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第819章 妙影的超燃状态 第819章 妙影的超燃状态 妙影从帅帐中缓步走出。她的月白色宫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混沌之月的暗红色光芒与炎霖火箭炮的金红色尾焰交相映照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的步伐从容而沉稳,每一步踏出,脚下冻土便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纹,如同月光洒在冰面上。 司天丞的星辰结界在她周身流转,幽蓝色的光膜已经凝成了实质,表面那些金色符文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旋转。 她站在帅帐前方的尸山之上,直面永世神选。 夜风从平原尽头吹来,卷起她银白色的长发与月白色的宫装裙摆,也卷起艾萨瓦六合一神铠边缘那些被弑君者斩杀者的骨灰。 然后她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夜空中轻轻展开,指尖亮起一点极细的苍蓝色雷光。那雷光在她指尖跳跃了一瞬,然后骤然暴涨一从一点到一道,从一道到一束,从一束到一道贯穿天地的苍蓝色光柱。审判之矛。 震旦天庭最强大的直射魔法,终极禁咒级的存在。苍蓝色的雷光从她指尖喷涌而出,如同一柄被龙帝亲自投掷的神矛,撕裂夜幕,撕裂冻土,撕裂空气本身,朝艾萨瓦正面射去。 雷光过处,地面被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在高温中熔化成琉璃状结晶体,将整片战场映成一片刺目的苍蓝色白昼。 艾萨瓦没有硬接。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混沌之火在眼窝深处疯狂跳跃。弑君者在他手中横斩,四色混沌火焰在剑锋上炸开,不是格挡,而是借力一他将剑锋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让审判之矛的苍蓝色雷光擦著六合一神铠的左肩掠过。 雷光从他身后贯穿了整片混沌军团的冲锋阵列,在密集的恶魔群中型出一道笔直的、长达十余里的焦黑走廊。 凡是在这条直线上的一切一恐虐放血鬼、纳垢瘟疫食人魔、库尔干掠夺者骑兵、混沌巨魔全部在那一瞬间被苍蓝色的雷光彻底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艾萨瓦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道正在消散的苍蓝色光痕。他看到了那条贯穿整片战场的焦黑走廊—一从帅帐前方一直延伸到干余里外的混沌中军大营边缘,宽度足以容纳数辆战车并排通过。 走廊两侧的恶魔残骸还在冒著苍蓝色的电弧,每一次跳动都将周围的空气灼烧成刺鼻的臭氧。 他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混沌之火在眼窝深处凝固了一瞬。这样的威力,已经超越了普通禁咒的范畴。 他不是没见过能搬山填海的法师—一蜥蜴人的魔蟾大祭司在第一次混沌入侵时,将一道数百里的山脉连根拔起,狼狠砸向恶魔军团,那一击的威力至今仍被记载在混沌废土所有术士的禁忌典籍中。 泰格里斯的卡珊朵拉彗星也能拖出数十里的尾焰,将整支混沌军团连同营寨一起炸成陨石坑。 但那些都需要漫长的准备一魔蟾大祭司需要史兰的星象仪在数日之前便开始推演轨道,泰格里斯需要荷斯之眼的探测光纹提前锁定坐标。 而妙影刚才那一击,是随手打出的。没有吟唱,没有施法动作,没有星辰罗盘的辅助校准。只是抬起右手,张开五指,然后一道审判之矛便贯穿了整片战场。 艾萨瓦猛地转回头,死死盯著站在尸山之上的妙影。他感觉到了一那股灵能强度。 她周身流转的幽蓝色星辰结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旋转,每一枚金色符文在碎裂的同时都在向她体内灌注一股精纯的龙帝之力。 她的气焰盛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仿佛有神灵加持。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弑君者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弑君者从下往上撩起,一道四色混沌火焰凝聚成的剑气脱离剑刃,朝妙影的方向劈去。 剑气撕裂夜幕,将挡在它路径上的所有残骸—一断裂的栅栏、倒下的战旗、焦黑的尸体—一全部劈成两半。 帅帐的帆布帐壁在剑气抵达之前便被冲击波撕碎,帐内的景象暴露在混沌之月的暗红色光芒与四色混沌火焰的映照下。 艾萨瓦的瞳孔再次收缩。帅帐内没有苏离,没有亵渎,没有被撕碎的宫装。只有那八名司天丞盘坐在妙影身后,膝前悬浮著八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星辰罗盘。 罗盘上的金属丝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旋转,每一台罗盘都在向妙影周身那道幽蓝色的星辰结界注入源源不断的灵能。 那道结界一那道本该保护她免受色孽之触侵蚀的防护罩—一此刻正在逆向运转。 它不是在隔绝外来的诅咒,而是在将内部储存的所有能量全部转化为对妙影的增幅。 每一个金色符文的碎裂都在向她的灵魂深处注入一股精纯的龙帝之力,那些力量在她体内汇聚、叠加、再汇聚,将她的灵能强度推高到了平时的数倍。 妙影站在那道逆向旋转的星辰结界中央,月白色宫装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苍蓝色雷光的映照下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她周身流转。 她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注视著永世神选,依旧是那种沉静如水的淡然。 但这一次,那份淡然中多了一层极其锋锐的寒芒。她抬起右手,第二道审判之矛在她指尖凝聚口这一次,苍蓝色的雷光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快,如同龙帝亲自投下的天劫,朝艾萨瓦正面射去。 艾萨瓦侧身闪过第二道审判之矛,苍蓝色的雷光擦著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身后另一片密集的恶魔群蒸发成灰烬。 他站直身体,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被混沌之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面孔上。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带著一种揭穿谜底之后特有的得意,「你身后那些罗盘一那不是防护罩,是增幅器。他们把护盾的能量全部转化给了你,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了数倍于平时的灵能强度。但依靠外物终究是无根之萍。我只要毁掉那些罗盘,你就会变回那头只能躲在护盾里瑟瑟发抖的母龙!」 他将弑君者高举过头,四色混沌火焰从剑刃上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道贯穿天地的信号。 「全军听令—一砍碎那个祭坛!杀了那些司天丞!摧毁那些罗盘!谁第一个冲到祭坛前面,我就把妙影的龙鳞赏给他!」 混沌军团的士气在那一瞬间被点燃到了疯狂的程度。数十万头恐虐放血鬼同时从尸山血海中跃起,黄铜砍刀高举过头,朝帅帐的方向蜂拥而去。纳垢瘟疫食人魔从侧翼碾过食人魔防线的残骸,锈蚀巨镰在冻土上拖出冒著毒气的沟壑。 色孽欲魔骑兵以超平常理的速度在户山之间穿插,蝎尾鞭在夜风中甩出暴雨般密集的爆鸣。奸奇命运编织者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九色魔焰在它们指尖跳跃,将整片夜空染成不断变幻的虹色光晕。 混沌之剑的残存成员冲在最前面,他们的诅咒铠甲在之前的血战中已经碎裂大半,但他们的战斗力没有丝毫减弱。 四神冠军同时从正面冲锋—一恐虐的斩首巨斧劈开挡路的栅栏残骸,纳垢的瘟疫连枷将残存的食人魔震飞,色孽的剃刀鞭刃割穿玉勇百夫长的喉咙,奸奇的变幻法杖喷吐九色魔焰烧穿帅帐外围的帆布帐壁。 艾萨瓦本人也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弑君者在他手中横斩,剑锋划出一道贯穿数十尺的四色火焰弧线,将妙影身前最后一道由食人魔残兵组成的防线劈成碎片。 他踩著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向前推进,每一步落地都在冻土上留下燃烧的脚印。「就让我看看一你到底能挡多久!」 妙影没有回答。她站在尸山之上,周身那道逆向旋转的星辰结界正在将她体内暴增的灵能向外扩散,银白色的龙威与苍蓝色的雷光在她周围交织成一道不断扩张的能量风暴。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在夜空中轻轻一握。然后天空裂开了。 从高空俯瞰,整片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如同一张被反复撕裂的暗红色织锦。混沌军团的数百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北向南涌来,将联军防线一层层淹没。 但在帅帐前方的尸山之上,有一团苍蓝色的雷光正在不断扩张、不断变亮、不断将周围的黑色潮水蒸发成虚无。 妙影站在那团雷光的正中央。她的月白色宫装在雷光中猎猎作响,银白色长发被灵能风暴卷起,在脑后如瀑布般飞舞。她每抬起一次右手,便有一道审判之矛从掌心喷涌而出,将混沌军团的冲锋阵列型出一道长达十余里的焦黑走廊。 她每挥动一次左臂,便有一道苍蓝色的雷霆锁链从指尖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在恶魔群中穿梭,将数十头放血鬼同时贯穿、烧焦、粉碎。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一圈银白色的龙威冲击波向外扩散,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混沌勇士震得七窍流血、跪地不起。 一头恐虐嗜血狂魔从空中俯冲而下,黄铜战斧高举过头,斧刃上的恐虐圣火在俯冲中拖出一道燃烧的血色尾迹。它咆哮著朝妙影的头顶劈下—妙影甚至没有抬头。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在嗜血狂魔俯冲的路径上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苍蓝色雷光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嗜血狂魔的右眼窝。雷光从眼窝钻入,从后颅穿出,将那颗被几十颗颅骨环绕的头颅炸成碎片。嗜血狂魔的庞大身躯在俯冲中骤然失去控制,从空中翻滚著砸进下方的恶魔群中,压碎了十几头放血鬼才停住。 数十头纳垢瘟疫食人魔同时从侧翼涌上。它们的臃肿身躯在冲锋中如同移动的瘟疫沼泽,锈蚀巨镰在夜风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腐臭。 妙影转身面向它们,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同时张开,十道苍蓝色的雷光从她指尖同时射出,如同十柄被龙帝亲自投掷的神矛,贯穿了瘟疫食人魔的冲锋阵列。 十头瘟疫食人魔同时被雷光钉穿,苍蓝色的电弧在它们体内疯狂跳跃,将那些盘踞在腐肉中的纳垢蛆虫全部烧成灰烬。 艾萨瓦在妙影屠戮恶魔的同时发起了突袭。他压低身形,弑君者拖在身后,剑尖在冻土上型出一道燃烧的焦痕。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连星辰结界表面的金色符文都来不及锁定他的位置。 他在妙影转身应对侧翼的瞬间切入她的正面空隙,弑君者从下往上撩起,剑锋直刺她的咽喉。 但此刻的妙影,灵能强度是平时的数倍。她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片战场,每一丝混沌能量的流动都在她意识中清晰可见。 她在艾萨瓦出剑的前一瞬便预判到了他的攻击路线,侧身闪过剑锋,右手掌心凝聚的审判之矛近距离朝艾萨瓦的胸口射去。 艾萨瓦侧身,苍蓝色的雷光擦著他的左肩掠过,在六合一神铠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他在闪避的同时反手横斩,弑君者劈向妙影的腰侧。妙影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向后飘飞数十尺,同时左手五指连弹,数道极细的苍蓝色雷针从指尖射出,封死了艾萨瓦追击的所有路线。两人在户山之上展开了极其激烈的近身厮杀。 艾萨瓦的剑术来自恐虐赐予的战斗技艺,亚空间无数年杀戮积累的精华,每一剑都精准到毫米,每一剑都指向最致命的薄弱点。妙影不与他正面拼剑术一她用星辰结界增幅后的审判之矛和雷霆锁链不断拉开距离,每一次拉开距离便有一片恶魔被蒸发。 她从户山东侧杀到西侧,从帅帐前方杀到食人魔防线废墟边缘,所过之处只留下无数恶魔的焦黑残骸与苍蓝色电弧。混沌军团的冲锋势头在她一人的屠戮下被硬生生遏制,那些原本朝帅帐蜂拥而去的恶魔群,此刻都在本能地绕开她。 不是恐惧一是那苍蓝色的雷光已经密集到了任何踏入她周围数百尺的恶魔都会被瞬间蒸发的程度。 此刻只有永世神选才能威胁到她! 艾萨瓦追在她身后,每一次突袭都被她预判闪避或拉开距离,他的剑锋始终无法触及她的身体。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增幅正在缓慢衰减一司天丞的罗盘正在超负荷运转,有些罗盘表面的金属丝已经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 只要再拖片刻,增幅就会耗尽。他只需要继续追击,继续给她施加压力,然后在增幅衰减的那一刻一剑毙命。 第820章 妙影法身 第820章 妙影法身 艾萨瓦的弑君者劈碎了最后一道幽蓝色光膜。司天丞们膝前的星辰罗盘在那一瞬间同时炸裂,金属丝崩断,罗盘核心碎裂,八名老司天丞同时后仰倒地,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冻土上绽开成暗红色的冰晶。 妙影周身那道逆向旋转的星辰结界在碎裂时发出极刺耳的、如同琉璃被重锤砸碎般的脆响,无数金色符文碎片在空中飞散,在混沌之月的映照下如同凋零的星辰。 她身上的灵能强度在那一瞬间骤然跌落,从令永世神选都不得不侧身闪避的恐怖高度,跌回了凡人与神灵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艾萨瓦感觉到了。那股让他忌惮了整整片刻的增幅正在急速衰减,那些让他无法近身的苍蓝色雷光正在变得稀薄,那些让他每一次突袭都被精准预判的超常感知正在消退。 他将弑君者高举过头,四色混沌火焰从剑刃上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极其猖狂的笑意,混沌之火在他瞳孔深处疯狂跳跃。 他看到了胜利——联军最后一道防线就在他面前碎裂,震旦的司天丞们倒在血泊中,食人魔的残兵在混沌军团的蜂拥冲锋下不断后退,那头浑身浴血的昭明仍然被毒雾笼罩著挣扎。 而妙影就站在他面前,身上的灵能强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依旧沉静如水。但在艾萨瓦看来,这是强弩之末的故作镇定,是败亡之前的最后一丝体面。 艾萨瓦站在她面前,弑君者高举过头。四色混沌火焰从剑刃上喷涌而出,将整片帅帐废墟映成一片不断变幻的虹色光晕。 他能感觉到那股增幅已经彻底耗尽了她变弱了,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弱。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弑君者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妙影的头颅劈下。 这一剑,是他追杀了她数个时辰之后终于等到的终结他要亲手砍下龙帝之女的头颅,将她的龙鳞从尸体上剥下来,钉在黄铜王座最高处,作为对震旦天朝最彻底的羞辱。 在他身后,无穷无尽的恶魔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尸山血海中涌上来。恐虐放血鬼的黄铜砍刀在夜幕下燃烧著血光,纳垢瘟疫食人魔的锈蚀巨镰在冻土上拖出冒著毒气的沟壑,色孽欲魔骑兵的蝎尾鞭在夜风中甩出暴雨般密集的爆鸣,奸奇粉红惧妖的九色魔焰将整片夜空染成不断变幻的虹色光晕。 混沌军团的冲锋声势如同末日降临,数百万恶魔将联军防线一层层淹没,将整片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变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从高空中俯瞰,妙影孤身站在尸山之上,周身那道曾经耀眼夺目的幽蓝色护盾已经彻底熄灭。 她面前是永世神选劈下的弑君者,她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恶魔狂潮,她身后的联军防线正在被一层层压缩、碾碎、淹没。这个画面仿佛已经被命运锁定—龙帝之女注定陨落于此,混沌的胜利不可阻挡。 艾萨瓦兴奋地咆哮,那咆哮中混杂了太多东西—有被格拉夫劈开铠甲的耻辱,有在德拉克瓦尔德森林里被苏离逃脱的愤怒,有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上被精灵和矮人轮番消耗的焦躁,有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冠军被苏离一个接一个在阵前斩杀的暴怒。 现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要用这一剑将所有失败、所有耻辱、所有愤怒全部还回去。 弑君者劈下的轨迹划破夜幕,四色混沌火焰从剑刃上脱离,化为一道巨大的火焰剑气,朝妙影当头劈下。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一艾萨瓦将体内所有的恐虐狂怒、所有对失败的恨意、 所有被压抑的嗜血欲望全部灌注进了这一击。冻土在他脚下炸裂,裂缝边缘同时喷涌出四色混沌火焰,将周围还在挣扎的食人魔残兵全部震飞,将帅帐的帆布帐壁残骸全部烧成灰烬。 而在他周围,无穷无尽的混沌军团正在蜂拥而上。诺斯卡狂战士们从尸山两侧涌出,双刃巨斧在夜风中挥舞著收割残存联军的生命。 库尔干掠夺者骑兵从侧翼包抄,战马铁蹄踏碎那些还在燃烧的栅栏残骸。恐虐放血鬼战团高举黄铜砍刀,从正面碾过食人魔防线的最后一道缺口。纳垢瘟疫食人魔扛著锈蚀巨镰紧随其后,臃肿的身躯在尸山上踩出冒著毒气的脚印。 奸奇的命运编织者在空中盘旋,九色魔焰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将联军的后方营地烧成火海。色孽的欲魔骑兵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在战场上穿插,蝎尾鞭在夜风中甩出暴雨般密集的爆鸣,每一次甩动都有一名联军伤兵被割断喉咙。 从高空俯瞰,弑君者的火焰剑气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四色闪电,朝那个孤零零站在尸山之上的银白色身影劈落。 她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周身那道碎裂的幽蓝色光膜已经无法再为她提供任何防护,司天丞们倒在她身后的血泊中,昭明被毒雾笼罩著无法救援,精灵的巨龙法师还在远处天空与混沌飞行单位缠斗。 她看起来已经无力回天。混沌军团的黑色潮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朝一只折翼的白鹤张开毒牙。 然后艾萨瓦看到了妙影嘴角的微微上扬。那不是强弩之末的苦笑,不是败亡之前的自嘲,而是一个极其冷淡的、仿佛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的微笑。 她抬起头,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透过弑君者劈下的火焰剑气,直视著永世神选那双燃烧著混沌之火的眼睛。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冰湖深处涌出的寒意。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传入艾萨瓦的耳中。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织锦编织好的、不容更改的结局。 然后她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夜空中轻轻握住了颈间那枚龙鳞之心。 龙鳞之心在她指尖碎裂的瞬间,仿佛从世界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力量正在从她体内苏醒。 她周身那道已经碎裂的幽蓝色星辰结界在那一瞬间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重新点燃。幽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向外扩散,不再是之前那道厚重的护盾,而是一圈正在不断扩张的、 由纯粹龙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银白色光环。 光环过处,冻土上的裂缝自行愈合,被混沌火焰烧焦的栅栏残骸重新泛起淡金色的光纹,倒在血泊中的司天丞们的伤口开始缓慢结痂。 然后她睁开了双眼。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此刻已经完全化为纯金色,瞳孔深处燃烧著两团极细的、如同星辰核心般的银白色火焰。 艾萨瓦的弑君者劈在那圈银白色光环上。四色混沌火焰在触及光环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般骤然熄灭一恐虐的红在银白色光芒中碎裂,纳垢的绿在龙神之力中蒸发,色孽的紫在龙帝血脉的排斥下扭曲尖叫著逃回亚空间,奸奇的蓝在法身展开的瞬间便自行消散,因为没有任何变幻能骗过龙神的眼睛。 弑君者本身那柄囚禁著恐虐大魔乌祖哈的诅咒之剑—在劈中光环的间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从剑刃深处传出的哀鸣。 那哀鸣不是恐虐的狂怒,不是混沌的咆哮,而是被囚禁在剑身中的恶魔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艾萨瓦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妙影嘴角那抹冷淡的笑意,看到了她那双已经化为纯金色的凤眸,看到了她周身那圈正在不断扩张的银白色光环。 他终于明白那个眼神意味著什么—不是败亡前的故作镇定,不是强弩之末的体面,而是一个猎人在猎物踏入陷阱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极其平静的满足。 然后法身拔地而起。妙影的身体在银白色光环中急速升高,她的人形态本身在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膨胀。 她周身那件月白色宫装在法身展开的瞬间自行修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她衣袂上流转,银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在夜空中飞舞,每一缕发丝都泛著极淡的星辰之光。 她从几十米高迅速长到数百丈,头顶触及云层,脚下踏碎尸山。 她的法身矗立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的中央,如同一座由月光与龙神之力共同铸成的巍峨山峰。 法身完全展开的那一刻,整片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她站在那里,头顶触及云层,宫装裙摆垂落在户山之上,周身环绕著无数条由苍蓝色雷光与银白色龙威交织而成的能量洪流。混沌之月的光芒在她法身周围被折射成无数道极细的银辉,将整片平原笼罩在一种介于月光与雷暴之间的奇异光晕中。 然后她低下头,那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浅琥珀色凤眸透过层层云雾,俯视著脚下如同蝼蚁般的混沌军团与站在尸山之上、弑君者高举过头却被凝固在那一瞬间的艾萨瓦。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在云层中轻轻一握。 一道幽蓝色的冲击波从她掌心向外扩散。 那冲击波横推出去,如同海啸般碾过整片战场。凡是被冲击波触及的混沌造物—恐虐放血鬼在触及边缘的瞬间化为焦炭,黄铜板甲在蓝光中熔化成铜水,血肉在雷光中蒸发成灰白色的蒸汽,连颅骨都在那一瞬间被烧成粉末。 纳垢瘟疫食人魔臃肿的身躯在冲击波中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腐肉般炸裂,那些盘踞在它们体内不知多少个世纪的蛆虫与脓液在雷光中被焚烧殆尽,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色孽欲魔骑兵被冲击波从马背上掀飞,她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蝎尾鞭在蓝光中碎裂,深紫色的欢愉之火被幽蓝色的龙威熄灭,连最后一声娇嗔般的呻吟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吞噬。 奸奇的粉红惧妖在冲击波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九色碎片,那些碎片在龙威的侵蚀下连变幻都来不及变幻,便被彻底抹除。 从高空俯瞰,那道幽蓝色的冲击波以妙影的法身为圆心,呈环形向外扩散,横扫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 冻土上的尸体—食人魔的、玉勇士兵的、混沌冠军的一在冲击波中全部被震飞、 焚烧、蒸发。 栅栏残骸与断裂的武器在蓝光中熔化成铁水,铁水在冻土上凝固成扭曲的金属河流。 混沌军团的冲锋阵列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截断一前排的恶魔全部灰飞烟灭,后排的恶魔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更后排的同袍身上,在冻土上翻滚成一片混乱的黑色浪潮。 无数恶魔在这一击中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艾萨瓦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的弑君者仍然高举过头,四色混沌火焰仍然在剑刃上燃烧,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震退了近百尺一铁靴在冻土上型出两道深沟,六合一神铠表面那些扭曲的混沌符文在蓝光中剧烈闪烁,左肩那道被格拉夫劈开的旧伤裂缝中渗出暗色的混沌之血,瞳孔深处那团混沌之火在龙威的压制下疯狂挣扎却无法重新燃起。 他用弑君者刺入冻土稳住身形,抬起头,望向那尊遮天蔽日的银白色法身,嘴角那抹猖狂的笑意终于凝固了。 从高空中俯瞰,以妙影法身为中心,方圆数千丈内的战场被彻底清空。那个范围内,原本密密麻麻铺满冻土的十余万恶魔大军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洁净得近乎不真实的冻土。 冻土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那是龙帝逆鳞残留的秩序之力,正在缓慢地净化被混沌腐蚀了无数个日夜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臭氧与烧焦的金属气味,无数细小的苍蓝色电弧在冻土裂隙中跳跃,每一次跳动都将周围残存的混沌能量焚烧殆尽。从帅帐废墟到混沌中军大营边缘,一条绵延近万丈的焦黑走廊横贯整片战场,宽度足以容纳整支军团通过。走廊两侧堆积著被冲击波掀飞的恶魔残骸与断裂武器,那些残骸在蓝光中还在冒著青烟。 混沌军团在这一击中损失了十几万大军。光是直接被冲击波蒸发的前锋主力恐虐放血鬼战团、诺斯卡狂战士前锋、库尔干掠夺者骑兵一就有数以万计。 加上被冲击波震碎的后方预备队—混沌巨魔、猛犸骑兵、诺斯卡萨满祭坛—又是数以万计。 第821章 永世神选第二次受伤 第821章 永世神选第二次受伤 妙影的法身矗立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的中央,头顶触及云层,宫装裙摆垂落在尸山之上。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根手指在云层中张开,每一根指尖都亮起一点极细的幽蓝色雷光。 那些雷光在她指尖跳跃,不像是之前审判之矛那种急速射出的苍蓝色光束,而是更缓慢、更沉重,如同数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正在她掌心凝聚。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掌心朝下,那颗正在不断膨胀的幽蓝色雷球被她轻轻按下。 雷球脱手的瞬间,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它下坠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比审判之矛要慢得多,慢到地面上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它从云层中缓缓降落,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幽蓝色的电弧从球体表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灼烧成刺鼻的臭氧。那些电弧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蔓延,在触及地面的前一刻骤然分裂,分裂成数十道粗壮的雷柱,同时劈入混沌军团的冲锋阵列。 数十道雷柱落地的瞬间,冻土如同被天神的重锤同时砸中。冲击波以每一道雷柱的落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光环过处,恐虐放血鬼在瞬间化为焦炭,纳垢瘟疫食人魔被震成腐肉碎片,色孽欲魔骑兵连同她们的蝎尾鞭一起被蒸发成深紫色的雾气。 数十个环形冲击波在战场上同时扩散、相互叠加、相互激荡,将整片混沌军团的前排阵列搅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漩涡。 妙影在雷光中收回右手。她的动作缓慢而威严,每一个手势都带著龙神血脉特有的浩瀚与从容。她的左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云层再次裂开,一道比之前所有审判之矛都更粗、更亮、更慢的苍蓝色雷柱从裂口中缓缓降下。那雷柱的直径足以覆盖整座帅帐废墟,下落时发出的嗡鸣不是雷暴的炸裂声,而是一种极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呼吸般的震颤。 它在半空中停住了。妙影的法身低头俯视著脚下那片被混沌军团覆盖的冻土,那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纯金色凤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在审视! 盘上的棋子般的专注。然后她翻转手腕,将那道悬停在半空中的雷柱缓缓推下。 雷柱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冻土被压碎,数千丈内的地面在那一瞬间整体下沉了数尺,混沌军团密集的冲锋阵列被那道缓缓降下的雷柱从头到尾碾过。 放血鬼的黄铜板甲在雷柱的碾压下塌陷成扁平的铁饼,瘟疫食人魔臃肿的身躯被压成肉泥,库尔干掠夺者的战马连同骑手一起被压进冻土深处。 整个过程只有数息,但雷柱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宽达数百尺、长达近万丈的焦黑沟壑。沟壑两侧堆积著被挤压变形的恶魔残骸与断裂武器,沟壑底部还在燃烧著苍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冻土上安静地燃烧著,没有烟,没有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龙帝血脉本身的幽蓝色光芒。 妙影收回左手,然后抬起右脚。她的动作依旧缓慢而威严,法身的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山脉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位置。 她赤足踏下一冻土在那一瞬间整体震颤,无数道裂缝从她脚下向外疯狂扩散,裂缝边缘不断有苍蓝色的雷光喷涌而出,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混沌巨魔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一起吞噬。裂缝最深处的宽度足以吞没整支库尔干掠夺者骑兵联队,无数混沌勇士在裂缝中坠落,惨叫声从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传来,然后被涌出的雷光彻底吞没。妙影抬起左脚,又是一步。 数十头诺斯卡狂战士在她脚下化为肉泥,连同他们挥舞的双刃巨斧一起被踩进冻土深处。她的步伐缓慢而不可阻挡,如同山脉在行走,如同冰川在移动,每一步落地都有成百上千的混沌士兵被踩碎、被震飞、被裂缝吞噬。 从高空中俯瞰,妙影的法身如同一尊正在缓慢移动的银白色山峰,在混沌军团的黑色潮水中踏出一道道不断扩大的幽蓝色波纹。她所过之处,大地在震颤,空气在燃烧,恶魔的残骸如同被飓风掀起的沙粒般飞散。 混沌军团的冲锋势头在她面前如同撞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些原本朝联军防线蜂拥而去的恶魔群此刻都在疯狂后退,但他们的后退速度远不及法身踏下的速度。 每一步落地,都有数以千计的混沌士兵在那一瞬间从战场上被抹除。她的法身走过之处,留下的只有被雷光烧焦的冻土和堆积如山的恶魔残骸。 