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我截胡了武媚娘》 第841章 陆仲之死,誓言复仇! 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 李元昌等到了回来的斥候队伍,和他用望远镜看到的一样,还有另一支伤痕累累的骑兵,真的是陆仲所部。 当他们走出黑暗,彻底进入视野之中的时候。 李元昌的心猛地一揪! 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到现在仅剩下了不到百人! 他试图找到陆仲的身影,但却惊愕的发现,找不到人,而且从这些将士的眼里他看到一丝悲痛,全部都士气全无的垂着头。 他当即脸色剧变,冲了上去:“陆仲呢?” 砰!! 为首的将官砰然下跪,其余的将士们也是纷纷跪下,哽咽哭泣的声音弥漫在整个夜色下的山林。 顿时,现场乌泱泱的将士们全部死寂,人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殿,殿下,陆将军战死了!” “呜呜呜……” 李元昌的耳朵当场发嗡。 全军震惊,眼红,悲怆! 几个呼吸后,哭声一时间撼动山野! 陆仲出自九州府兵,跟随李元昌一起完成了对高句丽的征伐,后又参与了对抗朝廷清算,战功赫赫,是绝对的骨干高层。 他的死,也直接成为了远东局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李元昌知道战场无情,也知道刀剑无眼,或许会有将军战死,但没有想到会是现在。 “他怎么死的?”他攥紧拳头,几乎嘶哑。 整个人像是被深深攥住了一般。 那将官是陆仲的侄子,此刻嚎啕大哭:“陆将军为了拖延吐蕃骑兵,死战不退,被四名吐蕃将领围猎至死。” “陆将军临死前让我们跑,说是让我们找殿下,让殿下替他复仇!” 紧接着,又有人悲呼。 “殿下,陆将军死得好惨啊,他的人头被吐蕃人割了下来!” “全尸都没有留下!” 闻,远东军营当场沸腾,将士们的双眼瞬间血红,骂声和怒吼四起。 “……” 李元昌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似的,陆仲这个来自凤州,操着一口浓郁山南口音的中年老部下,是他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而今为了掩护他撤退,悲剧战死! 这场突发的包围,已经害死了远东军太多太多的人。 他的眼中不免有些酸涩,继而怒火冲天,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整个人都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一般。 “知不知道对方统帅是谁?”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问道。 “殿下,不知道,我们只看到了对方的军旗上有着噶尔家族的字样,但具体是谁,并不清楚。” ”当时兵力悬殊百倍,我们的拖延是杯水车薪,敌军也没有上当,来围剿我们,拿下将军的人头后,就没有再追击。” “我们本想返回贡旺高原,但大军已经走了,再后来我们回到粮道,又被吐蕃人的小股骑兵追杀,一直逃到这里,躲入山里,直到看到咱们的人出现才出来。” “殿下,是卑职保护将军不利,让将军战死,让远东军蒙羞,卑职愿以死谢罪!” 或许太过悲痛,陆仲的侄子陆飞拔出刀来,就要自刎,也或许他想要一个人扛下失利的罪责。 砰! 李元昌徒手抓刀。 “殿下!“众人惊呼,陆飞更是吓傻了。 李元昌左手示意没事,右手死死将刀抓了起来,任由鲜血滴落,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人抬起头来!” 他大吼一声,如同神音炸响,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负面情绪。 回归的这百名丧气悲痛的将士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你们为大军争取到了足够的撤退时间,该低头的不是你们,你们应该骄傲的仰起头,因为你们是功臣!” “陆仲之死,远东之失!” “本王发誓,誓为死去的将士的复仇,誓为战死的陆仲复仇,不死不休!” 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浑厚,气势如虹,将整个低谷般的士气拉了回来。 全军大吼:“不死不休,不死不休,不死……” 声音震荡黑夜,经久不绝,透着一股可怕的杀气,让整个群山峻岭的猛兽都不敢露头。 仇恨是一剂良药,让身处绝境,即将断粮的远东军立刻又充满了斗志。 但士气归士气,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 在和陆仲所部汇合,了解完发生的所有事后,李元昌独自一人回到两张布搭建的简易营帐,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保底的办法是直接从东边粮道突围,强行回去。 这是在断粮之前,唯一能办到的事,只不过到最后能剩下多少人或者回到伏唉城,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青海湖太一马平川了,噶尔亲军一旦发现,立刻就会追击,几乎无法摆脱。 他试图找到一个更保险的方式,可两三天就要断粮了,这个期限无限压缩了可能性,似乎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一直到下半夜,他都没能找到半点解决的办法,似乎一切都是死局了。 就连他自己也定下最后时间,如果天亮之后,仍然找不到其他办法,那就只能强行原路突围了。 此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直耽搁下去消耗的是为数不多的口粮。 哒哒哒……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忽的响起,郭超掀开白布走了进来。 微弱的灯火下,李元昌抬头看去”怎么了?” “殿下,方才我军斥候在深山里抓住了一个疑似奸细的人,他试图靠近我军,但被抓住了。” “下面的人发现是一个僧人,他自称来自长安,此去西域,远行求法,法号东平。” “下面的人拿不准情况,特来汇报。” “啊?”李元昌错愕。 “这地方出现大唐的僧侣?” 郭超苦笑:“殿下,一开始卑职和您一样错愕,这地方能出现吐蕃人以外的人,但事实如此。” “那人的口音的确是长安口音,已经有多人证明。” 李元昌蹙眉,这个时期佛教扩张,大量僧人云游四方求法,这的确是事实,但去西域也不是这条路啊。 “把人带过来,本王看看。” “是!” 郭超大概知道他要见,提前就让人把僧人带到了军营,不一会就被押送了进来。 第842章 不对啊! “跪下!” “殿下,就是他!” 李元昌站了起来,手举起唯一的光源看去。 微弱的烛火照亮,只见这个所谓的僧人全身上下除了头是光头,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僧人的痕迹。 穿的破破烂烂,瘦的皮包骨,手上脸上全是冻疮,瑟瑟发抖,只有人类生理特征,没有高僧风范,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个逃亡数月的难民。 “拜,拜见将军。” 僧人强撑着,用仅存的力量道。 李元昌听了口音就知道是长安人了,无论是学习汉话的吐蕃人还是草原人,都有着浓重的口音。 他随手拿出了半块干饼递给了他,里面还加有一些蜂蜜和野菜,这是远东军骑兵干粮的标配,在这次进入吐谷浑是升级了的。 非常科学的搭配,有碳水,糖分,以及一些膳食纤维,烘烤后,全部控干水源,方便保存。 僧人已经在饿死的边缘了,却还是高呼一声佛号才接过,而后狼吞虎咽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营帐内只有他原始吞食的声音。 “咳咳咳!” 吃着吃着,他呛到了,面红耳赤。 李元昌眼神示意郭超递给了他一些水。 僧人狠狠狂饮了水,面红耳赤,几乎噎死的局面才好了一些,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半块饼比头还大,他吃了一半,还剩了一半,似乎不舍得吃了。 “多,多谢将军!” “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将军必然吉星高照,贫僧愿为将军祈福三年。” 李元昌被他的样子逗笑。 摆了摆手:“祈福就算了,本王不信那玩意。” “你说你来自长安,怎么跑这里来了?” 东平僧人听到本王两个字,愣了一下。 改口道:“殿下,我是从河西走廊出来的,原本计划进入西域求法,但中途遇到猛虎追击,误入祁连山脉。” “再后来,又经过山洪,恶匪,生病,彻底迷失了方向数月之久,靠野果野菜果腹,一直到了这里。” ”我见山中有大量军队驻扎,疑是唐军,故而靠近,想要寻求帮助。” 说着,他瘦脱相的脸上露着一种倒霉蛋,但又乐观的神色。 李元昌震惊。 “你这都没死?” 猛虎,山洪,恶匪,生病,这随便一件放在古代,都是必死的局面,根本不是后世那样的。 东平僧人尴尬一笑,双手合十:“或许这就是佛陀给我的考验吧。” “历经险阻,才能取得真经。” 李元昌蹙眉,他没听说过李治这一朝有取经的,出名的高僧。 应该也是效仿太宗时期的玄奘吧。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不信这个,那些所谓的真经根本救不了人,人的苦难绝非是精神上能去解决的,真经在古代甚至只是一种高层用于统御下层的手段罢了。 但唐朝确实有太多的高僧前仆后继,他们这其中也的确有一些想要求法救世的,虽不认可,但精神可嘉吧。 “殿下,敢问这是在哪?”东平僧人见他不说话,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似乎是吃了干粮,碳水化合物起作用了,让他恢复了一丝精力。 李元昌道:“这是吐谷浑的西北一角,和吐蕃西域接壤,但这里基本无法抵达你要去的地方。” ”你已经彻底走偏了。” “啊……” 东平僧人的失望和不安肉眼可见。 “罢了,看你也是汉人,还是长安的人,和本王也算是老乡了。” “你就跟着本王的军队吧。” ”但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李元昌道。 东平追问:“殿下,敢问您要去哪里?” “返回吐谷浑的王城,伏唉城。” “但方圆百里,吐蕃数万大军正在围剿,搜捕本王,九死一生。” 东平震惊! “大唐和吐蕃开战了?” 郭超眼神狐疑,这家伙不知道? 李元昌想了想也不奇怪,这家伙光是在山里迷失就几个月了,那时候远东军都还没到吐谷浑。 加上古代信息闭塞,更不是一个僧侣可以知道的。 “对,开战了。” 东平僧人恍然大悟,眼神之中也有一些凝重和慈悲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到处都是军队的痕迹。”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啊!” 他连连呼着佛号,转动佛珠,似是在为那些战死的人超度。 李元昌耳朵微微一动,眯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佛慈悲……” “上一句。” “怪不得到处都是军队的痕迹。”东平僧人茫然。 李元昌蹙眉:“你还在这附近看到过什么军队?” 一旁的郭超立刻肃然。 “不!” “不是这附近。”东平摇头:“一个月前,贫僧迷失路线之时,曾找到一片水源地,那里有很多马粪,还有军队行进,吃饭过后的痕迹。” “一些器物像是吐蕃人留下的。” 闻,李元昌脸色一变,某根神经迅速被牵动,猛的跨步上前,死死盯着东平:“是祁连山脉看到的?” “贫僧不知道那儿具体是哪里,贫僧当时迷失了。”东平有些紧张,仿佛被一头猛虎俯身低头轻嗅着。 李元昌眼神剧烈变幻。 “地图!” “是!”郭超后知后觉,迅速找来地图。 李元昌平铺在地上,地图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唐,吐蕃,西域,密密麻麻的全是标注。 这是整个7世纪最全面的地图,长安的都没有他这里的齐全,全是北宋南秦这些无数商号走南闯北所搜集记录的。 地图上清楚显示,从河西到吐谷浑的西北部,中间有着一片极其凶险的山脉,横贯超百里。 而这一片,被统称为祁连山脉,是华夏历史上极其著名的一片山脉,连后世都知道。 北面是甘州,肃州等地,也就是唐朝称为的河西走廊。 它是河西走廊的天然屏障,是著名的“夺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藩息”所指的山脉。 其地理位置,是大唐,吐蕃,吐谷浑三地的国门交汇处,非常复杂。 联系上突然神兵天降,凭空出现的吐蕃军队这件事,李元昌凛然一惊,得出一个劲爆而可怕的结论。 “就是祁连山脉,大唐的军队也不可能出现在那里,你看到的那支军队应该就是噶尔亲军!” 一旁的郭超震怖! 那里最高海拔四千米以上,原始至极,虽然汇聚河流,但基本只有夏天,秋季这两个季节可以通行,而且难度极大。 紧接着,他细想更惊:“殿下,不对啊!” 第843章 另择出路 “噶尔亲军,若是翻越了祁连山脉,迂回绕后,偷袭我军粮道,他们必过河西啊!” “河西重镇,皆有朝廷重兵把守,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过来的!” “几万大军,可不是几十个人!” 李元昌眼神凝重:“只有这条路,能逃过我军斥候的洞悉,来到咱们的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断粮道,完成包抄。” “一开始,本王百思不得其解,噶尔家族的人是怎么来的。” “直到现在本王才明白了,吐蕃人下了好大一盘棋,他们不惜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他们也不是不救达延军团,而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绝杀本王。” “达延军团不是弃子,而是执行一次全军覆没的任务。” “本王小看噶尔东赞了。” 郭超蹙眉:“可殿下,他们怎么通过河西重镇?” “若要南下青海湖,他们至少必须要通过肃州。” “河西大都督拥兵数万坐镇,吐蕃人没有理由能过啊,难道……河西被攻破了?” 李元昌抬起头,看向郭超,一句话没说,但那双深邃中带着危险的色泽,仿佛已经什么都说了。 从时间上看,攻破河西,而后南下,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郭超整个人凛然一震,心中迅速掀起了惊涛骇浪。 读懂了李元昌眼神,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不,不可能吧?” “朝廷……他们出卖了我们?!”他眼神不敢置信,又带着愤怒。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那一瞬间,仿佛滔天的怒火在自我消化。 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情况已经很复杂,必须要冷静。 他坚毅的脸庞有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但怒火被其强大的心理素质死死的压在了心中。 心有猛虎,而细嗅蔷薇。 整个营帐足足安静了二十多个呼吸,落针可闻。 东平僧人明显感觉不对,被李元昌一个人的威压压的背后全是冷汗,仿佛这里的整个磁场都在混乱。 良久。 李元昌终于开口,声线磁性而冰冷:“无论如何,先脱险再说。”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他越是冷静,事情就越严重。 郭超深吸一口气。 “是!” “那殿下,我们突围吧,速速杀回吐谷浑,然后想办法回到远东。” “卑职怕,远东也被攻击。”郭超提议。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如果这次真被出卖了,朝廷故意放吐蕃军队入关清算远东军,那么远东地区也必然也危险了。 “不。” “前线战局不明,本王死讯未出,就没有人敢真的动远东。” “现在,远东仍然是安全的。”李元昌极其理智,没有当场就发作,什么也不管直接杀回远东。‘ “可殿下,咱们始终是要突围的。” “粮草已尽,必须要迈出这一步了。” “还有一条路!”李元昌脱口而出。 “还有一条路?” “您是说?”郭超眼神一闪,看向东平僧人。 李元昌点头。 “既然吐蕃人可以走,咱们也可以。” ”顺路,本王要去证明一下心中的猜测。” “这件事,没完!” 他的眼神一沉,心中此刻关押着一头洪荒猛兽,远东军死伤惨重,陆仲等人战死,这究竟是吐蕃人的强大,还是自己人的出卖? 这笔账要算在谁的头上?! 当这头猛兽被放出来,必定要尸山血海,血债血偿! “……” 翌日。 天才刚刚亮,群山之间是一层又一层的薄雾缭绕,视线极为受阻,李元昌下令全军拔营,准备进入祁连山脉这个传奇地带。 这是曾经霍去病打过的地方,极具传奇色彩,但而今的李元昌早已经比他打的更远,吞并了更多的疆土。 只不过李元昌的头上始终顶着一个权臣的帽子,在大唐的核心贵族圈子里始终不认可他。 主流的君君臣臣思想,更是将他比做了曹操。 这么多年,李元昌从未理会,他追求的东西和别人不同,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像推测的那样,那么朝廷就做的太过分了! 李元昌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幕后之人,全部要付出代价! 这一趟他回去,主线任务已经从收复吐谷浑转为了调查与复仇。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般,老天爷将东平僧人误打误撞的送给了自己,不仅给他带来一些隐秘消息。 还给他带来了撤退的转机。 此僧在祁连山脉中迷失数月不死,他不一定能记住全部回去的路,但他真的知道祁连山脉内部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哪里有成片的草地和浆果。 他是靠这些活下来的,李元昌打算试一试,毕竟比强行折反杀出去的危险小许多。 实在不行,斩杀战马分食,也要把人带回去。 靠着指南针和东平的带路,远东军仅仅花了一天时间就抄近路,翻越了数座山峰,来到了十余里开外的更北方。 原来,他们和祁连山脉相隔很近。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一条盘踞在天地之间,翻滚在云层之下的庞大山脉出现,仿佛亘古长存,极其震撼。 这并非一座山峰,一座高原那么的存在,这座山脉横贯了足足上百里,是华夏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山脉。 传承了太多的文明,也左右了南方的空气,温度,更是河西走廊的天然屏障。 只要进入这里,理论上就能回到大唐的本土,而且只要进入这里,就无需在大平原上进行“极限干拉”来摆脱追兵。 光是地势,吐蕃骑兵就极其受限。 但遗憾的是,当李元昌眺望着这座出现在二十一世纪小学课本上的山脉时,中间却还悬着一条银河般的天堑! 没错,就是天堑! 吐谷浑西北侧的群山和祁连山脉并没有相连,看着近,好像一跨步就能到,但实际上差了至少数里。 而且无法直接下山,而后进入祁连山脉,因为前方是一片峭壁,吐蕃人都无法行走的那种路,只能绕行。 第844章 摆脱不了的吐蕃人 “绕行有多远?” “你当时怎么从祁连山过来的?”李元昌放下望远镜,蹙眉看向东平高僧。 东平回忆道:“殿下,贫僧当时迷失了,并不知道方向,这……” “那下面的平地,你走了大概多久?”李元昌耐心再问。 东平严肃道:“大概整整一天,从天亮走到了第二天的拂晓,中间打了一个盹,贫僧记的很清楚,因为当天是晴天。” “再后来没到三天就遇到唐军了。” 整整一天……李元昌一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有些不安。 徒步十二个时辰,骑马再怎么快也要两三个小时了,也就六个小时。 如此长时间的暴露在开阔地带,是很危险的。 但已经到这一步了,没有什么退缩的理由。 “廖介,你带一队斥候先行,在前面侦探地形,以免有吐蕃人埋伏。” ”后军立刻吃饭,吃完之后先行下山,但不要出去,等到天黑,大军再一起出山林,平原赶路,在次日清晨到来前进入祁连山脉的西部。” “是!!”所有人大喝,随即展开行动。 而李元昌不知道的是,吐蕃大军的追兵和截兵,也已经基本到位了。 一支追兵已至其前夜驻扎过的营地,在那里发现了远东军驻扎的痕迹,并且开始追踪。 而另一支截兵,仿佛开启了天眼一般,从吐谷浑粮道正在往祁连山脉赶。 西线大撤退的剧本彻底转为了逐鹿祁连山,誓斩李元昌。 吐谷浑真正的肥沃的地方,如伏唉城这些有代表意义的阵地,论钦陵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甚至,在得到李元昌往北逃窜的汇报后,他甚至直接把前往伏唉城的那一支万人军队撤了回来。 他的眼里,只有李元昌。 李元昌的死,比整个吐谷浑的得失都还要优先。 论钦陵这个吐蕃最强人杰,不止一次在军中放下狂,要让李元昌和其部下全部埋葬在此!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作为吐蕃帝国历史上最闪耀的人杰,大败薛仁贵,执掌吐蕃帝国几十年,搞的二圣头疼不已。 他本不该这个时间出世,但似乎是李元昌的横空出世,提前带出了这个家伙。 从上帝视角去看,吐谷浑中部区域的兵荒马乱已经平息,数之不清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的往祁连山赶。 从大撤退开始,不仅李元昌识破了论钦陵的埋伏,论钦陵也在不断识破他的路线。 双方从未见面,但棋逢对手! …… 时间飞逝,一个白昼眨眼便过。 当天空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厚重的乌云下,隐藏起来蓄势待发的远东军透着沉默与压抑。 一骑快马突然从平坦的山外冲回,奋力的摇动着旗帜。 那是斥候营的人,那代表着前路可行。 “出发!”李元昌一声大喝。 数千如同雕塑的骑兵顷刻间复苏,关节轰鸣,铁甲铿锵,化作一道闪电,从山林中俯冲而下。 轰隆隆!! 他们瞬间冲入平坦地带,以作战时的锥子军阵冲锋,正式朝祁连山脉突围。 这是最后一段平坦路段,只要横渡这里就能进入正确的道路,并且降低被围攻的风险。 “驾,驾!!” 李元昌身下的赤电一骑绝尘,几乎是冲到最前面。 他的黑发狂舞,身体颠簸,视线严重受阻,但仍然不忘手持望远镜,不断的眺望前方和两侧。 一旦出现异变,他也好立刻做出反应。 即便吐蕃人早被甩的没影了,但小心警惕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不一会,远东军彻底从吐谷浑的西北地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如同黑夜里的幽魂,不断的朝祁连山脉进发,每一步都冲异常坚决。 粮食见底,人手只剩最后勉强能饱腹的两块干饼,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将士们披星戴月,眼看着祁连山脉越来越近,巍峨的虚影就那么矗立在眼前,突然,异变突生! 远处山林,一大群的飞鸟从猩红色的圆月下掠过。 紧接着,是地平线尽头传来了一阵阵细微颤动。 这些动静,对于正在冲刺的几千远东军来说,是感觉不到的,即便是飞鸟掠起这样的异象,也可能是受到了远东军的影响。 但李元昌闻到了,闻到了吐蕃蛮子身上独有的那种味道,嗜血,野蛮,恶臭! 他的脸色当即猛变,侧身看去。 一字排开的虚影从地平线上升起,那不是错觉,而是在火把下被照出来了军队影子。 “不好!” “是吐蕃人!” “快!” 一时间,远东军哗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措。 但随着军中号角被吹响,震耳欲聋的声音成为了黑夜的导航,全军迅速加速冲刺,企图摆脱对方。 另一边,齐头并进,凶猛桀骜的吐蕃骑兵也沸腾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唐军在哪!” “李元昌在哪!” “小论料事如神,李元昌要从祁连山脉逃!” 有吐蕃大将激动大喊,眼睛在黑夜里都散发着绿光。 “噶尔家族的勇士们,给本将冲!” “杀一人,赏一肉!” “杀一将,封百长,赐百女!” “杀李元昌者,可封十将使!” “是!” “杀啊!” 吐蕃士兵纷纷拔出锋利的弯刀,嘴里不停的嘶吼和怪叫,进攻势头尽显野蛮和可怕。 大地彻底动荡,双方开足马力,喊杀和号角也是不断在响。 原本计划好的闪电过境,瞬间演变成了山呼海啸的遭遇战。 弹尽粮绝,孤军被围的李元昌显然不愿意和噶尔亲军硬碰硬,被拖住,就是被慢慢耗死。 他下令全军不得停下作战,又派一支大约百人的骑兵突然从远东军急速奔驰的队列中分了出来。 他们手持火折子在狂风下无法燃烧,索性直接停下了马。 “吐蕃蛮子们,给你爷爷去死吧!” 呼呼呼!! 仅存的十几包炸药,被全部抛了出去,引线燃烧的火焰就如同萤火虫一般。 吐蕃人未能注意,也不可能停下。 其先头军队刚至,就被砰砰砰连环爆炸所产生的冲天火舌所淹没。 恐怖的冲击波,致人马俱碎,沙尘冲天! 惨叫,哀嚎,马鸣,嘶吼,不绝于耳。 其庞大的队伍混乱,硬生生被生生炸的停下来,像是迎头撞上了什么,头破血流。 第845章 被迫迎战 趁此机会,远东军顺势再度拉开了好些距离。 但这支军队出自噶尔亲军,其内部有着严格的选拔和奖赏惩罚机制,再加上常年的嗜血征伐,让他们养成了一种天生好战嗜血的性格。 他们不仅没有退缩,反倒愈发兴奋,兴奋的足以让一般的军队为之颤抖。 他们立刻又追了上来! 作为天底下两支最强大的骑兵,其内核和训练方式完全不同,但同场竞技,被追上就是死,此刻激烈极了! 乌云压顶,尘沙滚滚。 旗帜与火把辉映,战马与金戈碰撞。 仅仅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两股洪流一旦靠近,就是尸山血海。 料想当年项羽一路被追杀至乌江的画面,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一路奔袭五里路,眼看着就已经要进入祁连山脉了,李元昌不断回头,心底甚至还盘算着进入祁连山脉后,要不要借助地势和最后的三百颗汉雷给吐蕃人再上一课。 但突然,情况说变就变,就跟二十一世纪女人的脸一样。 一支不清楚规模的吐蕃大军,突然从黑暗侧方的黑暗中杀出,毫无征兆的撞入了远东军的左前侧位置。 两军撞阵,巨响爆发。 整个远东军的队伍因此撕裂,陷足的战马无数,速度骤减。 这就好比一辆庞大的货车被一辆轿车从侧面全速撞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对于正在突围的远东军其实更加致命。 撞击发生的瞬间,巨大的声浪传来,李元昌的心猛的咯噔了一下,回头一看。 那里已经喊杀冲天,人仰马翻,沦为了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混蛋!!” 李元昌破口大骂,意识到已被伏击,噶尔家族有高人出山,祁连山这条通道被堵了。 但他来不及去想是谁,也根本看不清敌人的番号。 从敌人规模来看,撞击的这一支骑兵人数不会超过三千,真正要命的是后面马上就要追上的千军万马! 一旦陷入他们的人海战术,休矣! 他迅速让令旗使和斥候传达军令,让全军配合火药手用仅存的黑火药打退敌军。 但直到吐蕃人的大规模军队已经趁机追上,并且狠狠的撞向远东军的后方,军令也没能传递下去。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作战的局限性。 军令完全依赖人力,和战争一旦爆发,极度混乱,找不到正确的人,杂音也太大,号角和口令难以传递。 而且现在是深夜,就连往日的令旗都派不上用场了。 局面瞬间恶化,恶化到李元昌都难以收场。 眼看吐蕃大军已经撞击,千军万马如同丧尸浪潮一般蔓延而来,即将将整个远东军渗透时。 只听见战场后方,一道浑厚的声音炸响,充满了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随本将,断后!” 薛仁贵本就在军队最后方,防止的就是被人追击,眼见摆脱不了,他干脆调转枪头,直接带领一千人反攻回去。 这种程度的逆行,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能力。 “杀啊!!” 其率领的先锋精锐没有一个怂的,第一时间选择了断后和硬刚。 他手握方天画戟,白袍银盔,冲刺在吐蕃人的黑色洪流之中,所过之地,尸体横飞,血雨洒落。 他率领的千人骑兵,承受着万人大军的第一股冲击,不仅不被碾碎,反而如同锋利的长枪反刺回去。 有了他们的反打,远东军得以争取到了些许时间。 火药手赶到,投掷汉雷,配合骑兵对付侧翼杀来的三千吐蕃人。 此时此刻,远东军已经彻底被截停,只是还没有被包围。 “殿下,快走!!” 郭超,廖介,荒图等人大吼,其余将领基本已经上阵断后,留在他身边的人并不多。 李元昌没有走,而是不断眺望各方,想要掌控局势,调度作战。 但黑夜的乱军之中,实在是太乱了,他能捕捉到的信息很少。 “不能走!” “不将侧翼的敌军解决,我远东军就撤不了,薛仁贵等一行人会被人海战术累死!” “殿下,您先撤退,我们来解决他们!”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安全回去,就能替死去的将士们伸冤!” “您若有个三长两短,一切休矣!” 郭超已经抓住了他的马鞍,想要强行将人带走。 但这再次遭到了李元昌的拒绝。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还有机会!” “近卫营集结,随本王杀过去,击退侧翼敌军,全军有序交替离开!” “殿下!!” 众人苦苦哀求,最终只能跟随冲锋。 不是他们怂,而是作为近卫,他们的第一目标是保证李元昌能顺利突围。 只不过李元昌天生就不是一个愿意自己单独逃的人,他提起配刀,拍打马臀,战马犹如一道红色闪电一般飞掠了出去。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近卫营的核心精锐,全是以一可挡十的存在,森冷的铁甲释放着死神般的压迫感。 在李元昌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冲至侧翼。 这里的战斗极其激烈,三千吐蕃精锐拦路撞停远东军,被汉雷炸退之后,又扑了上来,玩命为大部队争取着时间。 “杀!” 李元昌举刀怒吼,没有多余废话。 “杀啊!!” 轰隆隆! 砰! 噗噗噗噗…… 无数钝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吐蕃人的哀鸣,惨叫,求救。 仅一个照面,近卫营以强大的姿态碾出了一条血路,直接将吐蕃人往后推了二十米,速度才稍缓。 “哪里,哪里!” “唐军主将在哪里!” “给我杀过去!” “不许退,不许后退!” 战车之上,吐蕃人的指挥官在奋力嘶吼。 但在他锁定唐军纛旗的时候,他也被李元昌盯上了,其身边大量火把聚集,极其显眼。 李元昌深知擒贼要擒王的道理,微调方向,带队直接反冲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嘶吼,没有任何大张旗鼓的摇旗组织,有的只是接近哑巴般的冷酷。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容不得半点失误,他要的是一击必杀! 第846章 自爆帅旗,引敌来斩! 短短一百步,他冲的异常艰难。 噶尔亲军的战斗力爆表,甚至胜过了部分大唐边军,即便的亲卫营这样严格选拔出来的精锐,也有人喋血! 感受到亲卫们一个又一个的落马,李元昌的心如刀割,这些都是他最忠诚的卫士,但却死在了吐蕃人的围剿之下! 原本,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的! 他将所有的愤怒全部倾泻到了手中的刀上,以搏命般的打法硬生生砍出了一条路来。 大约只剩下二十步的时候,那战车上的吐蕃将领总算是在混乱之中发现了已经杀到近前的唐军。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转移,而是愤怒,愤怒于唐军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 他叽里咕噜怒吼着什么,当即就有大量骑兵转头杀来。 眼看人山人海,取敌将首级几乎如徒步登天。 李元昌反手从马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弓箭,在黑火药发明出来后,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主流。 但在特定情况下,它依旧是最可靠的武器。 他弯弓拉箭,一气呵成,就在要发射的时候,数名吐蕃骑兵一字排开的掠来,手中长枪直刺。 李元昌往后一倒,背部几乎贴着赤电的背部,躲开数根长枪。 郭超等亲卫顺势砍去,当场将其砍杀。 险象环生的战场并没有让李元昌畏惧,他靠着极强的腹部和核心,再次坐起,连射三箭! 一箭钉死一名正在拖行远东军近卫的吐蕃人。 一箭射断战车上的令旗。 最后一箭,稳稳命中上面的吐蕃将军,但被厚实的锁子甲挡下,没能当场击杀。 但即便如此,恐怖的箭术还是技惊四座,让吐蕃人胆寒。 吐蕃将领折断胸口上的箭矢,从恐惧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只是一瞬间。 “斩杀此獠!!” 他站在战车上下令。 前仆后继又是两支百人队涌来。 混乱的战场,愈发混乱,近卫营没办法插上翅膀去斩将。 这两三千号人就这么死死的卡在这里,让远东军深陷泥沼,突围突围不了,打又打的难受。 再这么下去,别说其他吐蕃援兵了,就是后面这万人大军就要将整个军队淹没。 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阻击敌军大部队的薛仁贵所部,压根已经看不到任何旗帜了。 他心急如焚,在这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一面象征远东王的帅旗,迎风而起! 这面帅旗早就被收了起来,防止的就是吐蕃人看到帅旗,进行精准冲击斩旗。 现在露出来,等于自爆。 果不其然,当旗帜飘扬而起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吐蕃人的注意,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认出。 一般大军团作战,都会有专门的士兵进行定位和搜索,寻找战场上最有价值的军旗。 一旦发现,那就是猛攻。 当远东王三个字的金字招牌出来之时,原本站在战车上被团团保护的吐蕃主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仿佛射出了实质性的光芒。 