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反派的特殊保命道具》 1. “暗恋”上司 凌晨一点的星穹科技总部,直入云霄的写字楼早已在一片黑暗中沉寂下来。 齐沛珉右手紧紧攥住桌上的鼠标,食指不停地轻叩左键。一滴冷汗顺着脖颈淌下,又从衣物与皮肤的空隙间沿着脊柱滑过。 “数据传输进度:85%……”的字样倒映在屏幕前那双生出几根红血丝的眼睛中。齐沛珉向前探出脑袋,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活像个用最后一点本钱去梭.哈、妄想能够一举翻盘的赌徒。 正当进度条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缓慢往右蹭动时,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却照出一道逐渐拉长的影子,伴随着离齐沛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完了,全完了。】齐沛珉简直快急哭了。 他双膝开始打颤,衬衫布料几乎已经牢牢黏在后背上,浑身上下更是腾起宛若被卡车碾过一般的幻痛—— 他不是星穹科技的普通员工、甚至并非这个时空的“原住民”,而是一小时前刚穿越过来的、专为耽美小世界开发快穿道具的产品经理! 始于几十年前的时空异动,使现实世界中的人们时常意外穿越进中: 刚在晚上十点打开微信、咬牙切齿地回复老登领导“收到”,就忽然穿进权谋文参与“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是诸侯,也不是天子,而是看守天子时不小心摔成脑震荡的倒霉侍卫; 刚问完恋人周末想去哪儿吃、并得到“随便”的答复,就一猛子扎进N.P.肉.文里出演“熟睡的丈夫”py。 不是丈夫,不是狂徒,也不是妻子,而是拎着一兜子BY套打电话问妻子“外卖给您放在外卖柜还是送到家门口”、并得到“随便”这一答复的苦.逼外卖小哥; 刚给自己新买的手机贴完膜、正看着屏幕上鼓起的十余个气泡无语凝噎,就瞬间进入星际文参与机甲大战。 好消息:不需要上前线; 坏消息:作为一名后勤兵,工作任务是给机甲贴上新研制的保护膜。如果贴得不好,将会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被逮捕…… 可怕的是,这绝不是什么沉浸式体验类游戏,而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随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生存挑战—— 因为只有在完整经历原书角色的剧情、且并未死亡的情况下,穿书者才能全须全尾地返回现实世界! 由于近期时空波动加剧,齐沛珉直接穿越进四本不同耽美的融合世界。 雪上加霜的是,他同时是四本里的反派! 而更加糟糕的是,正在向他走来的是其中一本《在商不言商》里的主角攻,星穹科技CEO霍宜洲; 也是原书中的“齐沛珉”,商业间谍、重要反派角色之一,处心积虑想搞垮的竞争对手。 原书中的“齐沛珉”以星穹科技产品开发二部部门经理的职位,窃取了星穹的许多商业机密,并出卖给星穹的死对头公司——月影智能。 最终,霍宜洲发现了“齐沛珉”的这些勾当,并展开反击。将月影智能搞垮后,他又将“齐沛珉”算计得负债累累,导致“齐沛珉”在警察和债主的双重追捕中逃亡时,不慎被一辆刹车失灵的泥头车撞死。 而此时此刻,正是原书中的一个关键剧情节点: 按照原剧情,“齐沛珉”会在这一夜偷偷拷贝星穹科技的核心数据,随后发给月影智能,并换取一大笔钱。 不巧的是,霍宜洲会“恰好”加班到凌晨,虽然只撞破了“齐沛珉”拷贝数据的场景、而并未看见他将数据发送给公司的竞争对手,但这一晚也是霍宜洲对他产生怀疑、并对他进行调查的开始。 “……沛珉?怎么还没回去?” 当一道陌生的温和男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齐沛珉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看到霍宜洲正站在办公室的玻璃门处,用锐利而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地刮遍他的全身。 即将斩断性命的铡刀仿佛已经悬于头顶,齐沛珉双手抖个不停,颤颤巍巍地向电脑主机的插线摸去,却被脑海中骤然爆发的系统提示音炸毁了强制关机的意图: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的行为严重偏离原剧情,OOC值上升至25%!请宿主注意,OOC值超过50%时将触发抹杀程序!】 【……他X的!】齐沛珉真想骂街,【老子是反派啊,反派!是只要按原剧情行动,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化作人.民碎片的反派啊!!】 他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手上却是老实地停住了动作: 虽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既然有机会躲过初一,为什么不苟到十五再“去世”呢? 霍宜洲步履从容地走过地毯,明明几乎没发出声音,齐沛珉却感到神经都在随之振动。 可就在他绝望地将身体扔到椅子靠背上、准备开始摆烂之际,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闪出“道具库入口”的标识! 齐沛珉试探着用意念“点击”了一下,惊奇地发现一排排他即使得了阿尔茨海默也能辨认出的道具—— 无一例外,全都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得意”发明! ……虽然,全是些被部门评为“垃圾中的战斗机”的废柴发明。 【好好好,看来是我命不该绝啊。】齐沛珉热泪盈眶地想着。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发明,一个名为“电子彩虹屁生成器”的道具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还清晰地记得这款产品解决的“痛点”: 该道具触发后,可在电子设备上自动生成赞美内容。 无论是解决感情误会,还是在职场中拍上司马屁,都能巧妙地化解社恐人士“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尴尬。 【就是你了!】齐沛珉在脑中“按下”启动按钮。 【虽然这款产品因为设计师审美过于清奇而收到不少差评,但只要能掩盖住屏幕的真实画面,就足够应付眼前的危机了!】 然而下一秒,齐沛珉就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他后悔得简直想把双眼抠出来—— 原本显示着“数据拷贝中:97%……”的电脑屏幕,突然“嘭”地炸开一大片粉红色爱心,比过年的烟花还喜庆。 一张照片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正是霍宜洲上个月到星穹科技新工厂实地调研的场面。 略显破旧的灰色粗布工作服在他身上却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肩线绷出利落的直角,随意卷至肘部的袖口掩映着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紧接着,一行行闪耀着镭射光的五颜六色的艺术字从屏幕底部缓缓滚上来,字号大得快要赶上视力表首行: 【霍!总!您是商界的北斗星,照亮我摸鱼的夜路!!】 【宜洲哥哥今天也帅得人神共愤,仙子坠入凡间也未必能如此闪闪发光吧?】 【这太平洋宽肩!倒三角身材!这该死的禁欲感!我的嘴巴出汗了!!】 齐沛珉的脸“唰”地红透,又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而更让他崩溃的是,电脑突然爆发出一阵熟悉的童声合唱: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齐沛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明明设计的是“老板英明”之类的商务客套话,怎么变成了古早弹窗广告加土味情话的混合体?!】 记忆开始回笼: 开发“电子彩虹屁生成器”时,齐沛珉正忙着修改“自动前任马赛克”的bug,把产品的设计需求说明丢给外包设计师后,就没有再管过。 于是,产品就这样匆匆上线了。 后来,齐沛珉收到消费者反馈说“场景过于社死,效果过于炸裂,马屁拍到马腿上都比这强。启动道具的那一刻,我真想让产品经理和我一起变成烟花在这个世界爆炸”,也没细想,将文件归档后就去开发下一个产品了—— 快穿文作者的脑洞一个比一个大,产品开发如果不“小步快跑”“多次迭代”,哪能跟上变化多端的市场环境呢? 【合着那位设计师是刚学会AdobeAnimate和艺术字,而且还把短文浏览记录和视频软件弹幕直接扒过来了?!】齐沛珉抓狂地想道。 “这是……?” 霍宜洲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齐沛珉不敢偏头看他,但敢打包票,他的表情绝对写满了“你是神经病吗”。 大脑已经一片空白,闷热感从早已关闭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一阵阵传来,更是烀得齐沛珉有点发晕。 他的嘴终究是比脑子先动起来: “霍总,这、这是我们部门的小夏做的!他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亮晶晶的东西!我、我刚才是不小心点错了文件 .……” 他一边干巴巴地开口,一边用鼠标疯狂敲击关闭键。可那些粉红色的爱心和泡泡非但没消失,反而像病毒一样在屏幕上飘来飘去、四处扩散。 画面时而跳闪一下,他隐约看见电脑桌面上的图标全部变成了一个个爱心,每颗心上都写了一个“洲”字。 【呵呵,这比熊猫烧香还恐怖。干脆别叫“电子彩虹屁”了,叫“熊猫烧心”吧:】 【连续熬夜三天后猛吃一顿地瓜配菌子,被送去医院洗胃前的幻觉也不过如此。】齐沛珉自暴自弃地吐槽着。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齐沛珉鼓起勇气,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扭头瞧向霍宜洲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就在他几乎觉得霍宜洲相信了方才的解释时,却看到对方朝屏幕抬了抬下巴: “小夏……帮你做的?” “……?” 齐沛珉有点懵,顺着霍宜洲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当场去世—— 屏幕顶端不知何时滚动起一行加粗的芭比粉大字,还带着闪光特效: 【开发者:齐沛珉。祝您使用愉快哦~】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除了那个在办公室继续回荡的童声:“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 齐沛珉捂住双眼,真想立刻隐身,再冲回现实世界去把那个抽象设计师的祖坟刨上三五遍: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准备偷偷给暗恋对象的电脑装病毒的变态,还是审美堪忧的那种。 回过神来,他赶紧将手伸向插在机箱上的U盘,准备立即跑路,却在半途被霍宜洲握住了手腕。 “……霍、霍总?”齐沛珉仰起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霍宜洲,就像只落单的可怜小动物失足掉入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霍宜洲的手掌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齐沛珉能清晰感受到他拇指轻柔地摩挲脉搏的动作,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不会吧,难道霍宜洲还是发现我在拷贝数据了?】 这念头使齐沛珉不禁打了个激灵。变成重金属版《听我说谢谢你》的魔音疯狂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让他本就一团乱麻的头脑更加难以思考。 可就在他犹豫着丢下U盘撒腿就跑是否会被判定为OOC值超过50%时,霍宜洲却松开了手。 “沛珉,你还没点安全弹出。”霍宜洲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一脸呆滞的齐沛珉,目光似乎柔和了些。 “星穹科技不反对员工下班后在公司摸鱼——但熬夜不利于健康,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霍宜洲便转身离去。 直到办公室的自动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齐沛珉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自然也没注意到霍宜洲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时,屏幕上的文字和粉红图案才终于消失,显示出“数据传输完毕”的提示。齐沛珉惊魂未定地点击安全弹出,将金属外壳滚烫的U盘从机箱上拔下。 【这段剧情,就这样结束了?】 【……所以,靠着我开发的逆天道具,“剧情杀”被躲过了?】 齐沛珉用双手撑着脸,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抖动着。 他回想起在几个小时前,现实世界中的部门经理将绩效考评表愤怒地拍在桌子上,指着连续四个季度绩效垫底的他破口大骂: “齐沛珉,看看你都开发了些什么垃圾?” “你哪来的脸皮自称‘天生的PM(Produager,产品经理)’?我看你的名字应该倒着念,叫佩奇算了,因为跟猪没什么区别!” 齐沛珉止住笑声,尴尬地揉了揉额角。当时他还不服气,现在……倒也能理解几分绩效垫底的原因了。 “不过……”齐沛珉关上电脑,看向窗外躲在云朵背后的月亮,自言自语道,“能用虚拟世界中的社死换回一条小命,已经超值了。” 重新调出“道具库”后,他看到“电子彩虹屁生成器”的名称变成了灰色,无法再次启动。 他仔细了一下道具的开发日志和说明书,发现那个该死的外包设计师留下一句话: “本产品附赠隐藏彩蛋,具体效果请用户自行探索~啾咪?” 齐沛珉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彩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2. 情敌相逢 鎏金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像打翻了的珠宝盒一般熠熠生辉。齐沛珉不安地站在香槟塔旁,被衬衫领口的标签硌得难受,第十次扯了扯领带。 他对这种“上流”的社交场合一贯兴致缺缺,要不是系统那一声声不留情面的“抹杀警告”催促,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来这里走剧情。 咽下最后一块水果,齐沛珉将餐盘放到回收车上,注意到前方骚动起来。 【剧情来了。】他悲壮地想着,抱着奔赴刑场的心态向那乱哄哄的争执源头走去。 映入齐沛珉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色西装、面容俊秀的青年被三个酒气熏天的公子哥围在中间,攥着蛋糕盘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漂亮的黑色眼睛中蓄了一点泪水,眼眶微微发红—— 正是《疯批上司的金丝雀》里那位让疯批攻慕钦泽爱得死去活来的主角受,乔凡。 转头环顾四周,齐沛珉猛然瞥见大理石立柱旁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把玩着银制餐刀的男子。 那颀长而优雅的身姿散发着满溢的贵气,与宴会厅的华丽装潢相得益彰,可齐沛珉只感到惊悚。他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好冷,从头到脚都是刺进骨头缝里的寒冷,像是被黑暗的深海层层缠绕住、不断下坠。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求救声,肺部却传来进水后的强烈灼烧感;周身的氧气连同生命力一起被逐渐剥夺,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齐沛珉狠狠咬了下嘴唇,腥甜的味道迫使他清醒过来,开始集中精力回想剧情。 在《疯批上司的金丝雀》中,慕钦泽是C国Top1娱乐公司M.Q.的老板,而乔凡是M.Q.旗下的演员。 慕钦泽素来以心狠手辣著称,不论是在商场上、还是在对付情敌的手段上。 原书中的“齐沛珉”和乔凡在一档助农综艺中感情升温,这可惹恼了慕钦泽。 而在综艺结束后,“齐沛珉”继续不知死活地和慕钦泽争夺乔凡,最终被慕钦泽的保镖丢进海里喂鱼。 再过三十秒,将会出现原书中的一个重要剧情点: 打着花色领带的炮灰赵公子会故意打翻乔凡手里的蛋糕盘,而“齐沛珉”会恰到好处地路过,讽刺赵公子几句,扶起蹲在地上捡骨瓷碎片的乔凡,再带他去包扎被划破的手指。 这是乔凡对“齐沛珉”产生好感的开始,也是慕钦泽将“齐沛珉”视作头号情敌的开端。 齐沛珉真想晃晃原主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不是哥们,乐于助人是好事儿不假,但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啊!】 可为了不OOC,他又不能无视受伤的乔凡,只好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能帮他摆脱困境的道具—— 【有了,就这个“紧急能量补给器”!功能:自动定位半径五百米内距离最近的安全可食用物品,并强制道具使用者摄入。】 齐沛珉想到他设计这款产品的初衷:帮助穿书者在危险场景快速补充体力。 毕竟,在耽美中“突然”遇到丧尸、或是被埋进古墓里,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检查完附近的自助餐台,齐沛珉十分满意,盘算着道具启动后,他顶多是冲过去啃两口龙虾、吸两个生蚝、再嚼两盘马卡龙。 【虽然丢人了些,但正好可以避免抢在慕钦泽之前帮乔凡解围。】他沾沾自喜地想道。 【而那副见“死”不救、只顾着吃的蠢货模样,也绝对不可能让乔凡对我产生好感!】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度好“紧急能量补给器”,随时准备触发。 还有二十秒! 几个公子哥的嬉笑声变本加厉,系着花色领带的男人抓住乔凡的手腕,骨瓷盘子跌在大理石地面上,在清脆的响声中裂作碎片; 还有十秒! “哎呀,乔先生怎么这么不小心?”系着花色领带的男人戏谑地责备道,“只是让你陪哥哥们喝一杯,干嘛这么大反应?” 乔凡红着眼睛,蹲下身去捡碎瓷片,瓷片锋利的边缘在他白皙的手指上划出一道血珠—— 就是现在! 齐沛珉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产品启动键。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脊椎,使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餐台的方向冲过去,却是在乔凡面前停住了脚步。 【我艹!!】齐沛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的视线朝下移去,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根本无力阻止—— 只听“噗通”一声,他的双膝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他全身发麻,眼泪差点飙出来。 更恐怖的是,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右手继而精准地抄起掉在地上的银色叉子。 “……你TM谁啊?” 赵公子被吓了一大跳,看向跪在地上的齐沛珉,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哪儿来的疯子,敢在小爷面前撒野?” 齐沛珉没工夫理会赵公子的辱骂,因为系统正在他脑内疯狂刷屏: 【定位到安全食物:距离0.5米处,提拉米苏(表层未污染部分)。强制摄入程序启动!】 只见那块随瓷盘陨落的提拉米苏已经因过强的冲击力而摔得变形,边缘粘上了一圈灰尘,只剩顶层的马斯卡彭乳酪和咖啡粉还相对完整。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安全食物啊?!】 齐沛珉欲哭无泪的想着,嘴巴却自动张开,手也操控叉子稳稳地铲起一块蛋糕,以饿虎扑食般的速度送进嘴里,仿佛再晚0.5秒就要被饿死。 乳酪的甜腻混合着咖啡粉与灰尘的颗粒感在口腔中爆开,让齐沛珉差点吐出来。 但道具的强制力远胜于他的意志力,干呕的生理反应被毫不留情地遏止,他草草抿了两口乳酪就吞下去,继而叉起第二块、第三块…… 他连呼吸都快忘记了,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找到个间隙深吸一口气,却被咖啡粉呛得直咳嗽。可那机械般的吞咽动作仍在继续。 短短十五秒内,除了紧贴地面的薄薄一层浸过咖啡液的手指饼干,齐沛珉将地上的那块提拉米苏吃了个精光,连黏在叉子上的乳酪都被舌头卷得一干二净。 大半个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众人见宴会厅一角起了冲突,本以为要上演一出好戏;在看到齐沛珉给赵公子下跪时,他们更加坚定了这一观点。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半路杀出的齐沛珉并不是个窝囊的护花使者,而是个见“死”不救、只顾着吃的二.逼青年。 刚才还在调戏乔凡的三个纨绔僵在原地,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商界大佬们交换着错愕的眼神,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莫名有种身临其境之感,显然是没料到在这种场合还会有人抢地上的食物吃; 乔凡半跪在地上,右手维持着捡碎瓷片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盯着齐沛珉,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与乳酪、饼干渣和咖啡渍共同融合成古怪的颜色。 上百道视线像箭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齐沛珉身上,他恍惚间找到了“社会性死亡”与“乱箭穿心”之间的微妙联系。 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的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挽尊几句,就再度听到系统那冷冰冰的机械音: 【警告!警告!宿主未按原书执行“讽刺赵公子”剧情,即将触发抹杀程序!十,九,八,七……】 齐沛珉真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因为此刻他连骂人的话都快想不出了。在系统倒数到“三”时,他才抬起头,弱弱地朝赵公子开口: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这个不尊重农民劳动成果的卑鄙小人!” 系统的倒数声戛然而止。还不等齐沛珉松口气,赵公子就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拳: “臭叫花子,你TM有病是吧?” 齐沛珉闭上眼,缩起脖子,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睁开眼睛瞧向赵公子,发现对方的拳头已经被人拦下,而脸上的神情也从不耐变为惊恐,又迅速切换至谄媚。 循着赵公子的眼神望去,闯入齐沛珉视野的正是慕钦泽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慕钦泽的目光从齐沛珉精致的五官移至点缀在嘴角的奶油渍和下唇上一点干涸的血迹、又滑向地上的饼干残渣,像在欣赏什么荒诞的现代艺术作品。 乔凡那边响起抽气声,齐沛珉连忙扭过头,发现方 才去扶乔凡的保镖动作粗鲁,几乎要把人从地上拎起来。乔凡的手腕被捏出红痕,受伤的手指还在滴血。 “没长眼睛?” 慕钦泽扫了眼那保镖,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愠意,“好好扶着乔先生去处理伤口。” 在保镖谨慎的搀扶中,乔凡却没对慕钦泽投去半个多余的眼神,反而牢牢盯着仍跪在地上的齐沛珉,眼里的震惊渐渐转化为困惑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呵呵,我确实挺可怜的。】齐沛珉无语地想着,看回地上的狼藉,注意到上衣口袋里的一沓名片已经在刚才的折腾中散落在地。 