混沌军团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彻底丧失了进攻的意志,那些曾经在混沌废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们此刻都在拼命后撤,连永世神选卫队的残存成员都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艾萨瓦站在尸山之上,弑君者垂在身侧,四色混沌火焰在剑刃上安静地燃烧。 他的左肩旧伤在法身展开时被龙威冲击波再次撕开,那道被格拉夫用燃魂之力劈开的裂口,此刻正在往外渗著暗色的混沌之血。血滴沿著六合一神铠的纹路蜿蜒而下,在冻土上烧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坑洞。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粗重,胸膛在铠甲下剧烈起伏一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体内的混沌赐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那道旧伤。但修复的速度太慢了。 龙帝逆鳞的力量残留在伤口边缘,如同无数根极细的银针,不断刺入新生的血肉,将愈合的过程一次又一次地打断。 他抬起头,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银白色法身。妙影的法身依旧矗立在平原中央,头顶触及云层,脚下踏著被雷光烧焦的冻土与堆积如山的恶魔残骸。 她的姿态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每一次抬手都有一片混沌军团被蒸发,每一次踏足都有成百上千的恶魔被踩碎。十息。法身已经持续了十息,还能再持续二十余息。 而在这十息之内,她屠戮了数十万混沌大军。在她脚下,混沌军团的前锋主力—恐虐放血鬼战团、诺斯卡狂战士前锋、库尔干掠夺者骑兵—已经几乎全军覆没。 混沌之剑的残存成员在法身展开的第一波冲击中便被震飞、重创、散落在尸山血海之中,此刻连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曾经气势汹汹涌入联军大营深处的数十万恶魔,此刻只剩下户山血海间零零散散的溃兵,正疯狂地朝北方逃窜。 艾萨瓦攥紧了弑君者的剑柄。指节在剑柄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混沌之火在他瞳孔深处疯狂跳跃,然后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极其冷静的、如同燃烧过后的余烬般的暗红色。 他明白了。不是现在才明白,而是在看到妙影嘴角那抹微笑的瞬间便已经明白,只是此刻才终于愿意承认。 色孽之触没有成功。艾孔德的离间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反过来利用的骗局。联军假装内讧,震旦假装背叛,昭明的龙息假装焚烧帝国营地,炎霖火箭炮假装覆盖射击一全都是假的。 那些他亲眼看到的「亵渎」,那些他亲耳听到的「咆哮」,那些让他深信联军内部正在崩溃的所有证据,全都是为了把他引入联军大营深处,引入妙影法身的最佳攻击范围。 从色孽之触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这个陷阱。 妙影低下头,那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纯金色凤眸俯视著站在尸山之上的永世神选。她的声音在云层中回荡,如同龙吟,如同雷霆,如同从远古神只口中发出的审判:「艾萨瓦·库尔。格拉夫在米登海姆城下劈开了你的铠甲。今天,我替他讨回那笔旧帐。」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云层中张开,一道比之前所有审判之矛都更粗、更亮、更缓慢的苍蓝色雷柱从云层中降下,朝艾萨瓦的头顶缓缓压去。雷柱的直径足以覆盖整座户山,下落时发出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咆哮。 艾萨瓦没有闪避。他将弑君者横在身前,四色混沌火焰在剑刃上炸开,正面迎向那道苍蓝色的雷柱。雷柱与弑君者碰撞的瞬间,整座尸山都被照亮了。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外疯狂扩散,将周围还在逃窜的混沌溃兵全部震飞,将冻土掀开一层又一层,将远处还在燃烧的栅栏残骸连同火焰一起卷上半空。 艾萨瓦被那道雷柱压得不断后退,铁靴在尸山上型出两道深沟,六合一神铠表面那些扭曲的混沌符文在蓝光中剧烈闪烁。当他终于将那道雷柱偏转开去时,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弑君者剑刃上的四色混沌火焰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然后重新点燃。他站直身体,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混沌之血。 那血滴在冻土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这是他在终末危机中第二次受伤。第一次是格拉夫那个胃只剩一半、浑身燃烧著白金色火焰的老皇帝,在米登海姆城下用燃魂之力劈开了他的铠甲。而现在,龙帝之女用龙鳞法身再次重创了他。 妙影的法身依旧矗立在他面前。她的姿态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每一次抬手都有新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她的法身还能持续许久一足够她继续屠戮混沌军团,继续重创永世神选,继续将这片平原上的恶魔一个接一个地碾碎。 而这一次,艾萨瓦没有后退。他将弑君者重新横在身前,四色混沌火焰在剑刃上重新燃起,那双混沌之火的瞳孔直视著那尊遮天蔽日的法身,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不是猖狂,不是得意,而是一个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的战士,在绝境中做出的选择。 艾萨瓦的嘴角还挂著那缕混沌之血,他的弑君者横在身前,四色混沌火焰在剑刃上重新燃起。但他的瞳孔深处,那份猖狂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就在此时,一阵雄壮的军乐响起联军的号角! 从南方传来,从尸山血海的尽头传来,从那些被法身雷光烧焦的栅栏残骸后方传来。 帝国焰阳骑士团的冲锋号角,基斯里夫翼骑兵的熊神战号,矮人碎铁勇士的葛林姆尼尔战吼,震旦玉勇方阵的宁和战鼓,精灵远征军的鹰笛所有号角同时吹响,在夜幕下汇聚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声浪,从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的南端席卷而来。 艾萨瓦猛地转身,望向南方。混沌之月的光芒在那片天际被无数面战旗遮蔽,联军全线反攻的阵型如同涨潮时的巨浪,正从南方天际线向尸山方向碾压过来。 食人魔重装军团冲在最前面,他们的札甲上沾满了血战后的碎肉与骨渣,黄铜恶鬼面具在法身的幽蓝色雷光映照下泛著沉暗的光泽,狼牙棒高举过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基斯里夫翼骑兵在左翼展开,战马铁蹄踏碎冻土,骑手们的长矛在夜幕下泛著冷冽的寒芒,托尔誓言兄弟的战熊骑手冲在最前面,雷击之斧上跳动著幽蓝色的电弧。 精灵远征军的所有空中力量——巨龙法师的烈阳龙、战鹰骑士的鹰群、凤凰卫队的炽焰凤凰与霜心凤凰——同时升空,在夜幕下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天幕。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扫过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联军战旗,扫过那些正在溃逃的混沌残兵,扫过法身脚下那片被屠戮了数十万恶魔之后依旧绵延到天际线尽头的联军阵列。 他终于看清楚了,在法身展开的片刻之内,她屠戮了数十万混沌大军,将永世神选本人重创到第二次受伤。而联军主力趁此机会完成了全线集结,从南端碾压过来,将混沌军团残存的兵力切割、包围、逐个歼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色孽之触的反制,假内让的表演,法身展开的时机,联军反攻的号角。而他,永世神选,混沌四神的共选者,从头到尾都在按照苏离的剧本行动。 他将弑君者从冻土中拔出,剑刃上沾著的泥土与骨灰在混沌火焰中瞬间蒸发。他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银白色法身,望著法身后方那片正在碾压过来的联军全线反攻阵列,望著他麾下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混沌军团此刻正在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第822章 战役大胜,永世神选败北 第822章 战役大胜,永世神选败北 苏离掀开寝帐的帘布,晨光从平原尽头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的身体还很酸痛,色孽之触的残余能量仍在血脉深处隐隐作痛,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抗议,太阳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人拿钝锤在他颅骨内侧反复敲打。 希露德跟在他身后,右手虚扶在他腰侧,随时准备在他踉跄时扶住他。 菲丽丝、艾丽瑞亚与莫尔卡娜并肩站在寝帐门口,望著他的背影,望著远处那片正在被联军团团围剿的混沌残兵,望著更远处那尊仍在云层下若隐若现的银白色法身。 他走上一座低矮的丘陵,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 影的法身依旧矗立在平原中央,银白色的龙威与苍蓝色的雷光在她周身交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能量风暴。 她每一次抬手都有新的雷光劈入混沌军团的溃兵群中,每一次踏足都有成百上千的恶魔被踩碎、被震飞、被裂缝吞噬。 在她脚下,数十万混沌大军已经化为堆积如山的焦黑残骸,残存的溃兵正在被联军全线反攻的阵列从四面八方绞杀。 焰阳骑士团的骑枪在夜幕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基斯里夫翼骑兵的长矛收割著逃窜的库尔干掠夺者,矮人碎铁勇士的战斧劈开诺斯卡狂战士的盾牌,震旦玉勇方阵的长戟将溃兵钉死在冻土上,精灵战鹰骑士的箭矢从低空精准地穿透恶魔的眼窝。 混沌军团正在崩溃。那些曾经在混沌废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们,此刻正在被联军追著碾过整片平原,他们的战旗被拔起,他们的祭坛被砸碎,他们的颅骨被食人魔暴君们挂在腰带上作为战利品。 而艾萨瓦本人永世神选,混沌四神的共选者,正站在尸山之上,弑君者垂在身侧,左肩旧伤崩裂,嘴角还挂著那缕暗色的混沌之血。 苏离望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然后仰天发出了痛快的大笑。 那笑声在法身踏地的轰鸣与联军号角的交响中依旧清晰可辨,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 经历了太多挫败和牺牲之后终于看到反击时刻的畅快。 「艾萨瓦!」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永世神选的耳中。「看到了吗?你的混沌之剑—一那些你从混沌废土上亲手挑选的冠军,那些踩著无数尸骨才爬到你脚下的最强战士,今天全倒在这里。」 「你的百万大军正在被联军追杀,你的恶魔在溃逃,你的部落残兵在互相践踏。这一次我重创你—一下一次,我就要砍下你的首级。回去告诉你的混沌诸神,旧世界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我们付出了无数牺牲,但我们没有倒下。我们还在战斗—而且我们正在赢! 他站在帅帐废墟边缘,戴斯神剑拄在身前,剑身上的银蓝色光晕在法身的幽蓝色雷光映照下流转不息。 「这一次,是重创你!两百万混沌大军被碾碎在这片平原上,你的冠军们被斩杀,你的卫队被打残,你的左肩旧伤被妙影殿下再次撕开!」 他将戴斯神剑从冻土中拔出,剑尖指向尸山之上的永世神选,声音如同烈阳圣火般炽烈而坚定。 「下一次一我就要亲手砍下你的首级!我会用圣约之杖抹除你的灵魂,让你的名字从混沌诸神的宠儿名单上彻底消失!格拉夫在米登海姆城下劈开你的铠甲,妙影殿下在这里重创你的军团一而我,将在泰拉布海姆城下,终结这一切!」 艾萨瓦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弑君者从冻土中拔出,四色混沌火焰在剑刃上重新燃起,调转多尔伽的龙首,头也不回地朝北方飞去。混沌残兵的溃败在永世神选转身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雪崩。 那些还试图在尸山边缘抵抗的诺斯卡狂战士们看到多尔伽的龙翼掠过夜空向北飞去,最后一丝战意也随之崩塌,抛下战旗,抛弃伤兵,朝北方的混沌废土拼命逃窜。 食人魔重装军团在他们身后追出数十里,沿途又碾碎了无数溃兵。联军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再也看不到一支成建制的混沌战团。 苏离站在丘陵上,晨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冻土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身体还很酸痛,色孽之触的残余能量仍在血脉深处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人拿钝锤在他颅骨内侧反复敲打。 但他站得笔直,戴斯神剑拄在身前,剑身上的银蓝色光晕在晨光下安静地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尸山血海,越过那尊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白色法身,越过那些正在溃逃的混沌残兵,落在更远处落在米登海姆的方向,落在德拉克瓦尔德的方向,落在泰拉布海姆的方向,落在所有那些曾经被混沌铁蹄踏碎、如今仍在燃烧的废墟上。 「你们看见了吗格拉夫?你在米登海姆城下劈开了艾萨瓦的铠甲,用燃魂之力证明永世神选不是无敌的。那一剑没有白费。今天,我们沿著你劈开的那道裂口,又撕下了一块肉。你的白狼骑士团还在战斗,你的尤里克信徒还在战斗,你的米登海姆还在战斗。 安息吧,老痞子。」 「老院长—你在米登海姆城下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年轻人,自己带著最后一支预备队挡在冲锋通道上,用老迈的身躯为撤退的主力换取了几个时辰。俄尔施泰因活下来了,他带著你的战旗从尸山血海里杀了出来,现在他站在联军阵列的最前方。你的皇家军事学院还在,你的学生还在,你教给他们的兵法还在战场上碾碎恶魔的阵线。你没有白死。」 「白狼骑士团的士兵们你们在米登海姆城墙上用碎砖砸过恶魔,在圣火熄灭之后仍然死战不退,在格拉夫走出城门的那一刻用战锤敲击盾牌为他送行。你们中许多人没能活著走出那座城,但你们的名字刻在联军每一面战旗上,刻在每一个继续战斗的白狼骑士的战锤上。你们的皇帝没有抛弃你们,你们的战友没有忘记你们。今天这场大捷,是用你们的血换来的。」 「泰拉布海姆的守军与平民你们在瘟疫与饥饿中坚持了大半年,用最后的弹药把纳垢恶魔挡在市政厅广场之外,用刺刀和砖石与瘟疫食人魔肉搏。你们的城市被死亡之风腐蚀了,你们的家园被吸血鬼占据了,但你们的牺牲换来了联军主力南下的时间。没有你们在泰拉布海姆的坚持,就没有今天这片平原上的大捷。阿瓦兰领还活著,利奥波德选帝侯还活著,他会带著你们的遗志重建那座城市。」 「努恩城下的士兵们一你们在末日火箭的轰炸下重新列阵,在桥头堡正面顶住了鼠特林的火力网,在灰铁街废墟中与鼠人刺客肉搏,在铁拳堡地下炸毁了伊克特·利爪的末日火箭储存库。你们中许多人被末日火焰烧成了灰烬,连名字都没能留下。今天这场大捷,是用你们的牺牲换来的。」 「还有你们一—震旦远征军的玉勇士兵们。你们从长垣跨海而来,在泰拉布海姆城下与纳垢主力血战,在努恩城桥头堡正面顶著末日火箭的轰炸,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上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混沌之剑的正面冲锋。你们的宁和之力在三天两夜里从未消散,你们的司天丞用生命守护了妙影殿下的星辰结界。旧世界欠你们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基斯里夫的翼骑兵与克萨战士们。你们的家园在终末危机初期便被混沌踏平了一半,但你们没有退回冰霜王座龟缩防守。你们南下支援帝国,在侧翼拖住了无数支诺斯卡与库尔干骑兵,用长矛与冰斧为联军挡住了无数次包抄。卡捷琳女沙皇用冰魔法封冻了斯凯林人的长船,用暴风雪覆盖了混沌术士的祭坛。你们的牺牲,旧世界铭记在心。」 「群山王国的矮人们。索尔格林陛下把他所有能拿出来的军队全部押上了这张赌桌一碎铁勇士、符文铁匠、雷霆战士、加农炮手。你们的盾墙从未被突破,你们的加农炮在三天两夜里从未停歇,你们的符文铁匠在战场边缘连夜修复碎裂的铠甲与卷刃的武器。 没有你们的盾墙,联军阵线早已被混沌军团碾碎。没有你们的加农炮,混沌巨魔早已撞穿我们的侧翼。矮人的承诺比秘银还硬—今天,你们用鲜血证明了这一点。」 「精灵远征军的战士们。你们跨海而来,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上以凤凰守卫为铁砧、塔尔·艾米莱斯骑士为利刃、巨龙法师为空中壁垒,与混沌军团正面硬撼。泰瑞昂在阵前斩杀了嗜血狂魔与色孽守密者,泰格里斯用卡珊朵拉彗星炸碎了混沌中军的集结区。 你们的凤凰在天空中燃烧了三天两夜,你们的战鹰骑士在低空用弩箭精准点杀混沌术士。 你们用行动证明了精灵没有忘记旧世界的盟约。」 他略微停顿,将戴斯神剑从冻土中拔出,剑尖指向北方指向艾萨瓦溃逃的方向。 「还有你们一所有在这场终末危机中付出了生命的联军士兵们。帝国人,矮人,震旦人,基斯里夫人,精灵,半身人。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牺牲换来了今天这场大捷,换来了永世神选的左肩再次崩裂,换来了两百万混沌大军被碾碎在这片平原上。」 「你们的灵魂在亚空间中看到了这一刻一看到了艾萨瓦夹著尾巴逃回北方的背影,看到了混沌军团被联军追出数十里,看到了你们的同袍在尸山之上高举战旗,替你们喊出了那句你们没能喊出来的话。」 他猛地将戴斯神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银蓝色光晕在晨光下炸开成一团刺目的圣火,将整座丘陵映成一片炽金色的光柱。他的声音如同烈阳圣火般炽烈而坚定,穿透了晨光,穿透了尸山血海,穿透了整片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传入每一个联军士兵的耳中。 「我们还在战斗!我们正在赢!你们的牺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妙影掀开帅帐的帘布时,苏离正坐在矮榻上,希露德在他身后用浸过草药的温布敷在他的后颈。 色孽之触的残余能量仍在血脉深处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疯狂,现在已经好太多了。他抬头看向妙影,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妙影问。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月白色宫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震旦军袍,袍角绣著卫北列省的总督徽记。 她的气色依旧从容,但苏离能从她眼底那层极淡的疲惫中看出,法身展开对她的消耗同样不小。 「没问题。直接说战绩吧。」 妙影在矮榻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卷由司天丞以星辰罗盘记录的战报。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而从容的语调,但每一个数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混沌军团此役折损过半。诺斯卡前锋与库尔干掠夺者骑兵几乎全军覆没,恐虐放血鬼战团在法身第一波冲击中便被蒸发大半,纳垢瘟疫食人魔在联军全线反攻中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奸奇命运编织者被精灵巨龙法师与战鹰骑士联手绞杀过半,色孽欲魔骑兵在溃逃中被基斯里夫翼骑兵追出数十里,斩获无数。混沌之剑一艾萨瓦的亲卫队,六十四名冠军当场阵亡四十七人,残存的十几人全部带伤,已随艾萨瓦撤回泰拉布海姆城郊。」 她翻过一页战报,继续念道:「将星陨落如雨。诺斯卡部落共有十余位冠军战死,包括艾斯林部落的哈尔格·冰峡湾、瓦格部落的哈卡·铁轮、盖尔林部落的蛇语者。库尔干部落损失同样惨重铁狼部落的巴图尔·铁狼、朵尔干部落的戈巴德·铁喉、哈萨格部落的猛犸之主,全部阵亡。」 「恐虐座下嗜血狂魔乌尔扎格、卡班特拉被彻底抹除,色孽守密者被泰瑞昂斩杀。混沌军团将星十去七八,短期内已无法重新组织大规模攻势。斩首总数—」她略微停顿,那双凤眸从战报上抬起,直视苏离的眼睛,「两百余万。 > 第823章 与精灵的和解 第823章 与精灵的和解 帅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苏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矮榻边缘的立柱上。 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还要多。 两百余万混沌大军被碾碎在这片平原上,从诺斯卡狂战士到库尔干掠夺者,从恐虐放血鬼到纳垢瘟疫食人魔,从混沌之剑的冠军到永世神选本人。 这一战,是终末危机爆发以来联军取得的最大胜利。 「我们的伤亡呢?」 「同样惨重。」妙影没有回避,「食人魔重装军团伤亡过三分之一,昭明摩下的丧牙兽骑兵损失惨重,许多食人魔暴君与混沌冠军同归于尽。」 「玉勇方阵折损十万人,阵亡者中包括多名昊天将军与先锋将军。震旦司天丞全部重伤,短期内无法再运转星辰罗盘。」 「焰阳骑士团伤亡超过四千,威森领狮鹫骑士团副团长马库斯·银鬃在阵前被斯文·血斧斩杀。基斯里夫翼骑兵伤亡上万,托尔誓言兄弟战死近百人。」 「矮人碎铁勇士的盾墙在混沌之剑的正面冲锋下被撕开数次缺口,加农炮手在敌军反扑中被近身肉搏,损失不小。精灵远征军的凤凰卫队在首日血战中阵亡数百名凤凰守卫,塔尔·艾米莱斯骑士在侧翼冲锋中遭混沌巨魔反扑,麾下骑士战死数百骑。」 「联军总伤亡,接近百万,其中直接阵亡超过二十五万。」 苏离沉默了很长时间。百万伤亡,二十五万战死,换来了两百余万混沌大军的覆灭,换来了永世神选的左肩再次崩裂,换来了混沌之剑几乎全军覆没,换来了联军向北推进的最后通道。 这笔帐他知道值,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份无法偿还的牺牲。 「这一战,将会被记载在旧世界的所有史书上。」妙影将战报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而从容,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极其微妙的郑重,「混沌军团折损过半,永世神选本人被重创,混沌之剑几乎全军覆没,将星陨落如雨。联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我们证明了混沌不是不可战胜的永世神选本人,也可以在正面战场上被打退。这场战役的胜利,为我们最终的胜利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 她站起身,朝苏离微微颔首。「陛下,这场战役应该有一个名字。作为联军最高统帅,您来命名吧。」 苏离靠在矮榻边缘,自光越过帅帐的帘布缝隙,望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平原。 尸山血海正在被后勤车队清理,战旗残骸与断裂的武器被分类堆放,阵亡者的遗体被牧师们逐一祈祷后抬上担架。 这片平原见证了他从黑森领的荆棘王座到泰拉布海姆南部丘陵的完整征程,见证了他从边境亲王领选帝侯到帝国皇帝的蜕变,见证了联军从各自为战到并肩作战的艰难融合,见证了永世神选从不可一世到夹著尾巴逃回北方的全过程。 「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 「终末危机还没有结束,艾萨瓦还在泰拉布海姆城郊盘踞,混沌军团的主力虽然被重创,但只要永世神选还活著,他就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们还要继续向北推进,在泰拉布海姆城下、在米登海姆城下甚至在诺德海岸与他进行一次次的会战。最终的那场决战,将决定旧世界的命运。所以今天这场胜利,只是第一次会战,是这场终结之战的序幕。」 妙影微微点头。「好名字。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这会是终末危机的几场重大战役之一,也是终末局势逆转的一战。」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在帘布边缘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著苏离。「好好休息。决战还在前面。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还要一起北上。」 帅帐的帘布在妙影身后落下,最后一丝从帐外透入的晨光也被厚重的帆布隔绝在外。 帐内重新陷入油灯昏黄的光晕之中,空气中还残留著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的香气。 苏离靠在矮榻边缘,望著她离去的方向,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妙影今天穿的是那套银白色的战甲,甲片在腰间收得极窄,勾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好。真是好。」一个声音忽然从帐内的阴影中响起,伴随著几下不紧不慢的掌声,「终末危机的转折之战,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旧世界战史。陛下,您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苏离猛地转过头。 帐内那根最粗壮的立柱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先是袍角,再是修长的手指,最后是那张冷静得近乎冰冷的面孔。 白袍如月华织就,斗篷如凝固的暮色,手中那根月光法杖顶端的宝石在昏暗中散发著柔和的银蓝色光芒。 荷斯白塔的至高魔导师,精灵远征军的最高统帅—泰格里斯。 他站在立柱旁,姿态从容而优雅,白袍不染纤尘,与帐外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那张永远停留在精灵贵族青年时期的面孔上,一双深邃如古井的淡蓝色眼眸正静静地注视著苏离。那些掌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两个棋手对坐于棋盘两端,其中一方刚刚落下了最后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苏离坐直了身体。 泰格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一个礼貌性的肌肉动作。 「跟妙影殿下一起。我用阴影魔法,躲在了她庞大的影子里。」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如果是平时,以你的修为和对魔法波动的敏感,一定能够发现。可你现在对她太渴望了—色孽的诅咒,让你把一切的关注点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苏离沉默了片刻后问:「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泰格里斯毫不留情:「您的眼光在她的胸脯和大腿上流连忘返,恨不得陷进去。作为联军最高统帅,在刚打完一场决定性战役之后,在所有人都等著您发号施令、分配战利品、部署下一阶段战略的时候,您的眼睛却一直黏在您的震旦盟友身上。说实话,连我看著都觉得有点尴尬。」 苏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那岂不是妙影都发现了?」 泰格里斯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确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只要她不是瞎子,都能发现。但很显然,她体谅了陛下您。她知道这是色孽诅咒的影响,而不是您本人的轻浮。她知道一个被黑暗亲王亲自诅咒的人,能保持现在这个程度的理智和克制,已经是意志力极其强大的表现。」 「所以她选择装作没有注意到,让您维持著一个帝国皇帝的尊严,在联军其他将领面前维持著联军最高统帅的威严。作为一位女性、一位龙裔、一位摄政女王,她对您的体谅,已经达到了人类情商的上限。」 苏离闭上眼睛,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毯子上攥得关节发白。 色孽的诅咒—这场与永世神选的正面交锋中,那个黑暗王子投下的阴影,像一层黏腻的薄纱覆在他的感知之上,将他对妙影的每一丝欣赏与眷恋都放大了数倍,变成了一种难以遏制的、灼热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妙影面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失态,但他以为至少掩饰得还算过得去。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泰格里斯的观察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然而,」泰格里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能体谅您,不代表我也能。」 帅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您或许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泰格里斯缓缓站起身,法杖在他手中轻轻转动,顶端的水晶球散发出柔和而冷冽的蓝光,「这么重要的计划,所有人都知道震旦人知道,食人魔知道,基斯里夫人知道,矮人知道,连那些只会抡锤子的西格玛战斗牧师都知道。只有我们精灵,被蒙在鼓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极轻,靴底落在帐内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的影子却在这一步之间涨大了数倍,将半面帐壁都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之中。 「在永世神选的左肩被击碎之前,混沌之剑从侧翼扑向联军中阵的时候,是塔尔·艾米莱斯骑士团顶在最前面。数百名艾米莱斯骑士正面迎击混沌之剑,用精灵的胸膛挡住了那些被黑暗之神亲自祝福过的魔刃。他们从战马上坠落的时候,还在喊著伊莎的名字。」 泰格里斯的声音平稳如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陛下,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我们是来打赢这场战争的。而要打赢这场战争,统帅必须信任他的每一个军团——包括精灵。」 苏离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青铜灯盏中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个靠在矮榻边,一个站在立柱旁,中间隔著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著一道用数千年历史砌成的墙。 然后苏离终于缓缓开口:「所有人对精灵都不信任。这是很难轻易弥合的裂痕。」 泰格里斯没有反驳。他站在帐内那根粗壮的立柱旁,月光法杖顶端的宝石在他修长的指间散发出柔和的银蓝色光芒,将他那张永远停留在精灵贵族青年时期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从容,但握著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大概是他能表现出来的最接近于情绪的肢体语言了。 「毕竟,」苏离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坦荡,「你们做过很多不利于旧世界的事情。奥苏安的撤离,殖民地的背弃,在帝国最需要盟友的时候你们选择了关起门来自保。这些帐,旧世界的每一个种族都记著。矮人记在仇恨之书上,帝国记在军事档案里,基斯里夫人记在每一首关于背叛的民谣中。」 「即便这一战你们的远征军全军覆没,那些凤凰守卫和艾米莱斯骑士一个不剩地倒在混沌之剑的魔刃下——说实话,旧世界的其他种族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泰格里斯的眉梢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的话。 「对矮人而言,这更是惊喜翻倍,双喜临门。几十万精灵的死亡加上两百万混沌大军的覆灭,等于一举解决了两个大敌。你今天刚把他们从混沌之剑的铁蹄下救出来,明天他们就会在酒馆里拍著桌子唱精灵血染泰拉布海姆,混沌与尖耳朵一并埋葬」。他们唱得出来,你也知道他们唱得出来。」 泰格里斯沉默了几息,然后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为什么。」 「但我们还是没有这么做。」苏离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他撑著矮榻的扶手站了起来。 色孽的诅咒还残留在他的感知边缘,像一层黏腻的薄纱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再次引向妙影离去时那抹银白色的背影,但他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层薄纱甩开,重新用一种清明的、专注的目光注视著泰格里斯。 