只要杀掉李元昌,接任达延莽布支的位置都不在话下啊! “李元昌在哪!” “取我兵器,随我杀过去!” 吐蕃主将大吼,亲自下场。 而这也正是李元昌想要的结果,我不向山走去,让山自己过来。 轰隆隆! 吐蕃人的作战速度极快,转瞬间,人山人海的骑兵就冲杀而来,直接放弃了一切卡位,只为斩杀李元昌。 但他殊不知这个香饽饽,同时伴随着致命的威胁。 李元昌远远已经看到扑来的骑兵群,默默将配刀死死缠在了手腕上,这样可以有效避免拼刀时,刀被震开。 吐蕃人的力气太大,普遍比汉人大,只有薛仁贵那样的人才能压制。 “你们先散开!” “对方主将贪功,必然亲自杀入。” “杀入之后,你们带队迅速切断其和后方士兵的联系,只要撑住三十个呼吸,本王斩他人头!”李元昌沉声。 他太了解战场了,主将一般都有亲卫队,都是死士级别的莽夫,想要斩杀难度很大,除非全歼。 只有切割开,才有机会。 “是!” “殿下,那你小心!” 郭超看了一眼荒图等人,他们留守在李元昌身边。 随即,战场发生悄然变化,看似一片混乱的战场,至少两百名近卫却在悄悄的转移,甚至匍匐在地面装尸体等着对方主将带人杀过来。 而李元昌身边只有区区几十人,还在面对着吐蕃人的冲击,乍一眼看来,就是防守空虚和人手紧缺。 “杀!!” 吐蕃人的大股喊杀逼近,其主要指挥的大将军已经看到了李元昌的明光甲,兴奋的如同打了鸡血的野兽,拍着马,握着弯刀就来了,誓要拿下人头。 轰隆隆…… 他的亲卫队火速入阵,所向披靡,撞翻了十余名盾牌手,如入无人之境,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现在!” "挡住他们!” 郭超暴起大吼,率领的亲卫队突然发难,从左右两翼,如同关门一般,强行截断了其亲卫军队。 砰! 双方剧烈碰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乱的绞杀,一时难分胜负。 喊杀一时震耳欲聋,吐蕃大将本应该返回的,但他此刻眼里只有李元昌,认为机会千载难逢,但他殊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李元昌,这次看你还怎么跑!” 呼!! 他的弯刀撕裂了寒风,凭借着战马的惯性,这一刀,极具吐蕃人的野蛮,将会非常恐怖。 “等你好久了!” 李元昌的剑眉星目一寒,横刀立马,不退半分,手中唐刀横扫而过。 砰! 双刀对接,火花四溅,马儿嘶鸣,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双方亲卫展开激烈厮杀。 尤其是郭超那里,承受着近千名吐蕃人的冲刺,整条防线都呈现波浪纹了,仿佛随时就要被破。 李元昌争取时间,右手阳握改阴握,顺势一刀,借着冲刺的力量划过,划破了吐蕃将领的绒皮,又在其锁子甲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 虽未能直接划破,但刀锋顺利将吐蕃人高高的颧骨给划出了一条口子。 “吁!!” 双方错开勒住战马,吐蕃将领伸手一摸脸颊,胆战心惊。 还不等他反应,李元昌再度扑来。 吐蕃将领大吼一声,吐蕃语不知道说的什么,其左右副将全部联袂杀来,从几个不同方向想要一举拿下李元昌。 第847章 化身阎罗,惨烈战斗! 但突然,几声巨响发出。 砰!! 吐蕃人的战马发出刺耳的哀鸣,其肚子喷血,横着滑了出去。 是荒图等人,他们从尸堆里爬了起来,手持一记金瓜锤,开启杀神模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啊!” 其左右副将全部遇袭,轰然倒地,还没来得及控制住身形便被金瓜锤直接补刀,砸成肉泥。 金瓜锤是大唐边军著名的武器之一,荒图等人用的是最大号,这玩意压根不是盔甲能防护的。 一锤子下去,全是内伤和骨裂。 似乎一瞬间,形势完成逆转。 敌军亲卫们被荒图等人全部斩于马下,或是直接捶飞,溃不成军。 吐蕃主将变色,意识到中计,褐色瞳孔扫视,又见自己的部下已经脱节,无法支援。 他慌乱的一瞬间,李元昌驭马直接骑脸,一刀力劈华山。 砰! “啊!”吐蕃主将嘶吼,面色痛苦,双手死死横刀阻挡,阻挡刀锋更加深入他的肩胛骨。 二人四目相对。 吐蕃主将破口大骂:“卑鄙的汉人!”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吗?” 他怒吼,蛮力爆发,生生将李元昌的刀给弹开,反手就是一刀横扫而来。 这种弯刀和草原上的弯刀有一些造型上的区别,但同样的极其锋利,远不是后世那些菜刀,砍刀可比。 一刀下去,能把一整头牛砍成两半。 砰! 李元昌用明光甲最坚硬的护肘直接硬扛,紧接着一刀刺出,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没有任何招式可,只为迅速致死。 那些所谓的招式,苏秦背剑,鹞子挑水,纵斩斜劈等等……在这种战场上根本就是花架子。 真正的战场用的是杀人技,是人类原始的本能,哪怕是薛仁贵这种级别的武将,杀红眼了也是乱砸。 噗!! 吐蕃人的反应极快,徒手抓刀,手掌鲜血直流。 双方斗力,脚下战马环绕不断转圈。 这时候,砰! 郭超带队组成的防线被突破了一条口子,为了阻止吐蕃人救援,郭超亲自投出了汉雷。 爆炸的碎片和冲击波肆虐。 吐蕃主将在呼叫支援。 李元昌知道不能拖了,右脚从马镫中挣脱出来,迎面就是一脚。 砰! 吐蕃主将被踹下了马,结结实实的砸在地面。 李元昌飞身扑下,手中唐刀欲要斩其首级。 但此人反应极快,侧头一躲,甚至还抓住了李元昌的刀柄。 双方缠斗,在地面打滚,几次险些被战马踩伤,最终刀被甩飞了出去。 吐蕃将军膀大腰圆,脖子粗得都跟大腿似的,力气上完全压制了李元昌。 但此刻他的双腿却在疯狂踢蹬,双眼血红,想要叫人却喊不出半个字。 在翻滚之际,他被李元昌拿到了把位,直接进行了“裸绞”! 裸绞,断头台,木村锁这三样是每一个远东军士兵都要学习的技巧,这是军队近身搏杀,面对更加高大的敌军的必杀技! 此刻的李元昌在其背后疯狂地用力,手臂肌肉都青筋暴露。 短短的三个呼吸,吐蕃将军直接昏迷,失去意识。 喊杀冲天战场里,没有嘶吼,没有惨叫,没有见血,但却比刀锋还要奏效。 紧接着,李元昌喘着粗气踉跄的站了起来,捡起配刀,手起刀落。 噗!! 吐蕃主将的项上人头被斩下。 李元昌单手提着,血染战甲,如同人屠,在荒图的保护下上马,而后冲至郭超等人镇守的前沿战场。 “弟兄们,敌方主将人头在此,随本王杀过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士气的分水岭。 “是!!” “杀啊!”近卫营的将士们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反观吐蕃阵营那边,见头一震,阵脚大乱,一往无前的士气随之骤减。 而士气的一涨一跌,迅速反馈到了真实的战场上。 侧翼战场的两千余吐蕃骑兵内部指挥混乱,随即节节败退。 这并非夸张,斩将被列为四大军功之一是有道理的,两军对战,主将被斩,没有什么比这还能动摇军心的了。 砰! 噗噗噗! 轰隆! 接二连三的吐蕃骑兵被撞翻,被砍倒,远东军战斗力爆表,甚至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将撞进来的敌军不断打退。 “啊!” 战马每推进一米,都伴随着喀喀喀的大量骨碎声,那是战马踩踏尸体的声音。 现场极为血腥,也极为残酷。 胜利注定属于更加勇猛的一方。 “不许退,不许退!!” “左翼骑兵在干什么?如朵千夫长在哪里?” “挡住唐军!” “我军大部队已到,锁住唐军,就是赢!” “谁敢退,我杀谁!!” 吐蕃语不断在乱战中响起。 除了主将,他们也有明白人,且任务清晰,就是要用钳形攻势卡住唐军,让唐军无法逃脱,而后由主力慢慢蚕食,歼灭。 但远东军的反击实在是太坚决,太凶猛了,哪怕是被双倍敌军死死咬住,有被全歼的风险依旧没有乱。 反倒是负责侧翼钳形的吐蕃军队主将被斩,节节败退。 无论那些副将和千夫长如何嘶吼,如何组织作战,都只能延缓时间,无法更改一点一点被远东军打退的局面。 于是,极其有趣的一幕发生,远东军成了追击的那一个,吐蕃人反倒成了逃跑的那一个。 李元昌位列前线,带着亲卫营,成为风向标,旗帜在哪就打到哪儿。 他连续斩杀多名百长指挥官,人头绑在马屁股后面,直接串成一串,血腥而又摄人,仿佛是地狱走出来的阎罗,在人间收取恶人头颅。 半盏茶的时间。 先前侧翼杀出的三千敌军骑兵被如数打退,未能分割远东军,也未能挡路,重新逃离的机会已有。 “薛仁贵呢?” “他在哪?”李元昌在混乱中大吼。 已经打了许久,敌军的万人主力早就追了上来,只是因为后方薛仁贵带队抵抗殿后,才让吐蕃人迟迟没能形成包围。 “回殿下,还在三军尾部激战,多名将领已经赶过去增援,您快走,您不走,他们也撤不了!”廖介冲来大喊,脸上全是血。 李元昌也好不到哪里去,和噶尔亲军作战,压力太大了,虽然击退,都是惨胜。 战场上,到处都是远东军的尸体。 “你们几个,带着伤兵和各自部下迅速突围,不要挡了路。” “率先抵达祁连山入口后,抢占高低,迅速架起弓箭手,接应后方友军!” 第848章 已准备好赴死! “殿下,那您呢?” “本王不能丢下他们!” “薛仁贵所部还在苦战!”李元昌说完就纵马离去,他估摸着至少近一半的远东军被困在了后面断后。 “近卫营,随本王走!” “是!!” “殿下,殿下!” 廖介等人大喊,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但事态紧急,他们也不敢耽搁,毕竟他们带队离开并非是撤退,而是战术性安排。 并且近卫营是唯一现在还有小几百颗黑火药的存在。 “乙字营,随本将走!” “斥候营二,三旅,随本将走!” “丙字营三旅,不得恋战,速速撤退!!” “……” 科学现代化的军队体系,指挥方案,让远东军能适应任何混乱的局面。 他们各司其职,更像是一个现代化的精密仪器一般,命令下达,每个人都能迅速执行。 这赋予了远东军更强的机动性,这一点吐蕃军队都比不上。 很快,战场轰鸣,一锅庞大的乱粥突然生出巨变,从高空俯瞰,战场都清澈了不少。 远东军在击退侧翼敌军之后,开始迅速转场,至少一半的人马,开始了大撤退。 另外一半的人马则还留在原地作战。 对此,吐蕃人无力阻止,甚至不清楚李元昌在哪,主力只能想办法将剩下的一半人吃下。 侧翼的一千多残兵则继续追击,但他们已经对廖介,袁拓等人造不成任何威胁。 战斗刚刚开打不足一个时辰,却已经瞬息万变了数次,但最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此刻的李元昌率领近卫营正风驰电掣在战场之中,人墙因为战场的冲击不断后退。 远东军的旗帜和吐蕃帝国的军旗交融,已经难以分清楚阵型,殿后的军队撤退难度极大。 估计就是撤出去了,损失都会很大。 “驾!” “驾!!” 李元昌没有放弃,努力寻找着薛仁贵的将旗。 薛仁贵没有找到,近卫营一路过来,倒是斩杀了好几十名吐蕃士兵,意外救下了落单,陷入重围的督尉杨子安。 “殿下!” 李元昌见其伤势血流不止:“你先带你的人往后撤,我军前军已经撤出,不要恋战!” “殿下,但这里怎么办,薛将军前去夺旗了!”杨子安忧心忡忡。 “什么?夺旗?” 整个近卫营乌泱泱的精锐为之一震! 大军追击,断后已是艰难。 薛仁贵还去夺旗了? 夺旗,先登,陷阵,斩将,都是四大军功,难度极大。 说的简单一点薛仁贵是去砍噶尔亲军的纛旗了,纛旗一倒,军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瘫痪和恐慌。 但这是噶尔亲军,不是达延军团,也不是普通的精锐,兵力完全劣势的情况下去干这种事,难度无异于登天! 一旦失败,人将成为肉臊子。 李元昌都惊了,他胆子算大的,当打之年的薛仁贵比他胆子还大! “你们先撤!” “通知其他人,也陆续快撤,不要恋战,否则就走不掉了!”李元昌大喊,极其严肃,他意识到这是撤退的唯一机会了。 双方已经完全混战,正常情况下就是要被拖到死,难以脱身。 现在薛仁贵夺旗,可以说是为所有人扛住了最大的压力和火力。 “是!!” 杨子安的近卫基本打光了,自己也身负多处伤势,知道留下来是个累赘,便没有再耽搁。 一路上打散的旅队在授命下,开始陆陆续续的撤退。 只有李元昌亲自带队还在一直往前,接应薛仁贵。 也是这个时候李元昌才发现,前军之所以有时间撤退,且没有被万人大军全面包围,不仅仅是薛仁贵在断后。 而是他带队奋起反击,直奔对方纛旗,吸引了大多数火力,从而换取到的时间和空间。 就这份无畏和果断,就已经当得起当世猛将这四个字了。 此刻,战场最激烈地带,是吐蕃军阵。 万人精锐奔袭到此,却反倒突击,威胁纛旗,庞大的战车被迫停下,甚至不断调兵镇压一支区区八百人的远东骑兵。 这一仗,吐蕃人打的可谓是窝囊。 被“将军”的他们发狂,围剿薛仁贵。 “杀!!” 一波又一波的吐蕃蛮子冲锋,不断挤压着空间。 密密麻麻的人海战术,让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薛仁贵所部体力消耗本就巨大,此刻冲锋的势头被完全摁住,不断有战马陷阵,不断有袍泽牺牲。 八百人锐减至三百人! 但他仍然没有想过要跑,他知道自己这一跑,对方纛旗不受限制,被追击的大军将更难脱身。 “啊!” 薛仁贵发狂,方天画戟一舞,血雨一片。 “挡我薛礼者,死!!” 他嘶吼着,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打算出去了。 他的劈杀,愈发恐怖! 没有一个吐蕃将领可以上去扛一下方天画戟,只要挨一下,不是起飞,就是脑袋跟西瓜一般炸开。 其战马两侧,尸体堆砌如山,惨叫不绝于耳。 一向野蛮的吐蕃蛮子被杀到胆寒,一度不敢靠近。 在他的极其个人英雄色彩的发挥下,三百人居然又顶着巨大压力开始前进了。 虽然这种前进是必死的牺牲,但太打脸了,吐蕃大将军噶尔桑扎为之大怒。 他的一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战争! 这次围剿,他从猎手变成猎物了,这让他无法接手。 一声令下,其身边的护纛营全军出击! 自古全军最能打的进入护纛营,每一个军队的护纛营都是百里挑一的怪胎,吃也吃的最好,棒子能比普通人的腰粗,吐蕃也不例外。 只见数百名身材高大如同山岳,披着戎甲,面相极凶的高原汉子缓缓上前,冰冷的弯刀和冷酷的褐色瞳孔交映,映出了一些原始的凶残。 他们不知道害怕,眼里只有这支远东军。 其余精锐在后退,在为他们腾出空间。 薛仁贵明显感觉到了杀气和危险,也看到了吐蕃精锐大规模后退的诡异画面,和那一群冷血高大的蛮子,压迫感极强,仿佛是黑夜下的兽群,展露着獠牙。 “是护纛营!” 薛仁贵低语,坚毅普通的面孔没有太多表情,他已做好赴死准备,方天画戟一指,只吐出一个字震荡。 “杀!!” 第849章 汇合,速撤! “杀啊!” 其部下全是甲字营的精锐,出自李元昌最核心的老兵,此刻听到命令,没有害怕,只有近乎疯狂地冲锋。 强强对决,注定是一场地震! 砰砰砰…… 战马和铁甲一排排的撞击,碰撞出了最为残酷的颤鸣。 护纛营人均吕布,几乎到了可以手撕豺狼的地步,而且以逸待劳,全胜姿态面对一群已经精疲力竭的远东军。 只是一个照面,远东军遭到重创,战马群被往后推了足足七米! 战马不断哀鸣,血雾喷溅,三十余名老兵只是一交手就被撞翻下马,而后遭到群起而攻,不断陨落。 紧接着,双方进入乱砍和混战阶段。 远东军彻底陷入沼泽一般的劣势,部分老兵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就干脆舍弃战马,纵身一跃,将吐蕃人一起抱翻下马。 用牙齿,用裸绞……竭尽一切手段。 看着大量的部下战死,薛仁贵悲愤至极,极尽升华,全力一战,他的方天画戟舞动,连斩七人! 其战斗力彪炳,依旧是大杀器。 但他也遇到了自己出世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作为主将,作为杀敌最多者,他被太多敌人盯上了,大批的吐蕃高大蛮子围剿而来,手中牵着铁链,铁链上面还有倒刺。 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封锁薛仁贵的行动路线,猎杀他身下的战马。 轰隆隆…… 当铁链锁住他身下战马的时候,战马的血肉被刺穿,发出尖锐的哀鸣,随即轰然倒地! 薛仁贵也被迫下马,翻滚了好几圈,险象环生爬了起来,又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杀了他,为赞婆复仇!” “取其首级,连升三级!”桑扎看到了机会,奋力嘶吼着下令。 其部下护纛营全员狂化,不畏死亡的人海战术。 客观来说,这支仅剩不到三百人的远东军已经达成了目的,但也进入了陌路时刻,人数的劣势,深入敌军深处吸引火力,这些本就是一条有死无生的路。 纵使薛仁贵极端战力,带兵勇猛,也不可能逆天改命。 此刻他遭到最大规模的围攻和车轮战,就是体力都能活活给他耗死! 吐蕃人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薛仁贵此战就是绝唱! 但历史最为有趣的地方就是,那些被寄予厚望,一片看好的往往要马失前蹄,而步入绝境的,往往会有一个峰回路转。 这不知道是天道,还是某些理论。 就在三军喋血哀鸣,流血阵亡之际,只听见一声声巨响响起! 砰砰砰砰!! 一团又一团的火舌绽放,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冲击破,掀翻了吐蕃军阵! 不知名的锁子甲直接被炸上高空十几米,漫天尘土簌簌而下。 刺目的火光一度点亮了整个夜幕。 只见又有一支远东军骑兵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投掷汉雷生生是炸出了一条血路! “啊!” 凄厉的惨叫,一时响起在吐蕃人的阵营当中,一层又一层围成钢铁牢笼,可以困死薛仁贵的存在,此刻竟是解体! 许多吐蕃人听到那种爆炸声,生理上会条件反射地后退,躲避,卧倒。 这给了远东军机会! “殿下,是殿下来了!!”薛仁贵激动大喊,满面潮红。 即便是他,这么稳重不喜欢说话的人,此刻也是亢奋了,必死的局面出现转机! “杀过去会合!!”薛仁贵读懂了李元昌的来意,奋力下令。 “是!!” 仅存不足两百的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借着汉雷的威力,得以从缝隙之中脱身。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要飞走,桑扎大怒,隔空一指,如冥王指路。 “他们的汉雷没有多少!” “截杀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顿时,两侧来自护纛营以及那些卧倒的吐蕃精锐,怒吼着驱散恐惧,纷纷再度扑来! 他们人数太多了,一发起冲锋就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战马根本难以通行,人墙堆了一层又一层。 “炸!!”李元昌果断下令,此刻也顾不得留一些汉雷防身了,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呼呼呼…… 亲卫们在马背上奋力的投出已经点燃的汉雷,一颗又一颗小黑点,在人山人海的战场之中不算什么。 但当它们一落下,便是排山倒海的巨大威力。 砰! 噗…… 被炸断手臂的吐蕃人,血流入注,更有当场被分尸的,一度让现场下起了血雨。 砰砰砰! 现场连环不断的爆炸,火舌和冲击波撕裂狂掠,根本不需要瞄准,扔在哪儿哪儿就有。 “啊!” 吐蕃人凄厉的惨叫和战马的哀鸣交织,一时大乱。 他们用猛兽身躯铸造的钢铁防线就像是笑话一般,被汉雷肆意的撕碎,绞杀。 一颗汉雷下去,至少五六人当场殒命,被弹片,音波波及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此刻的薛仁贵带队,一路横穿,所过之处,像是死神在收割! 被炸的阵脚大乱,损失惨重的吐蕃人根本就挡不住。 桑扎看着自己的护纛营损失巨大,心都在滴血! 那是他多年累积,培养出的最强亲卫,但现在已经收不了手了。 “啊!” 他发狂怒吼,近乎癫狂的下令:“不许后退,给本将军杀!” 吐蕃军队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后退者,死的很惨。 所以当军令下达,吐蕃人即便是被炸的头晕眼花,心生胆怯,也不敢犹豫,全部冲锋。 轰! 战马的铁蹄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无畏的战吼淹没了汉雷的爆炸。 压力顿时来到了李元昌这里。 吐蕃人不要命的冲击,不计代价的围杀,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留下,汉雷只有不到三百颗,刚才的一波已经扔出去一半。 这个数量根本不足以打退整个万人追兵。 好在是这个时候,薛仁贵神勇,已经杀出重围,和李元昌率领的亲卫队完成了汇合,总人数接近一千。 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即便被重重包围,也能勉强站住脚跟,不至于被一个波浪打过来就翻了车。 “殿下!”薛仁贵浴血大喊,骑的马都是抢的敌人的。 “无需多说,速撤!”李元昌看着丧尸围城一般的敌军,脸色极其凝重。 第850章 梭哈! 薛仁贵多少是有些不甘的。 死了这么多弟兄,却没能成功夺旗。 不过他们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为大部队争取撤退时间,只是没能夺旗而已。 这要是都让夺了,那就不是噶尔亲军,吐蕃最强军团了。 从和达延军团的交手来看,这两支军队同属于吐蕃帝国,但明显差距不小,在面对黑火药时展现出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是!” 随着成功救火,双方汇合成一体,远东军随即开始了突围和撤退。 全军近千人化作一柄高速行驶的弓箭,又快又厉,不断穿梭在吐蕃军阵之中。 一开始,李元昌想要靠远东军的机动性杀出重围。 但很快,这个美梦就破灭了。 噶尔亲军不是杂牌军,此地又是他们万人大军的腹地,密不透风的军阵和骑兵成为一道又一道的高墙。 撞翻一面还有一面,永无止境! 而这个时候,桑扎那边已经有人认出了李元昌的帅旗,得知需要斩杀的唐军高层全部在此,那桑扎更是疯狂! 伤亡比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畴,杀掉李元昌成了唯一的目标。 他一声令下,其座下数名将领倾巢而出,提着马槊带着队伍就来了。 这些人就相当于唐军旅帅级别的偏将,也相当于千夫长级别。 在吐蕃要做到千夫长这个级别,那不知道是要打多少仗,杀多少人,他们和大唐完全不同,崇尚暴力的他们都是以实力为尊的。 当这些将领联袂而至,迅速给远东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杀!” 噗噗噗!! 远东军突围的速度再遭腰斩。 “啊!” 将士们落马的哀鸣不断,许多人在突围作战的过程中被砍翻下马。 一名士兵被一名毛脸的吐蕃将领用马槊活活的挑飞了起来,人还没死,痛苦惨叫。 李元昌下意识回头,为之震怒! “仁贵,本王开路,你速去斩掉那几个家伙!” “是!!” 薛仁贵毫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犹如一道闪电折返了回去。 他甚至连自己的卫队都没有等,单人单骑,只手拖方天画戟,在地面摩擦出火花,以无敌之姿冲锋。 队伍的后方,那是吐蕃护纛营为主的敌人,他们追击着远东军,死咬不放。 加上杀来的多名副将,远东军只能是苦苦支撑。 千钧一发,只听见一道战马的嘶鸣,几乎能撕裂人的耳膜。 那是一个庞大的虚影,在火把下映照,阴影笼罩了一名所向披靡,杀的极凶的吐蕃千夫长。 “死!!” 冰冷的炸吼如死神的宣判。 事实上这个千夫长看到薛仁贵了,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战马骑脸,继而是一百八十度的方天画戟顺劈! 销魂一劈,直接切开了其整个人。 轰! 千夫长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两瓣尸体落地,淌出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恐怖的杀伐力,一度让现场窒息了一瞬,无数吐蕃人褐色的眸子透出畏惧。 “这里本先锋断后,尔等速速跟上殿下步伐!” “是!!” 远东军激动,极有安全感,且战且退。 第851章 惨烈一战,誓言复仇! 这一战,双方足足打到了第二天的天亮。 在此期间,无数次的厮杀,无数次的拉开距离,又无数次的被包围。 特别是李元昌和桑扎的对决,格外惨烈。 骑兵对撞,宛如陆沉。 刀枪互凿,血流成河。 无数人的嘶吼与怒吼,响了整整一夜。 桑扎要屠尽远东军! 而远东军要回去,为了那些回不去的人而回去。 最终,李元昌带队,带着残军艰难的杀出了重围,一路踉跄,一路坎坷的狂奔向平坦祁连山。 这段平坦地带本就仅剩不远了,眼看着就要到了。 那座庞大连绵百里的山脉,此刻就犹如一个天然的乌龟壳,可以为远东军提供庇护。 伤兵残将的疲惫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渴望。 但此刻的吐蕃大军从未放弃追杀,后方的剧烈马蹄和喊杀又再度响起,且不断逼近。 高速奔腾的骑兵们下意识回头:“来了,又追上来了!” “吐蕃这帮狗崽子!” “……” 骂声四起,问候着对方的所有女性。 战争打到这一步,从十万达延军团的覆灭,再到远东军被围剿,死伤惨重,双方的仇恨早已经比天还高了。 此刻的将士们愤怒异常,恨不得和对方继续死磕,为死去的袍泽复仇。 “不要回头,不可回头!!”李元昌及时大吼。 身边近卫们纷纷复诵,一传十,十传百。 浴血奋战一夜,好不容易突围,此刻再和对方纠缠,那么多人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将士们依旧咒骂连连,恨意十足,但军令不可违,全部跟着纛旗,玩命的冲刺。 整个平坦的平原上,两股冲天尘沙像是飓风一般高速移动,不断接近又拉开。 李元昌在最前面,此刻不断往后张望,观察着距离。 他的脸上微微泛白,左手一直捂着腹部,哪里有一些血迹,是昨夜突围被吐蕃人的暗箭所伤。 明光甲保护了他,伤的并不重,但长时间的颠簸和作战,让他无法处理伤口,疼痛加剧。 眼看着就要到祁连山脉西侧了,突然,一阵阵类似蝗虫嗡嗡嗡的声音出现。 李元昌浑身一紧,似是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大量箭矢已经从天而降。 左侧丘陵,那支昨夜就被击退,损失惨重的吐蕃军队又从侧翼杀出来了拦截了。 他们的骑兵和弓箭,几乎同一时间到。 “小心!!” 他大吼。 但声音的传递太慢了,被马蹄声大多淹没。 噗噗噗…… 砰! 咔嚓! 部分远东军中箭,马失前蹄,轰然坠落,被卷入马蹄,生死难料。 望着这一幕,李元昌目眦欲裂,怒火攻心! “撞过去!!”他大吼。 转向是不可能的转向的了,改道就是死,只能强突。 “杀!!” 濒临崩溃,极其疲惫的远东军残兵们爆发出最后一次的巅峰,触底反弹,喊杀冲天,加足马力撞了过去。 想要拦路的吐蕃人也没有退缩,直接朝李元昌所在的纛旗而来。 除了这两股人,后面二里地不到的位置直晒还有六七千的吐蕃主力。 第852章 逃入祁连山脉 在付出惨痛代价后,远东军以一种极为壮烈的方式,全面进入了祁连山脉。 就是李元昌带队进入的那一刻,天公悲泣,彻底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们要从祁连山脉逃回河西!” “快,绝不能放李元昌此人回去!” “他若回去,吐蕃帝国永不得安宁!”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没有汉雷了!” “追杀他!!” “……” 吐蕃军方不断有人在乱阵之中嘶吼,对远东军的各项储备仿佛了如指掌。 他们近乎疯狂的追入了祁连山脉,但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追了。 当吐蕃人的骑兵一字排开涌入山谷之时,立刻就遭到了远东军提前埋伏好的人马的迎头痛击。 箭雨,落石,铺天盖地而来。 砰! 轰隆! 咔嚓! “噗……” “啊!!” 吐蕃骑兵被砸断骨头,吐血,惨叫,划破天际,回荡祁连山脉的入口。 他们的鲜血混着倾盆大雨,一路流入山沟。 成片成片的吐蕃骑兵陷马,喋血,一片惊慌。 他们的疯狂追击,最终化作一道回旋镖,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吐蕃人遭遇伏击后,第一步先是试图冲破埋伏,但发现根本行不通,而后又想要撤出去。 但山谷已经挤满了骑兵,而且因为下着大雨,地面泥泞不堪,战马陷足,行走困难,速度大减。 现场俨然变成了一个高打低的屠宰场。 “撤出去,撤出去啊!!” 绝望的嘶吼,改变不了“堵车”的现实,那些冲的最快的吐蕃将士,被漫天箭矢洗脸,被接二连三的滚石贴脸输出,血流成河!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支强大的噶尔亲军遭到了又一次重创! 桑扎遭遇埋伏,第一时间被保护到了一处高坡,从而避免了被砸死的风险。 但他的部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几千人涌进来,水泄不通,全是待宰的羔羊。 他看在眼里,绝望在心里,双膝砸地。 “李元昌!!”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音直冲山谷,有一种极端的不甘和仇恨。 足足几刻钟后,箭雨和落石才勉强停止,吐蕃人也终于疏散撤退了出去。 但他们留下的是至少两千具尸体和难以估算的伤情。 这对于一个帝国的核心军队来说,是绝对的重创了。 像达延军团战死十万人,是打击,但绝对谈不上伤筋动骨,因为那些边缘军队本就是死了可以立刻拉壮丁的。 但核心军队死多了,那可就没法暂时补充了,甚至能动摇根基。 …… 一天后。 祁连山脉郁郁葱葱,犹如原始森林的崎岖山路中,稀里哗啦的大雨仍然在下,冲刷走了远东军的一切足迹与痕迹。 整个军队已经算是完全消失在了这片磅礴的百里山脉之中。 近十二个时辰的脱离战斗,并未让远东军轻松起来,而是愈发疲惫和困难。 大雨淋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寒冷,饥饿,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第853章 长安变天! 万千袍泽战死国门,这笔账,誓要清算! 他们一句话没有表态,但真正的杀念,从来不是大喊大叫! “……” 与此同时。 祁连山脉的入口。 乌云压盖的滂沱大雨中,绵延几十里的突围路线,血染一片,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远东军和吐蕃人决战陷阵的战马,和倒塌的旗帜。 一群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停靠在此,压迫感极强,遮天蔽日。 真正的死亡军团,唯一一个正面作战将远东军打到“吐血”的军队,无论是战略战术,他们都不输半分。 但现在,他们停滞不前了。 一个身形伟岸,目光似电,抬手能镇吐蕃十万大军的年轻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锋利的眼神凝视着如深渊般的祁连山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 桑扎颤颤巍巍:“小论,我军有人看到李元昌落马,还有人用弓箭射中了他!” “但尸体,暂时没找到。” 噶尔论钦陵冷淡:“那就是逃走了?” 桑扎头皮一颤,砰然跪下,抱住论钦陵的腿,已经意识到什么的他,立刻求饶。 “小论!” “他们有汉雷,卑职真的尽力了啊。” “求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肃杀的吐蕃军方高层,没有一个敢帮忙求情的。 到嘴的鸭子飞走,自己也损失这么惨重,根本不叫赢,崇尚武力的吐蕃将这视为耻辱。 “你可知道父相为了这次行动付出了怎么大的代价?” “你可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又可知道从你眼前跑掉的,是我噶尔家族最大的宿敌,他这一趟回去,下次带过来的可能就不是这区区两万人马了。” 论钦陵近乎毫无波动的轻声低语着,年纪轻轻就透着真大佬的气场。 桑扎抬头,咬牙:“小论,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带兵追击,绝不让李元昌此獠逃回大唐本土!” “祁连山脉难行,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论钦陵轻蔑一笑。 “已经没有了。” “天公助他不帮我,这场大雨洗干净了他们的一切踪迹,追踪已成奢望。” “身后十余万大军的尸体和烂摊子,再不收拾,就没有机会收拾了,盔甲会在雨水中腐朽,牧场和牛羊会自行离去,成为野兽的口食。” “整个大唐会为此作出反应,青海湖又将失守,这么多人就白死了。” “而你!” “桑扎!” “你搞砸了这一切,放跑了一个本该必死之人!” “三倍兵力,以逸待劳,却没能留下区区几千个残兵败将,让其不断斩将夺旗,突围近百里,他们甚至还断粮了,而你阵亡过半!”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愤怒和不甘! 桑扎闻言绝望,脸色惨白:“小论,这是我的耻辱,但事出有因啊,请给我一次机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我从小和您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求您了!” 他苦苦哀求。 论钦陵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其磨灭。 “高原的勇士,无惧死亡。” “你需要用死,给帝国一个交代。” 第854章 生死不明,谁来继任? “紧,紧接着就传出了远东军溃败的消息,数万大军合围,听说当时远东王的粮草只够吃两天,可现在都过去半月了!” “仅有少数残兵逃出,远东王往北突围,至今下落不明。” “慕容可汗连发三道千里加急,望陛下速速发兵,营救远东王!” 闻言,文武百官里面,有人当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听见李元昌兵败,比过年了还开心。 反倒是长孙无忌,脸色难看,着急道:“陛下,前线生变,应当速速出兵增援,若远东王被斩,将是我大唐之伤啊!” 李治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神色着急:“长孙爱卿所言极是,增兵,速速增兵!” “千里加急,持朕手谕,让陇西府都督赵胃,河西道都督罗琼迅速出兵,驰援吐谷浑,不惜代价,也要救出远东王!” “是!!” “现在就去!”李治站了起来,极为着急。 “是!”信使立刻离开。 人一走,李治握拳踱步,眉头紧锁:“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是一直都是捷报吗?” 长孙无忌拱手:“陛下,稍安勿躁。”