【没关系,都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只要乔凡没对我产生好感就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垂至齐沛珉面前,长着一层薄茧的食指指尖轻佻地擦过他的下巴,微凉的触感使他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地上凉。”慕钦泽的嗓音仿佛在红酒里浸过,柔和得几乎让人生出醉意,“齐经理这是……在表演行为艺术?” 齐沛珉这才明白慕钦泽是要拉他起身。他下意识想拍开那只手——他真怕慕钦泽将他的腕骨捏碎。 可“紧急能量补给器”的副作用尚未消退,他的胳膊像两根熟面条一样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任由慕钦泽扣住他的手腕。 他顺着慕钦泽的力道站起来,同样软绵绵的双腿让他踉跄着跌进对方怀里。鼻尖传来昂贵羊毛面料的舒适触感,伴随着淡淡的苦艾酒香气。 “慕总,我不是……”齐沛珉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被慕钦泽的动作打断。 慕钦泽的视线紧紧缠在齐沛珉身上,就像在思考该从猎物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他将齐沛珉的下巴向上微微托起,拇指缓慢地蹭过嘴角残留的乳酪。 接着,他把手收回至自己唇边,伸出舌尖挑衅地舔了舔指腹: “味道不错。齐经理倒是比乔凡懂情趣得多。”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齐沛珉的脑袋快要“嗡”地炸开,脸色是红白交加——一半羞愤,一半害怕。 他丝毫不怀疑,慕钦泽下一秒就要微笑着割掉他的舌头来“尝尝味道”。 “慕总说笑了。”求生的本能使齐沛珉挣扎着想逃开,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齐经理,刚才乔凡被欺负时,你跑得比谁都快。” 慕钦泽凑到齐沛珉耳畔,语调里带着恶意的愉悦,“原来不是想‘英雄救美’,而是……饿了?” 温热的气息抚得齐沛珉耳朵发痒,他干笑两声,后仰着身子,稍微拉开一点与慕钦泽之间的距离: “哈,哈哈……那是今晚最后一块提拉米苏了,不能浪费。” 慕钦泽挑了下眉。 “赵公子,”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齐沛珉的双眼,“不如你做东,送几桌提拉米苏到齐经理的办公室?” “……是是是,”赵公子揩了把额上的汗,“就按慕总说的办。” “哦,对了,”慕钦泽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了些许,“记得让甜点师撒上三倍量的咖啡粉。” 齐沛珉身子一抖。 【慕钦泽绝对是故意的!】他想,【不过,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应该不会再让他视我为情敌了吧……】 【但是怎么感觉,比起乔凡,他对我的兴趣更大些呢?难道快穿界的攻,审美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念头让齐沛珉不寒而栗。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慕钦泽一把按住后颈。 这次慕钦泽没用多大力气,可齐沛珉仍能体会到其中不容反抗的控制欲和玩弄猎物的兴味。 他哭丧着脸,转过头搜寻逃跑的机会,却陡然发现十几米开外有张眉眼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撞上他的视线,也是一惊,随即偏头看向身侧的男子,双眸染上几分忧伤。 【……这C蛋的世界,赶紧毁灭吧!】 齐沛珉崩溃地想着。似有一道电流涌遍全身,他的心脏几乎都要麻痹了—— 那边站着的两人,正是《替身驯养法则》的双男主。 而齐沛珉在书中“饰演”的角色,是主角攻岑亦津的白月光。 3. 社死三连 岑亦津是C国最大型农业公司——朝维集团的继承人兼现任CEO,公司的业务板块涉及种业、渔业、畜牧业、农业机械、以及农业服务业等。 在《替身驯养法则》中,“齐沛珉”在本科期间曾与岑亦津有过一段暧昧。之后,“齐沛珉”出国留学,自此音讯全无。 岑亦津遂找了个同“齐沛珉”有五分相似的替身——曾棽。两人在朝夕相处中进行了多番感情拉扯,却迟迟没有捅破窗户纸、确认恋爱关系。 恶毒黑月光“齐沛珉”从国外归来后,多次陷害曾棽,还差点导致曾棽被割去一个肾。 最终,岑亦津识破“齐沛珉”的真面目,认清了自己对曾棽的感情,与曾棽修成正果; 但顾念与“齐沛珉”的过往情谊,岑亦津只是将他赶回国外,使他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和曾棽的面前。 是曾棽亲自对“齐沛珉”展开了报复,设法将他关进了大洋彼岸的一家非正规精神病院。 收回思绪后,齐沛珉开始思考对策: 【曾棽的报复属于剧情杀,单纯躲开这两人是没用的。】 【要么,跟曾棽拼个你死我活;】 【要么,尽可能让岑亦津对我多点好印象,才能使他看住曾棽、保护好我,让我避免遭受原书剧情的“劲爆尾杀”。】 前一个选择是不可能了。作为生在红旗下的21世纪三好青年,齐沛珉无法说服自己对无辜的人下手; 何况,和曾棽拼命可能导致剧情偏移度过高,导致他立即被系统抹杀。 那后一个选择呢?齐沛珉的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 就他刚才那副跪地风卷残云的狼狈模样,别说唤起岑亦津的旧情,不被即刻扭送至精神病院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时,慕钦泽贴在齐沛珉后颈上的手突然撤开了。齐沛珉本就保持着一个后仰的姿势,此刻失去脖子上的支撑,因惯性而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一个端着酒盘的服务生身上。 酒盘从服务生手中倾翻,两只高脚杯随即落地,红酒泼上齐沛珉的鞋面。 齐沛珉暗道糟糕: 在原书中,他此时会勃然大怒、大声斥责服务生,骄纵刻薄的姿态使他在岑亦津心中“白月光”的形象裂开第一道缝。 系统的“抹杀”警告又一次响起,催促齐沛珉走完怒骂服务生的剧情。伴随着催命般的倒计时声,齐沛珉在道具库中焦急地翻找着,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隐约看见一个名称里有着“鞋面”字样的道具,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调出来启动。 他其实还记得,这款产品全称“鞋面清洁术”,使用后可以将鞋面擦得光洁如新,专为穿越至古耽的00后们解决出席宴会时的仪容仪表问题。 齐沛珉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蹲下来擦鞋、一边擦一边骂,虽然也挺粗暴的,但至少是“亲力亲为”,也能勉强算作“脾气差但讲道理”。】 【要是岑亦津对我的滤镜厚些,我没准还能套上个“傲娇可爱”的评价、显出一点反差萌……】 身体自动蹲下去的同时,齐沛珉故意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气,愤愤地掏出口袋里的白色手帕,准备开始擦鞋。 可在手帕触碰到鞋面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擦的不是自己的鞋。 白色手帕正兢兢业业地在服务生那双已经开了胶的黑色廉价人造革鞋子上擦拭着,原本沾上酒渍的鞋头逐渐变得油光锃亮,连鞋边的灰尘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而齐沛珉自己那双靠省吃俭用才买下的手工皮鞋,依旧顶着丑陋的红酒印,在灯下发出滑稽的光泽。 齐沛珉这才想起自己曾在产品开发备忘录中写下一行小字: “为培养穿书者乐于助人的品质,‘鞋面清洁术’使用者方圆10米内有其他人时,将优先清洁他人鞋物!” 【培!养!你!爹!啊!!!】他在心里咆哮着,恨不得能给当初开发这款产品的自己来上一拳。 服务生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呆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他想把脚从齐沛珉手中抽走,却发现那双手像铁钳一般牢牢箍住他的脚踝。齐沛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白痴——你知道这双鞋要多少钱吗?你打半年的工都赔不起!” 讽刺的话语和卖力的动作形成鲜明反差,服务生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感动。 宴会厅再次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议论齐沛珉吃蛋糕的宾客们止住话声,大张着嘴震惊地望向他; 赵公子那群纨绔憋笑憋到浑身发抖,却还是有一两声嗤笑透过捂着嘴的手从指缝中溢出来。 而两道炽热的目光尤为清晰: 一道来自齐沛珉身侧的慕钦泽,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乐; 另一道来自离齐沛珉更远一些的岑亦津,带着困惑和一丝探究。 齐沛珉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升至天花板上,俯视着那具正跪在地上帮人擦鞋的躯壳。他莫名觉得当下的场景有种熟悉感—— 他记起小时候,妈妈给他买了一件昂贵的外套,他却在吃辣条时不小心将油污滴到外套上。妈妈一边给他清理外套,一边气鼓鼓地批评他: “你知道这件外套要多少钱吗?够你吃好几年的辣条了!” 【哈哈。好,很好,非常好。真没想到啊,我齐沛珉有生之年也能体会一把当妈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齐沛珉手头的动作才终于停止。 他用尽全部力气才将身体从地面拽起来,却丝毫不敢抬头,企图以掩耳盗铃的方式劝慰自己装作无事发生。 “……沛珉。”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畔响起。齐沛珉循声望去,看到岑亦津那一贯冷峻的脸带上了几分担忧。 考虑到岑亦津修养良好,齐沛珉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多半暗示着他在猜测这位“白月光”是出国治脑子去了。 深吸一口气后,齐沛珉努力挤出部门同事在《绿茶修炼手册》中传授的“破碎感”:微微垂眸,眼里闪过一丁点晶莹,嘴角抿成委屈的弧度,嗓音放软。 “好久不见……亦津。”他轻声说道。 岑亦津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他上前一步拉住齐沛珉的手,握得齐沛珉有点痛:“我带你去换双鞋子。” 齐沛珉点点头,刻意忽视曾棽略显失落的神情。正准备跟着岑亦津逃离晚宴现场时,他的另一只手却猛地被攥住,迫使他停驻在原地。 回过头去,他对上了慕钦泽的视线。只听慕钦泽慵懒地开口道:“我带齐经理去更衣间,就不劳烦岑总了。”</ p>【……大哥,您能别添乱了吗?我在这儿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齐沛珉只觉得头要炸了。他随意地往慕钦泽身后瞟去一眼,继而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凝固了。 背部仿佛重重撞在一块铁板上,而身后那个不可说的部位也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微微卷曲的黑发下,有些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对同样写满愕然的眼睛更加黑亮。 男子静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视线定格在齐沛珉身上,双眸里逐渐翻涌起压抑而复杂的情绪。 那是姜堇渔。《阴湿病娇治愈攻略》中的主角攻。 读高中时,姜堇渔被原书中的“齐沛珉”霸.凌、欺辱,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后来被主角受一点点治愈。 而步入社会后,“齐沛珉”卷土重来,又对姜堇渔各种算计、使绊子,打算毁掉他的人生。 最后,忍无可忍的姜堇渔展开反击,暗中搜集了“齐沛珉”违法勾当的证据,将他送进了监狱。 按照原书剧情,“齐沛珉”会在今晚当众嘲讽姜堇渔,点燃他心中的复仇之火,为自己以后的“铁窗泪”埋下伏笔。 在系统的抹杀警告中,齐沛珉凭借生存的意志迸发出惊人的气力,挣开慕钦泽和岑亦津的手,飞快地向姜堇渔奔去。 他站在姜堇渔面前,微微仰头看向对方,眼里还闪烁着泪光,几乎是从颤抖的牙缝中挤出一点沙哑的气声: “你怎么也配……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姜堇渔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齐沛珉真是半点不敢、也不愿羞辱姜堇渔。在心里默默道歉几十次后,他突然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攫住身体,牵着他向姜堇渔跨了一步。 紧接着,他的右手扬起,带起一阵风,径直朝姜堇渔脸上扇去—— 【什么情况?这究竟是哪个混蛋道具的bug啊?!】齐沛珉险些尖叫出声。 【本来按照原书剧情,我只会在口头上讥讽姜堇渔几句。可现在倒好,直接升级为动手了!】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已经能想象出姜堇渔被打后眼底生出的戾气、以及自己未来在监狱里“菊.花残”的凄惨生活。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 齐沛珉感受到自己的手轻轻蹭过姜堇渔的耳畔,指尖拂过柔软的碎发。 继而,手腕被一股力量强硬扭转,扣住姜堇渔的后脑勺向下一压,他自己的头也顺势昂起。唇瓣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吻住了姜堇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齐沛珉尝到姜堇渔嘴唇上的淡淡柑橘味,已经分不清“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到底来自谁。 许多粉红的心形亮片从天花板掉落,伴随着不知从哪飘来的彩色泡泡。 齐沛珉的手机从裤兜滑出,摔在地上,屏幕上滚动起“珉love渔”的闪光艺术字,配合着几只在文字旁飞来飞去的蝴蝶。 手机音响爆出巨大的歌声:“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苍天啊,大地啊,这还不如直接把我抹杀了呢!】 齐沛珉眼眶里酝酿了大半个晚上的泪水,终于在此刻顺着脸颊淌落。 4. 抱紧大腿 星穹科技的CEO办公室里,齐沛珉局促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抬眼看向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的霍宜洲。 “……需求调研?”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霍宜洲的话。 “是。市场环境正在发生新变化——行业竞争日益激烈,标准化产品趋于同质化竞争,各家厂商已经开始卷成本了。” 霍宜洲的语调很平稳,显然这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灵机一动。他放下文件,目光投向齐沛珉: “沛珉也注意到了吧?主要负责toC产品的开发一部,毛利率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下滑。” “嗯。”齐沛珉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注意到了,甚至还差点就把这份内部数据发送给月影智能——星穹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要不是借由霍宜洲的突然出现和“电子彩虹屁生成器”的奇葩效果钻了剧情的空子,在他刚穿书的那个凌晨,这未公开的毛利率数据恐怕就要出现在月影智能CEO的私人电脑上了。 “我计划开展一次全面深入的市场调研。”霍宜洲起身去接咖啡,咖啡机“嗡嗡”的震动声伴着他的话音共同传入齐沛珉的耳朵。 “无论是星穹科技的现有产品、还是即将在未来开发上市的新产品,都需要重新了解客户需求:” “我们只有弄清楚客户目前的核心关注点有哪些,才能在产品开发与市场推广策略上有的放矢。” 他走到沙发旁,将咖啡递给齐沛珉,继续说道: “沛珉,你也先去准备准备,看看有哪些需要重点了解的需求维度;之后,拟一下采购外部咨询服务的材料。” “这次的市场调研工作量很大,需要咨询公司协助我们开展。等采购项目经董事会决策通过后,我们就正式启动。” “——在董事会同意前,记得保密。” 齐沛珉越听越是心慌,后背逐渐沁出一层冷汗。 来了,又是一个原书里的关键剧情节点。 他记得这个耗资巨大的需求调研方案最终没能通过董事会的审批—— 因为星穹科技的COO钱鸣提前知晓了霍宜洲的打算,在决策会议召开前就私下找到各个董事,将这个项目批得一文不值,称之为“浪费人力物力的面子工程”; 还表示星穹拥有业内最广泛的消费群体和最系统的渠道布局,根本没必要玩这种白白烧钱的把戏。 而钱鸣能提前得到消息,正是得益于原书中“齐沛珉”的告密。更讽刺的是,钱鸣同“齐沛珉”一样,都是月影智能埋伏在星穹科技的商业间谍! 只不过,钱鸣位高权重、已经是星穹的二把手,相较“齐沛珉”,他更希望能在星穹被整垮之前捞够油水。 所以,他处处针对身为公司一把手的CEO霍宜洲,见不得霍宜洲干出一丁点儿成绩。 齐沛珉紧紧攥住手里的咖啡杯。他愈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原书剧情化作的丝线勒住脖子,无可奈何地一步步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了沛珉,身体不舒服吗?” 注意到齐沛珉不自在的状态,霍宜洲用食指指节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没有,没有!”齐沛珉条件反射般向后缩了下身子,连连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霍总,我立刻着手准备,保证尽快完成需求调研的初步方案和采购立项材料。” 确认齐沛珉只是不小心走了个神后,霍宜洲才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他转过身,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到齐沛珉身侧坐下,再度开口道: “沛珉,我看了你的‘人工智能演技训练系统’开发方案。这个创意很好,但是……没有仔细考虑客户的实际需求。” 齐沛珉的心猛地一沉。 这份方案是他穿书后熬了三个大夜爆肝出来的。他本想借此在霍宜洲面前刷点积极的存在感、至少别再沦为与现实世界中同样绩效垫底的产品经理; 可现在看来,连这点小小的期待也要落空了。 “目前的方案不像是以市场为导向的设计,更像是单纯为了开发新品而‘拍脑袋’做出的决策。”霍宜洲补充道。 “拍脑袋”三个字像锤子似的敲在齐沛珉心上: 他确实没做前期调研、也没认真分析客户诉求,只是觉得“AI+影视”听起来时髦的很、又似乎有着不小的市场空间,便凭着灵光一闪的脑洞做了套开发方案。 脸颊有些发烫,齐沛珉埋下头,闷闷地说: “对不起,霍总。我……我回去再好好思考一下。” 霍宜洲却是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干嘛跟我道歉?我刚才不是说了这个创意很好吗?” 齐沛珉诧异地偏过头望向霍宜洲,对上了他带着淡淡笑意的肯定眼神。只听霍宜洲继续说道: “先去找跟星穹关系还不错的影视行业大客户谈一谈,了解他们的痛点;然后,继续完善这份开发方案吧。” “……好的,霍总!”齐沛珉眼里的光再次亮起。 然而,刚踏出霍宜洲的办公室,齐沛珉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喜悦就又被现实无情地浇灭。 在系统的催促下,他只好抱着笔记本电脑、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向钱鸣所在的COO办公室蹭去,执行“告密”的剧情任务,同时搜寻着能帮他渡过难关的道具—— 齐沛珉知道,依据原书中的描述,霍宜洲的商业生涯并非一帆风顺。 而现在的时空由四条相互交织、错综复杂的剧情线构成,为了避免意料之外的剧情带来什么突发的负面事件、将自己打个措手不及,齐沛珉决定先抱紧霍宜洲这条大腿,尽可能地让霍宜洲的工作计划都能顺利开展。 将“皮鞋清洁术”旁边的道具调出来后,齐沛珉逐字逐句地谨慎它的使用说明。他被前些天的乌龙搞得心有余悸: 由于“紧急能量补给器”的bug,他当众吻上姜堇渔,用舌头从对方口中夺来一颗橙子味硬糖; 而“电子彩虹屁生成器”的彩蛋,又将商业晚宴变成了他与姜堇渔的婚礼现场。 齐沛珉压根不记得、也不想记得自己是如何控制双腿逃离晚宴现场的,只晓得在跑路时不慎撞上了霍宜洲的肩膀。 他不知道霍宜洲目睹了多少社死场景,只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霍宜洲看他的目光似乎透着几分怪异。 在COO办公室门口站定,齐沛珉又审视了一遍这款名为“5S检查满分器”的产品: 【道具简介:使着装和工位迅速恢复整齐洁净,让你在办公场所5S检查中脱颖而出。5S检查满分器,守护每一个穿书者的绩效!】 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敲了几下厚重的木质门板,与此同时启动道具。 他在心里盘算着: 【一进屋,我就立刻开始打扫钱鸣办公室的卫生!在钱鸣的莫名其妙中,或许就能将“告密”的剧情任务草草揭过!】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衣领有点歪,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扯了扯。 伴随着钱鸣“请进”的喊声,齐沛珉推开门。 “珉宝?你来得正好,霍宜洲那边有什么动……” 不等钱鸣把话讲完,齐沛珉就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两颗眼珠被他的领带牢牢吸住。 他捏住钱鸣的领带结,猛地拽了一把:“歪了,左高右低!这样会被5S检查小组扣分的!” 钱鸣被扯得一个趔趄,顿时懵了: “……星穹科技哪来的5S检查小组?霍宜洲什么时候搞的新制度?” 齐沛珉完全没理会钱鸣的话,专注地调整着领带,直到领带结左右两边完全对称、不差分毫。 刚移开手,他的视线又落在钱鸣的袖子上。他“唰”地蹲下身,半跪在地,抓住钱鸣的手腕开始摆弄袖口: “衬衫袖口长了三毫米,不符合着装礼仪!” 钱鸣的高定西服被拽得变了形。他神色微愠,试图抽回手,可齐沛珉的力气大得离谱。只听“扑通”一声,齐沛珉的另一边膝盖也跪在地上。他弯腰摸上钱鸣的皮鞋: “左侧的鞋带结比右侧大了一圈!” 齐沛珉抄起钱鸣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起来,左绕一圈右绕一圈,扯来扯去,终于得到两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四根结尾齐刷刷的,简直就像用数控机床切割出来的一般。 “……?” 钱鸣彻底傻眼,僵在原地动也不是、扶起齐沛珉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平时勉强算得一本正经的产品开发二部部门经理骤然变身强迫症患者,在他身上疯狂地找茬。 系好鞋带后,齐沛珉立即站直身子,头顶磕上钱鸣的下巴。他顾不上一阵阵发黑的视野和脑袋传来的疼痛,伸手去拨弄钱鸣的刘海。 “住手!” 钱鸣捂着下巴,忍无可忍地使劲拍掉齐沛珉的手,后退半步靠着办公桌边缘,“你发什么疯?” 齐沛珉的视线顺着钱鸣撑 住桌面的右手飘向办公桌上的文件——文件夹放歪了,还超出桌面一公分。 他弹射起步,蹿过去将文件夹摆得平行于桌沿;又顺手把笔筒里的签字笔一根根码整齐,红笔在左、黑笔在右。 “齐沛珉!”钱鸣提高了音量,“我问你正事!霍宜洲是不是有什么新动作?” 闻言,齐沛珉头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给订书机校准位置:“新动作?霍总办公桌上的订书机歪了算吗?” 他拾起订书机,对着桌子量了半天,直到它与文件夹的长边完美平行才放下。 “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去跟老板说,让你这几天别再盯着霍宜洲了?” 看着摇摇晃晃地站在写字椅上调整挂钟角度的齐沛珉,钱鸣后背一阵发凉,声音开始颤抖。 “5S检查满分器”的效果此时才宣告终结。齐沛珉大汗淋漓地环视一圈被折腾得比样板房还规整的办公室,跳下椅子,朝钱鸣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就麻烦您了,鸣哥。”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向门口溜去,准备赶紧撤退。可刚握住门把手,钱鸣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等等。” 【……难道我还是躲不过向钱鸣告密的剧情吗?】 齐沛珉心里直打鼓,战战兢兢地一点点回过头:“鸣哥还有什么吩咐?” 