「我们没有让精灵去送死。我们没有把艾米莱斯骑士团放在最危险的位置,然后冷眼旁观他们被混沌之剑吞没。我们只是借用了一点你们精灵的本色反应,你们的骄傲,你们对战场荣誉的执著,你们在面对混沌时的无条件冲锋精神,来引诱永世神选进入我们的埋伏圈。」 「我们没有演。」泰格里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苦涩,「艾米莱斯骑士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冲锋,他们的牺牲,都是真实的。他们喊著伊莎的名字坠落的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被联军抛弃了。」 苏离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低了声音。「我知道。正因为是真实的,永世神选才会上当。而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里,我们承受不起更加逼真的伪装。我们需要那种连自己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演的本色反应,来骗过混沌之剑的眼线,来骗过艾萨瓦的洞察力,来骗过永世神选本人。你们的骑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执行诱饵任务一这种层次的牺牲,已经超出了任何作战计划所能描述的范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泰格里斯的眼睛。 「我们也想看一看,你们精灵是否真的彻底跟我们站到了一条线上。不是口头上的盟约,不是外交辞令上的承诺,不是你们摄政女王在阿尔道夫签署的那份盖了十几个火漆印的羊皮纸。而是在战场上,当炮弹从你们头顶飞过、当矮人碎铁勇士的盾墙挡在你们面前、当震旦的玉勇方阵在你们侧翼列阵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现在,我们看到了。」 苏离向前跨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两步之遥。他没有伸手,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精灵视为冒犯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平静而郑重的目光看著泰格里斯。 「你们没有背叛。你们没有保存实力。你们没有在关键的时刻因为精灵的傲慢而掉链子。你们血拼了混沌之剑,你们救下了震旦侧翼,你们把塔尔·艾米莱斯骑士团的最后一位战死者留在了永世神选的正前方。」 「当战略既定,你们已经不得不按照既定轨道走下去了。而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地完成了所有任务。所以现在,一切扯平了。你们过去的帐,在这一战后一笔勾销。」 苏离抬起手,这一次,他朝泰格里斯伸出了那只沾满尘土和干涸血渍的右手。不是胜利者的施舍,不是盟约的仪式,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中并肩作战了整整一天的战友,向另一个战友伸出的手。 「欢迎你们,正式加入联军。」 第824章 胜利就是最好的激励,与新的援军 第824章 胜利就是最好的激励,与新的援军 经过数日的休整,联军营地已经从血战的疲惫中缓过劲来。 阵亡者的遗体被牧师们逐一祈祷后火化,骨灰由各自军团带回故土。 伤兵们在半身人医师的照料下逐渐康复,营地篝火上烤著从塔拉贝克平原运来的新鲜黑麦面包与缴获的混沌战兽肉。 食人魔蛮兵们用狼牙棒敲碎了缴获的诺斯卡战旗,将碎片分给每一个路过的联军士兵当纪念品。 这数日里,营地上空一直飘荡著烤肉油脂的香气与烈酒的气味一索尔格林从群山王国运来了最后一批矮人佳酿,卡捷琳则贡献了基斯里夫的伏特加,两者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被士兵们兑在一起喝,据说能喝出冰与火在舌尖上打架的味道。 帅帐的帘布被侍从拉开,午后的阳光从帐外倾泻而入,将长桌上那张标注著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与城郊防线的新舆图照得一片明亮。 联军将领们陆续入座。索尔格林扛著葛林姆尼尔之锤坐在左侧首位,白须上还沾著昨夜篝火烤肉时蹭上的油脂。 卡捷琳的冰晶法杖斜靠在肩头,杖身上的极寒冰核在温暖的帐内空气中不断蒸发出一缕缕极淡的白雾。 泰瑞昂与泰格里斯并排坐在右侧,前者依旧按著阿瓦隆之剑的剑柄,后者将法杖横在膝上,荷斯之眼在杖顶安静地旋转。 埃里克·海尔伯格大团长的左臂绷带已经换过新的,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比数日前淡了许多。 阿尔布雷希特正用银杯轻轻敲著桌面,胖乎乎的脸上挂著商人式的精明笑容,但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分明闪烁著大战之后特有的亢奋余韵。 利奥波德选帝侯坐在他旁边,比之前更加沉默,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妙影与昭明并肩坐在客席上。昭明的右胸被弑君者钉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挂著不加掩饰的得意——他的食人魔重装军团虽然伤亡惨重,但在这场会战中打出了联军最凶悍的威名。 妙影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从容姿态,银白色的长发用数枚玉簪挽成高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帐内烛光下泛著极淡的银辉。 她周身那股灵能强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但经历过法身展开之后,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带上了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威严。 菲丽丝与艾尔斯贝丝坐在苏离右侧。菲丽丝的深绿色选帝侯长袍上绣著苏兰德的麦穗纹章,耳垂上那两颗金丝蜜枣形翡翠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艾尔斯贝丝依旧是那身被末日火箭炸破袖口还没缝补的深紫色法师长袍,紫晶法杖靠在椅背上,那双紫晶色的眼眸正不紧不慢地扫过长桌上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泰格里斯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 她显然还在为上次会议时泰格里斯迟到的事情记仇。 希露德站在苏离身后,黄金之牙斜背在身后,剑柄上缠著的绷带已经换过新的,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清冷而简洁的军人姿态,但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苏离的后颈她还在担心色孽之触的残余影响。 苏离看著帐内这些面孔,站起身来,双手按在长桌边缘。 「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我们赢了。」两百余万混沌大军被碾碎在这片平原上,永世神选的左肩再次崩裂,混沌之剑几乎全军覆没,数十名在混沌废土上扬名立万的冠军被斩杀。这是终末危机爆发以来,联军取得的最大胜利。」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终末危机的转折点。从米登海姆城破到德拉克瓦尔德森林突围,从泰拉布海姆沦陷到努恩城血战,我们一直在退,一直在守,一直在用无数牺牲换取喘息的时间。」 「而这一次,我们没有退。我们主动出击,正面迎战永世神选本人,用他的左肩旧伤、他的卫队覆灭、他的主力溃败,向整个旧世界证明了一件事一混沌军团是可以被打垮的,永世神选本人也可以在正面战场上被重创。」 「那些曾经在混沌废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们,今天全都变成了食人魔暴君腰带上的战利品。那些曾经在帝国北海岸烧杀抢掠的诺斯卡掠夺者,今天在联军骑兵的追击下抛盔弃甲,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终末危机爆发以来,联军首次取得决定性胜利。但这场胜利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种族单独赢下来的。基斯里夫翼骑兵在侧翼与库尔干掠夺者缠斗了无数次,托尔誓言兄弟的雷击之斧在关键时刻召出的雷电无数次致盲了敌军冲锋锋线。」 「震旦玉勇方阵在中央阵地顶住了混沌之剑的正面冲击,司天丞们用生命守护了妙影殿下的星辰结界,他们的罗盘在色孽之触降临的那一刻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矮人碎铁勇士的盾墙在混沌之剑的正面冲锋下从未被真正突破,他们的加农炮在无数个昼夜从未停歇。」 「精灵远征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完成了最艰难的阻击任务—塔尔·艾米莱斯骑士喊著伊莎的名字坠马,凤凰守卫在混沌之剑的魔刃下以血肉之躯为联军争取了宝贵的战机。」 「这场胜利属于旧世界所有种族,属于所有付出了鲜血的战士,属于那些没能看到这一刻的牺牲者。所有人,都干得漂亮!」 帐内没有掌声,没有欢呼。但每一位将领都微微挺直了脊梁。 索尔格林捋著白须的手指停在了胡须中段,妙影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中流转著极淡的银辉,泰瑞昂按在阿瓦隆之剑剑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松开了些许。 苏离将双手从桌面上抬起,站直身体。 「但终末危机还没有结束。艾萨瓦虽然被重创,但他仍然盘踞在泰拉布海姆城郊,混沌军团虽然折损过半,但亚空间的恶魔无穷无尽。我们还要继续向北推进,在泰拉布海姆城下与他进行最终的决战。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拉开了反攻的序幕一而接下来的决战,将决定旧世界的命运。」 他偏头看向帐外那片正在被清理的战场,晨光从帘布缝隙中倾泻而入,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然后转回头,重新注视著长桌两侧的每一位将领。「希露德,汇报伤亡与战果。」 希露德向前一步,翻开随身携带的战报册,声音清冷而简洁。「混沌军团伤亡:两百余万阵亡、溃散与被俘。其中诺斯卡狂战士与库尔干掠夺者折损过半,恐虐放血鬼战团几乎全军覆没,纳垢瘟疫食人魔损失惨重。混沌之剑确认斩杀成员数十名,永世神选本人左肩旧伤崩裂,被妙影殿下的法身连续重创。」 「联军伤亡:总计近百万,其中直接阵亡超过二十五万。食人魔重装军团伤亡过五分之一,昭明殿下的丧牙兽骑兵损失惨重。玉勇方阵阵亡十万,多名昊天将军与先锋将军战死。震旦司天丞全部重伤,短期内无法再运转星辰罗盘。」 「焰阳骑士团伤亡数千,威森领狮鹫骑士团副团长马库斯·银鬃在阵前决斗中被斯文·血斧斩杀。基斯里夫翼骑兵伤亡上万,托尔誓言兄弟战死近百人。精灵远征军凤凰卫队首日血战中阵亡数百名凤凰守卫,塔尔·艾米莱斯骑士战死数百骑。联军总阵亡二十五万,伤者超过七十万。」 她合上战报册。「战果:缴获混沌战旗数百面,摧毁混沌祭坛数十座,斩杀混沌冠军数十名。混沌军团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上留下了大量军械、营帐与未完工的攻城器械,具体数量仍在清点中。」 苏离将目光转向俄尔施泰因。「伤员安置与防线部署进展如何?」 俄尔施泰因右拳敲击胸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站直身体汇报导:「陛下,伤兵营已在联军后方搭建完毕,蕾雅教团的德鲁伊与精灵的伊莎女祭司正在全力救治重伤员。轻伤员经过包扎后已归队整编,重伤员中还能重返战场的将在数日内完成初步治疗。」 「阵亡者的遗体由各军团随军牧师按各自信仰进行安葬仪式,帝国方面由瑞德玛教会与烈阳女神教会共同主持,矮人方面由符文铁匠刻写先祖碑文,精灵方面由伊莎女祭司在阿瓦隆圣树下为战死者祈祷。」 「联军防线已经重新构筑完毕。食人魔重装军团残部与基斯里夫翼骑兵在左翼驻防,矮人碎铁勇士与震旦玉勇方阵在中央阵地重新列阵,精灵远征军负责右翼防线。所有炮兵阵地已完成弹药补充,炎霖火箭炮与矮人加农炮的混合配置覆盖了整片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的北端。混沌军团残部已被驱逐至泰拉布海姆城郊以北,至少在短期内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苏离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将戴斯神剑横在膝上。 「关于下一步的战略部署。混沌军团虽然被重创,但永世神选本人仍然活著,他的主力残部仍在泰拉布海姆城郊盘踞。曼弗雷德·冯·卡斯坦因盘踞在泰拉布海姆城内,他的亡灵军团至今没有表态站在哪一边,意图不明,但他既然没有在会战期间从背后袭击我们,至少说明他还在观望。这是我们要解决的下一个问题。」 「而最大的威胁仍然是永世神选。我们的斥候昨夜潜入混沌营地外围,发现了新的情况。」他偏头看向希露德。希露德重新翻开战报册。 「混沌营地的废墟中出现了新的混沌矮人熔炉。他们用溃兵的尸体与恶魔精魂作为燃料,正在赶制新的诅咒铠甲与四神赐福武器。根据缴获的混沌矮人工匠日志,这批装备是专门为补充混沌之剑的损失而铸造的,规格远超普通混沌勇士的装备标准。这意味著永世神选在惨败之后被迫调整战术,开始借助混沌矮人的工业力量弥补自身的短板。」 长桌两侧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索尔格林冷哼了一声,用手捋著白须,声音粗粝而暴躁:「混沌矮人一那群背弃先祖熔炉的杂种,终于也跳出来了。他们的熔炉铸造的诅咒铠甲确实比普通混沌板甲更坚固,但也更脆,被符文战斧劈中接缝处就会整片碎裂。只要你们人类的骑兵能撕开缺口,矮人的碎铁勇士就能从缺口里碾进去。」 苏离微微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艾萨瓦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遭受了终末危机以来最大的挫败,但他没有放弃。他正在借助混沌矮人的工业力量重整残部,补充装备,试图在泰拉布海姆城下与我们进行最终决战。」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因为这一次,失败的代价将是混沌军团在旧世界的彻底覆灭。而他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时间。下一次会战就在眼前。」 所有将领都郑重起身,听令而行,开始了新一轮厉兵秣马。 胜利就是最好的激励,每个人都信心十足。 而就在联军进行紧张的厉兵秣马时,几天后,联军大营,希露德推门而入,脚步快得近乎失礼,胸甲上还沾著晨雾凝结的水珠。苏离抬起头,他从她按在黄金之牙剑柄上的手指关节看到了极力压制的震颤,从她眼角那道旧疤微微抽动的弧度看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激动。 她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米登海姆城墙上接过格拉夫的遗书。 「陛下,援军!」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惊喜,「又来了一支援军,是前所未料的援军!同时也是从来未有的、最强大的援军。」 苏离眉头一挑,新的援军?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援军? 苏离真的是想不出来是谁了。秩序阵营该来的都来了。人类、矮人、震旦、基斯里夫、精灵,甚至半身人都来了。 还能有谁?总不能是老丈人,龙帝亲自从震旦来了吧? > 第825章 狩猎混沌七千年的变色龙 第825章 狩猎混沌七千年的变色龙 苏离实在是猜不到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援军,便直接看向希露德开口询问。 「是哪里来的援军?有多少人?」 希露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措辞。 她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某种近乎孩童般的兴奋,眼角那道旧疤在微微抽动。 「陛下,是史上最强的援军—但只有一个人。 还真是一个人? 不会真的是他老丈人来了吧? 龙帝要是亲自下场,那这终末危机解决的概率至少要提升三成啊。 他连忙问道:「是谁?一个人就能被称为最强援军。」 「欧西约坦。无影猎手。蜥蜴人的变色龙潜行者。他在混沌废土里独自猎杀了数千年恶魔,靠一根吹管。」希露德振奋答道。 原来是他! 欧西约坦。 苏离听过这个名字,因为欧西约坦的那些壮举实在太诡异、太不可思议,所以他的名字只存在于旧世界最隐秘的情报档案中。 这位变色龙潜行者的传奇可以追溯到第一次混沌入侵,作为一只稀有的变色龙,当混沌降临到世界上时,欧西约坦已经是一个卓有成就的猎人。 他和他同一个孵化池的兄弟们对恶魔进行了大胆的伏击,但随著一群大恶魔对他们的追杀,他们不得不撤退到神殿都市灰烬之城神圣城墙内。 为了击败恶魔,魔蟾领主决定引导一记强力的魔法,在一瞬间毁灭所有恶魔。当史兰在召唤所需的能量时,欧西约坦和少数幸存的蜥人保护著它们的主人,为他仪式的完成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但是变幻无常的混沌力量欺骗了他,他太过沉迷于咆哮的魔法之风中。 仪式造成了一场灾难。巨大的能量失去了控制,在现实世界的结构中撕开了许多孔洞。史兰和他密室中的一切都被卷进了混沌领域,灰烬之城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老化了数千年,城市的大部分地区以及居民都化为了尘土。 欧西约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噩梦般的环境中,恶魔们正以他主人的内脏为食。 在一片黑暗的土地上,变色龙几乎是无法被看见的,而这个地狱般地方的居民起初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靠著狡猾的手段活了下来,他把追踪者的血涂满自己的全身,以掩盖自己的气味不被跟踪他的恶魔猎狗发现。 在那场蜥蜴人无法取胜的消耗战中,欧西约坦的军队被赶回了神庙城市帕花科斯,恶魔攻入城市大肆屠戮。 通常来说,一个生物被吸引进入混沌领域,很快就会变疯。没人能在那种亚空间粪坑里活跃。 毕竟那里是所有生物极端情绪的集合体。 但欧西约坦没有屈服于疯狂,而是拎起自己可靠的吹管,继续做自己生来就该做的事情:猎杀恶魔。 他在混沌领域里待了数不清的岁月—由于混沌扭曲的性质,混沌领域的时间流逝非常奇怪,在这个扭曲的非现实世界里,外界数个世纪的时间流逝可能只相当于这里的一年。 欧西约坦目睹了混沌的可怕,看到了如果在抗击混沌的任何时候动摇,世界上所有种族将面临的命运。 所以欧西约坦找寻一条能回到露丝契亚的道路,他穿过了一些他可能永远不会再提起的地方,比如古圣失落之城的寂静大厅。但是当他回到露丝契亚,几千年过去了,世界早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蜥蜴人的国度几乎全部沦陷,低等种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而且有迹象表明恶魔即将卷土重来。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被困了多久,只知道他在大约七千年后重新出现在露丝契亚。 他究竟是如何逃脱的仍然是个谜一他自己从来不提,史兰们也不敢扫描他的大脑,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也许他找到了另一个传送门,也许是凭借纯粹的意志力,也许因为他太碍事了,被混沌之神亲自赶了出来。 他的吹管是一件魔法武器,能以最轻微的呼气射出速度接近子弹的毒镖。 那些毒镖上的毒药是他就地取材用混沌材料制成的用恶魔的胆汁、瘟疫孢子和混沌矮人的废料混合熬炼,毒性强到给大不净者来一针都不一定遭得住。 他没有灵能,没有高科技护甲,没有神器级武器,单凭一根吹管就能干翻数米高的纯能量实体梦魔。 他在混沌诸神的后花园里来去自如数千年,搅乱了无数计划,没有堕落,没有发疯,只是不停地猎杀。 希露德接著介绍道:「欧西约坦的归来为众人所知,要归功于对鼠人刺杀阴谋的一次碾碎,他曾经在一次行动中,单独击杀了十三名鼠人刺客。」 苏离站在帅帐门口,晨光从帘布缝隙中倾泻而入,将他肩甲上的烈阳圣徽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望著营地正门方向那片骚动的人群,然后偏头看向希露德。 「十三名鼠人刺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郑重,「都是艾辛氏族的精英?」 希露德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十三名艾辛氏族的夜行鼠人,每一名都是大师级刺客。它们的任务是在终末危机初期潜入露丝契亚,刺杀正在主持大计划的魔蟾大祭司。」 「陛下,您知道魔蟾大祭司在蜥蜴人社会中的地位一他们是古圣遗留在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活体法器,每一位都拥有搬山填海的灵能力量。如果鼠人能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杀死其中一位,整个大计划就可能彻底崩溃。」 「鼠人刺客选择了最完美的时机。它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渗透露丝契亚丛林,绕过了蜥蜴人的巡逻队、冷蜥哨兵和史兰的灵能探测网,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同时从四面八方向金字塔顶端发起突袭。十三个方向,十三柄淬过次元石毒液的匕首,同时刺向一位正处于冥想状态、毫无防备的魔蟾大祭司。」 「然后欧西约坦出手了。」 「他在金字塔对面的古树冠层中潜伏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他没有移动过哪怕一次,连呼吸都调整到了与丛林背景音完全同步的频率。当十三名鼠人刺客同时从阴影中跃出时,欧西约坦的第一支毒镖已经钉穿了最前面那名刺客的后颈。毒液在瞬间生效,那名刺客从半空中坠落,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尸体砸在金字塔台阶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剩下的十二名刺客在那一瞬间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继续刺杀,但它们不知道下一支毒镖会从哪个方向射来。放弃刺杀,但它们花了整整一周才摸到这里,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不可能接近魔蟾大祭司。它们选择了继续冲锋。于是欧西约坦给了它们答案。 「十三支毒镖,十三具尸体。整个猎杀过程极其短暂。魔蟾大祭司自始至终没有被打扰他直到仪式结束睁开眼睛,看到台阶上那十三具鼠人尸体,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刺杀。而欧西约坦已经消失了。他没有留下来接受感谢,没有等待任何奖赏,只是在丛林深处重新装填了吹管,然后继续他的下一次巡逻。」 苏离转过身看向希露德,好奇问道:「可蜥蜴人不是已经撤离了吗?在终末危机爆发后不久,魔蟾大祭司们就启动了古圣留下的飞船,带著整座神殿城市离开了这颗星球。他们的大计划据说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欧西约坦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跟族人一起走?」 希露德将情报册合上,抬头迎上苏离的目光。「的确如此。终末危机开始后不久,蜥蜴人确实启动了撤离计划。魔蟾大祭司们将神殿城市一艘接一艘地升空,带著冷蜥骑兵、 太阳引擎和所有还能孵化的蜥蜴蛋离开了这颗即将被混沌吞噬的星球。但欧西约坦没有走。他站在丛林边缘,自送著最后一座神殿城市的引擎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然后转身,独自走进了露丝契亚最深的雨林深处。」 她略微停顿:「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选择留下来。也许是因为他在混沌领域里待了太久,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支正常的蜥蜴人社会。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混沌对凡世的摧残,不愿意在最后一刻背弃这颗星球。也许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在混沌领域里猎杀恶魔和在旧世界猎杀恶魔,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他生来就该做的事情。」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很显然,他是被我们这一战激励来的。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我们用两百余万混沌大军的覆灭向整个旧世界证明了混沌是可以被击败的。永世神选的左肩再次崩裂,混沌之剑几平全军覆没,数十名在混沌废土上扬名立万的冠军被斩杀。」 「这一战的消息通过木精灵的巡林客、通过矮人的商队、通过震旦的福船传遍了整个旧世界。它传到了露丝契亚,传到了欧西约坦耳中。他看到了希望—不是他一个人的希望,而是整个秩序阵营在绝境中仍然没有放弃的希望。」 「所以他来了。一个人,一根吹管,从露丝契亚丛林深处徒步穿越整个旧世界,穿过被混沌侵蚀的荒原,穿过鼠人盘踞的废墟,穿过仍在燃烧的战场,来到了这里。」 苏离站起身来,戴斯神剑在他背后轻轻晃动。 「既然来了,那就是盟友。走,我们去见一见他。」 他大步朝营地正门走去,希露德紧跟在他身后。帅帐的帘布被侍从拉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条通往营地正门的石板路。 远处联军士兵们正围在营地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一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有些甚至爬上了营墙的栅栏,只为了看清楚那个独自站在哨塔阴影中的身影。 但当苏离走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士兵们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然后低下头,右手握拳敲击胸甲,向他们的皇帝致意。 营地正门外是一片被连日血战染成暗红色的冻土,冻土尽头是几棵被龙息烧焦的古橡树残骸,再远一些便是联军后勤车队正在清理的尸山。而就在哨塔与第一棵焦黑橡树之间的空地上,站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与苏离身后那些身披札甲、面戴黄铜恶鬼面具的食人魔暴君相比,它甚至称得上矮小一它站在那里,肩高只到食人魔暴君的腰际,修长的四肢与纤细的躯干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尊被遗忘在丛林深处的古老石像,而不是一个活著的生物。 它的鳞片是暗绿色的,那种绿不是艾索洛伦森林的翠绿,也不是基斯里夫冻土上极光的幽绿,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仿佛从古圣尚未降临这颗星球之前的原始雨林中直接剥离出来的暗绿。 那些鳞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极淡的湿润光泽,像是刚从露丝契亚最深的沼泽中爬出来,鳞片边缘还在往外渗著极细密的水珠但那不是水,那是某种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古老魔法残留。 而最让苏离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暗绿到灰褐,从灰褐到深棕,从深棕到与冻土完全一致的暗红色一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它的皮肤已经根据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自动调整了无数次。 当一片被晨风吹起的焦黑落叶从它脚边飘过时,它的左腿鳞片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与落叶完全相同的焦黑色,然后在落叶飘远之后又缓缓恢复成冻土的暗红。 它的头部是一颗修长的、呈流线型的颅骨,眼窝极大,占据了面部将近三分之一的比例,那双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如同熔化的黄金般不断流转的金色光晕。 它没有脖子—或者说,它的头部与躯干之间的连接过于流畅,让人无法分辨哪里是下颚、哪里是锁骨。它的四肢修长而纤细,手指只有四根,每一根都比人类的手指长出一半,指尖覆盖著一层极细密的暗绿色鳞片,鳞片边缘泛著极淡的幽蓝色萤光。 它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尖轻轻点在冻土上,尾巴的长度几乎等于它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尾尖的鳞片颜色与地面的暗红色完全一致,没有任何色差。 它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但苏离能感觉到—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第826章 欧西约坦的提议 第826章 欧西约坦的提议 在见到苏离后,欧西约坦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动作极轻,修长的脚趾踩在冻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尾尖在身后轻轻摆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微的弧线。 「苏离。帝国皇帝。联军最高统帅。击退永世神选的凡人。」他微微偏头,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在苏离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个在情报中读到的描述是否与眼前这个真实的人相符。 「你的壮举,连丛林最深处的冷蜥巢穴都听到了。混沌军团在泰拉布海姆南部平原的溃败,永世神选的左肩再次崩裂,混沌之剑几乎全军覆没—这些消息,比风还快。」 他略微停顿,尾尖轻轻在冻土上点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蜥蜴人已经走了。魔蟾大祭司启动了古圣的飞船,带走了神殿城市。但不是所有蜥蜴人都愿意离开。还有数十万蜥蜴人留了下来,留在露丝契亚雨林里。我们不愿离去。」 「为什么?」苏离问道,「魔蟾大祭司的命令是绝对的。蜥蜴人从不违抗史兰的意志「」 。 欧西约坦的那双纯金色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大概是苏离所能从他脸上读到的最接近于情绪的反应一不是犹豫,而是一个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早已不习惯向任何人解释自己行为的古老生物,在被迫向一个凡人解释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极淡的无奈。 「魔蟾大祭司有他们的职责。大计划必须继续。但我们是古圣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战士,是们在离开之前亲手创造的守护者。这颗星球是我们的孵化池,是我们的猎场,是我们被赋予的唯一使命。」 「我们可以离开它,但永远不会抛弃它。安土重迁,这不是只有人类才懂的道理。所以他们留在了露丝契亚,守护著古圣离开前留下的最后几处圣地。」他抬起头,那双纯金色的眼睛重新注视著苏离。 「但他们离这里太远了。露丝契亚的雨林与泰拉布海姆之间,隔著一整片被混沌侵蚀的海洋和被鼠人盘踞的废墟。等他们赶到,决战恐怕已经结束了。所以,我先来了。」 他伸手探向腰间,从一条用不知名兽皮编织而成的束带上解下了那根吹管。 苏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件武器一它长约三尺,管身由某种暗绿色的骨质材料打磨而成,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极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极淡的幽蓝色萤光,每一次萤光流转,管身内部的毒镖便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欧西约坦将吹管横在身前,用那只覆满暗绿色鳞片的右手轻轻抚过管身上的符文。 「在与永世神选的战斗中,只要我从一旁策应,就能用毒箭极大程度地虚弱他的战斗力。永世神选的神器铠甲与混沌赐福让他几乎免疫所有物理攻击与魔法。但我的毒不同。」 「它不只攻击肉体——它攻击的是灵魂与混沌赐福之间的连接。每一支毒镖都是用混沌领域里的恶魔胆汁、瘟疫孢子与混沌矮人的废料混合熬炼而成,毒性强到给大不净者来一针都不一定遭得住。」 「在混沌领域里,我用它猎杀过奸奇的命运编织者、恐虐的嗜血狂魔、纳垢的大不净者,甚至还有一头色孽的守密者。永世神选的六合一神铠虽然坚固,但只要有一支毒镖刺入他左肩那道旧伤,毒性会沿著格拉夫留下的裂痕渗入他体内,让他在挥剑时慢上半拍。 在决战中,这半拍就足够了。」 他将吹管重新插回腰间,那双纯金色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尾尖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接近于期待的肢体语言。 