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无敌了,杀几个主角怎么了》 第1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1 【烤脑花领取处,食材自备】 【魔君大礼包领取处】 一股极其虚弱的刺痛感,将季苍从无尽的混沌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朴却陌生的静室。 灵气稀薄,陈设简陋。 与他记忆中那统御万魔的魔宫天渊之别。 “我没死?” 念头刚起,一股庞杂的信息流便涌入他几近溃散的真灵。 【诸天荡魔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到宿主真灵濒临消散,即将执行初始任务…】 【世界扫描中…确认目标:编号734小世界。世界类型:甜宠修仙。】 【核心剧情:气运之女赵辞鸢在各路男配倾力相助下,历经磨难,终与天命之子携手飞升。】 【宿主当前身份:季苍,青岚宗大师兄,天下第一渡劫修士。角色定位:早期核心男配。】 紧接着,一段属于原主的未来命运,在他意识中强制上演: 天真烂漫的小师妹赵辞鸢,泪眼婆娑地指认自己偷了她的筑基丹。 宗门三司会审,宗主、刑堂长老……那些他曾庇护、提携之人,无一人信他。 百口莫辩之下,被罚自缚双手,于雷狱面壁百年。 百年后,宗门遭逢大难。 他破狱而出,浴血奋战,却被数百渡劫围攻。 最终被那位他始终敬重的宗主从背后一剑穿心。 弥留之际,听到的却是小师妹对另一位男子的哭诉。 心灰意冷,自挖那万古无一的无上灵根,亲手奉予她,成了她仙途最坚实的垫脚石。 而更讽刺的还在后来,小师妹竟“偶然”得知了真相。 她偷藏的筑基丹滚落在了床底角落。 然后呢? 她只是心怀愧疚,在她那位天命之子的怀中落了几滴清泪,便继续与之双宿双飞。 留下身后一地狼藉与一个被彻底牺牲的冤魂。 “……” 季苍,这位曾以杀证道,脚踏万千骸骨登临魔君之位的存在,此刻眉头紧紧皱起。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语: “这……是什么弱智剧情?” 怒意,并非源于自身的悲惨结局,而是对这整个世界逻辑的鄙夷与厌恶。 实力通天彻地的渡劫修士,竟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片子和一群趋炎附势之徒,用如此拙劣的伎俩逼至绝境? 实力,竟臣服于这等可笑的权力与道理之下? 荒谬!绝顶的荒谬! 他下意识地感应自身,修为虽远远不及全盛时期的亿万分之一。 但在此界,这具身体的渡劫期修为倒是实实在在。 只是真灵依旧虚弱,宛若风中之烛。 【当前世界污染度:90%】 系统面板上,猩红的数字触目惊心。 “污染…原来如此。扭曲规则,践踏强者尊严,便是尔等域外邪魔的手段么?” 季苍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么,如何最高效地清理污染?”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自然是……以毒攻毒,以杀止妄!”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名弟子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 “大……大师兄,刑堂有请,宗主和诸位长老,还有小师妹……都在等您。” 来了。 季苍眼底的血色一闪而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 “也好,便让本君看看,这污秽之地,究竟烂到了何种程度。”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记忆中的刑堂飞去。 …… 青岚宗,刑法堂。 气氛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宗主柳青梅高坐主位,面容娇媚却带着冷霜。 两侧是数位合体期的刑堂长老,个个面色沉凝。 下方,众多内门弟子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梨花带雨的少女身上。 当季苍的身影出现在刑堂门口时,所有的视线瞬间汇聚而来。 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甚至还有几分隐秘的幸灾乐祸。 “大师兄……” 赵辞鸢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声音哽咽,欲语还休。 那姿态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男人心生怜惜。 季苍却仿若未见,径直走入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宗主柳青梅身上: “找我来,何事?” 宗主柳青梅冷哼一声,不等赵辞鸢开口,便抢先斥道: “季苍!你还有脸问? 辞鸢师妹的筑基丹不见了,有人亲眼看见昨日只有你靠近过她的洞府! 你身为大师兄,岂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还不快将丹药交出来!” 季苍眉梢微挑:“我,偷她的筑基丹?” 他嗤笑一声,“证据?” “大师兄!” 赵辞鸢终于哭出声来,楚楚可怜。 “那枚筑基丹对辞鸢至关重要,是……是秦师兄好不容易为我求来的。 若大师兄需要,辞鸢愿意用其他丹药与你交换。 只求你将丹药还给我……好不好?” 她话语柔软,姿态放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季苍的罪行。 季苍面无表情,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个青岚宗。 宗门宝库的禁制在他浩瀚的神识面前形同虚设。 “惺惺作态。” 他再次否认,同时暗中操控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穿越空间,直接轰向宝库大门! 轰隆! 一声巨响从宗门深处传来,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是宝库方向!”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季苍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他的灵力巨手已在宝库中翻江倒海,抓取了一大把闪烁着各色光华的材料,瞬息间穿过空间,出现在刑堂之内,悬浮在他身前。 “季苍!你放肆!你想干什么?!”一位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弟子们更是哗然,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指责。 “大师兄疯了不成?竟敢强闯宝库!” “偷了丹药还不够,还要明抢吗?真是不要脸!” 季苍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目光在那些材料上扫过,略带嫌弃地嘟囔了一句: “虽然材料差了些,杂质太多,但……勉强也够了。”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在场众人的聒噪,双手掐诀,体内灵气汹涌而出,化作漆黑的火焰,瞬间将那些材料包裹。 “炼器?他要在刑堂当场炼器?” 只见黑焰翻滚,道韵交织。 片刻之后,一杆通体漆黑旗面缠绕着阴森鬼气的长幡,便出现在季苍手中。 幡成之时,整个刑堂的温度骤降,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森然鬼气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牙齿打颤。 人皇幡! 季苍掂量了一下,还算满意:“品级是低了点,不过,够用了。” 言罢,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场的一位合体期刑堂长老: “一刻钟内,你若不能从她那洞府里,把她藏起来的筑基丹找出来…… 我就把你,炼进我这人皇幡里,添作第一个主魂。”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季苍。 他怎敢? 他怎么敢在刑堂之上,当着宗主和所有长老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还要把一位尊贵的长老炼成幡魂? “季苍!你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宗主柳青梅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合体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就要出手镇压。 然而,季苍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柳青梅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护体灵气就如同纸糊般破碎。 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抽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刑堂的柱子上,张口喷出一股鲜血。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对宗门长辈礼敬有加的大师兄吗? 季苍看都没看吐血的宗主,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位面色惨白的长老身上:“你的事,待会儿再说。别急。” 后一句是对柳青梅说的。 那长老被季苍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但长久以来的威严让他不肯低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季苍!你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老夫不信你真敢……” 噗!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季苍指尖弹出。 声音戛然而止。 那位合体期的长老,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带着无尽的惊恐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道模糊的残魂刚从尸体上飘出,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向那杆人皇幡。 “不!!” 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啸。 人皇幡黑气猛地一卷,瞬间将那残魂吞噬。 幡面上黑光流转,鬼气似乎更浓郁了一分,那万魂哀嚎之声也清晰了一丝。 整个刑法堂,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位长老迅速冰冷的尸体,再看看那杆鬼气森森的人皇幡。 最后看向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如初的季苍。 他……他竟然真的敢! 他真的在青岚宗的刑法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杀了一位刑堂长老,并将其残魂炼入了那邪门至极的法宝之中! 赵辞鸢早已吓得忘了哭泣,小脸惨白如纸。 季苍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最终,再次落回了那瘫软在地的宗主柳青梅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的笑意。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道理’了。” 【当前世界污染度:89%】 一个微小的数字跳动,在季苍的意识中浮现。 清理,才刚刚开始。 第2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2 刑堂之内,死寂如墓。 唯有那杆悬浮在半空的人皇幡在微微飘动。 幡面上隐约浮现出刚才那位长老痛苦扭曲的面容,让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都心底发寒。 季苍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第二位刑堂长老身上。 这位长老方才还一脸正气,此刻却面无人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法袍。 “你去。” 季苍的声音平淡无波,“还剩十四分钟。” 那长老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压住转身就跑的冲动,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 “明……明典正法,查清真相,本就是我刑法堂本职…… 既然季师侄有心想查明真相,老夫…… 老夫这便去……” 季苍甚至没抬眼看他,只是低头端详着自己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 仿佛那比在场所有人的性命都有趣得多,口中淡淡吐出四个字: “十三分钟。” 长老到了嘴边的场面话瞬间噎住,再不敢有丝毫耽搁。 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刑法堂。 直奔赵辞鸢的洞府而去。 速度之快,堪称此生巅峰。 “师兄!不要!不要再伤害长老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努力表现得坚强的声音响起。 正是小师妹赵辞鸢。 她向前一步,泪珠不断滚落,挺起胸膛。 一副甘愿承受一切的姿态。 “师兄若是心有怨怼,大可以冲我来! 辞鸢……辞鸢一力承担便是!” 这番以退为进,配合她那纯真又倔强的表情……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已心软。 甚至可能还会生出几分愧疚。 周围不少弟子见状,眼中也流露出不忍与同情,觉得小师妹真是太善良了。 “不可!师妹你怎可如此轻贱自己?!” 果然,护花使者立刻跳了出来。 一个身着核心弟子服的男子猛地站出。 一脸痛心疾首地拦在赵辞鸢身前,仿佛她要去承受什么炼狱之苦。 他转而怒视季苍,正气凛然: “季苍!你休要猖狂! 仗着修为高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告诉你……” 嗡! 两道无形剑气,自季苍指尖轻描淡写地弹出。 精准地掠过赵辞鸢的四肢。 伴随着一声惨叫,方才还楚楚动人的小师妹,瞬间变成了一个人棍。 四肢齐根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场面血腥残暴到了极点! 另一道剑气,则直接从那男弟子眉心穿过,后脑射出。 他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中轴线整齐地裂开,内脏鲜血哗啦啦流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刑堂。 呼!~ 人皇幡似乎嗅到了美味,微微一动,一股吸力传来,将那男子的残魂从破碎的尸身中扯出。 季苍瞥了一眼自家法宝,略带嫌弃地淡淡道: “什么脏东西都吃,小心吃坏肚子。” 那原本欢快涌动的黑气一滞,幡面一阵扭曲,竟真的将那还没来得及吞噬的的残魂给吐了出来。 那残魂暴露在空中,不消几息功夫,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连进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嘶! 这一刻,所有围观的弟子,彻彻底底地毛骨悚然! 杀伐果断! 不,这已经不是果断。 而是随心所欲,视人命如草芥! 一言不合,便是杀人炼魂! 这哪里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这分明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绝世魔头!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无形的剑气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整个刑堂,只剩下赵辞鸢因为极端痛苦而发出的嗬嗬声与翻滚声。 随后,季苍这才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世界的污染源头赵辞鸢。 他漫步走到那滩血泊和不断蠕动的人棍前: “说说你的想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为何要诬告我?” “啊啊啊痛!好痛!救我……救我……” 赵辞鸢哪里还有心思回答,断肢的疼痛让她几乎崩溃,只会发出凄厉的哀嚎。 季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种程度的疼痛都承受不了,连本君前世豢养的最低阶血奴都不如。 废物。” 随后他弹出几道精纯的灵气,粗暴地封住了赵辞鸢四肢断裂处的血管,让她不至于立刻因失血而毙命。 疼痛骤然减轻,赵辞鸢剧烈地喘息着。 她听到问话,用尽力气,带着哭腔辩解: “我……我没有诬告你啊师兄! 是……是有人跟我说,昨天只有您来过我的洞府附近,所以…… 所以我才想跟你问问清楚!” “我真的只是想问问啊!” “问?” 季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问问? 原剧情中,那三司会审的架势,那众口铄金的指责。 那逼迫原身自证清白的绝境,那雷狱百年的酷刑。 那宗门危难时的背刺,那最终自挖灵根的绝望…… 这一切,在她口中,只是轻飘飘的一个“问问”? 我要是不动手反抗,你就把我诬告到死,魂飞魄散。 我要是动手反击,你就成了清白无辜。 只是想问问清楚的小白花? “当真是有趣。” 季苍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这扭曲的逻辑,果然是这个世界的特色。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射回刑堂,显露出那位前去搜查的长老的身影。 他手中捧着两个玉瓶,脸上毫无血色,眼神躲闪。 不敢看地上的惨状,更不敢看季苍,声音颤抖着汇报: “禀……禀告季……季师侄…… 丹药找到了……一共两颗筑基丹……就在…… 就在赵辞鸢洞府卧榻之下的暗格里……”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呈上。 季苍看都没看那丹药,只是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好,滚吧。” 那长老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隐身。 季苍的目光再次落回面如死灰的赵辞鸢身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3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3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赵辞鸢呆住了。 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她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不知道,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啊师兄! 对!一定是有人偷偷放进我洞府,故意陷害我的!” 季苍看着系统面板上依旧顽固的89%污染度,眉头微蹙。 这污秽的源头,逻辑竟如此根深蒂固? 他懒得再废话,简单直接地想道: “理解不了,那就先清除掉看看效果。” 想到便做,季苍抬手,一缕致命的剑气再次凝聚。 目标直指赵辞鸢的眉心。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竟是那重伤吐血的宗主柳青梅! 她强提一口真元,祭出一面流光溢彩的玉牌。 那是她的本命法宝,挡在了赵辞鸢身前。 铛! 剑气与玉牌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牌光华黯淡,但终究是挡下了季苍这随手一击。 柳青梅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 但她依旧强撑着,指着季苍厉声骂道: “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 残杀同门,屠戮长老,现在还敢对辞鸢下毒手?! 宗门培养你这么多年,给你资源,传你道法,你就是这么回报宗门的吗?!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声色俱厉,试图用宗门大义和养育之恩进行最后的捆绑。 季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恍然: “哦?倒是把你给忘了。” “光顾着清理杂鱼,倒是把您这位一宗之主给忘了。” “本君很好奇,你为何从始至终都如此偏袒赵辞鸢?” 柳青梅强撑着站起身。 尽管衣襟上还沾着血迹,却依旧端着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 “偏袒?本座执掌青岚宗百年,向来一视同仁!”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人与人生而平等!在本座眼中,渡劫期与炼气期并无区别,都是我的弟子!” 这番话让残存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几位长老都露出诧异之色。 “平等?” 季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 他想起原剧情中,正是这位满口平等的宗主,在百年后从背后捅了原身一刀。 就为了挖出那无上灵根给她心爱的小师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君曾游历过一个绝灵之地,那里人人皆凡胎,无修仙者。 即便如此,也从未见过真正的平等。 权势、财富、智慧,哪一样不将人划分三六九等?” 他目光陡然锐利: “既然你坚信众生平等,那本君问你。 可愿舍弃这一身修为,嫁给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与他相守终生?” “荒谬!”宗主勃然变色,“本座乃合体大修,岂是凡夫俗子能比?” “说到底,”季苍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口中的平等,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在你心里,从未真正将凡人视作平等。” 宗主被戳中痛处,索性撕下伪装,怒极反笑: “是又如何?弱肉强食,本是天道! 凡人与我,云泥之别!” “很好。” 季苍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先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辞鸢。 继而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宗主身上。 被他指到的人无不骇然失色,拼命向后缩去。 “那么……” 季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与本君的差距,比之凡人与你,又小了多少?” 宗主瞳孔骤缩,面色瞬间僵硬。 她想反驳,却在季苍那深不可测的威压下哑口无言。 “大师兄,别说了......” 赵辞鸢强忍剧痛,气若游丝地开口。 “宗主她......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让宗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看向季苍的目光更加冰冷: “辞鸢,不必为这孽障求情! 如此欺师灭祖之徒,不配做我青岚宗弟子!” “呵......” 季苍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他缓缓起身,魔气在周身翻涌。 “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一道比之前凝练数倍的剑气凭空出现,瞬间掠过柳青梅的脖颈。 骂声戛然而止。 柳青梅瞪大了那双曾经妩媚,此刻却充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睛。 头颅与身体缓缓分离。 她到死都无法相信,这个曾经对她无比敬重的季苍。 竟然真的敢,而且如此轻易地就杀了她! “区区合体修士……” 季苍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竟敢对渡劫大修士动辄辱骂。 我还以为你修成了不死之身呢。” 说完,他指尖再动,又一道剑气弹出,依旧直奔赵辞鸢而去,完成刚才未尽的清除。 “住手!” 又是一声大喝传来,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 只见一名身着青衫背负长剑的少年剑修,不知何时出现在刑堂门口。 他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 眼见剑气射向赵辞鸢,他毫不犹豫地掷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法宝。 铜镜绽放清辉,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竟堪堪挡住了季苍这随手弹出的第二道剑气。 不过镜面也随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少年剑修一步踏出,剑指季苍,眉宇间满是桀骜与不忿: “季苍!你贵为渡劫大能,却在此恃强凌弱,屠戮低阶弟子,简直厚颜无耻! 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今日你先放过我与辞鸢师妹,给我三十年时间! 三十年后,你我约战于苍穹之巅。 届时,我定要叫你知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带一股不屈的信念与光环。 季苍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被眼前这个少年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怎么会有人,在面对一个明显实力碾压且杀人不眨眼的敌人时…… 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 第4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4 打赌?放人? 三十年约战? 这就是……能让一方小世界走向寂灭的域外邪魔污染吗? 竟能扭曲现实逻辑至此? 当真是……恐怖如斯! “不敢。” 季苍放下手,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约。” “死去吧。” 他甚至懒得废话,直接挥手,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成型。 就要将这个不知所谓的蠢货,连同他身后的赵辞鸢一并抹杀。 