的苏轻鸢,恶狠狠道:“姓苏的,你当真不让我踏入半步?你今日所作所为,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苏轻鸢神色冷淡,正眼都没看他。 天龙禅师见状,咬牙切齿,语气彻底冷硬下来:“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铁了心见死不救,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话音刚落,立刻转身,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对着玛妮莎恭敬磕头,卑微开口: “只要诸位能饶我性命,我便将大雍朝所有隐秘尽数告知于你——我知晓庄王、后宫嫔妃以及朝中文武百官都躲藏在哪里,你们可以一网打尽!” 玛妮莎闻言轻哦一声,眼底浮出几分浓郁的兴致。 结界之内的皇帝听闻这番背叛之言,心神彻底炸裂,几近疯癫。 第545章 真相让皇帝崩溃 皇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给予无上尊荣,被举国奉为佛门圣僧的天龙寺大宗师,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公然叛国,甘愿投靠外敌,出卖皇子、后宫嫔妃与满朝文武的踪迹。 皇帝目眦欲裂,厉声怒吼:“天龙!你疯了不成?你身为大雍护国禅师,受朝廷百年供奉、万民敬仰,怎敢做出如此叛国背主、丧尽天良之事!” 天龙禅师语气漠然,毫无半分愧疚悔意,坦然应答:“你们断我生路,见死不救,难道还不许我自救保命吗?我虽已活过百载年岁,却依旧贪恋世间红尘,尚未活够,绝不愿白白殒命于此!” 他再度抬首,望向玛妮莎,语气愈发卑微谄媚: “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愿俯首称臣,做拜火国最忠心的走狗,助你们踏平大雍王朝! 我知晓无数大雍王朝秘辛,有我相助,你们征伐大雍必将事半功倍,所向披靡!” 这一刻,皇帝终于彻底看清了天龙禅师的卑劣真面目。 无尽的悲愤与悔恨席卷全身,他指尖颤抖,死死指着对方,声音哽咽凄厉。 皇帝嘶声吼道:“天龙!上次击退匈奴、击退南蛮国、拜火国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更不是天龙寺!你所有的护国功绩,全都是窃取所得,对不对?” 事到如今,天龙禅师早已不在乎所谓的名声颜面,更不会主动为自己脸上贴金。 他心中清楚,一旦承认那些战绩归属自己,便是坐实了与拜火国为敌,等同于自寻死路。 天龙禅师目光扫过静静伫立在济世堂前的苏轻鸢,最终落回玛妮莎身上。说道: “我从未说过那些战功是我所得!是你们大雍朝野上下,自作主张强行扣在我头上! 之前那场大战,我早已被圣火大法师凌空击溃,重重坠落地面,门下弟子尽数重伤倒地、奄奄一息,我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半分余力抗衡外敌、镇守国门? 真正重创拜火国大军、破坏你们征伐大计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她苏轻鸢!” 玛妮莎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怒意,抬手便是一记凌厉耳光,狠狠抽在天龙禅师脸上。 这一掌力道刚猛,直接将年迈的天龙禅师抽得翻滚倒地,狼狈不堪。 拜火国一众修士,始终将当年惨败于一人之手,视作毕生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 可天龙禅师偏偏不识眼色,当众提起此事,直白点破是苏轻鸢以一己之力击溃整个拜火国修士大军,硬生生断了他们的入侵大计。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揭短,让玛妮莎颜面尽失,怒火攻心。 天龙禅师脸颊火辣辣的滚烫,慌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他全然不知自己何处惹怒了对方,只当是玛妮莎不肯相信他的话语,连忙急切佐证。 天龙禅师:“老衲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之前大战,老衲虽倒地重伤,却始终神志清明,亲眼目睹全程!就是苏轻鸢这妖女,自济世堂凌空飞掠,踏上巨大飞毯,孤身迎战圣火大法师! 她凭一己修为硬生生击溃圣火大法师,打得你们拜火国大军节节败退、无奈撤军!毁了你们征伐大业、断你们前路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苏轻鸢一人!” 结界之内的皇帝听闻全部真相,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立当场。 他此刻才彻底知晓,当年守护大雍国门、击退强敌、挽救王朝危亡的功臣,从来都不是窃取虚名的天龙禅师,更不是所谓的天龙寺护国法阵,而是常年驻守济世堂、被万民误解唾骂的苏轻鸢。 回想当年,举国上下无人不嘲讽苏轻鸢怯懦畏战,是躲在济世堂不敢出头的缩头乌龟,骂她空有修为、毫无担当。 所有人都任由天龙禅师窃取护国大功,无人深究真相,无人为她辩驳半句。 彼时唯有南宫云杰挺身而出,据实作证,坦言亲眼目睹苏轻鸢凌空出战、孤身抗敌,浴血击退拜火国强敌。 可他的公道之言,终究抵不过满朝流言、万民偏见,很快就被漫天虚假的赞誉与谩骂彻底淹没。 而他身为大雍帝王,身为被苏轻鸢拼死守护、亲手救下的君主,表面看似维护她的颜面,心底却也随波逐流,暗自鄙夷、猜忌、轻视这位护国功臣。 他辜负了拯救王朝、拯救自己的救命恩人,任由世人践踏她的功绩、羞辱她的名声、抹黑她的清白。 滔天的懊悔与愧疚如同翻江倒海的巨浪,狠狠席卷吞噬了皇帝的心神,让他心口剧痛、几欲窒息。 他再次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结界之内,声声泣血。 皇帝声音嘶哑哽咽,目光羞愧望着门外淡漠伫立的苏轻鸢:“是朕错了!是朕误会了你、冤枉了你、辜负了你!” 他转头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天龙禅师,厉声嘶吼: “就是你这无耻老秃驴!是你窃取护国大功、颠倒黑白、恶意构陷,蒙蔽朕的双眼,让朕错怪了唯一的护国功臣!” 皇帝再度望向苏轻鸢,语气满是卑微的祈求:“你原谅朕好不好?从今往后,朕对你全然信任、毫无猜忌! 即便天下人尽数非议你、诋毁你,朕也绝不会听信半句流言,此生此世,绝不辜负!朕愿对天立誓,日月为证,绝不食言!” 任凭皇帝百般悔恨哀求、赌咒发誓,苏轻鸢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他分毫。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落在陷入苦战的慕容飞雪一行人身上,神色淡漠疏离,无动于衷。 纵使前方己方修士节节败退、身陷险境,她依旧冷眼旁观,不曾有半分出手相助的念头。 玛妮莎扫视一眼远方战局,见己方已然稳操胜券,全然无需自己驰援助力。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苏轻鸢身上,缓缓开口: “你为大雍立下不世护国奇功,本该受万民敬仰、帝王尊崇,到头来却被世人污蔑嘲讽,被冠上缩头乌龟的骂名,眼睁睁看着旁人窃取你的盖世功绩,蒙受不白之冤。 你心底必然藏着滔天恨意,何须故作淡然、隐忍不言? 我知晓你修为深厚、天赋卓绝,今日我便给你一条生路、一个逆天机缘。 只要你愿意归顺拜火国、俯首投降,我便亲自引荐你拜见圣火大法师,为你求取高阶法位,册封你为拜火国大法师。 往后你我并肩而立,共踏修行坦途,共掌世间权势,称霸四海八荒,何等逍遥快意?又何必为了这昏庸凡尘帝王、凉薄无情的大雍王朝,委屈自身、暗自神伤? 这是你挣脱枷锁、回归正途、登顶大道的最佳机缘,切莫错失。” 她说完,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苏轻鸢,静待她俯首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