钱鸣冷嗤一声,指向办公桌: “带上你的电脑滚!” 合上COO办公室的门,抱着电脑的齐沛珉心情大好地回到部门办公区,毫不意外地看见同事们在吃提拉米苏—— 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定又是赵公子派人送来的。 他走到小夏旁边,夺过对方的餐盘和叉子,细致地将提拉米苏表层的咖啡粉抹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修复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将那块简直能端去应对5S检查的提拉米苏放回小夏手上后,齐沛珉哼着歌,在小夏惊恐的目光中下班了。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齐沛珉推开车门,带上装着最后一批行李的拉杆箱走向新家: 他在星穹科技附近租了套高级公寓,一层三户,租金是之前那套小房子的三倍。 预付的一年租金来自他刚穿书时的“战绩”——拷贝星穹科技的数据发给月影智能。都是“核心数据”不假,却没有半点价值: 要么是已经废弃的方案,要么是已经体现在星穹以往市场行为里面的商业策略。 这么贵的房子让齐沛珉有点肉疼:毕竟自身前途未卜,还是要留点钱准备“逃亡”的。可他又不得不搬到岑亦津隔壁,以便增进两人的感情。 至于岑亦津的具体住址,还是他从原书的犄角旮旯中扒出来的。 拎上一盒提前准备好的、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齐沛珉走到岑亦津家门口。饼干是一家精品咖啡店的甜点师手工制作,原书的“齐沛珉”曾与岑亦津在那家咖啡店约会。 然而,他叩了好一会儿门,都没人应。 “难道岑亦津还在加班?这不像他的风格啊。”齐沛珉嘀咕着,正打算回家早点休息,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他迅速将礼盒举至面前,从礼盒侧方探出脑袋,欢快的嗓音拖得长长的:“Surprise~~” 费力装出一个俏皮可爱的笑容后,他的嘴角却在咧到预定的弧度之前凝固在脸上—— 门口站着的,并非他想象中的岑亦津,而是正身穿浴袍、歪着头用毛巾擦拭湿发的乔凡! 乔凡惊讶的神情很快便转换为得体的微笑。他伸手去接饼干盒: “那天真是多谢你了,齐经理。进来坐坐?” 齐沛珉跳起来向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已经很晚了,就不打扰乔老师休息了。” 说罢他连忙转身,大踏步迈向自己的新家,却被乔凡拉住:“诶,等一下,齐经理。” 走廊另一端突然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齐沛珉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长腿,接着是垂在身侧的手和手里提着的一只装得半满的黑色垃圾袋。 他将视线上移,瞬间瞪大的双眼对上了岑亦津微怔的目光。 小臂还在不断传来乔凡掌心的热度。齐沛珉欲哭无泪地想着: 【作者就不能把参照系写清楚吗?】 【岑亦津说自己“住在靠左的那间”,这“靠左”到底是他站在屋里说的,还是站在门外说的啊?!】 5. 甲方乙方 齐沛珉拎着电脑包站在M.Q.娱乐的大门前,仰头看向壮观的公司大楼,被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晃到了眼睛。 这几天,他忙着修改“AI演技训练系统”的开发方案,也准备遵照霍宜洲的建议同潜在客户详细沟通一下,却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星穹科技的影视行业大客户究竟是谁。 直到前一天下午,他才从市场部同事的口中得知,他即将拜访的客户正是M.Q.娱乐。 “珉哥,不用慌,反正你只跟M.Q.的技术部和培训部对接。” 看着如临大敌的齐沛珉,市场部的罗晴安慰道,“在这么早期的项目阶段,慕钦泽肯定没空过问的。” 【……但愿如罗晴所言吧。】齐沛珉收回思绪,理了理领带,强行压下心头的尴尬和恐惧,迈步踏入旋转门。 他被前台小姐姐领着穿过大厅。走出电梯后,他注意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M.Q.旗下艺人的海报。 “齐经理,这边请。”前台推开会议室的门,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齐沛珉寻找乔凡海报的动作。 “好,谢谢。” 步入会议室后,齐沛珉同在场的众人一一握手,寒暄一番。他将笔记本电脑连上会议室的智慧屏,点开AI演技训练系统的展示slides: “那我先向各位汇报一下这个产品的初步设想?” 不等M.Q.的员工回答,会议室的门突然再次打开。齐沛珉循声望去,原本挂着礼节性微笑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吓—— 慕钦泽带着那副一如既往的慵懒神情,向会议桌的主位潇洒走去,经过齐沛珉身边时还不忘轻撩一下他后颈上的碎发。 微凉的指腹蜻蜓点水般刮过那处.敏感.的皮肤,惹得齐沛珉颤栗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小珉。” 慕钦泽优雅地落座,靠住椅背,双手交握搭在桌子边缘,歪头瞧着齐沛珉,“开始吧,让我看看你又准备了什么新的‘惊喜’。” 内心吐槽着“小珉”这个称谓,齐沛珉顶着慕钦泽略显不怀好意的目光开口了: “慕总您好,非常感谢您对这个项目的重视。但我们今天只是先初步探讨一下合作开发的意向……” “演员部最近准备签一批新人,”慕钦泽指尖转动着钢笔,将齐沛珉委婉的“逐客令”堵了回去,“所以我对这款产品很感兴趣。” 甲方爸爸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齐沛珉也只得认命般地开始pre。 “……对今天的汇报内容做一个总结:” “AI大模型可以根据剧本上下文,将表达难度较高的抽象情绪转化为具体的神态、语调、肢体动作,生成‘数字孪生演员’的表演视频;演员只需对着自己的数字孪生形象进行模仿即可。” “这很好地解决了新人演员对剧本理解不足、情绪表达力较差的痛点。” 将slides停在最后一页的“感谢聆听”,齐沛珉有些紧张地环顾一圈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 “以上就是AI演技训练系统的基本情况。看看各位领导有什么问题?” 众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慕钦泽。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想法不错。但如果仅仅定位于菜鸟演员的演技训练,对于M.Q.而言没什么价值——毕竟M.Q.从来不签废物。” 抿了口杯中的咖啡后,慕钦泽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你们能找到足够的演技表现作为训练集吗?” “基本的情绪表达当然不成问题;可若想体现出演技的深度与层次,案例教学恐怕比大模型的输出结果更有效。” “慕总,关于表演层次的问题,我们团队会再好好思考一下、继续改进,争取扩展产品的适用范围。” 齐沛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坚定地对上慕钦泽的目光,“我们希望,即使对于老戏骨,AI的呈现方式也能为他们提供一些新的演绎思路。” 慕钦泽没立刻回应。沉默片刻后,他望着齐沛珉托腮笑道: “不如……你去片场找找灵感?” 说罢,他果断地对坐在齐沛珉斜对面的男子下达指示:“章锡,你明天带小珉去乔凡的剧组。” 齐沛珉身子一抖。【……慕钦泽这是在试探我,还是恰好想起乔凡、随口一提?】 按照原书剧情,乔凡在这部名为《心栖乡野》的电视剧中饰演一位搬家到乡下寻觅创作灵感的画家。 尽管戏份不多,但角色的人设亮眼、和男主也有很强的cb感,乔凡的颜值和演技更不必多说。 剧播出后,乔凡涨了一大波粉丝,还趁着热度上了一档助农综艺。他与“齐沛珉”在这档综艺中互动颇多,因此在节目拍摄结束后,二人都没少遭到慕钦泽的磋磨。 见齐沛珉一脸苦涩、迟迟不作答复,慕钦泽眯起眼睛,声音中多了几分压迫感: “怎么,明天有其他工作安排?” 齐沛珉顿时回神,赶紧摆摆手: “没有没有,乐意至极!去片场调研后,我们会尽快优化方案,随时跟贵司沟通。” …… 蹭了顿M.Q.食堂的午饭后,齐沛珉返回星穹科技,直奔COO办公室,找钱鸣审批通过他在OA系统提交的外勤申请。 站在电梯间,齐沛珉正专心思索着如何在次日尽量避免跟乔凡接触,电梯门突然打开了,轿厢里赫然是霍宜洲的身影。 见霍宜洲的神情比往常严肃了些许,齐沛珉忐忑地开口:“……霍总,我上午就‘AI演技训练系统’与M.Q.进行了初步沟通,他们有一定合作意向。” “嗯,做得很好。那就辛苦你继续跟进了。” 霍宜洲轻拍一下齐沛珉的头,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我刚才还到楼下去找你呢——市场调研计划有变。” 齐沛珉连忙跟上霍宜洲的步伐,记起这天是调研方案上会的日子。 “董事会同意了吗?”他问。 霍宜洲无奈地摇头。 “……?”齐沛珉既震惊又困惑:他并未向原书中那样向钱鸣告密,可董事会还是否决了需求调研。 【难道我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剧情杀”?】他想,【亦或是,即便钱鸣没有事先给董事们“上眼药”,他们对这一调研计划也并不认可?】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CEO办公室。霍宜洲示意齐沛珉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见齐沛珉迟疑,便不由分说地按着他的肩膀落座: “坐吧,没关系。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齐沛珉的神色从不明所以逐渐转为惊疑。他扭过头,抬眼望向霍宜洲: “霍总,这……这样不太好吧?” 表格内的文字和数字显示,这次耗资巨大的需求调研,被霍宜洲拆分成数个金额很低的项目—— 全部落在CEO的审批权限内,而无需上报董事会。 “董事会只关心眼前看到的利益。需求调研要花多少钱,已经很明确了;可未来能帮公司赚多少钱,谁也说不清。” 霍宜洲将手轻搭在齐沛珉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他们还以为能高枕无忧地躺在金山上数钱呢。殊不知,踏错半步就会被下一波需求变化和技术迭代的浪潮拍死在岸边。” 齐沛珉记得,中没明确介绍过霍宜洲最后是怎样应对这一困境的; 同样,也并未提到原主了解霍宜洲将调研项目由大化小、绕过董事会审批的举动。 他想了想,觉得这次秘密行动大概不会被泄露,他也无需用快穿道具来破局: 按照一个合格反派的正常行事逻辑,这个调研项目虽然金额不小、动用的资源也很多,但对星穹科技的财务影响十分有限,调研结果客观上也有助于公司未来的战略与产品规划。 因此,即使霍宜洲的背刺行径被捅到了董事会,也顶多使董事会对他的信任出现一点小裂缝—— 而只有在霍宜洲对星穹造成了切实的重大损失时,董事会才能彻底放弃这位曾带领星穹突破重围、稳稳坐上行业Top1之位的CEO。 …… 在霍宜洲的办公室里修改完几个小规模采购的材料,齐沛珉拿着它们去采购部和财务部备案,却在财务部门口偶遇了小夏。 小夏激动地上前一步,仿佛找到了救星: “珉哥,总算看见你了!你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快走吧,供应商已经在会议室等将近一小时了!” “!!!OK,我现在就过去。” 在小夏“会议室发到你的飞书上了”的喊声中,齐沛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飞奔。 在慕钦泽和霍宜洲的接连冲击下,他都忘记这天下午约了星穹科技的一家库内供应商——隐明公司——聊产品管理平台的相关事宜。 火急火燎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还险些被走廊里保洁阿姨的拖把绊倒,齐沛珉气喘吁吁地朝桌边围坐的数人致歉: “实在抱歉,刚才处理了一些紧急工作……” 对上一双他即便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深邃黑眸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荒谬的现实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救命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为什么是姜堇渔?!】齐沛珉真想仰天长啸。 【晾着供应商一小时已经很招人嫌了,更别提供应商派来的项目经理还是与我有“旧怨”的姜堇渔!】 他认真回顾了一下,确定原剧情没具体说明他在哪个项目中当了姜堇渔的“甲方”、并不停地刁难人,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有剧情任务要求,我就可以更诚恳地向姜堇渔一行人道歉,并友善地同他们谈合作。】他暗自思忖。 然而,正当齐沛珉沾沾自喜、巴不得立刻来个90°的日式鞠躬时,系统的机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未按原著执行“迟到后依然态度嚣张”剧情,即将触发抹杀程序!】 【十,九,八……】 【哈哈,完蛋了——看来原书模模糊糊提及的项目就是这个“产品管理平台”了!】 意料之外的播报打得齐沛珉晕头转向。他来不及调出道具库,只好边打哈欠边走向会议桌,一屁股坐在主位,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阴阳怪气: “行了,别墨迹了,赶快开始吧。我一会儿还有其他的工作安排呢。” 他被自己虚张声势的模样尬到不行,牢牢盯着面前的桌沿,丝毫不敢看其他人的反应。 “……嗯,好。”姜堇渔应了一声,点开产品管理平台的demo。 听着姜堇渔条理清晰的汇报,齐沛珉默默启动了一款名为“评论点漂亮话”的快穿道具。 他想,用上这道具后,原剧情里那些睁眼说瞎话的挑刺将会被自动美化,统统转变为夸赞的语言! 二十分钟后,姜堇渔结束了介绍,安静地等待着齐沛珉的反馈。 齐沛珉知道自己的表演时间到了。他定下心神,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看来你们比我预想的聪明点,还知道要在系统里打通跨部门协作的链条。”</p >“但核心业务数据为什么没设置复核机制?怎么,等我亲自帮你们做呢?——那项目的款项别结算给你们了,都付给我不就完事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齐沛珉大惊失色,崩溃地在脑海中诘问系统: 【系统,“评论点漂亮话”难道没有成功启动吗?为什么我的嘲讽全都原封不动地输出了啊?!】 【……宿主,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道具的使用说明呢?】系统的声线中隐含着几分无语。 【“评论点漂亮话”只能额外增加“漂亮”的台词与肢体动作,并不能对道具使用者的言语起到修正作用啊!】 还不等齐沛珉充分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他“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迈向会议室角落抄起热水壶,随即径直奔向姜堇渔,边往他的杯子里添水边柔声说道: “姜经理讲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放下热水壶后,齐沛珉趁着嘴皮子能稍微活动些许的间隙,见缝插针地补充项目需求: “刚才姜经理展示了汇总客户需求的功能模块,很不错!但还需要打通与用户反馈平台的接口,以便在产品管理平台实时分析数据,为产品优化提供依据。” 幸好齐沛珉的语速足够快,因为新一轮的“漂亮话”马上就再次主导了他的语言和动作系统—— 他漫不经心地倚着桌沿,左手“啪”地扣上姜堇渔的笔记本电脑,五指微微张开撑在表面。手指修长、轮廓美观,被深空灰的电脑外壳衬得愈发白皙,关节处还透着若隐若现的淡粉色。 姜堇渔垂着眼,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只好看的手几乎是立刻移开了,却进一步缩短与姜堇渔的距离,转而揉捏起他的肩膀。 按至肩膀与脖颈的连接处时,轻薄的衬衫布料不再成为二人之间的阻隔,温热的指腹直接贴上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姜堇渔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我帮你放松放松~”他听到齐沛珉如是说道。 帮姜堇渔做好肩颈按摩,齐沛珉又赶紧交代了一句: “新产品开发的部分做得很全面!不过,我建议将工作流程设置为可调整的,并减少必填项。不同部门负责的产品与服务种类不同,故而流程节点存在差异。” 到这里,齐沛珉以为“评论点漂亮话”的效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由自主地俯身凑向姜堇渔耳边,环绕对方的淡淡柑橘香气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姜经理……”齐沛珉那宛若调戏良家妇女的混不吝语调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蛊惑意味,“你的嘴唇真漂亮。” “这些天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再好好地跟你接一次吻……” 唇瓣随着讲悄悄话的动作一张一合,不可避免地轻轻蹭过姜堇渔的耳尖。齐沛珉发现那里烫得厉害。 【……】 【“评论点漂亮话”已失效。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侮辱姜堇渔及其项目团队”的剧情任务!】 闻言,齐沛珉瞬间脱力,被姜堇渔及时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在地。 “我们明白您的需求了,沛珉经理。”姜堇渔这时终于开口了,“我们回去优化一版demo,再跟您汇报。如果还有其他要求,您随时联系我。” 姜堇渔的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在一群使劲憋笑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这让齐沛珉完全猜不透他的心理活动。 …… 下班后,齐沛珉拖着疲惫的身躯,有气无力地抬手按下门铃。片刻后,房门打开,齐沛珉看到岑亦津脸上一贯的冷意明显消融了不少。 “先去洗手。”岑亦津拽住准备在餐桌前坐下的齐沛珉,平静地开口。 “……我刚才在家里洗过了。”齐沛珉嘟囔着,双腿却是顺从地向卫生间迈去,将岑亦津“你摸了门铃”的解释甩在身后。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齐沛珉为了化解岑亦津对他跟乔凡拉拉扯扯的不悦,主动向对方示弱,称自己“忙得没时间吃饭”“每天晚上要么累到吃不下任何东西,要么胡乱塞两口面包”。 然而事实上,齐沛珉的厨艺还可以,又是个不管多忙都会尽量按时用餐的天生干饭人。 在岑亦津有些心疼的眼神中,齐沛珉顺理成章地接受邀请,开始每晚到岑亦津家蹭饭。岑亦津请的家政阿姨手艺很好,用的食材又都是上佳,因此健康清淡的菜色也有滋有味、让人食指大动。 看着大快朵颐的齐沛珉,岑亦津给他夹了一筷子有机青菜: “星穹科技的伙食很差吗?” “还行吧。只是太忙了,每次都是随便吃几口就回去工作了。” 齐沛珉两颊鼓鼓的,不动声色地把青菜往碗沿挪了挪。 “沛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朝维集团工作?薪资是星穹的1.5倍,食堂水平也完全不在同一档次。”岑亦津提议道。 “而且,我绝不会像霍宜洲一样push,你完全可以实现work-lifebance。” 面对岑亦津抛来的橄榄枝,齐沛珉还是有些心动的。可为了走剧情,他只能忍痛拒绝: “算了吧,我对农学一窍不通,哪好意思去你家公司当关系户、吃空饷呢?” 岑亦津将齐沛珉面前的虫草炖鸡肉端走,换成一盘清炒油麦菜。在齐沛珉抗议的目光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做一个好的产品经理,洞察力或许比技术水平更重要。” 6. 片场失控 迈步站上田埂后,齐沛珉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微风携着菜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的群山被晨雾晕染为淡青色,屋檐下的玉米串和干辣椒以天然的方式装饰着农舍。 【B市郊区的环境真不错,的确很适合拍剧。】齐沛珉暗自赞叹。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一闪而逝的灵感:【此处自然光线充足、场景层次丰富,演员更容易代入剧情。在AI演技训练系统中,或许可以加上一个“环境氛围识别模块”。】 不远处,《心栖乡野》的男女主角正在拍对手戏: 男主演身穿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女主演拎着竹篮、双眸含笑,两人的对话充满质朴与温情。 凝神观察片刻,齐沛珉在本子上继续写下: 【“含蓄式情感表达”:男主演通过手指摩擦裤子侧缝线来表达角色内心的紧张。考虑在AI模型训练中捕捉此类微动作数据。】 正当奋笔疾书之际,他的后背却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沛珉,你来啦。” 清亮的声线带着熟悉的笑意,齐沛珉全身顿时僵成一块石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攥紧笔记本,双脚迅速调转方向,准备逃跑。 “跑什么?” 乔凡的手重重按上肩膀,传递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你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像遇到洪水猛兽?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 齐沛珉嘴角抽动了一下,默默心想:【不,你不是洪水猛兽——但你老公可比洪水猛兽恐怖100倍。】 认命地转过身后,他对上了乔凡那双写满委屈的杏眼。乔凡手里提着颜料盒和画笔,脸上蹭到了油彩,发梢还沾着几片稻壳,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没有,没有。”齐沛珉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混蛋了,讪讪地摆手解释道,“我……我社恐。” 乔凡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对,确实是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窘迫地回忆完自己在商业晚宴上滑跪至乔凡面前的场面,齐沛珉又听到乔凡继续说道: “那我们今后更要多多相处了,帮你克服社恐。” 【活爹,您可别搞我了!】齐沛珉在心里长啸,【多多相处?我都恨不得从你和慕钦泽的视野里永远消失!】 “其实我……” 他边说边将目光移开,随意地向乔凡身后瞥去一眼,十几米开外一个正在调试自动灌溉设备的浅灰色身影蓦然闯入眼帘。 【……他X的!!!】 脑中炸响系统不含感情的电子提示音,齐沛珉再也顾不得在乔凡面前的社交礼仪,撒腿就跑: 那个身着工装、站在灌溉系统控制台前的年轻男子,正是朝维集团.派来的技术顾问兼商务——曾棽! 系统敦促齐沛珉尽快执行原中的关键剧情节点: “趁曾棽不备,悄悄剪断灌溉系统控制台内部的一根信号线。” 这动作将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断裂的电线连接着水压传感器和电磁阀。在“齐沛珉”出手后,电磁阀会瞬间开到最大档位。 高压水流将冲破喷头的限流阀,震松固定喷头的螺栓。其中一个银色的喷头将会崩脱,如陀螺般在原地不停旋转,向周围喷射高压水流。 曾棽过去关闭总闸门时,旋转的喷头将用锋利的金属边缘扫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血口; 他吃痛地后退一步,不慎被石头绊倒,仰面摔倒在地,后背被蹭出一片擦伤,狼狈不堪。 想到原书中曾棽那副痛苦的惨样,齐沛珉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冷颤。 他调出道具库、蓄势待发,走到曾棽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棽总,朝维集团的自动灌溉系统挺先进啊。” “……齐经理?” 齐沛珉的到来显然在曾棽意料之外,他蹙着眉打了声招呼,接着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忧思。 机会来了! 趁曾棽的视线短暂挪离控制台,齐沛珉立即启动道具,继而伸手在控制台上方轻晃了一下: “星穹科技在准备一个与M.Q.娱乐的合作项目,我来片场收集点表演素材。” 曾棽点点头,张开嘴想回应几句,却被失控的灌溉系统打断—— 原本兢兢业业、按部就班地规律洒水的那群银色喷头突然开始抽风。