那少年见季苍丝毫不为所动,脸色一变,急忙激将道: “堂堂渡劫修士,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吗? 是怕三十年后败于我手,身败名裂吗? 你个无胆鼠辈!” 季苍充耳不闻,剑气速度不减反增! 就在剑气即将临身,少年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的刹那…… 嗡! 一块贴身佩戴的古朴玉佩,猛地从他储物袋中自行飞出。 玉佩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灵光,化作一道坚实的光罩,将少年和奄奄一息的赵辞鸢一同护在其中。 剑气斩在光罩上,激起剧烈涟漪,竟未能一击破开! 同时,一道略显虚幻,却散发着浩瀚气息的身影,自玉佩中缓缓浮现。 他身着古老道袍,仙风道骨,气度非凡,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 这残魂现身后,先是扫了一眼场中情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面向季苍,拱手作揖,姿态摆得很足: “道友,有礼了。 小徒年少无知,冲撞了道友,还望道友看在老夫薄面上,高抬贵手……”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季苍不屑的声音打断: “区区一道苟延残喘的渡劫残魂,也配叫我道友?” 话音未落,季苍并指如剑,对着那光罩和残魂,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剑气,骤然爆发! 咔嚓! 玉佩瞬间爆碎! 那看似坚固的光罩瞬间湮灭! 残魂脸上那仙风道骨的表情,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 剑气横扫而过! 残魂虚影瞬间溃散,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哀鸣。 护罩下的少年,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 剑光闪过,他瞬息之间就被彻底吞噬。 化为齑粉! 淡金色的残魂飘出,被一旁早已饥渴难耐的人皇幡欢快地吸入幡内。 幡面上黑光大盛,鬼哭狼嚎之声更加清晰,那涌动的魔威似乎都凝实了几分。 季苍感受了一下人皇幡的反馈,微微颔首: “嗯,不错的品质。” 不愧是天命之子和他的随身老爷爷。 这魂魄,确实比之前的杂鱼要劲道得多。 【当前世界污染度:85%】 看着系统面板上终于开始明显下降的数字,季苍的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看来,只要牢牢抓住赵辞鸢这个污染源,就能将污染度降低。 心念电转间,季苍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他看着地上因恐惧和疼痛不断瑟缩的赵辞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与其自己费时费力去搜寻那些潜藏在世界各个角落的污染源。 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这赵辞鸢,不就是现成的最好鱼饵么? 想到此处,季苍再次抬手,朝着赵辞鸢的方向打出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声势骇人,带着凛冽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赵辞鸢彻底撕碎。 然而,与之前那凝练致命的剑气不同,这道剑气徒有其表。 内里却被他精准地控制着力量。 只会造成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却不会真正取其性命。 他要的,就是这垂死挣扎的效应,就是这绝望的哀嚎。 要这绝望穿透虚空,引来那些与她命运纠缠的鱼儿。 “住手!” 果然,就在剑气即将临体,赵辞鸢发出撕心裂肺尖叫的刹那。 一声蕴含着怒意的暴喝,猛地从远空炸响!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艘通体闪耀着无数符文光辉的飞舟,撕开云层。 它以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的姿态,出现在了青岚宗上空。 飞舟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残破的刑堂。 其散发出的灵压,让下方残存的弟子们几乎窒息。 飞舟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上面以道纹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摇光! “是摇光圣地的巡天法舟!” “天啊,摇光圣地的人怎么来了?” “那是……摇光圣子!秦沐光圣子!”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摇光圣地,那可是此界真正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巨无霸势力之一! 其圣子亲临,排场果然惊天动地!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流光自飞舟上激射而下,瞬间落在刑堂之中。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华贵圣子袍服,眉宇间带着熊熊怒火的青年。 正是摇光圣子…… 秦沐光! 他拥有元婴期的修为,在这个年纪已堪称绝世天才。 更重要的是,他与赵辞鸢乃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踏上修仙路后,因天赋被摇光圣地看中带走,两人被迫分离。 今日,正是他自觉修为有所成就,在圣地内地位稳固。 特意调动了圣子仪仗,迫不及待地前来接他心爱的鸢儿去摇光享福的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满怀期待与柔情而来,看到的竟是如此一幕…… 他视若珍宝的鸢儿,竟然被人削成了人棍,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还要面临致命的追杀! “鸢儿!” 秦沐光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看清场中形势,他第一时间化作一道风冲到了赵辞鸢身边。 他用圣子袍服包裹住她污血的身体,颤抖着取出各种流光溢彩的救命圣药,一股脑地往赵辞鸢嘴里塞去。 “鸢儿别怕,秦哥哥来了!秦哥哥来了!你坚持住!”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看向赵辞鸢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季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 无聊。 他心念微动,周身灵气沸腾。 将之前炼制人皇幡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卷起,黑焰翻滚间。 瞬息便铸造出一张造型狰狞的黑色王座。 他施施然地在王座上坐下,一手随意地撑着下巴,翘起腿。 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那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戏码,眼神淡漠得像是在观赏笼中猴戏。 第5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5 反正,看样子这鱼儿才刚上钩第一条,后面估计还有不少。 不如坐下,慢慢等。 一网打尽,省时省力。 在秦沐光不惜代价的灵药灌注下,赵辞鸢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丝。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秦沐光,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决堤: “秦……秦哥哥……救我…… 大师兄他入魔了。 他要杀我……他杀了宗主,杀了长老,杀了好多人呜呜呜……” “没事了,鸢儿,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秦沐光紧紧抱住她,柔声安慰。 随即,他轻轻放下赵辞鸢,猛地站起身。 周身元婴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衣袍无风自动。 他怒视王座之上的季苍,声音如同寒冰: “你为何如此狠毒,对待一个炼气期的弱女子?! 如此行径,天人共戮! 你不怕我摇光圣地倾全宗之力,将你和你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灭宗绝嗣吗?!” “灭宗?” 季苍低笑出声。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摇光圣地在此界确实算是顶尖势力。 门内据说有不下十位渡劫期修士坐镇,堪称庞然大物。 然而……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问道: “小家伙,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还有,你出门前,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秦沐光被季苍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 “真相?你堂堂渡劫修士对炼气修士出手,真相还重要吗? 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的渡劫修士又如何? 难道修为高深,就可以枉顾修仙界规矩。 肆意行凶杀人,欺凌弱小吗? 天下修士绝不会容你!”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搬出背后的靠山,试图以势压人: “我乃摇光圣地当代圣子,深受老祖器重! 你今日若敢动我与鸢儿一根汗毛,我摇光圣地必与你不死不休! 老祖震怒之下,必将跨界而来,将你挫骨扬灰!” “哦?” 季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种不过脑子的话说出来,你们家那位老祖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直接去你们摇光圣地。 把你们那所谓的圣地,从上到下,一并给灭了吗?” 秦沐光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 “灭我摇光?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你以为实力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天下,终究是讲道理的! 你今日若敢行此恶举。 就不怕我摇光圣地振臂一呼,带着全天下正道修士。 一起斥责你不仁不义吗?! 这滔天的舆论,你承受得起吗?!” 他试图用整个天下和道德作为武器,进行最后的捆绑与胁迫。 “道德绑架?” 季苍终于收起了那副看戏的姿态,坐直了身体。 但他眼中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看到脏东西的……怜悯与厌恶。 “绑架本魔君?”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又是一个……被污染了脑子的弱智。” 他已经懒得再跟这种逻辑闭环的生物多费一句口舌。 下一刻,他并指如剑,对着秦沐光以及他头顶那艘摇光飞舟,随意地向下一划! 轰!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动! 一只完全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巨手,凭空出现! 巨手之上,魔纹缭绕,散发着捏碎星辰破灭万法的恐怖气息! 巨手无视了飞舟上无数防御阵法光华。 无视了那些摇光弟子惊恐万状的尖叫和攻击。 朝着那庞大的飞舟舰队和下方的秦沐光,狠狠一握! “不!!” 秦沐光脸上的冷笑和正义瞬间化为恐惧与绝望。 他拼命催动所有法宝,施展所有保命秘术。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皆是徒劳! 咔嚓!轰隆隆! 庞大的摇光飞舟,连同上那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圣子秦沐光。 在这一握之下,瞬间湮灭!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 只有零星几个站在飞舟边缘,恰好被余波震飞出去的杂役弟子,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但也个个重伤,如同破布娃娃般从空中坠落。 季苍冷漠的声音传入那几个幸存者耳中: “留你们几条狗命,滚回摇光报信。 告诉你们那位老祖,人是我季苍杀的。 若有不忿,尽管来找我。 我就在此地,等着。” 说完,不再理会那些仓皇逃命的残卒。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上,因为目睹秦沐光惨死而彻底崩溃的赵辞鸢。 “啊!!!秦哥哥!秦哥哥!!” 赵辞鸢发出了凄厉的哭嚎,四肢断裂处的伤口因为激动再次崩裂。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季苍: “恶魔!你这个恶魔!就为了两颗筑基丹! 就为了两颗丹药!你杀了这么多人! 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天谴的!!” 季苍看着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 听着她那依旧停留在“两颗丹药”层面的控诉,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你也知道一切的起因只是两颗筑基丹? 两颗筑基丹,换来此界最强渡劫修士的灵根。 这种买卖季苍当魔君的时候都没做过。 现在苦主不愿意引颈待戮了,你反倒哭诉起来了? 他只是微微闭目,感受着意识中系统面板的细微变化。 【当前世界污染度:80%】 果然,清理掉这些重要的关联节点,效果显著。 季苍端坐于狰狞王座之上,对赵辞鸢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恶毒诅咒充耳不闻。 他眼中只有系统面板上那依旧刺目的污染度数值。 看来,光是杀掉一两个关联者还不足以彻底净化这个扭曲的世界。 第6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6 季苍再次抬手,指尖剑气吞吐。 目标依旧直指地上的人棍赵辞鸢。 这一次,剑气的威势更盛。 “住手——!” 一声与之前秦沐光那清亮怒喝截然不同的咆哮。 裹挟着浓稠如墨的魔气,自山门外席卷而来! 这声音沙哑、暴戾,却又蕴含着的霸道之意! 声音未落,一道漆黑魔影,已如陨星般砸入刑堂! 碎石飞溅,一股远比秦沐光那元婴威压恐怖百倍的森然魔威。 轰然扩散开来! 魔威过处,残存的青岚宗弟子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便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爆体而亡! 就连那几个合体期的长老,也是面色煞白,踉跄后退。 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是……是他! 天衍魔宗的那位魔子!” “夜沉渊!他怎么来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正道圣地圣子刚死,魔道巨擘的魔子又至…… 天要亡我青岚宗吗?!” “快退!此人煞气冲天,不可力敌!” 长老们声音颤抖,带着绝望,七嘴八舌地道破了来者的身份。 每一个字眼都浸透着恐惧。 夜沉渊,天衍魔宗万年以来最惊才绝艳的传人,被誉为魔道大兴之象征! 其天赋之恐怖,堪称妖孽。 出生时便引动九幽魔气灌体。 三岁悟道,十岁筑基,三十岁结丹,百岁元婴。 未满五百岁便已踏入合体之境! 如此修行速度,莫说魔道。 便是放眼整个正道历史,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比肩! 他也并非空有修为,战力更是骇人听闻。 曾以元婴巅峰之境,逆伐正道三位成名已久的化神长老。 血染三千里。 初入合体期时,便单枪匹马挑翻了与天衍魔宗敌对数百年的白骨魔窟。 将窟中上下万余魔修屠戮殆尽,凶名震动天下! 正道联盟对其忌惮至极,视其为心腹大患。 曾数次组织由渡劫期大能带队,多名合体修士参与的暗杀小队。 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其扼杀。 然而,结果却是刺杀小队全军覆没。 带队渡劫修士重伤遁走,其余人等尽数成为夜沉渊修炼魔功的资粮! 经此一役,夜沉渊凶威更盛,正道谈及色变。 再不敢轻易策划针对他的行动。 而在魔道之中,夜沉渊的声望如日中天! 他被尊为万年一出之魔道天才,是所有魔修仰望的星辰。 被视为带领魔道压过正道,主宰此界的希望! 他冷酷薄情、杀伐果断,完美符合魔道强者为尊的信条。 可如今,这位本该冷血无情的魔道之星。 竟会为了一个正道的小小炼气弟子,如此失态? 有弟子懵懂发问: “这……这么厉害的魔头,怎么会认识小师妹? 还一副愿意为她拼命的样子?” 这疑问,同样萦绕在所有人心中。 答案,藏在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中。 数年前,夜沉渊冲击心魔劫关隘,遭遇反噬。 一身滔天修为暂时尽散,流落凡俗,与寻常凡人无异。 就在他道心蒙尘,于泥泞中挣扎,几乎要被心魔吞噬之际。 他遇到了如同小太阳般温暖明媚的赵辞鸢。 那时的赵辞鸢,尚未踏入仙门,只是凡间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不知夜沉渊的身份,只当他是个落魄的可怜人。 悉心照料,赠他衣食。 用她的纯真与善意,一点点融化了夜沉渊因修魔而冰封千年的内心。 在那段昏暗的岁月里,赵辞鸢成了他唯一的光。 让他这个魔性深种的魔子,第一次品尝到了爱的滋味。 也知道了何为牵挂,何为柔软。 后来,夜沉渊修为恢复,重返魔宗。 两人之间因缘际会,也曾有过短暂交集。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次偶然,赵辞鸢亲眼目睹了夜沉渊挥手间屠灭一个不肯归附的小门派。 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她无法接受自己倾心之人,竟是杀人如麻的魔头。 争吵,误会,眼泪,分分合合…… 最终,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辞鸢带着伤心与失望离开了夜沉渊,辗转来到了青岚宗。 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而夜沉渊,虽重返魔道巅峰,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般心无挂碍。 赵辞鸢的身影如同心魔,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他疯魔般地寻找,踏遍千山万水,却始终杳无音信。 直到今日,他正在处理宗务,心头却莫名一跳。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运之感笼罩其身,仿佛天意垂青。 之前诸多零碎的线索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直指这青岚宗! 他不顾一切,撕裂虚空,全力赶来。 正撞见季苍要对赵辞鸢下杀手! “天意垂青么?” 王座之上,季苍淡淡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目光落在夜沉渊身上。 看着他完全不顾自身损耗,拼命将精纯魔元渡给赵辞鸢。 一副为爱痴狂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连区区色相都看不透,被情爱蒙蔽心智……” 季苍缓缓摇头,“这般心性,也配修我魔道? 修的什么魔? 简直丢尽了我魔道脸面!”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夜沉渊耳边炸响。 更让残存那些知晓魔子威名的长老们目瞪口呆。 这季苍,不仅杀伐果断。 竟连凶名赫赫的魔道之星,都敢如此轻蔑点评?! 夜沉渊猛地抬起头,猩红的魔瞳死死锁定季苍,那其中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找——死!” 第7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7 “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在死寂的刑堂中突兀地响起。 所有幸存的弟子,包括那几个面色惨白的长老,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端坐于狰狞王座之上的季苍。 此刻正单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起初还是低笑,但很快,这笑声便越来越大。 最后竟成了旁若无人的开怀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滑稽的景象。 笑声在空旷残破的刑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肆意。 笑了好一阵,季苍才缓缓放下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俯瞰闹剧的冰冷。 他目光扫过下方因他这突兀笑声而更加惶恐的众人。 最终落在了魔威赫赫的夜沉渊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回味无穷的感慨: “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上一次这般开怀,依稀记得还是在几百万年前。 亲手将那个喋喋不休自诩正义的老对头,连带着他的神国一同捏碎成宇宙尘埃的时候。” 他仿佛在分享一件趣事,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听到的人灵魂都在颤栗。 几百万年? 捏碎神国? 随即,他像是施舍般摆了摆手,重新看向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夜沉渊: “虽然你是个连色相都堪不破的废物。 但这搞笑的天赋,却出乎意料的高啊。 要不这样……” 他指了指远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在其他的弱智赶过来送死之前,你就负责逗本君发笑。 若是能让本君满意,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如何?” “竖子安敢欺我?!” 夜沉渊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可是天衍魔宗万年不遇的魔子,凶名震慑正魔两道! 此刻被季苍如同评价戏子般调侃,胸中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漆黑的长发逆风狂舞。 合体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将地面都压得寸寸龟裂!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修为不过筑基的弟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这……这个样子,是代表夜魔子已经怒极了啊! 他每次怒极至此,都会……都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啊!”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场哪个不是修士? 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季苍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念微动,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掌凭空出现,一把就将那名多嘴的弟子从人群中捞了出来。 “你……” 季苍俯视着这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弟子。 “怎么什么都知道? 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该不会是……某个喜欢躲在暗处窥探的老不死,化身前来瞧热闹的吧?” 这名弟子的话,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以窥探他人隐秘为乐。 偏偏滑溜得像泥鳅一样极其难杀的糟糕家伙。 那种仿佛无处不在的观众,让他感到由衷的厌烦。 “大师兄饶命!啊不……前辈……前辈饶命啊!” 那弟子被季苍的脸色吓得当场崩溃,涕泪横流: “弟子……弟子只是自幼喜爱阅览杂书。 对各方奇闻轶事、强者秘辛都略有涉猎…… 恰好……恰好知道这些而已! 绝无半点虚言! 弟子真的只是筑基期,不是什么化身啊!” 季苍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其神魂波动与肉身完全契合,并无伪装痕迹,这才冷哼一声: “不好好修行,提升实力,成天看这些闲书杂闻,怪不得修行至今,才区区筑基修为!” 随手将这弟子甩回人群,那弟子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竟是吓得失禁了。 而被晾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夜沉渊。 见到季苍在与自己对峙时,竟还敢如此分心去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子,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 “混账!跟我战斗的时候,还敢如此分心?!给我死来!” 夜沉渊再次怒吼,声震四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的漆黑魔光,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柄通体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长剑! 长剑嗡鸣,剑身之上,竟有无数扭曲的阴魂虚影在挣扎哀嚎! 仔细看去,那阴魂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懵懂无知的孩童,有精壮的中年大汉。 也有面容姣好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 万魂哭嚎之声直冲云霄,伴随着那锋锐无匹的恐怖剑势,让所有旁观者无不肝胆俱寒! 这一剑,凝聚了夜沉渊的滔天怒火与毕生修为。 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普通的渡劫初期修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刚刚被夜沉渊不惜耗费本源,接续好四肢的赵辞鸢,看到那柄魔剑,却突然眉头紧皱。 