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这是常有的事,远东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了,臣以为吉人自有天相。” “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远东王吉人自有天相,吐蕃人奈何不了他的。” “现在也没有具体消息,陛下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等待前线消息。” 文官集团纷纷出来安抚。 李治的脸色总算是松缓一些:“诸位所言极是,是朕太坐不住了。” “前线交战,失联是常事,还是等具体消息再说。”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高呼。 待安静下来,老态龙钟的长孙无忌又道:“陛下,而今远东王兵败消息属实,一旦散开,恐怕会动摇士气,甚至国本。” ”臣以为是不是适当封锁消息为好?” “封锁消息?什么意思?”李治疑惑。 李勣等少数几个历经两朝甚至三朝的老人精立刻蹙眉。 长孙无极认真道:“其一,远东王是大唐最能打的王,是军中的图腾,若他战败消息传出,军队怎么想,百姓怎么想?” “其二,远东王一旦生死未卜,势必引发连锁反应,远东地区会不会认为是陛下害了远东王?” 闻言,李治脸色猛的一变,只顾担心了,还没想到这里去。 被长孙无忌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忌惮了。 “那,怎么封锁?” “陛下,臣以为先行封锁前线战报的消息,一切照旧。” “其次,在未等到远东王具体消息和返回时,吐谷浑前线等一切事宜,包括增援搜救应当全权交给其他人负责。” 李勣忍不住上前:“长孙大人,这……不太妥吧?” 他说的很委婉,这不是把人李元昌当死人整了吗?下落不明,立刻就事实上剥夺前线指挥权。 搜救的权利一旦旁落,他都担心会不会有人搞鬼。 “英国公,有何不妥?”长孙无忌看来。 李勣的嘴唇动了动,欲要说什么。 但朝臣们纷纷开口了。 “附议!” 第855章 李勣以死相逼! 当初远东军出战的时候,在朝会上他就反对了罗琼作为备用军,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罗琼和关陇贵族关系紧密,三年升三级,全是大人物在长安运作。 他和李元昌存在事实上的阵营对立。 可当时事出紧急,河西府兵又的确是最近的,最终他也只能顾全大局同意。 但现在还这么搞,他感觉这帮人就是要公报私仇了! 他无意牵扯陈年旧怨,无意参与权力斗争,但这直接涉及到了大唐的国运,这是战争,他无法容忍! “不可!!” 他大吼出来。 两仪殿一震,朝臣错愕,第一次见李勣发火,而且是冲长孙大人。 就连李治都愣了一下。 “此人不可为前线指挥,更不可担任增援搜救统帅!” “若陛下和诸位大人执意如此,老夫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震耳发聩的声音,让大殿再次一震,每个人都睁大了瞳孔,鸦雀无声,气氛更为凝滞。 李勣终究是三朝元老,地位十足,他以死相逼的强硬,即便是李治也不得不重视。 他的以死相逼,终是暂时控住了局面。 “英国公,这是何故?” “军政大事,在于商议,每个人都有各抒己见,朕也还没有下决定的。” 说着,李治已经挽起龙袍,来到下方,充当和事佬挡在了李勣面前。 他生怕李勣真一头撞死在这了,那他这个皇帝可就要承受天大的非议了。 “陛下说的没错,英国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何必以死相逼?”长孙无忌蹙眉,有些不悦,李勣居然不和他站在一起。 李勣无法揭穿,毕竟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来就坏了规矩了,而且那也只是他的猜测。 “陛下,恕老臣无礼。” “但此事关系到了大唐的国运,远东王突然兵败,这里面本就有些诡异,如果再用人不明的话,一旦前线崩溃,那么整个河西,乃至陇西,将朝不保夕啊!” “先帝在世时,就曾言,河西利益绝不可能丢于异族人!” 李治道:“爱卿,你说的朕知道。” ”朕这不是第一时间派人了吗?国家大事,七叔安危,朕比谁都在乎。” “只是谁来统帅的问题,悬而未决,其他大臣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慕容可汗打仗是真不行。” ”万一又出岔子,那如何是好?” 李勣坚持:“那老臣去,老臣若败,甘当军法!” 他铿锵有力,毕竟是和李靖齐名的男人,李靖百战百胜,而他是从失败中一路成长起来的统帅,他更知道怎么打逆风局。 “不可,英国公你走了,朝中无人坐镇。” “后勤谁来调度?” “辅国大臣,无故不得外出。”长孙无忌反对。 又是这句话,占据了制高点,李勣沉声:”那老臣举荐一人。” “谁?”李治问道。 “吴王李恪,他的封地不远,先帝曾言……” “不可!” 长孙无忌甚至不等话说完,就坚决反对,深邃的老脸满是阴沉,李勣的举荐让他很是不悦。 找李恪,这不是给他上眼药么? “吴王没有实际带兵经验。” “没错,吴王根本没有统帅的经验,如此用人,简直儿戏!” “陛下,应当从边军中筛选能征善战之辈,才能稳住前线局势!” “陛下!” “……” 又是一帮子人的反对,和李勣的势单力薄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856章 抵达肃州! 一队在前面探路的斥候拉着东平僧人,一路狂奔而回。 东平僧人像是要跑断气一般。 “找到了,找到了!” “殿下,我们找到出山的路了,就在前面,我们已经用望远镜眺望到一座大唐的城池了!”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沉闷的队伍立刻哗然,一双双眼睛立刻射出了激动的光泽,甚至喜极而泣! 西线大撤退,总算成功,仅剩两千零一十三人,总算! “那座城池?” “是肃州吗?” 这半月,他们一直没有停下过,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原始山脉,一度以为是迷失了。 即便有东平僧人,他也只记得一些大概的路线和一些大概的水源地,多数时候还是靠运气和指南针在走。 但这种方式,始终是朝不保夕的。 半月没有吃上饭,全靠野菜和一些野果子撑着,维持着生命,别说是伤员了,就是没有受伤的都扛不住。 战马也是杀了几次了,不逼到最后绝境,古代的军人是绝不可能杀自己战马充饥的,除非没办法了。 即便如此,眼看着脚步一天比一天轻,而连绵不绝的原始山脉却像是怎么都走不完,将士们一度以为要死在这里面了。 “还不清楚是哪儿,但确定是一座城池!” 李元昌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大概还有多远?” “回殿下,往这边走,翻越那两座小山,再下山就到了。” “我们甚至看到了几块农田。” “走!”李元昌脱口而出。 “是!” 将士们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带上东西和战马,再度启程。 不到半个时辰,李元昌就带队赶到了斥候所说的那一片山脉。 山外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大片洼地之中一座唐代石城耸立,孤零零的,极为显眼,被黄沙侵蚀,遍布斑驳和军旅的痕迹。 “是肃州!” ”就是肃州!” 李元昌脱口而出,眼神锐利:“素问肃州孤悬天末,面积很小,但却承担了西控西域,南强羌戎,北当要衢的作用,通体为沙石所建,另有酒泉和威远两座守捉城为前哨预警。” “那两个小黑点,应该就是了。” “还真是。”郭超拿着望远镜。 斥候惊呼:“这也太小了。” “殿下,既然是肃州,那咱们就有救了,这里是河西军事重镇,河西都督的驻扎之地。” ”咱们可以立刻去调兵调粮,然后马上打回去,给死去的弟兄们复仇啊!” 远东军们你一句我一句,显得热情高涨,半月以来的虚弱,疲惫,饥饿仿佛一扫而空,都想要复仇。 但听到这话,薛仁贵,郭超,廖介等人脸色皆是不约而同的复杂,而后看向李元昌。 将士们不清楚,他们很清楚,殿下已经完全不信任朝廷。 虽然从未摆在台面上聊过,但作为指挥官的他们都清楚,吐蕃人无法插着翅膀来到大后方袭击粮道,并且截断主要撤退路线。 东平僧人曾说在祁连山脉中看到过大批吐蕃军队的痕迹,从这个消息来看,问题大概率出在河西这边。 现在他们也来到了河西,该怎么做,他们只听李元昌一句话了。 “挑一百个弟兄,脱了军甲,随本王下山采购。” ”其他人原地驻扎,藏进山林,不可暴露。” 闻言,将士们惊诧。 “殿下,都到这里了,咱们不联系官军么?” 第857章 有人跟踪! 这件器物是鎏金的,淬炼之后,至少能有个接近一两的黄金。 这狗东西只给一百张饼和三斤羊肉,坑人坑到他们的头上了。 荒图当场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但李元昌依旧阻拦了。 将军之剑,不斩蝼蚁,吃点亏就吃点亏,重要的是交易到口粮。 河西这地方没有大型的商会,这几车物资已经算大额,机不可失。 “我还有几件,一起给你,这至少有一斤黄金了。” “我们不好出手,换你这几车粮食,换不换?” 波斯商人眼神闪烁,精明狡诈,扫了李元昌等人一眼,看着好欺负,以为是难民:“不行,这淬不到那么多黄金,最多给你一半。” 李元昌都有些不爽了,这家伙有点太不知好歹。 他也可以不给钱的! 这要是碰上程处亮他们几个,琵琶骨都给这奸商打断。 老祖宗贬商人,商人风评不好,不是没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这些交给官府,还能换些吃的。” 说着,他用布将器物盖住,而后转身就走。 “慢!!” 波斯商人变色。 其手下的帮工迅速上前,挡住去路。 乔装的亲卫们顿时变色,冷冷注视。 即便饿的如同的难民,即便没有任何武器,他们身上所释放出的那一种血煞之气,仍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这些帮工一凛,纷纷后退,下意识的胆战心惊。 波斯商人见不好惹,人数也没有优势,加上青天白日的,立刻挤出一丝笑容,顶着一个大肚腩上前道:“哈哈哈,这位小兄弟,不要那么激动嘛。” “这些物品说好听点是抛出来的,说难听点是赃物。” “你肯定也处理不了。” “这样吧,这样的货你还有多少?你都给我,我也把所有粮食都给你。” “另外,你看到那边的驿站没有,那里可有不少女人,我送两个,给你们当女人,怎么样?” 他套着近乎,伸手想要搭在李元昌的肩膀上。 啪! 荒图一把直接给其打掉。 波斯商人略带不悦,但未发作。 “就只有这五件,你要换就换,不换就让开。”李元昌岂不知道对方是想要套话。 河西这些地方,治安是远比不上长安的。 “真的?”波斯商人怀疑。 李元昌转身就走。 见他真要去肃州城那边交给管家,见钱眼开的波斯商人立刻慌了:“诶诶,换,我换还不成吗?” “小兄弟,稍安勿躁!” 他再一次追了上来。 不一会,交易完成。 李元昌用了五件吐蕃军队类似宗教法器的黄金器物换了六车粮食,大多为馕饼,另有些许蔬菜瓜果,外加五头整羊。 这个数字对比那些金子,即便是在河西这物价颇高的地方,也是暴利中的暴利,李元昌属于是亏大了。 第858章 反杀! 李元昌带队离开后,刻意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烟的野路,这里除了三三两两有着几栋破旧的泥房外,别无他物。 砰!!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数名蒙面男子从泥墙内部翻了出来,稳稳落地,挡住了李元昌的去路。 与此同时,快速而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又有十几个人堵住了退路。 郭超,廖介等人全员冷笑。 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出来吧。” “我知道是你。” 啪啪啪! 一个富态的男子走出,标志性的褐色眸子,不是汉人,正是不久前那个波斯商人。 只不过,他脱下长袍,当起了流氓。 古时候走商,和后世不同,这些人多多少少手里是带点人命的,否则根本不敢走南闯北。 他鼓着手掌:“知道我要来,你还敢往这些没有人的地方走?” 他满脸笑意,仿佛看着猎物。 李元昌缓缓上前,和他们的人高马大,手持武器不同,更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苦役,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害怕。 强大的气场更是让波斯商人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直接拔出了匕首。 “说吧,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你们身上还有多少?” 李元昌淡淡道:“如果我不说,你要如何?” 波斯商人脸色一沉:“这里是河西边境,死几个人,就跟死几只鸡鸭没什么区别。” “官府就算知道,你们无权无势,我最多也就是花点钱的事。” “小子,劝你配合点。” 李元昌还在不断靠近。 “噢?那这么说,你还是当地的地头蛇了?” 波斯商人眯眼,心里莫明没底,普通人说话可没这个气势。 他眼神一狠,打算先给点下马威,可手中匕首刚一抬起来。 唰! 李元昌空手夺白刃,一把就给薅了过来。 波斯商人及其手下全部愣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李元昌就自顾自把玩着匕首了。 “刀不错,可你找错人了。” 波斯商人愈发不安,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打!!” 其手下大吼一声,一名五大三粗,足有两百多斤的壮汉扑了上来。 郭超只是一拳,砸在了他的喉结上。 简洁,有力,迅猛。 砰! 巨大的身体就轰然落地。 其余各处,惨叫四起! 亲卫们扑了出去,如同猛虎咬住了猎物的脖颈一般,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杀人是真的不眨眼,而波斯商人这帮人最多就是身强体壮的一些打手罢了。 双方存在的差距,是质的差距。 现场堪称是碾压,都不能算是交手。 轰隆! 一面泥墙直接把撞塌,一个打手吐血飞到了波斯商人的脚下,当场晕死。 “啊……”波斯商人惊吓,踉跄后退,望着手下跟纸糊的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反杀,他当场掉头逃跑! 人群中的李元昌眼神一厉,手中匕首隔空一扔。 匕首精准的划破空气,稳稳的插入他的大腿。 噗…… “啊!!” 波斯商人惨叫,轰然一声,摔了一个狗吃屎。 第859章 风声鹤唳的河西 李元昌冷笑,如果换一批人,这家伙估计就杀人越货了,这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可不行。” “怎么能当没发生过呢。” “帮我一个小忙,帮成了,我就放了你,如何?” 波斯商人本能的抗拒,可当李元昌那张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窒息的重量。 “什,什么忙?” “你说的那个游弈使,本王想要见他一面,你应该能促成这件事吧?”李元昌道。 波斯商人本能的觉得不安:“你找张使官,可以直接入城,今日他寿辰,包了城内的一处驿站待客,你自行求见即可,为何一定要我引荐?” 李元昌淡淡道:“我希望神不知,鬼不觉的见到他,明白么?” 肃州这等边疆,进入城都是要盘查身份的,如无人带领,风险很大。 波斯商人欲哭无泪:“这位爷,使不得啊!” “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万一你进去是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我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李元昌冷酷:“我也可以现在毁了你。” 说着,他大拇指按在了他的大腿伤口上。 “啊!” 波斯商人立刻疼的五官扭曲,语无伦次的大喊:“带,我带!” “我带还不行吗?” 李元昌松了手:“早配合,何必吃这么多的苦。” 波斯商人哭泣,早知道他就不见钱眼开了,摊上这么一桩事。 他再三想要确定李元昌是去拜寿投门,而不是闹事的,但李元昌并没有搭理,只是让手下将现场收拾一下。 这里的荒废泥房正好可以藏人,波斯商人的手下全部被打晕,捆绑,扒去衣服,关在了里面。 而远东军则全员迅速换装,摇身一变,成为了波斯商人的手下。 谁能想到,事关整个大唐和吐蕃帝国的关键人物,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谁又能想到,威名赫赫,前线打仗的远东军忽然会枪口调转。 而这一切,只因为噶尔亲军一次离奇的包抄绕后。 李元昌发过誓,要为那些回不来的将士复仇,不管是谁,他都要干掉! “……” 傍晚。 河西走廊的上空出现了火烧云一般的壮丽景观。 这里和祁连山脉海拔最高处的大雪纷飞完全不同,没有下雪,但昼夜温差巨大,有着西北独有的苍茫景色。 加之地广人稀,一到了晚上也立刻进入一种鬼城的既视感。 集市空无一人,商人,百姓,牧民,全部回到家中,锁紧房屋。 这在长安很少见,但在边疆却是习以为常的事,封建王朝边境的百姓从未获得过真正的安全感。 波斯商人罕穆的车队,正式缓缓进入肃州城。 靠着和游弈使的关系,整个入城顺利无比,一听说是孝敬游弈使的,城门口的官兵都不敢搜查。 马车内,李元昌掀起窗帘的一角,打量着这座边境的军事重镇。 小虽小,但五脏六腑俱全,城门由手臂粗的实心铁链捆绑,上面设有大量齿墙,瞭望塔。 内部瓮城,囤有大量战马,戍卫队长期驻扎轮换。 真正的可攻可守,指哪打哪,绝非一座被遗忘,烂泥扶不上墙的边陲小镇。 这样的重镇,当吐蕃五万大军从祁连山脉出来,他们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第860章 等待时机! 不多时,所有人顺利送完礼,进入驿站。 内部人满为患,流水席都摆到露天空地上来了,各路牛鬼蛇神都有,这个张潭看起来在肃州相当有人脉。 李元昌先让人将罕穆带到了角落看管,他则带着几个人在驿站内溜达了起来。 “殿下,您看哪儿!”有人低声。 李元昌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去,戏台后方,只见一个身穿红蓝色长袍的魁梧男子被众星捧月,满面红光的与人交谈。 年纪,地位,是肃州游弈使张潭无疑。 正当他欲靠近时,却发现此人身边跟着大量的边军,李元昌脚步一滞。 “人太多了,先别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 李元昌深深看了远处的张潭一眼,犹如老鹰看着地面的猎物一般。 极其有耐心的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驿站内游荡起来,和人攀谈,打听消息。 而遗憾的是,这里的宾客大多对一个多月前河西边军中高层忽然大换血的事一无所知。 即便听说过一些的,也完全闭口不谈,或是谈虎色变。 多次尝试之后,李元昌只得放弃。 但他确定,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殿下。” “殿下。” “打听到什么没有?” 李元昌让人关好客房的门,而后摇了摇头。 “这里的普通人大多不知情,边军将官又没办法问,只能等宴会结束,找那个游弈使了。” 众人点头。 李元昌又扫了一眼四周,罕穆已经被敲晕了:“你们各自先轮流休息一会吧,这宴会结束估计是要到下半夜了。” “那个时候宾客散去,边军醉酒,是最好的时机。” “是!” 随后,队伍就窝在这间小客房内,干等了起来。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下巴估计都要惊掉在地上,堂堂远东王居然和手下落魄到了如此地步! 李元昌本是打算休息一会的,但心里有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闲来无事,他将怀中的挂坠和护身符拿了出来。 挂坠是司徒兰给的,护身符是阴瑶求的,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此时此刻,他也想家了。 想她们,想孩子,想远东王府的一切。 他紧紧将信物握在手中,推开窗户一丝,眺望着东方的无尽夜色。 就在他入神之际。 一道细微的杂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辱骂,又像是哭泣。 见宴会才刚刚开始,闲来无事,李元昌便起身,直接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绕过一面墙,声音逐渐清晰。 “小贱人,就你会说话是不是?” “你被奖赏,连累我们受罚!” “你喜欢表现是不是?” “让你表现!” 几个老妈子一般的女人,面相凶恶,将一个女婢摁在水池里。 女婢整个脑袋都在水里,不断呛水,拼命的挣扎,却没有什么用,甚至连呼救都发不出来。 “喂!” 李元昌见人要溺死了,立刻喝止。 齐刷刷的目光看来,几个老女人吓的一哆嗦:“谁?” 顺势脱困的女子挣扎出来,浑身湿透,疯狂咳嗽,:“咳咳咳!” “滚吧!”李元昌冷喝。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也是一个下人!”一人看到李元昌的服饰,立刻嘲讽,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我看他是这小贱人相好的,肃州府可是禁止下人私通,走,咱们去告密去!” 李元昌闻言,无语至极。 这些老女人别的本事没有,泼脏水穿小鞋有一套,更年期加性压抑太久了吧?逮谁咬谁。 “再不滚,一会我让我们东家捅到张使官那里,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李元昌淡淡道。 几个老女人一滞,脸色一变,不是驿站的人? “还不快滚!”李元昌加大声音,故意恫吓。 他的气势外放,不怒自威。 几个老女人双腿一软,条件反射的心惊肉跳,而后夺路而逃。 “有事没事?”李元昌隔了二十步看去。 浑身湿透的女子正在小声啜泣,闻声哭的更加厉害,跪地磕头:“多谢恩人搭救。” “起来吧。” 李元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刁奴欺辱,其实在古代非常常见。 下人身份低下,就算死了也最多就是赔点钱,而一些刁奴仗着有点关系,就会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十倍的施加于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这可以说是人性的卑劣之处了。 砰! 他的大拇指弹出一块金片,这本是他板指上的镶嵌之物,但在作战时脱落了。 “拿着这个,去别处找个好人家吧。” 在河西这边境上,入肃州府驿站为下人的,大多家里穷苦,可能是被卖来的。 她们不在这里,就得去青楼,供千人睡。 女婢不可置信的看着月光下折射金光的金片,而后猛的抬头:“恩人,这,这不行,无功不受禄!” 看到她的小脸,李元昌愣了一下,难怪刚才几个老女人欺负她。 这么年轻,甚至这都不能用年轻来形容了,这是嫩,十五六岁的嫩。 长相不敢说顶美,但也有十里八乡的小家碧玉感。 “没事,你拿着吧。” “相逢就是缘分,你以后肯定还要被那几个水桶腰的老女人欺负,拿着这些钱,就不用在这里忍辱负重了。” 噗…… 少女听到老女人三个字,没忍住,竟是破涕而笑。 “不,不敢。” ”恩人,我真的不能要。” “我是张使官家中的下人,每个月我都有肃州府的月钱,这驿站隶属肃州府,我是吃官家饭的,她们最多就是打骂一下我,不敢闹出人命的。” “方才只是因为我提醒执事大人,后厨的热水没有烧,怕耽搁了前面的宾客,执事大人赏给我十文钱,呵斥了她们几个,才导致了刚才的事。” “但我不是为钱去告密的。” ”我不要恩人的钱。” 她不断解释,将金片又给李元昌送了回来。 李元昌挑眉,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相当于是在编的下人,也就是朝廷负责拨钱标配的下人,那的确是不敢闹出人命的。 “你也拿着吧,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习惯。” 说着,他转身离开。 第861章 善恶有报 “恩人,这……” “拿着吧。”李元昌没有回头。 “那恩人,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吗?”少女站在原地,有些局促,眼神满是真诚。 李元昌回头,本想向她打听一点事,但转头一想,这丫头不过是一个婢女,能知道什么? “不用了,我要做的事,你帮不了。” 闻言,少女失望。 “那,那我还能见到恩人吗?” “大人离开了,我也马上就要离开这了。” 李元昌脚步停下,蹙眉:”什么叫大人离开了?” “就是张大人,府中传来消息,三房替张大人生了一个儿子,张大人刚才已经火急火燎的赶回去了。” ”我们交接完事,也要赶紧回去帮忙了。”少女道。 李元昌眼神一变,走了?? 他看向灯火通明的驿站宴会,完全不知道主角已经离开了,还在这死等。 “姑娘,张府在哪?”他凑上前打听。 少女没有防备:“回恩人,就在城西,原本的四台官署,现在改为了张府。” “从这里出去,连续两次左转,而后一直向前便是。”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多谢。” “对了,记住,今夜你没有见过我。” 他略带沧桑,但锋芒毕露的英俊脸庞凑到了少女的面前,晃动了少女的情窦初开。 她脸红,连连点头。 “好!” “一定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人问你,你都要坚称没有见过我,知道么?” 李元昌异常严肃,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和对方撕破脸,但不想因为自己,害苦了这个小姑娘。 少女见他这么严肃,忽然有些害怕,但重重点头:“嗯嗯!” 唰! 李元昌犹如黑夜中的一道鬼影,一闪而逝。 少女驻足原地,看了好久才收回眼神,小脸略带一丝怅然若失,和庭前的枯叶一般。 她知道,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李元昌只是如过客一般的出现,却在她平凡的一生中,留下了一道难以忘怀的背影。 返回客房后,细碎的簌簌声响不断。 远东军全员出动,迅速离开驿站,按照少女所给的方向直奔张府。 少女没有说谎,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元昌一行人便找到了还挂着“四台官署”的府邸。 里面同样灯火通明,门口还停着马车和战马,没来得及牵走。 “殿下,现在怎么办?” “这里到处都有官兵,要不要提前……”郭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元昌摇头。 纵使出卖他们的真的是朝廷,是河西的边军,那也是那些高居庙堂,发号施令的那些人干的,这些穷苦当兵的,能知道什么? 他要杀,就杀大人物。 现在,要克制低调,以防打草惊蛇。 “从后面找个没人的地方翻进去。” “进去之后,先藏起来,不要急于动手,等本王命令。” “廖介,你带几个人在外面放风策应。” “是!” 众人低声,而后所有人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虽是军事重镇,虽是将领的府邸,但对于身经百战的远东军来说,也仅仅就是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元昌就带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这处府邸。 府内热闹,甚至传出了敲锣打鼓和一个中年男子仰天大笑的声音。 “老爷有令,喜上加喜,全府领赏!” “全府领赏!!” “……” 下人们奔走相告。 藏身在黑暗中的李元昌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一直等待了足一个时辰,张府内部才渐渐安静下去,各房回去休息,只有那一间主阁楼灯火一直亮着。 张潭彻夜难眠,老来得子的他总算扬眉吐气,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激动的坐立难安。 “乖儿子!” “从此以后,我老张家有后了,看谁还敢乱嚼舌根,说我张某杀孽太重,才导致无子的!” “哈哈哈!” 这时候,婴儿哇哇大哭起来。 张潭立刻冲外面大喊:“奶娘!” “奶娘!” “来人!” 他连续呼喊了七八声,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恼怒,将儿子放下,而后走了出去。 “混账东西,你们在干……” 他豁然拉开门,动作和声音却同时一滞,瞳孔猛的扩张。 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了他的咽喉,散发着迫人的寒芒。 “嘘。” 郭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用匕首逼着对方一步步的后退。 深夜惊魂,饶是张潭这样的边军游弈使也没有反应过来,高举双手缓缓后退。 啪! 厢房的门被人关上。 不止一个人! 张潭浑身坠入冰窟,咬牙道:“你们是谁?” “本将军的官邸你们都敢闯!”他愤怒异常,甚至是耻辱。 郭超冷漠一言不发,只是顺势绕到他的背后,而后对他进行了搜身。 “你到底是谁?” ”你想要干什么?本将军的人呢?” 张潭抬着下巴,脸色难看,但眼神里又全是边军的狠意,脑子里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余光不断扫着挂在墙上的配刀,又想要通过说话来转移郭超的注意力。 这也算是临危不乱了,毕竟是边军游弈使,每天都和突发情况打交道,但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但突然,他无意间看到了什么,瞳仁一缩,唰的锁定正前面坐在珠帘里面的身影。 只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内屋,怀中抱着他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虎儿!” 他情绪失控,身体前倾,却被郭超的匕首制住。 “王八蛋,放开吾儿!” “吾儿若有半分好歹,本将军要将尔等挫骨扬灰!”他咬牙怒斥! “啧。” 珠帘内的男人发出一句玩味的声音,整个人透着神秘,危险,可怕,但奇怪的是孩子在他的怀中却完全不哭不闹。 “素闻张使官老来得子,为有香火绵延,不惜求神拜佛,而今夙愿得偿,却不想是善恶有报时。” 善恶有报? 张潭脸色一变,是仇家? 但他的仇家太多了,都记不清是那个了。 “阁下,有话好好说,只要张某能办到的,张某通通同意。” “只要你别害我儿子!” 第862章 越来越近的真相 “好。” “我等的就是张使官这句话。” “我来问你。” “祁连山脉可是你的巡视之地?” 张潭蹙眉,摸不清来意,只能试探回答:“部分区域是,但祁连山脉人烟罕至,游弈队鲜少会深入。” 李元昌缓缓站了起来,他就知道对方会这么回答。 “我听说河西一带,多州府军方高层被撤换,那么多人下马,为何偏偏你平步青云?” “小小游弈使,却独控了整个肃州,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罗琼,还是朝廷?” 听到这里,张潭的脸色已经完全骤变了。 通过看郭超的虎口,他感觉到对方是职业军人。 通过李元昌说的罗琼和朝廷,他更是震惊,笃定对方绝非一般流匪和仇家。 “你,你到底是谁?”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李元昌冷酷。 张潭努力想要透过珠帘看清楚李元昌的脸,但无奈光线不够。 “河西军队高层的确接连下狱,但那是因为贪污腐败,肃州尤其严重,人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所以上面要我暂领军队,坐镇城中。” “这是正常的人事替换,你问这个干什么?” “正常的人事替换?” 李元昌嗤笑一声。 真当他第一天当官。 就这么说,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都没有人敢在数千里之外直接对边军进行大规模撤换和清洗。 这种事闹大了,绝对有兵变的风险。 一般都是以开会等名义,把人骗到某个地方,而后直接摁了,如果需要摁的人多,甚至需要提前的危机预案。 大多数人被抓了,消息要很久才能放出来,更不可能让外人知道某个边军的高层全部被拿下了。 “你都住进四台官署了,是暂领么?” 一句话,角度刁钻,瞬间让张潭百口难辩。 “张某被器重,即将提拔,不可以么?” 李元昌笑道:“那这肃州还真就见了鬼了。” “你的上级全部贪污被抓,而你偏偏可以独善其身,还从游弈使跳到了如今的地位,你是怎么做到的?” “究竟贪污的是你,还是他们?” 他的话如同刀子一般锋利。 都知道,所有上级都贪,下面的敢不贪,那绝对要被整死,这几乎是潜规则,年轻人不懂,李元昌这种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岂能不懂? “放屁!” “小小毛贼竟敢诬蔑本将军,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你到底是谁?”张潭低喝,整个人已经极度不耐烦和恼羞成怒,仿佛被踩了尾巴! “想知道我是谁么?” “那我就满足你。” “按道理说,你这个档次,还没资格见我。” 李元昌一只手撩起珠帘,烛火的光透过珠子折射扫过他的一双眼睛。 深邃,可怕,威严……几乎将贵气,杀气,王气完全集于一身,完全凌驾于众生一般的感觉。 仅仅一眼,张潭整个人便被震住。 这比他见过最牛逼的大将军,气场还要可怕! “张潭,识得此物么?” 李元昌单手掏出一个兵符。 光是兵符的形状,色泽级别就让张潭双腿发软了! 下面刻的字更是可怕,征西大总管! 第863章 控制张潭,继续追查 “那你在一个多月前,可曾感觉到祁连山内有什么异常动静?”李元昌再问,声音冰冷。 张潭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否则李元昌不可能找来。 “好,好像是有。” “我在栈道巡视之时,有一日曾远见祁连山中尘沙冲天,鸟儿群飞,当时部下还在议论是不是发生天灾了。” “但我接到大都督的人的命令,不可靠近祁连山。”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 “身为游弈使,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张潭脸色苍白:“这,这……” 他说不出话来。 啪! 李元昌愤怒的一巴掌反手扇在了张潭的脸上。 