「我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提供战场视野。我的眼睛能看到混沌能量的流动轨迹,能在硝烟与魔法迷雾中分辨出恶魔与凡人的区别,能在数里之外锁定永世神选的位置。我会把这些信息通过蜥蜴人的手势传递给你。数千年来,我一直独自做这件事。但这一次,我觉得并肩作战更好。」 苏离看著那双纯金色的眼睛,看著那根被混沌领域里的恶魔胆汁浸透了几千年的吹管,看著这个独自在诸神后花园里猎杀了无数恶魔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古老战士。 「欢迎你的加入,欧西约坦。我们正在酝酿一场对永世神选的阴谋和反击。不能只让他算计我们,而自己却安然无恙吧?礼尚往来才是正道。只靠被动防守,我们永远也赢不了这场战争。」 「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我们重创了他的军团,撕开了他的左肩旧伤。现在,我们打算让他再受一次伤—第三次。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欧西约坦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我很喜欢你们人类的积极进取。哪怕压力再大,你们总是热血沸腾,积极进攻,仿佛从来不知道疲惫是什么。在混沌领域里,我见过无数凡人的灵魂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但你们人类——你们总是能在最黑暗的时刻点燃自己的火焰。哪怕那火焰只能燃烧短短几十年,你们也会用尽全力让它烧得更亮。」 苏离闻言,不禁莞尔。 他偏头看向希露德,又看回欧西约坦,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漫长战争磨砺出来的、混著苦涩与骄傲的调侃。 「殿下一或者说,猎手阁下。你说我们热血沸腾不知疲惫,但我们其实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独自坐在篝火旁,看著自己的影子发呆。只不过我们人类的进化路径与你们蜥蜴人不同。」 「你们是冷血种。你们的体温随环境变化,你们的心率可以降低到近乎休眠的状态,你们的代谢极其高效,能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维持数百年的生命。这让你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耐心—能在丛林树冠层潜伏数日只为等待一次完美的射击,能在混沌领域里独自生存七千年不疯不溃。但这也让你们缺乏我们人类称之为「冲动」的那种东西。」 「你们不会因为愤怒而战斗,不会因为热爱而牺牲,不会因为看到同伴倒下而双眼通红地冲向敌人的枪阵。你们是古圣最完美的战士一冷静、精准、高效、不犯错。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们永远是战士,而不是将军。因为战争需要战士,但胜利需要那些愿意为胜利而死的疯子。」 欧西约坦不禁为之感慨:「我活了数万年。在混沌领域里杀了数不清的恶魔。但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你们人类。你们太短暂了,短暂到一眨眼就过完了一生。但你们在这短暂的一生里做的事情,比我认识的任何古老种族都更多、更疯狂、更没有道理可言。」 「也许古圣创造我们时给了我们完美的身体和永恒的冷静,但祂们把你们人类—所有那些混乱的、冲动的、不计后果的、愿意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挡住恶魔獠牙的瞬间判断一祂们把这种东西留给了你们自己。 ,苏离将戴斯神剑从剑鞘中拔出半寸,剑身上的银蓝色光晕在晨光下流转不息。 他看著欧西约坦那双纯金色的眼睛,语气郑重而坦诚。「所以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毒箭,需要你的视野,需要你那数万年来在混沌领域里磨砺出的耐心与精准。我们人类擅长冲锋、牺牲、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但我们不擅长冷静。而冷静,是猎杀永世神选这种猎物时最不可或缺的品质。」 欧西约坦将吹管插回腰间的兽皮束带,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下缓缓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迈了半步,修长的脚趾在冻土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某个已经在脑海中盘桓了很久的问题。 「没问题。但有件事,我也想跟你交流一下。我听说,你能稳定地把人从虚空裂隙里带出来?」 苏离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这位古老猎手那张没有表情的鳞片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说泰拉布海姆下水道深处那道时空裂隙?世界根须巨蛇莱笛夏琛在那里。我在格伦堡出发前请它进入了那道裂隙,它的根须在亚空间内部强行锚定了一小片秩序区域。 你说的「把人带出来」,指的是它?」 欧西约坦微微点头,那个动作极其细微,与其说是点头,不如说是将下颌向内收了一寸。 「没错,就是那里。我听说,你能给它设置一个灯塔一样的存在,能够吸引它回来?」 「的确。圣约之杖—古圣遗物。我在许愿林精魂的梦境中见过戴斯神剑如何斩断因果,但这柄杖的力量更加彻底。它能改变地形,制造裂谷与百丈山脉,也能从根本上抹除一个恶魔的存在,将其灵魂烙印从亚空间彻底剥离。但它还有一个更古老的能力在亚空间的混沌洪流中,为迷失者提供导航。就像一座灯塔,只要杖身上的烈阳符文还在燃烧,莱笛夏琛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无论它在混沌魔域深处走了多远,都能循著这道光回来。」 欧西约坦沉默了片刻。他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深邃,如同熔化的黄金般不断流转的金色光晕,在那一瞬间骤然放缓了旋转的速度。苏离忽然意识到,这种变化大概就相当于人类的瞳孔收缩那是某种极其专注、极其认真的思考在冷血动物的生理结构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我能进去研究一下吗?」欧西约坦的尾尖在冻土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是蜥蜴人在提出请求时才会做出的、极少数能被视为「礼貌」的肢体动作。 苏离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向希露德,希露德微微摇头,表示这件事不在她的情报范围内。 苏离询问道:「你想研究什么?」 欧西约坦向前一步,盯著苏离,确切地说是盯著他的腰间。 「首先是圣约之杖。你知道的,我们蜥蜴人是古圣的长子。我们蜥蜴人是古圣的长子。据最古老的神殿铭文记载,古圣在创造凡世万族时,最早参照自己的形态塑造了蜥蜴人—我们的鳞片,我们的冷血,我们的金色眼睛,都是古圣自身特征的映射。」 「魔蟾大祭司们从不在低等种族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我已经在混沌领域里独自待了太久,那些曾经被视为禁忌的话题,对我来说早已不再是禁忌。所以我想亲眼看看这件古圣的武器,看一看造物主留给这个世界的遗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那双金色眼睛里的光晕骤然放缓了旋转速度,像是整个灵魂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古老的本能牵引著,回到了某个比任何蜥蜴人所能记忆的历史都更遥远的时代。「哪怕只是摸一下那些符文,哪怕只是确认那些符文与神殿符文是否同源—这对我来说,比斩杀一百头嗜血狂魔都更重要。我是一个古圣的后裔,这是我作为古圣后裔的骄傲。」 苏离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抽出圣约之杖,杖身上的星辉符文在晨光下逐一亮起,金色的光纹沿著杖身攀爬而上,在他的指尖与杖顶之间形成一道不断扩张的炽白光弧。 他将圣约之杖横在身前,杖顶那颗蛇头雕像朝向欧西约坦。 「好。圣约之杖可以借你研究。但你要答应我—在决战开始之前,把它还给我。我需要它来对付艾萨瓦。」 欧西约坦郑重地接过这件古圣武器,然后继续说道:「其次是跟世界根须巨蛇交流一下。我们在裂隙里的动作,对外界的影响极大。」 「我们在裂隙里的动作,对外界的影响极大。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时,莱笛夏琛的秩序脉冲在关键时刻驱散了混沌之风,让诺斯卡人身上的混沌赐福短暂失效,你们的骑兵趁势碾碎了他们的盾墙。那是它一个人做的。现在,如果我也进去,我们联手,下一次脉冲的强度会翻倍。」 第827章 向妙影趁机打劫 第827章 向妙影趁机打劫 欧西约坦将圣约之杖小心翼翼地插回腰间的兽皮束带,与吹管并列,然后朝苏离微微低头。 「等我回来。这些情报,会对决战至关重要。」他转身朝营地外侧走去,步伐极轻,修长的脚趾踩在冻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尾尖在身后轻轻摆动,很快便消失在晨雾深处那道通往泰拉布海姆下水道废墟的裂隙入口方向。 帅帐的帘布在欧西约坦身后落下,苏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将戴斯神剑从膝上拿起,剑身上的银蓝色光晕在烛光下安静地脉动。 然后他偏头看向站在帐门边的希露德。「我得趁这段时间好好调养身体。色孽的诅咒还有些残余影响,我需要尽快恢复状态。」 希露德将黄金之牙靠在矮榻边缘,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铜扣,露出一抹雪白:「今晚,该轮到我了。」 夜色笼罩了联军营地。 帅帐后方的寝帐内烛火通明,帐壁上投下两个人影—一个靠在矮榻边缘,一个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按在他后颈那道被混沌之剑余波震出的旧伤边缘,力道不大不小,正是他需要的那种。 苏离闭上眼睛。色孽之触残留在血脉深处的最后几缕紫红色光丝在希露德的安抚下缓缓消散,如同被春雨冲刷的焦土,每一寸都重新变得温润而沉静。 她的指尖没有菲丽丝那种精湛的技巧,没有莫尔卡娜那种放肆的挑逗,只有一种从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磨砺出来的、极其纯粹的默契她知道他每一处旧伤的位置,知道他每一块肌肉在紧张时如何绷紧,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用力、什么时候需要轻柔、什么时候只需要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这些天来,菲丽丝来过了,带著苏兰德选帝侯特有的从容与精湛。 艾丽瑞亚来过了,带著绿龙特有的高傲与温柔,嘴上说著「我只是履行职责」,但她的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摆动时泄露了所有不必要的心思。 莫尔卡娜来过了,带著绯红龙特有的放纵与不羁,将色孽之触的残余能量当成了某种新奇的玩具,每一寸肌肤都在挑战他对欲望的掌控极限。 而现在,轮到希露德。她不说任何多余的话,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专注地替他将最后几缕诅咒残留从身体深处清除干净。 寝帐内烛火已熄,晨光从帆布缝隙中透进来,在矮榻边缘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苏离躺在床上,盯著帐顶那根被昨夜风雨压得微微弯曲的横梁,浑身酸痛,动弹不得。色孽之触的诅咒确实被排解了—希露德的安抚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那些盘踞在血脉深处的紫红色光丝一缕缕剥离干净。 但剥离之后留下的空缺,如同被拔除毒牙后残留的牙槽,还在隐隐发痒、隐隐灼热。 这玩意儿就跟烈性春药一样,药劲儿最猛的那阵子熬过去了,身体却还没缓过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晨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寝帐照得一片通明。然后那片晨光被一个庞大而修长的身影遮住了。 妙影站在帐门口,月白色的宫装在晨光下泛著极淡的银辉,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她衣摆上缓缓流转。她的头顶几平触到了寝帐的横梁,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躺在矮榻上的苏离,依旧是那种沉静如水的淡然。 她今天没有戴那枚龙鳞之心,而是换了一枚极简的白玉簪,簪尾垂下几缕银丝流苏,随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还没好?」她的声音清冷而从容,像是在询问今日的战报。 苏离躺在床上,仰头看著她。这个角度,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峡谷底部仰望两侧峭壁。 「妙影殿下,您这体型,比福船还高。就这样走进我的寝帐,站在我床边—一说实话,压力很大。」 妙影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偏头,那双凤眸扫过矮榻边缘那些昨夜被希露德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然后重新落回苏离脸上。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一个洞察了一切之后决定不再兜圈的淡然弧度。 「所以,这就是你让艾丽瑞亚化形成我模样的理由?」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而从容,像是在询问一份寻常的军务,「你更喜欢我一米八的模样?」 苏离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盯著帐顶那根被压弯的横梁,脑子里像是被妙影扔了一颗卡珊朵拉彗星。 他当然知道她迟早会知道一在色孽之触降临之后,艾丽瑞亚用幻形术变成了她的模样,穿著她的月白色宫装,模仿著她清冷而威严的气质。 那是在假内订的陷阱中最关键的一环。但这不代表他准备好了怎么回答。 尤其是在他浑身酸痛、脑袋还不太清醒的时候,面对那个真正的妙影—那头遮天蔽日的银白色巨龙,那位龙帝长女,那位在法身展开时用审判之矛贯穿了十余里混沌军团的震旦摄政女王一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他「你更喜欢我一米八的模样」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他艰难地开口,「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妙影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背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依旧淡然如水的凤眸。 「你打算怎么解释?」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审视的好奇——像是她真的想知道苏离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色孽之触扭曲了你的感知,让你把所有靠近你的女性都看成我的模样。这是诅咒的影响,不是我本人的魅力。」 苏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不符合帝国皇帝身份的决定。他决定认怂。不是战略性的让步,不是政治上的妥协,而是一个男人在被戳穿了某个极其尴尬的事实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殿下,」他抬起头看著那根快要被妙影顶到的帐顶横梁,然后偏头看向她的眼睛,「我的确喜欢你一米八的模样。但那只是外表。真正让我移不开眼睛的,是你站在尸山之上抬起右手召唤审判之矛时的从容,是你展开法身时那种遮天蔽日的威严,是你明知道我已经被诅咒侵蚀却仍然选择相信我的判断」这些,艾丽瑞亚永远模仿不出来。」 妙影微微偏头,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冰层深处浮起一缕极细的银白色微光,转瞬即逝。 「这个回答,还算过得去。」她转过身,宫装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极淡的银辉。「好好休息。决战还在前面。」 她在帐帘边缘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著苏离,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重新浮现。 「我希望色虐诅咒结束之后,这种假扮的事情可以就此停止了。」 见她转身就要走,苏离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挽留她,说道:「等一下,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妙影在帐帘边缘停住了脚步。她偏过头,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在晨光下泛著极淡的银辉,嘴角那抹弧度还挂著,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她在判断苏离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色虐诅咒下的冲动。 「什么事?」 苏离撑著矮榻坐直身体。毯子从他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被混沌之剑余波震出的旧伤,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还泛著极淡的紫红色那是色孽之触残留的最后痕迹。 「这次的诅咒,我是硬抗过来的。希露德、菲丽丝、艾丽瑞亚、莫尔卡娜她们轮流帮我排解,我才勉强撑过去。但说实话,到现在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玩意儿就像烈性春药,药劲儿最猛的那阵子熬过去了,副作用却还要持续很久。」 他略微停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那道泛著紫红色的旧伤。「这只是色孽的诅咒。它针对的是欲望,是欢愉,是让我在失控中亵渎盟友、让联军从内部崩溃。我扛住了。但如果下一次,艾萨瓦换一种打法呢?如果他让纳垢出手—不是色孽之触,而是瘟疫诅咒呢?」 妙影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来,重新面对著苏离。 晨光从她背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但她的面孔却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睛。 「你说下去。」她的声音里那份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苏离将毯子拉到腰侧,十指交叉搁在膝上。「色孽之触,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攻击。它扭曲我的感知,放大我的欲望,让我在失控中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但它的物理伤害是间接的—它不直接摧毁我的身体,而是通过我的行为来摧毁联军。」 「所以只要有人帮我排解,只要我身边有足够多的女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替我清除诅咒,我就能扛过去。」 「但下一次呢?如果艾孔德那条老鸟再献一计,让纳垢的瘟疫之主亲自降下祝福」他略微停顿,看著妙影那双凤眸中流转的银辉。 「殿下,你在长垣上跟纳垢打了数千年,应该比我更清楚纳垢的诅咒是什么概念。不是发烧咳嗽,不是喝几碗汤药就能压下去的。纳垢的诅咒一旦降临,直接从内脏开始腐烂。」 「肺里灌满脓液,肠子里长满蛆虫,皮肤下面生出霉菌,每一寸血肉都变成纳垢花园的温床。感染者不会立刻死纳垢的瘟疫从来不会让人死得太快,而是让人在漫长的、 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腐烂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滩会蠕动的烂肉,最后变成一具还能站起来的瘟疫行尸,到处感染更多人。」 他放下手,看著妙影的眼睛,「这不是我一个人扛不扛得住的问题。纳垢的诅咒一旦在联军大营里扩散,不需要直接杀死多少士兵一只要让士兵们看到同袍身上长出蛆虫、 皮肤溃烂、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士气就全完了。恐惧会在军营里蔓延得比瘟疫还快。到时候不等永世神选出手,我们的阵线自己就崩了。」 妙影站在帐帘边缘,沉默了几息。晨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入,将她月白色宫装上的金线龙纹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辉,却让她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依旧沉静如水的凤眸。 「所以你的意思是——永世神选可能对你发动第二轮诅咒,而这一次,你扛不住。」 「不是可能。」苏离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是一定会。艾孔德那条老鸟在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前献了色孽之触,结果被我们反制,混沌军团折损过半。你觉得他会就此罢手?他只会挖空心思找一个更阴损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上一次是针对我和你的关系用色孽的诅咒让我亵渎你,让联军从内部崩溃。下一次,如果他不绕这个弯子了一直接对我下死手呢?纳垢的瘟疫诅咒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离间计,不需要挑拨联军关系,只需要让我感染,让我在军营里腐烂,让我变成一具还能站起来的瘟疫行尸。到时候,整座联军大营就是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妙影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苏离继续说道:「而且说实话,别说纳垢的诅咒现在就是再来一次色孽之触,我也扛不住了。希露德、菲丽丝、艾丽瑞亚、莫尔卡娜—— 她们已经轮流帮我排解过一次。再来一次,她们的身体也吃不消。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物理极限。」 「色孽之触就像烈性春药,药劲儿最猛的那阵子能靠排解撑过去,但副作用会在身体里残留很久。我现在浑身酸痛,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每日情报系统也激活得磕磕绊绊。 这时候再来一次—不管是色孽还是纳垢,我的身体都会直接崩溃。」 妙影将双手交叠在袖中,那双凤眸极为冷静,望著苏离:「你说得没错。这件事必须提前防备。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 第828章 第六件神器到手 第828章 第六件神器到手 「至少要把你们震旦的那套防护体系扩大。」苏离说,「将来当每日情报系统预知到永世神选想对我降下诅咒时,我得有强力的防护手段护身。不能像这次色孽之触那样靠女人侍寝硬扛了。」 他顿了一下。 「不能再这样裸奔下去了。」 妙影端坐帅帐主位之上,双手拢在袖中,闻言微微颔首。震旦的防护体系那是龙帝一脉数千年传承的咒法网络,以司天丞为枢纽,覆盖整个震旦疆域,能隔绝混沌诸神的窥探与诅咒。苏离要的是精简版,只护一人。 「我会增强司天丞的力量,为这个做准备。」妙影说。 苏离刚松了口气,妙影又补了一句。 「让昭明把他的龙之心暂时借给你一段时间。」 苏离愣了一下。 「昭明也有?」 妙影淡淡一笑。 「昭明当然有。每个龙子都有。」 苏离没再问。龙帝一脉的传承重宝,龙子人手一件,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妙影舍得让昭明交出来。震旦摄政女王向来把弟弟护得紧,这回主动开口,看来是真把永世神选的诅咒威胁当回事了。 「让人去请昭明过来。」妙影吩咐帐外亲卫。 片刻后,昭明大步走进帅帐。他脸上带著笑,脚步却有些虚浮一左肩裹著绷带,渗著一点暗红。泰拉布海姆会战里他跟永世神选硬碰了一场,伤得不轻。 「姐,找我有事?」昭明扫了苏离一眼,「你们俩谈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妙影没接话茬,直说:「把你的龙之心交出来,借苏离用一段时间。他需要防备混沌祭礼第二次偷袭。」 昭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 「龙之心。交给他。」 昭明哀嚎一声:「姐,你这是重色轻弟啊!这神器给了苏离,我用什么?我上阵杀敌靠的就是这玩意儿护体,你把它拿走,我拿什么挡永世神选的祭礼??」 妙影声音很淡:「放心,永世神选不会把珍贵的祭礼目标选择你的。你对联军的影响有限。」 昭明被噎了一下。 这话难听,但确实。永世神选要降诅咒,挑的是联军统帅、每日情报系统的持有者、 能预知他每一步棋的那个人。昭明再能打,在艾萨瓦·库尔眼里不过是个能打的龙子,还不值得为之消耗一道祭礼诅咒。 「而且你受伤了。」妙影补了一句,「也该在后方休息休息了。」 昭明挺起胸膛:「我壮得像头牛!而且联军里那么多生命法师,早给我治好了。你看,我这就能蹦能跳」 他蹦了一下,扯到左肩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妙影嘴角淡淡微扬,只是看著他。 「我觉得你该休息,就去休息。」 这话说得很平,但昭明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震旦摄政女王从不重复自己的命令。她说一次,就是定案。 昭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扭头看苏离,苏离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目不斜视。 「姐————」昭明声音软下来,「这龙之心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你让我交就交,我总得知道——万一永世神选真盯上我了呢?」 妙影说:「他有预知能力。若永世神选真选择了你,把神器还给你也来得及。」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金色鳞片,边缘被星辰之火熔成浑圆的弧度,打磨成吊坠模样。鳞面上流转著细密的纹路,内中仿佛有活物在游动。整片鳞散发著一股温热,不烫,但能感觉到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在律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昭明把龙之心递给苏离,动作有些恋恋不舍。 「拿好了,别摔著。这是龙帝的逆鳞,我从小戴到大的。」 苏离接过。入手的一瞬间,那股温热顺著掌心渗入血脉,他感觉到体内某种被诅咒侵蚀后残留的暗浊气息被这温热一扫而空。那感觉不剧烈,却绵长,像是春天融雪,一点一点地把冻住的地面化开。 「这就是龙帝的力量?」苏离震撼问道。 昭明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爹亲手从自己下颚拔下来的。龙鳞匠人以星辰之火锤炼成护符,每个龙子都有一片。妙影姐那枚是水滴形的,叫龙鳞之心;我这枚是心形的,大家叫它龙之心。当年拔鳞的时候我爹说过一句话一吾可以失去千片鳞甲,但不可失去一个子女。」」 「龙帝如今————」 「活得好好的。」昭明打断他,「在巍京坐镇呢。逆鳞是拔的,不是他没了。龙帝拔一片逆鳞,千年才能长回来,但他舍得。戴在身上,混沌诅咒进不了体,刀剑斧头砍上来也跟挠痒似的。你要是攥著它跟恐虐大魔正面硬碰,能多扛三斧子。」 苏离把龙之心握在手心,感受著那股温热的搏动。 「怎么用?」 「怎么用?」 「贴身带著就行。」昭明摆摆手,「它自己会护主。混沌诅咒侵蚀的时候,它会主动放出龙气帮你挡。要主动激发也可以把意念灌注进去,龙气会形成护罩,比帝国那些神圣附魔的盾牌结实多了。至于真正压箱底的————」 他顿了顿,「激活法相。龙帝逆鳞里封著的力量全部释放,能撑起一尊数百丈高的法身,周身上下覆盖逆鳞虚影,每一片都是法则级的绝对防护。不过那是拼命用的,一次之后逆鳞要休眠整整一年。」 苏离掂了掂龙之心的分量,看向妙影:「除了法相,它还有什么本事?」 「本事多著呢。」妙影没理会弟弟的牢骚,目光落在苏离手中的龙鳞上,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昭明方才说的,只是其中最亮眼的一招。龙之心能做到的事,远不止于此。」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那片金鳞。 「第一,法相。全力激活,法身高达数百丈,全身上下覆盖龙帝逆鳞的虚影,每一片虚影鳞甲,都是一道法则级的绝对防护。在那种状态下,奸奇的阴谋、色孽的祭礼,都近不了你的身。代价是十息之后,逆鳞会陷入长达一年的休眠期,期间无法再次激活一这招只能用在生死关头,一次机会,用完就没有了。」 「第二,龙气护体。常态之下,龙气日夜包裹你的气血与魂魄。混沌诅咒、瘟疫孢子、精神侵蚀,都要先穿透这层龙气才能碰到你分毫。」 「第三,镇魂。奸奇最会钻空子一诅咒不一定走肉体,也会走梦境、走因果、走命运。龙之心镇著你的魂魄,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还没进来,就会被它察觉、碾碎。你上次吃的色孽之触那种亏,它挡得住大半。」 「第四,示警。」妙影的指尖在鳞面上轻轻划过,「它跟龙帝血脉同源。永世神选若真对你降下诅咒,逆鳞会在诅咒成形之前发烫示警—你预知未来,它替你守住当下。」 苏离听完,握著龙之心沉默了一会儿。这片巴掌大的金鳞,几乎把他从身到魂、从现在到未来,都护了个严实。 「震旦的底蕴,果然不是边境亲王领能比的。」 「震旦天朝承龙帝血统,立国万年,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早就被混沌吞了千百回了。」妙影神色不变,声音淡了下去,「龙之心护的是身,你自己也要护好神魂。司天丞那边我会布置,等决战前,震旦的咒法网络会延伸到你的帅帐周围。届时就算艾萨瓦·库尔亲自动手降咒,也未必能穿透两层防护。」 苏离收了龙之心,贴身放好。 「那就多谢摄政女王了。」 妙影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昭明:「伤好了之前,留在北营。别乱跑。」 昭明唉了一声站起来,拖著步子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壮得像头牛你们也不用操心我。」 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离怀里的龙之心。 「苏离,你可别把它弄丢了。我还等著决战完了拿回来呢。」 「放心。」 昭明走了。帐内安静下来。 苏离把龙之心贴身放好,抬眼看向妙影。妙影站在帐中,头顶几乎挨著帐顶的横梁这位震旦摄政女王的身量,苏离要仰著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妙影,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苏离开口,「对永世神选,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之前我跟欧西约坦说过—他还在裂隙里研究圣约之杖。等他出来,我打算————」 他话没说完,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希露德大步闯了进来。这位一向冷静的首席统帅,此刻脸上却写满了震撼、彷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呼吸急促,军靴踩得帐板咚咚响。 「陛下,快出来看一下。」她的声音发紧,「精灵那里,有大变故。」 苏离眉头一簇:「精灵又出岔子了?」他们怎么总是出岔子? 希露德没有多解释,侧身让开帐门。 苏离大步走出帅帐,妙影跟在身后。 联军营地东侧,精灵的营区已经乱了。 哀伤。愤怒。还有混乱。 往日里高傲得连正眼都不看人的高精灵,此刻有人跪在地上捂著脸,有人仰头对著天空嘶吼,有人扶著营帐的柱子干呕。更远处的空地上,两个精灵战士正红著眼互相挥剑,剑刃磕在一起,谁也不收手一旁边没有人拦,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是如丧考妣的灰败。 一个高精灵法师跪在营火旁,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著听不懂的精灵语,说到最后变成一声干嚎,猛地一口血喷在火堆上,火苗嗤地窜起半人高,映得他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苏离站在原地,愣了几息。 「这是怎么了?」他转头问希露德,「营啸了?」 希露德摇头。 「不像营啸。」苏离自己否定了自己。营啸是恐惧,是失控,是兵卒在黑暗中互相践踏—可眼前这些精灵脸上没有恐惧。是悲伤。是绝望。是一种天塌了似的、如丧考妣的灰败。 能让以千年计寿命、以高傲著称的高精灵,一夜之间集体崩溃成这副模样———— 苏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缓缓转头看向希露德:「是我们的屠神成功了?木精灵女王和高崔克,真的杀掉了莉莉丝?」 希露德微微颔首,目光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震撼于这种大事发生在眼前。 如果能够渡过这次终末危机,这场屠神大计,一定会成为历史大事。 她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一定是这样的。」