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冲着夜沉渊大声喊道: “夜哥哥!你……你不是答应过我。 不再祭炼,也不再使用这把残忍的不义之剑了吗? 你说过要为了我放下屠刀的! 怎么……怎么它现在看起来,比当初还要邪恶,还要强大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欺骗。 正全力攻杀的夜沉渊听到这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尤其是那话语中的失望,身形竟是微微一滞。 他无奈地回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宠溺与苦涩的笑容: “傻丫头,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是知道的,我们魔宗内部竞争残酷,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 噗嗤!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爆裂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半空中那道威势惊人的魔光,连同其中那个正在回头苦笑的俊朗身影,毫无征兆地…… 爆开了! 化为了一团绚烂的血色烟花。 混合着破碎的骨肉与逸散的魔气,纷纷扬扬地洒落。 季苍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弹开了一粒微尘。 第8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8 季苍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摇了摇头: “战斗关头,强敌当前。 还能分心回头跟女人聊闲篇,解释你的苦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渡劫修士,而我才是那个合体期呢。” 刑堂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缓缓飘落的血雾。 秒杀? 合体巅峰,凶名赫赫的魔道之星夜沉渊。 就这么……被秒杀了?! 赵辞鸢彻底呆愣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 “怎么会……夜哥哥怎么会输…… 他明明说过…… 他有很多底牌,曾经逆斩过初入渡劫的大能的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深沉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 “夜沉渊死了……天衍魔宗的魔子死在了我们青岚宗……” “魔道那群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会报复!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撕碎的!” “季苍!你闯下弥天大祸了!” 绝望的情绪笼罩了每一个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天衍魔宗倾巢而出,魔焰滔天。 将青岚宗乃至周边地域都化为焦土的可怕场景。 季苍听着这些绝望的哀嚎,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自语道: “能培养出这种关键时刻还被情爱所累…… 死得如此滑稽的继承人…… 看来此界的所谓魔道,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既然如此,等清理完这里的污染,顺手去把他们的山门也铲平好了,免得日后麻烦。”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夜沉渊那爆碎后留下的储物袋中。 一块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玉牌忽然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 嗡! 玉牌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中急速显现! 那虚影赤发赤瞳,带着滔天的怒意与威严。 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谁?!是谁胆敢杀我宗门圣子?!好大的狗胆!!” 恐怖的魔威如同山岳般压下,远超之前的夜沉渊。 赫然是渡劫期的层次! 残存的人们在这威压下几乎要跪伏下去,心中刚升起绝望。 “这是……五毒宗老祖!” 季苍却只是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 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欣赏什么新奇的表演。 那赤发虚影怒吼之后,猛地抬起头。 瞬间就锁定了王座之上唯一安然无恙的季苍。 他刚要再次厉声质问,却猛地顿住了。 他仔细地看着季苍,感受着对方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如同浩瀚星海般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秒,两秒,三秒…… 那赤发虚影周身狂暴的怒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那模糊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堪称和蔼。 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语气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呃……这位道友,真是……好风采,好气势! 在下五灵宗韩知秋,这厢有礼了。” 他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怒吼,语气自然地接着问道: “不知道友……可否看到,刚才是谁人,杀了我那不成器的劣徒?”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了欣慰与感激: “说起来,我这徒弟命数明灭不定,因果缠身, 此去入了轮回,洗尽铅华,来世定当有大造化,大福缘! 这倒是……倒是要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了!哈哈哈!” 他干笑着,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与刚刚出场时那怒发冲冠的霸气形象判若两人。 季苍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表演。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悬浮的人皇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幡面微微一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溜声。 只见一道被无数阴魂虚影啃噬的魂魄残影,被强行从虚空中扯出。 发出一声无声的绝望尖啸,瞬间被吸入了人皇幡内,成为了滋养幡魂的养料。 那残影的模样,依稀与夜沉渊有几分相似。 韩知秋的虚影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干咳两声,语速飞快地说道: “啊哈哈……那个……道友,在下宗门之中还有一炉至关重要的丹药即将起炉。 实在耽搁不得,必须立刻回去照看! 就先走一步了! 道友来日若有空闲,定要来我五灵宗做客。 你我再把酒言欢,再叙再叙!” 话音未落,也不等季苍回应。 他那道渡劫期的神念虚影便“嘭”的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跑得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刑堂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五毒宗的韩老魔,就这么跑了……” 依旧是那名筑基弟子,他满脸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谬无比的事情。 “那个杀人如麻,曾经为了练一道神通,就屠杀了数百万凡人的韩老魔。 竟然被大师兄的气息给吓跑了?!” 季苍看着那虚影消散的地方,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此界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救。 至少这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他微微点头,收回了之前对此界魔道都是废物的评价。 “这方世界的魔道,在‘识时务’这方面,素养还是不错的。” 如此想着,他的目光再次低垂,落在了地上因为夜沉渊之死而彻底陷入呆滞的赵辞鸢身上。 他缓缓露出一个让她浑身一紧的笑容。 “何必费那么大劲,把四肢都接上呢?” 他的声音轻柔,却如同恶魔低语。 “你看,这不就是要……受第二次苦了?” 话音落下。 赵辞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第9章 有什么话跟我的人皇幡说去吧9 季苍的声音还在刑堂中回荡。 赵辞鸢看着季苍,连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就在季苍指尖那缕无形剑气即将再次迸发,彻底终结这污染源头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工具人们出场时,都更加宏大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一次,并非来自山门之外,而是直接来自于青岚宗上方的天空! 整个天穹,撕开了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后,并非漆黑的虚空,而是流淌着七彩霞光的未知通道! 磅礴的威压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青岚宗。 甚至波及了方圆万里之地! 无数生灵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朝着天穹裂口的方向本能地跪伏。 紧接着,在漫天霞光与悦耳仙音的环绕下。 一架由九条蛟龙拉着的玉辇,缓缓从裂口之中驶出。 玉辇周围,环绕着整整十道身影! 这十人,身着统一的制式仙甲,光芒熠熠。 气息渊深如海,赫然全都是渡劫期的修士! 他们眼神锐利,纪律严明,拱卫着玉辇。 仅仅是自然散发出的灵压交织在一起,就使得下方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天……天啊!又是什么人?” “九龙拉辇!十位渡劫护卫!这……这是何方神圣?!” “仙人下凡了吗?!” 残存的青岚宗弟子们已经麻木了。 今天他们见识了太多超越想象的存在。 此刻连惊呼都显得有气无力,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玉辇珠帘自动掀起,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青年,缓缓走出。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 最终,落在了王座之上的季苍,以及地上凄惨无比的赵辞鸢身上。 当看到赵辞鸢那副惨状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与心疼。 “鸢儿!”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本公子才离开几日,是何人如此大胆,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赵辞鸢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她用尽最后力气哭喊道: “云……云公子! 救我!是他!是季苍! 他要杀我! 他杀了秦哥哥,杀了夜哥哥,还要杀我!” 这位被称作云公子的青年,名为云飞白,乃是上界一位仙帝的幼子。 身份尊贵无比。 因觉上界生活无聊,特意封印部分记忆与修为。 带着护卫下界游戏人间,美其名曰体悟凡尘。 在一次游历中,他偶遇了尚在凡间的赵辞鸢,竟惊为天人。 觉得此女纯真烂漫,毫不做作。 比之上界那些循规蹈矩的仙子们更有趣味…… “上界天仙都没她好。” 于是他便以富家公子的身份与之相交,颇有一番浪漫经历。 此刻见到心上人被伤成这样,云飞白心中愠怒。 但他自恃身份,依旧保持着姿态。 他目光转向季苍,带着一种打量下界土著般的审视。 “下界修士,报上你的名号。” 云飞白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天生的命令口吻。 “能伤我鸢儿,连斩此界几个所谓的俊杰,倒也有几分蛮力。” 季苍依旧稳坐王座之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单手支颐,欣赏着对方的表演。 见季苍不答,云飞白也不以为意,只当是下界修士被自己的排场震慑。 他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带着施舍: “看你修为尚可,在此等贫瘠下界也算个人物。 本公子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个天大的造化。” 他指了指季苍,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玉辇: “跪下,磕头,奉我为主。 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公子在此界的仆从。 之前你伤我鸢儿之事,本公子可以既往不咎。 待本公子游戏结束,返回上界时。 或许可以带你一同离去,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仙界风光。” 他身旁一位渡劫护卫头领适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道: “小子,还不快谢过公子恩典! 能被公子看中,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 公子乃是上界仙帝之子,身份尊贵无比。 愿意收你为仆,是你莫大的荣耀!” “仙帝之子?” 季苍终于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上界?” “哼,井底之蛙。” 云飞白见季苍似乎动摇,嘴角勾起一抹优越感十足的笑容。 “上界,乃是尔等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 仙帝,更是统御万仙,执掌法则的无上存在! 本公子乃帝子,身份之尊贵,岂是你能想象?” 他语气带着不耐烦: “速速跪下臣服。 否则,形神俱灭,就在今日!” 他带来的十名渡劫护卫同时向前一步。 十道渡劫期的恐怖气息连成一片,朝着季苍碾压而去!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下方的青岚宗山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可能崩塌。 这威势,远比之前夜沉渊的魔威要恐怖堂皇,更具压迫感! 赵辞鸢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她看着云飞白,仿佛看着救世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此界任何修士崩溃的阵仗。 季苍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钓来什么有意思的鱼……”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结果,又是一个靠着父辈余荫,自身却蠢钝如猪,连形势都看不清的…… 弱智。” 他抬起眼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云飞白和他那十名渡劫护卫身上。 “本君纵横诸天,屠过的所谓‘仙帝’、‘神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季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淡漠与威严。 “你口中那所谓的上界,所谓的仙帝,在本君看来。 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池塘罢了。” “至于你。” 他手指轻轻点向云飞白。 “一个靠着护卫耀武扬威的废物,也配让本君为仆?” “你找死!” 云飞白脸上的高傲瞬间被狰狞取代,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给本公子杀了他!碎尸万段!” “遵命!” 十名渡劫护卫齐声应诺,声震苍穹! 他们瞬间结成一个玄奥的战阵,法宝齐出,神通闪耀,从四面八方朝着王座上的季苍轰杀而去! 光芒璀璨,法则缭绕。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青岚宗山脉从地图上抹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季苍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 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那十名渡劫护卫联手发出的恐怖攻击,在距离季苍尚有百丈距离时,就悄无声息地…… 湮灭了。 连同那十名渡劫护卫本身。 他们保持着前冲和施法的姿态,脸上的杀意还凝固着。 然后,就像是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样。 身体连同神魂,寸寸瓦解。 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间。 十名渡劫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宝神通,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烟消云散。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九龙拉着的玉辇发出不安的低吟,瑟瑟发抖。 云飞白脸上的狰狞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茫然。 然后是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身边,又看了看王座上那个依旧保持着握拳姿势,眼神淡漠如初的身影。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我爹是仙帝!是统御万仙的仙帝! 你杀我护卫,你死定了! 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季苍缓缓松开手。 他看向状若疯狂的云飞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仙帝?” 他轻笑一声。 “连本君全盛时期麾下随便一个魔兵,都能轻易踏平你这所谓的‘上界’。 如此低魔贫瘠之地,也配称‘帝’? 坐井观天,徒惹人笑。”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云飞白,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现在,你觉得,是你那不知哪个角落的‘仙帝’爹来得快……” 季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云飞白的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贴。 “……还是我杀你,比较快?” “不!你不能杀我!我爹会……” 云飞白亡魂大冒,最后的威胁卡在喉咙里。 噗! 一声轻响。 云飞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空洞。 感受着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以及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拖向那杆恐怖黑幡……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凝固在他的眼中。 仙帝之子,云飞白,卒。 人皇幡上黑光一闪,似乎对这道品质极高的魂魄颇为满意。 也就在云飞白神魂被吸入人皇幡的瞬间。 季苍意识中,系统面板的数值猛地跳动了一下。 【当前世界污染度:30%】 一个清晰的提示浮现。 季苍看着这个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总算……清静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因为云飞白之死而彻底陷入呆滞,连恐惧都仿佛忘记了的赵辞鸢身上。 这个一切扭曲剧情和污染的起点,这个引来了无数苍蝇的源头。 没有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再等来任何莫名其妙的救兵。 季苍只是隔空,对着她,轻轻屈指一弹。 一道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微光,没入了赵辞鸢的眉心。 她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所有的生机在瞬间被抹除。 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叮——检测到核心污染源已清除。】 【当前世界污染度:20%】 【任务完成。是否立即回归?】 季苍看了一眼蔓延恐惧的幸存者们,轻笑一声。 “回归。” 他的身影,连同那杆人皇幡,开始缓缓变得透明。 最终如同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只留下一个残破的宗门,以及一群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正统修仙界的种子,或许会在此地,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萌芽。 第10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1 “陛下……陛下,沈姑娘正在殿外求见,您看这……?” 一道略显尖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殿堂深处的寂静。 季苍猛然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正端坐于一间极尽奢华的宫殿之中。 身下是雕龙鎏金的宽大龙椅,身前紫檀木御案之上,奏章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以及…… 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黏腻而扭曲的法则气息。 “皇帝?”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几乎是同时,脑海深处,诸天荡魔系统的提示响起: 【第二世界载入成功,开始传输原剧情……】 下一秒,庞杂的信息流化作清晰的光影画面,在他意识中飞速流淌。 一个来自异世,名为沈知意的灵魂,坠入此方陌生的古代世界。 她凭借豪爽的性子和些许现代知识,以及一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人人平等观念。 竟如同拥有魔力般,吸引了此界最顶尖的一批青年才俊: 江南第一富商温鹤年、天下第一武林帮派帮主顾长风、总掌天下兵权的大将军萧策珩、权倾朝野的青年丞相谢临渊、雄才大略的中原帝王…… 以及,北方草原即将崛起的王者赤那??狼山。 画面中,这女子周旋于这些男人之间。 享受着他们无条件的宠爱和庇护,左右逢源。 本以为这荒诞的旅程可以一直持续。 直到某日,战事骤起。 国仇家恨与个人情感冲突。 最终,这沈知意选择用“爱”,化解了两个庞大帝国的世仇。 她同时嫁给了两个皇帝。 成为了中原与草原共同的皇后。 守护了和平。 而季苍此刻的身份,正是那原剧情中,与草原王共x一妻。 还自以为深明大义,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的中原帝王…… 看着这荒谬的剧情推演,季苍眉头越皱越紧: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魔君大人从来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苦修士。 生前纵横魔道,肆意妄为,什么阵仗没见过? 毁灭的小世界都已不计其数。 对于所谓的穿越、现代知识等等,他毫不陌生。 但即便如此。 眼前这将权力、武力、财富,乃至国家气运都儿戏般系于一女子之身。 最终还搞出个x妻结局的剧情,依旧让他觉得抽象至极。 “这就是域外邪魔污染的威力么……竟能将一方世界的逻辑扭曲至斯……” 季苍眸光转冷。 “看来,此番需得认真对待了。” 最佳的净化方式,并非单纯依靠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那样或许会引发世界本源的剧烈反弹,污染未必能彻底清除。 “要求运用此界机制,而非纯粹依靠数值碾压么?” 季苍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眸光幽暗。 “倒是有点意思。” 殿外那位求见的沈姑娘,想来便是此方世界最大的污染源沈知意了。 根据剧情,此时的她早已非初来乍到的孤女。 而是编织了一张笼罩朝堂、江湖、商界乃至外邦的庞大关系网。 成为了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存在。 【当前世界污染度:95%。目标污染度:20%】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猩红的数字,季苍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 “告诉她,朕没空。” 季苍的声音平淡,带着帝王威仪,他很快进入了角色。 “另外,传朕旨意,将今日所有值守宫门、放她入内的卫尉,全部拿下,打入诏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什么闲杂人等都能随意放进宫来,朝廷法度何在? 要他们这群废物何用?” “这……”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闻言,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前几日陛下还对这位沈姑娘青睐有加。 不仅破格封赏,更是特许她可自由出入宫禁,言语间多有纵容…… 怎么一觉醒来,态度竟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嗯?” 季苍并未提高声调,只是微微抬眼。 