张潭被抽翻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甚至溢出了血。 “远东王,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奉命做事!” 他快要哭了。 “怎么了?” “吐蕃人过境了!!”郭超怒斥,他死了很多同伴,手下,愤怒的他直接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大腿。 “啊!!” 张潭惨叫,却又被蒙住了嘴巴。 红了眼的郭超拔刀又刺,欲要杀死张潭,为死去的将士们复仇! “呜!!” 张潭拼命挣扎。 千钧一发。 砰! 李元昌抓住了郭超的手,不是心善,而是还有话没有问完。 而且这些线索只是线索,不能算证据,不管是追凶还是彻底翻脸,都需要师出有名。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过硬的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服众,莫说是整个大唐了,就是河西当地的军队都难以说服。 而且,他也不信,小小一个都督有这个本事和胆子。 如果没有长安的人给他胆子,他连撤换将领都不敢,因为这本就逾越,都督没有资格这么大规模的撤换。 “罗琼在哪?” “被撤换关押的那些将领又在哪?” 他的问题很简单直接,眼神充满了不可违背的冷酷。 或许是死到临头,肾上腺素飙升,张潭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罗都督在凉州的大本营。” “被撤换关押的将领也被押送到了那里。” “哪里有多少军队?” “至少三万!” “当初罗琼给你们的军令,又在哪?” 张潭脸色苍白,捂着伤口瑟瑟发抖。 那句吐蕃人过境了,结合李元昌这个在前线作战的统帅突然来到河西,以及郭超身上的伤势,让他意识到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没有,都是让人传的话,没有任何信件留存。” “远东王不要杀我,我可检举,我可作证!” “对了,还有!还有!” “还有一件事,肃州和凉州交界处,有一村落被屠,房屋尽焚,至少上百百姓死亡。” 第864章 送上门来 郭超冷冷道:“殿下说的没错,那就是罗琼的人,他们在毁灭证据!” 闻言,众人眼神皆是一沉。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把火估计得烧了好几天,地面的土都烧裂开了,如何是好?” “是啊。” 李元昌从始至终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那就一寸一寸的找,掘地三寸。”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肯定还残留了一些蛛丝马迹。” “即便是桐油,也不可能烧干净骨头和牙齿。” “先找死者,再找其他线索。” “是!” 众人抱拳,继而迅速散开。 除了负责搜索的人,还有十几名斥候在外放哨,极其专业。 这一找就是数个时辰,即便现场被烧成废墟,所有的痕迹都被破坏,但他仍然坚信以古代的手段是不可能真的“灰飞烟灭”。 果不其然,到了晌午时分,远东军在水里找到了第一份线索。 “殿下!” “有发现!” 李元昌脱掉鞋子,迅速下水。 这是一块骨片,雪白如玉,上面的软组织早就已经被烧干净,烧过之后似乎还遭到过重力击打。 “殿下,这里还有!” 噗…… 又有人出水:“殿下,水底好多人骨!” 所有人聚拢而来。 “将所有骨头全部打捞出来!” “是!” 李元昌也亲自参与了打捞,最终打捞出来的人骨,堆满了一座小山。 森森白骨,曾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生前被杀,死后又被挫骨扬灰,就连头盖骨都是被敲成了好几块。 手段如此残忍,究竟是想要掩盖什么? 为了固定证据,他甚至直接让人开始拼接头骨,不需要所有人都复原,也不需要做到完美。 他只要一些死者的头骨,向世人证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深夜,远东军都仍然没有离开,直接露宿在此,仍在追查着线索。 但遗憾的是自从找到人骨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发现。 桐油纵火的工具,以及罗琼人马,吐蕃军队的踪迹,全部随着时间和破坏消失。 李元昌试图找到当地的一些目击者,以证明吐蕃军队来过,但方圆二三十里都了无人烟,根本找不到。 这让调查陷入了僵局。 人骨只能证明甲中村被屠,而真凶是谁,罗琼完全可以推给马匪。 最重要的是,河西边军勾结吐蕃军队入关,合围远东军,更是口说无凭,更别说揪出背后的主谋了。 对于李元昌的地位来说,有些事的确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击杀。 但这件事,必须要! 古往今来,任何一次造反,任何一次军事对抗都是需要师出有名的。 不要小看这四个字,有没有,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也将带出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夜过去。 现场就差没有掘地三尺了,但仍未有更多收获。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匹快马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驾,驾!!” 是远东军的斥候。 第865章 是罗琼所为! 方关回头,只见珠帘外的桌子上摆满了几颗森森白骨头。 他瞳孔扩张,凛然一惊:“谁?谁?!” 他裤子都来不及提上,立刻寻找着什么。 “你是找这个么?” 砰! 一把唐刀哐当落地。 “谁?!”方关惊悚回头。 只见转角处的厢房阴暗处,三个男子一前二后走出。 “啊!” 妙龄女子惊恐尖叫,连忙缩进了被褥。 “来人,快来人!!”方关察觉不妙,神色大变,放声大喊。 他试图冲出去,但门被从外面顶死,砰砰砰的不断作响,却怎么都打不开。 “来人!” “来人啊!” “吴铁,吴铁!!”他呼唤着自己的部下。 而李元昌从始至终镇定,甚至让对方喊。 这让方关浑身冰寒,更加惴惴不安,猛的回头,抓起一根棍子警惕:“你们是谁?” “你们怎么进来的?” 李元昌淡淡道:“自然是走进来的。” “我的人呢?” 李元昌道:“你是说他们么?” 他鼓了鼓手掌。 院子外面,忽然铁甲声大作,大量的卫队凭空出现,踹开房门,押解着一个又一个的凉州边军。 “呜呜呜……”他们鼻青脸肿,个个呜咽求救着。 方关震惊!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无声无息擒了他这么多人? “你们是官军?” “还有明光甲,你们到底是谁?”方关惊呼,识别出了来人的背景不凡,从甲胄到服饰,都不是河西边军的人。 李元昌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看向床上的女人:“出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女人闻言,抱着衣服落荒而逃。 紧接着,李元昌摆摆手,门又被从外面合死。 屋子里,再度安静与幽暗。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李元昌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而后指着桌子上的人骨道:“知道这些人怎么死的么?” 方关脸色愈发不安和惊恐,闪烁的眼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警告你,我是罗琼大都督的人,你无权抓我,更无权审我!”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喔。”李元昌轻言细语,嘴角浮现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感觉事情败露的方关在此刻玩了命的逃跑,想要飞身撞碎窗户。 但这简直没把远东军当回事。 他刚飞身起来,一根粗如手臂的棍子就重重横空一扫,扫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砰!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方关痛不欲生的惨叫。 “啊!!” 紧接着,两双强有力的大手直接将人拖了起来,断掉的腿就那么吊着。 “我的腿,我的腿啊!” “腿断了,我的腿断了!”方关痛苦哀嚎,五官近乎扭曲,语无伦次的大喊。 但没有人理会,一直将人拖到李元昌的面前,仍在惨叫。 一直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声音才戛然而止,痛苦和冷汗交织的脸上尽显恐惧。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甲中村的村民被屠,整个村子被焚毁,就连尸体也被焚烧,骨头被砸击成碎片,沉入河底,掩盖真相。” 第866章 复仇等于冒犯根源 “就是这样,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被撤换下来的将领并没有收到陛下的旨意,只是罗琼的个人行为?”李元昌眯眼。 “对,我确定没有旨意,他们被关押在凉州的大牢,至于甲中村的幸存者,他们没有那些将领的身份和影响力,已经死了。”方关脸色苍白的说道。 失血太多,他一度感觉冷,感觉不到疼。 李元昌已经感觉到方关要休克了,此人还有用,他还不想对方死这么快,眼神示意,就有人上前给他包扎。 “最后一个问题,罗琼近期的动向和行程,你可知道?”李元昌沉声,此人他是一定要办的。 放吐蕃军队入关,他是执行者,手上可以说是沾满了血。 至于策划者,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大都督他,他三天后要去马场巡视。” “那个马场?” “凉州以西的小阴山马场,那里有河西边军最新的一批战马,三天后大都督会到。” “他一般出行带多少人?” “公务巡视,大都督只带近卫营,大约八百人。” …… 审问结束后,方关一行五十一人,全部从肃州人间蒸发,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息完全被封锁。 四台官署内。 李元昌召集了部下议事。 “情况现在就是这样。 ” “本王打算拿下这个罗琼,而后秘密接手控制整个河西。” 闻言,众人微惊。 “殿下,拿下罗琼简单,但接手这个河西……这难度太高了,这毕竟不是远东,更不是梁州,咱们在这边没有半点根基。” “不如拿下罗琼后,咱们迅速带兵返回远东吧,这样最保险,只要能回远东,谁都奈何不了咱们。” “咱们休养一年,直接找朝廷算账!” “没错!” “薛将军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脱困。” “吐蕃这个烂摊子,谁爱来谁来!” 李元昌摇头,打断议论。 “返回远东,看似容易,实则困难。” “这中间有几千里路,至少要穿越十几个州府,你们觉得敌人都已经敢和吐蕃人勾结,私自放人入关,借刀杀人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咱们只要露头,估计马上就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咱们需要更多的兵力。” 说这话的时候,李元昌的眸子掠过了一丝冷酷,这一丝冷酷是对朝廷,对制度的绝对失望和对立! 他已做好一切打算。 “殿下英明,是我等目光短浅了。” “那就控制罗琼后,如法炮制肃州的局面?挟大都督令全军?”薛仁贵道。 李元昌还是摇头。 “罗琼不比方关,河西边军也不比一支小小的游弈使,任何一点风声泄露出去,都有可能影响全盘计划。” “本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无任何军事冲突和伤亡的情况下,控制河西边军。” 闻言,所有人对视一眼,而后沉默。 这太难了。 河西边军数万人,和远东军完全不是一个派系,在没有皇帝的调令前,无伤接手,难度不亚于登天。 “所以。”李元昌停顿一下。 第867章 彻底做下决定,硬刚! 我的目标是什么? 我应该怎么做? 此事带来的影响是什么,我因此要付出什么代价? “……” 一系列的问题在李元昌的脑子里不断闪过。 当确定是河西边军和吐蕃勾结,包围远东军后,这些个问题便无法再回避。 他要做的决定,是决定千千万万人生死存亡的关键决定,所以他无法马虎,只能再三推敲,反复逆推。 长达十八个时辰的沉思,李元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谁也没有见,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第二天的深夜,一道密信将犹豫的天秤彻底打翻! “殿下,黑冰台来人。”郭超在门外低声。 昏暗的屋子里终于响起了李元昌的脚步声,这是十八个时辰以来他第一次活动。 从远东军成功突围至河西,第一个联络的就是黑冰台。 黑冰台的据点遍布天下,河西也有,情报共享,可以说是古代最早的全国性情报机构。 啪! 门被打开,留着胡渣的李元昌尽显英武,成熟。 “参见殿下!” “何事?” 黑冰台眼线拱手:“殿下,刚刚得到消息,长安巨变,李勣被贬!” 李元昌瞳孔一缩,射出了一道近乎实质性的芒:“你说什么?” 郭超的眼珠子也差点掉地上。 “殿下,英国公李勣被革职了,如今已经返乡养老。” “事情要从远东军被包围说起,当时消息传回朝廷,陛下决定派兵增援,搜救。” “长孙无忌等人认为殿下被围失踪,前线需要新的统帅来指挥调度,收拢残兵,执意要求让河西大都督或陇西府的人来担任。” “此事遭到了英国公的强烈反对,他否决了长孙无忌的提名,希望自己能够挂帅出征,但遭到对方的反对。” “最终,英国公更是以死相逼,最终才迫使陛下没有即刻下旨让罗琼之流接替殿下的职务。” “但仅仅在一天后,英国公因在家中大骂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结果被奸细告发,因此激怒陛下,也激怒群臣。” “最终,遭到废贬!” 闻言,李元昌的心中炸开了惊涛骇浪,眼神定格,久久没有能回过神。 李勣是他在朝中而今唯一一个信任,且还在管事的人,李勣的身份巨大,名帅加托孤重臣,连他都因为得罪文官集团而遭到废贬! 可以想象如今的长孙无忌集团,是多么的霸道专横! “天啊!”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李元昌眉头紧锁,闭眼望天。 想都不用想,李勣这个级别的军事统帅,人不在前线,但肯定也感觉到了前线突然崩溃的猫腻和不同寻常。 所以他以死相逼。 他顶着巨大压力,和文官集团唱反调,实际上也是在帮自己。 犹豫挣扎了十几个时辰的李元昌,在这一刻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 连李勣就因为反对了一下,都被贬,更别说他李元昌了。 李治不是他爹,根本镇不住长孙无忌这些人。 守成之主,在原本的那个历史轨迹可行,但现在这个历史轨迹,就不行了,说的难听一点,他被文官集团牵着走。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这句话骂的一点都不假。 他们的眼里没有国家,没有大局,只有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利益! 这一刻。 李元昌彻底做下决定,和长孙无忌为首的文官集团,和整个关陇,太原等贵族集团硬刚! “今夜出发!” “薛仁贵,随本王提前小阴山埋伏河西大都督罗琼。” “廖介带两百人,负责假传圣旨,释放含冤入狱的一百零七将。” “事成之后,本王入主凉州!” “是!!” 郭超大喝,面色肃杀,已经感知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随即通传消息。 同一时间,李元昌写了两封密函,让黑冰台负责护送,一封送到远东给家眷,一封送到长安给武媚娘。 至于伏唉城那边,早就有人去了,接信的人是万均。 所有能从黑冰台手里拿到李元昌密函的人,都是绝对心腹何家人,不存在任何泄露的可能。 已经预测到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李元昌,做出长远计划,在密函中要求不要外传,下传他还活着的消息。 当天深夜,分兵两路,远东军再次出发。 这一次,枪口对准的不再是吐蕃军方,而是朝廷! 这一次,远东军也不再是祁连山中那头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猛虎,经过几日休整和补给,两千人马已经从尸山血海中完全复苏,又一次真火的淬炼结束。 由两百名斥候组成的朝廷队伍,手持伪造的圣旨,绕行丝绸之路,全程走靠近祁连山的小路直扑凉州。 李元昌则带着八百人前往小阴山伏击。 他不欺负罗琼,大家都是八百人。 剩下的一千人则坐镇留守在肃州,以方便策应,另外张潭所属势力李元昌并不相信,需要军队镇场。 否则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就万事皆休了。 整个朝廷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措施,那接下来就直接演变成安史之乱的提前上演了。 难度直接变成通天级别。 经过一夜奔袭,李元昌最终于次日天明抵达小阴山,也就是罗琼要抵达马场的前一天。 远东军选择从人烟更加罕至的荆棘丛后山进入。 据当地人线报,马场很大,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八百人连藏都没地方藏,只能进入小阴山后山寻找机会。 另外,李元昌还得到消息,罗琼的八百近卫有些与众不同。 他们不隶属于河西边军,其前身几乎来自羌,胡,粟,等各族的骑兵,民兵,被罗琼从苦役和大牢中带出,以死士的方式聚集,组成了这一支强大的卫队。 如果要硬说,这肯定是不符合规矩的。 这名义上是近卫,其实是私军。 除了李元昌外,大唐没有人可以合法拥有私军,这是要掉脑袋的。 但这个罗琼背景很大,早听闻他的关系直通长安,估计也是有人罩着,帮其运作。 要知道李元昌当年在凉州的第一个对手王冕,他就是没有关系通长安,但凡那小子有长安中央的关系,李世民都不至于派程咬金来灭他。 第868章 小阴山 西游记里,没有背景的妖怪都被打死了,有背景的都被带走了,这放在大唐,亦是如此。 所以李元昌也很清楚,动此人,等于宣战,所以必须要一击必杀,且不能走漏风声。 “殿下,您看,那里就是小阴山的马场了。” ”我等已经提前在此摸清楚了情况,这里有牧民杂役约六百人,负责马场及山外一些土地的播种。” “负责监管的是一支只有五十人的旅队,隶属凉州都督府。” “战马有接近七千匹。” “……” 斥候汇报着现场的简单情况。 薛仁贵放下望远镜,眉头紧蹙:“殿下,这要打起来,恐怕很难控制全场啊,一旦有漏网之鱼,让河西的消息传出去,恐怕都会给咱们带来不利局面。” 李元昌此刻也有些难色。 只要是马场,基本都是一马平川的,不像城池,山谷那么好围,开阔地带一旦混战,漏网之鱼是常态。 而罗琼一旦遭到埋伏,必派出大量手下离开,前去凉州调兵增援,这是李元昌无法接受的。 “这里不太行。”他直接摇头。 “可殿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伏击了,咱们一露头,立刻就会被发现。” “咱们虽然换上了河西边军的盔甲和旗帜,但这么多人突然调动,肯定会提前传到罗琼的耳朵里。” “再加上方关这家伙失踪了这么多天,怕就怕,引起对方猜疑,那样埋伏就能起到奇效了。”薛仁贵虽然很少说话,沉默寡言,但却很稳重,一针见血。 “半路上可有什么适合伏击的地点?”李元昌看向身侧。 所有斥候全部摇头。 丝绸之路之所以能成为丝绸之路,就是因为足够平坦,主要干道几乎没有什么山林。 李元昌沉默,思考良久。 “既然埋伏行不通,那就干脆明牌吧。” “明牌?”众人惊诧。 “对,明牌,咱们直接去罗琼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伺机和其接近,而后拿下此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兵不血刃镇压其整个卫队。” 闻言,薛仁贵眼珠子都睁大。 “殿下,这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这些都是他养的私军,等于是死士,万一不降怎么办,一旦有人突围出去,殿下的计划就泡汤了。” 李元昌不屑一笑:“私军?” “不过是一群用金钱聚集起来的悍勇罢了。” “当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除非真正的信仰和利益共同体,否则都是流沙。” “如果是效忠大唐的边军,若不师出有名,他们可能不会降。” “但这群人恰好是效忠罗琼私人的各族游勇。” “本王看,可以一试!” “实在不行,本王也有后手可以预防。” 闻言,所有人一凛,肃杀道。 “是!” “我等遵殿下军令,绝不后退!”所有人低吼。 正如李元昌所说的一样,远东军就是真正有信仰,有利益共同体的存在,他们才是不可能降的那批人。 从梁州到远东的盛况,人人吃饱穿暖,无打压迫害,这就是他们誓死追随的信仰。 那些战死的将士,也不怕身后事无人管。 大家一起对抗朝廷,一起得到土地和岗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样的利益共同体制,才是真正好的体制。 第868章 骗入肃州城 仅一小会的时间,隆隆隆的马蹄声犹如天崩地裂。 八百骑兵乌泱泱的杀至,卷起了漫天尘雾,放眼望去,已经是望不到头。 李元昌锐利的眸子锁定对方,果不其然,这八百骑兵大多为胡,羌等游牧民族,褐色眸子,立体鼻子,满脸络腮。 骨骼体型,比汉人平均要大不少。 “我等恭迎大都督!!”李元昌这个西征大总管,直接抱拳半跪。 “我等恭迎大都督!!” 八百远东军全员抱拳半跪,声势巨大。 仅这一幕,就将罗琼所有的疑虑完全磨灭。 “吁!!” 战马嘶鸣,骑兵止步。 砰! 一个长的不算高,但极为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穿普通的大唐宽袍,跳下战马。 “张潭呢?” “回大都督,张大人还在肃州,卑职乃张大人的副官,奉命带队追击搜救。” “混账东西,他不亲自出动,派一个副官就来了,他干什么吃的?本都督看他是生了儿子,不想干了是吧?”罗琼大喝,官威十足。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李元昌的跟前。 李元昌用余光一扫,罗琼本人既无甲又无刀,完全没有防备,但他的身边还跟着不少的人。 真要出手,第一时间未必能拿下。 擒贼擒王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一击必杀,拿下对方的王,如果不能拿下,那么对方的王就能一呼百应的不断抵抗。 他不动声色回头对薛仁贵使了一个眼神,让其再等等。 薛仁贵会意,暗暗点头,半跪在地上,袖口中的钢刀缓缓又藏了进去。 “大都督,不是这样的,事发时张大人并不在城内。” “够了,到底怎么回事?” “方关何在?”罗琼居高临下的追问。 李元昌道:“回大都督,具体情况我们也尚不清楚,只知道一伙从北面下来的流匪,袭击了方关校尉的队伍。” ”就在肃州城外。” “等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赶去已经晚了。” 罗琼眯眼,粗糙的脸上满是狐疑:“北方下来的流匪?走廊北山安静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流匪。” “那些游牧部落,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你确定是流匪,而不是逃兵?” “逃兵?”李元昌故作茫然。 “吐谷浑的逃兵!”罗琼再道。 李元昌眼神掠过一丝冷意,看来罗琼这狗东西对吐谷浑战事清楚的很,知道远东军已经步入绝境。 只是他没有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就是。 “不会吧!” “对了,大都督!”李元昌顿时心生一计。 “肃州城外曾经搏杀过,有一些尸体和现场,还没有被破坏,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如果能把人骗到肃州城去,就更稳妥了。 毕竟那里已经是远东军的控制范围,无论是人数,还是地理条件,都更有利于控制这个河西的军方一把手。 “尸体?” “可有发现什么?”罗琼眼神犀利。 “回大都督,我们不清楚,没有来不及去查看。”李元昌道。 “一群废物,一问三不知,若非正是用人之际,本都督非要将你们一个个的都革职查办了!” 骂完,罗琼翻身上马,其部下也齐刷刷的上马。 薛仁贵等人眼神一变,有些急了,近在眼前,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他们不断看向李元昌,但李元昌毫无反应。 “出发,肃州城!!” 随着罗琼的一嗓子喊完,八百卫队迅速启动,当场改了目的地。 李元昌就知道,此人怀疑跟远东军有关,必然亲自前往。 “殿下。” “嘘。” “快跟上,这里是凉州地带,到肃州再动手,更稳妥。” “廖介那边行动,也能更得心应手。” “是!” “上马!” ”速速上马!” “是!” “……” 一波三折的伏击行动,还在持续,连地点都改了两次。 到了傍晚,急行军已至肃州城外两里,天空火红的烧云即将闭合,被黑暗吞噬。 “驾!” “驾!” “吁!!”罗琼忽的停下。 “事发地在哪?” “回大都督,在城内。” “你不是说在城外发生的厮杀吗?”罗琼气恼,眼神能吃人,临时改变路线,一路上急行军,他已经很不爽了。 “大都督,是在城外,但现在已经天黑了,肃州要进行宵禁,也怕敌人卷土重来,所以料想人已经全部带进去了。” “卑职这就上前叫门,还望大都督海涵。”李元昌道。 罗琼闻言大怒,但为了弄清楚心中的怀疑,他咬牙,暂时没有发作,只是气鼓鼓的等着。 随着李元昌上前叫门,肃州城的城门迅速喀喀喀的打开。 “哼,走!!” 罗琼冷哼,气势汹汹的带队进入了肃州城。 隆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随着这八百私军一进入,李元昌带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那扇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就像此刻整个河西最后的一丝光线一般,彻底被吞噬,天底迎来黑夜。 城内,甲胄林立,火把四起。 这里本就是军事重镇,百姓很少,所以入城即军营即视感。 罗琼扫视着两侧的肃州边军,不仅地面有,连高处的楼房上都有,夹道相迎,全部死死注视着他们。 这样的氛围,莫名让人不安。 “大都督,好像有点不对劲。”董茅低声,眼神警惕。 罗琼也感觉到了。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前路被黑压压的边军堵死,他们等于是进入了一个由人墙堆砌起来的死胡同。 与此同时,罗琼的目光一闪,锁定了火把下的一个人影。 “张潭!” “你特么在干什么?” “滚过来!”罗琼指着人大喝,眉目桀骜,权势滔天,仿佛是这里的主宰一般。 事实上,他的确有这个级别,河西大都督,手握重兵,关系直通长安,除了长安的大人物能治一治他,他在这里几乎就是土皇帝。 放在安史之乱期间,他高低也是一个藩镇节度使。 但这也害了他,到现在罗琼估计都想象不到,有人居然敢在这里动他。 张潭听到大吼,双腿发软,脸色甚至苍白,但就是没有半点动作,眼神不断的看向某一个方向。 “张潭!” “你特么是想造反了?本都督在叫你!”罗琼勃然大怒,一鞭子抽翻了火盆,火星四溅。 第869章 威望碾压!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和怎么也叫不过来的张潭,开始让罗琼及其部下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警惕的将刀放在了手上,到底还是有一些警惕性的。 但进入肃州城,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一道声音从所有人的背后幽幽开口:“罗都督,你走夜路怕遇上鬼么?” 声音冰冷,威严,仿佛深渊发出的低吟一般。 唰唰唰!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罗琼条件反射的背后汗毛倒竖,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迫感。 ”谁?” “谁在说话?!” 哗啦啦! 八百远东军齐齐点燃火把,将现场照的更加通透,森森铁甲折射着光芒。 李元昌站在最前面,一身普通校尉的服饰,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火把照成的阴影打在他挺拔的鼻梁和眉弓上,龙相尽显! 当年袁天罡看到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所以他会发愣那么久。 “是他!” “不好,中计了!”边军惊呼。 “你,你是谁?” ”你不是河西边军!”罗琼大吼,整个人骇然,这不是刚才跟自己点头哈腰的家伙吗? 董茅等卫队全部拔出刀,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已经中计,极为震惊。 噌噌噌!! 现场刀光剑影,牵一发动全身,两千多人全部集体拔刀,厮杀一触即发。 罗琼的八百私军立刻进入作战状态,大骂不断,他们来自各游牧民族,又隶属都督府,杀气还是有的。 但他们面对的是远东军,不是他们不强,而是远东军太强。 能和他们比肩的,7世纪只怕只有吐蕃帝国的噶尔亲军精锐,以及长安负责保护皇帝的南北二衙禁军了,如改制的百骑,玄甲。 边军虽强,但要看在谁手里指挥。 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还是要弱中央禁军一些的,除非配上一个顶级统帅,否则很容易被分化。 “说话!” “装神弄鬼的东西!”罗琼大吼,用刀指来。 恐惧之后,他河西话事人的威严拿了出来,毕竟也到了这个级别,不可能钻桌子底下去。 尚武的大唐,军人的整体水平是要远高于其他朝代的。 李元昌笑着上前:“罗都督不识我,没关系。” “但你可识的此物?” 他掏出了西征大总管的鱼符以及印信。 这玩意没办法仿制,古人的防伪手段几乎就将同时期所有能造假的手段给限制死了。 而且这玩意仿制一次,就是九族消消乐,根本没人敢玩。 火把下,鱼符被举高,露出下面的字迹。 印信也被打开,上面是李治的亲笔授权,凡河西,陇西所有兵马皆可调动。 罗琼的瞳孔定格,扩张,而后整张金戈铁马,威严杀伐的脸瞬间清澈了。 “西,西征大总管?” “你到底是谁?”罗琼愤怒大吼,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是会愤怒的。 李元昌淡淡的脱下军帽,凌厉英武的五官,贵气霸气的气质。 现场不少人瞳孔聚焦。 “他,他是李元昌!!”不知道谁大喊了这么一句。 轰隆! 当李元昌三个字一出来,其部下八百私军全部震惊,甚至是惊悚,一片骚乱。 他们之中可能有不少人还被李元昌带兵暴打过。 毕竟薛延陀汗国本就是由很多个小部落组成的,当时被李元昌一路端了老巢,逃兵许多。 罗琼的双腿当场就软了。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他吓疯了,语无伦次,整个双眼都透着做贼心虚的恐慌。 其八百私军,亦是斗志全无,被黑压压的远东军包围,如同刑场一般。 “罗都督,想本王是人,还是是鬼呢?”李元昌戏谑。 在这里,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表明身份,因为已经被提前清场了,今夜这里就是流血事件再大,消息也不可能传到凉州城,甚至是长安。 气温骤降的夜晚,罗琼满头冷汗,他已经逐渐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呼吸紧促的大喊:“假的,你是假的!” “吐谷浑尚在大战,这帮逃兵逃往河西,伪造鱼符,意图谋反!” “给我镇压此贼!” “谁敢动!!”李元昌大吼,声如滚雷炸开。 近两千远东军露出了嗜血的獠牙,齐齐进入战斗状态,大量的连弩在前,长戈在后。 “谁敢动?!” “谁敢动!!”他们齐齐大吼。 八百私军慌乱,被完全压制,左顾右盼,握着刀神色不安。 眼看离擦枪走火只差半步。 李元昌站在那里就跟人形擎天柱一般,冲所有人大喊:“本王乃西征大总管,可调动河西一切兵马!” “谁敢不尊?” 隆隆的声音仿佛法旨,让人恐惧。 只是一个鱼符,未必能镇住这群骄兵悍将,但加上李元昌本尊在此,那就真是从程序上和威望上实现了双重碾压。 对方根本不敢动手。 罗琼这时候慌了:“不要听他的,他才是要谋反!” “他才是要谋反啊!” 李元昌的声音盖住了对方:“和罗琼划清界线者,本王概不追究。” “和此人站在一起者,杀,无,赦!!” 言出法随一般的字,比山岳还要沉重。 砰砰砰砰…… 现场迅速响起了兵器落地的声音,起初只是几个靠的比较近的人被吓的兵器脱手,但紧接着就是瘟疫一般泛滥,传染。 八百私军全员丢掉兵器,跪地大喊:“我等拜见西征大总管,我等拜见西征大总管……” 场面一度震撼,李元昌就凭一张脸,直接让河西边军的心腹全员倒戈,完胜罗琼。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深入骨髓的威望! 薛仁贵站在人群中,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原计划本是由他生擒或斩杀罗琼的。 他喃喃的看着这一幕,不由感慨:“继太宗之后,大唐在军队最有号召力和威望的非殿下莫属,李勣恐怕都不行”。 殿下真要反,军方又有多少人真的会阻拦? 朝廷,背刺错了人! “王八蛋,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谁给你们吃?” “捡起来,我让把刀捡起来!”罗琼失控,不断大骂,踢踹,跟失心疯一般。 可除了董茅等少数亲信还站着外,几乎没人听他们的了。 就像李元昌说的那样,用钱聚集起来的队伍,再遇到真正的危机时,始终是一盘散沙。 第869章 你这是要造反! 眼见局面控制住,李元昌的眼神重新放在了罗琼身上,他的脸色变了,变的憎恶,冷厉。 他招了招手,如同在招呼一条狗一般:“过来!” 罗琼脸色苍白,绝望! 他重金组建的卫队居然在这个时候全部投降,望着漆黑如墨的黑夜与远东军,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的往前,打算死不承认,他就不信李元昌敢杀他这个河西大都督。 只要拖到长安介入,那自然有人保他。 “参,参见大总管。” 