她说,「能让所有精灵在同一时刻感到天塌的,只有精灵主神的陨落。莉莉丝的神血一断,精灵诸族全都感应到了。」 苏离望向远方的精灵营地。 屠神————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眼前这些跪地痛哭、吐血发狂的精灵,就是这两个字的代价。他早知会有这一天,也早知会疼,却没想到会疼得这么狠。 「泰瑞昂呢?」他问。 「在主帐。」希露德说,「把自己关在帐里,谁都不见。」 苏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望著那片如丧考妣的营区,看著一个精灵战士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著嗓子、却撕心裂肺的哭嚎。 「先让祭司稳住营区。」他说,「别让精灵自己先打起来。」 这精灵打起来是不可避免的,毕竟里面有不知道多少狂信徒。苏离的要求只有一个,别爆发大规模的混战就行了。别让那些精灵法师拿著法术对整个营地进行狂轰乱炸。 那可是对整个联军的重创。 希露德领命去了。 苏离站在营地边上,夜风卷著焦土的气息从混沌军阵的方向吹过来。怀里那片逆鳞仍在微微发烫。 精灵的梦神陨落了。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精灵主帐走去。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感觉精灵就是来给他找麻烦的。 这才消停多久啊?精灵又出了一个大乱子—虽然这个大乱子也是苏离一手促成的。 但那肯定是精灵的锅! 第829章 莉莉丝陨落与精灵的乱象 第829章 莉莉丝陨落与精灵的乱象 苏离踏进精灵营区时,正逢双月临空。 邪月莫尔斯里布高悬中天,它本来就很邪恶,是由一颗巨大的、放射性的次元石构成,因此旧世界才会产生那么多邪恶的怪物。 它的轨迹极不稳定,无法预测。时而消失不见,时而又大得吓人,仿佛随时会撞向大地。 作为混沌领域的触角,它的出现会直接导致魔法之风增强,法师力量大增但也更易失控。 它的绿光能催生突变,让野兽狂暴,把胎儿变成变种人。 野兽人、恶魔与邪教徒会在此期间举行血腥仪式。 最著名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莫尔斯里布之夜」。这晚,邪月运行至最亮,混沌能量淹没世界,是旧世界最危险的夜晚,人们会紧闭门窗、祈求神佑。 而与之相对的,洁白之月·曼纳斯里布,则更加规律,是旧世界大多数历法的基础。 它代表稳定、光明和秩序,与多数温和的神只有关,被视作对抗黑暗混沌的灯塔。 曼纳斯里布的力量平和无害,能照亮黑夜却不催生变异。某些善良阵营的宗教活动和魔法仪式,会借助它的周期进行。 但此时,一道暗红裂痕贯穿白月的月面,那道裂痕在缓慢地扩张,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血色光晕一层层从裂痕中漾出,洒在大地上,把营帐、旌旗、兵器、人脸,全都染成了惨澹的绯红色。 这是莉莉丝的神血。她的陨落,在天穹之上刻下了一道所有精灵都能看到的伤痕。 营地边缘就已经乱了。 一个高精灵矛兵跪在营门旁,双手死死攥著矛杆,额头抵在地上,嘴里反复念著同一句精灵语。苏离的精灵语不太灵光,但那个词他听得懂——「母亲「。 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坏掉的祷文。 他旁边站著另一个矛兵,年纪更轻,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是空的。 那种被人抽走了魂魄的空。他盯著天上的白月裂痕,一动不动,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人拦苏离。没人盘问他。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走进第一排营帐之间的小道,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稀烂,混著不知是谁吐出来的酒液和血迹。空气里弥漫著一股焦糊味—不是战火,是某个帐篷里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他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精灵法师跪在帐篷前,面前堆著一个小小的火堆。她正把一卷卷羊皮纸往火里扔。苏离认出了其中一卷的纹饰——那是莉莉丝神殿的圣歌抄本。 法师的手在发抖,每扔一卷,嘴里就说一句什么。不是祷词,听著像诅咒。 她最后把一整只装著圣水的银瓶也扔进了火堆,然后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帐篷。 没人阻止她。附近几个精灵士兵只是麻木地看著,有一个甚至还跟著扯下了自己脖颈上的月牙护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却舍不得扔掉。 苏离继续往深处走。 场面越来越失控。 地上已经构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滩。 粘稠的,尚有余温的血,从一具精灵的尸体身下蜿蜒淌出,浸透了帐前那片被踩得稀烂的草地。尸体的喉咙被利刃割开,伤口整齐得像是祭祀用的献祭一而握著那柄沾血匕首的人,正是尸体自己。 自杀。 一个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高精灵,在自己的营帐前,用仪式性的手法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他的眼睛还睁著,仰面朝天,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贯穿白月的暗红裂痕,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解脱。 苏离绕过尸体,继续往里走。 精灵的营地,他来过很多次。这里曾经永远是联军里最整洁、最雅致的一片区域。 营帐按星辰方位排列,旌旗上绣著古老王朝的纹章,就连拴马桩都雕著常春藤的纹样。 精灵们走路时下巴永远微微扬起,看人的目光永远带著一种「你们这些短命鬼懂什么」的优雅轻蔑。 现在这里像个疯人院。 一个女精灵跪在营火旁,双手抠进自己的脸,指甲把两颊抓出一道道血槽,血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她仰著头,对著那道裂痕贯穿的白月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倒像是什么动物被活活剥皮时发出的哀嚎。 她旁边站著一个男精灵,大概是她的丈夫或兄弟,双手按著她的肩膀,嘴里反复说著「没事的、没事的」,可他自己脸上的泪水比她还多,说到最后自己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把脸埋进女精灵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副模样。 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精灵正围著一个临时搭起的祭坛疯狂跪拜。那是用行军箱和盾牌草草垒成的东西,上面摆著一尊莉莉丝的象牙小像一苏离认出那是高等精灵军中常见的月神祭器,此刻小像的额头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纹,与天穹白月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祭坛周围的精灵们以头抢地,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嘴里念诵著祈祷词,声音从低沉的吟诵逐渐变成嘶哑的嚎叫,再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出词句,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濒死般的鸣咽。 「母亲—— 之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用的是精灵语,那个词的尾音拖得又长又细,像是要把整条命都从喉咙里拽出来。然后他就倒下去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白沫,身体一阵阵地抽搐。旁边的精灵们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磕头。 苏离站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亡。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见过的死人比他上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混沌荒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骨,纳垢瘟疫下烂成一滩脓水的村庄,恐虐狂战士砍成碎块的俘虏——什么惨状他都见过。但那些是肉体上的毁灭,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消亡。 眼前这些精灵没有死,至少身体没有死。但他们身体里那根支撑了千年的柱子,断了。信仰是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精灵们攀著它走了几千年的路,突然有一天抬头一看,绳子的那一端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绳子断了,是天没了。 苏离继续往营地深处走,脚步比方才更快了些。怀里那片龙之心贴著他的胸膛,温热的搏动像另一颗心脏。逆鳞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将他包裹在其中,隔绝了这片营地里弥漫的那种无形的东西—那种足以让凡人精神崩溃的、神陨后残留在世间的绝望回响。 如果没有龙之心护体,苏离心想,他现在恐怕也得跪在地上,抱著脑袋跟这些精灵一起疯。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是金属砸断骨头的声音。 苏离抬头,看到两个精灵战士正抢著长剑互砍,不是比武,是拼命。其中一个穿著月神殿见习骑士的白色战袍,另一个穿著洛瑟恩海卫的蓝鳞甲,两柄精灵长剑磕在一起溅出火星,白袍骑士一剑把海卫的肩甲劈碎了半边,海卫反手一剑捅穿了骑士的小腹。两人同时倒地,却又同时撑著剑挣扎著想要站起来继续砍,血顺著剑刃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亵渎了神!」白袍骑士嘶吼,嘴里含著血沫,声音含糊不清,「莉莉丝没有陨落!你再说一遍!」 「陨落了!」海卫捂著肚子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却还在笑,笑得很惨,「你感受不到吗?她死了!那条母狗死了!她根本不是我们的神!她是旧世界的伪神!我们被忽悠了一万年!一万年——!」 白袍骑士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嚎叫,拖著被捅穿的肠子扑了上去,两人在血泥里滚作一团,用剑,用手,用牙。旁边的精灵战士有的低头走过假装看不见,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一支巡逻队冲过来把人拉开了。领队的是一名精灵贵族军官,面容苍老,白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胸前的龙甲被扯歪了半边,显然刚从某场混乱中脱身。他一手按住白袍骑士,另一手指著周围的人群,用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稳住阵型!联军还在打仗!你们是卡勒多的战士,是龙王子亲卫你们就这副模样给永世神选看吗!」 没人听他的。 军官吼了几声,声音被周围的哀嚎和祈祷声淹没。他站了几息,缓缓低下头,松开了按住骑士的手。那张苍老的脸上,肌肉在微微颤抖。苏离认出他的族徽纹章——珂拉苏斯家族,一支以冷静和纪律著称的世家。可此刻这位老军官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也在忍。 他在用自己的最后一根骨头撑著,不让身边这些年轻的战士彻底散架。但那根骨头已经裂开了,苏离看得出来。 苏离走到他身边。 「泰瑞昂在哪?」他问。 老军官猛地抬头,这才认出苏离。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背,用粗糙的手背飞快地在眼窝处抿了一下,然后行了一个军礼。动作依然标准,但手指在发抖。 「陛下。泰瑞昂大人在主帐,他————」老军官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多长时间了?」 「从白月裂开的那一刻起。」 苏离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军官的肩膀。那片逆鳞传来的温热透过掌心,老军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看了苏离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悲伤的情绪大概是被龙帝之力触及时本能的敬畏。 他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精灵主帐,景象越是荒诞。 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灵学者盘腿坐在地上,膝上摊著一本厚厚的典籍,正一页一页地撕下来往火堆里扔。火光照著他平静的脸,他嘴里念念有词,苏离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说「写错了,全都写错了,月神不是创世之女,她只是旧世界来的伪神,我们记了一万年的假经」。每扔一页,他脸上就多一道被火光照亮的皱纹。 一个精灵法师跪在堆满施法材料的桌案前,双手悬在一枚破裂的水晶球上方。水晶球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像一颗缩小的白月正在他掌心里死去。法师盯著那团熄灭的光,嘴里喃喃著:「魔法八风要失控了,莉莉丝死了,月之法术的根源没了,我们这些学月系法术的人完了,全完了————」说完他把脸埋进水晶球的碎片里,碎片割破了他的额头,血顺著水晶的裂纹渗进去,像是某种邪恶的献祭。 而最让苏离头皮发麻的,是营区最深处的一小块空地上,七八个精灵正围成一圈手拉著手,用一种苏离听不懂的语言齐声歌唱。曲调悠扬,和声精妙,每一个音准都无可挑剔,是他听过的最美的合唱之一。可这些精灵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歌声在他们口中流转,却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他们只是几具会唱歌的躯壳。 旁边一个精灵男孩一大概只相当于人类的十岁出头,苏离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精灵上战场一缩在一个木箱旁边,抱著一把竖琴,手指一根一根地拨著弦。他拨的不是任何曲子,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音符,像是在确认这把琴还能响,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著。他抬起头看了苏离一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碾碎后死灰般的东西。 苏离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直面混沌腐化时的感受,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恶心和恐惧。但那只是一个开始。他后来经历了很多,变得更强,也更硬。可眼前这个精灵男孩,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种族崇拜了几千年的神,连同神一起破碎的,还有精灵这个种族全部的骄傲和意义。 他还那么小,却已经没有未来了。 苏离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推动的,不管莉莉丝是不是真的威胁到了联军—这份代价,终究是精灵在付。 他停在一个只剩半边的营帐前。帐篷的帆布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里面的景象:一个精灵祭司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著,胸口放著一本摊开的月神圣典。圣典的纸页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血从他的手腕流出来,他在自己左臂上割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著手指流到圣典上,把那些祈祷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淹没。 他还活著。 苏离蹲下去,按住他的手腕,撕下自己袖子上的布条给他止血。精灵祭司转动眼珠看向苏离,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不疼吗?」祭司问他,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你是凡人————你不疼吗?你的神没了,你不疼吗?」 苏离没有回答,只是把布条扎紧,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片逆鳞在他怀里搏动,一下一下,像龙帝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为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敲著最后几响鼓点。 他身后,精灵祭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著那道裂开的月亮说。 「你不疼吗————你的神没了————你不疼吗————」 距离精灵主帐还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 这一百步,苏离走得比穿越混沌荒原还慢。 脚下是碎掉的月亮圣徽,被无数双脚踩成了粉末。两边是或跪或倒的精灵,姿态各异,脸上却挂著同样的崩溃。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有血腥,有焚烧经卷的焦糊,还有一种苏离从没闻过的味道—像是某种古老而庞大的东西正在腐烂,它太大了,太深了,所以腐烂的味道从世界最深的缝隙里一点点渗上来。 他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老精灵站在帐前,仰著头,双臂张开,对著那道裂开的白月大声说著什么。他的精灵语说得又快又急,苏离只听懂几个词—「背弃」「审判」「不配」——然后老精灵把手伸进自己嘴里,拽出了自己的舌头。 血喷了半人高。 老精灵没有倒下。他握著那条血淋淋的舌头,高高举起,朝著白月发出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然后才跪倒在地,气绝而亡。 苏离闭上眼睛,停了三息,然后睁开,继续往前走。 这些精灵不是疯了。 是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信仰体系,在一瞬间被抽掉了地基。数千年积累的祈祷、誓言、戒律、牺牲、荣耀一全部在莉莉丝陨落的那一刻,变成了谎言。他们不是在接受死亡,他们是在接受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主帐到了。 营帐外站著四名凤凰守卫,身披龙鳞板甲,手持长戟,头盔上的凤凰羽饰在血色月光下依然鲜艳如火。他们的脸上同样有泪痕,站姿却纹丝不动精灵护卫的传统,以万年计。哪怕天塌了,哪怕神死了,凤凰守卫依然会站在主帐外,直到最后一刻。这是刻在他们骨髓里的东西,比信仰更底层的本能。 但他们的手也在抖。长戟的戟刃在微微颤鸣。 苏离走到帐前,为首的守卫认出了他,沉默地侧身让开。 帐帘是放下的,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哭泣,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离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了帘子。 第830章 永恒女王到访 第830章 永恒女王到访 苏离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希露德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她的感知比苏离更快—帐内有三个人,不是两个。 泰瑞昂和泰格里斯都在,这在意料之中,但第三个人的气息她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头金发在帐内昏暗的烛光下如同流动的熔金,那位端坐在行军椅上的女子,正是永恒女王艾拉瑞尔。 希露德的拇指顶开了黄金之牙的剑鞘搭扣,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轻鸣。 她没有拔剑一但她的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重心无声地移到了前脚掌。 这个姿态,与她在米登海姆城墙上面对永世神选时一模一样。 泰瑞昂抬起头。那双奥苏安蓝的瞳孔在触及苏离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仇恨。 苏离见过这种眼神—在米登海姆城墙上,格拉夫看向泰格里斯时,眼中燃烧的也是同样的火焰。 希露德的剑拔出了半寸,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看到泰瑞昂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然后缓缓松开了。 这位精灵有史以来的第一猛男,用极其克制的动作将双手平放在桌案上,指节依然泛白,但剑还在鞘中。 艾拉瑞尔的手轻轻覆在泰瑞昂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节上有长期握持权杖磨出的细茧。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月光洒在静止的湖面上,「莉莉丝的计划构建小世界,抛弃旧世界,带走她认为值得保留的收藏品」。」 「高等精灵、黑暗精灵、木精灵,她算计了所有人。阿莱尔王后被她在沉眠中算计,马雷基斯的命运被她与凯恩的诅咒纠缠,而我与泰瑞昂的一切,从始至终,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泰格里斯站在营帐的另一侧,法杖横在身前,荷斯之眼的光芒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著极淡的蓝色光晕。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个从洛瑟恩白塔走出来的精灵法神——脊背挺直,面容平静,金发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后。但他眼底那份从容与他的兄姐截然不同。 那不是被强行压制的崩溃,而是一种经历过、消化过、最终沉淀下来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著苏离。「陛下,我必须向您道歉。」他的声音依旧优雅而克制,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极其罕见的沉重。 「在米登海姆,我盗走了尤里克的圣火。我认为问题不大,毕竟这是最佳的选择。」 他握著法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直到今天,我站在精灵营地的中央,看著我的同胞们跪在地上,用手抠进自己的脸,用匕首割开自己的喉咙,把月神圣典一页一页撕下来烧成灰烬——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当初对米登海姆做了什么。」 他转向苏离,那双蓝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高等精灵式的从容与矜持,只剩下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格拉夫站在城墙上,看著他的牧师们疯狂地攻击自己的同袍,看著他的大主教跪在圣坛前得不到任何回应,看著几百万恶魔围城而他信仰的神灵陷入狂乱——那种绝望,我今天终于理解了。」 「我可能真的欠格拉夫一句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欠白狼教会很多。我在洛瑟恩白塔翻阅过无数典籍,自以为对旧世界诸神的脾性了如指掌一尤里克是北方的古老神,祂的圣火不过是一道古老的仪式性火焰。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以为盗走圣火只会暂时削弱米登海姆的防御,等泰瑞昂复活,我就能带著圣火回去,一切恢复原状。」 「可我错了。圣火不是仪式,是祂在凡世的锚点。我偷走了祂与凡世的连接,让祂在信徒最需要祂的时候陷入了狂乱。格拉夫跪在圣坛前祈祷了整整一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牧师们听到了神的咆哮,然后开始砍杀自己的同袍。他的大主教用自己的灵魂重新点燃了圣火余烬,被烧成了神殿地板上的一道光痕。」 「而格拉夫本人—他喝下天神下凡药剂,独自走出城门,走向永世神选。他是替我去死的。如果我没有偷走圣火,他不需要死。」 苏离叹了口气。他看著泰格里斯那双沉静如深湖的蓝眼睛,那里面此刻没有高等精灵式的从容,没有荷斯白塔的骄傲,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与悔恨。 他从怀里取出那只空酒囊一皮革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干涸的酒渍,囊口还残留著极淡的烈酒气味。那是格拉夫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从大局的角度上说,我应该告诉你都过去了,眼下关键是共度终末危机。」他将酒囊放在桌案上,放在泰格里斯面前,「但很遗憾,我是烈阳女神的神选,没有资格代表白狼教会说宽恕和原谅。」 「格拉夫在遗书的最后一段跟我说,追猎你这件事不用我插手一白狼骑士团会自己动手。那是他作为白狼信徒最后的尊严。而尤里克的性格一即使你不够了解,也应该从旧世界的典籍中读到过一些片段。祂不会放过你们。终末危机之后,这位白狼之神一定会发起狂猎。」 泰瑞昂的眉头皱了起来。「狂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尤里克教会确实有追猎叛徒的传统,但你说的是神祇亲自发起的神圣远征在高等精灵的记载中,旧世界诸神极少直接干涉凡世事务。」 「尤里克不是极少干涉凡世事务」的神。」苏离将双手按在桌案边缘,目光扫过泰瑞昂和泰格里斯,「祂是旧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早在帝国建立之前,早在精灵渡海来到这片大陆之前,那些在冰原上赤身搏狼的北方蛮族就已经在向白狼祈祷了。」 「祂是冬夜之神,是狼群之神,是狂怒与勇气之神。祂的教义不是宽恕,不是救赎,不是放下仇恨」。祂的信徒相信一冬夜里的狼不宽恕任何猎物,暴风雪不怜悯任何迷途者,真正的战士不原谅任何背叛。尤里克从不宽恕。」 「祂连自己的信徒都不宽恕白狼教会的牧师如果在决斗中退缩,会被剥夺圣徽逐出教会:骑士如果在战场上背对敌人逃跑,会被削去骑士资格永不恢复。对信徒尚且如此,对偷走祂圣火的人,祂会做什么?」 他略微停顿,「在尤里克教会的古老圣典中,记载著一种被称为狂猎」的神圣审判。那不是普通的追猎是尤里克本尊亲自降临凡世,带领白狼英灵与最虔诚的狂猎骑士,在暴风雪中追逐被审判者的踪迹。狂猎一旦开始,不追到天涯海角绝不停止。被审判者无处可逃因为暴风雪本身就是尤里克的眼睛,每一片雪花都会暴露逃犯的足迹。没有人能在冬夜里躲过白狼之神的追猎。」 泰格里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法杖横在身前,用那双沉静如深湖的蓝眼睛直视著苏离。「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我做的。我去米登海姆,我进白狼神殿,我把圣火带去了阿瓦隆。格拉夫的死,大主教埃尔曼德的殉道,尤里克的狂乱—这些帐,每一笔都该算在我头上。终末危机之后,我会亲自去面对狂猎。如果尤里克要我的命,那就让祂来取。 但在此之前」他偏头看了一眼泰瑞昂,「让我先帮联军打赢这场仗。」 泰瑞昂的手再次按上了阿瓦隆之剑的剑柄,像一个战士在检查武器是否还在身边。「我弟弟欠的债,我陪他一起还。尤里克要发起狂猎,那就让祂来。」 苏离看著这对孪生兄弟,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向端坐在行军椅上的永恒女王。 她的金发在帐内昏暗的烛光下依旧如同流动的熔金,她的面容依旧如同阿瓦隆圣殿中的女神雕像般完美无瑕,但苏离注意到她握著权杖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永恒女王陛下,泰格里斯殿下已经表态了,泰瑞昂殿下也已经表态了。那你们高等 精灵整体的态度呢?莉莉丝陨落,白月裂开,你们的信仰根基被动摇了。这场终末危机,精灵打算怎么应对?」 艾拉瑞尔抬起头。她的目光与苏离相遇,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愤怒,有被背叛之后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但最深处还有某种更古老的、属于一位统治了奥苏安数千年女王才有的冷静与克制。 「莉莉丝是我们的母亲。虽然她算计了三族精灵一虽然她将阿莱尔王后在沉眠中算计,将马雷基斯与凯恩的诅咒纠缠在一起,将我和泰瑞昂当作棋盘上的棋子。你可以指责她是一位偏心的母亲,但你不能否认她始终是向著我们高等精灵的。」 「作为被她偏爱的子女,我们不能接受她这样的陨落。所以终末危机结束之后,我们也会向你们人类和矮人寻求一个答复。」 泰格里斯眉头微蹙。「莉莉丝是自己放弃的。当艾瑞尔女王找到她的时候,当我们与黑暗精灵暂时达成和解的时候,当高崔克举起末日战斧的时候—是她自己放弃了抵抗。 否则高崔克是绝对伤害不了她的。」 「可屠刀是高崔克砍下的。」艾拉瑞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极其克制的冷意,「不管她是不是自己放弃了抵抗,不管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什么,砍下那一斧的人,是那个矮人屠夫。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事实。我们精灵在这一战损失了太多——凯恩被重创,莉莉丝陨落,奥苏安被打成了废墟。」 「高等精灵、黑暗精灵、木精灵,我们三个分裂了数千年的分支在终末危机中暂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仇恨,共同对抗混沌。但这份团结是脆弱的。如果战后没有任何交代,如果莉莉丝的陨落就这样被当作她自己放弃」而一笔带过一你让那些今天在营地里撕毁 月神圣典的精灵如何接受?你让那些在阿瓦隆圣殿里守护了几千年莉莉丝圣坛的祭司如何接受?」 苏离看著永恒女王那双美丽的、此刻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谈判。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为战后提前铺路—当精灵的信仰崩塌,当白月裂开,当莉莉丝陨落的真相传回奥苏安,那些愤怒的、崩溃的、绝望的精灵需要一个出口。 那个出口可以是高崔克,也可以是别的什么,但必须有一个出口。否则精灵会在内乱中撕裂自己。 「清算。」苏离将双手按在桌案边缘,目光直视著艾拉瑞尔,「你说的是清算。清算谁?高崔克?他是矮人的屠夫,是联军的英雄,是把末日战斧砍进一位伪神天灵盖的战士。」 「清算他,就是清算所有参与这场屠神计划的人一清算木精灵的女王艾瑞尔,清算把高崔克送去阿瓦隆的我,清算所有在终末危机中选择与伪神决裂的秩序阵营。永恒女王陛下,你想清算的是谁?」 艾拉瑞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著,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目光与苏离在空气中碰撞,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 苏离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如果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座营帐里的裂痕将永远无法弥合—不是精灵与人类的裂痕,而是战后整个旧世界格局的裂痕。莉莉丝已经死了,高崔克砍下了那一斧,清算高崔克就是清算联军。 永恒女王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她只是在做她作为莉莉丝之女必须做的事一为母亲讨 一个公道,哪怕母亲曾经背叛了整个旧世界。 「战后的事,战后再说。现在混沌还在我们头顶。」他将双手从桌案上收回,站直了身体,「如果这能够帮你们整合军队,那你们可以这样宣传。但眼下,我们的全部精力,要放在解决终末危机上!」 第831章 苏离神职的推测 第831章 苏离神职的推测 苏离收回思绪,将目光转向泰格里斯。这位精灵法神依旧站在营帐的阴影中,法杖横在身前,荷斯之眼的光芒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著极淡的蓝色光晕。 他的脸上没有泰瑞昂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暴怒,也没有艾拉瑞尔那种冰封湖面般的冷冽,而是一位法神所特有的更加睿智和冷静的淡然。 「现在的情况是,」苏离缓缓开口,「我们的秩序方神灵陨落了一位。庇护有所减少,这不是秘密。莉莉丝虽然背叛了旧世界,但她毕竟是一位神灵。任何一位神灵的陨落,都会在魔法之风的平衡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不是有所减少。」艾拉瑞尔的声音骤然拔高,她的手指在权杖上攥得指节泛白,「是影响巨大。