那目光中不含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太监总管对上这双眼睛,瞬间如坠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奴婢该死!奴婢糊涂!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还有……” 在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即将退出殿门时,季苍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即刻召执金吾与光禄勋入宫见朕。”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太监总管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便引来杀身之祸。 吩咐完这些,季苍才稍稍放松了坐姿。 开始仔细感知目前这具身体的状态,并梳理原身的记忆与剧情的发展节点。 由于成功融合了第二片真灵碎片,他此刻的实力比之第一个小世界时又恢复了些许。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不可及,但…… “再来个几千万片碎片,估摸着就能彻底复活了。” 他自嘲地想着。 当然,即便只是这些许恢复,其力量层级也早已超出了此方天地能够承载的上限。 换句话说。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掏人皇幡,重复一遍在上个世界物理超度的流程。 但季苍并不想这么做。 “既然横竖都是赢……” 他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眼神玩味。 “为什么不选择一点……更有趣的玩法呢?” 权谋、人心、制度…… 用此界固有的规则作为武器,去肢解那扭曲的剧情。 看着那些被污染的关键节点在他们自己编织的罗网中挣扎、崩溃。 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反正,大不了最后掀桌子。” 他漠然地想道,这是身为强者的绝对底气。 迅速翻阅完原身的记忆之后,季苍确定了如今的剧情节点: 故事已过半程。 沈知意与她那庞大的后宫团们正处于感情急剧升温的蜜月期。 甚至连自己附身的这位原主,那位雄心勃勃的年轻帝王。 也早已对沈知意暗生情愫,为其独特的言行所倾倒。 此时的沈知意,可谓是风光无限。 朝堂之上,有皇帝、大将军、丞相三位权势滔天的男人为其撑腰; 江湖之远,有武林盟主这等武力巅峰的存在作为后盾; 商海之中,有江南首富倾力支持,财富取之不竭; 甚至在遥远的北方草原,都有一位未来的草原王,在默默守望,准备为她挥师南下…… “这些家伙……难道这辈子都没见过女人么? 还是说此界雄性生物的脑子,都被那邪魔啃食殆尽了?” 季苍揉了揉隐隐刺痛的眉心,并非肉体之痛,而是真灵层面传来的排斥与不适感。 “废物。 一群被色相迷了心窍,连基本判断力都丧失殆尽的废物! 比本君麾下那些只知杀戮的低阶魔物还不如。 比上个世界那些至少还知道怕死的魔道更是远远不如!” 真灵激荡,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将这方世界连同那污染源一并抹去的冲动。 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掠过记忆中此界的权力结构与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勾勒出雏形。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执金吾大人、光禄勋已在殿外候旨。” 季苍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端坐于龙椅之上。 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属于猎人的锐光,一闪而逝。 “宣。” 第11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2 殿内,灯盏中的火焰微微跳动。 将执金吾与光禄勋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金砖地面上。 季苍端坐于龙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两位掌管京师部分武备的臣子。 他并未立刻开口,一种比原主更甚的帝王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做过皇帝的读者老爷们都应该知道——所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此刻,他季苍便是这中原王朝名义上的至尊。 在不直接掀桌子的前提下。 他要彻底掌控局面,首要之事,便是将最核心的暴力工具,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只要军队效忠于他,那么无论朝堂如何波谲云诡。 江湖如何暗流涌动,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权力的另一个名字,便是拳力。 在这没有超凡力量的世俗王朝,军队,便是最硬、最大的拳头! “二位爱卿……” 季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近日朕观京师防务,虽有旧制,然承平日久,难免懈怠。 朕心甚忧。” 执金吾与光禄勋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不敢接话。 季苍继续道: “朕意已决,面向全国,重新招募锐士,组建新军,以卫京畿,振我朝武风!” 他随手抄了某个神朝的配置: 新军设八校尉,核心为屯骑、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六校。 每校额定七百精锐,皆需严格选拔,装备粮饷由内帑与少府优先保障。 新军成军之日,他将亲自前往犒赏,以示恩宠。 话语间,恩威并施。 既给了他们扩大权柄的机会,又明确表达了不容有失的绝对意志。 更是暗示了资源倾斜,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执金吾与光禄勋能爬到如今位置,皆是官场人精。 听完旨意,两人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揣摩出了皇帝那没有明言的深层意图…… 这哪里只是整顿防务? 这分明是要打造一把完全忠于皇帝本人的锋利尖刀。 其矛头隐隐指向的,正是如今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大将军,萧策珩! 可……大将军萧策珩,当年是陛下您一手破格提拔起来的寒门将领。 对其有知遇之恩,多年来南征北讨,立下赫赫战功。 向来被认为是铁杆的帝党,是陛下在军中的臂膀。 为何在此国事看似平稳之际,陛下竟要开始着手收回大将军的权柄了? 难道…… 一个近来在京城高层圈子里隐秘流传的传闻,不由自主地浮上两人心头。 关于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沈知意,与她身边围绕着的那几位顶尖男子…… 据说,几位大人物之间,因那沈姑娘,似乎已有了些难以言说的微妙龃龉…… 想到此处,两人不由得心头狂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若真是因一女子而引发帝心猜疑,导致军中动荡,那……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却正好对上季苍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那目光冰冷锐利,有一种俯瞰棋局的绝对冷静。 这目光吓得两人魂飞魄散。 刚刚升起的那点探究心思瞬间湮灭,连忙深深低下头,汗水几乎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朕的意思。” 季苍的声音从龙椅上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 “你们,可明白了?” “臣等明白!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为陛下练出百战锐士,拱卫京师,万死不辞!”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以头触地,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此刻,什么大将军,什么沈姑娘,都比不上眼前这位威势更胜从前的皇帝陛下的意志! 顾不得细思陛下为何一夜之间变化如此之大。 他们只知道,必须紧紧跟上陛下的步伐。 否则,前方恐怕就是万丈深渊。 “很好,去办吧。”季苍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两人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宫门,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才惊觉内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 与此同时,皇宫外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坊门早已关闭,实行着严格的宵禁。 然而,一辆四角挂着琉璃风灯,装饰极为华丽的马车,却堂而皇之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一队巡逻的士卒刚刚拐过街角,远远看到这辆马车的轮廓。 带队的队正脸色猛地一变,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低喝道: “掉头!快!走那边!” 士卒们训练有素,立刻无声地转身,迅速隐入另一条小巷,仿佛躲避瘟疫一般。 哒哒哒! 马蹄声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小巷里,士卒们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年轻的小卒捂着胸口,小声抱怨: “头儿,你也太小心了吧? 离得那么远,那车里的人还能听到咱们动静不成? 咱们可是巡夜官兵,这见了马车就躲,也太丢份儿了!” “闭嘴!你懂个屁!” 那队正反手就给了小卒一个爆栗。 他压低声音骂道,脸上还带着后怕: “声音小点! 万一被那煞星听到,觉得咱们惊扰了她。 调转车头来找麻烦,你小子有几条命够填的?” “走了走了,赶紧回营!真他娘的晦气,怎么今晚碰上她了!” 队正啐了一口,确认那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才下令整队离开。 小卒揉着发痛的脑袋,落在队伍最后,对身旁的同伴嘟囔: “头儿真是被吓破胆了,咱们的威风都丢尽了……” “嘘!” 同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捂住他的嘴。 紧张地看了看前面,见队正没注意,才凑到小卒耳边道: “你新来的不知道厉害! 上次东城巡夜的那一队,就是因为恪尽职守。 按规矩要拦下那辆马车盘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不到一刻钟!大将军府的人就直接来军营拿人了! 整个小队,从上到下,每人五十军棍! 打完了直接革除军籍,扔出军营自生自灭!” “五十军棍?!” 小卒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那岂不是要活活打死?!” “可不是嘛!就算命大没死,人也废了,营生也丢了!” 同伴心有余悸,“你说,谁敢惹?” 小卒骇然: “我的娘诶……这……这位到底什么来头?能劳动大将军府……” 同伴脸上露出一丝知晓内情的得意,压低声音: “呵,岂止是大将军府? 我听说,当朝宰相谢大人府上,她都来去自如。 谢大人甚至曾亲自到府门迎接! 还有传闻说,就连宫里那位……” 他指了指皇宫方向。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小卒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队正去而复返,脸色铁青。 对着那多嘴的同伴屁股上就是一脚,低声怒骂: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不想全家跟着遭殃,就都把嘴给老子缝上!快走!” …… 哒哒哒—— 马车内,铺着来自草原最上等的雪白狼皮和江南最柔软的云锦。 角落里固定着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知意毫无形象地斜躺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鹤年送的羊脂玉佩。 对于刚才在宫门前被皇帝拒之门外,她并没有太多沮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啧,男人心,海底针。 前几天还热情似火,今天就连面都不见了? 大概是看到温鹤年送我的马车…… 或者是听到我和谢临渊约好的诗会,吃醋了吧?” 她自言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哼,封建社会的皇帝就是麻烦,占有欲这么强! 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性的独立人格和社交自由!” “不过他这样闹别扭……倒还挺可爱的,哈哈哈!” 她翻了个身,脸颊在柔软的兽皮上蹭了蹭,很快就把这点小事抛诸脑后。 作为一个神经大条的“现代独立女性”。 沈知意并没有深思皇帝态度转变背后的政治信号或风险。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她丰富多彩的闺蜜圈子里,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情绪罢了。 片刻功夫,她的思绪就跳到了明天与宰相谢临渊的约会 “约战”十里亭,煮酒论诗! “唉……又要开始‘创作’了……” 她夸张地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软垫里。 “《将进酒》上次用过了,《水调歌头》也背给谢临渊听了…… 明天该抄……啊不是,该‘借鉴’哪首好呢? 李白杜甫苏轼的库存都快告急了啊啊啊啊啊!” 她烦躁地蹬了蹬腿,抱怨道: “真是的,这些古代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听人背诗呢? 一点都不务实! 像我这样灵魂有趣思想独立的美少女,难道不比几首酸诗更有魅力吗? 偏偏还要迎合他们的低级趣味…… 唉,为了维持我这才女的人设,真是累死本姑娘了! 早知道穿越前就该把《全唐诗》《宋词三百首》背得滚瓜烂熟!” 她的抱怨声在装饰华美的车厢里回荡。 充满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矫情。 以及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莫名优越感。 沈知意的自言自语和故作苦恼的呼喊声,随着马车的前行,渐渐消散在京城的夜风中。 这辆由天下第一富商温鹤年倾情赠送,堪比移动行宫的豪华马车,依旧平稳而坚定地朝着礼部尚书府驶去。 它所过之处,巡夜兵丁退避,仿佛一道无形的特权屏障,将其与这个世界的普通规则隔绝开来。 第12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3 翌日,黎明。 厚重的宫门在悠长的号角声中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整理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 穿过巨大的广场,步入那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金銮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檀香混合着陈旧木料与金漆的味道。 百官垂首肃立,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总管冯安一声悠长的唱喏。 季苍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沉稳地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冕旒微微晃动,遮蔽了他部分面容。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玉珠的间隙,俯视着下方的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季苍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的威仪。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地官员禀报着或大或小的事务。 从漕运疏通到边境巡防,从春耕劝农到某地祥瑞。 季苍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地给出批示,或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他的处理果断而精准,与原主有时会有的犹豫不决截然不同。 这让一些敏锐的老臣心中暗自诧异。 就在一些官员以为今日又是一次的常规早朝。 在心底盘算下朝后是去喝茶听曲还是回衙门处理公务时。 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臣,监察御史王焕,有本启奏!” 一名身着青色御史官服,面容清癯,的官员出列。 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殿内不少官员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家伙。 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风闻奏事,鸡蛋里挑骨头。 为了显示存在感,几乎每次大朝会都会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同僚进行“弹劾”。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今天,看来是轮到宰相谢临渊了。 按照以往心照不宣的流程。 此时皇帝会象征性地训斥御史两句“不可妄言”、“要体恤重臣”。 然后再温言安抚一下被弹劾的大臣。 双方走个过场,维持着朝堂表面的一片和谐,然后各自散去。 然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王焕御史照本宣科,说了一些“听闻宰相谢临渊有时对陛下不够恭敬”、“可能存在用人唯亲之嫌”等不痛不痒的指控后,便停了下来。 等待着预料中的皇帝和稀泥。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皇帝,一言不发。 冕旒下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的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深远的地方。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凝固。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朝堂,此刻落针可闻。 一种无形的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反应快的官员,如昨晚已被敲打过的执金吾和光禄勋。 此刻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口,紧闭双眼,心中狂呼: “来了!果然来了!风暴将至!” 他们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唯恐那无形的火焰会烧到自己身上。 一些原本没在意的官员,也渐渐察觉到了这反常的寂静,纷纷偷眼看向龙椅。 又看看下方梗着脖子的王御史,心中开始打鼓。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沉默几乎要让王焕御史腿肚子转筋。 就在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时,季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宰相,乃朝廷之股肱,百官之表率。 监察风闻奏事,本是职责所在。 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定格在王焕身上,语气陡然转厉: “若无确凿实证,便敢信口雌黄,攀咬国之重臣,此风绝不可长! 其行与构陷何异? 其罪……当诛!” “当诛”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不少官员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椅。 陛下今日…… 火气怎如此之大? 而且这矛头,看似指向胡乱弹劾的御史。 但这“诛”字,用在弹劾宰相这件事上,是否太重了? 然而,下方的王焕御史,在最初的惊骇之后。 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爆射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他品出来了! 他品出陛下话里的真意了! “没有证据就不能胡乱攀咬”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有证据,就可以往死里咬! “胡乱攀咬其罪当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旦罪名坐实,那该被“诛”的,就是被攀咬的宰相本人啊! 陛下这不是在阻止,这是在鼓励! 这是在暗示他们,放开手脚,拿着真凭实据,去把那高高在上的宰相拉下马来! “谢临渊这厮,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竟让一向以‘温良恭俭让’著称的陛下,都下定了如此决心要除掉他?” 王焕心念电转,脚下动作却丝毫不慢。 几乎是皇帝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猛地再次踏前一步。 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亢奋: “陛下圣明!臣,并非妄言! 臣有证据!宰相谢临渊,罪状十条,证据确凿。 请容臣一一奏来!” 他不等任何人有反应,滔滔不绝地开始列举: “其一!谢临渊纵容其远房族叔,于京郊霸占良田千顷,逼得数十户百姓流离失所……” “其二!谢临渊收受江南盐商巨额贿赂,为其走私官盐大开方便之门……” “其三!结党营私,将门下弟子、亲族安插于吏部、户部等关键职位,把持选官之权,排除异己……” “其四!暗中与边将往来过密,有逾越之嫌!” “其五……” 一条条罪状,从王焕口中清晰吐出,不再是之前空泛的指责。 而是带着时间、地点、人物,甚至部分证据指向! 虽然未必每条都能立刻置人于死地。 但组合在一起,足以构成一幅权相弄权、贪腐营私的骇人画面! 这下,不光是那些中立官员。 连一些原本属于宰相派系的官员,都听得脑门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这王焕是疯了吗?! 他这是要把宰相往死里整啊! 之前的日常流程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当真。 可现在这架势,完全是不死不休! 更关键的是…… 宰相大人他,今天不在场啊! 是的,位高权重的谢临渊,此刻并未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 他为了与沈知意那场旷世诗会…… 竟然……称病告假了! 第13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4 当然,所谓的病自然是托词。 此刻的谢大宰相,恐怕正带着一群仆役。 在城外十里亭精心布置着场地呢! 从酒水的选择、糕点的摆盘,到曲水流觞的走向。 他都要亲自过问,力求完美。 务必要让他的心上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风雅与浪漫。 一国宰相,将关乎国计民生的朝政抛在脑后。 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一场与女子的文化约会上。 甚至到了需要亲自督导布置场地的地步! 这份重视,若是让殿中这些焦头烂额的官员们知道,不知该作何感想。 …… 王焕口若悬河,洋洋洒洒数千言,将十条罪状阐述得淋漓尽致,期间竟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打断。 一方面是震惊于他的胆大妄为和言之凿凿。 另一方面,也是被皇帝那反常的沉默态度所震慑。 “……以上十条,条条属实,罪证确凿! 宰相谢临渊,上负皇恩,下负黎民,罪不容诛! 伏请陛下圣裁,即刻下令。 将其捉拿问罪,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王焕终于完成了他的长篇大论,昂首挺胸。 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仿佛自己不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弹劾。 而是在完成一件名垂青史的壮举。 他说得如此自信,是因为他清楚,这些罪名,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到了谢临渊这个位置,就算他自身清廉,其庞大的家族、门生故旧,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官场之上的迎来送往,人情交际,很多时候根本无需你开口,利益自然会寻踪而来。 闭着眼睛往这个方向的高官身上泼脏水…… 十有八九都能沾上点边! 区别只在于,皇帝想不想查,愿不愿意追究!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季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就在不少人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又仿佛蕴含着无奈: “谢爱卿……终究是朝廷栋梁,为国操劳,功勋卓著。 此事……暂且搁置,不许再议。” 说完,他甚至不给群臣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站起身,拂袖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退——朝——!” 太监总管冯安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响彻大殿。 百官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还处于懵懂和震惊之中。 唯有以王焕为首的几个核心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兴奋! 陛下这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力保宰相,不许众人再攻击。 