李元昌冷笑:“刚才你不是我是逃兵么?” “怎么,现在又叫大总管了?” 罗琼面红耳赤:“大总管息怒,是卑职方才情绪激动,以为是有贼人入侵。” “是么?” “那本王怎么觉得你是做贼心虚啊。”李元昌居高临下,用刀挑起了他的下巴。 他的手下瑟瑟发抖,全部不敢看。 谁能想到只手遮天的河西大都督,现在如一条狗一般的跪着。 “大,大总管,卑职不明白您说的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到了您的耳朵里!” “给您造成了什么误会,以至于您这么大的身份专程来一趟河西。” ”若您事先通知,也不会出现刚才这样的局面了,卑职一定,一定亲自带队夹道欢迎啊!” “不如,大总管现在随卑职回凉州城,卑职立刻安排接风宴,为您接风洗尘!” “素,素问大总管好人妻,卑职可以安排!” 他语无伦次,是试探,又是掩饰,是恐惧,又是心眼。 李元昌再次冷笑:“本王若是通知你,恐怕就不是接风宴了,是断头台吧?” 罗琼一颤,猛的抬头。 “不!” “殿下,诽谤,这是诽谤!” “卑职怎敢如此对大总管!” “跟大总管比起来,卑职不过是一个屁!”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元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带出来!”他大喝一声。 声音穿透军阵,一直传到了最后方。 远东军人头攒动。 “过来!” “跪下!” 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方关被人扔在地上,砰的一声。 当罗琼看到方关,心里猛的一寒。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么?” “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本王来问?”李元昌戏谑,戏谑中又带着一丝恨意。 此人绝对不是主谋,但却是放噶尔亲军入关的执行者! 罗琼整个身体已经彻底冰冷,心跳不断加速,手指也在颤抖,那是一种东窗事发后的绝望。 当看到方关不敢看他的眼神时,他就懂了。 在极端的恐惧下,他的瞳孔滋生出了绝对的疯狂,突然拔出匕首,想要挟持李元昌。 “殿下小心!” 薛仁贵大吼,左手拔唐刀。 但李元昌更快,他早洞悉了对方的小动作,毫不犹豫抽刀。 噗! 断臂落地,鲜血喷溅。 罗琼的脸上染血,看着自己的手臂愣了两秒,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他的五官扭曲,砰然倒地。 “啊!” “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痛彻心扉。 这时候董茅一行人也试图发起反击,可才刚有动作,便被一拥而上的远东军乱刀砍死! 血肉翻滚,人头落地,血腥极了。 “谁还敢动!” “谁还要动?”薛仁贵大吼,带着军队镇压八百人,以碾压的姿态,让这支凶名赫赫的私军硬是不敢有任何动作。 人群中,李元昌提着染血的刀,冷酷得如同死神:“大都督,你的刀不够快。” “让本王活着从吐谷浑回来了,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啊!”罗琼的惨叫撕心裂肺,伴随着哀嚎痛哭:“李元昌!” “你敢杀我,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你无权杀我!” “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李元昌冷笑:“那你猜猜本王会不会放过朝廷?” 说着,他举起了刀,眼中是汹涌的恨意。 陆仲及千千万万的士兵战死,被自己人出卖,这笔血债,就是天王老子来讲数,李元昌都不买账! “你疯了,你疯了!” “你这是要造反!”罗琼大吼。 “你敢动刀,不出三日,大唐多镇边军,势必镇你!” 李元昌冷笑,根本不吃压力,双手握刀,刀身散发出了冰冷的芒。 “不!!” “不要杀我!” “李元昌,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你们的吗?”罗琼大吼。 他怕了,彻底怕了,如惶惶野狗。 而李元昌等的就是这句话:“谁杀的?” 他的声线透着毫无感情的冷酷。 “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我弃暗投明,我帮你,我帮你!”罗琼哀求,眼珠子瞪大。 “好,本王不杀你。”李元昌一口答应。 爽快的样子,让罗琼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你发誓!” “本王发誓,本王不杀你。” 闻言,罗琼眼里的怀疑这才打消许多,忍痛道:“帮,帮我止血!” “你当你是座上宾?”李元昌不悦。 “啊!” “不要!”罗琼一颤,发出大喊,被李元昌轻微的一个动作就吓的肝胆俱裂。 “我说,我说!” 他捂着断臂:“是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给我下的命令!” 听到这句话,四周杀气暴涨,所有远东军将士全员脸色沉冷,释放着无声的嗜血。 果然! 李元昌并不意外。 “十一月初,他就派遣心腹和吐蕃高层秘密接触,他们认为你是心腹大敌,要联手杀死你。” “具体的交易条件,我也不知道,那些只有高层才知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都督,干预不了你们长安的神仙斗法,我只知道参与的人很多,他们都要你死。” “他要求我对吐蕃军队过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吐蕃军队不会留在河西,只是借道。” “要我擦去一切痕迹。” ”我也是被逼的啊!” “求你,放过我吧!”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上面的人要你们死在前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大哭。 第870章 控制河西军方 “具体,具体有哪些人参与?” 李元昌现在已经对过程不感兴趣,那是后面的事,他现在要的只是一张名单。 已经有人拿出笔墨。 罗琼这时候有些迟疑,苍白痛苦的脸上有些害怕,但看到李元昌手里的刀,他被迫道。 “命令是长孙无忌派人传话下给我的。” ”传话的是国子监学士,陈荷。” “你在逗本王好玩么?”李元昌冷酷,说了半天就这两个人名。 罗琼又道:“还,还有柳奭。” “他是和吐蕃高层接触的直接人员!” 李元昌眸子射出一抹杀气:“柳奭是谁?” “他是王皇后的舅舅,不久前受到提拔,任职于中书省。” “这个贱人!!”李元昌破口大骂,一说王皇后,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敌人无数,但若真要说女性敌人,就是这个王皇后了。 就因为当初拒绝了帮她捞人,平账的过份要求,这女人就一直记恨至今,三番五次的陷害打击。 天仙外貌,蛇蝎心肠! 若非皇后身份,这个女人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罗琼失血太多,不断颤抖,屁都不敢放一个。 敢骂当今皇后是贱人的,估计也就只有李元昌了。 他刚才不敢说,就是怕得罪更多的人,牵连出王皇后,跟着牵连出背后的世家大族。 那到时候,就真没人保他了。 李元昌显然也看出了罗琼心里的小算盘。 “还有呢?” “你既然作为放吐蕃军队入关的执行者,你不可能就知道这几个人的名字吧?” 罗琼欲哭无泪。 “远东王,何必明知故问,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都不想你活着回去啊。”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他们可以接受吐谷浑分一半给吐蕃,但绝对不能接受将天下分你一半!” 李元昌眯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也参与了?” 此话一出,现场气温骤降。 远东军的怒火已经来到极致。 他们流血厮杀,奋力保护的,却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罗琼摇头:“那已经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事了,在别人眼里我是手握重兵的河西大都督,可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我不过就是一条狗。” ”听话,就可以升迁。” “不听话,随时都可以找个理由拿下。” ”汉王,不,远东王,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啊!” “帮我止血,我快要死了!” 他苦苦哀求,声音已经没有什么力。 他在卖惨。 也在推脱责任。 但有一点,他说的不假,在长安那些大人物面前,罗琼的确是一条狗,他根本左右不了什么。 这揭开了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的血淋淋的事实,无论你多么出色,无论是非对错,在那些手握权力的文官面前,一支笔就能让你百口莫辩。 倘若这次没能从噶尔亲军的手里逃出生天,历史又会怎么来记录这场惨烈的大战,怎么书写他这个远东王。 脏水,污蔑,粉饰太平,是必然。 有人怀疑汉朝的霍去病怎么死的,李元昌一直觉得是阴谋论,但现在想想,值得回味。 良久。 李元昌仰天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想要将罗琼大卸八块,但他还有用。 “带下去,别让他死了,让他写一份详细的罪状出来,少一个名字,耍一次花样,直接剁了他传宗接代的玩意。” “是!” 近卫们上前将人粗暴拖起。 本来都要疼晕了的罗琼,被这么一弄,又疼的惨叫出来。 “等等!” 突然,李元昌又想起一件事。 众人停住。 李元昌来到罗琼的面前。 “汉王,你说过的,不杀我!”罗琼恐慌。 李元昌冷酷:“不杀你,但请罗大都督再帮一个忙吧。” “什,什么忙?”罗琼警惕。 “下一道军令,将你的部下亲信全部召集到此地来。” “再准备一道军令,就说这些人牵连谋反,已经抓捕,已经被下狱的一百零七将是含冤入狱,今朝廷查明,已经释放。”李元昌近乎冷静道。 罗琼闻言大惊! “你,你要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李元昌淡淡道。 罗琼强烈不安:“你,你这是造反啊!” 李元昌不屑:“你猜对了,本王就是要造反。” “又如何呢?” “杀不死本王,就要准备承受本王的狂风暴雨!” 轰隆! 天空一道惊雷炸开,莹白色的闪电照亮河西,和地上那森森刀口与鲜血。 罗琼惊悚的看着李元昌,目光呆滞,浑身只觉得冷。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李元昌压根没有想要上报,也根本没有想通过程序来解决这件事,他只解决人! 罗琼仿佛看到了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唐帝国的地震。 而他,就是暴风雨的起点。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消息送出去,李元昌要反。 但他瞩目四望,黑夜狂风,电闪雷鸣下,黑压压的军队全是李元昌的人,八百私军如同绵羊一般臣服在哪里,动都不敢动。 别说送消息出去,就是动一下手指都难。 …… 两天后,靠控制罗琼,假传军令的方式,李元昌如法炮制,将整个河西军方高层一网打尽! 凡是有影响力,能调动军队的,全部被李元昌在肃州镇压,没有一个人跑掉。 而且全部都是零伤亡代价拿下,这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撑。 当高层一网打尽,李元昌将肃州交给了薛仁贵控制,他亲率三百人,迅速赶赴凉州。 控制肃州还不够,真正的重头戏是凉州,哪里是大都督府所在地,河西走廊大量的军队,辎重,粮草都在哪里。 不得到这一批物资,远东军将无法发起接下来的行动。 另外,控制罗琼等人也不代表就能是使唤动整个河西边军,说到底,这支军队是属于大唐的,而不是某个私人。 要说服他们为自己所用,这很难,尤其是盛唐时期,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阶级矛盾也并不深,均田制也还在良好范围,要反就更难了。 如何拉到河西军方集团的支持,是李元昌现在的首要问题。 第871章 吐谷浑局势 这看起来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因为对立方几乎囊括了盛唐的所有文官集团和贵族集团,站都站不下的那种。 一月中旬,凉州城。 这里和往日一样,驼铃声响,西域商人往返不断。 整个城池,完全没有任何人察觉河西已经变天,还保持着往日的氛围。 当李元昌抵达这里,还没有入城,就收到了廖介的传讯。 他也得手了,靠假传圣旨,抢先一步将含冤入狱的一百零七将全部解救了出来,为防止意外,他们一直逗留在郊外。 直到李元昌来到这处破旧的山洞中。 一百零七将,不全是带兵的军官,还有部分军中文官,是河西几个州的核心骨干。 这样的团队,如果全杀,河西边军的战斗力就大打折扣了。 不要听那些电视剧吹牛逼,几万人随便死,兵员可以招募,但任何时期,任何军队,骨干军官层被人杀空了,那都是毁灭性打击。 所以在李元昌看到他们个个遍体鳞伤,无比狼狈的时候,不由心痛和悲愤。 文官集团为了一己私利,将整个河西边军的核心如此关押,折磨,这样下去,国家和百姓能有未来么? “是远东王吗?” 有人不确定的开口。 “元昌,拜谢诸位将军!”李元昌拱手,直接行了一个大礼。 一百多人齐齐一震! 一震是因为真是李元昌。 二震是李元昌这一拜。 “大总管使不得。” 所有人不敢站着,全员单膝下跪,以示尊重。 这是军人集团,不是文官集团,文官集团喜欢论资排辈,喜欢讲究出身,玩虚伪的那一套。 但军人之间,大多惺惺相惜,对于李元昌这种镌刻在大唐战争史上的男人,他们有的只是佩服和尊重。 “殿下,折煞我们了。” “若无殿下仗义出手,我等可能就要冤死在大牢里面了。” “无论怎么说,也是该我们拜殿下啊!” “没错!” “救命之恩,还请殿下受我等三跪九拜!” 众人齐齐磕头。 “诶,诸位不必如此。” “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们才是帮助本王的人。” 闻言,所有人表现的极为茫然,似乎听不懂李元昌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廖介上前,低声:“殿下,他们还不知道假圣旨的事,他们拒绝罗琼的调兵命令,认为防守空虚会危险,但并不知道吐蕃数万大军过境以及后续的事。” 李元昌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诸位先起来,本王一一为尔等解惑。” “是,多谢殿下!” 一百余人诚惶诚恐,眼神里又满是问号。 他们本含冤入狱,以为是必死了,在牢中都写下了遗书,但突然就被放了。 放了之后,他们也觉得处处古怪,因为释放他们的人自称来自朝廷,但又东躲西藏。 紧接着,在吐谷浑前线作战的西征大总管又来了。 剧情的连跳,让他们压根跟不上节奏。 …… 伏唉城。 随着远东军后方遭围,粮草被断,大规模的撤退后,吐谷浑的局面再一次发生了颠倒。 从吐蕃人攻占,再到远东军全面收复,到现在,又是吐蕃人的攻占,双方几乎回合制。 在失去最大威胁后,噶尔亲军堪称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再次杀进吐谷浑腹地,所过之地,摧枯拉朽。 远东军的残部不得不全面收缩,带着人口全部退回伏唉城。 这是吐谷浑境内唯一一个算得上城池的战略点,也只有高大的城池才能抵抗噶尔亲军近乎无敌的骑兵。 此刻,伏唉城狼烟滚滚,千疮百孔,城下已是血流成河! 昔日最肥沃的草原,被接连不断的战争蹂躏得不成样子,李元昌设法建立的那些个牧场,草场,也基本都被推平了。 可以说,粮道被断,给吐谷浑战局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怎么回事?” “小小一个伏唉城,为何久攻不下,对方守城的到底是谁?”论钦陵赶到,脸色微沉,极度不满。 前线退下来的指挥官们个个害怕。 “小论,伏唉城上有远东军的身影,而且人数不少。” “不需要你来说,本论早就听说了,可他们没有汉雷,更没有李元昌坐镇,最多区区几千人,为何久攻不下?”论钦陵低喝,治军极严。 诸虎狼之师低头,不敢说话。 这不是达延莽布支,不讲情面的。 拿下了就是拿下,拿不下,说再多都是借口。 “马上要下雨了,让军队撤下来休整,雨一停为开始,最后给你们三天时间,伏唉城若不攻破,你们就自己自刎归天吧。” ”还有,城一破,远东军的人,不论投降与否,全部斩下头颅,不留活口!” “是!” 军旗下,大喝四起,没有人敢尝试论钦陵的权威。 论钦陵交代完便带队离开,锋利的眼神满是争霸天下的意气风发。 相比起他,李元昌被掣肘的就太多了,还在面对内部的事。 “报!!” “万将军,退了,吐蕃人退了!” 伏唉城上响起了大喊声。 万均及一众军人,缓缓探出半个身体。 紧接着,伏唉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和欢呼声,打退了,终于打退了! 一场实力悬殊巨大的攻防战,在远东军残军的带领下,居然打赢了。 “别高兴的太早,不是我们打退他们了,是这场马上就来的大雨救了我们。” “吐蕃人不会走的,下一次进攻,将会猛烈十倍。”万均干裂的嘴皮低语,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 此话一出,其身边指挥层脸上的笑容和激动渐渐凝固。 这话难听,但是事实。 良久。 “将军,你说我们还守得住么?” “陇西的援兵为何还不到?” 万均脸色沉冷而难看:“我们被围剿,这件事有大问题的,恐怕不会由援兵了。” “什么?” “那将军,咱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万均摇头,满脸是血:“伏唉城是殿下突围的唯一支点,殿下一日不归,我们就要死守这里。” ”这是殿下突围前给我的命令,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撤!” “把百姓放走吧,让他们往大唐的方向走。” “军人,死战!” 第872章 清君侧,靖国难!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没有害怕,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丝六神无主,担心李元昌大部队的情况。 突围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 凉州。 “什么?!” “罗琼把我们打入囚牢,只是为了让吐蕃军队入关?”一双双震惊的双眼齐齐的看着李元昌。 李元昌点头。 “对。” “吐蕃噶尔亲军近五万人从河西进入大唐,绕后袭击了远东军的粮道,屠杀了大量的军民。” “粮道一断,我军又被前后夹击,无奈溃败,选择突围。”李元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王八蛋!” “罗琼当遭千刀万剐!” “这个畜生,他居然敢私通吐蕃,引军入关,导致前线溃败!” “我一定要上报朝廷,杀他九族!!” 一百零七将愤怒至极,骂声不断,将罗琼祖宗十八代一起问候了一遍。 如果此刻的怒火可以杀人,罗琼估计已经灰飞烟灭了。 骂声回荡山洞深处,而李元昌相对平静。 等到众人稍微平复一些,他才轻声开口:“诸位,如果本王告诉你们,罗琼不过是一个打手,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呢?” “谁?!” “整个朝廷,整个被长孙无忌集团掌控的朝廷。”李元昌道。 轰! 此话不异于晴天霹雳,惊天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放吐蕃军队入关,对付远东军的是朝廷?? 那一瞬间,整个山洞都安静了,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久,才有人艰难问道:“殿下,这是不是吐蕃人的奸计,为了挑拨您和朝廷关系的奸计?” ”朝廷怎么可能……” 李元昌道:“现在的朝廷已经不是那个朝廷了。” “将士们在前线流血卖命,但后方的文官们只想要争权夺利,不仅本王是一个牺牲品。” “你们也是。” 他扫过所有人,大多年纪都在四十以上,是男人最成熟最鼎盛的年纪,从军多年的他们,可以说是河西的支柱。 “你们为大唐征战多年,甚至不惜将家都迁到这贫瘠之地,呕心沥血多年,可到头来呢?” ”上面一句话,你们不也被打入死牢了么?” “对错有用么?真相有用么?” “当权力落在不该持有的人手上,对咱们这些军人来说,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 一百零七人沉默,死寂,脸色失望,甚至是一种趋于信仰被击穿的空白感。 他们一直都以为这件事只是罗琼这个上司在作祟,还希望朝廷能有人发现和干预,完全没想过这一切都是朝廷的意思。 这让他们绝望! “那陛下呢,陛下知道吗?” 有一文职武官发出颤音,一双双眼睛齐齐看来。 在盛唐时期,人人都是有信仰的,特别是军队,这可以说是李世民巅峰时期打造的绝对神话。 安史之乱,红方中央禁军和蓝方边军,双方喊的口号都是保卫大唐。 哪怕是到了唐末,一首秦王入阵曲,也强行续命几十年。 这种信仰的力量,难有朝代比肩。 李元昌没有去污蔑李治,他不需要,也不屑于。 第873章 内忧外困,何去何从? 几个胆大的率领表态,一开头,立刻就止不住了。 一百零七将,最终全员参与。 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们含冤入狱,本就是必死的局,此刻也可以说是一种自保。 但清君侧这种事,没有影响力的人是无法摇旗的,著名的安史之乱,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河北诸州,声望那是非常恐怖的。 远隔千里的长安,那些还住在自己奢华府邸中的文官们,就是做梦都想不到,李元昌回来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接手了河西。 他们视为牺牲品的人,最终会成为他们砍向自己的刀。 随着他们的加入,李元昌火速入主凉州城,先以假军令的方式封锁了整个凉州都督府,并且关闭了所有的城门。 紧接着,一百零七将官复原职,以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速度控制了军队,拿到了各个环节的指挥权。 不仅如此,所有的府库也被李元昌接手。 偌大一个河西边军,整个军队和府库,全部被李元昌接手。 而这一切,李元昌仅仅只用了七个时辰。 其效率之高,声望之盛,令人汗颜。 次日,一道消息由黑冰台传入河西。 “报!!” “殿下,最新消息,吐蕃大军已经攻克吐谷浑多个要地,而今只剩下伏唉城,我军八千伤兵,率一万余吐谷浑协军仍在抵抗。” “万将军请求增援!” 李元昌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面色激动。 过去了这么久,他一直没有收到万均的消息,而今大石头总算落地。 “太好了,殿下,都突围出来了!” “咱们得速速接应他们,他们的军备不足以对抗噶尔亲军的!”薛仁贵高呼。 “让他们撤回来吧!”廖介开口。 此刻,清君侧虽然没有公开,但高层已经是人尽皆知。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敌人在哪,若不解决朝廷的问题,和吐蕃作战,就永远会被捅刀子。 现在就差撤回前线所有军队,而后河西军从东,远东地区从辽东两个方向夹击,杀入长安了。 但恰恰就是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李元昌却迟疑了。 “围攻伏唉城的大军大概有多少?” 黑冰台密使道:“是大部队,至少三万精锐。” “他们已经摧毁清扫了青海湖事变后,殿下在那里建造的所有的关卡,收拢了一大批逃兵,属下赶回来的时候,那边正在激战。” “若说全境敌军,数字不详。” 李元昌闻言,心中暗惊,动作好快。 贡旺高原突围,噶尔亲军也有损失,而且现在是冬季,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横扫了整个吐谷浑。 甚至,连个休整补充的时间都不需要。 “应该就是噶尔亲军。” “围剿咱们的那一支人马,不知道主帅是谁,动作居然这么快。” 李元昌说着,忽然严肃:“伏唉城的军队不能撤!” 闻言,众人哗然。 “殿下!” “为何不撤?” “孤军难以为继啊。” “是啊,吐谷浑的事咱们不管了,直接打回去,清君侧,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就算咱们把吐谷浑守住,很快也会被背后捅刀子。” ”说不定明天朝廷的圣旨就到了,临阵换人,那样殿下反而被动。” 所有人都在劝他,抓紧时间,不要再在吐谷浑投入时间和兵力了。 李元昌坚持:“不但不能撤,还得增兵!” 顿时,现场安静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理解,不是要清君侧么? “殿下,朝廷这么对你,你还要替朝廷镇守边疆?” 李元昌上前一步,沉声:“我们不是替朝廷对抗吐蕃,而是替关内的所有百姓,所有的父老乡亲镇守边疆!” “如果以放弃整个西线战事为代价,发动靖难,那我们和长孙无忌又有什么区别呢?” “咱们一旦放弃伏唉城,吐蕃大军就可以控制青海湖全线,再长驱直入杀入河西,并以凉州为跳板,持续深入陇西各地,烧杀抢掠。” “战略上,整个大唐将陷入绝对的被动。” “长孙无忌之流可以为一己私利,致百姓死活不管,但本王绝对不干这样的事!” “这片土地,咱们的子孙后代还要栖息的!” 薛仁贵等人一怔。 连同河西边军的一众骨干皆是听的震耳发聩。 都是人,但李元昌和朝廷的态度高低立判。 多年前传出的汉王拥兵自重的负面形象,不攻自破。 “殿下厚恩,我等佩服! “殿下厚恩,我等佩服!” “……” 所有人心悦诚服。 而后李元昌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先是统计了整个河西的战争资源及人口。 而后确立了驰援伏唉城的方案。 因为上次被偷袭的失败,因为兵力等各种原因,李元昌已经无法短时间夺回吐谷浑的地盘了,只能把目标看向伏唉城。 他派遣薛仁贵,河西督尉沈威,赵平,杨冲,石通等人率领一万五千千名河西军步卒驰援伏唉城。 并且以五百名远东精锐骑兵作为核心,再加上一千人的河西游弈骑兵,重新建立河西至伏唉城的运输通道。 河西作为丝绸之路,这里的战略储备极高,足以负担伏唉城的坚守。 同时,李元昌一纸令下,将整个河西防卫西域的军队,调了大半回来,防御青海湖。 在他看来,整个西域的势力加在一起,都不够吐蕃看的。 这些年吐蕃几乎把北面的西域,南边的天竺都给捶了几遍。 其他小国小邦,都是陪衬。 大唐和吐蕃之间,才是真正的巅峰争霸,谁赢谁控制周边这些小国。 这一点,直接改变了河西边军驻扎的使命,命令下达,也引起了边军的疑惑。 但在一百零七将的影响和坐镇下,没有发生乱子。 整个河西数万边军及民夫,最终只有不到七千人,因为出身和立场问题没有被李元昌任用。 但李元昌也没有迫害他们,只是将他们调到瓜州一带,去防守西域,让他们远离这场复杂的权力斗争。 这样,防守吐蕃和清君侧的时候也不怕有人捣乱了。 “……” 第874章 长安来人 数天时间,凉州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 大量的粮草,辎重装车,薛仁贵率河西五虎,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开拔,已有部分人员出发。 拂晓时分。 李元昌便醒了。 昏暗的天空透着青冥色,战马的嘶鸣交替,远方传来一阵阵指挥官呐喊的声音。 一切交融,就像接下来大唐的命运一般。 内外交困可以说是大唐目前的现状,清君侧势在必行,而强敌在外。 李元昌的这一次清君侧比历史上任何一次都要难,因为彼此清君侧的最终目的不同。 那些造反的都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李元昌始终没有忘掉自己的理想和良知,他需一手托住吐蕃铁蹄,又需一手护住大唐的所有无辜百姓。 他不想像朱棣那样杀进去,也不想演变成安史之乱那样毁灭性的内战。 所以留给他选择的不多了,怎么做,难度也是呈几何翻倍。 他醒了就睡不下了,披着一件外衣吹着寒风来到了凉州城上。 “殿下,您怎么来了!”廖介惊呼,迅速带人迎来。 “本王来看看开拔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薛将军现在就在城外。” “还在城内的是咱们的运粮队伍,因为吐谷浑处于交战区,咱们占领的那些锚点都被拔除了,我军不敢让粮草先行,先头部队只能自己携带五天的口粮。”廖介道,他是此次粮道的总旗官。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粮道有河西大都督府供给,相当于是被远东军骨干给掌控了。 李元昌点点头,看着越走越远的将士们,排成长龙的队伍。 “这一仗,是真不想打啊。” “真希望能快点结束战争。” 他感叹,目光带着一些悲悯,说到一半,他自己忽然又笑了,要结束战争恐怕还早啊。 他的沉默,混迹在了寒风之中。 一直等到凉州城下没什么人了,他才回过神,打算折返。 “报!!” 一骑快马从城外冲入,翻身下马,那信使三步做十步冲了上来,找到李元昌。 “报,殿下,长安来人!” 顿时,所有人一凛。 “谁?”李元昌脱口而出。 信使贴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李元昌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和不敢置信,怎么是她? “人到哪了?” “回殿下,最多还有三四十里,卑职是从陇西提前出发过来的报信的。” “上马!”李元昌快步走下城墙。 “是!” 不多时,马儿嘶鸣,约莫两百人的亲卫队随李元昌一起冲出了凉州城,消失在晨雾之中。 而今,远东军在河西就只有两千独苗了,亲卫队为了突围死伤殆尽,连这两百人都是抽调的。 两个时辰后,凉州边界线上的一处林中小道,太阳已经出来了,路边野草的霜雪渐渐融化。 一辆低调的马车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正快速的移动。 砰砰砰! 车轱辘不断和地面碰撞,摇曳不止,能把人的脑浆都摇出来,似乎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快速赶路的。 “吁!!” 忽然马车急刹,马车内传出女子的惊呼声,险些碰头。 第875章 媚娘的信 凉州城。 兵马已走,一片祥和,只不过比起往日,这里往西的关隘比平时严了数倍。 细心的武兰已经观察到了,作为李元昌和武媚娘的传信人,她知道的可比任何人都多。 “大姐,先歇息一会吧,本王已经让人去打扫庭院。”李元昌道。 武顺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水,别说现在的李元昌,就是以前那个没有实权的汉王,都是她不可高攀的存在。 虽然的确有亲戚关系,但太牵强了,武媚娘并不是远东王妃,更别说她了。 只能说,李元昌是个不忘旧情的好人。 “多谢殿下。” 说着,她看了看四周,第一时间从胸口掏出了一封密函。 可能是害怕密函丢失,她直接放在了最里面,极其小心。 “殿下,这是二妹连夜书写的密函,说是只能让殿下亲启。” 李元昌肃然,拿在手里还有一些余温。 他迅速打开。 “七郎,长安巨变,李勣,张亮,郭孝恪等与你有些交情,且反对临阵换帅者,皆已遭到贬斥。” “朝中势力皆有长孙无忌,王皇后等人安插提拔。” “大量信件不入长安便截获,上不知下,下不明上。” “各方势力有意拖延增援前线,意在拖死七郎。” “陛下虽仍亲政,然无法扭转大势,贵族世家的意志为先,为保全大局,陛下已经同意任命陇西刺史王立春担任新的大总管。” “时局多变,七郎当早做打算。” “纸短情长,媚娘难以言表。” “事态严峻,也不敢书面呈现。” “七郎若有疑虑,可询问大姐,我已将所有准备告知于她。” “朝中奸细耳目极多,勿要假借人手。” “七郎,珍重。” 整个信件没有一句废话,甚至连一句儿女情长都没有,但又透着十足的牵挂。 这就是武媚娘,这就是龙眸凤颈,能当女帝的女强人,杀伐果断,没有废话。 李元昌看完后,迅速将信件焚烧成灰,神色凝重。 他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为了除掉自己,这些人抱团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了,阻止的都不放过。 甚至连各方各地送往长安的信件都敢拦截! 长孙无忌和其盟友们和吐蕃勾结的事,照这么个样子,是绝对不可能传入长安的,将永远都是秘密。 李治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一个看戏的,他的眼睛,耳朵都被遮住了。 从这个角度看,李元昌这个当叔叔的发动“奉天靖难”那就是理所应当的。 “媚娘现在还好吗?”他看向武顺,第一时间关心武媚娘的处境。 她的身份特殊,能满足其他人,肯定瞒不住长孙无忌。 以前她能风生水起,一部分原因是有着北宋商会这个金字招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得到了李治的重用。 不到关键时候,长孙无忌犯不着跟武媚娘过不去。 但现在,截然不同了。 连李勣都能被贬,被诬告,就可以想象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早就脱离任何人的控制了。 说白了,长孙无忌也很清楚事情失控了,但他必须要把这盘棋下下去,一旦让李元昌活着,或是勾结吐蕃的事情败露,那就是九族消消乐,和遗臭万年! “殿下,媚娘现任长安内舍人。” “身居要职,又管着北宋商会,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媚娘现在行动大不如从前自由,几个月前就曾查出多名潜伏的奸细,所以这次媚娘不敢过来,甚至宋三郎等一干心腹也不敢动作。” “只能由我这个女流传话。”武顺严肃中又带着一丝紧张,手一直紧攥着。 她本就是一个年轻寡妇,要她怀揣这么多秘密,随便拿一条出去都能引起滔天震动,也真是难为她了。 李元昌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松。 “媚娘在信中说,她的所有准备都告诉了你。” ”什么准备?” 武顺闻言更加紧张,哪怕在李元昌的老巢,也小心翼翼,警惕隔墙有耳。 “殿下,媚娘早已买通玄武门守将陈忠元。” 轰! 李元昌一震,又是玄武门。 这地方风水多半有问题! 