有的顺时针旋转三圈、随即逆时针旋转两圈,喷出的水流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螺旋形液柱; 有的突然作45度仰望天空的忧郁状,一边仰望一边吐水,形成一道道滑稽的透明烟花,好像在唾弃天道不公似的。 而靠近控制台的几个喷头两两成双,鼓出的水流在空中交叉扭成麻花辫;又突然“啪嗒”一声精准转向,朝这边走来的场务大叔被滋了一脸水。 “……曾工,你们的灌溉系统还有喷泉表演功能?” 场务大叔抹了把脸,扭头望向田里的景象,却迟迟未能移开眼—— 隔着那层混乱交织的水幕,隐约可见一个修长而秀雅的人形轮廓,但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阳光落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给那道伫立不动的身影也蒙上一层神圣的光晕,宛如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窗笼住虔诚祈祷的信徒。 齐沛珉没注意到场务大叔投来的视线。他正静静凝望着“喷泉表演制造器”引发的视觉效果: 当初开发这款道具时,他的本意是增加些约会的浪漫气息,助力穿书者博书中的恋人一笑、留下一段短暂而难忘的美好回忆。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出年幼时的一幕: 离家不远的广场有个巨型音乐喷泉,每晚八点准时开始表演,吸引来的市民和游客不计其数。 乌泱泱的人群中,父亲拉着他的左手,母亲拉着他的右手。八点整的钟声敲响,音乐响起、灯光亮起,可高高耸立的人墙却牢牢挡住视线。于是父亲抱起他坐在肩膀上,母亲小心翼翼地抬手扶住他的脊背…… 来自“喷泉”的水滴似乎飞溅到了睫毛上。齐沛珉擦了擦眼睛,转身返回灌溉系统控制台,发现屏幕上原本显示水压数据的界面已经变成一行加粗的卡通字体: “今天也要记得喝八杯水哦~” 他看向面露尴尬的曾棽,挤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嗓音微哑: “这是自动灌溉系统的彩蛋功能吗?没想到,朝维集团还挺有童趣的。” “呃……亦津总曾经说,要做‘有温度的农业科技’。开发部门可能误会了他的意思吧。” 曾棽扶额,无奈地回应,“看来得跟相关同事好好沟通一下,这‘温度’有点儿太高了。” 平安地解决掉剧情任务,齐沛珉的心情放松了些许,准备在片场继续转转,可没走几步就又撞上乔凡。乔凡递来一瓶矿泉水,笑着问道: “沛珉,我刚才看到自动灌溉系统的喷头到处乱甩——不会是你干的吧?” 刚旋开瓶盖喝了一口,齐沛珉就被乔凡这猝不及防的质询呛到了。 “咳,咳咳……”他忙不迭地反驳,“怎么……咳咳咳,怎么可能?我哪有,咳,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啊?” “开个玩笑。”乔凡顺了顺齐沛珉的后背,待他缓过来后,抬手指了个方向: “对了,那边有一台朝维研发的最新款播种机,听说融入了AI识别功能,能自动区分种子优劣。要不要去看看?” 齐沛珉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向乔凡所指的机器冲去: “谢了,我去学习一下——” 这台播种机果然看上去很先进,机身通体全黑,操作面板是触摸屏,旁边还立着个小型摄像头。 齐沛珉围着它转了一圈,刚凑近摄像头想研究一下识别原理,就听到一声“嘀——”的长鸣,屏幕瞬间漆黑一片。 【……这机器是来碰瓷的吗?我甚至都没碰 到它!】齐沛珉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活像个搞恶作剧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而更不巧的是,曾棽此时刚好调试完自动灌溉系统,朝齐沛珉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精准相撞。 担心设备故障会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齐沛珉只得冲曾棽招招手,再指向机器,示意他过来检修。 小跑至齐沛珉旁边,曾棽在他“我一下都没碰”的解释中神情复杂地检查设备。 “这是样机,性能不太稳定。”曾棽打开机器侧盖开始修理,语气淡漠,“经常突然宕机,跟你没关系。” 齐沛珉这才松了口气。为了避免妨碍到曾棽的动作,他退到几米开外,在一个堆着道具的角落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看着曾棽专注的侧脸,他在心里嘀咕:【……岑亦津砸钱赞助电视剧做宣传,怎么不拿台质量好点的设备?】 太阳越升越高。齐沛珉瞧着片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继续构思着AI演技训练系统,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那声音很小,被片场的喧哗轻而易举地盖过。齐沛珉若不是最近时常遭遇意外、神经变得格外敏感,根本就不会在意。 他下意识地向声源望去—— 只见临时搭建的道具棚上方,一块足有两米长的金属挡板正以诡异的角度倾斜着。固定它的螺丝已经脱落了三颗,仅剩的一颗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而挡板底下,曾棽刚让设备成功恢复运作,正蹲在地上埋头整理工具箱。 齐沛珉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曾棽,小心!!”他焦急地嚷道。 “……?”曾棽茫然地顺着喊声抬头瞧向齐沛珉,似乎完全没明白危险在哪。 看着摇摇欲坠的挡板,齐沛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蹿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爆发力,只能感受到风在耳边呼啸,飞奔的动作在所经之处扬起尘土。 “躲开——” 齐沛珉用尽全力将曾棽扑开。曾棽一屁股坐倒在地,掌心被砂砾擦破;而齐沛珉径直向前摔去,趴在地面上。 还没等齐沛珉思索这一摔是否会把膝盖擦破,“咣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在他身后炸开。 紧接着,右侧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皮肉像是被硬生生撕开,又仿佛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碾过。 他能感到鲜血正从小腿汩汩流出,裤腿很快被完全浸湿、黏在皮肉上,使他的痛苦又增加了几分。 “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齐沛珉听到曾棽的吼声,咬紧后槽牙,想开口安慰曾棽不要过度紧张,可小腿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周围的喧闹声如同隔了层水,渐渐模糊不清,只剩齐沛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依旧清晰。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不知道是因为正午的阳光太过炫目,还是由于短时间内失血过多。 在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中,齐沛珉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疯了一般向他跑来。那人的外套敞开着,几缕碎发垂到额前,眼神里似乎充满他从未见过的…… 恐慌? “慕……钦泽?” 这道气声像蚊子一样微弱,却仍然极大地消耗了齐沛珉仅剩不多的体力,他已经快没力气呼吸了。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 慕钦泽半跪在地,裤腿染上齐沛珉身下洇开的暗红。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齐沛珉的脸,声音中透着齐沛珉前所未闻的焦急和担忧:“看着我,看着我!别睡,撑住!” “我没……” 齐沛珉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也早已乱作一团浆糊,没有精力思考慕钦泽为什么会出现在片场。 他想说自己没事,只是太疼了,而且有点困了。可刚一开口,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7. “朋友真多”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齐沛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被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眯起眼睛。输液管悬在半空轻轻摆动,泛着冷白的光。右腿传来不容忽视的钝痛,提醒他这天中午在片场的惊魂时刻。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齐沛珉身侧响起。他扭过头,发现霍宜洲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个iPad。 霍宜洲上身的浅米色棉麻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腕骨。夏日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拂过他的黑发,添了几分清爽的凉意。 “……霍总?” 嗓子干得发紧,齐沛珉讲话时仿佛被砂纸刮擦着喉咙,“您怎么来了?” “小夏接到电话,说你在片场受伤了。” 霍宜洲起身,小心地扶起齐沛珉,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的后腰,又倒了杯温水递至他唇边。 “医生说你失血不少、还有点中暑,需要好好休养。” 齐沛珉抬手准备接过水杯,却未见霍宜洲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他只好微微仰起头,将手轻搭在霍宜洲的指节上。 掌心传来阵阵微凉,他就着霍宜洲的手喝下了大半杯水。 霍宜洲抽出一张纸巾,拭去从齐沛珉嘴角滑至下巴的水珠:“腿还疼得厉害吗?” “已经好多了。”齐沛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被绷带层层缠住的右侧小腿。 “那就好。”霍宜洲从门口的送餐员手中取过餐盒,支起床边的小桌板,“等你完全恢复,我们再正式启动需求调研。” 将饭菜摆好后,霍宜洲没回到凳子上,而是在床沿落座: “咨询服务采购从一个完整的大项目拆分为几个小项目之后,采购金额也大幅缩减了。咨询公司不愿意做亏本生意,只能提供有限的辅助支持——” “因此,调研的主力还得是我们自己。” “我想过了,这次调研不必把摊子铺得太大,重点把握细分领域的需求新趋势和未被解决的痛点即可。” 齐沛珉顿时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采购材料是他在霍宜洲指示下亲自做的,所以他知道项目总预算被砍了许多。 但他本以为咨询公司能看在星穹的行业地位、以及与星穹长期合作的历史上,给星穹几分薄面,做一些“战略性亏损”的投入。 可现在看来,还是“无利不起早”。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休怪佛转身! “……而且,这次调研需要你来牵头。”停顿片刻后,霍宜洲继续说道。 “?”齐沛珉瞪大双眼指向自己,“……我吗?” “霍总,我在星穹工作的时间不算久,这么艰巨的任务……” “正因如此,你才格外合适——老员工反而会牵扯太多关系和利益。”霍宜洲挡回齐沛珉的推辞,语气诚恳得让人极难拒绝。 “调研要尽量保密。除了工作组成员,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具体安排。” 舀起一小勺蒸蛋后,霍宜洲轻轻吹了几下才喂到齐沛珉嘴边: “先在咨询公司的协助下拟一个调研方案,然后组建工作小组。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做。” “……嗯,好。” 齐沛珉艰难地咽下蒸蛋,在霍宜洲信任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应下,内心却止不住地吐槽: 【星穹科技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我连月影智能安插的商业间谍都没认全,遑论其他竞争对手派来的眼线。】 【这哪儿是pick精兵强将建立调研工作组,分明就是扫雷啊!】 此时,病房门被“砰”地推开,一声冷笑响起: “霍总可真会使唤人。下属都躺在医院了,还不忘布置工作?” 齐沛珉循声望去,见慕钦泽斜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个餐盒。 他身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袖子也没卷起来,齐沛珉不禁有些奇怪:【……穿成这样,不热吗?】 “而且……”慕钦泽说着向病床走去,话音里居然透出几分委屈。 “明明是我把小珉送来医院的。我出去取个饭的工夫,霍总就在小珉面前装起好人了?” 【……你在表演《海的女儿》吗,这么在乎“王子”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谁?】 齐沛珉如坐针毡地听着慕钦泽的抱怨,感到腿上的伤口更痛了。 【哦,这样看来,还是我更像小美人鱼:嗓子哑了,腿也像刀割一样疼;而且,一旦“任务”失败,就会化作泡沫。】 想到这里,齐沛珉险些自暴自弃地嗤笑出声。 “慕总说笑了。”霍宜洲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锋芒,“我的人可是在慕总的地盘受了伤,慕总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反倒开始指责我了?” “医药费、护理费、后续的康复费和营养费,全由我出。” 慕钦泽将食盒搁在床头柜上,齐沛珉隐约嗅到了鸡汤的香气。 “不止这些。”霍宜洲慢条斯理地应道,“沛珉是星穹的业务骨干,受到影响的项目进度和日常工作又该怎么算?” 慕钦泽冷冷地睨着霍宜洲:“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霍宜洲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呵呵。”慕钦泽瞬间被气笑了。 他转头瞧向恨不得钻进被子底下的齐沛珉,眼神柔和了些,语气却依旧强势: “那还不如让小珉直接来M.Q.工作,薪资、福利、假期全都翻倍。怎么样,小珉,考虑一下?” “我不……” 齐沛珉正准备毫不犹豫地驳回慕钦泽的“邀请”、再向霍宜洲慷慨激昂地表一番忠心,却被打断了。 “我的员工,就不劳烦慕总关心了。”霍宜洲伸手拦住向病床靠近一步的慕钦泽。 慕钦泽瞥了霍宜洲一眼,没搭理他。他从食盒里端出饭菜,转而对齐沛珉说道: “这么喜欢工作,是吧?” “那等你腿好了,跟我去戏剧学院调研。我会联系一些教授和老戏骨,你去给AI演技训练系统取取经。” 齐沛珉似乎从慕钦泽的话里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看看怒视慕钦泽的霍宜洲,又看看顶着纯良无害的笑容、眼神却写满“你敢拒绝试试”的慕钦泽,哭笑不得地开口: “……好的,慕总。” 【甲方和上司一样,都是惹不起的物种!】他在心里哀嚎。 在僵持的氛围中,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岑亦津大步迈进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微皱的衬衫、打着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上,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没理会病房内的低气压,绕到病床另一侧站定,还将霍宜洲订的餐往桌板边缘推了推。 “抱歉,沛珉。今天我在外省谈合作,下午一直在飞机上。” 岑亦津把保温桶放在桌板上,“提前让张姐熬了你喜欢的瘦肉粥。要不要喝一点?” “……岑总可真了解沛珉的口味。”霍宜洲眉头微蹙。 岑亦津用平淡的目光依次扫过霍宜洲和慕钦泽,缓缓说道: “沛珉需要静养。两位在病房里谈工作,不太合适吧?”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慕钦泽不悦地盯着岑亦津,“我还没跟你们朝维算设备故障的账呢!” “慕总说话最好讲证据。合同里明确约定了,对于样机发生的故障,朝维不作赔偿,只派技术人员进行维修。” 岑亦津不动声色地回应,“倒是你们片场的布景安全,应该好好查查。” “你……” “——家属先去病房外面吧,病人该换药了。” 护士端着药盘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有些烦躁地下了逐客令。 救星终于来了。齐沛珉在心里向护士竖起大拇指,对床边的三人扬起一个故作开朗的笑容: “慕总、霍总、亦津,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真的没事,不用惦记!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齐沛珉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三人聚在一起,简直是给他来了一场精神酷刑。 护士一边给齐沛珉换药,一边发着牢骚: “你的朋友可真够多的。今天下午、还有刚才,那几位的气场吓得其他病人和家属都不敢出门了。” 齐沛珉只能回以一声苦笑:【那三个人哪里是朋友啊,分明是随时可能取走我小命的活祖宗!】 换完药,病房彻底回归了寂静。齐沛珉胃口全无,懒懒地靠在床头,努力伸长胳膊够到正放在柜子上充电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时,一堆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有沟通工作的,有嘘寒问暖的。 其中,姜堇渔在下午两点和四点发来的两条消息格外显眼: 【沛珉经理,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想跟您沟通有关产品管理平台的几个细节。】 【沛珉经理,团队开展下一步工作需要您的反馈。麻烦了,感谢。】 屏幕顶部刺眼的“18:52PM”让齐沛珉暗道糟糕: 【姜堇渔要是以为我故意不回消息、存心刁难他,可如何是好?】 他想发几句道歉的话,又怕人设崩掉——毕竟原主是个嚣张跋扈的甲方,故意拖着不回消息是常有的事儿。 盯着屏幕琢磨了一会儿,他忽然灵机一动,对着缠满绷带的右腿拍了张照片发给姜堇渔,附带一条文字消息: 【催什么催?中午在片场被砸伤了,还在医院。】 刚点击发送,病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了。齐沛珉以为是护士去而复返,随口发问:“落下东西了吗?” “是啊,把我的心肝宝贝落在医院了。” 夸张的声调让齐沛珉一阵恶寒。只见钱鸣提着个果篮,笑得一脸虚伪:“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来慰问一下。” “我没什么大碍。”齐沛珉脑中警铃大作,他知道钱鸣这突如其来的探望多半是没安好心,“……鸣哥有事情交代?” 钱鸣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秘兮兮地凑近齐沛珉: “珉宝,哥哥我啊,给你整了个好活儿。” “什么意思?”齐沛珉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托了好多层关系,给你报名了一个综 艺!” 钱鸣得意洋洋地说道,“是M.Q.和朝维联合冠名的助农综艺,叫《田野与花》。” 齐沛珉脑袋“嗡”的一声—— 《田野与花》,正是原书中“齐沛珉”跟乔凡感情升温的契机。在这档综艺中,嘉宾们需要分组做农活、做手工、销售农产品、宣传民俗文化。 综艺的概念是让都市人群“在返璞归真中进行灵魂的休憩”; 可实际上,嘉宾们并不仅仅是去乡下拍个照、打个卡,而是要拼劲全身力气完成时限极短的繁重任务,在超高压的氛围中常常搞得灰头土脸、精疲力尽。 【这哪里是感情升温啊,还不如说是“吊桥效应”……】齐沛珉腹诽道。 【明明就是朴实无华、惺惺相惜的“战友”情义,原书作者为什么非要把“我”与乔凡的友谊塑造成爱慕啊?】 尽管不得不走剧情,但齐沛珉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拒绝。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上这档综艺?”他问钱鸣。 “哎呀,去乡下散散心,多好的机会啊。” 看着就差把“傻子才信你的鬼话”写在脸上的齐沛珉,钱鸣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顺便,在综艺上表现得蠢一点,再多说说星穹科技和霍宜洲的坏话——” “最好能让观众觉得星穹是个只会圈钱的垃圾公司,觉得霍宜洲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齐沛珉被钱鸣的脑洞和小算盘搞得快无力反驳了。 “鸣哥,你这么喜欢这个综艺,干脆自己报名呗。叫我去,算什么事儿啊?”他嘟囔了一句。 钱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齐沛珉,别忘了你的身份。霍宜洲把你当枪使,你还真当自己是星穹的忠臣了?” “我告诉你,要是能帮月影智能将星穹拉下神坛,你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听着钱鸣浮夸的吹嘘,齐沛珉咬着嘴唇,极力压制住想笑的冲动: 他不得不承认钱鸣的忽悠本领确实一绝,难怪能将星穹那群董事耍得团团转。 “好好好,知道了,我会去参加的。”齐沛珉敷衍地点点头。 反正这档综艺在很久之后才开拍,他还能稍微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钱鸣露出满意的神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急匆匆地走了。可他刚出去不久,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请进。”齐沛珉有气无力地开口,心想这间病房的客流量都快赶上10号线了。 病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去而复返的钱鸣,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和牛仔裤的清隽身影。黑色的鸭舌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齐沛珉却依然清晰地认出来人,身子猛地一抖—— 【我靠,姜堇渔来这做什么?不会是“趁我病,要我命”吧?!】 齐沛珉汗毛都竖起来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地望着向病床逼近的姜堇渔,往床头缩了缩。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个装满的塑料袋被撂在床头柜上。齐沛珉偏头看去,发现那是一袋橙子。 “沛珉经理,多补充点VC,有助于伤口恢复。” 姜堇渔的声音很轻。他摘下鸭舌帽,看向齐沛珉缠满绷带的小腿,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咳,你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齐沛珉斟酌着答复道。 话毕,他眼珠一转,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原书中,可从来没提到过姜堇渔来医院看望我。】 【在这种与原书剧情完全无关的场景中,或许我无需扮演一个暴躁自大、不近人情的角色,而可以……尝试着缓和一下同姜堇渔的关系?】 于是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吧。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姜堇渔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短暂的安静后,姜堇渔终究还是接受了齐沛珉的提议: “……嗯,沛珉。” 没得到系统的警告,齐沛珉大喜过望,趁热打铁地对姜堇渔释放善意: “堇渔,你吃晚餐了吗?我这儿有三份餐,几乎没动过,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嗯,好,一起吃吧。” 姜堇渔将饭菜都在桌板上摆开,又盛了小半碗瘦肉粥递给齐沛珉。 在诡异的气氛中,齐沛珉尴尬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姜堇渔好像也没多少胃口,也可能是“病号餐”太过清淡,他几乎没怎么动筷。 没话找话几次后,齐沛珉莫名觉得姜堇渔的名字念起来实在有些拗口。