但细细品味那语气,那用词…… “终究是”、“功勋卓著”、“暂且搁置”…… 这哪里是力保? 这分明是无奈,是妥协! 是“我知道他是坏人,他对国家还有用,我现在动不了他,只能先忍着”的潜台词! 皇帝,想除掉谢临渊,但是有顾忌,有困难! “有困难好啊!陛下有难处,这不正是我等报效君恩,为陛下分忧解难的时候吗?!” 王焕激动得几乎要浑身发抖。 御史们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大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红光。 扳倒一位权势熏天的宰相! 这是何等巨大的功绩? 这是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壮举! 比起以往在朝堂上浑水摸鱼、打卡下班的无聊日子,这简直刺激了千万倍! 散朝之后,季苍并未休息,直接来到了御书房。 他屏退左右,铺开宣纸,研磨提笔。 根据此方世界凡人肉身的极限与能量运行特点。 他心念微动,几套追求极致速成的邪道功法便已了然于胸。 笔走龙蛇,晦涩而玄奥的行功路线、心法口诀流淌于纸上。 不过片刻功夫,三部功法已然成型。 “嗯,虽需燃烧气血,折损寿元。 但最快者一月之内便可抵此世凡人武学巅峰,倒也够用了。” 季苍审视着墨迹未干的功法,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手提起笔,在三部功法的扉页上,分别写下三个煞气腾腾的名字: 《沸血诀》——燃血焚精,爆发惊世之力。 《摘星手》——专攻擒拿刺杀,阴狠毒辣。 《不动劲》——凝练一口先天真气,防御惊人,力大无穷。 写完,他放下笔,沉声道: “冯安。”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太监总管冯安,立刻小跑着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在!” “朕欲成立一衙署,专司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直接对朕负责,监察天下百官,刺探军民隐情。 尔可愿担此重任?” 冯安浑身剧震,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知道,这就是昨晚陛下所说的那个机构! 一个独立于朝廷现有体系之外,直属于皇帝的恐怖力量! 这是他这个阉人,此生所能触及的权力巅峰! 他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尖锐变形: “奴婢万死,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请陛下为此衙署赐名!” 季苍目光扫过冯安身上那代表着内侍身份的锦袍,略一沉吟,淡淡道: “尔等行事,当着天子仪制之锦,替朕牧守天下,纠察不法。 便叫……锦衣卫吧。” 说着,他随手将刚刚写好的《摘星手》秘籍,丢到了冯安面前。 “此功法赐你,好生修习。 一月之内,朕要看到锦衣卫的架子搭起来。” 冯安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本仿佛重若千钧的秘籍,再次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季苍挥挥手,让他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季苍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宫墙,看到了城外十里亭内,那对正在言笑晏晏的年轻男女。 第14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5 城西十里亭,秋色宜人,流水潺潺。 亭内,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酒肴瓜果。 一袭月白常服的谢临渊与身着鹅黄衣裙的沈知意相对而坐。 远处是如画山色,近处是曲水流觞。 端的是风雅无限。 “知意,前日你所吟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意境凄美,词句婉约。 当真令谢某回味无穷。 不知今日可还有佳句,能让这十里秋光,再添几分颜色?” 谢临渊手持白玉酒杯,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沈知意脸颊微红,心中既有被追捧的得意,也有一丝抄诗的心虚。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脑中的库存。 眼波流转间,看到亭外飘落的黄叶,便张口吟道: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词是极好的词,五代李煜的《相见欢》,凄婉动人。 只是…… 此刻乃是秋高气爽的午后,阳光明媚,何来“月如钩”? 此地是开阔的郊外十里亭,又何来“深院锁清秋”? 这明显的时空错乱场景不符。 若在平时,以谢临渊的文学修养和敏锐,立时便能察觉。 但此刻,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悄然影响着他的判断。 他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自动为沈知意找到了合理解释: “妙啊!知意此词,乃是借景抒情,以心中之萧瑟,映眼中之秋色! 不拘泥于实景,更显意境高远,文采斐然! 当浮一大白!” 他举杯畅饮,面色因酒意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沈知意松了口气,暗道好险,同时心中那份虚荣更是膨胀。 看,就算是千古名句。 随便安放,这些古人还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推杯换盏,气氛逐渐升温,带着几分暧昧的旖旎。 谢临渊只觉眼前女子才华横溢,灵动不凡,远超那些刻板的闺秀,心中爱意更浓。 沈知意也享受着这位权倾朝野,英俊儒雅的宰相的追捧。 觉得这才是穿越女主该有的待遇。 就在谢临渊的手即将覆上沈知意的手背,沈知意也半推半就,眼波流转欲语还休之际……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惶恐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宰相府的家丁,跑得帽歪衣斜,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十里亭。 旖旎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 谢临渊眉头猛地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悦的怒色,沉声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家丁也顾不得请罪,带着哭腔急声道: “老爷!是真的出大事了! 今……今早早朝,监察御史王焕,当庭弹劾老爷您……列出十大罪状! 说要……要陛下将您捉拿问罪啊!” “什么?!” 沈知意闻言,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 她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被御史当庭弹劾是了不得的大事,尤其还是十大罪状! 她立刻看向谢临渊,花容失色道: “谢哥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皇帝……陛下他要对付你了吗?” 然而,谢临渊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重新浮现出那种智珠在握的云淡风轻。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温言安抚道: “知意莫慌,小事而已,不必担心。” 他转而看向那家丁,语气带着一丝优越感: “你啊,跟了本相这么久,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乃是他们的本职。 为了显示其存在,每每大朝,总要寻个由头弹劾一二位重臣。 此乃朝堂惯例。 陛下圣明,自有圣裁。 岂会因他们几句空言便动摇?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甚至还耐心地向沈知意详细科普了一番御史的工作流程。 将其形容为一种程式化的表演。 沈知意看着谢临渊在危急关头依然如此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她瞬间化身为小迷。 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帅呆了! 谢临渊捕捉到沈知意那崇拜的眼神,心中更是暗自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挥挥手,对那还跪在地上的家丁道: “行了,知道了,退下吧,莫要在此扰了雅兴。” 那家丁还想说什么,可见自家老爷如此态度,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惴惴不安地退到远处。 小小的风波过后,亭内的气氛似乎更加甜蜜。 谢临渊觉得经过这番展示,与沈知意的关系仿佛又近了一步。 他正酝酿着情绪,准备再说些体己话,或许…… 能更进一步…… 偏偏这时,又有人不识相地来了! 一名身着低级官员服饰的男子,在亭外不远处被谢临渊的随从拦下。 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断朝着亭内张望,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次被打扰尚可原谅,接二连三,真当他这宰相没脾气吗? 沈知意也撅起了嘴,带着撒娇的意味抱怨道: “怎么总是有人来打扰我们呀?真扫兴!”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让谢临渊心头火起,他看也没看那官员是谁,直接对随从冷声道: “不见!让他滚!有什么事,等本相回府再说!” 随从得令,死死拦住了那名官员。 那官员急得跳脚,却又不敢硬闯宰相的护卫圈。 只能在原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 走也不敢走,留又留不下。 这一耽搁,便是数个时辰。 直到夕阳西下,漫天红霞将天际染得绚丽无比,谢临渊才与沈知意意犹未尽地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那名几乎站僵了的官员才终于得到机会,连滚爬爬地冲到谢临渊面前。 也顾不得礼仪,带着哭腔将早朝上王焕如何罗列罪状,皇帝如何反常沉默,最后那句“不许再议”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他说的,远比之前那个家丁详细和深刻得多! 听着下属的汇报,谢临渊脸上的轻松和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脸色。 他并非蠢人。 之前是被剧情力量和沈知意的崇拜光环影响了判断。 此刻听到详实汇报,尤其是陛下那反常的态度,他立刻意识到…… 事情绝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王焕背后,恐怕有人指使,而陛下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第15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6 谢临渊心中顿起波澜,正想着是谁要对付自己,然而…… 一旁的沈知意听完,却完全没理解其中的凶险、 反而想起了谢临渊之前的话,起了卖弄的心思。 她哈哈一笑,学着谢临渊之前的腔调说道: “安啦安啦,谢哥哥之前不是说了嘛。 御史就是干这个的,日常工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还朝着谢临渊俏皮地眨了眨眼,挑了挑眉。 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她本以为会得到谢临渊赞许的目光,或者至少是无奈的微笑。 可她说着说着,却发现气氛不对。 谢临渊脸色铁青。 那名报信的官员更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一股被忽视轻视的委屈和恼怒瞬间涌上沈知意心头。 她正要发作,却听到谢临渊猛地一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烦躁: “够了!不要再说了!” 沈知意猛地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明明是在帮他说话,是在安慰他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吼她?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越后,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尤其是在这些对她百依百顺的候选男友面前? 眼泪瞬间在她眼眶里聚集,她双眼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临渊。 谢临渊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语气太重,看着沈知意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正想开口解释安抚…… “呜……” 沈知意却已经猛地一跺脚,用手捂住脸,转身就跑。 她飞快地钻进了温鹤年送她的那辆豪华马车里,对着车夫带着哭腔喊道: “走!回府!快走!” 马车立刻启动,留下一地烟尘。 谢临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烦躁地一挥袖,再也无心欣赏什么夕阳美景,咬牙切齿道:“回府!” 他必须立刻回去,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这突如其来的风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 是夜,月黑风高。 沈知意回到礼部尚书府后,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皇帝之所以要对付谢临渊,一定是因为吃醋! 是因为看到自己和谢临渊走得近,所以因爱生恨,要报复谢哥哥! “对!一定是这样!” 沈知意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一股“拯救爱人于水火”的豪情油然而生。 “我要去见他! 我要去跟他说清楚! 让他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就迫害忠臣!” 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自己出面,皇帝一定会给她这个面子。 她甚至天真地想: “最多……最多我就不计较他上次把我赶出皇宫的事情了。 这样总行了吧?” 想到就做,她立刻叫上马车,径直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然而,马车还没靠近皇宫外围的警戒区域,就被一队巡夜的士兵拦了下来。 带队的小队长面容冷峻,按着腰刀,沉声喝道: “皇宫重地,宵禁时分,何人胆敢驾车乱闯?出示通行令牌!” 沈知意正在使命感的兴头上,被人拦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掀开车帘,叉着腰,怒视着那小队长: “你们瞎了吗?连我的车都敢拦? 我可是有大将军萧策珩亲口特许,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 赶紧让开!” 若是以前,听到“大将军萧策珩”的名头,这些底层士兵或许还会犹豫。 但今夜,这小队长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板着脸,声音冰冷: “末将未曾接到任何关于特许沈姑娘夜间通行的命令。 没有令牌,一律不得通行! 请回!” “你!” 沈知意气得浑身发抖。 她还从未被一个小兵如此顶撞过,感觉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 “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萧大将军好好教训你们! 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以为搬出大将军的名头就能吓退对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个身着白色文士衫,作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策马而来,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他是大将军萧策珩府上的清客,认得沈知意的马车。 见到沈知意被拦,他立刻扬起手中的马鞭,不由分说就朝着那名顶撞沈知意的小队长脸上狠狠抽去,口中怒骂: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连沈姑娘的车驾都敢拦? 不想活了吗?!”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那鞭子带着风声袭来,小队长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猛地一抬手,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抽来的鞭梢! “你!” 幕僚一愣,没想到一个小兵敢反抗,用力想夺回鞭子,却感觉鞭子如同焊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下一刻,小队长手臂猛地发力,向后一扯! “啊呀!” 那幕僚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马背上扯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丘八,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大将军府的人!你们敢跟我动手,就是跟大将军作对! 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不得好死!!” 幕僚摔得七荤八素,又惊又怒,口不择言地厉声威胁,各种恶毒的诅咒和恐吓脱口而出。 沈知意见状,顿时又来了精神,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叉腰,跟着一起狗仗人势道: “对!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本姑娘还能考虑饶你们一命!” 那小队长面色冰冷如铁,对那幕僚的威胁和沈知意的辱骂充耳不闻。 他一步步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马鞭,然后猛地一拽缰绳,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幕僚坐骑控制住。 他看着地上还在叫骂的幕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长期压抑后爆发的狠厉。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脚…… 对着那幕僚的双腿膝盖,狠狠地地踩了下去! 第16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7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 幕僚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瞬间昏死过去。 小队长冷漠地丢开缰绳,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狗腿子,就该打断。” 沈知意脸上的嚣张和辱骂瞬间僵住。 她看着地上昏死的幕僚,看着那扭曲的双腿和蔓延开的血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穿越以来,一直被众人捧着护着,何曾亲眼见过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 此时仿佛第一次知道,人……原来是会流血的,骨头……原来是会断的! “你……你……” 她指着小队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队长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有些不安的士兵,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忠诚: “天下,是皇帝陛下的天下! 我等,是皇帝陛下的士兵! 吃的皇粮,拿的皇饷,自然只为陛下做事! 你口口声声说为大将军做事,视大将军之命高于陛下之令……” 他目光如刀,扫过地上昏死的幕僚和吓傻的沈知意,厉声质问: “难道你们是想谋反不成?!”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那刚刚疼醒过来的幕僚魂飞魄散,呆愣当场。 连惨叫都忘了。 他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大头兵,怎么能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就连大将军也承受不起啊! 不等他狡辩,小队长已经下令: “将此獠,还有这个擅闯禁地、口出狂言的女人,一并拿下! 押回去,关入水牢,严加看管!” 士兵们此刻再无犹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唉……真是麻烦呐……” 就在此时,一道故作无奈和沧桑的轻叹,从马车旁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穿着粗布麻衣,像个普通老农般的车夫张老头,缓缓抬起了头。 他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粗豪的脸上挂着一抹复杂的苦笑。 “答应了顾小子,来保护他的红颜知己。 本以为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用不着老头子我出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精悍气息隐隐透出。 “罢了罢了,看来是躲不过了。 还完长风帮这个人情,老头子我就真的要金盆洗手,回乡下养老去咯~” 沈知意原本吓得快要瘫软,见到这老头站出来,而且听口气似乎是个隐藏的高手,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哼!你们完了!张爷爷可是武林高手!看你们怎么死!” 张老头无奈地看了沈知意一眼,似乎对她的蠢笨也有些无语,但还是对着冲上来的士兵们朗声道: “小女娃,看好了,这一招‘云龙探爪’,可是很久没在江湖上出现过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士兵之中! 掌风呼啸,身形如电,看似老迈,动作却快得惊人! 普通的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被他或拍或点,纷纷倒地。 就连那名实力不俗的小队长,在他手下也仅仅支撑了十余招。 随即便被一掌印在胸口,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瞬间苍白。 张老头并未下杀手,他收势站定,对着那小队长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前辈点评后辈的语气: “根基不错,招式也够狠。 你很不错,再过五十年,勤修不辍。 或许能跟老头子我过两手。”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身形一展,一把抓住还在叫嚣的沈知意的后衣领。 足尖一点地,便带着她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的屋脊之后,只留下夜风中隐约传来的沈知意兴奋又后怕的尖叫声。 小队长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几乎化不开的仇恨与屈辱!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实力! 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他更强,今晚就不会受此大辱! 那个老东西,还有那个仗势欺人的女人…… 他猛地想起之前上官,执金吾大人似乎隐约提过的,陛下要组建一支由陛下直接掌控的新军,面向全国招募锐士…… 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我要去!我一定要入选!我要变得更强!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夜色正浓,皇宫深处,寝宫之外的露台上。 季苍披着一件外袍,凭栏远眺。 似乎看到了那条被踩断腿的幕僚,看到了那个眼中燃烧着仇恨与决心的士兵队长,也看到了那个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污染源。 网,已经撒下去了。 饵料,也已经放出。 那些被扭曲逻辑所庇护的鱼儿们,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正在被他一点点抽干。 “快了,就快了……” 第17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8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半年之后。 这半载光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云诡谲。 以监察御史王焕为首的倒宰相派,在皇帝那近乎默许甚至隐隐鼓励的态度下,声势越发浩大。 他们罗织的罪名越来越具体,抛出的证据也越来越具有杀伤力。 反观宰相谢临渊一系。 起初还能从容应对,辩驳弹劾。 但在皇帝持续冷处理的态势下,渐渐左支右绌,人心涣散,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然,能将一位根深蒂固的宰相逼到如此境地,并非全靠王焕等御史的口诛笔伐。 他们最大的作用,在于成功开了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宰相之位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显露出不稳的迹象时,系统自动为他们匹配了无数神级队友…… 那些早已对相位虎视眈眈的政敌,渴望上位的副手。 甚至是宰相派系内部准备改换门庭的墙头草。 落井下石者,永远比雪中送炭者多。 除此之外,另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正在悄然壮大。 那支由皇帝陛下亲自下旨,面向全国招募锐士组建的新军。 在半年的剿匪与残酷训练中,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与风貌。 传闻他们军纪森严,装备精良,剿灭山匪水寇如同砍瓜切菜,未尝一败。 