紧接着,他嘴角苦涩一笑,媚娘不愧是媚娘,换个赛道,照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玄武门守将居然都能买通。 “另外,媚娘多年布局,已和京畿道,浙东一带等二十三名刺史建立了很好的关系。” “若殿下起势,他们可以响应,再不济,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媚娘说,算上殿下在山南西道和南漠的势力,大唐至少三分之一的封疆大吏会站在您这一边。” 李元昌再问:“那二十三名刺史?” “回殿下,分别是汴州的梁知刺史,相州的袁憎刺史,齐州的……” 武顺对答如流,将所有关键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这样就不怕泄露了。 李元昌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又一个圈圈,最终遍布了大唐的各个角落。 算上他本身的势力范围,真要起事,山南西道大多数会跟,南漠二十一部落,包括远东地区的三大小国都会跟。 这股力量是巨大的,三分之一可能都说少了,这十年他的势力和声望早就超越了任何人。 但强攻长安,依旧很难,时间跨度将会很长,死的人也将不计其数。 在这个期间,吐蕃不知道要趁机拿下大唐的多少领土,对于西域的控制和影响也将中断。 一时间,李元昌并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 他大约和武顺相谈了接近半个时辰。 武媚娘这些年为他铺了不少的路,从收买各地官员,到买通关键守将,再从粮草存储再到民间舆论。 几乎能做的她都做了,就为了这一刻。 武媚娘腹黑是天生的,机关算尽也是事实,她就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尽管没有入宫。 可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李元昌。 她早看穿了李治无法压住下面,若大唐内部铁板一块还好,但当两股势力水火不容的时候,李治就不像李世民那样能控制局势了。 最终造成的局面就是眼下这种,越来越失衡。 第876章 前线大捷,时机已到! 夜里。 李元昌邀请武顺一起用晚膳。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李元昌主动拉起了家常,没有再提长安的事。 这件事还有待计划,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一般来说这种清君侧准备的时间至少是以年为准备单位的。 朱棣为了靖难,光是装疯卖傻吃猪食都吃了几年,就可以想象这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 所以,李元昌并不急着这一天两天,他准备先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先捂着,然后稳定好伏唉城的局势,让他可以后顾无忧。 “大姐,多吃些肉,你看着也是日渐消瘦,人比黄花瘦了。” “你的事本王都知道,但你还年轻。”李元昌安抚,亲自夹了一些肉。 穿不穿衣服,他都能看出女人的高矮胖瘦,这是经验。 大唐以丰腴为美,但武顺太纤细了,手腕细的,李元昌可以一只手包围两只手腕。 武顺受宠若惊,李元昌居然还知道自己的事。 “多谢殿下。” “民女从小如此,吃什么东西都不长,有老郎中说是身子孱弱,小时候落下的毛病。” “还说不是长寿的相。” 李元昌摆手:“别听那些老头胡扯。” “可能只是消化吸收没别人好,你这要是放到很多年后,多少女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只是蛋白质,要多吃。” 武顺愣了一下,消化吸收是什么? “殿下,何为蛋白质?” “就是肉蛋奶,这些东西多吃点对人身体好,长期吃对长寿有一定帮助,至于那些药膳,如果不是纯天然的,就不要吃。” “远东王府男女老少都是如此,世子郡主们个个都长的很高。”李元昌普及知识。 这些他早就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推广了,但并未推广到整个大唐。 因为这样的知识,也不是大唐传统势力可以接受的,很多个领域的“专家”对于李元昌提出的现代知识都呈反对和排挤。 这也是和朝廷水火不容古代原因之一,李元昌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怪胎。 “原来如此。” “可那些远近闻名的郎中都让我远油荤。”武顺手捂着胸口道,仪态是过硬的,毕竟出身名门。 “你信他们,还是信本王?”李元昌笑着吃了一口肉。 “当然是信殿下。” “那不就结了,你照本王说的做,保准你气色十足,身体轻盈,跟二八少女似的。” ”等战事结束了,本王再做主,替你另寻一处良家。”李元昌大方道。 武顺被逗的一笑:“殿下,能陪伴在家人身边民女已经很满足了。” “但殿下交代,民女一定照办,多吃蛋白质。” 听这意思,是不找了。 李元昌莫名感慨,可惜了。 这么贤淑的女子,还这么年轻,估摸着才刚三十,放在后世那都还是年轻人,但已经是寡妇了。 一桌晚膳结束,武顺也许是避讳二人关系和自己寡妇的身份,没好意思多留,便提出退下。 还说是若要传话,她可以立刻赶回洛阳。 李元昌对其好感更佳。 若换做其他人,不管男女老少,肯定都削尖了脑袋往他这里挤。 随后的几天里,武顺就留在了凉州城待命,偶尔李元昌也会找她聊聊天,吃吃饭,问一问长安的近况。 至于李元昌的回应和具体计划,却是一直悬而未决。 直到多日后的一道消息传回,才将清君侧的事推上了日程。 薛仁贵率一万五千步卒增援伏唉城,途径青海湖时发现连片火光,临时调转路线,结果遇见吐蕃军队粮仓马场。 其部深夜袭击,以一万五千人硬扛吐蕃三万军民,一个时辰速通,一战成名! 不仅围魏救赵,让进攻伏唉城的吐蕃人被迫撤回协助,还一把将吐蕃军队前线的种种战争资源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吐蕃军队因此被迫撤退! 远东军被断粮道的一箭之仇,也算是报了回去。 “哈哈哈!” “好啊好!” “薛仁贵不愧是薛仁贵,刚过去就给本王立了这么一个大功!” “此战至少能为边境战事争取到两个月的喘息时间啊!” “噶尔亲军就是再天下无敌,就是再人多势众,他们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草来!” “没有后勤,他们还进攻什么!” 李元昌双手紧紧握着捷报,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 尽管这属于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意外,尽管击溃的是三万军民,而非正规军队,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一直还发愁怎么平衡边境和长安的事,这下机会就来了。 “我等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郭超等人带人抱拳,全部脸泛红光。 “去,立刻传本王军令,就说河西军全军有赏,全军有赏,战后本王定当人人重赏!”李元昌一挥手道,相当于全军记大功一件了。 “是!” “另外,传令薛仁贵,全军不可贸然突进,依旧以坚守伏唉城为核心要务,切不可追击穷寇,更不可去收复失地。” ”无城墙保护,拿下已无意义。” “再令廖介,务必保证粮道畅通,定不可使吐蕃军队的洋相出在我军身上!” 从捷报上看,薛仁贵自己也很诧异吐蕃人的粮草战马出现在那个地方,属于是碰巧了,加上薛仁贵够果断,没有一根筋,临时改变了计划。 而上一次贡旺高原被断粮草,那是属于被人出卖,特殊原因。 显然前者这种失误,或是说运气,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是!” 紧接着,李元昌原地不断踱步,神色肃然,漆黑的瞳孔内仿佛有什么光影在跳动。 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时机到了,吐蕃军队突然送了一个神助攻,这个时间窗口正是发动清君侧的最好时机。 否则,吐蕃人一旦粮草到位,大军压境,他很难两头应付。 “去,把督尉级以上的军官都给本王叫过来。” “另外,迅速将黑冰台能召集的全部召集过来!” “是!!” “……” 凉州城的上空,随即开始风云多变,城内大量的军官来往,大量的信使出城,让一切都变的暗流诡谲起来。 第877章 百姓皆寂,朝野震荡! 三天后,一道劲爆的消息从凉州大都督府传出,震惊天下! 远东王李元昌被吐蕃大军围攻,军队溃败,残部逃入祁连山脉,因缺粮缺药,重伤不治而亡! 尸体由远东军历时一个月最终送回河西。 这道消息在河西被首先引爆,无数百姓,边军,以及过往商人震惊,悲伤。 河西被引爆后,随即便是吐谷浑,陇西等就近区域。 最终消息在短短的几天内,传回了长安。 报丧的队伍由罗琼派出,一路千里加急奔赴长安。 一时间,长安震动。 百姓皆寂,朝野唏嘘! 无数和李元昌有交情,甚至并肩作战过的军人嚎哭,大喊李元昌的封号! 这件事震动性几乎不亚于李世民驾崩的时候了。 他是无数百姓眼中的贤王,是无数军人追随的信仰,是大唐攻无不克的荣耀,是一个敌人恨之入骨,但百姓又极度爱戴的人物。 没有他,大唐人均生活水平至少要低几个档次,没有他,无数大唐的女子一辈子都无法务工,没有他,大唐许多劳役辛苦一年,也未必养得起家。 他给大唐带来的从来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奇迹,还有那些已经改变百姓命运的一件件发明,一道道政令。 在他的治下,那是超出贞观之治的壮举,只不过因为现代和传统之争,没有完全普及大唐而已。 而如今,年仅三十出头的李元昌,突然就战死在了前线。 惋惜程度,已经不是汉朝的冠军侯可比。 李治听闻噩耗,当场昏聩! 深夜的问政殿内,太医聚集,每三步一人,气氛极其低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整天争吵不断,你们整天说远东王有反意,现在好了,七叔战死了,七叔战死了!” 李治在咳嗽中怒吼。 下面跪着的大臣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吐蕃人,断我大唐擎天柱,断我大唐擎天柱,朕与吐蕃,势不两立啊!” “七叔,是朕对不起你!” “是朕对不起你啊!” “朕就不该听信风言风语,对你有所防备,若全力支持,若尽早增援,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李治悲呼,大哭,像是失心疯一般,语无伦次,不断重复着。 年仅二十出头的他,上位没有太久的他,还保留着少年时的重亲情,没有被权力蚕食的完全无情。 兴许是太过悲伤,太过自责,李治多次倒下,多次剧烈咳嗽,面色通红。 “陛下,龙体为重,节哀。”长孙无忌擦干净眼泪,颤声劝慰。 但这一次,李治没有给他面子,直接一把推开。 “朕不要你管!” “全部给朕退下,你们就会马后炮!”他近乎愤怒,近乎少年情绪用事的呵斥道,眼神满是对长孙无忌及其他大臣的意见。 因为这些人对李元昌多么大的成见,多么大的排挤,进言告状了多少次,只有李治自己清楚。 “陛下。” “下去!!” “陛下,臣这将告退,您多保重龙体,远东王之失,绝非我等所愿啊。”长孙无忌哽咽,老泪纵横。 他老了,白发苍苍,耄耋之年。 李治眼中的愤怒和抱怨,最终一步步被瓦解,最终自己吞下。 “下去吧,朕累了。” “传令河西大都督,让其亲自护送远东王灵柩返回长安,若有闪失,使他提头来见!” “停朝一月,令礼部,大理寺各部准备迎接七叔遗体,朕要以最高规格将其葬于昭陵!” “再下令,让七叔嫡长子,远东世袭,为新的远东王,其余烈士,均以双倍抚恤,全家免除徭役及赋税。” 李治的声音满是疲倦和痛苦,但不再有愤怒。 “是!” 长孙无忌恭敬的带头,无任何反驳。 不久后,长孙无忌一行人走出问政殿,在火把的护卫下出宫。 密集的脚步声,在冰冷的宫墙里,踩出了权力斗争的压迫感。 有一大臣忍不住:“大人,您刚才为何不说话?” ”李元昌好不容易死了,让其嫡长子世袭,那就是第二个李元昌啊,最多十年……” “闭嘴!!”长孙无忌呵斥,眼神冷厉,警惕的看着四周。 “陛下刚才的态度你没有看到吗?这个时候再敢阻止,你莫非觉得陛下的刀不利?!” 一干党羽集体沉默。 长孙无忌拂袖,一边走一边低声:“天下大势,不外乎平衡,现在李元昌死了,我们就没有对手了。” “再咄咄逼人,就适得其反了,而且远东容易暴乱!” “其子李昭业不过几岁而已,还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是要确定李元昌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大人,您是说可能是假死?”有人震惊,眼珠子瞪大。 长孙无忌眯眼:“不好说,之前李元昌多次传出阵亡,但每次都能活过来,老夫怕他突然又复活了。” “可大人,是罗琼传回的消息。” ”而且远东军前线溃败,遭吐蕃人围剿也是事实。” 一辈子多疑老辣的长孙无忌冷道:“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不见尸,老夫睡不着,你们也别想睡得着。” “大人所言在理,此事需谨慎。” 文官们对视一眼,老态龙钟的眼皮下尽是沉冷阴暗。 “老夫这就是回去拟旨,传达陛下的旨意,传旨之人就由崔大人你去吧。” “记住,去了之后就不要先回来,一定要确定李元昌的尸体,寸步不离。” “有消息,立刻秘密让人传回长安,老夫好做准备。” “另外,让罗琼……”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用一只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年轻文官,仅仅三十多岁就混到了这个圈子,只因为姓崔,只因为和关陇通婚。 此刻重重点头:“是!” 紧接着,长孙无忌继续往玄武门走,黑色的宽袍随风摆动,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警惕。 他一生无数敌人,唯有李元昌,死了都无法让他放心。 …… 十天后。 凉州城。 一大早这边就已经收到了黑冰台传讯,说是朝廷治的丧队伍已经过了陇西。 第878章 我们是来治丧的! 随即,凉州大都督府邸内部彻底变的忙碌起来。 整个停放灵柩的官署布满了素缟,满是丧事的味道,哭泣声从外到内就没有断过。 一支只有几十人的远东军把守着此地,外围才是河西军。 看似混乱,实则每一个人都经过了精心挑选,每一个节点都有专人负责。 一口棺材内。 李元昌躺在里面,正大口咀嚼着食物。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他现在的脸上满是白色胭脂,苍白的吓人,跟个鬼似的。 “够了,够了,不吃了。”李元昌道。 武顺端着饭菜,倚靠在棺材边正一口一口喂着。 “殿下,再吃一点吧。” ”再晚一些,到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吃饭了,朝廷来人肯定要守在这外面。” 李元昌一听也有道理,只能再多吃几口。 假死这场戏,是他想出来,唯一一个不用打入长安的捷径办法。 除了尸体入长安,任何一种方式,长孙无忌等人都不可能让他把军队带过去。 只能是打进去,打进去就是安史之乱的升级版提前上演。 李元昌甚至还要从远东调动黑火药炸城,这绝非是他想要的最佳办法。 由于行动的保密性,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甚至部分远东军步卒都不知情。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日子能接近李元昌除了几个心腹,就只有武顺了,她肯定比那些下人可靠。 这十日以来,李元昌断绝了和外界的任何联系,基本都是武顺代为照顾起居。 一顿饱饭下去,李元昌还没来得及擦嘴。 “殿下,城外十里,城外十里,朝廷队伍马上就到了!”郭超一路小跑冲了进来,连同而来的还有罗琼,赵锷,苏未等人。 赵锷,苏未是河西边军含冤入狱级别最高的两名将领,他们被招揽后得到了重用,一左一右架空了罗琼,控制了凉州高达近三万的边军,下面更有七十多名军官分布在各个营区,进行官理。 这些日子,竟无一兵一卒骚乱。 至于罗琼那帮人,大多被镇压在了死牢之中。 李元昌直接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眼神肃然:“按计划行事。 说着,他看向断了一只手,神色惊慌的罗琼:“知道该怎么说,怎么不该说吧?” 罗琼颤抖,他已经大概知道李元昌要假死清君侧了。 但他毫无办法,几万军队被完全架空,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他把消息送出去,也奈何不了李元昌,自己九族还要被灭。 大唐的所有大都督,估计就他最憋屈了。 “知,知道!” 李元昌为了行动的顺利,又安抚了一句:“只要办好这件事,事后清算,你只算帮忙,只算次责,本王保证你全家安全。” ”但你若敢耍花样,那本王的手段也绝对让你死不瞑目!” 罗琼一颤,当场就跪下了:“是是……” “下去吧。”李元昌摆摆手。 “是!” 待人退走,武顺抓紧取来了胭脂水粉。 李元昌吃饭时嘴唇的白色胭脂已经被蹭掉了,整个嘴唇红润无比,明显不是死人。 “殿下,这样能行吗?” “能行。” “谁还敢伸手摸本王鼻息不成?”李元昌笑道。 武顺哭笑不得,一开始说找一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尸体,弄烂面部以假乱真,他不同意,非要亲自上阵。 堂堂一字并肩王,西征大总管,跑这来当尸体。 第879章 骗过崔杰 “啊!!” 朝廷来人惨叫倒地。 “你放肆!”崔杰怒吼。 禁军卫队齐齐拔刀,现场当即剑拔弩张,甚至马上就要爆发冲突。 “住手!!” 罗琼适时出现,带着大批队伍抵达。 “罗都督!”崔杰的面色松缓一些。 同为五姓七望,同为一个贵族集团,这二人早些年也是见过面的。 “罗都督,你的手?”他惊呼。 罗琼脸色难看,看了一眼身侧荒图警告般的眼神。 “害了大病,生了毒疮,斩了一只手保命,不碍事。” 闻言,崔杰蹙眉,看着有些沧桑的罗琼,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崔大人,荒校尉,赶紧让人把刀收起来吧,别让人看了笑话,传回长安,你二人都逃不了兜着走。” 闻言,崔杰眼神立刻不善:“我们乃是朝廷来使,身负皇命,此人阻拦不说,竟还敢殴打本官下属。” ”高祖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事!” “罗都督,速速拿下这帮狂徒,本官要告上长安!” “你可以试一试!”荒图等人强硬。 崔杰更为大怒。 这时候,罗琼一只手摁住了他。 低声道:“崔大人,借一步说话。” 崔杰和远东军不对付,但却不好不给罗琼面子,河西大都督,这级别即便是贵族外戚,也属于是有话语权的那种了。 二人移步走出。 罗琼为活命,没敢耍花样,沉声道:“崔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了。” “远东王战死,现在整个远东军都是火药桶,若是因为你在这边一个处理不善,导致了大规模的军队冲突。” ”你想想,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别说你,就算是长孙大人,他也不敢啊!” 崔杰一凛,看向罗琼的眼睛,立刻反应过来严重性。 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罗兄,李元昌,真战死了?” 罗琼点头。 崔杰一震,嘴角跟AK似的压不住。 当年李元昌在长安反对长孙无忌任人唯亲,只看出身,他就是其中之一,因为能力不够而未能进入兵部。 所以,也是有仇。 “老天有眼啊!” “嘘!!” 罗琼作噤声状。 崔杰一凛,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警惕的同时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罗琼的表现,让他深信不疑。 “好吧,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跟这帮莽夫一般见识了。” “大都督,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传达旨意。” “除外,长孙大人也给本官做出了指示,我们要进去,亲自检查尸体,然后盖棺带走。” “这恐怕很难,他们不让人接近,说是要等待远东军。”罗琼蹙眉。 “远东军都被打散了,还有什么远东军,这可是陛下的意思,灵柩需要返回长安,葬入昭陵。” 第880章 返程第八天 三天后,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 最终远东军和朝廷来使协商,灵柩运回长安,不过全程由远东军护送,不借任何人手,任何人也不得靠近灵柩。 崔杰为了完成任务,只能同意。 至于河西军务以及前线远东军残军的指挥和后勤,全部交给罗琼代劳。 此事,崔杰自然高兴。 这原本就是整个文官集团想要看到的一幕,自己人来控制战局,而不是死敌李元昌。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是罗琼现在可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他已经完全被架空,整个河西边军就是一个空架子,实际上中高层骨干已经全部知道朝廷勾结吐蕃,陷害忠臣,也全部倒向了李元昌。 值得一提的是,河西边军没有一兵一卒能进入中原。 这是一次极其大胆的尝试,李元昌放弃了打进长安,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加一剑封喉,损失更小的方式。 远东地区的军队,河西边军,乃至南漠二十一部,这些军队都只是作为一个备用,一个不得已的准备。 七天后。 长安。 深夜的长孙府,寂静厚重的如同一座孤城,高耸的院墙围上的不仅仅是一座座厢房,更是无尽的权欲与荣耀。 一股刺鼻的浓烟味从西南一隅传出。 “谁在烧纸?” “这犯忌讳啊!” “嘘!!” “是长孙大人。” “啊?司空大人在祭奠何人?” “……” 昏暗的夜色下,长孙无忌身穿一件黑色的宽袍长衣,简朴的不能再简朴,正老态龙钟的站在那里。 “父亲大人,已经很晚了,夜里凉,小心身体,不如先行回房?”长孙冲低声道。 长孙无忌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的不断烧着纸钱。 他浑浊又深邃的眸子,跳动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才幽幽道:“冲儿,你觉得,老夫做错了么?” 长孙冲蹙眉:“父亲大人为何这样问?” “老夫一生为李唐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比诸葛孔明,但也绝非司马懿之流。” “从隋末开始,到玄武门之变,再到太宗驾崩,新帝登基,老夫从未有怀疑过自己。” “但当收到确凿消息,李元昌已死的时候,老夫的心里却居然有一丝彷徨。” 长孙无忌幽幽自语,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也说不上是后悔还是自责,亦或者是平淡叙事。 长孙冲道:“父亲大人,你没有做错什么。” “李元昌做的事,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当年先帝若不是因为身体抱恙,也一定会不惜代价镇压他。” “结局都是一样的。” “况且,咱们不杀他,他也会杀了咱们。” “他在远东举行的政策,已经是在挑战皇权及贵族的底线,如果不加以制止,天下还是天下吗?” “父亲大人不是没想过和他共处,但此人太过一意孤行,自命清高,怪得了谁?” “说难听点,他在革命,革所有人的命。” “在他的蓝图里,甚至人人平等。” 第881章 不如跟了本王吧? 一处荒地,队伍经此露营休整。 这里距离乌兰关已经无限接近,只差了一条直线不足十里的小路。 夜晚的狂野安静至极,鼾声在队伍里四起。 “殿下。” “殿下。” 武顺蹑手蹑脚,提着裙摆,进入了装着棺材的马车中,外面有郭超等亲卫值守,没有人可以靠近。 这八天,李元昌的吃喝拉撒基本都是这样的解决的。 喀喀喀…… 沉重的棺材板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即便没有钉死,李元昌的臂力也可以说是惊人了。 “呼!” 李元昌坐起来大口呼吸着,满脸白色胭脂涂抹的尸体白,能把人吓死。 若是崔杰那帮人在这里看到了,估计当场要被吓的屎尿失禁。 “卧槽了,里面太闷了。” “得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能把人活活捂死。” 武顺连忙用袖口替其擦拭着额头:“殿下,民女还带来了一些清水,等你用晚膳,一会民女帮您擦拭一下,能舒服一些。” ”郭校尉让我告诉您,已经到乌兰关了,黑冰台的人正在想办法和草原的人进行碰头。” “不出意外,很快就能见上了。” 李元昌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那就好。” “有什么吃的?” “殿下,有您最喜欢的炙羊肉,长安做法,还有番薯,和一些春菜。”武顺弯腰打开盒子。 那盒子是玉制的,但她的一双手比玉还晶莹剔透。 “不错。”李元昌给出了一个极高评价,不知道说的是菜还是手。 待李元昌吃上饭,武顺便立刻端来清水,拧干方巾,站在李元昌身后替他擦拭起了后背。 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如此。 这倒并非李元昌遇到的女子都雷同,而是古代女人,贤良淑德大多数是标配。 许多人对大唐有误解,认为大唐开放,连穿衣服都露半边胸,这其实是影视剧夸张了。 再有一个,大唐真正的女子开放,其实是在武曌登基之后,女人的地位得到了空前提高。 女人可以独自上街,还可以和男人一起骑马射箭等等。 “大姐,你天天这擦了又涂,不会太麻烦你了?”李元昌道。 “殿下,怎么会?”武顺哭笑不得。 “您叫民女一声大姐,民女已是三生有幸,这些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唯恐遗憾,不能像二妹那样帮上殿下的忙。” 她从洛阳来,本是带消息来传话的。 但她的效率远远不如黑冰台高,所以他已令李翼前往长安,武顺就这么“闲置”了。 李元昌打趣:“本王要是失败,你不也跟着倒大霉么?你不怕?” 他侧头调侃。 武顺愣了一下,而后露出微笑:“不会,殿下不会失败。” ”纵使失败,武家也和殿下同进退。”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殿下。”武顺话不多,低头擦拭着,已经没有了刚见面时的生疏,毕竟这段日子也算是朝夕相处。 马车内虽然装着棺椁,奠字显眼,但却是丝毫没有阴气。 李元昌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一会擦完,你再帮本王一个忙?” 武顺点头。 “你不问什么忙?”李元昌玩味。 “殿下要求,民女都可办到。” 第882章 密见南漠诸首领 武顺受惊,慌乱的推开李元昌,将滑落至手腕的肩带拉了起来,遮住了满园春色。 李元昌无语,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坚若磐石化自在。 他看的武顺一眼。 武顺脸颊红润,整理一下衣服,慌乱的走出马车。 仅一会,她拉下帘子折返,脸色三分严肃:“殿下,人来了。” “谁?” “袁通,其蒙部落族长为首的七名首领。”武顺道。 李元昌眸子顿时一聚,这么快? 他本以为要等到明天了。 在多年前,他就联合了二十一部落,并且暗中支援大量的辎重粮草,还派去了以袁通为首的汉王府军官精锐,帮助他们训练军队。 他们看似归属大唐,但实际上是听李元昌的。 这二十一个部落有大有小,最大的当属其蒙部落,因为其森鹿格的原因,整个部落可以说是汉王府的外戚了。 这也印证了一句话,天下大乱,有情有义的人都会回来。 李元昌多年前的铺垫没有白费,在而今这特殊时期,危机四伏的时机里,他们到了。 他亲自探出头。 郭超一凛,就站在马车外:“殿下。” “增派人手去盯着朝廷队伍,本王立刻换衣服,不要将袁通等人带到这里,本王过去找他们。” “是!”郭超抱拳。 紧接着,李元昌放下帘子,雷霆果决的他迅速进入状态,一把就将外衣脱了。 “找件普通的衣服来。” 武顺后知后觉,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个包袱。 “殿下,我来帮你。” 她上前帮忙,三下五下就好了,李元昌从一具尸体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士卒。 “你就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靠近,本王去去就回。” ”好,殿下放心。”武顺到底是个普通妇人,只是有部下来见,她就紧张的全身发抖。 良家妇人的模样招人喜欢,李元昌色胆包天,一把将人抱住,又把脖颈给亲了一遍,手还直接探进襦裙,一点没客气的掌握。 “殿下!” 武顺惊呼,面红耳赤,慌乱抓住李元昌的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让别人知道,她还怎么做人。 “叫夫君。”李元昌道。 “啊?”武顺惊诧。 “快点。” 李元昌命令的口吻,还带一点强迫,这看起来有些霸道,但实际上女人天生骨子里就喜欢这种,反而不喜欢那种唯唯诺诺的老实人。 老实人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的时候,胆子大的已经决定不 戴了。 这听起来有些残酷,但是事实啊。 “夫,夫君。”武顺难为情,说完低头咬唇。 李元昌捏了捏她的脸蛋,亲了一口她的朱红嘴唇,这才看准时间,悄然离开马车。 “殿下,慢些。”武顺后知后觉提醒。 人走远后,武顺的心脏都久久不能平复,玉手抱紧胸口,仿佛李元昌的手还在那里一样,给她烙下了专属的烙印。 她有点羞耻,也有些刺激,从未有过的体验。 哪怕她已有孩子,也成过婚,但都没有这种感觉,那种成婚更像是一种礼教下的按部就班。 而李元昌给她的感觉是一种超越世俗的……刺激! 第883章 渭水西岸 “没有本王手令之前,除非明确得知远东军已经进攻长安,除这两个必要条件外,任何情况你们都不得出兵,更不得扰民。” “殿下,这……” 袁通错愕:“殿下,先下手为强啊,自从上次陈兵边境,为殿下喊冤,朝廷对各部落就已经不信任,甚至调遣了一万名边军常驻,为的就是限制我等。” ”卑职担心,等到信号的时候可能就迟了。” “是啊殿下,为何不让我等立刻发兵,配合殿下?”众首领都很疑惑。 李元昌没有解释什么:“你们照做便是。” “本王是为了所有人好。” “你们只是后手,若本计划不成的后手,明白么?” 首领们明显想要跟李元昌一起打进长安,这样就有更大的功劳了。 但袁通和扎托相继表态:“是,我等尊殿下命令。” 二人一表态,加上李元昌的威望,没有人敢质疑:“我等遵命!” 紧接着,李元昌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分别交给了扎托和袁通二人。 “如事情到了不得不靠军队打入长安来解决的时候,你二人出兵之时,打开锦囊,里面有本王制定的详细计划,你们照做便是。” 二人伸手接过,无比严肃,小心收藏:”是!” “诸位,南漠,拜托了。”李元昌拱手,弯下了腰。 众首领受宠若惊,眼神更是感恩:“恭祝殿下旗开得胜!” “……” 会见部下的时间其实很短,远不及赶路的时间。 但这种事,事必亲恭。 不久后,袁通等一行人带着交代秘密消失在了黑夜中。 谁能想到,这等荒郊野岭,能成为清君侧的一个节点。 李元昌返回驻地,躺回了那口量身定做的棺材。 那股火气下去了,他也便没有再对武兰动手动脚的,毕竟这棺材板上是真不太讲究。 他躺在棺材里,脑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河西军,南漠部落都安排好了,远东地区也有李翼带信回去,凡军队都已经布置好,后手是有保障了。 接下来,他聚焦于进入长安后,如何利用武媚娘给他铺好的路子,尽可能的快速,一剑封喉的清君侧。 在长安,明确有的,是现任玄武门守将的帮助。 除此之外,他所有的底子都不在长安。 当年李世民就是从玄武门打进去,伏击了隐太子李建成,控制的中枢。 似乎玄武门只要拿下,就一定稳了,这也是后世传的最多的说法。 但实际上,绝非如此。 李世民之所以能控制中枢,很大原因是大部分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别是禁军! 就这么说,如果禁军高层不大规模目送,不倒向李世民,李世民是无法从玄武门一路杀到李渊寝宫的。 就算杀了李建成,大概率会被禁军剁成臊子。 世人只记得李世民八百人就夺了江山,但不会有人说,当时军队几乎都支持他,他造反前还写信给大唐当时最强的统帅李靖和李勣二人。 这两个人若真要阻止,李世民这个江山照样拿不下。 所以,李元昌要清君侧,要干掉长孙无忌为首,勾结吐蕃,利欲熏心的文官集团,就必须要取得绝对的军方支持。 最差也要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卫戍长安的禁军就是重中之重,这个不搞定,清君侧就很难成功。 曾经李元昌在禁军内是有相当人脉的,但长孙无忌何等人物,早就给他清干净了。 如何说服南北二衙就成了李元昌而今最困难的一个点。 …… 时间匆匆,眨眼便是大半月过去了。 从凉州出发,已过凤翔,马上抵达渭水西岸。 那一池平静的渭水,就像此刻的局势一般,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经暗流涌动。 棺椁未到,长安无数人已经被牵动,在等待,甚至是翘首以盼。 在这里,李元昌再一次接到了黑冰台的多封密报。 “殿下,陛下已经派遣出万人禁军,包括三省六部的大员,及百名皇亲国戚至渭水接应灵车。” “沿途还有无数百姓自发哭丧。” “另外,陛下也将亲自在长安城下等待,他已宣布废朝一月,召集了中原所有的高僧为殿下超度。” “听说,陛下日日哭泣,也吃不下饭,一直说对不起殿下。”黑冰台成员在棺材边上低声。 李元昌的眼神掠过了一丝复杂。 沉默半晌才开口:“媚娘的消息呢?” “回殿下,这是二夫人的密函。” 李元昌接过,现在他最可靠的盟友就是媚娘了,她多年前的坚持的确派上了大用场。 信里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灵堂见。 “呼。”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将信件收好,年复一年,又是许久没见自己那媳妇儿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只不过历史上的她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他。 “你们的名单呢?” “回殿下,在这里。” 一本册子被交到了李元昌的手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眼。 “这么多?”李元昌蹙眉。 “回殿下,这还只是在长安的,如果要从全国来看,这些恐怕连零头都不够。” 李元昌怔了一下。 这名单是他下令黑冰台搜集的,全部都是长孙无忌的党羽,以及有着五姓七望,且对他李元昌极度敌视和打压的贵族阶级。 单单是长安的人,就高达几百个了。 如果牵连部下,亲族,同窗,这人数,没法估量了。 他突然明白黄巢那一句“内库锦绣烧作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含金量了,这家伙是真干掉整个长安的贵族啊。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不赞同过度的连坐责任,一人犯事,九族人头落地,女人孩子全部杀光。 而且熟读历史的他很清楚,贵族可恨归可恨,文官集团自私归自私,但他们却是大唐帝国的重要支柱。 至少在某些方面是有大作用的。 如果不计后果的办,绝对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五姓七望几百年的厚重底蕴,要如何处理,这根本就不是武力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知道了。” ”本王会再仔细审核审核,你回去之后,让手下的人待命,本王会随时有通知。” “李翼已经去远东了,就由你来负责长安的事务,从现在起,你是黑冰台副司了。” 而今的黑冰台经过发展,副司就等于二把手,这临阵提拔,也算是一个传统。 第884章 四大魔王揍郭超! 待遇直线提高,非常夸张,远东王府对于人才的待遇,比长安还给力。 “是!” “多谢殿下,卑职定当竭尽全力!”韦元抱拳,神色微微激动。 “去吧。” “是!” 不久后,渭水到了。 接应灵柩的队伍之庞大,古今罕有,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个统帅和王的葬礼。 而这还仅仅是接应,就出动了政事堂大多数的要员,一半以上的朝廷大臣。 全是被李治派来的,以示对李元昌的尊重。 李元昌“死后”,朝廷的叙事是忠臣,是战死边疆的国家英雄。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对外公布的了。 败仗是怎么打的,远东军是如何在高歌猛进,突然一下滑铁卢的,没有解释。 就好像整件事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就像棺材一样,埋下土,就永不见天日了。 以此可见,历史上那些前后说不通的巨大事件,多半存在很多的隐情。 此刻,纸钱漫天飞舞,哭丧之人不计其数! 悲伤过度的百姓在跪迎他们的王。 他们有的是普通百姓,有的是卸甲老兵,有的是风华正茂的寒门子弟,他们都曾受过李元昌的恩惠。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有老先生在悲呼。 无数读书人诵念着悼词,烧着纸钱,用他们的方式来接引,送行大唐最杰出的王。 李元昌即便躺在棺材板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好奇心驱使偷偷坐了起来,透过缝隙往外看。 整个渭水以西,遮天蔽日全都是人,庞大的车架就用了数百人来拉,高僧高达数千,全部在做法,经文声如漫天佛陀在吟唱一般。 规模空前绝后,令人全身发麻! 生前是为人杰,死后亦为鬼雄。 这大概是所有男人最顶级的追求了吧。 李元昌隔着很远,又看到了朝廷的队伍,他们全部穿素衣,手臂缠绕着白色丝带,是为戴孝。 他们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相比起百姓,他们的沉默反应可以说更加人性。 即便那里面有一些尊重李元昌的,也不敢过度哭丧,更多的沉默。 谁都清楚,李元昌战死,并不是结束。 丧事一办完,是节奏的开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谁都不敢表现的和李元昌太过接近,否则要不了多久就要被视为同党一起收拾了。 毕竟压的整个朝廷喘不过气的巨头倒下,接下来可不得就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怨冤么?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整个远东,此刻已经被无数人给盯上了。 南秦商会,就是首当其冲第一个。 李元昌一手创办的商会,早已经超出这个时代该有的影响力,一定程度左右了国家的命脉。 其中价值,无可估量。 而这仅仅是李元昌庞大遗产的一个而已。 所以看似葬礼盛大,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最后的过渡期结束。 抢夺,肢解,清算,会接连上演。 第885章 全军卸甲,视死如归! 褚遂良被骂的脸色当场青了。 “还有,你,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跟大哥有仇,全部都巴不得大哥去死,现在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来的!” 程处亮悲愤之下,失去理智,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啊?” “说话!” “长孙家的狗东西,出来说话!” 程处亮大骂,情绪激动,几个禁军都摁不住,他似乎想要冲进人堆里打架。 整个中渭桥被搞的是一片大乱。 褚遂良脸色大变,立刻就让禁军出手镇压。 但郭超眼见事态不妙,抢先一步,让远东军的人强行将失控的几人给拉下去了。 照这个样子骂下去,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谁都不敢保证程处亮这几个混世魔王情绪失控下能说出什么来,传到民间,就是丑闻。 不摁住他们,他们肯定要付出代价。 这也相当于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了。 但此刻的四大魔王肯定是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被人镇压的他们更为愤怒,连唐蒙这个平日里胆子最小的都在破口大骂。 “郭超,你干什么,你把我放开!” “你这个混蛋!” “亏大哥那么器重你!” “放开!” “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大哥的遗体,为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放开老子!!” 四人挣扎,打滚,死不肯走。 最终实在是没办法,远东军的人只能将四人直接抬走,一人一个手一个脚的那种。 四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局面才算是平息下来。 “郭大人,你的额头?”褚遂良蹙眉。 “褚大人,不碍事。” “继续走吧,就不要停靠了,殿下的灵车不能停靠太久,得尽快进入长安。”郭超环顾四周,非常警惕,怕发生意外。 不止是他,整个队伍都很紧绷,当来到渭水,就标志着清君侧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好,陛下也在长安城下等着。” “让我们接手吧。”褚遂良主动道,态度还算不错,毕竟是谏臣,即便对立,这些人也真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不行,殿下的灵车我们必须亲自护送,至于朝廷的队伍和那些高僧,就跟在后面,或开路吧。”郭超摇头,极为坚决,不给商量的机会。 政事堂有大臣走出:“不行,这不合规矩。” ”边军不入京,这是历来的惯例。” ”除了少数贴身卫队外,远东军需要在外停靠。” 郭超脸色瞬间阴沉,身后一字排开的远东军肃立,也露出不善的眼神。 “我不管那么多。” ”殿下已经为国战死,我们必须要亲自护送殿下。” “殿下的遗体,我们不会交给任何人!” 强硬的态度,让长安官员们大为愤怒,他们认为受到了挑战。 他们打心眼里排斥远东军,自然也不愿意放人进去,哪怕只有几百人。 “郭将军,你莫非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你们有把殿下放在眼里么?”郭超回怼。 两个队伍的前方,莫名其妙军队越来越多,甚至有种剑拔弩张的味道。 褚遂良眼见远东军情绪逐渐激动,跟朝廷根本就合不来。 第886章 李治大哭,吐露真心! “来了!” “远东王的棺椁来了!”一匹快马如闪电掠过长安城下的平原,霜雪渐渐融化的巍峨古城为之一撼,一片哗然。 一身黑袍,老态龙钟的长孙无忌的目光无悲无喜,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仅是他,还有他的许多党羽,子嗣,皆是如此。 超高的修养,才是真正的贵族。 那些看着棺材直接偷笑的,往往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大人物,他们甚至不懂得收藏自己的情绪。 城墙下,悲哭声瞬间四起。 “七叔!!” 李治悲呼,徒步往前一冲,却又不慎被树根绊倒,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陛下!” 群臣一惊,上前搀扶。 李治推开,哽咽哭泣:“让开,朕要亲自接引七叔回家!” 他再次爬了起来,脚步踉跄的往前赶,和当年李世民要崩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一带头,悲伤氛围渲染,哭泣的人就更多了。 庞大的灵车队伍因为李治冲来,不得不停靠,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阻止其他人靠近灵车,还说得过去,但阻止李治靠近,这就有点不太合常理了,所以郭超也很懂的让开了一条路,只是没有让更多的闲杂人等靠近。 怕就怕有人捣乱,怀疑诈死,故意试探。 砰! 李治满脚泥泞和露水,最终来到灵车上,趴着嚎啕大哭:“七叔,七叔啊!” “先帝离我而去,而今,你也丢下了朕!” “朕坐这个江山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啊!” “呜呜呜!!” 一代唐帝,趴着灵车,掩面大哭,这样的画面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头一次了。 其带来的震撼性,不言而喻。 此刻,长安城下,可能聚集了不下十万人。 或许在这一刻,李治有政治作秀的因素,有不得不为大局考虑的妥协,甚至台词也是长孙无忌教的。 就像他当年被选为太子一样的神助攻般。 但他的哭泣,也未尝全是假的。 那种哭泣,不像是李治这个年轻人能演出来的,如果他能演到这个级别,那么历史上武曌就没机会了。 棺材内的李元昌听到了外面的哭喊,心中更加坚定了要铲除长孙无忌! 这个权倾天下的老匹夫,以舅舅,老师,托孤大臣的身份,几乎左右了李治的意志。 虽然,长孙无忌没有造反的能力,那样全天下都会镇压他,但他却有以这样身份,左右皇权的能力。 而李治,本身不具备千古一帝的能力,控制不住这个凌烟阁之首,对其言听计从,照这么下去,万事皆休。 要知道,历史上长孙无忌被杀,那是武曌跟他斗法,而非李治。 试想一下没有二圣临朝,没有第一位女帝的帮助,长孙无忌家族还要称霸朝政多少年。 灵车外。 李治哭成泪人,垂首顿足,拍打灵车,情绪时而激动,时而悲伤。 郭超,薛仁贵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彼此对视的时候仿佛都在说,陛下到底还是个不堪重负的少年啊,在某些事情上甚至可能都不如魏王李泰。 李泰坏是坏,但有城府主见,真上位,和长孙无忌的戏码大概是“舅舅帮我上位,我上位第一件事就找个小院子孝敬舅舅颐养天年”。 李承乾更不用说,劣迹斑斑是事实,但造反也是事实。 李世民他都敢反,匹夫一怒,还不敢办你长孙无忌? 李承乾被废是自己不争气。 而长孙无忌不想帮李泰,铁了心帮李治,何尝不是顶级权臣的提前预知和推演。 “陛下,节哀啊!” “远东王战死,您不能再累垮了,您若再倒下,我大唐该何去何从!”有大理寺的大臣悲呼。 “请陛下节哀!”群臣下跪,齐声呐喊。 但到这个份上,李治也无动于衷,继续自己哭自己的。 甚至他爬上了灵车,来到了已经盖板的棺椁上,瘫坐依靠在了边上。 这一幕,让文武百官都震惊,但怎么劝阻,李治都不听。 甚至直接放下了狠话:“汉王已死,谁再敢阻止朕和七叔说话,朕就杀谁!!” 他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包括长孙无忌。 那一瞬间,感觉到李治情绪失控的大臣们,再也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灵车上,李治抱住了棺椁,悲声哽咽。 “七叔啊七叔!” “朕对不起你啊。” ”你怎么就突然战死在了吐谷浑,吐蕃大军不是被你打的抱头鼠窜吗?” 他满带疑惑和痛苦,真情流露。 “朕年幼无知时,最敬仰的是父皇,其次就是战无不胜的您,以及凌烟阁之首,治国能臣的舅舅长孙无忌。” “可现在已去两个,留朕一个面对这么困难的局面。” “吐蕃咄咄逼人,大唐内部矛盾加剧,您一死,远东地区彻底变的危机起来,朕该如何处理这动荡的局势,你们不在,朕是真有点力不从心了啊!” “在那张人人都羡慕的龙椅上,朕需要戴上一个面具,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对朕这个皇帝的要求太高了,每天要做什么都安排好了。” “礼部王匀等一大帮人都在约束朕,不允许朕做这个,不允许朕玩这个。” “朕身边的至亲,如皇后之流也是争权夺宠之辈,每天到朕的耳边吵吵吵,吵的朕都烦死了,朕感受不到母亲那样的亲情。” 他眉目浮现痛苦和厌恶之色,此刻的李治不是皇帝,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 “如果可以重来,朕还是想要做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晋王,那时候有父皇的庇护,朕什么都不用管。” “那个时候大哥二哥还在,他们都很宠朕。” “可现在,朕先说一句心里话都要爬上灵车,都要避开群臣,都要在七叔你已经死了后,才能开口。” ”这就是登基的代价吗?”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孤家寡人之路吗?” 李治字字泣血,句句过心,每反问一句,都是他内心巨大压力的映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长期下来,他这个本就是临阵磨枪,没人了才被提上来的少年皇帝,几乎已经快要崩溃! 历史上,他的太平皇帝之路并没有上演。 那怕同样是和吐蕃翻脸,和历史上都不一样了,也遭到了滑铁卢。 李元昌的战死,消息传回大唐,对整个盛唐的打击太大了。 第887章 人死为大 特别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军队自己都在掣肘,跟李元昌相关的人等,一一被限制。 至少那些人不可能真正掌握兵权。 所以此时此刻,李治是真崩溃了,借着这个机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发泄出来。 躺在棺材里假死的李元昌,清晰的听见了李治的每一次哭泣,每一句话。 他不能发出声音,但内心深处是同情这个大侄子的。 史书太厚重了,但又是单薄的。 那些人只记录了帝王视角的王侯将相,天下兴衰,却从未有人提及过历史上那些帝王真正的悲情喜乐。 无论身处何位,到底都是人啊。 人看到的那些在各个领域功成名就的人,只看到光鲜一幕,却没有人看到荣耀背后的那道痛苦,狼狈,不堪的疤痕。 或许真正像后世说的那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以为高高在上的人,其实也很平凡。 人,绝不能自卑! 和明朝的朱家叔侄不同,他和李治是真没仇,反而有一些还不错的交集。 所以,李元昌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些内疚。 不管怎么说,李治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也算是一个守成之君,上位后积极修复了远东和长安的关系。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只是隔着一个棺材板,在心中默默低语。 陛下啊陛下,非本王不忠,非本王要背信弃义,实乃长孙狗贼步步紧逼,勾结吐蕃,私通外敌,害我大唐,只为一己私利。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远东军上万将士的血海深仇,本王必须要报! 而报仇就必须冒犯根源。 等本王清算了他们,下一个就是吐蕃,而陛下你依旧是大唐的主人,本王保你一生平安,平稳过渡,依旧无忧无虑! 当李元昌在心中默默低语完,他的心彻底畅通了。 原本在清君侧后,该怎么做他还有些犹豫。 但李治趴在他棺材上的一通嚎哭,阴差阳错算是结了一个因果。 但凡没有这一通哭,李元昌可能要把李治一起收拾了。 “……” 半个时辰后,失魂落魄,哭红双眼的李治从灵车中出来了。 他强行摁下了心中的不安和悲痛,从新换上了皇帝该有的样子,如同机器人一般。 “打开所有城门,朕要亲自扶灵入城。” “即刻发丧,宣布诏书。” “七日之内,长安城内禁止喧哗,禁止纵马,清空朱雀大街,以供高僧祈福,为七叔送行。” “世子无需柩前继位,只需异地接诏。” “停灵期间,香火不断,文武百官需行祭奠,任何人不得阻拦。” “停灵结束,小殓,大殓,卜葬,最终葬入昭陵,规格可破例,按太子礼办。” 闻言,乌泱泱围成一圈的文武大臣们巨震! 眼珠子都险些掉地上了,按太子礼…… 太子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比什么一字并肩王还夸张。 而长孙无忌的深邃眸子一闪,关注的却不是一个规格,那不过是给死人办的,对于他来说无伤大雅,甚至害能以此为手段,做给天下人看,而后安抚各方军民。 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一句世子无需柩前继位! 在古代高层的潜规则里,李元昌这个级别的一旦死了,世子一旦有世袭的资格,那就必须要到柩前继位,相当于是一种述职。 这就好比皇帝死了,太子需灵前继位一样。 而这也是一种约束和试探下面的手段,你不来,你就是不听话。 你来了,那可能就走不掉。 也就是说,李元昌和司徒兰的嫡长子,不需要来长安,甚至是不准来长安。 这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爹死了,儿子还不准来看。 但细细揣摩,这里面门道可就多去了。 长孙无忌看着眼睛红红的,脸色也极为僵硬的李治,嘴唇动了动,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立刻反对。 随后,灵车正式进入长安城。 昔日汉王府被选为了停灵之地,早已经打扫干净,且布置了最大规模的葬礼。 随着灵柩一入城,哭声动天! 许多人都来了,昔日李元昌的故友,同僚,甚至是一些没有见过面的普通人,全部被破格允许祭奠。 这原本是不行的,甚至许多人也不敢来。 但李治发话了,他在现场直接对着群臣说了一句人死为大! 这四个字,就是在警告,人已经死了,不要再搞那些打击报复,威慑作怪了。 一直等到傍晚,在群臣的劝告下,李治才选择登上龙辇,返回皇宫。 汉王府,则继续人满为患。 禁军在外围布防,维持秩序,他们直接授命于李治,但毕竟全是贵族出身的禁军,其中有没有长孙无忌的眼线就不好说了。 汉王府内部则全部由没有兵器的远东军在看管,另有昔日留守的下人,以及李治留下的治丧团队,包括大理寺,礼部的官吏,以及一些丧事人员。 直到入夜,汉王府大门才紧闭,谢绝一切人员入内祭奠或要以各类公务为由的走动。 整个府邸寂静的如同一座鬼城,连带着整个长安都陷入一种死寂,进入远东王战死的阴霾。 强大而荣耀的大唐,迎来了继李世民战死的第二个阴霾。 虽然吐谷浑战场,严格来说,远东军没有输,到现在哪里都还有上万人在镇守伏唉城,将吐蕃人拒之大唐本土之外。 而且从占领土地来看,也比开战前吐谷浑尽丢的好,也算是有斩获。 但从实际角度出发,大唐的最高统帅战死了,全线又被推回了伏唉城,这就是失败,而且是伤筋动骨的惨败。 对于不可一世,所向披靡的大唐来说,是无与伦比的沉重打击。 今夜的文豪,不再有璀璨唐诗。 今夜的大唐年轻人,不再有高歌烈酒。 今夜的大唐官场,沉默无比。 这个经历贞观盛世,又创造远东辉煌,有信仰的时代,可以说是迎来了至暗时刻。 天下人不知道真相,只以为自己信仰的那个大唐,居然惨败了。 但事实上,大唐的政治凌驾于军事,所有人看到的军事惨败,不过是大唐高层斗法的产物。 普通人觉得是吐谷浑出问题,实际上是大唐高层的茅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撕破脸的局面。 第888章 深夜见面,以地为床 比起吐谷浑的战事,对于位高权重的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大唐的底子太厚了,是有办法补救的。 至少,长孙无忌是这么想的,无非就是多死一些普通人。 但长安的政治白色阴霾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李元昌要复仇。 而整个长孙无忌为首的文官集团正在盘算着如何肢解远东,如何彻底的覆灭李元昌留下的庞大基业。 长安如此处理,远东何去何从,这才是真正要动摇大唐国本的关键。 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引发远东地区第二次反唐。 长孙无忌那帮人很清楚,远东上上下下根本不服朝廷,只听李元昌的,肢解都很麻烦。 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在盛大葬礼之下,隐藏的是巨大的风暴,将影响无数人。 而彼时的汉王府内,迎来了一位神秘而又熟悉的客人。 此人从左隶坊出来,沿着长街一直就被秘密保护着,由黑冰台的人全程开路,极为特殊。 最终,此人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汉王府,就连镇守在外面的禁军都没有察觉。 提着灯笼穿行一段长廊后,人进入了内院,黑冰台的人停下,转而由郭超亲自接待。 这待遇,可以说是顶格了。 “二夫人,殿下就在里面。”郭超毕恭毕敬,眼里满是敬重。 别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眼前这个妩媚冷厉的女人有多么大的能量,乃是此次清君侧的最强帮手。 女子双手拉下头上的黑袍,露出妩媚容颜如一朵世间最鲜艳的玫瑰,嘴唇透着鲜血一般的红。 那是一种极致外放的美,充满了攻击性。 “你们在外面等着。”她是媚娘,一开口就尽显大女主气场,给人一种吐字如令的感觉。 “是!”郭超识趣带人退远了一些。 武媚娘提着裙摆走上台阶,早已经迫不及待。 那些奠字和素缟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她早就知道李元昌是假死。 咯吱! 灵堂大门被推开,里面灯火通明,各类奠器铺满了整个宽阔的小殿,长明灯一路深入,指引着方向。 那正中心,有一口巨大的棺材,极为奢华,是由李治下令特别打造的,其规格远超历代诸侯。 武媚娘没哭没担心,反倒邪魅一笑。 比起非要为国为民的李元昌,她倒更喜欢此刻要清君侧的反王。 她双手背后,如十六岁那年初相逢似的少女气,踮着脚尖走近棺材,她可以压低脚步本想要吓一吓李元昌,来当做这么久时间分别的见面礼。 但当她突然探进去一张脸时,棺材里面却空无一人。 “嗯?” 武媚娘狐疑,感觉到身后有人,光速回头,回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满脸苍白,画满尸斑的脸。 武顺给他画的,逼真程度堪比后世电影现场的僵尸。 “啊!!”武媚娘当场吓的尖叫,一双美眸的瞳孔都扩张了。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这里的声音几乎很难透出去,就算透出去,内院也全是远东军,所以他根本不怕。 “你这混蛋!”武媚娘啐骂,有惊魂未定后的愤怒,亦有久别重逢的思念,她一拳重重的落在了李元昌的胸口。 砰! 李元昌被砸的坐下,面露痛苦。 武媚娘冷艳高级的脸蛋微微一变。 “你身上有伤?” 她蹲下,神色紧张。 李元昌痛苦抬头,画风一转,露出一个跟当年一样的贼笑表情:“骗你的。” “你这贼男人!”武媚娘抬手又想打,但想了想又收住了。 下一秒,李元昌一个鹞子翻身,直接将武媚娘拖入地面,压了上去。 惨白的灵堂,在二人一上一下的四目相对中,氛围彻底变了。 “你想本王么?” “那你可有想我?”武媚娘反问,极具个性,这换一般女人肯定羞涩点头。 而女帝,骄傲的内心要你先说。 “想。” “我也想,我每天做梦都想。” “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理会朝廷,可你不听,这下好,出事了吧?听说你被围困,下落不明,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就是一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家伙!”武媚娘由温柔转入生气,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别人不敢骂的话,做的事,她敢。 和司徒兰是绝对的一刚一柔。 李元昌没有说话,而是亲吻了下去。 这不是逃避问题,他也始终不认为出征吐谷浑,保护百姓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此刻他纯粹是色心起来了。 年仅二十五的武媚娘,告别了青涩和纯真,那块膜也早被李元昌给拿了,此刻的她正处于一生中最具有年龄优势的时期,集皮囊和骨相,集妩媚和杀伐,集柔气和龙威于一身的女人。 要姿色要姿色,要白皙有白皙,要气质有气质,要征服欲有征服欲。 她的美,早就超过了世俗的界限。 几千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啊。 武媚娘的纤细十指捧着李元昌的头,也动了情。 她到这里,本是来商量大事的,但实际上真正见了面,那些大事都排在了私人情感的后面。 她可以自己控制自己,但李元昌一上手,她就无法自持。 她沉沦于李元昌的一切,甚至是呼吸。 以房顶为被,以黑色毛毯为床,二人缠绵,拥吻。 李元昌肆意享受着她的美丽,青春。 灵堂和缠绵反差感巨大,冷艳腹黑的武曌反差感同样巨大。 她的白皙五指死死捏着李元昌的大腿,似乎这样能让她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一点平衡。 “……” 一刻钟后。 李元昌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武媚娘像是死过一次。 二人席地拥抱,不着寸缕,许久许久。 “你见我,就是为了这事?”武媚娘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圆圈,漫不经心,自带些许坏女人感。 “对。”李元昌脱口而出。 武媚娘刀锋般的眼神看去。 “你这些年,眉眼是越来越锋利了啊,过几年,你不会连本王也干掉吧?”李元昌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武媚娘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此刻的她少女感超越了冷厉感。 “你怕我?” “老实说,有一点。” “那你就对我好些,坊间女人害自己男人,只有一个可能,男人打她,骂她,骗她,出卖她。” 李元昌笑了。 第889章 藏在大雁寺地底 古代对男人到底还是太好了,连武媚娘这样的女人都觉得你只要不打不骂,不骗不出卖,就可以了。 放在后世,你但凡工资少了点,回去就得看脸色。 这时候,武媚娘坐了起来,当着李元昌的面就穿起了裹胸。 她是一个果断洒脱的女子,从跟李元昌的那一天起,她就认定了一生一世。 虽然她的眉眼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褪去的春色,但她的整个脸色已经趋于冷静和严肃。 李元昌也坐了起来。 “你别动,我来给你穿。” 李元昌愣了一下:“为何?” “我十六岁跟的你,但却没为你做过几次饭,更过几次衣,更没有像司徒兰那样为你生了儿子。” “我想多做一些,以免你休我。”她半打趣的说道。 其实也是试探李元昌的态度,李元昌当然明白,咧嘴一笑:“你也会有这种担心?” “你太花心了,你的身边也太多的女人了。”武媚娘说着意味深长,还带着一点戏谑。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我来的路上看见大姐了,大姐见我眼神有些躲闪。”武媚娘说着,帮李元昌擦着身体。 李元昌脸色古怪。 “咳咳,为何躲闪?” “你比我清楚。”武媚娘没好气的狠狠拧了他一把。 李元昌吃痛一声,哭笑不得:“本王可没跟她发生这种事啊。” “没有发生这种事,那肯定也发生其他的事了。” “大姐从小就生的漂亮,而今成了年轻寡妇,和你朝夕相处之下,你岂能不打主意?” “再加上她性子纯良,不好意思之下,肯定就跟你了。” 李元昌咂吧嘴,媚娘的心思和眼力,确实太可怕了。 她几乎预测对了一切,看一眼武顺的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女人的第六感里她这都算是最厉害的了。 “那你为何还让她来凉州?” “大姐是个好女人,唯一缺点就是寡妇的身份,她一个人没有依靠,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武媚娘雷霆发言,没有半点遮掩。 李元昌当场汗颜! 这特么…… 不过想想盛唐之风,也能理解了。 如果用后世人的世界观来看,确实炸裂,但在7世纪,这确实不算什么事。 或许武媚娘认为这样,自己也能多一个帮手。 “便宜你了,武家的好事都让你这贼男人赶上了。”武媚娘没好气。 李元昌哭笑不得。 一门三美女,确实,确实啊。 “好了,说正事吧。” “玄武门守将,可协助到什么程度?” 他一秒切换进了认真状态,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弥漫,就连武媚娘的气场都被压制了一些。 武媚娘停下更衣的双手,长长的眼睫毛颤动,同样极为认真:“他可效仿太宗时期的常何。” 李元昌不由猛的深吸一口气。 当年李世民能在玄武门掀了天,就是当时的守将常何被他策反了。 世人只知道此人打开了玄武门。 但很少有人知道,此人不仅开了门,还带兵直接参与了当时的政变。 李建成可不是菜鸟,他一出事,东宫的军队立刻就反击,直接冲玄武门,但就是因为常何以及张公谨带兵死守,才为里面的李世民赢得了时间和空间。 “很好!” 他没有去问武媚娘是怎么做到的,而是无条件的信任,信任她的眼光和能力。 “如何带兵入宫的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兵器盔甲从哪里来?” “远东军在渭水的时候就已经被迫卸甲了。” 李元昌蹙眉,这是个大问题,即便是远东军没有兵器没有盔甲,照样是被人乱杀的份儿。 而这么大批次的武器,临时根本找不到,这里也不是远东,李元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武媚娘邪魅一笑:“这也不是问题。” 李元昌一怔,看着胸有成竹的她,多少有些懵。 这些年她在长安攒了多少家底? 如果站在对面的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武曌,李元昌是真不敢信一个古代的女人,能积累到如此多的资源,能布这么长远的局。 “东西在哪?” “我藏在了大雁寺的寺底下,你若需要,最多两天我就能让人运过来。” “好!” 李元昌点头,逆风局打多了,突然来个顺风局,他还有点不适应。 武媚娘都快把饭嚼碎了,嘴对嘴喂给他了。 这时候,武媚娘忽的严肃:“但最重要的一环,南北二衙,我帮不上忙了。” “早在之前,我就料定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所以想要买通里面的一些将领,绑上咱们的船。” “可王皇后一直找我麻烦,从中作梗,导致我多次能够接近南北二衙的机会流失。” 说着,她面露愤慨。 李元昌安抚式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先尽快把兵器盔甲送来便是。” “剩下的,本王可以搞定。” “你怎么搞定?”武媚娘面露担忧。 事情顺利进展到这一步,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是登天困难,就看长安禁军能不能拿下了。 李元昌踱步沉声,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坚毅的面庞。 “坦白说,本王也不是很有底。” “现在禁军不是程咬金统辖了,张延师此人和本王没有任何交集,无仇,但也无恩。” “要让其袖手旁观,不确定性太高了,而且此人是出了名的不参与党争。” 他蹙眉,这件事是他一路回来也在想,但始终没有很好办法的难题。 “那该如何是好?” 李元昌摇头:“这个难题不是非要解决不可。” “只要能控制陛下,拿到诛杀长孙无忌等一行人的诏书,就没问题,以本王的威望,以及罗琼的铁证如山,本王不信,禁军会保长孙无忌。” “反倒是长孙无忌这个点,本王更担心。” 武媚娘美眸一闪:“长孙无忌。” “对。” “他已升为三公之一,于志宁,韩瑗,来济等一些中书令级人物都是他的朋友,甚至下属,还有王皇后的舅舅和柳爽和其也是深度利益捆绑。” “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兵权,但若真撕破脸,他们府中的卫队聚集起来估计也不下小几千人了。” 第890章 李恪来了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是朝廷的主导者,有巨大的影响力,即便控制皇宫,他们依然可以以平叛的名义影响禁军将领及普通百姓。” ”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旁观者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本王诈死,挟持了陛下,如此一来,局面将有可能发展到另一个方向。” 武媚娘蹙眉:“七郎言之有理。” “那得一起控制才行。” “皇宫是必须要控制的,长孙无忌也必须要控制,其他几个人虽然能造成一些麻烦,但远远比不上长孙无忌带来的麻烦。” “不如,七郎效仿太宗,想办法把长孙无忌和更多人吸引入皇宫?