陛下,你不了解莉莉丝,你不了解月之女神对这个世界的意义。让我来告诉你,她存在的时候,为旧世界提供了怎样的庇护一而她陨落之后,这些庇护都会消失。」 她将权杖横在膝上,闭上双眼,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古老记载。 「月光是混沌的第一道屏障。莫尔斯里布是混沌之月,它的光芒能催生变异,让野兽狂暴,把胎儿变成变种人。数千年来,正是莉莉丝的月光一透过曼纳斯里布洒向大地的洁白之光在每一个莫尔斯里布之夜压制著混沌之月的腐化。」 「而且莉莉丝是月之女神,但她的神职远不止月亮本身。她是梦想与希望的守护者,是航海者的引路星辰,是产妇在分娩时的庇护神,是预言与预兆的编织者,是高等精灵最古老的魔法传承中关于净化与梦境」领域所有法术的根源。她陨落之后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逐一竖起。 「第一,月光净化之力彻底消失。在莉莉丝存在的时候,她的月光能压制混沌变异,能让被次元石辐射污染的土壤缓慢恢复,能让被纳垢瘟疫腐蚀的水源在满月之夜重新变得清澈。你们人类的猎魔人—那些在帝国边境上猎杀变异野兽和混沌怪物的独行者——他们使用的圣水、圣油和银剑上的祝福,有一部分效力就来源于月光的净化之力。现在这份力量消失了。变异会加速,瘟疫会更难遏制,被混沌污染的伤口将更难愈合。」 「第二,航海庇护消失。从奥苏安到旧世界的航线上,所有精灵福船在夜间航行时都依靠莉莉丝的月光来规避暗礁、平息风暴、驱散深海中的混沌海怪。现在这份庇护消失了。海上风暴会更加频繁,深海混沌海怪的袭击会更难预测。你们帝国在马林堡的海军舰队,以及震旦福船从东方运送补给的海上航线,都将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第三,梦境防线崩塌。莉莉丝是梦境之主。在亚空间中,色孽的欢愉花园与凡人的梦境之间原本有一道由莉莉丝的月光编织的屏障。这道屏障阻止了色孽的大魔通过梦境直接侵入凡人的灵魂。现在屏障崩塌了。从今夜开始,每一个陷入沉睡的凡人一士兵、平民、伤员,还有你们人类那些因为战火而精神脆弱的孩子都将在梦境中直面色孽的诱惑与奸奇的诡计。」 「第四,预言与命运的指引中断。莉莉丝是命运织锦的编织者之一。她的陨落意味著命运织锦上所有与希望、梦想、新生相关的丝线全部断裂。那些依靠月光预兆进行占卜的预言师——包括你们人类帝国的一些合法预言学派——从今夜起将无法再获得任何准确的预言。他们看到的未来将是混乱的、破碎的、不可解读的。」 她将四根手指逐一收回,只留下最后一根食指指向帐外那片被暗红裂痕贯穿的白月。 「第五,最致命的一月之法术的根源彻底枯竭。高等精灵魔法传承中有一整个学派被称为月之法术」,从月之箭、月之盾到最高阶的月光净化阵,所有这些法术的魔力根源都来自莉莉丝的神国。现在神国崩塌了,所有月之法术在一瞬间全部失效。那些从荷斯白塔学成归来、专精月系法术的法师们他们毕生的修为,在今夜化为了零。」 她将手指收回袖中,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眼睛直视著苏离,声音里那份克制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所以,苏离陛下,当您说有所减少」的时候我希望您现在明白了。联军失去的不是一位袖手旁观的神灵,而是一整套庇护凡人文明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守护体系。这套体系原本就脆弱不堪,现在更是千疮百孔。」 苏离将双手从桌案边缘收回,重新坐回行军椅上。 他的姿态依旧平静,但那双冷静的双眸里没有半分动摇。他看著艾拉瑞尔,果断地开口驳斥。 「永恒女王陛下,你刚才说的这一切,我都认可。月光净化、航海庇护、梦境防线、 预言指引、月之法术莉莉丝确实为旧世界提供了这些庇护。失去她,确实会让联军在接下来的决战中面临更严峻的挑战。但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直视著艾拉瑞尔那双冰封湖面般的眼睛,「我要提醒你一个关键永恒女王陛下。莉莉丝本来就要走。不是我们杀了她,是她自己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抵抗。」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抛弃旧世界,带著她认为值得保留的收藏品」进入她的小世界。所以不论高崔克有没有砍下那一斧,不论艾瑞尔有没有杀入阿瓦隆,不论我们有没有推动这场屠神——这一切,都会在旧世界消失。」 艾拉瑞尔的手指在权杖上攥紧了几分,但她没有开口反驳。泰瑞昂的眉头皱了起来,奥苏安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一那是一个战士在被迫面对某个无法回避的逻辑时才会流露出的挣扎。 「所以,她就算再强大,只要这份力量不能对我们生效,那就不能叫损失。莉莉丝的庇护从来都是选择性的一她庇护高等精灵,因为高等精灵是她收藏中最珍贵的一批;她庇护航海者,因为航海者中有一半是精灵商船:她庇护梦境,因为梦境是她从色孽手中抢夺凡人灵魂的战场。」 「但她从来没有庇护过米登海姆的守军,没有庇护过黄金长城上被恐虐砍成碎片的帝国骑士,没有庇护过泰拉布海姆被纳垢瘟疫腐蚀成骨架的平民。她的庇护,是有条件的。 她的爱,是偏心的。」 他将双手从桌案上收回,站直了身体,目光从艾拉瑞尔扫向泰格里斯,再从泰格里斯扫向泰瑞昂。「现在,她已经走了。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继续战斗因为混沌不会等我们悲伤完再进攻,永世神选不会等精灵重建信仰再发起总攻。所以与其纠结已经失去的东西,不如想想我们手里还握著什么。」 苏离也叹了口气,目光从帐帘缝隙中望出去,看著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暗红裂痕。「不过,一位神灵的陨落,竟然会带来这么多影响。净化、航海、梦境、预言、法术——这些领域,每一项都牵连著无数凡人的生死存亡。我以前只知道神灵强大,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一位神灵的存在本身,就是旧世界运转的一部分。」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想起圣约之杖。 这柄杖里储存了不少能量。按照古圣遗物的特性,它能吸收被抹除的恶魔灵魂碎片,转化为自身的能量储备。 如果有一天,苏离能借助它的力量凝聚神格,成为旧世界神灵之一,也不知道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增益和特性。 他抬起头,看向泰格里斯。「你是荷斯白塔的大法师,一位神灵的神职,在祂存在的时候会给世界带来这么多增益那反过来说,如果一位新的神灵诞生了,祂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特性,对吗?」 「你说假如我成神之后,神权的职权范围会给凡世带来哪些增益?」 泰格里斯微微一愣。这位精灵法神显然没有预料到苏离会在此时此刻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荷斯之眼的光芒在他法杖顶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检索某本只存在于他脑海深处的古老典籍。 「是的,陛下。每一位神灵的诞生,都会为旧世界带来一套全新的秩序特性。这不是神话,不是比喻—是魔法八风在亚空间与凡世之间流动时,会被神灵的存在本身所引导、所塑造。神灵的神职越明确、越强大,祂为凡世带来的增益就越显著。莉莉丝的神职是月之净化、航海庇护、梦境防线这些特性在她存在的时候,是旧世界运转的一部分。如果一位新的神灵诞生了,祂的神职同样会在凡世留下烙印,赋予信徒和追随者相应的力量。」 「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新神的神职在最初并不稳定,祂带来的增益可能是不全面的、不稳定的,甚至可能只在特定条件下触发。只有当神职被彻底巩固,神格被完全凝聚,祂的特性才会像莉莉丝的月光净化一样,成为旧世界的一部分。」 「至于您的这个问题,您还没有成神,我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您还没有成神—神职是在凡人登临神座的那一刻,由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他所经历的命运轨迹、 以及凡世对他的信仰共同塑造而成的。」 「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些可能的猜测。您的执念从来都是躺平、享受人生,让帝国成为繁荣与和平的国度。您的命运轨迹中,从头到尾贯穿著烈阳女神的神力,同时也经历过丰饶之女的祝福、戴斯神剑的秩序之力、白狼之牙的寒冬意志一这些力量,都可能在您登临神座的那一刻被整合进您的神职之中。」 见苏离还是不满意,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最终答案,泰格里斯看向苏离,感慨一声。 「陛下,如果要进行合理的猜测——我认为您的神职,大概是色孽的正面。」 帅帐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泰瑞昂惊奇的看向泰格里斯,不知道他怎么会做这种判断。 就连希露德都有一瞬间的讶异。 「色孽是欲望之神,但欲望本身并非邪恶。色孽之所以是混沌邪神,是因为祂将欲望推向了极致一无止境的享乐、永不满足的刺激、为了快感不择手段的疯狂。但欲望本身,是生命最原始的动力。食欲让凡人耕种,爱欲让凡人繁衍,求知欲让凡人探索世界,创造欲让凡人建造城邦与殿堂。这些,都是欲望的正面。」 泰格里斯微微侧头,荷斯之眼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不息,像是在推演无数条可能的命运支线。 「您刚才提到您的执念是让帝国成为繁荣与和平的国度,让您的子民过上能安心躺平」的生活。在凡人的信仰中,这种执念会逐渐凝聚为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职繁荣之主。」 「不是通过征服与战争获取财富,而是通过创造与建设积累繁荣。不是通过禁忌的放纵获取欢愉,而是在辛勤劳作之后,享受每一口食物、每一杯美酒、每一个安宁夜晚所带来的平静满足。您的信徒会在丰收的麦田里感受到您的祝福,在温暖的炉火边念诵您的名字,在安稳的睡梦中露出微笑。」 「如果一定要用特性来概括—一我想大概是繁荣领域的增益。一位促进创造与建设、 庇护繁荣与安宁的神灵。」 「另外考虑到您过往战无不胜的经历,估计也会有战略威慑。当您的神职稳固之后,混沌恶魔在踏入您的神职笼罩范围时,会感受到一种来自秩序本身的压迫感。」 「不是圣火的灼烧,不是尤里克的狂怒,而是更纯粹的战争法则」,你们的混乱没有意义,我们的纪律终将碾碎你们。这种压迫感会削弱恶魔的战斗意志,尤其是那些依赖混沌狂怒的恐虐信徒。」 第832章 对永世神选的谋划 第832章 对永世神选的谋划 苏离将目光从帐帘缝隙中那道正在缓慢扩张的暗红裂痕上收回来,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计算某种复杂的关系。 「那么,」他缓缓开口:「看起来,一个势力拥有的神灵越多,这个势力就越强大。这是规律,对吗?」 泰格里斯闻言,那双始终带著学者式审慎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骄傲的神色。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不像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法神,倒像是一个年轻学徒在向旁人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纹章。 「那是自然,陛下。」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从奥苏安白塔中带出来的、根植于精灵骨髓的优越感,「正因为如此,我们阿苏尔——高等精灵—一在漫长的历史中,始终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种族。」 他将法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杖尾与帐中铺著的亚麻布垫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精灵在谈及自身种族荣耀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姿态一就像矮人在提及葛林姆尼尔先祖的战锤时,会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斧柄。 就像帝国骑士在提起西格玛降临时,会不由自主地将手按在胸前的彗星护符上。 「当人类还在用燧石点燃篝火的时候,奥苏安已经升起了第一座月之法阵。」泰格里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回响,「当矮人还在铁砧前用蛮力捶打铁锭的时候,荷斯白塔的法师们已经解开了星辰运转的奥秘。」 「我们拥有卡达伊一精灵神系中最为完整的谱系,从苍天之神阿苏焉到地母神爱莎,从狩猎之神库诺斯到命运女神莉莉丝,再到荷斯、瓦尔、伊莎等等,每一个神职都精确地对应著世界运转 的某一道法则。」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像是在描绘一幅只存在于精灵典籍中的古老谱系图。 「莉莉丝为航海者指引方向,荷斯为求知者点亮智慧,瓦尔为铁匠赋予锻造的灵感,伊莎为农夫守护收成。每一位神灵都是一道支柱,支撑著奥苏安在混沌的海洋中屹立不倒。」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完整的神灵体系,我们才能在大漩涡一那个每时每刻都在吞噬过量魔法之风的巨型漩涡一的边缘建立文明,并且让它繁荣了一万年。一万年,陛下。你们的帝国从建立到现在,不过两千五百年。」 在泰格里斯看来,高等精灵的强大是一个客观事实,就像莫尔斯里布会引发变异、曼纳斯里布会镇压腐化一样,不证自明,无需争辩。 苏离撇了撇嘴。 他端起桌上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锡杯,这是帝国军中标配的行军器皿,边缘还刻著莫尔之门的简易祷文,那是瑞克领的工匠们为每一批军需品都做的小小祝福。抿了一口里面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草药茶,没有接话。 这倒不是他承认了泰格里斯的论点,而是他太清楚了,跟一个精灵争论种族优劣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这就好比跟一个矮人争论谁的锻造技术更高明,或者跟一个食人魔争论谁的胃口更好,你永远不可能在对方深信不疑的领域里说服他。 况且,帝国能从一个小小的部落联盟成长为旧世界最庞大的人类国度,靠的从来不是在嘴皮子上胜过精灵。 但他不接话,不代表他认可了那个结论。 「不过,」苏离放下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目光从泰格里斯身上移开,扫过泰瑞昂,「光靠造神也没用。」 「混沌神灵倒是少一真正意义上的混沌主神,只有四位。恐虐,坐在黄铜王座上,以鲜血与杀戮为食;奸奇,盘踞在水晶迷宫深处,编织著永无止境的阴谋与诡变;纳垢,蹲踞在瘟疫花园中央,用腐朽与脓疮酿造祂那肮脏的父爱;色孽,躺在欢愉王座之上,沉溺于感官刺激的极致深渊。」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帐中的空气就仿佛冷了一分。 这些名字在旧世界不是禁忌一禁忌毫无意义,因为每一个凡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活在它们的阴影之下。 帝国母亲的睡前故事里,混沌四神是用来吓唬不听话孩子的恐怖传说:西格玛教会的布道坛上,混沌四神是被反复诅咒的永恒仇敌;而在每一座村庄的丰收祭典上,农夫们在向雷雅女神献上第一捆麦穗之后,也会悄悄地在田埂边撒一把盐一那是古老的习俗,据说可以阻挡纳垢瘟疫顺著泥土渗透进来。 「四位混沌主神,加上那些次级的混沌神灵一比如恐虐座下的嗜血狂魔中的至强者、奸奇摩下的万变魔君中的至尊、以及那些在亚空间深处半神半魔的存在一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位。而我们秩序侧呢?」 苏离将手指一根根竖起,每竖起一根就念出一个名字,像军需官在清点仓库里的库存。 「瑞德玛,帝国的缔造者与守护神,手持盖尔·玛拉兹,坐在祂的天堂王座之上。 「尤里克,白狼之神,米登海姆的庇护者,冬之意志与战争之怒的化身。」 「莫尔,亡者之神,掌管冥府之门,看守死者的灵魂不被混沌染指。」 「莎尔雅,慈悲女神,治愈伤痛、抚慰心灵,在每一座西格玛神殿旁边的莎尔雅圣坛里接受病患的祈祷。」 「曼南,海洋之神,马林堡的商船和帝国的海军舰队在出海前都会向祂献上朗姆酒与盐。」 「薇蕾娜,正义之神,手持天平与长剑,法官与律师的庇护者。塔尔,自然之神,猎人与护林人的神明,塔拉贝克领的密林深处至今保留著祂的古老祭坛。」 「雷雅,丰收女神,每一座村庄都在播种节和丰收节上向祂献上麦穗与葡萄酒一莉莉丝陨落之前,满月之夜的祭礼还要加上一支银质的月光百合,现在那支百合不会再亮了。」 「还有矮人的先祖神——葛林姆尼尔、葛朗格尼、瓦拉雅—木精灵的森林神—库诺斯、爱莎一以及震旦的天庭诸神、龙帝、月后他将十根手指全部展开,然后放下,重新握住锡杯。 「加起来上百位神灵,每一个都有神殿,有教团,有祭司,有圣物,有几千年来积累的经文与祷言。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没有变得愤怒,依旧冷静而睿智,这是烈阳女神信徒标志性的特点。教义要求他们时刻保持冷静。 「结果我们还不是在互相扯后腿?混沌四神虽然彼此憎恨—恐虐厌恶奸奇的诡计,奸奇鄙夷纳垢的迟钝,纳垢唾弃色孽的轻浮,色孽恐惧恐虐的暴怒一但至少在面对秩序侧的时候,它们能 够暂时放下内斗,把剑锋对准我们。而我们的上百位神灵呢?」 他将锡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尤里克派和西格玛派在帝国境内互相竞争。曼南祭司和马林堡商会为了十一税的比例争执不休,导致帝国的海军舰队在出海前拿不到足够的祝福圣水。矮人先祖神的祭祀仪式要求必须在铁砧前进行,而人类的教堂里连一座像样的铁砧都搬不进去一所以每次人矮联军出征,随军牧师们的祷告时间表都要专门开会协调,光是排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礼拜顺序就能吵上三天三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艾拉瑞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更不要说莉莉丝了。永恒女王陛下,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但请你允许我把话说完。」 他微微侧头,看著艾拉瑞尔那双依旧如冰封湖面般的眼睛,「莉莉丝确实为旧世界提供了净化、庇护和指引。但她同时也在拖联军的后腿一她试图在最后一刻背叛我们,带著阿瓦隆和她挑选的收藏品」逃离战场。」 「如果她的计划成功了,旧世界会失去月光的庇护,而阿瓦隆会在她的小世界里继续存在,那些被她选中的幸运儿会在里面继续过著与世隔绝的优雅生活,至于外面的凡人一死在混沌的铁蹄下也好,被瘟疫腐蚀成骨架也罢,都跟她无关了。」 艾拉瑞尔的手指在权杖上攥紧了几分,指节泛白的程度比之前更甚。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准备反驳,但最终,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苏离说的是事实。 莉莉丝确实做了那些事。一位秩序方的神灵,在混沌大军压境的时刻,选择了背叛。 而且她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秩序神灵一在旧世界的漫长历史中,有多少次战争因为神灵之间的嫉妒、猜忌和背叛而功亏一篑? 高等精灵的史书里记载著卡达伊诸神之间的明争暗斗,矮人的仇恨之书上刻满了因为精灵神灵不守承诺而引发的血战,帝国的历任教皇中至少有三位是因为在梦境中收到了「来自神灵的启示」而发动了毫无意义的内战一后来证实那些所谓的启示不过是奸奇的诡计,趁莉莉丝的梦境防线出现裂缝时渗透进来的。 秩序方的神灵确实很多。 多到了少一个谁都不算少的程度。 如果莉莉丝在拖后腿,除掉她,确实是有利于团结、有利于集中力量对抗混沌的事情一哪怕这个结论让任何一位虔诚的信徒听了都会觉得刺耳,但它就是事实。 在永世神选的大军压境、混沌之风席卷整个旧世界的当下,联军需要的是能够凝聚力量、统一指挥、一致对外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带著部分兵力临阵脱逃的神灵。 泰瑞昂沉默著。这位奥苏安的守护者、柯思奎的王子、被精灵们称为「捍卫者」的传奇将领,此刻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复杂。 作为一个战士,他理解苏离的逻辑一在战场上,任何不听从统一指挥的部队都是隐患,哪怕那支部队的战斗力再强。 但作为一个精灵,作为一个在莉莉丝的月光下长大、在莉莉丝的神殿中接受过祝福的高等精灵贵族,他的内心深处仍然难以接受这种计算。 这不是理性问题,是信仰问题一而信仰,从来就不是靠逻辑就能说服的。 泰格里斯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这位精灵法神的表情依旧淡然,荷斯之眼的光芒依旧稳定。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久到见证过不止一位神灵的陨落与诞生,久到足够理解苏离话中的残酷真相一在混沌与秩序的永恒战争中,神灵既是武器,也是筹码。 一件武器如果炸膛,一颗筹码如果开始自行其是,那么清理它是任何一位合格的统帅都会做出的选择。 苏离看著帐中众人各异的反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不是一个喜欢在伤口上撒盐的人,尤其是在大战在即的时候。 他需要的不是在莉莉丝的问题上达成一致—毕竟她已经陨落了,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而是在下一步的行动上形成共识。 「回归正题。」他将双手重新按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恢复了那种在军事会议上惯用的语调一冷静、清晰、直奔主题,「我们秩序方少了一位神灵,这件事已成定局。但战争是双方的博弈—对手少了一张牌,你就该趁他还没摸新牌之前打出你的连招。」 「混沌方还没来得及消化莉莉丝陨落带来的优势,我们应该趁这个时间窗口,想办法削弱混沌方。」 泰格里斯将法杖微微倾斜,荷斯之眼的蓝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了一圈,像是在推演苏离话中的可能性。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语气简洁而精准,一个学者向另一个学者请教研究方向时特有的姿态。 苏离将手指点在桌面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军事地图上。地图的边缘压著四块石头——一块来自泰拉布海姆的河滩,一块来自米登海姆的山崖,一块来自塔拉贝克领的密林,一块来自苏兰德的平原,这是帝国军的老传统,四块石头象征帝国四大行省,压在军事地图的四角可以祈求西格玛的保佑。 「从两个方面著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干预亚空间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削弱混沌之风给混沌军团带来的加持。」 泰格里斯微微颔首。混沌之风—凡人也将它称为魔法八风,但那些从极北废十吹来的风绝非纯净的魔法能量。当混沌之月莫尔斯里布运行到近地点时,混沌之风就会加剧,从极北的混沌荒原一路南下,裹挟著亚空间深处混沌四神的意志,席卷旧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在混沌之风的笼罩下,混沌勇士的盔甲会变得更加坚固,混沌战獒的獠牙会变得更加锋利,那些站在混沌军阵中央的混沌术士们吟唱咒语的速度会加快,召唤恶魔的成功率会提升。而凡人战士则会在混沌之风的影响下变得焦躁、恐惧、易怒,他们的伤口更容易感染,他们的梦境更加破碎,他们的信仰更加动摇。 在旧世界的军事理论中,混沌之风之于混沌军团,就像后勤补给之于帝国军队一它是一切战斗力的基础。 断掉混沌之风,就等于烧掉了混沌大军的粮仓。 「这方面欧西约坦和世界根须巨蛇在做。」苏离继续说道,手指在地图上方那片标注著「混沌荒原」的模糊区域上点了点。 「欧西约坦一变色龙之神,远古智者,空间与诡道领域的半神——他已经潜入了亚空间与凡世之间的裂缝,在那里布置他的空间迷锁。世界根须巨蛇也在行动,那条从木精灵时代存活至今的巨兽正在用它的躯体充当封印,在裂缝的薄弱处堵塞混沌之风的涌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两位半神,会在裂缝里尽可能地影响混沌之风的流动。这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一混沌之风不可能被彻底阻断,就像你不可能用一道堤坝挡住整个海洋。但只要能让混沌军团在决战期间失去一部分加持,哪怕只是减弱一两成,对联军来说就是巨大的优势。」 泰格里斯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极小但足够明确。作为一个深谙魔法之风运作原理的大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混沌之风对混沌军团的重要性。 荷斯白塔的典籍中有一整套关于如何利用魔法八风对抗混沌之风的策略一从在战场上布置魔法游涡以扰乱风向,到利用高等魔法编织反制咒语以中和混沌之风的腐化能量。如果欧西约坦和世界根须巨蛇能够在亚空间裂缝中做到这些策略无法企及的事情,那确实值得期待。 「其次,」苏离将第二根手指点在混沌荒原的更北端一那片在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在干预混沌之风的同时,给永世神选造成第三次伤害。」 > 第833章 震旦的天庭罗盘与龙帝之怒 第833章 震旦的天庭罗盘与龙帝之怒 「给永世神选造成第三次伤害!」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泰瑞昂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那是战士听到「进攻」二字时本能的肌肉反应。 泰格里斯则微微眯起眼睛,荷斯之眼的光芒在法杖顶端流转得更加明亮。 「怎么给他造成伤害?」泰瑞昂率先开口。这位奥苏安的捍卫者将身体微微前倾,覆盖著秘银甲片的肩甲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苏离目光扫过众人:「我现在有两种选择,但都谈不上十拿九稳。」 「第一种,」苏离伸出一根手指,「刺杀。派出最精锐的刺客,潜入永世神选的营地,趁他还在养伤的时机,用涂了剧毒的刀刃割断他的喉咙,或者用附了破魔咒的弩矢射穿他的心脏。但说实话这挺难的。」 「不是挺难,是极其困难。」泰格里斯终于开口了。这位精灵法神将双手交叠在法杖顶端,下巴搁在手指上方,姿态像一个正在审阅学生论文的老教授。 「陛下,您必须理解永世神选的身体构造。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混沌领主。他是被混沌四神同时加冕的存在一这意味著他的体内同时流淌著四道混沌之力的赐福。」 他抬起一只手,细长的手指在烛光中逐一展开。 「恐虐赐予他无法止歇的战斗欲望与超平寻常的生命力。他的血液在离开身体之后仍然会燃烧,他的伤口会在战斗中自行愈合。」 「奸奇赐予他预见危险的本能任何针对他的阴谋,在谋划阶段就可能被他感知到,就像蜘蛛感知到网上的每一丝震动。纳垢赐予他对毒素的绝对免疫你以为纳垢的瘟疫花园里那些腐朽脓疮是吃素的?色孽赐予他对痛觉的重新定义—痛苦对他而言不是伤害,是快感。你给他下毒,他可能会当成佐餐的调味料。」 他将手指收回袖中,荷斯之眼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闪烁了一下。 「所以,刺杀不是不可能,但成功率极低。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受了伤个受伤的野兽比平常更加警觉。」 苏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在提出这个选项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泰格里斯的分析事实上,这正是他需要泰格里斯确认的事情。 一个好的统帅不会因为某个方案听起来很诱人就盲目执行,他必须知道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大,代价有多高,失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就选第二种方案。」他将第一根手指收回,只留下第二根手指竖在桌上,「祭礼」 o 泰格里斯那双始终淡然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对我用过祭礼。」苏离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帅帐里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压著一层冰冷的怒意。 他的目光扫过泰瑞昂,扫过艾拉瑞尔,最后停在泰格里斯脸上。 这个词一出口,帐中的气氛便微微一变。 祭礼在旧世界的战争史上,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它不是祭司在祭坛前做的一次例行祷告,不是信徒在神殿里点燃几支蜡烛然后念几句祷文就能完成的事情。祭礼是凡人与神灵之间最沉重的契约,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祈祷,是用牺牲换取力量的交易。 在帝国的历史记载中,每一位皇帝在登基时都要在瑞德玛大神殿中举行祭礼,将一捧从瑞克河源头取来的河水浇在圣火台上,象征帝国与西格玛之间的盟约延续。 在矮人的传统中,每一次对仇恨之书上记录的敌人发动复仇之战前,符文铁匠们会在铁砧前宰杀一头白角山羊,将羊血淬入熔炉,用这种古老的献祭来祈求葛林姆尼尔的战锤指引。 在木精灵的森林王国中,艾索洛伦的树妖们每年冬至都会在时代橡树下举行祭礼,将三百六十五颗采集于不同树木的种子埋入树根,以此维持森林与爱莎女神之间的联系。 但这些祭礼比起苏离接下来要说的那种,都只是小规模的、日常性的仪式。真正的祭礼那种能够在战略层面改变战争走向的祭礼从来都是建立在巨大牺牲之上的。 「混沌方能用祭礼打击我们,我们自然也能用祭礼回敬。事实上一已经有一个方案在进行了。」 「妙影震旦的龙女,天庭的卫北柱石她打算动用天庭罗盘。」 帅帐中的空气在他说出「天庭罗盘」四个字的时候,明显地凝固了一瞬。泰瑞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听说过天庭罗盘,每一个在旧世界活过几百年的高阶指挥官都听说过,因为那是一件在秩序侧所有神器之中也能排进前列的造物。 震旦天庭罗盘不是一件普通的魔法物品,甚至不是一件普通的圣物。它是一整套占星与地脉调控系统的核心枢纽,由龙帝亲自设计、月后注入星辰之力、震旦历代最强的星相法师们耗费了上千年时间不断完善。 天庭罗盘位于震旦帝都卫京的中央观星台上,直径九十九步,由一整块从天穹坠落的陨星石雕刻而成,盘面上刻著震旦天朝已知的每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迹,边缘镶嵌著十二枚龙牙—每一枚都是从历代龙帝身上脱落下来的真龙之齿,蕴含著足以撼动山川的星辰之力。 在和平时期,天庭罗盘的作用是调控震旦境内的地脉能量流动,确保风水平衡,庇护农田丰收、商路畅通、城池稳固。它就像一张覆盖整个震旦疆域的巨型保护网,每时每刻都在以精确到毫厘的方式引导著星辰与大地之间的能量交换。 但在战时,天庭罗盘可以被转向另一种用途。它可以被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将那些原本用于庇护的星辰之力转化为毁灭性的能量脉冲,对选定的目标区域进行持续打击。这不是普通的法术攻击,而是一种跨越数千里的定向能量投射,威力之大,足以在混沌荒原上犁出一条燃烧的沟壑。 当然,代价也极其沉重。 「把罗盘指向龙帝之怒。」苏离缓缓说道,目光落在地图北方那片象征著混沌荒原的 灰色区域上,「这个效果一旦启动,天庭罗盘会定期对选定方向上的混沌军团造成损伤——不是针对某一个特定的目标,而是覆盖整个军团。所有在那个方向上集结的混沌勇士、混沌战獒、混沌骑士、混沌术士,甚至是那些被混沌之风裹挟的恶魔,都会受到星辰之力的灼烧。」 「用妙影的原话来说,这种灼烧是持续的、无差别的。每一次能量脉冲爆发,混沌军阵中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北地战士在星光中化为灰烬,他们的盔甲会熔化,他们的血肉会蒸发,他们的灵魂会被星辰之火彻底吞噬。而由于永世神选本人就在那个军团之中,他也会受到伤害。」 泰瑞昂的眉毛动了一下。作为一个在战场上度过大半生的将领,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方案的核心优势:「覆盖整个军团也就是说,不需要精确定位永世神选的位置。只要他在那里,他就躲不掉。」 「正是。」苏离点头,「但代价同样明确。」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天庭罗盘原本用于庇护震日全境的地脉能量会被中断。震日的农田将在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内失去星辰之力的滋养,粮食产量会大幅下降。」 「第二,罗盘转向攻击模式后,震旦境内原本被压制的混沌裂隙可能会重新活跃,一些小规模的混沌入侵事件会发生得更加频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罗盘的能量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发射龙帝之怒,都会消耗罗盘中储存的星辰之力。这些星辰之力是震旦历代观星师们用了上千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消耗之后无法快速补充,就像从一个蓄水池里往外舀水,舀一瓢就少一瓢。」 「妙影告诉我,如果以每月一次的频率持续发射,天庭罗盘的储能将在三年内耗尽。 三年之后,震旦将失去这件神器的大部分功能。」 