不过,大多数朝臣对此并未过多在意。 毕竟只是几千人的规模,尚未触及穷兵黩武的底线,陛下既然有兴致练兵,那就随他去吧。 他们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每日朝会上,那场针对宰相的这场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然而,今日的早朝,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金銮殿内,王焕再次出列。 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直接抛出了几份堪称铁证的账本与书信副本。 直指谢临渊及其家族核心成员,涉及盐铁专卖、科举舞弊、乃至与边镇将领的不当往来。 言辞之激烈,证据之确凿,远超以往。 谢临渊面色灰败,出列辩解,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引经据典,试图说明那些往来乃公务所需。 那些钱财乃人情交际,但底气已然不足。 他的党羽想要声援,却在皇帝那冰冷目光的扫视下,讷讷不敢多言。 双方唇枪舌剑,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就在谢临渊做最后挣扎,试图以多年苦劳打动圣心时,一直沉默的季苍,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些证据,也没有听双方的辩论,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谢临渊身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爱卿……” “你,太让朕失望了。” 只此一句,谢临渊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身为宰相,结党营私,贪墨国帑,徇私舞弊……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朕,容不得你了。” 季苍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即日起,革去谢临渊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其家产,查抄充公。 相关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短短几句话,如同最终审判,为这场持续半年的朝堂争斗画上了休止符。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冗长的辩论,只有皇帝一言而决的绝对权威。 满朝文武,无论是倒谢派还是保谢派。 此刻都鸦雀无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最终裁决震得心神摇曳。 一些老臣甚至感到一阵寒意,陛下…… 似乎与半年前,判若两人了。 就在众人还未从宰相瞬间倒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臣,锦衣卫指挥使冯安,有本启奏!” 只见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阴鸷的冯安出列。 他如今气势深沉,目光锐利,再非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太监总管。 “讲。” 季苍淡淡道。 “禀陛下,据查,江南一带,匪患猖獗,尤以盘踞江郎山之‘长风帮’为甚! 其帮主顾长风,自号武林盟主。 实则聚众作乱,对抗官府,劫掠商旅,为祸一方! 臣已派遣锦衣卫千户杨鹰,率精锐前往围剿,定将此獠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 “另查,江南豪商温鹤年,虽号称天下第一商,富可敌国。 然其多年来勾结官府,偷漏国税,囤积居奇,扰乱民生。 更兼妄议朝政,诽谤圣躬,其心可诛! 证据确凿,臣亦已派千户前往抄家拿人,将其名下所有产业,悉数充公!” 季苍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朕,知道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江郎山,长风帮总舵。 昔日风景如画、如同世外桃源的山寨,此刻已化为一片血腥炼狱!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武林盟主顾长风,浑身浴血。 他手中长剑舞动如风,剑气纵横,将一名扑上来的锦衣卫逼退。 但他自己的手臂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些朝廷鹰犬,怎么会如此厉害?! 他们招式诡异,身法如鬼魅,配合默契。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怕死,甚至…… 不怕痛! 他麾下的帮众,都是他精心网罗的江湖好手。 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英雄豪杰。 然而,在这些黑衣劲装的锦衣卫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们……他们都不是人!是怪物!!” 一个帮中长老看着同伴被一名锦衣卫徒手撕裂,发出绝望的嘶喊。 那些锦衣卫,来去如风,出手狠辣到了极点。 《摘星手》本是精妙擒拿功夫,在他们手中,却变成了血腥的“摘心手”。 往往一爪下去,便是开膛破肚,捏碎心脏! 这根本不是江湖争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寨广场中央,一名身着千户官服,外罩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半年前那个在京城的夜晚,被张老头一掌击伤,眼睁睁看着沈知意被救走的巡夜队长杨鹰! 一名锦衣卫力士恭敬地跪倒在地,弓起背部。 杨鹰面无表情,一掀斗篷,坦然坐了上去,仿佛坐在一张人肉椅子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仍在负隅顽抗,却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顾长风,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快意。 半年前,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受尽屈辱,眼睁睁看着罪犯逍遥离去。 那时,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但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加入锦衣卫,修炼陛下亲赐的《不动劲》与《沸血诀》。 凭借着在随后半年里,不断猎杀江湖恶徒、剿灭不服管束的武林门派所积累的功勋。 他一路晋升至千户! 如今的他,早已是江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宗师级别高手! 除了指挥使、副指挥使等少数几位踏入武圣境界的顶尖存在。 他杨鹰,不惧天下任何人! 或许是因为当年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他对这些目无法纪的江湖人士,打心底里厌恶。 在他眼中,这些不服王化、不事生产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只有死了的江湖人,才是好的江湖人。 嘭! 又一名拼死护在顾长风身前的长老,被数名锦衣卫合力震碎心脉,倒地身亡。 顾长风环顾四周。 昔日热闹的兄弟已然所剩无几,遍地都是熟悉的尸体。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最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一处隐蔽的的密道入口。 确认里面负责疏散老弱妇孺的弟子已经安全离开后,猛地一脚踢动机关。 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将入口彻底封死! 随后,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普通锦衣卫。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坐在人椅上,气定神闲的锦衣卫头目!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涌上心头! 顾长风将体内残余的真气鼓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剑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杨鹰! “狗官!拿命来!!” 剑光凄艳,带着一位武林盟主最后的尊严与愤怒。 誓要与这毁了他毕生基业的朝廷鹰犬,同归于尽! 第18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9 江南,信安县。 被誉为江南第一园的温府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压抑和恐慌。 “怎么办啊温兄! 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大哥被那些朝廷鹰犬抓走吗? 呜呜呜……” 沈知意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美目早已红肿。 她紧紧抓着温鹤年的衣袖,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这次南下江南,名义上是散心。 实则是避难兼寻求安慰。 京城的风暴来得太快太猛。 谢临渊倒台入狱,萧策珩被各种军务和莫名的弹劾缠身。 而那个最该给她庇护的皇帝,更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屡次将她拒之宫门之外。 偌大的京城,竟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和孤寂。 只能来到这富庶温柔的江南,投奔对她一向慷慨包容的温鹤年。 可谁能想到,她前脚刚到信安县,后脚就收到了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朝廷派出了凶名在外的锦衣卫,正在围剿江郎山的长风帮,目标直指武林盟主顾长风! 那个曾与她义结金兰,豪气干云,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憨子顾大哥! 六神无主的她,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位江南首富身上。 温鹤年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今年最新的雨前龙井。 动作从容不迫,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儒商风范。 可是……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茶水的滋味此刻苦涩难当,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因为沈知意这层关系,他与顾长风素有往来。 生意上也有一些不便明说的合作。 锦衣卫这次对顾长风下手,势头如此凶猛。 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想彻底撇清关系? 谈何容易! 然而,目光触及沈知意那哭得我见犹怜的模样,温鹤年心中那份因局势不明而产生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在京城初次见到沈知意的那个下午。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商铺里,他偶然看到一种名为香皂的稀罕物,洁白如玉,带着清香,去污效果极佳。 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巨大商机,便随口询问店家是否愿意出售制作方法。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作男装打扮,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带着几分狡黠和自信,从后院翩然走出…… 那一幕,如同拙劣画本中最俗套的桥段,却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此后的交往,他看着她周旋于各色顶尖男子之间,如同众星捧月,自己似乎总是…… 差那么一点。 “如此惊才绝艳、与众不同的女子,多一些追求者,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温鹤年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将这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放下茶杯,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知意,莫要太过忧心。 顾兄武功盖世,乃当世绝顶的高手,等闲之辈岂能奈何得了他? 况且,江郎山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想走,没人能留得住。 我已经派了得力人手前去接应,定能保顾兄无恙。” 沈知意听着他沉稳的话语,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慢慢止住了哭泣,抽噎着点了点头。 就在温鹤年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再说些宽慰的话,或许…… 能借此机会拉近彼此距离时。 砰! 哐当! 一阵粗暴的吵闹和撞击声,猛地从府邸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园林的静谧。 也瞬间击碎了温鹤年强行维持的镇定! 温鹤年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 或许借这由头带沈知意出去看看,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免得她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外面似乎有些吵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或许是下人们不懂事。” 温鹤年起身,对沈知意温言道。 沈知意此刻心乱如麻,也无所谓去哪里,便懵懂地点了点头,跟着温鹤年朝前院走去。 两人刚来到通往大门的影壁处,就听到门外传来更加嚣张的呵斥和家丁护院惊恐的阻拦声。 温鹤年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是何人敢在温府撒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名身材肌肉虬结的锦衣卫力士,单手扛着一柄骇人的巨型撞锤。 他随意地抖了抖锤头上沾着的木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冷笑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紧接着,一名身着千户官服,身材同样壮硕,面色倨傲的汉子,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簇拥下,迈过破碎的门槛,踏入府内。 他目光扫过惊骇的温鹤年和沈知意,最终锁定在温鹤年身上,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温鹤年!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诏狱吧!” 此人乃是锦衣卫千户,周铜人,以其力大无穷和某种特殊的癖好而在内部闻名。 温鹤年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 “这位大人,是否有什么误会? 温某一向奉公守法……” “拿下!” 周铜人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手。 “保护东家!” 温鹤年重金聘请的门客护院们见状,虽然恐惧,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然而,这些在江湖上也算好手的门客,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沸血诀》催动下的狂暴力量,《摘星手》演化出的狠辣杀招,瞬间就将抵抗瓦解。 惨叫声和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温鹤年脸色煞白,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一把拉住吓傻了的沈知意,低喝一声:“走!” 他经营此地多年,府中自有隐秘的逃生通道。 两人在忠心仆役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朝着后院一处假山方向逃去。 周铜人并未立刻追赶,他只是冷笑着看着这一切,欣赏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轻轻挥了挥手,粗声道: “清理干净,鸡犬不留。”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带着几名精锐手下,朝着温鹤年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并不急于立刻抓住他们。 他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给予对方一丝渺茫的希望,让他们在恐惧和疲惫中奔逃,然后在对方以为即将逃脱时…… 再亲手将这希望碾碎! 这比直接杀戮,更能让他感到愉悦。 狭窄的密道中,温鹤年和沈知意气喘吁吁地奔跑。 身后隐约传来的追兵脚步声,如同催命符。 “知意!你听我说!” 温鹤年猛地停下脚步,抓住沈知意的肩膀。 “前面有个岔路口,你往左走,能通到城外河边,那里我备有小船! 你快走!” “不!温兄,我们一起走!”沈知意泪流满面。 “不行!” 温鹤年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神秘的笑容。 “我……我还有别的逃生路径,但不能带你。 听话,快走!” 他用力将沈知意推向左侧的通道。 沈知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着温鹤年故作坚强的笑容,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决绝。 她哭着喊道: “温兄!你一定要保重! 我……我这就回京城! 我去求见陛下! 我一定让他放过你和顾大哥!”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悲壮地喊道: “大不了……大不了…… 我委身于他便是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牺牲和奉献精神。 仿佛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筹码,是给与皇帝天大的恩赐。 噗! 千里之外,皇宫之中。 正用神识观看这出好戏的季苍,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女人的脑回路,当真是此界污染之源,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 …… 七天后。 京城郊外,官道之上。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满身风尘,正是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回京城的沈知意。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见到皇帝,用自己委身的承诺,换回温兄和顾大哥的平安!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那巍峨的京城城墙时。 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随即软软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官道之中。 高耸的城墙之上,赫然悬挂着三颗经过处理,但依稀能辨认出面容的首级! 面容清雅,曾权倾朝野,是青年丞相谢临渊。 剑眉星目,曾豪气干云,是武林盟主顾长风。 温润儒雅,曾富甲天下,是江南首富温鹤年。 三颗头颅在初冬的寒风中轻轻晃荡,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曾经让她迷恋的气息,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和凝固的惊恐。 沈知意瘫坐在尘土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冰冷的绝望,一寸寸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那自以为能拯救一切的委身,在此刻城墙之上那三颗无声的人头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 如此廉价。 如此…… 微不足道。 第19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10 官道尘土沾染裙裾,沈知意却浑然不觉。 她瘫坐在地,仰着头,目光死死钉在城墙上那三颗随风轻微晃荡的头颅上。 儒雅的谢临渊,豪迈的顾长风,温润的温鹤年…… 曾经让她心动几个男人,如今都化作了这死灰色的恐怖景象。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悲伤与的恨意,从她心底汹涌而出! 她恨! 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恨他不分青红皂白,恨他如此残忍地夺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知己! 恨他居然连一个求饶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恨他因为那可笑的吃醋,就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恨他一次次将她拒之宫门之外,让她受尽冷落! 无数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最终凝聚成一个扭曲而坚定的念头: 她要站在他面前! 亲口质问他凭什么这么做! 她要他跪下来为错杀她的知己们道歉!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 凭她自己,这辈子恐怕连皇宫都进不去。 “力量……我需要力量!” 沈知意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掐入掌心。 一个名字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浮现: “狼山!我还有狼山! 他是草原的王,他手里有雄兵! 他爱我!他一定会帮我的!” …… 皇宫深处。 季苍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神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知意那点可怜的恨意和幼稚的谋划,在他浩瀚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去找草原王?引外敌入侵?” 季苍嗤笑一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升起了一丝期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污染的世界意志垂死挣扎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沈知意动用了温鹤年生前为她铺设的隐秘商路,一路隐姓埋名,艰难北上。 终于偷偷越过边境,进入了广袤的草原。 通过以往书信往来中约定的特殊标记,她成功联系上了赤那??狼山。 再次相见,干柴烈火。 狼山性格奔放直率,对于这个曾在他微末时带来不同感受的中原女子,早已情根深种。 长期的分离让他压抑难耐。 而沈知意,接连遭受好友惨死的打击,心灵正处于最脆弱的空窗期。 狼山那充满野性气息的怀抱和毫不掩饰的爱意,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 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两人完成了灵与肉的结合。 回到部落后,依偎在狼山强壮臂弯里的沈知意,终于吐露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泪眼婆娑地控诉着中原皇帝的暴行,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自己的委屈。 最后用带着蛊惑的语气说道: “狼山,帮我!帮我打到中原去,打到皇宫去! 我要那个狗皇帝跪在我面前道歉!” 狼山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心爱女子,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但他并非完全无脑之人,沉吟道: “知意,你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 但现在出兵时机还不成熟,部落尚未完全统一,粮草器械也……” 沈知意立刻打断他,急切地保证: “物资我来想办法! 我手里还有温大哥帮我打通的商路,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你输送铁器、粮食、盐巴! 我帮你统一草原! 等你成了真正的草原王,我们再一起南下!” 看着沈知意那“为我付出一切”的眼神,狼山心中的豪情与爱意彻底压过了理智,他重重点头: “好!为了你,我狼山,必踏平中原!” 接下来的半年,沈知意利用温鹤年留下的商业网络,疯狂地向狼山部落输血。 各种中原严禁出塞的军事物资,都被她想办法运了过去。 同时,她还利用旧日情分和暗中渠道,联系上了在京城备受打压的青年大将军萧策珩。 在一番“皇帝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煽动下,以及对沈知意的旧情复燃中,萧策珩竟真的被她策反。 寻机逃出京城,北上草原投奔。 在沈知意居中协调下,两个原本该是情敌的男人,为了共同的女人,竟然奇迹般地携手合作。 狼山的勇武加上萧策珩的军事才能,使得部落势力急速膨胀。 短短半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草原各部,赤那??狼山,正式加冕为草原之王! 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 称王后的狼山,与自封为南征大将军的萧策珩,带着他们共同的爱人沈知意,誓师南下。 