一网打尽?” 李元昌摇头:“太宗能,但本王不行。” “两个时代的差距太大了,当初太宗能把李建成一行人骗进去,是状告其和齐王淫乱后宫。” “高祖要他们当面对峙。” “但告长孙无忌他们,除了本王,谁说的都没有信服力。” “本王总不能立刻复活吧?” “而且现在的局面是陛下已经废朝,任何人不得打扰,长孙无忌他们也不太可能忽然进去。” “那我还有一些信得过的手下,我让他们替七郎去除掉这个老东西!”武媚娘眼神一厉。 这种造反的大事,在她这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敢想敢干。 李元昌犹豫了一下。 “暗杀本王不是没想过,但要做,黑冰台更合适。” “但本王觉得,最好的还是让长孙无忌当面受审,让罗琼指控他,这样,才能服众。” “否则在读书人的叙事里,长孙无忌很可能成为一个誓死保卫长安的英雄,而远东军会成为逆贼,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反抗。” ”本王不想这样。” “本王要用最正规的手段,替一万多名将士讨回公道。” 武媚娘蛾眉紧蹙,虽然觉得李元昌做事太磊落,对部下太周道,反而是个累赘,但她还是没有反对。 她怕李元昌觉得她无情冷血。 “那七郎觉得现在如何是好?” “本王入宫,控制陛下,陈述冤情,取得诏书。” “从玄武门进去,最快也需要一个时辰,甚至更久。” “在这期间,局部冲突难以避免,消息难以捂住,长孙无忌的眼线遍布长安,他收到风声,第一时间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南北二衙。” ”本王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拦截他,甚至抓捕他。” “只要这两样同时成功,那么就算禁军来了,也无济于事了。” “张延师若要跟着文官集团一起同流合污,那本王就让陛下撤了他,重新换上卢国公。” 武媚娘闻言,美眸一亮。 “我倒有一个好的人选,不仅可靠,还一定卖力!” 李元昌挑眉,可靠还卖力:“你说谁?” “吴王李恪!”武媚娘脱口而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元昌的表情一下子认真。 他险些忘了李恪。 “七郎,整个天下若说谁最恨长孙无忌,除了您,恐怕就是李恪了。” “当年若不是长孙无忌横加阻拦,吴王有机会被纳入继承者名单的,这就算了,后来的事您也知道,吴王被打压的有多惨,差点就离不开长安了。” “你远离长安的这些年里,吴王因为出身,因为立场,在封地一样没少被弹劾,被收拾,陛下在乎亲情,倒没有做的太狠,但责备和处罚是免不了的。” “他要是听说打长孙无忌,估计跑的最快。” ”他是个聪明人,七郎你替他吸引了文官集团最大的火力,殿下你一倒,下一个被清除的王就是他了。” “殿下假死,估计李恪自己都坐立难安了。” 李元昌笑道:“有道理。” “本王和李恪私交也还过得去。” ”但他人远在封地,如何联系,恐怕是来不及了。” “七郎,他就在长安。”武媚娘睁大眸子。 “殿下假死,他在送葬名单里面。” 李元昌冷笑:“一个封地的王,送什么葬,只怕又是长孙无忌等人在背后作祟,想要将李恪一起清算了。” “进得来,出不去。” “的确有很多人这么说,但送葬是大事,李恪若不回来,又要被贴上一个抗旨不尊,对亲族不敬的罪名。” ”殿下一倒,他前面可就没人了,所以,吴王迫于无奈,也是回来了。” “这段日子都在深入简出,今天还来了汉王府,但和陛下一起走了,我远远看着神色不太对。”武媚娘道。 “你能不能把他给本王带到这里来?”李元昌临时起意,却又恰到好处。 “可以。”武媚娘点头。 李元昌伸手捧住她的脸蛋,看着她毫无瑕疵,艳若桃李又冷厉犀利的惊天容颜。 “多谢。” “多谢你为本王所作的一切。” ”此事若成,本王定不亏待于你。”李元昌的眼神格外认真。 武媚娘抱住了她,此刻的她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野心家,只是一个深陷甜蜜的女子。 也许历史上那些残暴的女人,一开始都是这样。 但只要遭到辜负和背叛,那她们的报复就和爱意一样恐怖。 这样的人,爱和恨都干净的彻底。 她不屑于索求什么,而是轻声低语:“我能听到你的心跳,这样真好。” 李元昌的手缓缓往上,毫无顾忌的探入了襦裙深处:“本王也能。” 武媚娘轻咬红唇:“我可以待到寅时,那时候长安换防,货物可以提前送出,我才有机会出去。” 这种暗示都听不懂的话,李元昌算是白活了。 他用力将人拦腰抱起,武媚娘的娇躯一颤,凤头鞋跟掉落,整个鞋子只能用脚尖勾着,乍泄的脚踝和足弓,尽显御姐美。 武媚娘主动拥吻,恨不得将李元昌整个人占为己有,隔着棺材都能感觉到那种澎湃的爱意。 不止男人会想要占有心爱的人,女人也一样。 “……” 整个半夜,二人都私会在一起。 不仅做了最亲密的事,还趁机商议了足以改变整个大唐,整个汉人的计划。 谁能想到,这样的计划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制定的。 寅时,武媚娘走了。 她走后,汉王府继续如同一潭死水。 到了天亮,才又响起了漫天的经文声和嘈杂声。 大量的朝廷官员前来祭奠,不管是敌是友,全都来了。 而李恪是在下午来的。 不得不说,武媚娘的效率太快了,几乎就是在给李元昌喂饼。 第891章 七叔,你要恪帮你? 李恪的出现,并不隐秘。 因为他的身边,全程被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跟踪着。 这一点,武媚娘有说,黑冰台也在汉王府外反侦察到了。 所以,想要偷偷带他走后门,这本身就意味着暴露。 最终他只能走大门,以奔丧吊唁照顾的名义,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汉王府。 而让王府各大机构震惊的是,李恪就算进入了汉王府,也依旧被人监视! 要知道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光是禁军那里就拦下了,更别说深入里面。 这意味着李恪面临的监视,无孔不入,且级别极高。 李元昌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都有些微微惊诧,长孙无忌对李恪这么不放心么? 他不过一个藩王,而且实权很小,和自己是两个概念。 经过长时间的铺垫,以及整个王府打掩护,最终李恪以安抚汉王府下人的名义短暂摆脱了盯梢。 他被带着绕过了汉王府的深处,最终偷偷进入停靠棺椁的灵堂。 “吴王殿下,进去吧。” “外面我们看着,不用担心。”郭超说完就退下了。 李恪刚想要说话,就不见人了。 此刻的他是懵的。 他收到了一张神秘的字条,只有四个字,去汉王府,而后就被李元昌的手下莫名其妙的安排到了这里。 全程没有人跟他解释为什么。 直到现在,他也只是推测可能是有远东的大人物想要跟他谈谈。 进入灵堂,第一眼就看见了棺材。 李恪眼里不由流露出了一种悲情,一种惋惜,还有一种类似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悲观。 这些年,他早已经不是那个风华正茂,英果类我的恪了。 自李世民驾崩,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颠沛流离,被人监视,前途一片迷茫。 世人羡慕他是王,可谁又能知道他心中的酸楚和恐惧。 他甚至,已经交代好后事,提前送走了一个瞒着全天下人,和女婢偷偷生的孩子,算是香火。 再加上李元昌战死,他也算彻底看到了死亡。 可以说,他已经在等那一杯毒酒了。 就在他还在出神之际,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吴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李恪下意识回过神来,紧接着察觉不对,猛的转身,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扩大! “你,你!” “七叔,你!” 他结巴,后退,看着棺材,又看着眼前这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满脸都是震惊,嘴巴能塞进去一颗鸭蛋。 “哈哈,吴王殿下,是本王,是人不是鬼。”李元昌张开双手,笑呵呵道。 当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吴恪震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七叔你不是战死了吗?” “怎么又活了过来?” 李元昌笑呵呵道:“时局所迫,形势需要。” “七叔,这可是死罪啊,您,您这怎么收场??”李恪急了,指着外面。 这么大的国葬,结果人没死。 李元昌一脸淡定的来到他的面前,笑道:“你先跟本王过来,本王跟你一一解释,让你知道所有真相。” 所有真相? 李恪楞了一下,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英俊略带沧桑的眉头紧锁,立刻跟了上去。 在后面的一间小厢房内,李恪在这里见到了已经等待多时的罗琼等河西边军多人。 名义上,他们在护送灵柩抵达后,便返回河西了,不能进入长安,实际上他们一直被李元昌暗中控制。 外人并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只是李恪传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呼:“什么?!” “……”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李恪已经判若两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和疑惑,转为了全身冰寒,和火从心起。 “吴王殿下,这就是这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 “全天下都以为本王输给了吐蕃,但实际上我们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李恪咬牙,心中还有李唐子弟的血气。 “这帮畜生,若父皇泉下有知,定将他们五马分尸!!” 这句话很割裂,泉下有知,又怎么五马分尸? 时代不一样了。 李恪一想到这里,瞬间泄气,顿足垂手:“唉!” “那七叔,七叔你诈死,是想要干什么?” 心思聪慧,从小就是王爷中佼佼者的李恪立刻反应过来,抬起头,灼灼目光,带着一丝凝重。 李元昌负手踱步:“就是你想的那样。” ”本王诈死,返回长安,欲清君侧,靖国难!” 轰! 当那六个字出来,李恪整个大脑内像是有雷霆炸开,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七叔你……” 李元昌道:“本王知道,这是一条一只脚踩进棺材的路。” ”但本王必须走下去。” ”长孙无忌把持朝政,为一己私利,连勾结吐蕃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他不能做出来的?” “这么多年,只要政见不合他就打压,就陷害,只要是他长孙家的人,是条狗都能当个官。” “盛唐不能这么下去了。” “一句话,有他没本王,有本王没他。” “本王此次必须要干掉他,也干掉整个贵族集团,只有这样,大唐才能转危为安。” 掷地有声的声音,让李恪为之一震。 对于造反的恐惧,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因为李元昌说的没有半点偏见,全是事实。 他李恪,就是受害者。 要想活,就只能奋起反抗。 “七叔,是想要恪帮你吗?”平复好心情,李恪沉声问道。 “对。”李元昌大方承认。 “你虽无实权,但同样位列三公。” “你在长安虽无军队,但你的能力本王是知道的。” “如果可以,本王发动清君侧之后,本王希望你带兵杀向长孙府,以及其重要党羽,至少要牵制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和南北二衙第一时间联系。” 李恪不用问也知道,李元昌是要去控制皇宫。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甚至有一些手臂发抖,这成了就是清君侧,败了就是造反,九族全部升天! 这是他一生中,面临过的最危险的事。 当初他落选,朝不保夕,也没敢去想造反,因为不可能成功。 但现在李元昌上了。 第892章 柳奭的奚落 “本王不想强迫你,即便你知道了计划。” “你若不参与,本王事后也不会清算于你,本王输了,也不会将你供出来。” ”但……” 李恪猛的抬头,英武的眉宇透着一股杀伐,那是皇室与生俱来的斗争精神。 在这一点上,他比他的任何兄弟都做得好。 “七叔无需多言,恪加入!” “只要能除掉长孙无忌这个老匹夫,我就干!” 他掷地有声,用最简短有力的话回应。 他的手在颤抖,那是对造反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情绪,但他有勇气,勇气驱使他舍身一搏。 他清楚的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李元昌若输了,他马上就得成为第二个目标。 李元昌露出一股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咱们叔侄二人这次并肩作战,一起掀他个天翻地覆!” 李恪深吸一口气,直接跪下。 “恪,誓死追随七叔!” 李元昌看着沧桑不少的青年吴王,眼里其实有些唏嘘。 论果断,论英武,他真的不输任何人。 论脑子和情商,他也不差,至少是李泰那一档次的。 人品,也不错。 可惜历史上的他什么都没有发挥出来,一直都是个摆设,最终冤死,一个出身就决定了他悲情的宿命。 这是多少缺少机会的年轻人缩影。 但或许,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将人扶了起来。 李恪这时候已经进入状态,道:“七叔,但我在长安只有三五个手下而言,没有任何根基。” ”没有人马,如何控制长孙无忌?” 李元昌道:“放心,本王在长安还有一些要好的朋友,组织起来也有不下五百人的规模。” “到时候由你指挥,进攻长孙府,拖延文官集团和禁军的联系。” ”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本王自有办法。”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么说,李恪估计连信都不敢信,但李元昌嘴里说出来,他则深信不疑。 这是绝对实力和绝对的威望! “好!” “你跟本王过来,本王要仔细与你交代一些路线,时间,以及各类情况。” “事变就在这几天了。”李元昌忽然来了一句。 李治的心跳更加猛烈,就在这几天? 但转念一想,吐谷浑事变都过去这么久了,几个月的时间,确实也早该计划好了。 他本想问一句,远东军的军队什么时候到,但话到嘴边,却是没有问出来。 七叔这样的级别,都愿意一赌,更别说他这个危在旦夕,毫无实权的吴王了。 畏惧,就会败北! “……” 紧接着,二人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密谈。 长安地图,各禁军的驻防图,包括长孙府及相关人员的府邸,动态路线都被一一标注清晰。 黑冰台无孔不入的能力,让人叹为观止! 李元昌还做了一个推演,事情发生后,整个长安体系会如何运转,长孙无忌为首的文官们会怎么做。 他们的家中大概有多少人可以反抗。 一切的一切都被李元昌给算进去了。 只要控制皇宫和控制禁军这两件事做成,基本就是稳赢。 李世民造完反能控制局面,他李元昌自问,也可以。 实在不行,他也留有退路,只不过那样,就是开战了,牵连进来的就不是这点人了,而是边军打禁军的局面,会有很多人要死。 哒哒哒! 这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郭超冲了进来:“殿下,中书令柳奭来了。” 闻言,李恪猛的站起,神色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谁都知道柳奭和长孙无忌的穿同一条裤子的,对他的打压也少不到哪里去。 李元昌伸手安抚:“他来干什么的?” “他自称奉王皇后之命前来吊唁,送来了卤簿,束帛等物。” “柳奭还要前来上香,还一直在问吴王的下落,说是想要见见。” 李恪闻言蹙眉:“七叔,这个老匹夫定是听说我消失在了王府,心生疑惑前来的。” ”此人要小心啊。” “他对七叔多有成见和歹念。” 李元昌点点头:“你先跟郭超走。” “无需担心,丧事不结束,长孙无忌他们还不敢大张旗鼓的清算。” “随后,本王会派人联系你。” ”你记住本王刚才的交代就成。” 李恪深吸一口气:“是。” “七叔,你多加小心!” 他眼神极为凝重,那是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不是对柳奭,而是对接下来的行动。 若败,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很突然,但也残忍,这就是权力的斗争。 “你也是。”李元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大的心理素质感染了他。 紧接着,李恪随郭超从后门走了。 人一走,李元昌立刻叫来了武顺,帮忙收拾残局,重新补妆,盖上棺材板。 让灵堂一切恢复如初。 这边一恢复好,消息就传了出去,施加阻拦的远东军便给柳奭放了行。 在古代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哪怕是灵前祭奠,能走到灵堂的一般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了。 柳奭是中书令,宰相之一,又是王皇后派来的人,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有资格来到近前。 对于远东军的各种明里暗里的拖延,他表现的极为不满。 “一群混账东西!” “遮遮掩掩,阻阻拦拦的,想要干什么?” “莫非是这灵堂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早听闻远东军军纪全无,乖张混乱,不服管训,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没有体统,没有规矩,难怪输了!” “若不是你们无能,远东王岂有如此大劫?” 柳奭几乎是一路训斥进来的,一句脏话没说,但明摆着就是落井下石,上着嘴脸,奚落着远东军。 披麻戴孝的人在荒图的带领下站在两侧,眼神满是冰冷,怒火节节攀升,徒手都想要勒死这个嚣张的老匹夫了! 若殿下没有诈死,这家伙来这里的勇气都没有! 但他们出于隐忍,出于大局,只能将怒火嚼碎了往肚子里吞,目送对方故意指桑骂槐的进去。 这时候,柳奭提着长衣,已经来到灵堂。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四十岁能当上中书令,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俯瞰天下了。 第893章 灵前骚扰 但他和长孙无忌不同,长孙无忌再坏,也是属于有本事的坏人,贞观之治本身他就是头号功臣。 而柳奭,说不是关系户,那就多少有点骗傻子了。 “柳大人,灵前止位,避免喧哗。”郭超上前提醒。 柳奭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郭超,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小小校尉,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官说话?” “卑职是没有资格,但命令是陛下给的,难不成柳大人想要抗命?”郭超不卑不亢。 别看他只是李元昌的一个“保安大队长”,但其本身可是身经百战,见惯了大场面的关键人物。 李元昌使唤他是一码事,但其他人见了,谁高低不得叫一声郭大人。 在古代的潜规则里,普通人的管家,王公贵族的亲卫头目,往往都是最核心的人员。 柳奭闻言脸色阴沉,下意识就要发作,但想到什么,最终忍下。 “哼!” “本官奉皇后之命前来吊唁,让开!” “吊唁,也要脱鞋。”郭超淡淡道。 柳奭不是不知道规矩,只是对一个小人物对自己指手画脚极为不满,这挑起了他心中对于李元昌派系的整个不满。 他脱掉鞋子,直接扔给了郭超,而后大步流星进入。 郭超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背影就如同看死人一般。 进入灵堂后,柳奭连装模作样都不装,没有上香,而是四处搜寻了起来。 “柳大人,你在找什么?”郭超跟了上来。 柳奭眼神狐疑,吴王不在这儿?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远东军此次回来的廖介等一系列军官,为何不在此地啊?”他斜眼。 郭超不卑不亢道:“他们都在其他地方负责站岗,保护汉王府,柳大人,有什么问题么?” “真的只是站岗?”柳奭回头,眼神带着一丝不善地审视。 “那柳大人,以为是什么?”郭超迎着目光看去。 “呵呵。”柳奭皮笑肉不笑,有些阴沉。 随后见李恪不在,他也不再想在这死人的地方待太久,他总觉得阴气森森的。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一闪,忽地看到了什么,脚步不由一停。 “咦。” “这不是武家的大娘子么?” “怎么在这里?” 柳奭惊呼,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上下对着武顺打量。 披麻戴孝的武顺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二人见过面。 柳奭甚至不止一次骚扰过他,那时候的柳奭还不是中书令。 武顺没有回答,而是低下了头,打心眼里讨厌这个人,她或多或少也知道,王皇后一脉对整个武家都有强烈敌意。 这茅盾是从武媚娘那里开始的,但也可以说根源是李元昌和王皇后之间的茅盾。 柳奭步步靠近。 “武大娘子,本官在问你的话,你为何不回答啊?” 他的笑容带着一种猥琐,眼神毫无顾忌的从武顺身上扫过。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不礼貌。 郭超眼神一沉,当即上前。 武顺担心郭超动粗,坏了大事,立刻开口:“柳大人,民女奉命前来汉王府负责一些丧葬杂务。” “远东王对民女多有照顾,民女是自愿来的,此事也得到了上面的同意。” 闻言,柳奭看了一眼棺材,多少有着一些嫉妒。 人死了,都还有这么多人在主动送行。 “原来如此。” “正好,本官奉命前来,带来了一些卤簿及丧葬物品,武家大娘子随本官走一趟吧,你来接手。” 武顺蛾眉轻蹙。 “柳大人,此事由我等负责就好了。”郭超打断。 “你?” ”你还是去站你的岗吧。” “本管说话,你插什么嘴。”柳奭不爽。 “柳大人,武顺乃是灵前侍女,不可离开,还望柳大人能尊重汉王府!”郭超隐隐警告。 “灵前侍女,刚才郭校尉没听见吗,武家大娘子乃是自愿前来帮忙的,她可不是这里的人。” “再说了,本官和武家乃是世交,故去的武士彟也算是本官的长辈,本官和武家大娘子叙叙旧,怎么了?” ”你远东军的人就那么大的权力么?”柳奭阴阳。 郭超大为恼怒,心中狂骂老匹夫! “柳大人,我不走。” 被逼无奈的武顺只能自己出来拒绝,她本想着息事宁人,但没想到柳奭如此的不要脸。 闻言,柳奭的脸当场阴沉。 小小民女,也敢不给他面子。 “本官不是再跟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 武顺愠怒。 “哼,贱人,远东王的灵堂,你也敢造次,让你这样的人留在这里,就是对国葬的最大不敬!” 柳奭一顶高帽子戴了下去,而后突然一只手抓去。 郭超大怒,直接阻拦。 “放肆!” 柳奭大怒。 “柳大人,自重!”郭超怒目,若非怕闹大了,暴露计划,早就动手了。 “本官看你是想要造反!” “来人!” 柳奭大喝,瘦削的脸上满是刻薄,打定了主意要给武顺一个教训。 反正李元昌已死,他也无惧什么了。 “谁在闹事,谁在闹事?!!” 不等柳奭的随行人员进来,回应柳奭的是更加狂暴,更加粗狂的两道声音。 柳奭回头,瞳孔一缩。 怎么是这两个家伙? 只见两个喝的醉醺醺的魁梧汉子闯入,正是刚放出来的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渭水一闹,二人被关。 但以二人的身份,只要不牵连谋反这种死罪,是不可能被定罪的。 二人刚一出来,就来了汉王府,说是要守灵,一直等到下葬。 “柳奭,你想干什么?” 程处亮见面就是大吼,用手指指着对方。 郭超见状,松了口气,救星来了。 “程二郎,本管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白日醉酒,成何体统!”柳奭低喝。 “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蒜,这是汉王的灵堂,你敢在这里捣乱,就别怪小爷不惯着你!” 柳奭大怒。 他堂堂一个中书令来了汉王府,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 “程处亮,你想干什么?” “你敢指本官?你不想活了?”柳奭怒目。 二人本就心情不好,加上了喝了酒,往日的束缚也就不在乎了。 “老子今天不仅要指你,还要给你开瓢!”尉迟宝琪大骂。 第894章 兵器到了! 二人撸起袖子就要开打。 以二人醉酒之下的状态,柳奭这种文官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打背气了。 郭超迅速上前阻拦,他们的目的是赶走这只苍蝇,但真若将人揍了,谁都有麻烦。 中书令,那不是开玩笑的。 柳奭脸色铁青,不断闪躲,一度躲到了棺材后面去,全程被程处亮二人追着骂。 若是换了其他人,他还不怕。 但这两个家伙,是真敢打啊! 褚遂良他们火气一上来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他了。 迫于无奈,他只能灰溜溜的从侧门跑了。 临走前放下话道:“程家和尉迟家的小混蛋,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本管势要参你们一本!” “参尼玛!”程处亮破口大骂,还要追击。 “好了,好了,二位爷,人都走了,可别闹了。”郭超连忙安抚,一个人都拦不住,还得是好几个人。 程处亮大骂:“你这个怂包,你看不出来柳奭是存心找事吗?” “大哥在的时候,他就没少针对!” “人家都欺负到鼻子上来了,你还在这拦着!” “怂货!” “呸!!” 郭超被连骂带啐,苦涩无比。 他本想说,让柳奭走吧,反正他也活不了两天了。 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下。 这是李元昌的交代,二人嘴巴里藏不住话,一旦知道,表现的不对劲,可能会引起怀疑和麻烦。 紧接着,灵堂内又响起了程处亮二人的嚎啕大哭声,两个金刚般的黑汉子如此嚎哭,让人莫名发酸。 “大哥,你要是不死,谁敢像今天这样啊!” “这帮混蛋人走茶凉,落井下石啊!” “堂堂远东王,竟落得如此下场,谁都敢来闹事!” “呜呜呜……” 他们的哭声巨大,悲怆无比,一边哭泣,还一边用拳头砸着地面。 武顺和郭超对视一眼,心中发堵,却也只能看着。 后来,在当天夜里,李元昌从武顺那里知道了一些内幕。 这个柳奭是王皇后的舅舅,平日里没少打压同样任职于中枢的武媚娘,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柳奭看到了她,见她肤白貌美,又是寡妇,心生觊觎,但遭拒绝。 后为羞辱武媚娘,王皇后还故意做局,想将武顺作为小妾赏赐给柳奭。 但此事恰好因吐谷浑战事给干预了,没能得逞。 总的来说,就是王皇后歹毒报复,柳奭见色起意。 而这次灵堂相遇,在李元昌这里都要把人带走,这无疑是亲自将自己的棺材板又给钉的更死了。 次日。 深夜。 这已经是停灵的第三天,汉王府一切如常。 但这一夜,汉王府可不安静,高僧们念经诵佛,超度亡魂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子时都没有停下,和前两夜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问过,汉王府对外声称是汉王托梦,所以连夜诵经祈福。 但实际上却不然。 组织的高僧超度,数百人诵经念佛,只是为了压盖马车的声音。 武媚娘兵贵神速,已经将大量的辎重盔甲秘密送来了汉王府。 第894章 提前行动,拂晓出兵! 停灵第七日。 汉王府进出的官员越来越多了,大多为礼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主要为下葬昭陵一事奔波。 按照规矩,一般停灵七日就要大殓,然后出殡,但由于国葬规模巨大,实际上停灵时间要远超七日。 所以,李元昌的时间还非常充足。 但武媚娘的一道消息传来,却是让李元昌不得不提上日程。 “就明日拂晓!” 简洁有力的五个字,让薛仁贵等一行人一凛,纷纷对视,明日一早? “本王已经收到媚娘密函,玄武门守将轮换将在明日中午进行,新一轮的人事变动,现在的守将赵庭均,将被调往西山大营。” “也就是说,咱们的窗口期从出殡前到只剩一天了。”李元昌道。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原本还比较轻松的身体瞬间绷紧。 突如其来的巨变,的确是打乱了他们的布置。 “殿下,黑冰台调集人马,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是明日拂晓起事,咱们能调动的恐怕人数不多啊。”郭超蹙眉。 李元昌道:“现在有多少人?” “殿下,抛去留守汉王府的,再除去需要提前进入长安城外接应,以防行动失败好突围的人马。” “所有可调动的人手,算上黑冰台的人,估计也就八百人了。”郭超道,他手里有详细的花名册。 李元昌怔了一下,八百? 历史上的事情真的就那么惊人的相似? “八百就八百。” “够了。” “今夜天一暗,郭超你来负责分发兵器盔甲。” “按照计划,子时三刻,待夜深人静之后,所有人从汉王府后门,一路绕行平安坊,多走几条街避开禁军抵达玄武门。” “那里会有人为我们打开城门,到时候,荒图你负责联合张庭均镇守玄武门,以防长孙无忌等人反扑。” “事成之后,本王会第一时间兵谏陛下,拿到诛杀长孙无忌等人的诏书。” “在本王没有出来之前,廖介。” “你需要派人配合吴王的行动,对长孙无忌等在内的文官集团进行镇压,绝不能……” 说到这里,李元昌明显停顿了一下,一旦见血,不可能瞒过禁军的。 “尽可能吧,尽可能的拖延他们和南北二衙禁军联系的时间。” “是!!”几人重重抱拳,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最后,如果行动失败,本王未能夺取控制中枢,亦或者禁军反应过来,站在了长孙无忌那一边。” “那咱们就得再突围一次了。” “事情也将进入最坏的打算。”李元昌沉声。 “殿下,一定不会失败!”廖介肃杀。 “没错,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 低沉而坚决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之中,决绝无比,所有人都豁出去了。 “……” 这句口号从河西一直念回来,而今终于到了临门一脚。 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反而充满了各种意外,一次玄武门突然的轮换,直接让计划提前了至少十天。 这或许才足够真实,当一件事计划的再好,永远都赶不上各种变化。 随即,汉王府整个一潭死水的丧葬氛围,开始变的暗流涌动。 八百名远东军不断进行秘密轮换,为不引起注意,分为十几批人进行换装,所有人的盔甲都要穿在衣服里面用以掩盖。 好在是仍旧是冬季,盔甲套在里面也不会被发现,若是夏季那就真麻烦了。 同一时间,武媚娘深夜入宫,以禀报要事为幌子,打听到了李治今夜下榻的寝宫,并让心腹传出了消息。 从兵器,到玄武门,再到精准坐标,她一个人几乎就干了千军万马的活儿,没有这些消息,一万人都未必能成功清君侧。 长安高空上的滚滚乌云,去了又来,来了又去,时间正在一点点的流逝。 整个城区保持着一种死寂,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不是现代,凌晨也还有大量的光源。 汉王府内,李元昌已经脱去了死人的衣服,卸下了一切伪装用的妆容,一身修身黑袍,黑发披肩,尽显威严和深邃。 他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杵着一把唐刀,闭目养神,等待时机。 司徒兰远在远东,武媚娘也为了清君侧的后续事宜还在走动,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反而是武顺。 她跪坐在地上,帮李元昌捶着膝盖,全程无声,透着一种压抑。 终于! 时至卯时,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凌晨五点。 “殿下,时辰到了。”郭超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黑暗中。 李元昌唰的睁开眼睛,透着一股开天辟地的锋芒,吐字如法旨:“行动!!” “是!!” 没有盛大的口号,没有震撼人心的动员,条件有限,一切从简。 随即,外面响起了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八百远东军正式行动。 李元昌看向跪坐在地,神色不安的武顺,人美肤白,带着一些无措,我见犹怜。 “本王走后,这里会变的不安全,长孙无忌知道本王没死,必然会想办法控制汉王府家眷,所以你也得走。” “一会有黑冰台的人带你们离开,但你们无法出城。”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事情结束。” “殿下……”武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自古造反,十有九败,她怕再也看不到李元昌。 幽暗的殿宇内,李元昌回头看去。 “小心。”武顺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一句。 李元昌笑了笑,弯腰擦掉了她的泪水:“这个时候,是你陪着本王,也算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此战若胜,你也是大功。” 武顺哽咽点头:“武顺,是殿下的人,死也是殿下的鬼!” 李元昌感动。 自己只是哪方面冲动的时候摸了她几下,等于是见色起意,她便从一而终,誓死追随。 这样的年轻寡妇,远比一些看似纯洁,实则没有气节的女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