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上姜堇渔的视线: “那个,我以后……可以叫你小渔吗?” 姜堇渔似乎被这个称呼震撼到了,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就在齐沛珉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急于求成、以至于冒犯到姜堇渔时,他看见姜堇渔双眼中的讶异渐渐消失,转而翻涌起一股浓烈而深沉的情绪,如同台风肆虐的洋面。 漫长的沉默后,姜堇渔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橙子,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好。” 8. 点兵点将 齐沛珉的拐杖敲击在星穹科技办公楼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着“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花了两天时间躺在病床上仔细翻完星穹科技的组织架构图和员工名单,愈发觉得霍宜洲“秘密组建调研工作组”的指令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背后,谁是忠于霍宜洲的“好人”,谁是月影智能或其他竞争对手安插的“狼人”,谁又是骑墙观望的“丘比特”,完全是一本糊涂账。 深吸一口气后,齐沛珉拖着伤腿进入电梯,按下键钮。他考虑纳入工作组的首位成员是秦洋: 秦洋是市场部的研究员,入职三年,据说当初是霍宜洲亲自招进星穹科技的。 挖遍原主的记忆,齐沛珉并未找到他与秦洋之间的任何利益纠葛,因而决定暂且相信秦洋。 在市场部的办公区,秦洋正面朝电脑屏幕击打键盘。听见身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迅速锁屏,转过椅子,抬头狐疑地瞧向齐沛珉: “……珉哥?找我有事?” “嗯。”齐沛珉撑住秦洋的办公桌,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秦洋,我需要市场分析的支持。” 秦洋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扶齐沛珉在椅子上坐好:“珉哥,星穹的跨部门协作很规范,您按正常流程提交申请就行。” “这件事不能走正常流程。”齐沛珉抬眼盯着秦洋,“霍总让我牵头一个保密调研,我想请你帮忙进行问卷设计与数据分析。” 夏日的暴雨来得迅猛。窗外的呼呼风声与雨点捶打玻璃的噼啪声共同响起,给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添上了几分憋闷。 沉默片刻后,秦洋突然笑了,冷嘲着勾起嘴角: “珉哥,你知道上周市场部有份竞争策略分析报告被外传了吗?有人匿名举报,说是我泄露出去的。” 齐沛珉的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看来市场部也不安全……】他暗自思量,【想必是有人要用扣黑锅的方式挤走在星穹兢兢业业干活儿的员工。】 “……珉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倒是可以帮忙。”秦洋话锋一转,掏出裤兜里的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个U盘。 “我私下整理了近两年来主要竞争对手高度相似于星穹市场策略的操作,包括新产品包含的功能模块、消费者补贴政策等。” “对着时间点、涉及的业务部门与经办人顺藤摸瓜地查下去,也许能拔出不少埋在星穹的暗线。” “但我有个条件——”秦洋将U盘塞进齐沛珉手心,继续说道,“调研结束后,帮我查清是谁在栽赃陷害我。” U盘金属外壳传来的凉意冰得齐沛珉一激灵。 “……好,成交。”他沉重地应道。 离开市场部、即将到达电梯间时,一个熟悉的声线传入齐沛珉耳中—— 钱鸣正在和人打电话,语气轻快:“嗯,知道了。如果有新情况,我立刻联系你。” 齐沛珉吓得急忙缩回脚步。他环顾四周,拎起拐杖以免它发出碰撞地面的响声,扶着墙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到防火门后方,将整个身子藏得严严实实。 直到钱鸣的话语伴随着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消失,他才如释重负地走出,掌心里满是汗水。 需求调研工作组的下一个备选人物,是数智中心的程栩:这是位年轻的程序员,硕士一毕业就入职星穹。 虽然没见过程栩本人,但齐沛珉听说“他”在星穹内部论坛的技术板块小有名气,被不少员工尊称为“栩哥”、“栩神”; 而且他还注意到,程栩开发的数据库加密程序曾在去年帮星穹抵挡过一次小规模的黑客攻击。 路过摆着一排排服务器、嗡鸣不断的机房,齐沛珉踏进隔壁的办公室。 只见贴着“程栩”姓名标的工位上正坐着一个留有深棕色锁骨发、容貌清秀的女生。女生戴着耳机,面前是两大块被密密麻麻代码填满的显示屏。 她看到齐沛珉,在短暂的怔忡后摘下耳机:“您找我?……哥?” “呃……请问你是程栩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齐沛珉才说了下去:“你好,我是产品开发二部的齐沛珉,想请你帮个忙。” 他将需求调研的事言简意赅地讲给程栩,特意强调需要数据挖掘、数据处理与信息安全的技术支持。 程栩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OK,明白。我加入。” 不等齐沛珉再叮嘱几句,数智中心一组的组长张万背着手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冲齐沛珉开口道: “沛珉经理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说罢,他又将视线扫过程栩的屏幕。 “珉哥来咨询产品管理平台数据接口的事情。” 程栩平淡地回应,继而重新进入专心致志debug的工作状态,没再施舍给张万半个眼神。 见程栩没给自己好脸色,张万咬了咬牙,转而对齐沛珉阴阳怪气起来: “沛珉经理最近可是星穹的大红人,又是对接M.Q.的大项目,又要去参加综艺。腿伤都没好利索就来上班,可真够敬业的。” “……万哥过誉了。”接到程栩递来的眼色,齐沛珉心领神会——这个张万恐怕也不简单。 “有关产品管理平台的事情,我之后还要跟程栩多次对接。到时候,您可要舍得放人啊。” 他打着哈哈,匆匆同张万和程栩道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工作组的另外两个人选,分别是客户部的郑珂和销售部的何越。 郑珂负责企业客户维护,善交际、人脉广,但总被钱鸣打压; 何越则是跑遍了全国的线下渠道、对市场真实情况洞若观火,却因性格过于耿直而 被部门经理穿小鞋。 “上周钱鸣私下找我索要某客户的详细资料,我没答应,让他在OA上提流程、或者在飞书消息里留个痕。然后他就把我正在对接的几个客户全都推给别人了。” 茶水间里,郑珂一边对着镜子补口红,一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你要是能帮我抢回资源,那么约客户做深度访谈完全是手到擒来。” “……”齐沛珉叹了口气,“放心吧,珂姐。我会请霍总出面解决的。” 说动郑珂之后,齐沛珉前往停车场堵住刚结束午休、正在钻出车门的何越,向他说明来意。 何越答应参与调研工作,往嘴里叼了根烟:“上周,有人往我车里塞了月影智能内部专用的产品宣传册。要不是监控恰好拍到个模糊的人影,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我倒是能保证守口如瓶。但以星穹目前的情况,恐怕用不了多久,需求调研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 …… 当天下班后,在一家距离星穹科技十公里远的咖啡店里,五人和霍宜洲坐在被绿植遮挡住的角落,召开了调研工作组的第一次会议。 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思维导图,齐沛珉详细介绍了调研方案与人员分工。 “辛苦大家了。”齐沛珉发言完毕后,霍宜洲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项目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不能在OA系统提交加班申请。但加班费、绩效工资和年终奖,我都会超额补给大家。” 几人纷纷表示会按计划认真完成任务,倒是都没拒绝霍宜洲的“私人补助”。 又讨论了一些疑难问题后,工作组散会离场。霍宜洲扶齐沛珉站起身,帮他拿好拐杖: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齐沛珉下意识想拒绝,但他明白还在拄拐的伤号去挤晚高峰地铁将会是一幅多么凄惨的图景,便只能点点头,道了声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霍宜洲貌似是秉持着“送佛送到西”的执念,非要亲自把他送进家门才肯罢休。 “……” “霍总,真的不用麻烦您,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话毕,看着置若罔闻、站在电梯楼层按键前纹丝不动的霍宜洲,齐沛珉只得认命般地开口:“……11楼。” 电梯缓缓上升。霍宜洲搀着齐沛珉,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沛珉,现在是慕钦泽请的护工在照顾你?” “……嗯,是的。” 齐沛珉避开霍宜洲的视线,转而盯着不断跃动的楼层数字,神态有些不自然。 伴着“叮”的一声,电梯在11楼停下,厢门缓缓拉开。 映入两人眼帘的却并非空荡荡的走廊与亮起的暖黄色感应灯,而是一名男子的身影—— 岑亦津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向电梯里紧紧贴在一起的齐沛珉和霍宜洲,一脸冷厉。 9. 朝令夕改 “亦津,等一下……” 齐沛珉靠在浴缸边,一手挡着双眼,一手推拒着岑亦津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他本想自己洗头发,毕竟伤在小腿上、而不是胳膊和手,可最终还是没拗过岑亦津,只好任由岑亦津将他扶进浴室。 岑亦津立刻止住动作。“抱歉。弄疼你了?” 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落,他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齐沛珉的头。 齐沛珉被摩挲得脖颈微缩,想往上挪点身子,可刚抬起腰就被岑亦津按住肩膀,掌心的温度连同不容抗议的强势一起渗进他的皮肤:“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他乖乖不动了,小声嘟囔道:“是水太烫了……” 岑亦津俯身调低水温,重新打开花洒:“现在呢?” 他护着齐沛珉的眼睛、不让水流溅进去,指腹顺着湿软的发丝轻轻揉动。泡沫被温水裹着往下淌,在浴缸里晕开细密的白圈。 齐沛珉舒服地眯起眼,没再反抗,含糊地“嗯”了一声,白皙的脖颈在氤氲的雾气里泛起一层薄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怪了。岑亦津在原里分明是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伺候人的本事这么好?】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后,齐沛珉被护士通知次日出院。 彼时霍宜洲正坐在床边剥橙子。听到护士的话,他当即表示要接行动不便的齐沛珉回自己家,亲自照顾。 “……霍总,我没事的,拄好拐杖就行了——而且慕钦泽还给我请了护工,不用就亏了。” 齐沛珉连连摆手、差点挥出残影,实在不敢想象他这个商业间谍与“迫害对象”住在同一屋檐下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那就让护工一起到我家去,这样还能多个人照顾你。” 看着脸上写满拒绝的齐沛珉,霍宜洲站起身,嘴角微微翘起,“我去帮你续一天病房,明晚下班就来接你。” 然而,齐沛珉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霍宜洲缴完费返回病房。 他被岑亦津连拖带拽地拐走了,坐在车上哭笑不得地接起霍宜洲的电话:“霍总,护工先接我回家了。明天我们公司见吧。” 电话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复。齐沛珉还以为是医院的信号不好,正准备挂断电话、回拨过去时,听到了霍宜洲隐隐透着几分落寞的声音: “嗯,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齐沛珉放下手机,脑袋倚着车窗,目光虚落在玻璃外迅速倒退的景象。 他满心都是对“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叹,自然也不会想到,此时的霍宜洲正站在病房门口,和对着空病床一脸茫然的护工撞了个正着。 …… 在拐杖的支撑下,齐沛珉拖着伤腿疲惫地挪进会议室。 五分钟后,他即将与来自隐明公司、由姜堇渔带领的项目团队开会,进行产品管理平台开发需求的最终确认。这意味着他必须加大刁难姜堇渔的力度: 按照剧情,在这场沟通会结束后的三天里,原主是将“朝令夕改”贯彻到底,每天都会推翻前一天提出的需求。他故意制造无效劳动,让隐明的项目团队不停返工,逼得他们集体通宵。 齐沛珉叹了口气,默默打开道具库,调出一个名为“Deadline模拟器”的产品: 【道具功能:为使用者强制模拟deadline前夕状态——早期摆烂拖延,中期提心吊胆,晚期爆发式输出。】 该产品的设计理念是“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只要生成deadline的模拟环境,穿书者就可以展现出无限的潜能,在各类剧情任务中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在“Deadline模拟器”的作用下,我就可以将全部诉求都在会议期间提出。】齐沛珉想。 【这样,既给项目团队上了强度,又不至于让他们由于需求方的“朝令夕改”而无效加班、白白浪费时间。】 他虽然没怎么吃过当乙方的苦,但“向上管理”的事情也被迫做过许多,深知决策者反复无常是一件令人极其恼火的事情。 【……但愿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在心里默念。 在启动“Deadline模拟器”的瞬间,齐沛珉感到大脑像被塞进一团棉花,四肢也变得不听使唤。 当姜堇渔携隐明一行人步入会议室时,他正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对视频里男菩萨的扔子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 “沛珉……经理。”姜堇渔的声音在会议桌对面响起。 猛地回过神来,齐沛珉想撂下手机打个招呼,可手指仿佛被粘在了屏幕上,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指做出规律性的上划动作,时不时点个小红心、评论几条“处吗”“cpdd”,喉头甚至还发出一声“嘿嘿”的傻笑。 姜堇渔的眉梢短暂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打开电脑、开始汇报讲解。 齐沛珉急得额头冒汗。 他迫切想要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想点头、想插入几句观点、想拿出提前整理好的需求清单同姜堇渔探讨,可快穿道具控制身体的优先级要高于大脑—— 因此,除了一板一眼地滑动手机屏幕,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到隐明一行人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察觉到姜堇渔愈发冷淡的目光,可嗓子仿佛被糨糊牢牢封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以上是现阶段产品管理系统的功能。” 姜堇渔的介绍停止了,会议室陷入尴尬而诡异的寂静,只有齐沛珉独自开朗。 大屏幕角落的数字还在跳动,无声地提醒在场众人:自姜堇渔结束汇报算起,已经又过去了五分钟; 而在此期间,齐沛珉仍然在不亦乐乎地玩手机,嘴角就没下来过。 坐在姜堇渔右侧的隐明员工终于忍不住开口: “沛珉经理,您有什么意见吗?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您可以指——” 话音未落,只见齐沛珉“啪”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用幸免于难的那条左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紧接着,他嘴里的话像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需求管理模块缺少版本回溯功能!” “新产品上线的审批流程必须支持多部门会签!” “权限管理要区分部门和职级双维度,操作权限的具体差异已经整理在Excel表格里,会议结束后发给你们……” 隐明众人被这猛然喷薄而出的意见打懵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空白文档,指尖在键盘上迅疾翻飞,险些跟不上齐沛珉那仿佛开了二倍速的语速。 “产品开发状态变更的触发条件要明确!” “报表导出要同时支持pdf和xlsx格式!” “数据可视化模块,要支持多种图表切换……” 齐沛珉连喘气都快顾不上了。每当他想稍微停顿片刻,后背都像有根鞭子在抽,让他浑身难受; 脑海中也有个声音在癫狂地嘶吼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赶不上deadline了——】 他左腿一个箭步蹿离座位,右腿则在一声闷响中重重撞上桌脚。身体顽强而残忍地忽视掉疼痛,一瘸一拐地在会议室里转圈: “咖啡,给我咖啡!速溶的也行!!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那副瞪大双眼、没头苍蝇一般乱飞的模样,活像个瘾.君子,又像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濒死的探险者。 小夏手边那小半杯喝剩的冰美式闪进齐沛珉的视野。他冲到小夏身旁,在小夏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一把抄起杯子,昂起头往嘴里“吨吨吨”地灌入咖啡。由于喝得太急,他的门牙还被冰块磕了一下。 一滴褐色的液体流出嘴角,向下滴去,最终在衬衫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珉哥,你慢点……” 小夏伸手想扶齐沛珉,却被他用力甩开。 “别碰我!只剩五分钟了……” 齐沛珉“嗖”地抱头蹲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呜咽声,肩膀不停耸动,泪水淌过指缝、最终没入灰色的地毯。 他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尝到了明显的血腥味,才没让“我再 也不踩着deadline做事了——”这句变了调的忏悔伴随嚎啕大哭响彻整间会议室。 沟通会的预定结束时间到了,齐沛珉成功将所有需求一股脑地倒给了项目团队。他立时像一只被抽去虾线的虾,四仰八叉地瘫进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在deadline前夕爆肝是会过度透支能量的,他此刻已是筋疲力尽。 可还不等他略松口气,系统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音就再度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未执行“让姜堇渔团队进行无必要的加班”剧情,即将启动抹杀程序。】 【十,九,八,七……】 【……?!!】 【开什么玩笑?一次性提这么多需求,还不够让姜堇渔加班吗?!】 齐沛珉惊恐地扳直身子,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六,五,四……】 在关乎生死的倒计时声中,齐沛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求生的意识催动大脑飞快运转,他向姜堇渔投去求助的目光,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姜经理,能不能……” “能不能麻烦你们团队加加班,尽快赶一个新版demo出来?星穹的领导们都很关注产品管理平台的具体效果……” 这话完全是胡扯:霍宜洲和钱鸣并不管这个项目。但除了以此为借口,齐沛珉别无他法。 然而,回应齐沛珉的只有沉默。 姜堇渔静静端坐着,面无表情,一对黑眸深不见底,没人能摸透他的想法; 隐明的其他三位员工也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甲方会如此直白地要求加班,演都不演了。 【三,二,一……】 【快答应啊,求求你了,就这一次……】齐沛珉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姜堇渔,在心里不停地乞求着。 【答应我,快点答应我……】 【时间到。】 【……不要啊!再宽限几秒钟行不行,系统爹?拜托了,我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啊!!】 巨大的绝望瞬间吞没了齐沛珉,他背上渗出一层冷汗,眼泪夺眶而出。 【抹杀程序启动!】 【完了,一切全都完了。难道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齐沛珉眼前霎时天旋地转,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头仿佛有千斤重,沉沉地往下坠着,几乎快把脖子压断。剧痛席卷全身,似有无数只手在撕扯肢体,要硬生生地将灵魂从躯壳里拽出去。 他使劲攥住拳,试图转移点注意力、聊胜于无地减轻抹杀过程的痛苦程度。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冲破混沌—— “好,我们团队会加急做一版新的出来。”姜堇渔说。 拉扯身体的力量蓦地消失,灵魂的“重量”狠狠压回齐沛珉身上,使他“咚”的一声从椅子滑落至地面。 他脸上满是泪水,心脏怦怦跳动着、像是顶到了嗓子眼,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甚至一连干呕了好几下。 蜷缩起身体、又将脑袋埋在膝上,他大口地喘着气,并未对劫后余生感到多少喜悦,反而全是后怕。 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住齐沛珉,将他从地上扶起。 姜堇渔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却是最先蹲下身,指尖发颤,检查齐沛珉伤腿的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有没有扯到伤口?” 齐沛珉摇摇头。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确认齐沛珉安然无恙后,需求沟通会正式结束。姜堇渔似乎是刻意放缓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在星穹和隐明的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后,走到齐沛珉旁边: “我扶你。” “……谢谢。”齐沛珉的声音完全沙哑了。他本想拒绝,可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从椅子里抬离身体。 姜堇渔捡起齐沛珉的拐杖,扶着他的胳膊向外走去。 即将踏出会议室时,他微微俯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齐沛珉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 “……沛珉,我很久没遇到像你一样把需求表达得这么清楚的甲方了。” 10. 十分配合 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即迅捷地汇入车流。齐沛珉靠着头枕,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悄悄飘向身侧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 他的偷窥本领实在不算高超。因而没过多久,慕钦泽就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开口道: “怎么一脸苦大仇深?不过是去戏剧学院访谈几位教授,你这表情倒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 密闭的狭小空间进一步强化了慕钦泽身上的压迫感。