十万草原铁骑如同滚滚洪流,越过边境,入侵中原! 他们意气风发,认为必将长驱直入。 因为按照沈知意信誓旦旦的情报: 中原军队腐朽不堪,唯一要注意的锦衣卫并非正规军队,在野战大军面前毫无威胁。 然而,他们的美梦在抵达第一座边境雄关时便被无情击碎! 关墙之下,一支军队早已严阵以待。 人数不多,仅五千。 但就是这五千人,却让见惯了厮杀的狼山和萧策珩瞳孔骤缩! 清一色的明光铠,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辉! 队列整齐如刀切斧劈,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面对远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十万大军,这五千人没有丝毫骚动,只有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此方世界,武者体系上限不高,最强的武圣也不过是百人敌。 单个高手面对成建制的军队,个人的勇武会被极大削弱。 但今天,历史将被改写。 不是一个武圣对阵千人。 而是五千名训练有素精通战阵的武圣,即将对阵十万草原骑兵! 在这五千新军主动释放气息之前,凭借普通武者的感知,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恐怖。 沈知意与狼山、萧策珩策马来到阵前,她望着关墙上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积压了半年的怨恨瞬间爆发: “狗皇帝!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逼我的! 现在立刻开城投降,跪下来给我道歉! 为你错杀谢哥哥、顾大哥、温兄道歉! 只要你诚心忏悔,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可以劝狼山退兵,饶你不死!” 她身旁的狼山,手握弯刀,眼神桀骜,显然是默认了沈知意的话。 萧策珩眼神复杂,但事已至此,也无退路。 关墙之上,季苍一身明黄龙袍,负手而立,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听着沈知意那番荒谬绝伦的喊话,他直接被气笑了。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生灵涂炭在即,就只是为了逼他道歉? 他懒得废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几名侍卫立刻将几个木盒从城头抛下,盒子摔碎,里面几颗人头滚落出来: 正是沈知意在此界的父母、兄弟,以及萧策珩留在京城的亲族家小! “爹!娘!弟弟!” 沈知意虽然是穿越者,但这具身体的家人对她确是真心实意的好。 此刻看到至亲头颅,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几乎从马背上栽下去! 她指着城头,涕泪横流: “季苍!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你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 他们有什么错?!” 季苍俯瞰着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声音冰冷,传遍四方: “错? 礼部尚书沈家,大将军萧家,身为大乾官员将门,世受国恩。 却利用职权,协助叛逆沈知意,向草原偷运军械粮草,资敌叛国! 此乃滔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 朕,有何错?!”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双方军阵之前。 沈知意被这赤裸裸的事实噎得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尖声反驳: “你……你抛开他们做的事实不谈! 我父亲,萧将军他们家,辛辛苦苦为大乾工作这么多年。 难道就没有一点功劳苦劳吗? 难道就不能将功抵过吗?!” “……” 城上城下,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连狼山和萧策珩,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沈知意。 季苍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 他不再多言。 跟这种逻辑彻底被污染的东西辩论,他怕自己的智商都会被拉低。 “进攻。”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杀!” 五千静默的新军,如同沉睡的凶兽猛然苏醒! 滔天的杀气混合着武圣级别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狼山的十万前锋骑兵策马迎上,然而当双方接触的瞬间…… 屠杀! 彻头彻尾的屠杀! 五千明光铠武圣,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刀光闪烁间,人马俱碎! 军阵变幻,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残肢断臂和染红草原的鲜血! 草原骑兵的勇武,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阵型瞬间被撕裂,士气顷刻崩溃! 兵败如山倒! 混乱中,沈知意早已吓傻,被溃逃的人流裹挟着向后逃去。 她穿着华丽的衣裙,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一支不知从何方射来的流矢,噗嗤一声射穿了她的肩膀。 “啊!”她惨叫着跌下马背。 还没等她爬起来,无数双溃兵慌乱奔逃的马蹄,便如同雨点般践踏而下…… 曾经周旋于多个顶尖男人之间,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甚至妄图让皇帝道歉的穿越女沈知意。 最终,死在了她自己引来的战争所造成的混乱践踏之下。 尸骨无存。 【当前世界污染度:20%】 【任务完成。是否立即回归?】 系统的提示音在季苍脑海中响起。 他漠然地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血腥的修罗场,毫无留恋。 “回归。” 第20章 喜欢虐恋是吧?1 “哥哥!求求你,帮帮顾焰吧!” 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 季苍猛地睁开眼,眼底暴戾血光一闪而逝,随即被强制压下。 他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 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烂俗的追妻火葬场世界。 男主,顾焰。 女主,苏望舒。 而此刻,正举着一支看起来杀伤力有限的钢笔,对准她自己纤细脖颈的蠢货…… 是他的亲妹妹,季清晏。 也是这个世界戏份极重的大女配。 剧情脉络并不复杂。 从学生时代起,季清晏就是顾焰心中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纯洁无瑕。 而苏望舒,则是那个一直跟在顾焰身后,爱得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影子。 她甚至甘愿成为对方发泄欲望的工具,却从未得到过半分尊重。 在顾焰眼中,她连季清晏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两人从校园纠缠到社会,直到季清晏留学归来,顾焰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苏望舒。 而苏望舒,恰在此时发现自己怀了孕,心灰意冷之下,选择彻底消失。 然后,戏剧化的转折来了——顾焰突然醒悟,发现自己早已爱苏望舒深入骨髓! 于是,他疯了。 为了寻找苏望舒,他可以抛下公司,可以不顾一切。 最后更是将所有的怒火和扭曲迁怒于无辜的季清晏,认为全是她的错才导致苏望舒离开。 只要折磨季清晏,苏望舒就会心疼,就会回来…… 原剧情中,他成功了,季清晏和原身这个哥哥,都被他害得凄惨无比。 …… 快速浏览完这令人血压飙升的剧情,季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到储物空间里的人皇幡正蠢蠢欲动。 “算了。” 季苍在心中冷哼。 “这种弱智神魂,收进去怕是会污了法宝的灵光,得不偿失。” 他瞥了一眼意识中的系统面板: 【当前世界污染度:95%】 【目标污染度:20%】 【任务奖励:真灵碎片*1】 看到真灵碎片的奖励,季苍强行按下了直接将那对抽象男女主捏死的冲动。 为了恢复实力,这个任务还得做。 “要降低污染度,核心在于减少这两个污染源那套诡异逻辑对世界规则的扭曲和影响……” 季苍冷静地分析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错误认知,强行掰回来!”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而且……矫枉,必须过正!” 眸光锐利地闪动了几下,一个清晰的计划雏形已然在他脑中构筑。 首要目标,就是切断女配季清晏这条关键的故事线。 在原本的剧情逻辑里,季清晏不仅仅是用来衬托女主,被虐的工具人。 更是男女主后期你追我逃以及最终所谓幸福生活的重要物质基础之一。 毕竟,被虐的女配需要显得柔弱无助,她本身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 于是,她就有了一个有钱有势,还无条件宠妹妹的哥哥。 原主季苍,就是这个倒霉的哥哥生态位。 “矫正扭曲,就从她开始。” 季苍定下策略,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妹妹。 原剧情中,季清晏一直很被动。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或者说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全心全意的爱上了顾焰,爱的忘乎所以。 在剧情后期,更是成为男女主爱情的祭品: 被顾焰百般凌辱,甚至被他安排人lj了! 纯纯工具人属性。 对于这种有点蠢,但并不坏的家伙,季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耐心的。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道: “清晏,把笔放下。” 季苍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为了一个男人,用自杀来威胁你的亲哥哥,值得吗?” 季清晏举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你不懂! 顾焰他现在真的很困难,他的公司出了问题,只有你能帮他! 要是他垮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他的公司出了问题,是他能力不足,或者决策失误。 这不该成为你伤害自己的理由。” 季苍尽量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具有说服力: “我是你哥哥,我们是家人。 家人应该是互相扶持,而不是用来胁迫的筹码。 你想想,如果今天是我用自杀逼你离开顾焰,你会怎么想?” 季清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季苍继续引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属于兄长的关切: “清晏,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抛开那些所谓的‘爱情’滤镜,顾焰他…… 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用生命来威胁唯一真心待你的家人吗?” 他顿了顿,给季清晏留下思考的空间,然后才缓缓说道: “你回忆一下,从学生时代到现在。 他带给你的,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快乐,更多的,是不是等待,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季清晏握着钢笔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她顺着哥哥的话,努力回想与顾焰的点点滴滴。 那些少女时期的心动是真实的,但似乎…… 真的像哥哥说的,夹杂了太多委屈和不安。 顾焰的目光永远追逐着更耀眼的东西。 对她的好,总像是施舍……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 所谓的爱情…… 有,但好像,真的不多。 并不足以支撑她赔上一切,包括一直疼爱她的哥哥。 看到妹妹眼神中的决绝渐渐被迷茫取代,季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听话,先把笔放下。 哥答应你,会去了解一下顾焰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但帮他,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盲目。” 季苍看着情绪逐渐平复,但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妹妹,直接安排道: “这样吧,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也别想那么多。 先在哥哥的公司里找个职位,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就当散散心,也学点东西。” 他拍了拍季清晏的肩膀道: “顾焰那边,哥会派人去调查清楚具体情况。 如果问题不大,能帮的,哥会酌情考虑。 但前提是,你不准再做傻事。 而且要慢慢学会独立,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明白吗?” 失去了自杀这个筹码,又被哥哥一番话绕了进去。 季清晏此刻心乱如麻,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整理思绪。 她看着哥哥沉稳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哥,我听你的。你……你一定要帮帮顾焰啊……” “我知道了。”季苍应承下来,心中却在冷笑。 帮? 他当然会帮,会用他自己的方式。 好好地帮那个顾焰,以及这个世界,彻底矫正过来! 季清晏见哥哥答应了,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但总算得到了一个承诺,心里稍稍安定。 便红着眼睛,在佣人的陪同下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妹妹离开的背影,季苍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稳住这个污染源关联节点,接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即将为追妻而即将发疯的男主顾焰。 第21章 喜欢虐恋是吧?2 另一边,顾家那栋装修得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暴发户气息的别墅里。 顾父腆着啤酒肚,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盘着串油光锃亮的珠子。 顾母则刚做完美容回来,脸上还敷着面膜,正指挥着佣人给她修剪指甲。 “哎,老顾,你说季家那个丫头,最近怎么没怎么往咱家跑了?” 顾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透过面膜有些含糊。 但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顾父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不来正好。 要不是看她哥季苍有点本事,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她那种没脑子的东西,也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这话算是说到了顾母心坎里。 她扯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刻薄相尽显的脸: “就是!我们阿焰是什么人? 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创下几个亿的公司! 那是人中龙凤!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季清晏那种除了有个好哥哥,自己屁本事没有的娇娇女。 怎么配得上我儿子?” 在原剧情里,顾焰被塑造成了一个商业奇才。 从一无所有到亿万身家,实现了家族的阶级飞跃。 这也彻底惯坏了他的父母。 让他们盲目地认为自家儿子是天选之子,全世界的好姑娘都任他挑拣。 对于真心喜欢他们儿子的季清晏,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觉得她高攀了。 那份之前表现出的慈祥,完全是看在季苍和季家财富的面子上,伪装出来的。 顾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点身子,问道: “对了,上次让你跟季清晏那丫头提的,让她找她哥给阿焰公司投钱的事儿,她办得怎么样了? 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母撇撇嘴: “上次见面我提了一嘴,看那小蹄子当时那感动样,肯定是记心里了。 估计正想办法跟她哥磨呢。” “这哪行?!” 顾父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满。 “拖拖拉拉的! 阿焰的公司现在正是需要资金快速扩张的时候,错过了机会怎么办? 那可是能翻好几倍的大买卖! 就缺她哥这一笔钱了!” 他完全没想过,儿子那所谓的资金缺口和翻倍买卖。 根本就是他们夫妻俩为了从季家捞钱,凭空编造出来,哄骗季清晏的。 顾焰的公司目前运营平稳,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纯粹是他们溺爱儿子,觉得儿子想做什么都该立刻得到支持。 而季家有钱,就该拿出来资助他们未来的亲家。 顾母被顾父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儿子的前途可不能耽误。 “那我打个电话催催她,给她上上弦儿。” 说着,顾母拿起手机,找到季清晏的号码拨了过去,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电话很快接通。 “喂,清晏啊,是我,阿姨。” 顾母的声音刻意拉长,带着一股拿捏的腔调: “上次阿姨跟你说的,关于阿焰公司需要投资那事儿,你跟你哥哥提了没有啊?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阿姨这心里着急啊!” 电话那头,季清晏似乎有些为难,小声解释: “阿姨,我跟哥哥说过了。 他说……他说他会考察一下顾焰公司的情况。 需要点时间……” “考察?!还考察什么?!” 顾母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酸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再也懒得伪装: “季清晏,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阿焰给你机会! 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们阿焰投资都没门路! 要不是看在你对他一片痴心的份上,这种好事轮得到你? 你还让你哥哥考察?摆什么架子呢!” 季清晏在电话那头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惊呆了。 声音带着委屈和难以置信: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一心为了顾焰好啊!我……” “行了行了!” 顾母不耐烦地打断。 “别跟我这装可怜!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办不成,以后也别想进我们顾家的门! 我们阿焰不缺你这么一个!” 说完,根本不给季清晏再解释的机会,直接啪地挂断了电话。 顾父在一旁听着,不仅没觉得妻子过分,反而点了点头: “就得这么催!不然她不使劲儿!” …… 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 季清晏红着眼眶,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心里又委屈又混乱。 她不明白,一直对她和颜悦色的顾阿姨,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刻薄。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哥哥季苍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季苍沉稳的声音传出。 季清晏推门进去,声音哽咽地把刚才顾母在电话里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季苍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安静地听妹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说完了?” 他问。 季清晏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季苍看着她: “清晏,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季清晏抬头,有些茫然。 “家人和外人的区别。” 季苍缓缓说道: “家人,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首先考虑你的感受,为你着想的人。 比如我,哪怕你再胡闹,我第一反应也是先稳住你。 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妹妹: “而外人,比如顾焰的父母。 他们平时对你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你有价值,你能通过我,给他们家带来利益。 一旦你暂时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或者他们认为你‘不听话’了。 他们就会立刻撕下伪装,露出真正刻薄势利的嘴脸。 今天这个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清晏愣愣地听着。 回想起顾母那尖酸的语气,再对比哥哥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包容,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可是……哥,我还是喜欢顾焰……” 她小声嗫嚅。 “喜欢是你的事。” 季苍语气不变。 “但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只是在利用你。 更何况,以你的年纪,这个时候应该纵情恋爱才对。 直接在一棵树上吊死,有点蠢了。” 季清晏闻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工作吧。” 季苍摆了摆手。 季清晏带着满腹的心事,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季苍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给清晏办理调动手续,把她安排到集团业务最繁杂的东南区业务部去。 告诉那边的负责人,不用特殊照顾。 按正常新人标准……十倍的量! 让她从头学起,从头做起。” 电话那头,秘书立刻领命: “是,季总。” 挂断电话,季苍的嘴角勾起。 “人只要真正充实忙碌起来,接触现实的世界。 哪儿还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沉迷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 等季清晏忙到连睡觉都是奢侈的时候…… 就算是潘安再生,也都肯定无法让她动情! 第22章 喜欢虐恋是吧?3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焰烦躁地将几份文件夹扫到办公桌一角,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是市场部总监三天前就呈上来的重要项目策划案,急需他批复。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周季清晏的生日。 她是他的白月光,他等了三年的人。 他必须给她一个盛大浪漫,足以铭记一生的惊喜。 想到季清晏纯净的笑脸,顾焰脸上不禁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深情又专一的好男人。 至于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 喝酒、泡吧、和各种女人逢场作戏,甚至…… 他还把那个一直对他死心塌地,叫苏望舒的女人,安排进公司。 成了他随时可以发泄欲望的私有物。 但这有什么关系? 顾焰理所当然地想。 男人嘛,总有生理需求。 他心里最干净最神圣的位置,永远只留给季清晏一个人。 其他女人,特别是苏望舒,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尘埃没什么区别。 用完就忘,连名字都不值得记住。 他依旧可以在季清晏面前,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 …… 总裁办公室外,开放的办公区里。 苏望舒独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电脑屏幕。 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爱顾焰。 爱得卑微,爱得失去了自我。 即使顾焰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也始终无法放下。 她总幻想着,能用自己的一片真心,捂热那块冰冷的石头。 回忆起学生时代,苦涩瞬间涌上心头。 有一次,季清晏不小心打碎了老师的水杯。 顾焰想都没想,就当众指着旁边的苏望舒呵斥: “苏望舒!是不是你干的? 就知道你毛手毛脚! 立刻去给老师道歉,然后去操场跑十圈!” 她百口莫辩,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屈辱地承担了不属于她的过错。 还有一次,她发着高烧,头晕眼花地给顾焰打电话,希望能得到一句安慰。 电话那头却传来顾焰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 我正在陪清晏选礼物,没空! 你自己不会去买药吗?”