他将三根手指收回袖中,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的脸庞。「以牺牲震旦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和国力为代价,换来的,是持续削弱永世神选军团的战略优势。妙影已经做出了决定,龙帝和月后也批准了。震旦那边他们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帅帐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带著敬意的沉默。泰瑞昂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五指轻轻垂下,那个动作像是一个战士在向另一个战士无声地致敬。 在旧世界的军事文化中,有一种特殊的尊重是留给那些「明知代价惨重但仍然选择前进的人」的。矮人在保卫卡拉克·卡德林时,明知山体隧道会被炸毁、千年矿道会被封死,仍然在矿坑深处与绿皮死战到底; 帝国在伟大战争时期,明知米登海姆会被围困一整年,仍然没有放弃那座白狼之城。 现在震旦做的事情,与那些古老的牺牲异曲同工。 「但是。」苏离的声音将这个短暂的沉默打破了。他重新将手指点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龙帝之怒有一个问题很难确定永世神选的受伤程度。妙影的天庭术士们对龙帝之怒的伤害效果做过推演,但推演的结果很模糊。」 「天庭罗盘的攻击覆盖范围太广了,能量在抵达混沌军阵时会因为距离、混沌之风的干扰、以及永世神选自身的防护而产生不可预测的衰减。」 「永世神选可能会受到重伤,也可能只受轻伤,甚至可能完全抵挡住,如果他身上携带著混沌四神赐予的防护性圣物的话。」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多重打击——不是只用一种祭礼,而是用多种祭礼同时发动,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像几把锤子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砸向同一块铁砧。一种祭礼可能被抵挡,两种可能被削弱,但如果三种、四种祭礼同时落在他身上一他的防护体系就会崩溃。」 他将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直视著泰格里斯那双流转著荷斯之光蓝光的眼眸。 「所以我才来跟你们讨论。」苏离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特殊的意味,「你们是旧世界最强大的种族,活了上万年,传承了上万年。你们的文明在矮人还不会冶炼钢铁的时候就建立了神殿,在人类还住在洞穴里的时候就绘制了星图。你们一定有祭礼。」 他没有用问句,用的是肯定句。那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得到验证的事实。 就像将军在战前调动后备队时不说「你能守住左翼吗」而说「你会守住左翼」一一把对方置于一个必须兑现自身荣誉的位置上。 泰格里斯闻言,微微扬起了下巴。那个动作和之前谈论精灵种族优越性时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您说得没错。阿苏尔确实有祭礼不是一种,而是四种。」 他将法杖横在身前,杖顶的荷斯之眼缓缓旋转,蓝光由弱变强,在帐中铺展开一片极淡的光晕。那片光晕并不刺眼,反而让帐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奇异的清晰感一就像在迷雾中行走了很久之后,突然呼吸到了一股清爽的晨风。 「这四种祭礼,从远古时代流传至今,经历过艾纳瑞昂的时代,经历过长须之战的血火,经历过混沌大入侵的黑暗,如今依然存在于奥苏安的每一座神殿中,刻在每一位精灵王族的血脉记忆里。」 「它们各有不同的效果,有不同的代价,也有不同的适用范围。今天,在这里泰格里斯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这位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的精灵法神,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感慨。 「我想,是时候让诸位知道,高等精灵在上万年的时间里,为旧世界准备了什么。 第834章 精灵的四种祭礼 第834章 精灵的四种祭礼 泰格里斯将法杖横在身前,杖顶的荷斯之眼缓缓旋转,蓝光由弱变强,在帐中铺展开一片极淡的光晕。 那片光晕并不刺眼,反而让帐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奇异的清晰感一就像在迷雾中行走了很久之后,突然呼吸到了一股清爽的晨风。 「这四种祭礼,从远古时代流传至今,经历过艾纳瑞昂的时代,经历过长须之战的血火,经历过混沌大入侵的黑暗,如今依然存在于奥苏安的每一座神殿中,刻在每一位精灵王族的血脉记忆里。」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荷斯之眼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不息,「每一种祭礼都有不同的效果、不同的代价、不同的适用条件。」 他抬起法杖,在空中轻轻一点。荷斯之眼的光芒在帐顶投射出一幅流动的星图,星图中央悬浮著四枚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以不同的节奏脉动,散发著各自独特的魔力波动。 「第一种祭礼,名为荷斯之眼」。」泰格里斯指向星图中最上方的那枚符文,那是一枚形如竖瞳的深蓝色符文,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星辰轨迹流转。「这不是普通的占卜术,而是一场足以撼动命运织锦的仪式。荷斯白塔的所有法师,从最年长的大法师到最年轻的学徒,将同时进入冥想状态,将魔力汇聚到白塔顶端的荷斯之眼圣物中。」 「通过荷斯之眼的视野,我们可以短暂地窥见命运织锦的全貌,不是卡洛斯·织命者那种一真一假的破碎预言,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命运轨迹。」 他略微停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祭礼生效期间,我军的每一步行动都将得到荷斯 之眼的指引。混沌军团的伏击会在发动之前就被我们预判,他们的弱点会在开战之前就被我们锁定。对于永世神选本人,荷斯之眼将精准地揭示他铠甲上最薄弱的一处接缝,以及他在挥动弑君者时左肩旧伤会让他迟滞的那一息。」 「代价呢?」苏离问。 「荷斯之眼一旦激活,所有参与仪式的法师将在未来数年内无法再使用任何预言类法术。荷斯白塔的预言功能将暂时关闭,在接下来的数年内,奥苏安将失去预警混沌入侵的能力。这是用未来的不确定性,换取当下的绝对清晰。」 「第二种祭礼,名为「瓦尔锻炉」。」泰格里斯指向第二枚符文,那是一枚形如铁砧的赤金色符文,边缘不断有火星进溅。「瓦尔是精灵的锻造之神。在卡勒多王国的龙脊山脉深处,有一座由远古龙火驱动的瓦尔锻炉。这座锻炉自艾纳瑞昂时代便已存在,只有在精灵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被激活。」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是在描摹那座锻炉的形状。「激活瓦尔锻炉需要一位卡勒多龙王子亲自献上龙血。龙王子的血脉与龙血交织,锻炉将在那一刻爆发出足以熔化星辰的烈焰。」 「这股烈焰能为联军所有武器附上破魔之力,在祭礼生效期间,每一柄被瓦尔锻炉祝福过的武器都能穿透混沌铠甲,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对于永世神选本人,瓦尔锻炉的祝福足以在他的六合一神铠上凿出新的裂痕,让弑君者的混沌之火在接触被祝福的武器时自行熄灭。」 伊姆瑞克,苏离之前见过。卡勒多王国最年轻的龙王子,现存最强大的巨龙法师,也是龙脊山脉中唤醒烈阳龙数量最多的骑手。让他献出龙血,意味著他将亲手割开自己坐骑 的心脏,取出最珍贵的龙心血,这确实代价极高。 「第三种祭礼,名为阿苏焉圣火。」泰格里斯指向第三枚符文,那是一枚纯白色的火焰形符文,边缘不断有圣洁的白色光点飘落,像是燃烧的雪。「阿苏焉是精灵神系的主神,创世之火。他的圣火存放在阿瓦隆最深处的不灭圣坛中,据说是创世之初便已存在的原始火焰。永恒女王陛下—激活这道圣火,需要您付出什么?」 艾拉瑞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需要我割开掌心,将血滴入圣坛中的火焰。阿苏焉圣火只接受永恒女王的鲜血作为祭品。圣火一旦激活,它会覆盖整片战场,对所有混沌造物造成持续灼烧,而秩序方的战士在圣火中反而会加速伤口愈合。」 「对于永世神选本人,阿苏焉圣火是他最恐惧的东西之因为他是被混沌四神同时加冕的存在,圣火的净化之力恰好克制他体内四道混沌之力的融合。」 「第四种祭礼,名为伊莎之泪」。」泰格里斯指向最后一枚符文那是一枚翠绿色的泪滴形符文,边缘不断有生命之风的绿色光点流转。「伊莎是精灵的生命与丰收女神,她的泪滴据说是创世之初便已存在的原初生命之水。激活伊莎之泪需要木精灵与高等精灵联手——艾索洛伦的树妖长老与奥苏安的伊莎祭司共同祈祷,将纪伦之风的生命之力与伊莎之泪的魔力融合,覆盖整片联军阵线。」 他放下法杖,荷斯之眼的蓝光缓缓收敛回杖顶,「在祭礼生效期间,所有联军士兵,无论是人类、矮人、震旦人还是基斯里夫人,都将在受伤后的短时间内自动愈合伤口。虽然不至于不死不灭,但足以让原本致命的伤口变成重伤,让重伤变成轻伤,让轻伤变成不影响战斗的擦伤。」 他略微停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对于永世神选本人,伊莎之泪会让他体内的纳垢赐福—那些让他不断再生的瘟疫蛆虫——在生命之风的净化下加速老化、死亡、无法再修复他的伤口。纳垢的赐福恰好惧怕伊莎之力,这是旧世界所有神学家都知道的秘密。以疫病赐福的再生之力,恰被生命女神的原初之力所克制。」 他将法杖收回身侧,荷斯之眼的光芒彻底消散,帐中重新恢复了昏暗的烛光。然后他偏头看向苏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傲慢的真诚笑容。 「陛下,这就是高等精灵为旧世界准备的四种祭礼。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效果、不同的代价、不同的适用条件。」 「如果我们能将这四种祭礼与天庭罗盘同时发动一加上欧西约坦和莱笛夏琛在亚空间裂隙中的干预,加上您在阵前决斗中直接攻击永世神选的旧伤那么这场决战,胜利的天平将前所未有地偏向秩序一方。当然,具体发动哪几种,取决于联军各方的承受能力和战术需求。」 苏离目光从星图的四枚符文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第三枚一那枚纯白色的火焰形符文上。符文的边缘不断有圣洁的白色光点飘落,像燃烧的雪。 「四种祭礼荷斯之眼、瓦尔锻炉、阿苏焉圣火、伊莎之泪每一种都很强大,每一种都有独特的战略价值。如果这是决战,我会毫不犹豫地请求你们同时发动所有四种祭礼,再加上天庭罗盘的龙帝之怒,再加上欧西约坦和莱笛夏琛在亚空间裂隙中的干预,再加上我在阵前直接攻击永世神选的旧伤。」 「但现在不是决战。现在只是一次削弱行动一在决战之前,给永世神选造成第三次伤害。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一次性打光。等真正的决战来临,我们需要这些祭礼在最 关键的时刻同时爆发,才能一举锁定胜局。」 泰格里斯微微点头。泰瑞昂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反驳。 「所以,现在只选择一种。阿苏焉圣火。」 艾拉瑞尔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著苏离。她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著,指尖划过杖身上那些古老的月神圣徽,每一个符文都是莉莉丝亲自祝福过的痕迹——现在这些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陛下,有件事您必须明白。」她声音不像其他三人那么坚定:「永恒女王激活圣火需要以鲜血为引直接割开手掌,将血滴入阿瓦隆最深处的不灭圣坛。每一次激活圣火,我都会因为失血和魔力透支陷入虚弱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微微张开,苏离能看到她掌心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那是上一次激活圣火时留下的痕迹,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所以我想确认—这次激活,真的能有效吗?我们这么做,真的有战略意义吗?」 苏离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戴斯神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冷冽光晕在昏暗的烛光下安静地脉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语气开口说道:「会有意义的。」 他目光从艾拉瑞尔脸上移开,扫过泰瑞昂,扫过泰格里斯,最后重新落在艾拉瑞尔那 双冰蓝色的眼眸上。 「人这一生,就像洋葱。」他说,「你一层一层地剥开它。每剥一层,都辛辣无比,都会让你泪流满面。每一个十年都像被扒开一截—年少时你觉得未来无限,青年时你觉得热血沸腾,中年时你开始承受那些你从未预料过的重量,老年时你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剥到了最里面那一层。」 「每一层都让你哭过,每一层都让你疼过,但正是这些被剥开的层次,才让你真正体会到了生命的厚重—你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你知道了痛苦是什么,知道了失去是什么,知道了责任是什么。」 「终末危机也一样。我们从黄金长城开始就在打。长城崩塌了,我们退到米登海姆。 米登海姆被围困了几个月,我们突围了。在德拉克瓦尔德森林里,我们差点被追兵咬死。 在努恩城下,我们挨了几枚末日火箭,伤亡数万。」 「格拉夫死了,沃克玛堕落了,尤里克狂乱了,赫尔曼被僵尸咬死了,安娜夫人被恐虐最强吸血鬼瓦拉奇·哈肯杀了。我们失去了诺德领,失去了奥斯特马克领,失去了帝国旧都泰拉布海姆,失去了黄金长城。我们帝国历经两任皇帝,精灵失去了两位神灵,血手凯恩被重创,莉莉丝陨落。我们每一仗都损失惨重,每一个阶段都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能看到胜利之不易,战争之厚重。我们不是在溃败——我们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黄金长城崩塌了,但联军的主力还在。泰拉布海姆沦陷了,但努恩城被我们收了回来。米登海姆失守了,但格拉夫劈开了艾萨瓦的左肩,那是终末危机以来永世神选第一次被凡人所伤。」 「现在,我们要在他的左肩旧伤上再加一道圣火灼烧。这道灼烧不会杀死他,不会让 他在决战中变成待宰的羔羊。但它会让他的左手慢半拍。半拍一在决斗中足够让他格挡迟滞,让我的戴斯神剑能够刺入他左肩旧伤。」 「那道旧伤已经承受了一次寒冬之力的撕裂,再承受一次圣火灼烧—它就再也不会愈合了。在决战中,当我用戴斯神剑再次刺入那道旧伤时,他所有的混沌赐福都会在那一瞬间被斩断。」 他将剑柄轻轻一转,剑身上的光晕沿著剑刃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剑尖处。 「难道在这种涉及整个世界的大战中,你还想随随便便一个祭礼就扭转大局,轻而易举地锁定胜势?那帝国何至于搭上前后两任皇帝?精灵何至于陨落两个神灵?每一道伤都是一层,每一次祭礼都是一层,每一次牺牲都是一层。我们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地剥下去,直到把永世神选剥到最里面那一层——然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帅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艾拉瑞尔沉默地看著苏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如同两块被冻结的湖面,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封湖面般的冷冽,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被说服之后才有的郑重,「我今晚就动身,返回阿瓦隆,激活阿苏焉圣火。」 她将权杖横在膝上,双手交叠在杖身上,做出了决定。 > 第835章 反击准备 第835章 反击准备 苏离踏出精灵主帐时,夜风正从北方荒原的方向灌过来,裹著一股铁腥与焦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有一头巨大无比的野兽在极北之地呼出腐烂的吐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帐篷。 帐帘已经落下,里面没有灯,没有声。整座主帐像一块沉默的墓碑,插在精灵营区最深处的泥地里。 苏离知道,在他走后,那里面还会继续沉默下去,那三位精灵一奥苏安最强的战士、荷斯白塔最睿智的法师,以及整个精灵种族最尊贵的象征一将在各自的沉默里慢慢咽下同一种剧痛。 一个失去了神明的种族,正在用仅存的高傲撑住最后的体面。 他不再多想,转身朝联军主营大步走去。 夜已经深了。双月并悬在头顶,白月被那道暗红色的裂痕一分为二,像一只缓缓淌血的天眼; 绿月莫尔斯里布盘踞在它下方,散发著幽冷的萤光,把营地边缘几匹战马惊得不断刨蹄,马夫们压低声音念著莎雅祷词,有人往马槽里扔了几块铁片一旧世界的习俗,铁能驱邪,尤其是在绿月当空的日子里。 主营区却还醒著。每隔三十步一处的行军火盆烧得正旺,火光照著来回巡弋的帝国戟兵队列。士兵们把戟杆夹在腋下,呵出的白气在绿月光里泛著一层不易察觉的萤光,活像 吐出了一小口鬼火。 几个来自霍克领的弩手蹲在火盆旁,正用从随军匠人那里讨来的铜丝给弩弦缠上十字一1八结,嘴里低声骂著。苏离听了一耳朵,他们骂的是这破月亮逼得人连觉都睡不踏实。 苏离从他们中间穿过,甲靴踩在板结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怀里的龙之心隔著衣料透出一层暖意,贴著心口搏动,将绿月洒下的那层无形寒气挡在皮肉之外。他注意到巡逻队经过时,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喉咙里滚过半句祷词。旧世界的人从小就被教导,莫尔斯里布之夜,别让绿光照到你的眼睛。 主帅大帐的灯火还亮著。 帐帘是厚实的双层塔尔拉夫羊呢,内衬用浸过硫磺水的帆布加固,能挡掉一部分魔法之风的渗透—这是俄尔施泰因从米登领带来的行军工坊匠人专门缝制的,据说是帝国工程学院的「野战指挥帐标准配置」。苏离掀帘而入,一股混著羊皮纸、蜂蜡和克鲁格香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把他从绿月下的怪诞夜色中拉回了属于人间的世界。 俄尔施泰因正站在战术桌前,手里握著一根红蜡笔,俯身在地图上标注著什么。烛台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颧骨和鼻梁的棱角照得更加分明。他已经把元帅披风脱了,只穿著对襟棉甲和短猎装,右肩的铜扣在烛光里浮著一层暖色。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睛,露出一张刚毅方正的中年面孔,眼窝深陷却目光锐利如磨了三个钟头的锥子,两鬓霜白,下巴上有一道浅疤,那是二十年前塔拉贝克领清剿野兽人时留下的。 「领主大人。」俄尔施泰因直起身子,把蜡笔搁在桌角,行了一个简短的军礼。 苏离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羊皮纸微微泛黄,边缘用四枚铜钉固定,上面已经标满了各种符号。红色的代表混沌军团分布,蓝色的代表联军防线,黑色的箭头标注了敌军最近的动向。两条墨线在泰拉布海姆城以北划出一道弧形的灰色地带,标注著「风蚀区一禁止步兵停留超过半个沙漏时」。这是曼弗雷德死亡之风的覆盖范围。 「精灵那边已经有结果了。」苏离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泰瑞昂和泰格里斯都还在,情绪控制住了。永恒女王也来了,她已经同意返回阿瓦隆激活阿苏焉圣火。」 俄尔施泰因那双粗重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拨动了几个算珠。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用那种帝国元帅特有的、把一切情绪都压成参谋术语的语气说道:「圣火灼烧,针对的是永世神选体内混沌四神之力的融合。 它与震旦天庭罗盘的龙帝之怒配合,能形成双重打击。我们之前说过,精灵在这种祭礼层面上比帝国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最终说了出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 「说句心底话。我原以为精灵不会主动交出祭礼。这些阿苏尔从来把自己当成旧世界的守门人,他们的东西,旁人碰都碰不得。」 苏离没有解释太细。泰格里斯为何会主动说出四种祭礼,他没有跟俄尔施泰因细说。 有些时候,主帅之间的默契在于信息共享的分寸:元帅需要知道结果,不需要知道过程中精灵们流过多少血。联军里有些伤口,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清点的。 「震旦那边会动用天庭罗盘,持续发射龙帝之怒。」苏离说,「精灵的阿苏焉圣火同 时灼烧。这一次我们对永世神选的压力是双重的。」 俄尔施泰因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他听完这番话,指尖才落下去,在「风蚀区」的正上方轻轻点了两下。他抬头看向苏离,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领主大人是准备现在发起新一轮攻势?」 苏离点了点头:「龙帝之怒是持续性的,阿苏焉圣火也会在敌营深处燃烧。如果我们被动地等这两重祭礼慢慢生效,艾萨瓦完全可以收拢部队、后撤休整,让他的巫术议会寻找反制手段。混沌那边不缺聪明人,奸奇的术士最擅长的就是拆解这种祭礼结构。但如果我们在祭礼发动的同时从正面施压,他就必须同时应对三面打击:龙帝之怒、阿苏焉圣火,还有联军的进攻。他不会再有空间去破解任何一路。」 他抬起头,看向俄尔施泰因:「混沌联军现在什么情况?」 俄尔施泰因身子前倾,伸手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下去。指尖落处正是泰拉布海姆城北大约一百里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是旧地图上标注的「塔尔河」,在北地荒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墨蓝色痕迹。 「第一次泰拉布海姆会战之后,混沌大军正在向北撤军。」俄尔施泰因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已经归档的旧战报,「亡灵军团在侧翼追了一阵,但敌军主力没有回头接战,只是加速后撤。目前他们在泰拉布海姆以北一百里处的河岸高地扎营休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两百万具尸体。这是混沌大军在会战中丢下的数量。这个数字包括了食人魔佣兵、混沌战獒、低等信徒和巨魔,不全是北地战士。但即便对混沌部落来说,两百万这个数字也足够让他们的萨满连夜改口,把艾萨瓦吹成纳垢神选因为只有瘟疫才能让一支军队死得这么快。」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记住的数字。 苏离的眉毛拧了起来:「一百里?他们撤得倒是不远。」 「不远。」俄尔施泰因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泰拉布海姆城的标记,「因为死亡之风的侵蚀范围大概就是这么远。」 苏离的目光落在那座被围起来的城市标记上。泰拉布海姆。曾经的旧世界第一城、帝国旧都,如今被死亡之风的阴云笼罩,成了曼弗雷德领域中的核心。苏离通过帝国与曼弗雷德的交易把这座帝都交了出去,换来的是死亡之风对混沌大军的持续消耗。这笔交易在战略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它在苏离心里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俄尔施泰因看出了他的沉默,没有打断。有些话,元帅不会问。 「死亡之风向外蔓延了整整一百里。」俄尔施泰因继续刚才的话题,手指沿著灰色区域的外缘缓缓划了半圈,「我们在南边,风往北吹,正好追著混沌败军的脚步。艾萨瓦把军队停在了一百里外,就是为了避开死亡之风的直接侵蚀。再往前走,他的军队还没等休整完,就得继续死人。」 苏离点了点头。所以艾萨瓦没有远撤两三百里,是因为死亡之风只追到这里。他能贴著死亡之风的边缘扎营,说明他对这股侵蚀力量的边界判断得很准确。这个永世神选确实比他想像中更难缠。 「也就是说,他停在一百里外,是在等死亡之风的边界稳定下来。」苏离慢慢说道,「他撤得这么近,是为了随时准备反扑泰拉布海姆。如果我们露出破绽,他会立刻南 下,趁著莫尔斯里布之夜混沌能量最盛的时候,把泰拉布海姆重新夺回去。」 「或者。」苏离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等我们主动去打他。」 俄尔施泰因抬起头,看著苏离的眼睛:「你要打他?」 「打。」苏离说,「我们给他的压力还不够。会战赢了,他受了两道伤,还丢了泰拉布海姆。这些都不假。但我以为他至少会退后两三百里重整气势。结果他只退了一百里这说明什么?」 他没有等俄尔施泰因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说明他不觉得自己败了。他认为这场会战只是暂时的失利,他还能打。一个被认为还能打的永世神选,对他摩下的混沌战士来说,就依然是无敌的神选者。我们不能让混沌联军带著这种心态进入下一次会战。必须先打掉他们的气势。」 俄尔施泰因沉默地听完了苏离的每一句话,然后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干脆,就是那种「我认为你说得对」的帝国军人式的认可,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就要趁早。」俄尔施泰因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他抬手朝帐外指了指,指的是天上那两颗并排挂著的月亮。一颗洁白,正被裂缝贯穿,像裂开的瓷盘;另一颗幽绿,像一块散发著死亡萤光的巨大次元石。 「因为再过一个周期,就是莫尔斯里布之夜。」 苏离的目光瞬间一凝。 他知道莫尔斯里布之夜是什么。每一年,夜空中那颗不祥的绿月会运行到离地面最近、最亮的位置,与白月形成罕见的双月同辉。在那一整夜里,混沌能量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整个世界,漫过每一片森林、每一座城池、每一具活著或死去的躯体。 在旧世界,每一个帝国农民都知道这一夜意味著什么:锁紧门,熄灭灯,用铁钉把窗户封死,把牲畜赶进圈里,然后一家人躲在最里间的屋子里,围著火炉,向塔尔或莎雅低声祈祷。这一夜不要出门,不要看月亮,不要让绿光照到皮肤。因为那些在正常日子里勉强还能维持人形的东西,会在这一夜彻底脱下人皮。 孕妇可能生下只有一只眼睛的婴儿。牧羊人会发现他的羊群里多了一头长著人脸的怪胎。边境村庄的井水会泛出绿色的萤光,喝了的人第二天会长出鳃和鳞片。森林里的野兽会变得格外狂暴,成群的变种狼会主动冲击人类定居点。至于北地的混沌部落,他们从不会错过这个夜晚——这是他们的安息日,是混沌四神把力量灌入凡间的时刻。 「莫尔斯里布之夜。」苏离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周期之后?」 「一个周期。」俄尔施泰因点头,「已经让灰袍法师团算过了。八天后的午夜,邪月运行至近地点,距离地面比往常近七成。绿光强度会达到一年中的峰值。魔法八风的流动会异常狂暴,原本稳定的法术结构会变得难以控制。到了那一夜,混沌军团的术士们施法威力会成倍增加,恶魔召唤会变得更容易,那些被混沌侵蚀的战士一他顿了一下。 「他们在绿光下的战斗力会提升一个台阶。相反的,我们的火枪手在昏暗光线下会更难瞄准,秩序方的神术会受到混沌风潮的干扰而变得不稳定。帝国战斗法师必须比平时多花三倍精力,才能保证自己的法术不被混沌能量反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泰拉布海姆以北一百里处,那个混沌大军扎营的位置。 「所以,如果要打,就现在打。赶在莫尔斯里布之夜之前,把混沌军团向南压过来。 让他们在绿光最盛的时候,后背对著死亡之风的侵蚀带。这样我们就能把他们夹在中间一前有我军突击,后有曼弗雷德的死亡之风,天上还有阿苏焉圣火与龙帝之怒。」 这个老练的帝国元帅看向苏离,眼神冷静而克制,但他语气里那种属于战地指挥官的本能已经呼之欲出。 「给他们一点压力。」俄尔施泰因重复了苏离刚才的话,「让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一场他们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仗。」 苏离看著他,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 「说得好。」他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夜发动突袭,不用大动干戈,只需要把他们从现在的休整姿态里打出来,让艾萨瓦知道他退得还不够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在那片灰色区域和绿色月光的标记之间游移。 「莫尔斯里布之夜?」苏离轻声说,「他想在那个夜晚反扑,那我们就让他在那之前,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说完,转身朝帐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俄尔施泰因一眼。 「去把各军的指挥官叫来。还有曼弗雷德那边的传令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塔尔河。「告诉亡灵法师,他的死亡之风得往北再咬一口。」 俄尔施泰因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不是一个元帅的笑,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遵命,领主大人。」 苏离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绿月的寒光迎面洒下来,在他肩甲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冷霜o 八天。他想。还有八天,这个世界就要被绿月咬掉一大块。但在那之前,他得让混沌也尝一尝,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著、一口一口被吞噬的滋味。 第836章 范达尔的喜报 第836章 范达尔的喜报 苏离在主营区外站了一会儿。 绿月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得他的影子在泥地上拖得又长又瘦,像一柄被拉得变形的剑。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著主帐里羊皮纸和蜂蜡的气息,但指缝间已经有夜风塞进来的寒气。 怀里的龙之心一下一下地跳著,温吞吞的,像把一根烧红后浸了山溪的铜条贴在心口,不烫,但始终暖著那团最容易凉下去的地方。 「去传令。」他对身后的卫兵说,「把各军团的指挥官都叫醒,半个沙漏时内到我这来。还有,让人去北营通知曼弗雷德的传令官,不用等他回话,来了直接进帐。另外派两个斥候班往北摸,看看塔尔河对岸的混沌前哨有没有异动。」 卫兵领命,小跑著消失在营帐之间的阴影里。苏离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本想去火盆边坐一坐,等指挥官们到齐,但刚走到自己帐篷前,一个矮壮的身影就从旁边那排辎重车后转了出来。 「领主大人。」 来人穿著一件沾满泥点的灰绿色厚斗篷,下摆处露出半截用旧皮绳扎紧的短靴,靴帮上还粘著几片看不出是什么作物的枯叶。他的脸被火盆的光照出一片暖黄色,颧骨圆润,鼻头宽厚,胡须是灰白色的,从下巴一直连到耳际,像一丛被霜打过的灌木。皱纹比苏离记忆中多了许多,从眼角到嘴角,每一道都像是用犁头在土地上耕出来的。 苏离一怔。 他认出了这身打扮,更认出了这张脸。这是范达尔。 「范达尔?」苏离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说实话,他确实有好一阵子没见著范达尔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上次军议上匆匆打了个照面。 范达尔当时站在一排帝国行省代表的后头,手里攥著一卷发黄的粮册,想挤上来跟苏离说几句,但刚开口就被一叠催粮的军令打断了。再往后,苏离几乎日夜泡在战术地图和前线战报里,再没想起过这件事。 现在,这个人忽然从夜色里冒出来,带著满靴的泥巴和枯叶,倒像是从另一段岁月里走出来的。 苏离忽然想起了米登海姆还没成为战区分界线之前,他还在边境亲王领当领主的那段日子。那时每天最舒心的事,就是带著范达尔沿著开垦区转一圈。 范达尔会蹲在田埂上,捏一撮土在手指尖碾碎,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咧开嘴笑著说:「领主大人,这块地再轮作一季黑麦,后年就能长出超凡小麦了。」 那时领地的进展就像地里拔节的麦苗,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又长高了一截。那种发自心底的欢喜,踏实、柔软,是后来战场上再大的胜利也替代不了的。 那时候没有混沌大军,没有永世神选,没有两百万具尸体等著清点。那时候最大的烦 恼,是北面的绿皮、东面的野兽人什么时候会来抢一车粮食。 而范达尔总能在那之前,用他那套老德鲁伊的法子让地里的收成多出几成来。 「我呀,」范达尔搓了搓手,把斗篷往后一掀,「是带著好信儿来的。不是坏消息,是喜报,真正的喜报。」 他抬起头看著苏离,眼里映著火光,整张脸都在笑,笑得不加掩饰,像个在秋收节上分到了第一块新面包的农户。 苏离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也松了半分,点了点头:「进来说。」 