齐沛珉不动声色地降下车窗,干笑两声: “慕总真幽默。我只是……有点紧张,毕竟是去向专业人士请教。” 慕钦泽也将车窗打开,胳膊随意地搭在窗框上。“不用这么正经,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齐沛珉岂敢对甲方爸爸大不敬,何况他自认为没同慕钦泽熟到能直呼大名的程度。 于是,迟疑片刻后,他嗫嚅着说道:“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慕总。” 慕钦泽嗤笑一声,语气中带上几分讥讽:“霍宜洲把你调.教成这样的?” “……?” 闻言,齐沛珉更是如坐针毡了。 汽车平稳地驶入戏剧学院,最终停在一栋布满爬山虎的红砖小楼前。慕钦泽先一步下车,绕至齐沛珉那侧拉开车门,伸手扶住他: “走,周教授在排练厅等我们。” 温热有力的手掌带来陌生的触感,齐沛珉下意识想抽回胳膊,反被慕钦泽抓得更紧: “小珉,你要是摔了,我可概不负责。” 惜命的齐沛珉只得同慕钦泽并肩步入楼内,阴凉安静的走廊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走进排练厅内,只见周教授早已在此等候: 这位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是话剧界的泰斗,退休后又被学院返聘,演得好、讲得也好。 “钦泽啊,可算把你盼来了。” 周教授热情地握住慕钦泽的手,又转向齐沛珉,“这位就是星穹科技的齐经理吧?果然是年轻有为。” 齐沛珉连忙上前一步问好:“周教授您好,久仰大名。您过奖了。” “这次来拜访,是想向您请教一些表演方面的专业问题,为我们计划开发的AI演技训练系统提供思路。” “嗯,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周教授和善地笑着,领两人坐下。 接下来的访谈进行得格外顺利。周教授和其他几位老演员结合自身丰富的表演经历,给出许多宝贵的建议。 “……青年演员、特别是新人,的确需要方法。”周教授徐徐说道。 “例如,如何选择眼神的落点、如何通过肢体动作表达情绪,这些技巧都是可以总结的。” “你们的AI系统如果能把这些细节拆解出来,对于演技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嗯嗯,明白。”齐沛珉触类旁通地联想到,表演的技术细节或许就像科技行业的know-how一样。 他边记录边提出疑问:“您觉得,‘隐忍的愤怒’‘用微笑掩饰悲伤’这类复杂的情绪,也可以通过技术性分解来呈现吗?” “……可以试试从微表情入手。”沉吟片刻后,周教授答复道。 “瞳孔的变化、嘴角的弧度、呼吸的频率……将这些细节组合起来,或许就能构成情绪的层次。” 慕钦泽坐在齐沛珉身旁,看似漫不经心地品着茶,实则听得十分专注,偶尔还会帮齐沛珉补充几句。 这令齐沛珉颇为惊讶:他没料到慕钦泽对这个项目如此上心。 “在表演中,‘真听、真看、真感受’十分重要。”周教授最后补充了几句。 “虽然AI系统能帮助演员快速进步,但若想形成独特的表演风格、在扮演跨度极大的角色时也能游刃有余,日复一日的学习与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访谈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齐沛珉恋恋不舍地起身同几位老前辈一一道别。 可就在左脚踏出排练厅的刹那,系统突然在他脑中播报“友情提示”: 【宿主,道具库bug目前仍在检修中,给您造成了不便,请谅解。】 【……要是道歉有用,我直接给四个原书主角攻叩头请罪不就行了,还瞎折腾什么?】 齐沛珉完全不吃系统假惺惺的这一套:道具库从前一天早上起卡了bug,快穿道具全都无法使用,他现在就跟在枪林弹雨中裸.奔没什么两样。 【你给我个准信儿,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具体时间未知,请宿主耐心等待。】系统的语调毫无波澜。 【不过,作为补偿,宿主将得到免费赠送的一次“重要角色登场通知”——】 【《疯批上司的金丝雀》中的炮灰受林逸即将出现。请宿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齐沛珉的心猛地一沉。“林逸”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他的记忆: 原书中,林逸是个小绿茶,趁慕钦泽来戏剧学院谈项目时投怀送抱。凭借与乔凡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和主动的姿态,他差点就发展成慕钦泽的短期床.伴。 林逸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不仅严重破坏了慕钦泽和乔凡的感情,还间接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危机。 【……不行,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齐沛珉暗自下定决心。 这些天的求生经历使他摸索出一个重要结论: 只要是与他无关的原书剧情,即使他横插一脚、大肆篡改,也并不会被系统判定为OOC。 在《疯批上司的金丝雀》里,原主恰恰正与林逸毫无交集!他甚至连林逸的照片都没见过,只从乔凡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一点林逸的所作所为。 身为一名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反派,齐沛珉认为有必要把林逸接近慕钦泽的意图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只有让慕钦泽和乔凡彻底“锁死”,我才会多几分生还的可能。】他想。 齐沛珉阴晴不定的脸色很快就吸引了慕钦泽的注意。他凑近齐沛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齐沛珉避开慕钦泽的眼神,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盘算对策,“我先去趟洗手间。” 按照原书剧情,林逸正是在这栋楼里“偶遇”慕钦泽。 于是,齐沛珉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走廊里搜寻着,终于在到达洗手间门口时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男子身着白T,容貌和身形确实依稀有一点乔凡的影子;但他那刻意装出的清纯眼神中透着明显的算计。 此时,他正哼着歌对镜整理发型,似乎在为“偶遇”慕钦泽做准备。 毫无疑问,这就是林逸。看着插在洗手间大门上的钥匙,齐沛珉心生一计: 他趁林逸将精力聚焦在镜中的外貌check时,“砰”地一声甩上门,用钥匙反锁两圈,拔出钥匙收进裤子口袋。保险起见,他还从旁边的涮洗池抄起一个拖把卡在门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就像精心排练过的。 “喂!干什么——”洗手间里传来林逸愤怒的叫嚷声。 他用力拍打门板,不止拖把杆随他的动作而震个不停,就连那扇老旧的木门都是摇摇欲坠。 见状,齐沛珉赶忙接来满满一桶水堵在门口。直起腰后,他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拍屁股走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搞恶作剧的天赋。” “……!!” 齐沛珉魂都要吓飞了,像拧了发条的机器人般一顿一顿地转过身,迎面对上慕钦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本能地后退一步。 “小心点。” 慕钦泽揽住被水桶绊了一个趔趄的齐沛珉,戏谑道:“他怎么得罪你了?” “咳咳,我跟……朋友,开个小玩笑。” 在慕钦泽的审视下,齐沛珉只得讪讪地掏出钥匙插回门锁,“一会儿保洁阿姨会来给他开门的,咱们先回去吧。” 说罢,齐沛珉扯了扯慕钦泽的袖子,微微仰起头,扁着嘴望向他,目光中满是乞求。 这副模样落在慕钦泽眼里,就像一只向主人撒娇讨零食的小狗。他挑了下眉,似乎看穿了齐沛珉的小把戏,却还是十分配合地说道: “哦,是这样吗?那走吧。” “……嗯。”齐沛珉挽着慕钦泽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向前走去; 而身后,林逸的拍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点,再快一点……】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楼梯口,齐沛珉脸上写满焦急。 【只要阻止慕钦泽与林逸相遇,他跟乔凡的感情就会更加顺利,我摆脱“情敌”这口黑锅的希望就会更大!】 然而,就在齐沛珉刚走下一级台阶时,洗手间的方向远远响起“咔哒”一声。 随后是“啪”“咚”“哗啦”,或许是拖把杆掉落在地;桶也倒了,里面的水泼了一地—— 紧接着便是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糟糕,林逸居然这么快就从厕所出来了?】 低头瞧了眼裹着纱布的右腿、又望向长长的楼梯,齐沛珉知道走不掉了: 除非直接滚下去,否则以他当前的行进速度,必定会被林逸追上。 他扭头向两侧看看,当机立断,拽着慕钦泽去往右边的走廊: “慕总,我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您先跟我来一下!” 后方的脚步声仍在渐行渐近。见走廊尽头有间挂着“道具室”门 牌的小屋,齐沛珉急忙将慕钦泽推了进去。 思索一秒后,他自己也立刻迈入道具室,合上屋门并反锁。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聆听屋外的动静。 慕钦泽饶有兴味地看着齐沛珉的动作: “小珉,你不会要对我做些什么吧?” 他学着齐沛珉的样子凑到门旁,打趣道,“你要是真有这想法,不如等会儿跟我回家。这个房间太小……” 齐沛珉赶紧捂住慕钦泽的嘴,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慕钦泽眨眨眼,虽然大概率不知道齐沛珉在搞什么名堂,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齐沛珉的手掌,暧昧的痒意使齐沛珉触电般缩回了手。 “嗡——” 这时慕钦泽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对齐沛珉指了指手机,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我接个电话。” “嗯,知道了。这边访谈结束了,我马上回公司。” 慕钦泽将音量压得很低,这让齐沛珉能清楚地听到离道具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林逸是从末世文跑出来的丧尸吗?这么阴魂不散!】他恨恨地咬紧牙根。 雪上加霜的是,他听见慕钦泽隐隐透着幸灾乐祸的“道歉”: “真不好意思,小珉——我得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不能陪你玩捉迷藏了。” 脚步声在一门之隔处顿住。三人沉默着对峙了片刻,敲门声终究还是突兀地响起。 慕钦泽倒是没急着开门,只是用看好戏的目光缓缓扫过齐沛珉布满慌张的脸,朝门锁抬了抬下巴。 齐沛珉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猎物:身前是举着枪的猎人,身后是万丈深渊。 绝望之际,一个主意却猛然蹦进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有人曾说过,如果想让人忘记一件事情,就要用一件令人印象更深刻的事情来覆盖它。 既然无法遏止慕钦泽和林逸见面,那就只能制造一件更加“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慕钦泽彻底忽略林逸的存在! 齐沛珉伸手摸上门锁。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仿佛是在亲手给架在颈部的猎枪上膛。 在门被来人拉开的瞬间,他迅速转过身,一个箭步朝着正坐在箱子上的慕钦泽扑过去,接着跨坐在他腿上—— 他低头吻住了慕钦泽。 【……用不上快穿道具,便只能出此下策了。】齐沛珉将双臂搭在慕钦泽的肩上,欲哭无泪地想着。 【只好通过恶心慕钦泽,让他不愿回忆起今天的经历,连带着对林逸也产生心理阴影。】 唇瓣相触的刹那,时间像是静止了。 齐沛珉察觉到慕钦泽身体的僵硬,正担忧着等下可能会被慕钦泽暴揍一顿时,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慕钦泽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一手轻轻扣住他的头,逐渐掌握了这个吻的主导权。 慕钦泽的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先是不算太轻柔地吮.吸齐沛珉的唇瓣,接着舌尖强势撬开他的齿关,掠夺口腔里的空气。 齐沛珉甚至怀疑自己陷入了幻觉,直到慕钦泽察觉了他的走神,含着些许惩罚意味地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唔……” 喉头溢出的细碎呜咽被慕钦泽尽数吞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缱绻的水声。齐沛珉渐渐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只剩慕钦泽的气息愈发清晰。 他看到慕钦泽的睫毛在阖上的双眼下方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尝到慕钦泽唇齿间的淡淡薄荷味,感受到慕钦泽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炙热的吻,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仿佛跌入了黑暗而沉寂的深海,不见丝毫光亮、不闻半点声音,只剩慕钦泽身上的苦艾酒香气将他层层缠绕住,裹挟着他的全部感官与意识,牵着他不断下坠……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齐沛珉微肿的唇瓣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眼尾红红的,抵着慕钦泽的额头大口喘气,发现那染上笑意的双眸中盛满了他的倒影。 穿堂风卷起敞开的房门砸到墙壁上。“哐啷”一声巨响让齐沛珉的理智回笼,他这才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围观许久的人,窘迫地偏头望去。 可当辨认出来人的模样时,他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慕钦泽的腿上摔下去—— 安静地伫立在门旁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林逸,而是乔凡! 乔凡站在逆光里,这使本就被亲得晕乎乎的齐沛珉更加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原来,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齐沛珉乱作一团的大脑里此刻只余下这一个念头。 11. 进退两男 见来人是乔凡,慕钦泽眉头微蹙: “你什么时候从片场过来的?我记得今天有你的戏份。” 【……不愧是真爱,对乔凡的日程安排了如指掌!】齐沛珉默默感叹。 他想趁机从慕钦泽膝上逃跑,却发现腰被牢牢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乔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提前拍完了,来给导师过个生日。” 他走进道具间,视线在交叠的二人身上停驻了几秒,“……沛珉的腿好些了吗?” 齐沛珉讪讪地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 他尴尬得不知道该将目光投向哪里,只能呆呆地盯着慕钦泽的锁骨看,却意外发现有几道浅褐色的疤痕横在锁骨下的阴影里。 当前的境况对齐沛珉而言有些复杂—— 好消息是,他刚才的强吻,大概率能消除慕钦泽视他为情敌的观念; 坏消息是,这副骑在慕钦泽身上的模样,使他直接取代林逸、成为横在慕钦泽和乔凡之间的“第三者”,也没比情敌好到哪儿去。 思索片刻后,齐沛珉决定还是跟乔凡解释两句。 趁慕钦泽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被扯到时,他将身子一扭,跳离慕钦泽的腿。由于动作太急,他差点栽倒在地,所幸及时伸手撑住旁边的木头架子。 踉跄着向乔凡蹦了两步,齐沛珉刚张开嘴想讲话,手腕就被从身后一把攥住。强势的力道让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不至于重新跌入慕钦泽的怀中。 “……你要干什么?”慕钦泽冷声发问,嗓音里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齐沛珉用力挣了两下胳膊,发现慕钦泽的手纹丝不动,只得掉过身去硬着头皮开口: “当然是打道回府啊。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回公司处理急事吗?” “哦。”慕钦泽放开手,眼神里满是玩味,“我还以为你要去亲乔凡——毕竟你已经是强吻别人的惯犯了。” “……都是误会,纯属意外。”齐沛珉窘迫地打着哈哈,恨不得能钻进地砖缝里,当即从慕钦泽眼前消失。 “误会?”慕钦泽抬手挠了挠齐沛珉的下巴,“好啊,那你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亲我?” 既然无论如何也辩解不清,齐沛珉索性开始胡诌。他垂着眼,清了两下嗓子,自暴自弃地说道: “咳咳,其实……我不是人类,而是吸血鬼。喝不到鲜血的时候,我只能通过和人接吻来获取能量。” “刚才我突然犯了低血糖,所以,就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 此言一出,道具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在长达数秒的沉默中,齐沛珉甚至开始幻想慕钦泽真的会相信这个离谱的理由。 “原来如此。”慕钦泽嘴角翘起,揶揄地回复道。 “没想到,21世纪的吸血鬼已经进化到可以晒日光浴了,而且还会低血糖。真是稀奇。” 齐沛珉:【……刚才就不应该抱有期待。哪有正常人会相信这种鬼话啊!】 “走吧,伯爵大人。” 慕钦泽一手环住齐沛珉的肩,一手抚上他的胳膊,将他圈在怀里,“带你去吃点‘血包’。” —— 走到车前,齐沛珉本想坐进副驾、把后排的空间留给慕钦泽和乔凡,可刚拉开车门就被慕钦泽拎住领子塞进了后座: “坐这里吧,别被太阳晒化了。” “……”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行驶至一个十字路口时,车停在斑马线后等待绿灯亮起。 通过敞开的车窗,齐沛珉下意识向右侧并排的那辆黑色轿车瞥去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副驾上坐着个年轻女生,赫然是程栩; 而驾驶座上那个正与她相谈甚欢的男人,齐沛珉也认识! 男人是月影智能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名叫杜喆。他是比原主高两届的同专业本科师兄,因此原主知道他在月影智能工作。 不幸中的万幸是,月影派出去的商业间谍多如牛毛,故而杜喆并不知道原主正同为月影效力。 看见两人的瞬间,齐沛珉的心脏一下子窜到嗓子眼: 【……程栩为什么会跟杜喆在一起?难道她也是月影安插在星穹科技的间谍?!原剧情完全没提到啊!】 后背传来一阵凉意。齐沛珉明白,如果程栩真拿了“狼人牌”,那星穹正在秘密推进的需求调研就彻底泡汤了: 程栩负责提供技术支撑,要是想泄密、甚至搞破坏,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糟糕的是,齐沛珉也没办法去试探程栩的真实身份: 若是主动问起她与杜喆的关系,万一两人只是普通朋友,他这一提反而会为自己引来怀疑,成了“自爆卡车”; 可若是不问,又好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在怀里,不知哪天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正当齐沛珉纠结得开始冒冷汗时,程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向这边望了过来。 等不及思考,他的身体就比脑子快得多地作出反应—— 他猛地向旁边扑倒,埋头趴在慕钦泽腿上,脸紧紧贴着裤子布料,一手揪住衣襟,一手搭着大腿。 那架势,仿佛要将自己挤进座椅底下似的。 绿灯亮起,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向前挪去。 慕钦泽显然被齐沛珉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还是本能地扶住他的脑袋,避免他因汽车发动的惯性而滚下座位。 “……你干什么呢?”只听慕钦泽轻笑一声。 “你是被猎人用银枪瞄准了,还是又要吸血了,伯爵?” “差不多吧。”齐沛珉丝毫不敢抬头,像蚊子哼哼似的咕哝了一句,生怕被程栩和杜喆发现。 他举起手朝身后指了指,慕钦泽立刻会意,让司机升上齐沛珉那侧的车窗。 直到深色车窗完全合起、将车流的喧闹隔绝在外,齐沛珉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座位,慢慢直起身。 < p>他不敢把动作幅度做得太大,倒不是因为担心腿伤,而是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齐沛珉从后视镜里对上了乔凡的视线: 那眼神复杂极了,内含的情绪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连忙移开目光,在身上东掏掏、西翻翻,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刚摸出手机,钱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响起了钱鸣的大嗓门: “珉宝,《田野与花》那档综艺的开机时间提前了,这周末就拍第一期!你赶紧准备一下。” “……你说什么?!!”齐沛珉两眼一黑。这比原提及的时点早了几个月! 他本以为能细细准备应对之策、在保证不OOC的基础上尽可能在综艺里躲乔凡远一点,可现在却直接被赶鸭子上架了。 钱鸣那头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显然还在忙其他事情:“记住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到时候不要掉链子!” 不等齐沛珉询问综艺的具体事项,他就挂断了电话。 想到慕钦泽将在《田野与花》收官后变本加厉地欺辱原主,齐沛珉简直心如死灰。 更抽象的是,原书中对综艺的拍摄时间与地点都交代得很模糊、而再向钱鸣拨去电话时又只能听到忙音,他甚至还不知道节目的日程安排。 他正颓丧地思考自己这周末到底该何去何从,慕钦泽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小珉,《田野与花》的节目组还没安排工作人员跟你对接吧?” 【……好,看来钱鸣的大嗓门被慕钦泽听了个一清二楚。】 齐沛珉无力地扶额,点了点头。 “知道了。”慕钦泽看向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让乔凡的助理拉你进群了,期待你的表现。” “……谢谢慕总。” 见慕钦泽没什么表情,齐沛珉唯恐自己被误会是为了接近乔凡才去参加综艺,连忙坦白交代: “慕总,这是星穹的COO发癫了,强行给我报名的。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去参加!” “跟我解释干什么?” 慕钦泽的视线挪离屏幕,望向齐沛珉的双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去跟霍宜洲解释呀。” 齐沛珉疑惑地皱着眉,没懂慕钦泽的意思: 他之前以为《田野与花》过很久才会开拍,就没当回事儿,准备慢慢择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霍宜洲。 不过他大胆推测,以霍宜洲的个性,参加综艺不仅不会被反对,甚至还可能被视作宣传星穹科技的好机会。 慕钦泽好像看穿了齐沛珉的心思,冲他摇了摇食指: “我指的不是综艺。” 他将手机递到齐沛珉眼前,看着瞳孔骤缩的齐沛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屏幕上是他和霍宜洲的微信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张俯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中,齐沛珉正趴在他腿上,头埋在小.腹处,姿势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12. 苹果树下(一) 清晨的轻风携着晨雾的潮湿扑面而来。阳光穿过枝叶缝隙,为果实装饰上斑驳的阴影与诱人的光泽。 排列整齐的苹果树构成一幅宛若伊甸园的图景,在美丽平和的表面下暗藏着巨大的谎言与危险。 这是《田野与花》综艺第一期的拍摄现场。两天前,乔凡的助理将日程安排发给了齐沛珉: 本期节目主题为制造苹果白兰地。十四位嘉宾两两一组,分采摘与压榨、蒸馏、勾调三个环节进行比拼,最终依据三个环节的总分排名。 齐沛珉站在苹果园门口,像小狗抖水似的使劲甩了几下脑袋,企图将系统那紧箍咒一般的提示音抛出去: 依据剧情,这期综艺正是原主与乔凡感情升温的开端。系统冷酷地催促齐沛珉,拍摄开始后要在任务中与乔凡互帮互助、培养情谊。 【……干脆直接让乔凡歇着当甩手掌柜、把所有活儿全揽到我自己身上,也算是狠狠“宠”了乔凡一把。】花两天时间恶补白兰地知识的齐沛珉自暴自弃地想着。 见乔凡款步而来,齐沛珉急忙转身、做好跑路的准备: 他宁可成为一个“普信男”,也要尽最大可能杜绝被慕钦泽当作情敌的可能性。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刚背过身就迎面撞上曾棽的目光。 “曾棽是我极力推荐来参加节目的,可不是朝维集团硬塞进来的哦。” 乔凡的嗓音简直如同自地狱而来,与系统再一次的播报声交织成恐怖的乐章—— 【检测到关键剧情:宿主在曾棽负责的农业项目现场暗中搞破坏!】 【请宿主及时完成剧情任务,否则将启动抹杀程序!】 齐沛珉生无可恋地捂住脸:在岑亦津赞助的节目里欺负曾棽,堪比在死神的监督下为自己修一座坟墓。 而本期综艺居然对应上原书中所谓的“农业项目”,这让齐沛珉意识到剧情线可能出现了一些扭曲。 在心下叹息一声,齐沛珉准备先跟曾棽打个招呼,利用首因效应树立起“好人”的形象。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曾棽身后不远处的男子吸引了目光—— 那是刚下车的岑亦津。他身着褐色工装,被晨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一贯的冷峻气息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几分。 齐沛珉再次品尝到绝望的滋味,但又深知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岑亦津是金主爸爸,往节目里塞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凭岑亦津的形象气质,节目组没准儿还甘之如饴呢。 磨磨蹭蹭地走到岑亦津面前,齐沛珉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笑容:“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来了。” 明明所有人的着装都由节目组统一提供,可岑亦津的身姿却显得格外挺拔,让人不禁幻想那平整熨帖的衣物之下藏着何等优美的肌肉线条。 岑亦津将手里的草帽扣在齐沛珉头顶,淡淡地开口: “为什么?” 咽了下口水后,齐沛珉将帽檐往上推了推,丢给岑亦津一个委屈的眼神: “当然是因为我自惭形秽——你和曾棽可都是农业领域的专家。我比不上你们,一不留神还可能给星穹科技丢脸。” 这绿茶味十足的抱怨令曾棽面露尴尬。岑亦津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就这么为霍宜洲着想?” 【……岑亦津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是怕霍宜洲找我算账啊!】 齐沛珉嘴角抽动一下,正欲解释两句,就被PD的集合指令打断了。 嘉宾们走到苹果树下,听PD例行公事地介绍着本期节目的流程。 这是齐沛珉头一次被数个摄像机团团包围,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插在兜里。 “……好,现在请各位嘉宾上前抽签,决定分组。” 要是再晚点抽签,齐沛珉怕是要用双手打完一套八段锦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蹭向PD,不住地祈祷能跟曾棽分到一组: 这样既方便搞事情,又能因“客观的不可抗力”而巧妙地躲掉“与乔凡守望相助”的剧情任务。 然而,齐沛珉的许愿被调剂了。当定睛看清手中那张签纸上的号码竟与岑亦津的别无二致,他真不知这是喜是忧: 喜的是终于不用跟乔凡一组,能顺理成章地躲他远点; 忧的是,现在同岑亦津绑定在一起,任何小动作都将无处遁形,有关曾棽的“反派剧情任务”又该如何处理? 这时,系统却在齐沛珉脑中运转起来: 【检测到剧情发生重大变化,正在重新计算……】 【计算完毕!】 【原剧情:乔凡与齐沛珉同组,总分第一名;当前分组情况:乔凡与曾棽同组,齐沛珉与岑亦津同组——】 【请宿主遵循修正后的剧情:帮助乔凡与曾棽在本期节目中夺得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 齐沛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扇了一巴掌。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这系统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与乔凡同组时已经很难确保夺冠了,更别提我现在是作为他的竞争对手、而非队友!!】 【检测到宿主辱骂系统,OOC值上升至40%。OOC值超过50%时将触发抹杀机制!】 系统冷静地威胁道,【友情提示:腹诽也算辱骂哦。】 “……” 齐沛珉胸口剧烈起伏着,恨恨地攥紧拳头,默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分好组后,第一个环节的前半部分——也就是苹果采摘——计时开始。 当注意到递来竹筐的工作人员一脸鬼鬼祟祟、还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钱鸣”的口型,一股不祥的预感自齐沛珉心头腾起。 他充满怀疑地翻来覆去检查竹筐,探进手去摸了个遍,发现筐底的竹条已经有些松散了。 若是负重较低,竹筐还能勉强承受;可只要装至半满,竹条就势必会散开,苹果将砸落在地,摔得变色、甚至破烂。 这将导致压榨出的苹果汁在色泽与香气方面大打折扣。而在极短的时限内,手动削掉全部破损处是根本来不及的—— 故而,谁用了这只破筐,在由采摘与压榨共同构成的第一个环节中多半是要得分垫底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定是月影智能派来的人在捣鬼,目的是让代表星穹科技颜面的齐沛珉在节目中出丑。 齐沛珉蹙着眉撂下竹筐,直起身望向乔凡和曾棽。只见曾棽正踮起脚尖,认真挑选悬在枝头的果实; 而乔凡竟倚着树干啃起苹果,身子隐在枝叶的阴影中,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乔凡的态度让齐沛珉颇为意外。在原书中,乔凡提前做足功课,苹果摘得又快又好、还格外关注品种搭配,这才使得榨出的果汁酸甜适中、香气浓郁; 可他眼下这副事不关己的摆烂模样,简直像壳子里换了个人。 “……乔老师,算我求你了,你动一下行吗?”曾棽无奈而徒劳地呼唤着乔凡。 直至摄像机拍向乔凡,他才懒洋洋地搓了两下手,敷衍地拽下几个挂在低处、长得又小又干巴的苹果。 见其他嘉宾全都铆足了劲儿、一个比一个卷,齐沛珉把心一横,做出个艰难的决定: 【看样子,乔凡是彻底躺平了,很可能会在首个环节摘得倒数第一名的桂冠。】 【干脆趁此机会先处理曾棽的剧情——就用我手里这只破筐!要是曾棽摘的苹果因此滚落一地,他首轮排名垫底的优异成绩也就能归功于我了。】 齐沛珉偷瞄一眼身侧的岑亦津,拎起竹筐,弓着身子,踮脚往乔凡和曾棽那边挪去。 【近了,近了,还差一点……】 他屏息凝神,目光在乔凡和曾棽之间来回游移,缓缓向地上的筐伸出手。 可他刚完成调换的动作,甚至依然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连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曾棽忽然扭头看了过来,将他偷偷摸摸的姿态尽收眼底。 “……”齐沛珉知道当反派也是需要天赋的,而他恰巧就不具备这种天赋,所以每次干点坏事都能被逮个正着。 正思索着如何为自己开脱,他却偶然瞥见蔓延至脚边的一截凸起的树根。 他转了圈眼珠,当机立断地向前跨出一步,前脚紧贴树根,身体用力前倾,后脚顺势抬离地面—— 他先是被绊了个踉跄,紧接着整个身子扑倒在地。掌心之下是微凉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清新的青草香,仿佛被纯净而宽容的大自然拥入怀中。 对比之下,连日挣扎求生的郁闷与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只想一直趴在地上,甚至萌生出长眠于此的念头。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岑亦津和曾棽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齐沛珉,一左一右地扶起他。乔凡和其他嘉宾也循声望来。 只见齐沛珉的衣物已被扯出横七竖八的褶皱,还沾满泥土。这本应显出几分滑稽,可配上他微乱的蓬松发丝、泛红的眼尾和被咬出两个牙印的下唇,倒更像只淋了雨、又迷路找不到窝的小动物,格外惹人怜爱—— 让人很想给他套上项.圈,再抱回家里好好爱抚一番。 混乱之中,齐沛珉仍不忘拾起曾棽和乔凡的那只好筐,谨慎地抱在怀里,生怕有人抢去了似的。 他若无其事地扯扯岑亦津的袖子:“亦津,我们继续摘苹果吧,抓紧时间。” 岑亦津终于将视线挪离齐沛珉的脸,看向两只被交换过位置的竹筐。他似是察觉了什么,却没作声,任由齐沛珉拉着他步入果园深处。 节目拍摄前,苹果就已经被采摘过一轮,而现在又遇上争先恐后、热火朝天的嘉宾们,于是低处的优质苹果几乎被摘光了,鲜亮饱满的果实都被留在高处的枝桠上。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梯子,齐沛珉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没捕捉到什么异常的神情。但他仍不放心,把梯子从头到脚敲打一番,还一级一级地使劲按了个遍。 见梯子还算结实,他才把它支在树旁,对正在拦住他的岑亦津自告奋勇道: “我想摘,让我来吧。” 右腿刚拆下纱布没多久,还有些使不上力。但为了在岑亦津面前表现得积极点,齐沛珉只能硬着头皮上,颤颤巍巍地往梯子顶部爬去。 可当他踩上第三级时,梯子猛地爆出“咔嚓”一声脆响—— 横档断裂,他脚下一空,失去平衡的身体陡然向后仰去。 【我靠!!】齐沛珉惊恐地闭上双眼,理所当然地推测这又是月影智能的手笔。 【月影的人哪里是想让我出糗,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吧?!】 好在齐沛珉命不该绝。他的后脑勺并没对地面来个不由分说的强吻,而是身体跌入一个带有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 岑亦津搂着腰扶他站稳,接着便蹲下去撩起他的裤腿,还在脚踝上轻按一下:“有没有扭到脚?” “……没、没事。” 来自岑亦津掌心的温度仿佛从脚踝一路燃烧至脸颊。齐沛珉注意到岑亦津的鼻尖有点红,想到自己摔下去的力度不小,连忙关切道:“你没被我撞伤吧?” 岑亦津摇摇头,再三确认齐沛珉安然无恙后才站起身。他看向梯子横档处整齐的断口: “我们被人盯上了。” 疑似害群之马的齐沛珉试图祸水东引: “不会是慕钦泽动的手脚吧?他好像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M.Q.娱乐也赞助了《田野与花》,他在节目里做点小动作没什么难度。” “……那他真是吃饱了撑的。” 岑亦津没打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走吧,去另一边再摘点苹果。” 采摘时间很快便结束了。 看到拎着完好无损的竹筐徐徐走来的乔凡和曾棽,齐沛珉很想掐住人中给自己做个人工呼吸—— 二人的筐里只浅浅装了两层苹果,并不足以将底部的竹条压散。 这意味着齐沛珉方才的小心思全部白费了:“欺负”曾棽的剧情任务暂未完成,还得另寻他法。 一边是破坏曾棽的形象、捎带着抹黑朝维集团;另一边是要帮乔凡得第一。齐沛珉根本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榨汁、蒸馏、勾调环节该使出什么招数—— 那该死的系统,指派任务时头头是道,可一旦被问到“道具库bug何时修好”就化作哑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齐沛珉浑浑噩噩地跟随PD的喊声向榨汁间飘去,直到衣服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转过头,发现那人正是递给他破筐的月影智能“内奸”。还没等他发难,“内奸”就把手机塞给他: “沛珉哥,钱总打来电话,有事情跟你讲。” “……” 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后,齐沛珉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鸣哥,有什么吩咐?” “怎么样,珉宝?酿苹果白兰地好玩儿吗?” “好、玩、得、很。”齐沛珉咬牙切齿地答道。一想到刚才险些摔成脑震荡,他恨不得立马冲回星穹科技踹钱鸣几脚。 “你放心吧,我在节目上表现得蠢极了。” “略有耳闻。”钱鸣憋笑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欠揍了,“别忘了找机会说点霍宜洲和星穹的坏话!”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今天听霍宜洲说,‘动态内容生成引擎’——你已经做好开发方案的那个项目——他准备让别人接手了。” 齐沛珉闻言一愣:之前霍宜洲还是挺认可这一方案的,也同意他作为负责人继续推进。 【……可现在交给其他人,是什么意思?】他惴惴不安地想着,【霍宜洲不信任我的工作能力?还是……开始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了?】 【不,不会的。】他强行安慰自己,【自打穿书以来,我一直勤勤恳恳工作,也没真正泄露过任何商业机密。】 【也许……霍宜洲只是考虑到我手头上的项目太多了、而且还要统筹需求调研的事情,怕我忙不过来。】 他几乎说服了自己,可钱鸣却再度开口了: “霍宜洲还跟董事会说,准备派你去跟朝维集团谈合作——因为你有朝维集团的人脉。” “珉宝,你嘴巴真够严的啊。你跟岑亦津早就认识的事儿,我还是从霍宜洲嘴里知道的。” “……我和岑亦津根本不熟,否则我就直接去朝维上班了。”齐沛珉当即反驳,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可惜霍宜洲不这么认为。”钱鸣那端传来打火机翻盖的清脆响声。他吸了口烟,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霍宜洲最近跟你走得近,你以为真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强,或者他把你当作朋友了?” “别犯傻——他是看重朝维的资源,准备拿你当饵钓条大鱼呢。” 这席话倒也没令齐沛珉过于惊讶: 他早明白人与人交往是需要利益交换的,甚至朋友间也得互相提供情绪价值才行。 霍宜洲是个商人,又不是陪他玩过家家的幼儿园老师,将他视作接近朝维的工具也无可厚非。 或许是在采摘期间上蹿下跳的后遗症,齐沛珉感到胸口有点闷。 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 13. 苹果树下(二) 齐沛珉握着苹果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眼神却始终瞟着斜对面的曾棽: 曾棽正细致地给苹果削皮、切成小块,神情认真极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乔凡活像个来视察的领导,背着手看了半天才大发慈悲地动了一下,却是直接抓起一只完整的苹果往榨汁机里抛去! “乔老师,快住手!”曾棽大惊失色,急忙制止乔凡,“不去皮去核,榨出的果汁品质会很差!” 见乔凡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齐沛珉叹了口气。 他不欲再纠结乔凡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默默在脑子里安排好道具,随时准备启动: 许是系统终于良心发现,虽然道具库bug仍未修复,但齐沛珉可以额外使用一次此前触发过的道具,借此化解燃眉之急。 他走向曾棽,俯身凑近苹果块、假装欣赏曾棽的工作成果,实则趁其不备迅速出手摸了下榨汁机。 “棽总,你的刀工真好。偷师了哪台数控机床吧?” “……你过奖了,过奖了。” 看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正小心翼翼地将苹果块倒入榨汁机容杯的曾棽,齐沛珉双手合十,在心里疯狂道歉: 【要不是为了避免被抹杀,我实在不想再“陷害”曾棽一次——而且是以一模一样的手段。】 在“喷泉表演发生器”启动的瞬间,齐沛珉看见榨汁机诡异地轻晃了两下,旋即恢复静止。 他横跨一步,特意挡在摄像机与曾棽之间,以免曾棽的狼狈样子被拍下来。 可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很抱歉,由于系统故障,“喷泉表演发生器”启动失败。下面为宿主模糊匹配类似道具……】 齐沛珉心里咯噔一下。他飞快地回顾了使用过的道具,记吃不记打地恳求命运恩赐他一个能成功发挥作用的“盲盒”。 【道具匹配完毕!“紧急能量补给器”即将启动……】 【……虽然和预想的不一样,但这道具也勉强能用。】齐沛珉很是乐天安命。 【只是跟被喷了一头果汁比起来,社死程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系统也太狠了!】 然而,齐沛珉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骤然攫住他的躯体,肚子也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眼前尚未氧化的苹果像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更像是撒旦引诱亚当夏娃偷食的罪恶之源。 他已经预料到大事不妙,而系统的解释更是杀死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真不好意思,刚才忘记提醒宿主了——“紧急能量补给器”只能对道具使用者生效哦!】 只见齐沛珉像一颗导弹似的直直冲向曾棽手边那台尚未启动的榨汁机。他猛地撞开曾棽,抱起榨汁机的容杯,手急不可耐地伸向容杯内部,抓起一大把苹果块塞进嘴里。 他的两颊很快就变得鼓囊囊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伴着甩出残影的动作,活像只在逃亡之路上狂奔的仓鼠。 由于他太过匆忙,容杯底部的锋利刀片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在金黄色的果肉上,平添几分妖冶和诡异。 可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捡光掉在桌上的苹果丁后竟又将榨汁机捧至面前,仰起头准备将其中仅剩的果渣和果汁也倒入口中! 刀片有些松动了,看起来摇摇欲坠。想象到可能出现的血腥场景,齐沛珉极力想合上嘴巴、终结这无比危险的姿势,可身体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 正当他已经做好被刀片割破喉咙的心理准备之际,他感到手中一轻,榨汁机被人一把夺去。 透过被眼泪模糊的视野,他看到神色凝重的岑亦津晃了两下容杯。底部的刀片随之轻轻摆动,但终究没有掉落,原来是虚惊一场。 到这时,“紧急能量补给器”才停止运作。 齐沛珉艰难地咀嚼着口中塞得满满的苹果,垂头盯着鞋尖,试图不去注意那些射向自己的视线。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因齐沛珉突如其来的暴起而怔在原地。 除开迅捷出手的岑亦津,摄影师最先脱离目瞪口呆的状态,赶紧调整机位、将镜头对准齐沛珉,打算将这荒诞一幕作为本期节目的“名场面”。 “别拍这边。”岑亦津冷冷地开口。 他解下围裙,接着脱掉外套罩在齐沛珉头上。宽大的衣摆构成一道令人安心的屏障,挡住了镜头,也隔绝了周围人的目光。 掏出口袋里的棉签后,岑亦津仔细清理干净齐沛珉食指上沾着的果渣,随即将创可贴包在伤处。 他一手轻拍齐沛珉的后背,一手从外套下摆探入,将纸巾递到齐沛珉面前: “慢点吃,别噎着。” “……”齐沛珉已是万念俱灰: 【哈哈,我真棒——不仅丢尽了脸,而且还吃了不少曾棽的苹果,活脱脱一个来捣乱的疯子。】 【这下估计要被岑亦津当成精神病、遭到厌恶……】 颤颤巍巍地掀起衣服一角后,他缩着脖子望向岑亦津,却并未瞧见预想中的震惊或鄙夷表情: 岑亦津似乎在回忆些什么,也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齐沛珉没能读懂岑亦津的情绪。 【难道在没明确写出的情节中,原主曾做过类似的蠢事,因而才引发了岑亦津的“追思”?】他想。 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系统又一次发话了: 【恭喜宿主——】 【宿主大量消耗曾棽的原材料、导致其可用于榨汁的苹果不足原定数量的50%,延误榨汁进度、损害榨汁效果,“破坏曾棽负责的农业项目”任务完成!】 齐沛珉:【……行吧。虽然闹了个大乌龙,但也算是歪打正着、殊途同归了。】 “别发呆了。” 岑亦津这时抬手蹭掉齐沛珉唇角残留的果渣,喉结滚动了一下,“榨汁时间快结束了。” —— 蒸馏工作区内,一个个迷你简易铜制壶式蒸馏器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沛珉跟在岑亦津身后走向操作台前,注意到两人的“工位 ”似乎不同于刚才榨汁时的排布。 比他们早几秒站定的乔凡笑着开口: “岑总、沛珉,跟我换个位置吧,拜托了。站在这里的话,我能被拍得更好看。感激不尽!” 岑亦津偏头看向齐沛珉,无声地征询他的意见。 “……嗯,没问题。”齐沛珉心不在焉地冲乔凡点点头,全部思绪都集中在如何在接下来的蒸馏与勾调环节帮乔凡夺魁—— 不出齐沛珉所料,乔凡和曾棽在刚结束不久的榨汁比赛中只得了倒数第二。 要是蒸馏时再掉链子,齐沛珉也没有再力挽狂澜的机会了,必定会当即被系统抹杀。 入桶陈酿前,白兰地要经过两次蒸馏,才能从水果发酵汁转变为高度数的烈酒。 等待鲜榨苹果汁发酵完毕需耗时一至两周,因此嘉宾们无法用自己刚才亲手榨制的果汁完成后续流程,而是要使用节目组统一提供的蒸馏液——事先准备好的、发酵汁“初次蒸馏”后产出的二十多度的粗酒——来进行第二次蒸馏,得到高达七十度的酒液。 要想获取高品质的酒液,难点有二:一是温度控制,二是收集酒液时对于“掐头去尾”的把握。 若是温度过低,风味化合物难以随酒精一同蒸发,导致酒液香气不足、风味单一;反之,杂质含量将会上升,同样影响纯净度与风味。 收集酒液时,如果保留过多“酒头”和“酒尾”,将产生令人不愉快的气味;反之,酒体的风味复杂度又不足。 蒸馏器前,岑亦津一边调试炉火、一边观察天鹅颈与莱恩臂连接处的温度计。 而这动作完全没有吸引齐沛珉的注意,他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曾棽和乔凡。 铜制的蒸馏壶被火焰映出暗红的光晕。全神贯注之下,齐沛珉隐约听见曾棽的蒸馏器响起轻微的“噼啪”声,既像是火花爆裂,又像是蒸汽在容器内剧烈冲撞。 他希望这是精神高度紧绷导致的幻觉——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声音,都绝不应该出现在优质白兰地的蒸馏过程中。 往曾棽挪近两步后,齐沛珉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幸的异样: 在清甜的苹果香、淡淡的发酵气和酒精味中,夹杂着一点极难察觉的苦涩和焦糊味。 可温度计上的读数却仍正处在蒸馏的最佳温度区间内。 当目光扫到屋子角落里眼神躲闪的月影智能“暗线”时,齐沛珉顷刻间明白了一切: 月影的人为确保他在蒸馏环节拿不到好名次,对温度计动过手脚。而乔凡事先跟他交换了位置,也换去一个出了故障的温度计。 再拖下去就全都毁了。幸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持续数日的道具库bug终于成功修复! 在系统通知响起的刹那,齐沛珉毫不犹豫地启动那款默念过无数次的道具,同时径直向烧得滚烫的蒸馏器铜壁伸出手去—— 不同于旁人的惊惧和讶异,齐沛珉的神情中只有坚定: 他知道自己并非在火中取栗,而是在牢牢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14. 苹果树下(三) 齐沛珉启动的道具名叫“手动温度校正仪”。这是他以前为古耽穿书者开发的,专门用于在炼钢或制瓷时控制温度,助力穿书者一鸣惊人、成为“制造业之王”。 