帐内,苏离在桌子旁坐下,范达尔不肯坐那把他专门留客用的高背木椅,偏从角落里拖了只草编小凳,矮矮地坐在苏离对面,袖口还沾著几粒不知哪片稻田里带来的谷壳。 苏离看他坐下,才问道:「什么事让你连夜跑这么远?说吧。」 范达尔把斗篷带子解开,从怀里掏出几卷用亚麻布包著的册子,在膝头摊开。那册子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内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有些是灌溉渠的走向,有些是各领地的仓廪存量,还有些苏离看不太懂的德鲁伊符文,画得跟麦穗弯垂的形状一样。 「领主大人,第一件喜报。」范达尔的声音比方才在帐外时低了些,但每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之前商议的,让木精灵和高等精灵帮忙运送粮草的事,已经成了,成了大半了。」 苏离眉梢一挑:「说具体些。」 范达尔翻过一页册子,手指点著上面几排数字:「到了今天日落前,前线大营已经囤了八十万吨粮。是实粮,不是帐面上的。面粉、咸肉、干豆、军用饼干、腌菜,还有从灰山运来的那种压得跟石头一样硬、得用锤子敲开泡水的矮人行军饼」都算在内。这还不包括沿途兵站和泰拉布海姆城南的备用仓。」 他抬头看了苏离一眼:「八十万吨是个什么概念,领主大人心里有数。咱们联军现在四百来万张嘴,人吃马嚼,一天就是一座山。可这八十万吨粮,至少能让全军吃上半个多月。而且这是前线。后方的补给线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主要的是,木精灵的路子通了。这些阿斯莱世代住在森林里,知道从哪里能穿过那些人走不了」的小道。他们把粮食从南方运上来,不走大路,专走林荫古道和密林小径,比我们原来靠帝国驿道运输快了至少一倍。高等精灵的舰船也帮了大忙,有几批是从阿瓦隆直接海运到塔拉贝克河口的。」 苏离的目光落在那几卷册子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范达尔这番话背后意味著什么。四百多万大军是一头史无前例的巨兽,帝国历史上从没有过这样的军势。 几十万人以上的会战,后勤往往比战场更早决定胜负。帝国历史上一半以上的远征不是被敌人打散的,而是被饥饿拖垮的。 「黑麦之冬」战役里,阿瓦兰选帝侯摩下三万人出征边境亲王领,走到一半就饿死了四成,被绿皮轻轻一碰就全军覆没。这个教训被写进了帝国战争学院每一届元帅的必读卷宗里。 范达尔没管苏离的沉默,又翻了一页。 「第二件喜报。」他说,声音又高了一点,像是连自己都按捺不住,「后方的种田,成了。蕾雅和塔尔显神恩了,领主大人。」 苏离把视线从地图和那些还没下达的军令上挪开,定在范达尔脸上。老德鲁伊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刚下过雨的春田,连眼角的皱纹都少了。 「蕾雅?」苏离说,「她的神恩,具体是什么样?」 范达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那份激动整个倒出来。 「领主大人,您是知道的,蕾雅是慈悲之神、丰收之母。在终末危机降临之后,世间万神都展现了神恩。瑞德玛、尤里克这些战争之神,把力量倾注在前线,让战士们在冲锋时刀剑更利、伤口愈合得更快。但是蕾雅,她把神恩洒在了土地上。」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缓缓划过,像在地图上巡视一片富饶的国土。 「整个南方,丝提尔领、塔拉贝克领、苏兰德领、边境亲王领,还有阿瓦隆领的一大片,都笼罩在蕾雅的丰收之光里。那种光,夜里不用灯火都能看见,就浮在麦田上面,一层淡金色的,像初秋清晨的雾。」 「人站进去不会害怕,反而觉得心安,连犯痨病的老头子都能多走几步。塔尔也降了恩,林子和野物都疯了似地长,野兔、鹿、野猪多得猎人都打不完。」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苏离:「最要紧的是,这神恩落在了我们最需要的地方。混沌主力被死死钉在中部战区,泰拉布海姆一带成了绞肉场。南方虽然还有绿皮和野兽人,但成 不了大气候。帝国的粮仓这次没有被打烂。非但没烂,反而————反而比战前更肥了。 范达尔咽了咽嗓子,又往苏离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领主大人,您知道最罕见的是什么吗?蕾雅降下了一种穗实多生」。一片麦田里,原本只该抽一穗的,现在能抽三穗。不是矮小干瘪的三穗,是粒粒饱满、麦芒挺直的三穗。收下来一称,一亩顶过去四亩。您说,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带著一种庄稼人看见好收成时特有的兴奋。 「还有牲畜。下了崽的母牛产的奶比以前浓了三成,连鸡下蛋都下得勤。边境亲王领有几个村子的羊倌说,今年春天的羊羔子比哪一年都多,而且没有一头是变异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在打仗啊,领主大人。天上还挂著绿月亮呢。换作往年,这种年景,地里不长出几头长尾巴的怪胎都算邪门了。可今年,南方地界上,干干净净的,就像是蕾雅和塔尔把混沌的脏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苏离没有说话,只是听著。他确实很久没有听到这些了。这些关于土地、收成、牲口和粮食的消息,和前线那些数字—两百万、八天、一百里—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前线是血与铁的世界,每一场胜利都要用尸体去换:而范达尔说的这个世界里,麦子自己抽穗,母牛奶水浓稠,鸡多下了几个蛋。这个世界的分量,他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等等。」苏离忽然开口,眉头微微一动,「你说蕾雅的光,把南方都罩住了。这光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范达尔眨了眨眼:「就是联军在泰拉布海姆第一次会战前后。先是夜里出现,后来白天也有,但最亮的是在满月前后。」 苏离点了点头。他记得妙影说过,神明在终末降临之际会以各种方式施加影响。一个庇护后方的丰饶之神,比十个只会往前线扔火球的战神更能左右这场战争。前线的士兵要冲锋,后方的农庄要供养。这本身就是一个完整世界对抗终末时的模样。 「这神恩能持续多久?」苏离问。 范达尔摇了摇头:「这个,老德鲁伊可不敢乱说。但眼下看起来,只要蕾雅的祭坛还有人供奉,只要她的圣女们还在田间行走,这光就不会灭。」 「各领地的神殿已经组织起了丰饶巡礼,由祭司和德鲁伊结队到每个村庄去祝福土地。连布列塔尼亚那边都有人听说了,派了探子过来看,回去的时候带著几袋子圣土。」 他笑了一下:「那些骑士老爷,打仗讲究荣耀,可地力这玩意儿,他们比谁都上心。 苏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一件事。有一次,在边境亲王领的田埂上,范达尔指著远处一片刚翻好的黑土跟他说:「领主大人,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不是刀剑,是土地。刀剑有钝的时候,土地不会。你种下去了,它就还你。」 那时候苏离还不完全信,觉得这老头子太迁。后来打了几场仗,死了很多人,又活下来很多次,他才慢慢明白过来。 「范达尔。」苏离开了口,「你带来的这些消息,比一支援军还让我高兴。」 范达尔抬起头,眼里那点兴奋的火光慢慢稳下来,变成一种温吞吞的、很踏实的光。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被旱烟熏黄的牙。 「领主大人爱听这些。下次我早来。」 苏离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卷册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他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朝北边望了一眼。绿月已经升得更高了,把远处精灵营地上空最后几缕烟也染成了暗绿色。 北边,混沌的大军还趴在塔尔河对岸,八天后的莫尔斯里布之夜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随时会砸下来。 但他现在不想这些了。至少这一刻,他想的是南方那片被丰收之光笼罩的土地,是那些在夜里偷偷跑到地头跪著抹泪的农户,是那些多抽了两穗的麦子。那些东西,在绿月升起的时候,格外珍贵。 「你先别走。」苏离放下帐帘,回过头对范达尔说,「等开完军议,你留下来,把这些南方的神恩详细跟我和俄尔施泰因说一说。也让各军指挥官听听,他们身后守著的,是怎么样一片土地。」 范达尔从草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后襟上并不存在的土,笑道:「好嘞。我就在这儿等著。领主大人忙您的。」 第837章 苏离的激励人心 第837章 苏离的激励人心 很快希露德就来到了苏离面前,低声汇报导:「领主大人,将领们已经到齐了,可以召开战前军事会议了。」 虽然苏离已经登顶帝位,但帝国毕竟是一个选帝侯们构成的政治格局。 苏离是帝国的皇帝,但也是边境亲王领的选帝侯。 所以他摩下的政治版图变化不大,希露德依旧是高阶侍从总管,每一位选帝侯治下,这都是最重要的臣子。 希露德的支持,对苏离的决议推行,非常的重要。 只不过在苏离晋升成为帝国皇帝之后,她还要管理帝国的皇宫和禁军事宜。 奥利弗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铁腕宰相了,帝国的整合与各个选帝侯领之间的任务分配、后勤补给全压在他的身上。 俄尔施泰因则是帝国的元帅,他的职权变化就比较大了。 他现在负责整个帝国的军队统帅,因而就不再负责边境亲王领军队的统帅。 边境亲王领军队的统帅交给了之前他的副手·美男·吉勒斯骑士。 现在召开的军事会议由希露徳主持,这正是她的老本行。 会议设在主营区中央的圆形大帐里。这是整个联军营地里最大的单体营帐,能同时容纳上百名军官。 帐帘挑开的瞬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从北到南排成三列,最前端留著一个空位,正对著那张铺满地图的战术沙盘。 帝国的高级军官们分坐两侧,甲胄和军袍的颜色泾渭分明,一眼便能认出各领的番号。 阿瓦兰领的白底黑鹰、米登领的蓝底白狼、斯提尔领的紫底双塔、苏兰德领的长剑与天秤———— 这里汇聚了整个帝国最高层的军事力量。 但随著苏离迈步而入,那一瞬间,大帐内的所有声音都瞬间停住,不论是之前在激烈的讨论战术,还是为了一些纠纷破口大骂,或者那些兴高采烈的踩著桌子吹嘘自己壮举的莽汉,都连忙正襟危坐。 当苏离进入,上百名帝国最高级的将领同时起立。 动作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瑞克骑士右拳捶胸,白狼骑士三指按肩,杂而不乱,各领有各领的规矩,偏偏在同一个瞬间完成,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参见陛下!向您问安。」 声音震耳欲聋,恨不得把营帐掀飞。 苏离点了点头,走到长桌前唯一的空位上,然后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一百多个帝国高级军官。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满脸疤痕,有的一看就是在北境跟混沌部落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油子,还有的穿著浆得笔挺的新制军袍,肩章上的金线在烛光下亮得刺眼。 他们来自帝国的各个选帝侯领,来自不同的家族、不同的传统、不同的军事学院。 有些人的父辈还曾在选帝侯的宴会上互相拔过剑。 可此刻他们站在同一座帐篷里,齐刷刷地看向苏离。 没有一个人脸上敢有丝毫不敬,所有的目光里都充满了仰慕。 因为就是这位年轻的陛下,带领他们在泰拉布海姆城下,在永世神选滔天凶焰最盛的时候,狠狠地将对方踩在了脚下。 斩首两百多万,给了整个旧世界一个无与伦比的激励! 尤其对那些北方的将领们,他们中的很多人,曾在混沌大军南下的狂潮中一退再退,从诺德领的海岸退到奥斯特马克的黑森林,从黄金长城退到米登领的泰拉布海姆。 他们见过整座城市被混沌吞噬,见过军团在绿月之夜被恶魔撕碎,见过那些在永世神 选旗帜下冲锋的混沌冠军们无可阻挡的身影。 上一任帝国皇帝都战死沙场,倒在了混沌军团的铁蹄之下。 他们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要被混沌吞掉了。 直到苏离出现。 直到泰拉布海姆会战。 这位年轻的陛下带著联军正面对上了永世神选的主力。两百万具混沌联军的尸体铺在北方的荒原上,死者枕藉,绵延上百里。 曾经猖獗不可一世的永世神选,被击退了整整一百里! 永世神选本人更是被重创,在秩序联军没有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给他留下了第二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帐内后排,有几个来自其他选帝侯领的将军,在帝国军界是出了名的难缠。 其中一个来自米登领,满脸乱蓬蓬的黑胡子,脖子上围著一条白狼皮,手掌粗得能徒手掰断马蹄铁。 另一个来自斯提尔领,瘦高个,面如刀削,眼珠子常年布满血丝,传闻他带兵时不把任何帝国元帅放在眼里。 这两人平日在各自的领地里,对来自帝都的军令从来都是爱听不听,每次联合会议上都是最难剃的刺头。 可此刻,他们站得笔管条直,甲胄扣得一丝不苟,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只是他们俩,所有人都紧张而又仰慕地望著这位站在长桌前的陛下。 帝国的皇帝虽然年轻,但所有人只要是听闻过他的战绩,就无不为之震撼。 作为烈阳女神的神选,他从兴兵以来名副其实地战无不胜。 短短三年,从无到有,在凶险无比的边境亲王领建立起了一个男爵领。 边境亲王领那里是什么地方?旧世界最混乱的边陲,绿皮、野兽人、土匪、亡灵巫师,什么样的东西都能在那里筑巢。 可苏离硬是在那样的地方站稳了脚跟,然后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只用了数年时间就一统整个边境亲王领,结束了那片土地上长达千年的分裂割据。 帝国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安,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的力量,为他特设了一个选帝侯席位。 帝国上千年的政治格局被他一举打破。 终末危机以来,他更是从未败过。 有人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这位皇帝陛下杀过的东西:传奇级绿皮军阀,那些被搞毛二哥祝福,既残忍又狡猾的大只佬。 野兽人兽王,那种在森林深处活了几百年、头上长著能刺穿板甲的骨角的怪物。 死灵法师,那些能唤醒整座墓园、让死者列队冲锋的亡灵宗师。 混沌大魔,那些从亚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让凡人的眼睛一接触就会发疯的存在。 还有邪恶冠军,混沌诸神在凡间最宠爱的杀戮机器。 这些名字,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足以让持有者在帝国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苏离击杀的,是数十个。 数十个! 米登领将军不禁自嘲,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酒馆里跟人吹牛,说自己年轻时曾独自猎杀过一头混沌战犬。 那时候他觉得这事够他在家乡吹一辈子。可站在苏离面前,他连提都不敢提。 事实上不仅是他,帐内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配给这位皇帝陛下提鞋。 这位陛下是真真正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而且将烈阳女神的教义发挥到了极 致,真正实现了战术上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截止如今,秩序方应对无穷无尽的混沌军团,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战争中己方总能获胜,总能赢得碾压性的战术优势。 但苏离没有他们那么轻松,因为他在前世亲眼目睹过两个强大的帝国,在营一级的战斗中从未失利过,最终却输掉了整场战争的历史。 所以苏离扫视一圈诸位将领之后,在长桌主位前坐定,然后淡淡的说道:「坐!」 随著他的话音,整个大帐内再次甲胄铿锵,所有人整齐地落座,像风刮过一片麦田。 但是每个将领都没有一丝吊儿郎当、骄傲跋扈的样子,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胸膛、身姿挺得笔直。 这一幕甚至有点不像人类帝国了,让矮人和半身人看到的话,八成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闯进了哪个尖耳朵的树权子议会。 用矮人的话说,有那些装腔作势的尖耳朵才会把身姿板得跟木头一样,活像那些他们在森林里种的只会傻站著的白桦树。 毕竟按照帝国一直以来的传统,帝国的将领们在开会时更加散漫且桀骜跋扈。 让他们规规矩矩的坐著,那是非常的困难。很多人恨不得仰躺在桌椅上。 反倒是精灵更加的华美,注重风貌,一个个身姿板正。 所有人入座之后,希露德从苏离身后走到他前方,开始主持会议。 自从苏离登上帝位后,这位高阶侍从从官就是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了。 她直接开口,说道:「永世神选退到了塔尔河以北一百里处扎营,贴著我们死亡之风的边缘。八天之后是莫尔斯里布之夜。我要在绿月升到最亮之前,先动手。」 听到又要发起进攻,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没办法,进入终末危机以来,人类的损失太大了。 虽然人类帝国在苏离陛下的带领下,仍在节节胜利,但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 哪怕是取得了无与伦比辉煌大胜的泰拉布海姆战役,秩序方直接损失的人力也多达二十多万。 更别说在此之前,从黄金长城到米登海姆,从奥斯特马克领到诺德领,那都是一败再败。 人类直接损失的军事力量多达百万,死亡的平民人数可能多达五百万以上。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辉煌大胜之后,会有一场难得的喘息。 没想到,却是马上就要出兵的军令。 此时苏离从容地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压力,从终末危机以来,每个人都被驱赶著像拧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的战斗。」 「原以为泰拉布海姆一战后能歇上一歇。二十多万条人命丢在那一夜,刀剑都还没擦干净,又要把大军推出去。换作我在下面坐著,也会在心里骂一句皇帝陛下是铁打的心肠」。」 「但今天在这里,我向诸位宣布一个好消息,让大家更有热情。」 他朝侍立在侧的希露德微微点了点。 希露德会意,从案几上取过一卷用蓝丝带扎紧的羊皮纸卷,双手捧著送到苏离手中。 苏离把纸卷展开,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粮产统计数字,有几处数字用朱砂墨水重新标过,显然是刚刚修订的最新结果。 他把羊皮纸往桌面上一放,指尖点在其中最醒目的一个数字上。 「这是农业大臣范达尔连夜从前线粮仓发回来的帐目。截止到昨天午夜,我们通过精灵魔法运输线,已经在前线各营囤积了八十万吨粮食。」 「足够目前四百多万大军吃半个月以上。如果按帝国战时配给标准,掺入豆类和粗面,可以撑过二十天。」 这句话在帐内引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几个后勤军官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惊讶。 他们是管过粮草的,知道四百多万人一天要吃掉多少东西。 八十万吨的补给能堆在距离混沌大军不到一百里的地方,这件事放在半年前,简直比莫尔斯里布从天上掉下来还不可信。 「而且,」苏离没等骚动停下,继续说道,「这还只是运到前线的。后方各领的产量,今年不降反升。不是升了一点半点,是成倍地翻。」 他顿了顿,把范达尔带来的那几穗麦子从桌边拿起来,高高举起给全帐的人看。 烛光打在那几穗麦子上,金灿灿的光几乎要把麦粒撑破。 苏离让人把这些麦穗依次传给了帐内的所有将军们。 「这是苏兰德领一个叫磨坊坡的小村子送来的。」苏离说,「那里的人穷了几百年,地里长出来的荞麦连牲口都喂不饱。可今年春天,蕾雅女神的神恩落在了那片地上。」 「夜里,田里泛著淡淡的绿光,像是月亮碎在了土里。一夜雨过后,麦苗蹿到小腿高。夏收时,那片薄田打出的麦子,比塔拉贝克领最肥的黑土田还多三成。」 帐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帝国北方的将军们对种地的事不陌生,他们中有不少人,本身就是从有地的骑士家庭出来的。 他们知道「比塔拉贝克领黑土田多三成」意味著什么。 帝国有句流行上千年的谚语:塔拉贝克领的仓廪充满,旧世界的粮价才会比骑士握剑的手还稳。 而蕾雅女神的神恩让贫地赶上甚至超过了塔拉贝克领,这简直是神话一样的时代。 第838章 收复失地的野望与威斯特领的黄金时代 第838章 收复失地的野望与威斯特领的黄金时代 等所有人看完这崭新的麦穗,苏离让希露徳把麦穗重新放到了桌面上,然后起身望著所有人。 「斯提尔领今年的春麦产量,比战前翻了将近两倍。苏兰德领的夏收,打破了帝国自西格玛纪元以来最丰年的纪录。」 「塔拉贝克领的粮仓装不下,已经开始旧城堡里堆。阿瓦兰领的葡萄园没有受影响,但蕾雅女神让他们田里的芜菁长得比人的脑袋还大。」 「边境亲王领,我的领地,以前是帝国最穷的选帝侯领之一,现在每条河沟里都是鱼,每片林子里都是野味。你们当中如果有从边境亲王领出来的军官,可以自己作证。」 每个军官听著这一切都心潮澎湃,他们守护的后方能够丰收,这无疑是极其激励人心的事情。 让他们知道后勤无忧,也能让他们确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无比正确,他们的奋战没有白废。 而苏离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巨大的帝国地图,伸手从诺德领开始,一路向南划过,指尖停在了威斯特领和阿瓦兰领的交界处。 「但我今天要讲的不是粮食,而是我们拼死奋战,所守卫的这半壁江山,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奋战的意义在何处。」 「开战之初,所有人都说帝国完了一半。北方的领地或被吞噬,或被围困,或被绿 皮、野兽人趁火打劫。但是,经过数年的战火,我们防线稳固地顶在了泰拉布海姆。南方诸领因此保存了下来。更重要的是,在蕾雅女神的神恩之下,南方领地的财富和产出翻倍,这意味著我们现在的财富已经超过了开展之初。」 这笔帐其实很好算。帝国北方一向以苦寒和贫瘠著称,财富历来不能与富庶的南方想必。 终末危机导致北面的半壁江山沦陷,成为一片废土,但南方却在神恩的赐福下,实现了财富翻倍。 只用简单的算数也知道,占了帝国原来十分之六甚至十分之八财富的南方,实现了财富翻倍,现在的财富规模就是原来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甚至百分之一百六十。 哪怕减掉了北方的十分之二,也意味著如今帝国的产出,超过战前百分之四十! 所以苏离右手握拳,重重一锤桌面,振奋说道:「我们只靠半壁江山,就撑起了整个帝国的军费。等到我们击退了永世神选,收复了北方,你们以为会怎么样?」 「南方的财富不会消失。蕾雅的神恩不会立刻消散。北方那些被战火烧过的十地,会在帝国和诸神的注视下,被重新开垦、重新营建。帝国的财富,甚至会超过开战之初!」 这句话让帐内齐齐惊呼一声,尤其那些来自帝国北方的选帝侯和将领们。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领地,失去了拥护自己的人民,平民流离失所,成为南方的难民。 贵族失去了坚实的城堡,荣誉的庄园和作为根基的土地。 他们只剩下了最后的军队,守护著一个人类不能灭亡的虚无缥缈目标。 有很多人都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战争、怒火和复仇占据了他们的全部。 他们甚至自己都对未来迷惘了,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和一点点的希望。 他们就像还没有进入摩尔花园的亡魂,游荡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他们很多人甚至以为,自己一定熬不过这场终末危机,绝望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神,他们等待著死亡,等待著南方人把他们推出去,当炮灰,用他们的死亡换取南方人的未来。 他们看穿了一切,只是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能有一份荣誉的结局。 但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刻,就在终末危机还未出现曙光,甚至可以说在永世神选还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的皇帝,已经高瞻远瞩,给所有人都规划了光明的未来。 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用南方的财富,帮北方的领地重建文明,帮北方的贵族重返家园! 这一刻,每个人仿佛都看到了光芒万丈的未来。 而这一点甚至比几十万、上百万援军都重要。 因为在这绝望而黑暗的终末危机了,希望是人类比宝石还珍贵的存在! 看著所有人都目光灼灼,仰望过来,苏离从容冷静的说道:「空口白话,我想你们很难有具体的概念。」 「请允许我以威斯特领为例,给你们算一笔帐。」 威斯特领四个字一出,长桌旁几个将领顿时挺直了身躯。 苏离的目光也落在右侧最前排坐著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他穿著是威斯特领传统的深绿与银灰配色,胸甲上铸著一枚被橡叶环绕的塔楼纹章。 正是威斯特领选帝侯·奥托·特·卡佩。此时他气质截然不同于以往那副淡然的神学家做派,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苏离冷静的说道:「威斯特领,将是泰拉布海姆往北第一个被收复的战场。混沌退去之后,帝国大军越过塔尔河向北推进,首先踏入的,就是威斯特的土地。」 「威斯特大亲王领,战前只据有威斯特高地。」苏离看著奥托和他身边的几位威斯特领的将军,侃侃而谈:「低地地区和闹鬼森林,上千年来一直被吸血鬼占据。那些地方是沃野,是林场,是矿脉,可从来不被威斯特大亲王领所掌握,为了收复低地,双方进行了上千年的漫长战争。」 「黑色长城计划绵延了亲王领十几代人,上千年的奋斗,但依旧没有成功。但终末危机爆发,曼弗雷德把吸血鬼从那些区域撤离,集结到了泰拉布海姆。现在,那些地空出来了。」 苏离把视线从奥托脸上移开,重新扫向长桌前的上百位将领。 「如果我们能够击退永世神选,收复威斯特行省,那么威斯特领的疆域将第一次从高地延伸到低地,从城镇延伸到闹鬼森林。那些闹鬼森林里的吸血鬼巢穴可以被清空,那些被亡灵占据的古老矿坑可以重新开采,低地的沃土可以重新开垦。威斯特领的繁荣,甚至会超过战前。」 大帐内,所有人都不禁振奋起来,士气空前高涨。 从来没有人这般高瞻远瞩过,在终末危机还远远没有称得上渡过的当下,就已经为所有人描绘出了战后的空前繁荣。 这简直是高屋建瓴,让每个人都对未来的事业充满了光明的希望。 一个种族、一个姓氏甚至哪怕一个家庭,如果看不到未来,没有绵延的希望,那都会意志崩溃,失去一切进取和动力。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可以荣耀的说一句,我们的奋战,是为了子孙后辈们光明万丈的未来! 苏离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能够畅想这一刻。 然后他接著说道:「不仅是统治疆域扩大,外部环境也会大幅改善。北方的混沌主力被击退,东南方向的亡灵被赶走,威斯特将成为帝国北方重建的桥头堡。从南方运来的粮食、木材、石材、工匠、移民,第一站就是威斯特。到时候,威斯特唯一欠缺的东西只有一样。」 他伸出一支手指,从容说道:「人口!」 「但人口,是最容易恢复的。战争结束后,南方的流民、北方的溃兵、各领的剩余人口都会向有粮食有土地的地方汇聚。威斯特一旦站稳,人口会以极快的速度回流。只需要一百年,那片土地就会重新繁盛起来。」 「对一个历史悠久的选帝侯领而言,一百年,只是弹指一瞬。」 这一刻帐内静得呼吸可闻,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只听见蜡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奥托坐在位置上呼吸急促,那张苍老的脸庞,此刻泛著异样的潮红,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有一簇火苗从干枯的井底冒了出来。 帝国有很多人不知道,威斯特领曾经是北方最富庶的选帝侯领之一。那里有低地的大片良田,有闹鬼森林深处的银矿和硬木,有从塔拉贝克河通往诺德海岸的古老商道。 在古老的黄金时代,低地还不叫吸血鬼低地,那时候,帝国北方的老地图上管这片土地叫「金穗原野」,或者按高地人更古老的叫法「麦海」。 这些名字早已没人用了。帝国史官只在泰拉布海姆领大图书馆最深处那几卷被蠹虫蛀空了一半的羊皮纸里,才能偶尔翻到一两个相关残篇。 黄金时代,是旧世界白银时代之后、三皇分立之前一段短暂而辉煌的岁月。 那时混沌还未重返北方,莫尔斯里布之夜虽然每年都有,但绿月从未像如今这般狂躁过。 帝国北境没有长城,也没有连绵不绝的烽燧,因为根本不需要。商队从塔拉贝克河上游一路走到诺德海岸,所经过的每一座村庄都屋顶完好,每一个磨坊都有水车转动。 威斯特领正处在这条商道的咽喉位置。 黄金时代的老盐路可不像后来那样荒草丛生、鬼哭声声。那时候它是一条彻夜不眠的大道,路面用从苏兰德领运来的白岗岩铺成,最宽处能并行八辆四马货车。 帝国的运盐车从南海港口北上,满载著咸鱼、海盐和从南方精灵殖民地运来的贵重染料:从诺德海岸南下的商队则带著鲸油、铁锭、熊皮和北方矮人城塞锻造的百炼钢。所有这些货物,都要经过威斯特领。准确地说,都要经过老盐路。 据说当年老盐路两侧每隔十里就有一处歇脚客栈。那可不是后来那些用发霉木头搭起来的破棚子。那些客栈大多是两到三层的高大石屋,底层有宽敞的马厩和货栈,楼上是带壁炉的暖和客房。 客栈门口常年挂著铸铁招牌,有金麦穗的、有银鱼跃水的、有铜马头朝北的,远道而来的商人看招牌就知道这家的麦酒是艾维领的还是米登领的。至于他们雇的护卫和伙计,则喜欢钻进客栈后院的赌坊里,就著油灯和劣酒,把一袋袋铜板押在骰子上。 威斯特领在那时候以两样东西闻名旧世界:金穗和白银。 金穗,是指低地平原上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黄金时代的低地还不像后来那样遍布泥沼和鬼火。那时候的威斯特低地据说是整个帝国北方最平坦、最肥沃的土地。 春耕时节,农人们套著矮人打造的铁犁,在黑油油的泥土上犁出一道道笔直的垄沟。 到了夏末,麦子熟了,整个低地从高地边缘一直铺到闹鬼森林那时候那片森林还有个更古老的名字,叫绿影森林一金灿灿的,风一吹,麦浪滚滚,像是有无数条金色的巨蟒在贴著地面游动。 高地上的贵族们会在收获季举办「麦海祭」,选最漂亮的白牛套上花环,拉著用新麦穗扎成的车子,从高地城堡一路巡游到低地最大的磨坊。彼时威斯特领一蒲式耳小麦的价格,只有如今帝国南方丰收年景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白银,指的是绿影森林深处的矿脉。那些银矿究竟是谁最先发现的,众说纷纭。矮人的矿工行会宣称是他们祖先的勘探队第一个在绿影森林里发现了银矿脉,但精灵的记载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只是时间比矮人的版本还早了四百多年。 不管怎么说,那些银矿在黄金时代是实打实地在开采。高炉在森林边缘日夜不熄地燃烧,把从矿坑里拉出来的粗矿石熔炼成银锭,然后由武装押运队沿著老盐路往南运。帝国史书上说,当时威斯特选帝侯的银库「堆满如粮仓」,这话可能夸张了,但那时候威斯特家族的银矿收入确实占了帝国北方所有选帝侯领银税的一半以上。 森林也不像后来那样令人谈之色变。 黄金时代的人管它叫绿影森林,因为森林茂密,树冠如盖,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流动的绿色光影。那里面的老橡树和铁木质地极佳,伐木人每年只在冬季入林,砍伐标记过的成材木,顺著溪流漂到低地的木材场。后来闹鬼森林里那些缠满枯藤、在绿月下会自己发出鸣咽声的鬼哭树,在黄金时代还只是森林深处少见的黑纹橡树,高大、沉默,但不会吃人。 当时的森林边缘有猎户村庄,有烧炭人的窑,有采药人的木屋。每年秋天,猎户们会把腌好的鹿肉和野猪腿挂在门口风干,烧炭人则把整篓整篓的上等橡木炭装上牛车。绿影森林养活了成千上万人。 威斯特领的首府,就是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高岭堡」。黄金时代的高岭堡,是帝国北方公认最壮丽的城堡之一。它建在高地上,城墙用黑铁砂岩砌成,据说每一块石头都是从绿影森林北麓的石场里开采出来,再用八十头牛拉的辇车运上高地。城墙高三十五尺,厚得上面能并排跑两辆马车,从城墙下往上看,那些凸出的塔楼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城堡内则极尽奢华,帝国北方的诗人们曾把这里称为「白貂厅」,因为厅堂里一年四季都燃著从露丝契亚运来的香木,壁炉上的银烛台比人还高,长桌能同时坐下两百名宾客。 高岭堡的宴会,在黄金时代是出了名的。每逢丰收、订婚、新银矿开采或老盐路上第一场雪降临,选帝侯就会大摆筵席。矮人矿主、帝国将军、南方商人、白狼骑士团的分团长,甚至从南方偶尔路过的精灵使者,都会出现在那两百人的长桌旁。仆人们端著烤全鹿、蜂蜜酒和从苏兰德领运来的白面包穿梭不息,乐师在大厅角落弹奏竖琴,篝火把城堡的每一扇高窗都映得通红。 那时候的威斯特领,人口是如今十倍不止。低地上的村庄星罗棋布,高地上的市镇一个挨著一个。老盐路上每天来往的商队,据说比塔拉贝克河上的渡船还多。 但那是上千年前的事了。自从吸血鬼战争以来,亡灵盘踞低地,那些良田变成了沼泽鬼域,银矿里回响著食尸鬼的嚎叫,商道上跑的不再是货车,而是无头骑士的黑马。 威斯特家族从全盛时期的一万两千户领民,缩水到不足四千户。整个选帝侯领几平被压缩到了高地上一片贫瘠的岩石地带。帝国北方人有一句刻薄的谚语:「威斯特选帝侯的 宝座下面,一半是花岗岩,一半是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