他嚷着“让开”,一把推开曾棽,将右手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不断散发热气的蒸馏器铜壁上! 尽管“手动温度校正仪”可以免疫道具使用者90%以上的烫伤程度,可齐沛珉仍感到自己按住了一块烙铁。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发现掌心已然是通红一片。 与此同时,精准的温度读数跳入脑海。齐沛珉顾不得疼痛,摊着掌心咬牙对曾棽喊道: “把炉火调小,快点!温度超了!!” 曾棽被齐沛珉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依言照做,将炉火旋钮往回拧了小半圈。 倚着操作台的乔凡这时也直起身来,望向齐沛珉的手,没说话。 “……温度还不够低!继续调!!” 齐沛珉强忍灼痛,再度朝蒸馏器探出手去,手腕却在半途被人握住。 “你疯了?手不想要了吗?!”岑亦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看着齐沛珉被烫出水泡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抓住他向水龙头走去。 “你给我放开!”齐沛珉急得眼眶都红了,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开岑亦津的钳制。 他又一次将掌心靠在蒸馏器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从颤抖的牙缝中挤出指示:“……继续调!还得再低三度!” 求人不如求己,他索性把曾棽挤到一边,亲自操作。他左手极其细微地拧动旋钮,幅度小得像是在穿针引线;右手时而触碰一下铜壶,又立刻撤回。 酒液顺着冷凝器缓缓淌出。初时略带刺鼻和辛辣味,很快就转为含着微微苹果香气的澄澈液体。齐沛珉知道时机到了,立刻抄起桌上的调羹,接了一点酒液送进嘴里。 近七十度的烈酒辣得他面色通红、眼眶湿润。他闭上眼,尽力让浓.稠的液体铺满舌头,仔细体会口感和味道: 舌尖发甜、舌侧发酸、舌根发苦,回味带一点苹果香——正是“酒心”的特征。 他赶紧换了个新的容器来接住酒液。 还记得三斤粗酒能转化为一斤“酒心”,于是他紧盯容杯中的液面高度,同时鼻尖凑至导管旁、以便及时察觉酒液的气味变化,活像只认真工作的缉.毒犬。 当流出导管的液体开始变得浑浊,齐沛珉迅速撤走容杯。 他对着射.入屋内的阳光举起杯子,欣慰地发现酒液宛若一块散发着迷人光泽的无色水晶。 “成功了。”他自言自语道。 站起身后,被眩晕感支配的身体猛地晃动一下,他险些把酒液泼出去。 他极力稳住身形,低着头将容杯郑重地交到曾棽和乔凡手里,不敢与二人对视。 “……谢谢你帮我们,沛珉。” 曾棽踌躇着开口,接过酒液后还默默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被齐沛珉的一惊一乍弄得心有余悸。 还没来得及客套两句,齐沛珉就被岑亦津拽走了。岑亦津扣着他的手腕,将掌心送至水龙头下方冲洗,冰凉的水流消减了几分火辣辣的疼痛。 透过不断溅起的洁白水花,齐沛珉注意到手掌已经肿成一个红色小馒头。 比起疼痛,他更在乎如何向岑亦津解释方才胳膊肘往外拐的奇葩行径。可出乎意料地,岑亦津始终没发问,只有“哗哗”的水声持续冲刷着齐沛珉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PD的喊声终于将齐沛珉带回现实。 “现在公布蒸馏环节的成绩排名:第七名,……;第二名,乔凡、曾棽;第一名——岑亦津、齐沛珉!” 【什么?!】齐沛珉一脸茫然地看向身侧的岑亦津,感叹他真是有两把刷子。 【……搭配上我这个“叛变”的队友,都能蒸馏出被评委赞为“几近完美”的酒液。】 前两个环节结束后,乔凡和曾棽暂列第三。齐沛珉叹了口气,知道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要想让乔凡夺冠,就必须在最后的勾调环节帮他取得遥遥领先的评分。 —— 几个贮藏着陈年白兰地的酒窖分布在不同方位。齐沛珉跟在岑亦津身后,心不在焉地向庄园深处走去。 就在刚刚,他向曾棽和乔凡大力输出一番自学的勾调要领,好像上演了一出白帝城托孤: “高年份的酒味道浓烈、口感粘稠,低年份的则较为清淡;并非年份越高越好,风味与口感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还是心里没底。他不清楚二人听进去了多少;而且理论与实操毕竟隔着道鸿沟,尽管白兰地的风味构成远比不上白酒复杂,可勾调也同样考验人的技术与品味。 “……在想什么?” 岑亦津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齐沛珉并肩而行,“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齐沛珉勉强地应了一声,回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小路。 “怎么其他组的嘉宾都没往这边来?还有摄像师……也没跟过来。” “这边的酒窖里大多是低年份的基酒。其他人或许更想要高年份的酒,觉得勾调出的成品会更‘高级’。”岑亦津解释道。 “至于摄像……是我让他们别跟来的。这样更自在些。” “……哦。”齐沛珉莫名觉得,岑亦津是怕他再度突然发癫才制止了节目组的跟拍。 踏入酒窖,一股混合着橡木、果香与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只橡木桶在昏暗的光线中沉睡,桶身上贴着年份标签。 齐沛珉与岑亦津蹲下身,仔细观察酿造年份和橡木桶的材质,认真挑选基酒。可正当二人专心致志之际,突然响起“砰咚”一声,酒窖那扇老旧的厚木门重重合上; 紧接着是“咔哒”一响,竟是有人将门落锁! “诶,别锁啊!里面还有人呢!!” 齐沛珉冲至门前,把门板拍出沉闷的响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别拍了。”岑亦津走到齐沛珉身侧,推了推纹丝不动的门,“是故意锁的。” 齐沛珉气得牙痒痒:他猜这又是月影智能那个沙雕干的蠢事。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难不成还能一直把我们关到节目结束吗?!只要有人来这个酒窖,我们就能出去了啊!”他跺着脚骂道。 “是,但不会太快——这里都是低年份基酒,位置又偏。等有人来取酒、或者发现我们不见了过来找,恐怕勾调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岑亦津试探性地动了两下窗户把手,发现同样也被锁得死死的,“……怪我,不该为了躲清静先来这里。” “这怎么能怪你呢。” 齐沛珉连连摆手,心却凉了半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地倚着橡木桶。 陈酿过程中蒸发的酒液有个美称,叫“天使的份额”。 齐沛珉嗅着清新的酒香,想到自己没法去“监督”乔凡和曾棽勾调、也许在节目结束后真要去见天使了,自暴自弃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岑亦津也靠着橡木桶坐下,与齐沛珉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齐沛珉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只是想到T市表示要把自己打造成‘东方的卡尔瓦多斯’——这话有点搞笑。” 闻言,岑亦津也淡淡一笑:“确实,工业苹果是T市农业的一大发展重点。” “然而实际上,T市的土壤虽适合种高品质苹果,但亩产太低,毫无成本竞争力。果汁、果酱、果酒……哪个都做不来。” “本来应该打响‘中产水果’的名号、卖给C端消费者;可领导想搞政.绩、好大喜功,偏要往工业路线上靠。现在,T市的苹果都快到滞销的程度了。” 齐沛珉愣住了。“项目上马前,T市没做调研吗?” “当时的调研团队技术水平太差。连土壤样本都取不明白,数据是乱凑的,可行性分析也全是胡扯。” 岑亦津讽刺地说。 “……真是草台班子啊。”齐沛珉听得咋舌。 他暗想,农业发展还真得充分借助科技的力量、实事求是,光靠决策者“拍胸脯保证、拍脑袋决策、拍桌子定调、拍大腿后悔、拍屁股走人”可不行。 正准备再追问两句,齐沛珉的手腕就被岑亦津握住抬至眼前。 岑亦津端详着掌心,发现涂好的药已经被蹭掉不少、还被汗水溶了些许,便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管烫伤膏: “再擦一遍药。” 齐沛珉乖乖举着手,看着岑亦津将乳.白色的药膏在红肿的手掌上轻柔地抹匀、还吹了几下。 掌心传来微痒的酥麻触感,齐沛珉身子一抖,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故作松弛地开口转移注意力: “亦津,你今天的动作都专业得很啊——无论是摘苹果、还 是处理伤口,都熟练极了。难不成……你偷偷参加了什么野外生存训练?” 岑亦津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凝视着齐沛珉泛红的耳尖,沉默许久才作出答复,嗓音微哑: “……朝维是农业公司,我需要经常去田间地头考察。这些都是基本功。” 齐沛珉“哦”了一声,心道确实如此。 上完药后,他余光瞥见酒窖角落的架子上摆着几排贴有纸标的小玻璃瓶,便被好奇心驱使着走了过去,发现那些全是食用香精。 他眼珠一转,迅速揣了两瓶在口袋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齐沛珉开始没话找话,从天气聊到苹果种植、从综艺流程聊到白兰地历史,为的就是堵住岑亦津的话头、避免他在两人独处于密室的暧昧氛围中突发奇想要聊聊往昔: 原中仅有只言片语,如果真被岑亦津问起来,他就要露馅了。 “……沛珉,你好像很关心乔凡。” 岑亦津终于还是突兀地插了一句,将齐沛珉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无情打破。 “特别是今天——从采摘到蒸馏,你一直牢牢盯着他,甚至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帮他。为什么?” 齐沛珉右眼皮猛地一跳。还没等编出个合适的理由,他就听到“嘎吱”一声,酒窖大门被人打开了。 骤然涌入阴暗窖内的光线使他本能地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他惊喜地看见提着酒壶的乔凡和曾棽正站在光影里。 他险些飞扑上去抱住二人: 乔凡和曾棽的到来不仅将他解救出去,还表明二人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特意来挑选一点低年份基酒,以实现风味的平衡。 —— 距离勾调环节结束还剩五分钟时,四人才赶回评分现场。两位知名品鉴师正坐在桌旁,面前摆着各组的“作品”。 摸摸兜里的食用香精,齐沛珉做了个深呼吸,神色凝重地启动一款名为“聚光灯发生器”的道具—— 万无一失、一失万无,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必须给自己多上一重保险。 在道具作用下,节目现场仿佛触发了话剧表演的开关。一束耀眼的巨光从齐沛珉身后射.出,与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一同打在那个缩在墙角的月影卧底身上。 趁众人被硬控之际,齐沛珉迅速溜到评委席,掏出香精,向除乔凡和曾棽那组以外的酒里都倒了两滴。 待他扣好香精的瓶盖、塞回口袋,“聚光灯发生器”的效果恰好结束。 PD“现在开始评分”的指令一出,品鉴师便率先端起第一组的酒轻抿一口。齐沛珉听见两人小声嘀咕: “这酒怎么有股怪味?像是加了香精。” “是啊,香气太假,口感也不够柔和。” 接下来的几组也不遑多让,不是味道异常就是口感失衡,品鉴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轮到品评乔凡和曾棽的“作品”时,齐沛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衣角被双手搓得皱巴巴的。 第一位品鉴师先是闻了闻,眼前一亮:“果香很正,没有杂味。” 浅尝一口后,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口感不错,低年份的清冽和高年份的醇厚结合得很好。” 另一位品鉴师也点点头。“香气层次分明,回味也足。” 三分钟后,评分结果公布了—— 最终,在采摘与压榨、蒸馏、勾调三个环节中,乔凡和曾棽以险胜第二名0.5分的总成绩,夺得了本期节目的第一名! 而齐沛珉和岑亦津因为在勾调环节耽误了太多时间,准备得很仓促、又受到了香精的影响,排名第三。 生存危机短暂解除,齐沛珉全身的力气登时被抽干。他双腿一软,要不是被岑亦津及时揽住了腰,必定会瘫倒在地。 节目录制结束时,夕阳已经落在苹果庄园的尽头。暮霭笼罩着蜿蜒的小路,将影子拉得很长。 路面有些凹凸不平,岑亦津一直扶着齐沛珉,还提前踢开路上的石子: “慢点走。你的腿刚恢复,别大意。” “……嗯,谢谢亦津。” 在迈出大门的瞬间,齐沛珉猛然顿住脚步。他错愕地望向正踏着金色余晖缓缓走来的男人—— 霍宜洲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可眼里却不带丝毫笑意,像结了冰的湖面。 “沛珉。”他在齐沛珉面前站定,“瞒着我参加综艺,是担心我觉得你工作不饱和吗?” 15. 老谜语人 汽车后排的空间很宽敞,却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齐沛珉倚着车窗,望向玻璃外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最后一丝余晖,指尖不安地摩挲着座椅缝线。 在苹果庄园门口,他被霍宜洲以一句“要谈工作”拦了下来,只得在岑亦津不悦的目光中坐上了霍宜洲的车。 可这近二十分钟里,霍宜洲一言未发,车里始终维持着令人胆寒的沉默。 不跟霍宜洲打声招呼就跑来参加综艺,齐沛珉自觉理亏,便认命地主动找起了话题: 【要不,和霍宜洲聊聊需求调研的事情?】 【可周五已经和霍宜洲update了进度:调研问卷初步设计完毕,即将向星穹科技构建的消费者库试点投放。】 于是,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将内心的顾虑一吐为快: “霍总,关于需求调研的事情……” “去戏剧学院做访谈的那天,我看到程栩和月影智能的杜喆——杜喆是我本科师兄,所以我知道他在月影工作——他俩坐在同一辆车上,聊得很投机。” “程栩她……会不会和月影有什么关系?万一她把我们的调研计划和数据泄露了……” “程栩已经和我讲过了。”霍宜洲语气平淡,“杜喆主动接触她,想搞策反。” “我让她将计就计,卖点假情报迷惑月影;再顺手牵羊套取一些月影的消息,比如接下来的产品布局、想从星穹挖走的技术骨干。” 齐沛珉诧异地看着霍宜洲:“那你就不担心程栩假戏真做、叛变到月影的阵营吗?” “放心吧,她不会的。”霍宜洲笃定地应了一声,却没再多解释。 “……为什么?” 霍宜洲仍然没打算回答,只轻轻拍了拍齐沛珉的肩膀,温和的动作隐隐传递着几分疏离感。 【又是这样,又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态度。】一股莫名的委屈自齐沛珉心头泛起。 他这时愈发相信了钱鸣的话:霍宜洲其实并不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只是觉得他的人际关系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是啊,我毕竟还顶着个月影智能商业间谍的身份,哪敢奢望被霍宜洲视作“自己人”的资格呢?】他默默想着,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疾速倒退的风景。 察觉到齐沛珉闷闷不乐,霍宜洲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节轻刮一下他的脸颊: “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程栩的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话音刚落,只见齐沛珉不动声色地坐得更远了一点,就差把“不许碰我”四个字刻在脸上。霍宜洲无奈地笑了: “……简单来说,就是程栩她家跟月影智能的大老板结了仇——所以程栩是必定不会帮月影的。” 霍宜洲的坦诚令齐沛珉心情好转不少。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得寸进尺地追问: “月影的人难道不知道这层恩怨吗?” “当然不。”霍宜洲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月影干过的龌龊事太多了,哪里会记得一个年轻程序员。” 齐沛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那低垂着眼、神色恹恹的模样落在霍宜洲眼里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小狗。 他压下揉一揉齐沛珉脑袋的冲动,轻声问道:“怎么了,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一整日的殚精竭虑让齐沛珉甚觉疲惫,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可用于胡思乱想和拐弯抹角。他吸了下鼻子,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赌气意味开口了: “鸣哥上午打来电话,说你准备把我负责的‘动态内容生成引擎’项目交给其他人,还说……你跟董事会提了我认识岑亦津的事。” 霍宜洲眼神一沉:“我从来没说过要把这个项目给别人。” “……只是它在现阶段并非第一优先级,我是想让你专心推进‘AI演技训练系统’和需求调研,之后再继续优化‘动态内容生成引擎’。” “至于你跟岑亦津相识已久的事情……”霍宜洲继续说道,“是钱鸣私底下透露给董事会的,我知道时已经晚了:” “钱鸣故意夸大你和岑亦津的关系,说你‘动动嘴皮子就能轻松拿下与朝维集团的合作’。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毕竟他只在名义上是你的直属领导,你一向都是直接对我汇报工作的。要是合作谈不下来,董事会只会把账算在我头上,责备我连‘关系户’都用不了。” 齐沛珉听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钱鸣已经丧心病狂至如此地步,更没料到霍宜洲与钱鸣的不和已经搬上台面了。 “可是……如果我真的谈成了呢?”他问。 “董事们会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钱鸣已经拉高了他们的预期。” “……”齐沛珉顿时哽住,暗骂钱鸣可真能惹事儿。 这时,霍宜洲忽然伸手轻轻捏住齐沛珉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 “放心吧,沛珉——我不会把你卖给岑亦津的。” 他说着,眼底多了几分温柔,用拇指摩挲着齐沛珉的唇角: “而且岑亦津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如果我们能拿出好的产品,他自然就会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嗯,我明白。” 齐沛珉局促地移开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 周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齐沛珉心不在焉地迈进办公室,连桌上那一大堆同事投喂的零食都不能让他提起半点精神—— 方才在电梯里,同部门的袁薇薇提醒他: “珉哥,有个关于‘产品管理平台’的事儿:隐明公司又来催我们发用户数据,说再拖下去就要影响项目进度了。” “……”想到系统的OOC警告,齐沛珉只得硬着头皮阻止袁薇薇。“薇薇,等一下,先别急着发给他们。” 按照原书剧情,齐沛珉本该故意拖着不给资料,等项目延期了再把锅扣在姜堇渔头上,倒打一耙称其“配合度低、态度恶劣、难以沟通”,使姜堇渔对他的恨意又加深几分。 为了避免被姜堇渔秋后算账,齐沛珉开始在脑海中检索道具库,最终选中一款名为“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的产品: 「职场中遇到讲话模棱两可的领导?探险或破案时遇到谜语人?此道具帮你轻松探究对方实际需求与话中本意,堪称低配版读心术!」 这道具与其说是读心术的下位替代,倒不如说是把穿书者们对读心术的需求具体化了。 这也是快穿产品经理开发新道具时务必注意的一点——功能一定要足够具体、明确,能落实到对应的细分场景上。 现实世界中的产品,无论开发成什么鬼样子,多少也能卖出去一些,甚至“低山臭水遇知音”般误打误撞地解决某类特定消费群体的痛点; 但专供快穿世界的产品却截然不同—— 像“读心术”这样语焉不详、过于宽泛的道具,根本就不能成功开发;即使通过卡到系统bug而侥幸上线,穿书者也无法正常使用。 齐沛珉调出“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瞄准袁薇薇启动。道具生效的瞬间,他径直走向袁薇薇的工位,大着舌头开口: “薇薇啊,那个,嗯,就是……诶,就是那个,啊,那个!” “那个,你把那个东西,就是……额……那 个,要那个什么一下。” “啊,我讲清楚了吧?” 他感到身上的卫衣似乎快要变成POLO衫了;裤腰处好像要长出一条皮带,而且是上面挂着钥匙和指甲钳的那种。 袁薇薇桌上那排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小黄鸭黏住了他的视线,因为他完全不敢去看袁薇薇的表情。 “……?” 短暂的诧异过后,袁薇薇立刻便领会了齐沛珉的意图:“珉哥,你是让我把数据资料发给隐明吗?没问题,我马上整理好发过去。” 齐沛珉点点头,在部门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向自己的工位同手同脚地迈去,脸红到快要烧起来了: 他刚知道,“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为了帮助听者更好地理解,会自动将说话人的音量放大—— 这意味着整个产品开发二部都将他方才的“阿巴阿巴”听得一清二楚。 没走几步,齐沛珉就听到身后传来孙常的窃窃私语: “珉哥这是咋了,周末参加综艺受刺激了?” 他猛地停住,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孙常面前,撑住桌子怀疑地盯着对方: “孙常,我上综艺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秀丽面容,孙常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齐沛珉的嘴唇。回过神来,他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指向办公室门口摞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箱子: “《田野与花》节目组寄给你的苹果,今早刚到的。” 【……T市的苹果果然是滞销了吧!】齐沛珉扶额,连忙招呼同事们把苹果分掉。 处理好姜堇渔的剧情,齐沛珉略松一口气。他打开“AI演技训练系统”的合作方资料,开始认真研究: 星穹科技准备找大模型技术水平领先的企业联合研发“AI演技训练系统”,初步筛选出三家,约在本周分别进行首次洽谈。 仔细研究过三家单位的过往案例后,齐沛珉发现其中的映辉科技虽规模不大、成立时间不长,但曾经做过文化产业领域的AI项目,与星穹的需求很是匹配。 他叫住恰好路过的小夏:“小夏,你知道映辉科技派来的负责人是谁吗?” 为了聊得更顺畅些,他打算提前了解一下负责人的背景与经历。 小夏掏出手机将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齐沛珉,嬉皮笑脸地开口: “是黎夏阳,映辉科技的总裁。我之前参加行业展会时见过他一次。他和珉哥一样,都是又年轻又帅,嘿嘿。” 黎夏阳?!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齐沛珉耳边—— 黎夏阳正是《阴湿病娇治愈攻略》中的主角受,也就是姜堇渔的官配! 人如其名,他性格十分阳光开朗,与姜堇渔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书中,“齐沛珉”不仅多次刁难姜堇渔,更是连黎夏阳也没放过: 他屡次三番挑拨姜堇渔与黎夏阳的关系,甚至还在一场商业晚宴上对黎夏阳动手动脚、让姜堇渔撞个正着,险些被打进医院。 “……珉哥?你跟黎夏阳以前认识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齐沛珉被小夏担忧的声音拉出了回忆。他双肘抵着桌面,抬手捂住脸: “没事……只是听说黎夏阳是个超级大E人,我怕和他相处不来。” 正当齐沛珉被接踵而至的剧情打得措手不及之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的两条微信消息提示更是让他两眼一黑: 【姜堇渔】:沛珉,数据已收到,感谢配合,辛苦了。 【姜堇渔】:这周末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