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她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宿舍床上,默默流泪。 最让她心寒的是,在一次关系到各大学校的竞赛中。 顾焰为了确保季清晏能胜出,竟然偷偷拿走了她熬夜好几天才完成的模型。 导致她失去了资格。 事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清晏更需要这个机会。 你……下次再努力吧。” 尽管季清宴根本不需要顾焰这种照顾,也能在竞赛中胜出。 但他却依旧为她这么做了。 只是为了表现对季清宴的重视与爱意。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她的委屈、她的付出,在顾焰眼里一文不值。 这么多年,她就像个傻瓜一样,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直到季清晏回国。 顾焰那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殷勤,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 她看着顾焰为季清晏的生日绞尽脑汁,却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一次。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秘密,她已经瞒了顾焰三个月。 原本,她还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幻想着这或许是他们关系的转机。 但现在,她彻底清醒了。 “苏望舒,够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该醒了。下半辈子,好好爱自己吧。” 她决定离开。 离开这个从未珍惜过她的男人,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这时,一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小姑娘凑了过来,悄悄塞给苏望舒一包零食。 她是顾焰和苏望舒的“CP粉”。 一直觉得默默付出的苏望舒和霸道总裁顾焰之间有种“虐恋”的美感。 经常私下给苏望舒打气。 “舒舒姐,吃点甜的开心一下! 顾总他……他肯定是在意你的,就是嘴硬!” 小姑娘眨着眼,小声鼓励道。 苏望舒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脸,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没有说什么。 没有人能理解她此刻的绝望。 下午三点,还没到下班时间。 苏望舒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私人物品。 其实也没多少,一个小小的纸盒就装完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包括那个热心的小姑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氏集团。 …… 总裁办公室里,顾焰终于构思好了生日惊喜的每一个细节。 他心情大好,按下内线电话,习惯性地命令道: “苏望舒,进来一下。” 电话那头无人应答。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他不耐烦地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看向苏望舒的工位。 那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连桌面都收拾得异常干净。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这个苏望舒,竟敢擅离职守?!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苏望舒的电话,语气暴躁: “苏望舒!你死哪儿去了?立刻给我滚回来! 马上去瑰丽酒店给我订最好的包厢。 还有,联系‘甜蜜印记’家,订他们那个三层的星空蛋糕! 听到没有?!”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顾焰愣住了,随即是更盛的怒火。 他接连又打了好几遍,依旧是关机。 他又翻出v信、Qv等所有能联系到她的社交软件,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他尝试问公司其他人,有没有人知道苏望舒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茫然地摇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伴随着强烈的失控感,猛地攫住了顾焰的心脏。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地意识到…… 苏望舒走了。 不是临时有事,而是彻底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就在这一瞬间。 顾焰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随着苏望舒的离开,碎裂了。 永远地缺失了一大块。 巨大的空虚席卷了他。 他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苏望舒!!!”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整个人彻底疯了。 第23章 喜欢虐恋是吧?4 顾焰彻底疯了。 在意识到苏望舒真的消失后,他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野兽。 赤红着双眼,几乎将整个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发了疯一样地寻找苏望舒的踪迹。 金钱、人脉,此刻都成了他追回那个他曾经视若尘埃的女人的工具。 几天后,他终于在邻市一个破旧的小旅馆里,找到了蜷缩在床角的苏望舒。 “苏望舒!” 顾焰一脚踹开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房门。 巨大的声响吓得苏望舒浑身一颤。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如同破裂的风箱: “你竟敢跑?!谁给你的胆子!” 苏望舒脸色惨白,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说不出话。 “看着我!” 顾焰低吼,另一只手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 “我把命都给你,行不行?啊? 你还要我怎么样?! 但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听到没有?!” 这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野兽般的宣誓主权。 苏望舒被他禁锢在怀里,熟悉的男性气息混杂着暴戾扑面而来。 她挣扎,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失去了理智。 或许是顾焰不顾一切的掠夺,或许是苏望舒内心深处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眷恋。 两人在破旧的旅馆床上,再次纠缠在一起,如同末日狂欢。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顾焰从疲惫和短暂的满足中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只在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再见。 她又跑了! 这一次,顾焰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感觉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是更加汹涌不计后果的疯狂! 追! 必须把她抓回来! 从此,顾氏集团,这家曾经在顾焰带领下颇有起色的公司,彻底陷入了噩梦。 首先遭殃的是公司内部管理和员工。 顾焰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追妻大业上,公司事务被他完全抛诸脑后。 堆积如山的文件无人批复,重要的项目决策被无限期搁置。 更离谱的是,他开始毫无理由地迁怒下属。 一次晨会上,营销总监正在汇报季度计划。 顾焰听着听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总监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 你们这么多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要你们有什么用?!” 满会议室的高管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他们当然知道老板口中的“她”是谁。 但…… 这跟他们汇报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总监一脸懵,试图解释: “顾总,我们在说市场推广的预算……” “预算个屁!” 顾焰粗暴地打断,眼神狠厉。 “我告诉你们! 找不到苏望舒,公司也别开了! 你们都给我滚蛋!” 说完,他竟直接起身,摔门而去。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下属。 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他会因为某个员工穿了和苏望舒相似颜色的衣服而大发雷霆。 也会因为秘书泡的咖啡味道和苏望舒泡的不同而将杯子砸在地上。 员工们从最初的震惊、不解。 逐渐变成了私下里的议论纷纷和人心惶惶。 “老板这是怎么了?魔怔了?” “听说是因为苏秘书跑了……” “至于吗?一个秘书而已,公司都不要了?” “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不然又要发疯!” 那个曾经默默嗑CP,给苏望舒加油打气的小姑娘小杨,此刻也笑不出来了。 她亲眼看到顾总将一份文件狠狠砸在一位老经理脸上。 只因为对方在汇报时提到了离职率上升。 她开始感到害怕。 曾经觉得“霸道总裁虐我”很有故事感的滤镜。 在现实的无理取闹和暴躁易怒面前,碎了一地。 公司里弥漫的低气压和老板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让她每天都提心吊胆。 对外业务和公司信誉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一次与重要合作伙伴的签约仪式上,双方高层均已到场,媒体镜头也已就位。 就在顾焰准备上台致辞的前一分钟,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关于疑似发现苏望舒行踪的模糊消息。 顾焰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猛地站起身。 对着旁边的副总扔下一句“你替我签”。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留下合作方老总铁青的脸色。 和满场哗然的记者。 类似的重要会议、商务谈判,他缺席迟到,中途离场成了家常便饭。 甲方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合作伙伴纷纷摇头,公司的信誉一落千丈。 订单流失,项目中断,资金链开始出现严重问题。 …… 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季苍偶尔会分出一缕神识,扫过顾焰公司那边的鸡飞狗跳。 他看着顾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看着苏望舒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 看着那家公司如同失去舵手的航船,在风雨中飘摇欲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了然。 “扭曲的逻辑,需要扭曲的土壤。” 他低声自语。 在他看来,顾焰和苏望舒之间那套“追妻火葬场”的离谱剧情。 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上演,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顾焰那看似稳固的经济基础。 无论他怎么作,怎么疯。 公司似乎都能为他兜底。 让他有足够的资源和精力去折腾。 整个世界都在无形中为他们让路。 而要彻底清除这种污染,扼制其蔓延,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就是釜底抽薪。 季苍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而清晰: “开始吧。按计划,对顾氏集团进行全面商业狙击。” 他早已布好了局。 斩断顾焰的经济基础,只是他整个净化计划的第一步。 他要让这对男女主,彻底失去作妖的资本。 他要让他们陷入琐碎的,无法逃避的贫困和窘迫之中。 当生存成为第一要务时,那些无病呻吟的深情和虐恋,还能剩下几分? 他要慢慢锁死他们的操作空间。 将污染的扩散范围,压缩到最小。 ……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随着季苍的商业手段逐步生效,本就因顾焰不管不顾而陷入混乱的顾氏集团,更是雪上加霜。 项目黄了,资金断了,连员工的工资都开始拖欠。 那个曾经嗑CP的小迷妹小杨,这个月只拿到了一半的薪水。 看着银行卡里可怜的余额,再想想办公室里顾总又一次毫无预兆的暴怒。 她对着手机里曾经偷偷保存顾焰和苏望舒同框的照片,默默地按下了删除键。 什么霸总,什么虐恋,什么真爱无敌…… 都是狗屁! 还是找个能按时发工资的公司实在。 她心中的那点因为剧情影响而产生的扭曲逻辑和滤镜。 在残酷的现实和生存压力面前,终于开始松动瓦解。 最终跳脱了出来。 第24章 喜欢虐恋是吧?5 顾焰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苏望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无论他动用多少人力物力,砸下多少钱。 得到的永远都是些似是而非的错误消息。 他好几次根据线索追过去,却总是与她擦肩而过。 最近的一次,他甚至能看到她坐过的那辆长途汽车刚刚驶离车站的尾气。 这种看得见抓不着的折磨,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更加脆弱。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她!” 他猩红着眼,将办公桌上新换的摆件又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无能狂怒之后,一股邪火急需找到宣泄口。 很自然地,他想到了季清晏。 对!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回国,苏望舒怎么会走? 如果不是她占据了自已太多注意力,自已怎么会忽略苏望舒的感受? 一切都是季清晏的错! 在原剧情里,这个时候的顾焰会因为酗酒烂醉。 而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悉心照顾他的季清晏,就会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完美目标。 他会对着她咆哮辱骂,甚至动手殴打。 而他的父母非但不会阻止,反而会埋怨季清晏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儿子。 进一步加深季清晏的愧疚和赎罪心理。 然而…… 此刻的季清晏在哪儿呢? 她在季氏集团东南区业务部的办公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一份被项目经理打回来三次的方案,愁得几乎要揪掉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这么难…… 这个数据模型到底要怎么建啊……” 她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眼圈泛青。 显然是熬夜加班的结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KPI、 deadline、客户反馈。 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惦记那个许久未联系的顾焰? 哥哥季苍把她扔到这个最忙碌的部门,美其名曰“锻炼”。 实际效果就是高强度的工作彻底挤占了她所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和精力。 找不到出气筒的顾焰,猛地抓起了手机,翻到季清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季清晏有些疲惫的声音: “喂?哪位?” 她甚至没看来电显示! 这敷衍的态度瞬间点燃了顾焰的怒火,他对着话筒咆哮起来: “季清晏!你死哪儿去了?! 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望舒怎么会离开我?! 你这个扫把星! 你……”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辱骂和毫无逻辑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来。 她懵了。 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对她温言软语的顾焰说出来的话。 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这几天被工作折磨得焦头烂额,累死累活。 凭什么还要无缘无故挨这顿骂? “顾焰!你疯了吗?!” 季清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引得办公室同事纷纷侧目。 “你找不到苏望舒关我什么事?! 我最近忙得要死,根本没空搭理你那些破事! 你冲我发什么火?! 有病就去治!” 还有一句“煞笔”没骂出口,因为要在同事们面前注意形象。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焰继续发疯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顾焰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清晏竟然敢挂他电话,还敢骂他! 这和他预想的,对方哭着道歉,默默承受的场景完全不同! 而电话那头,季清晏气呼呼地坐下。 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工作,再回想刚才顾焰那番不可理喻的言论。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感渐渐取代了愤怒。 这个男人,除了会无能狂怒和指责别人,还会什么? 自己以前到底是看上他哪点了? 在另一边,顾焰更加憋屈了。 电话里骂不解气,他决定亲自去找季清晏。 他冲到她以前常去的咖啡馆、画廊。 甚至跑到季家别墅附近蹲守,却连季清晏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哪里知道,季清晏现在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周末也被各种培训和学习资料填满。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 恼羞成怒的顾焰,恶向胆边生。 他想着,既然找不到季清晏本人,那就从季氏集团下手! 他要用商业手段打压季氏。 让季苍知道纵容妹妹勾引他……又不负责任的代价! 他甚至幻想着季苍扛不住压力,会主动把季清晏送到他面前赔罪。 他立刻回到公司,不顾公司已然摇摇欲坠的财务状况。 强行抽调所剩不多的流动资金,联合几个同样对季氏不满的小公司。 准备对季氏集团某个正在进行的重点项目进行恶意狙击。 他这边刚有点小动作,消息立刻就传到了季苍那里。 季苍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听到这个消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淡淡地对秘书吩咐了一句: “按第三套预案处理。 另外,给那几家跟着蹦跶的公司发份提醒函。” 所谓的提醒函,内容很简单。 就是列举了那几家小公司与季氏正在进行的,或者未来可能进行的合作项目清单。 暗示很明显: 继续跟着顾焰胡闹,这些合作即刻终止。 结果毫无悬念。 顾焰那点可怜的进攻,在季氏庞大的体量和季苍早有准备的反制措施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 他抽调的资金打了水漂。 找的盟友在收到季氏的提醒函后,立刻变脸,纷纷撤出。 反过来指责顾焰误导他们。 不仅没伤到季氏分毫,反而让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雪上加霜,资金链彻底断裂。 顾焰傻眼了。 他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 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坏消息和催款通知,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他报复的资本。 在季苍轻描淡写的反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想找季清宴发泄怒气,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他想用商业手段报复,却被对方随手就按死在地上摩擦。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了他。 他不仅找不到苏望舒,现在连迁怒的对象都对付不了,自己还快要破产了! “啊!!!” 他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但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季苍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神识感知到顾焰那边彻底的混乱和崩溃,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无能狂怒,到此为止了。”他轻声自语。 第25章 喜欢虐恋是吧?6 几次三番在季苍那里碰得头破血流。 不仅没能发泄怒火,反而让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雪上加霜。 顾焰心中的怨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完全忽略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死和苏望舒主动离开的事实。 偏执地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季清晏和季苍。 看着公司里越来越冷清,员工们眼神闪烁,私下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投递简历…… 顾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浮现出来。 一个更加阴险,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利用季清晏那个傻女人曾经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情! 先假意复合,获取她的信任。 然后……一步步蚕食。 最终吞并整个季氏集团! 想到这里。 顾焰因为长时间焦虑和愤怒而显得异常抽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才的计划,是季家兄妹应得的报应! “没错!就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神混乱而偏执。 “都是他们! 是他们拆散了我和望舒! 这是他们欠我的! 他们活该!”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 当初是他自己对季清晏大献殷勤,也是他自己将苏望舒视为玩物。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季清晏那个碍事的哥哥,季苍!” 顾焰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只要除掉他,季清晏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到时候,她一个傻白甜,还不是任我拿捏? 等我掌控了季氏,就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和时间去找到望舒了!” 他已经被扭曲的执念彻底吞噬。 认为这条充斥着恶意和犯罪的道路,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途径。 几天后,城郊一处正在考察中的工业园。 季苍在一行高管和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视察着周边的环境和基础设施。 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了四周。 突然,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重型货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启动。 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如同脱缰的野牛,朝着季苍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狠狠冲来! 车速极快,显然是蓄谋已久! “小心!” “车!有车!” “快躲开!”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陪同人员惊恐地四散躲避。 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不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顾焰正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因为兴奋和扭曲的快意而微微抽搐,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 “撞!撞过去!” 他低声嘶吼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看吧!这就是报应! 这就是你们破坏我和望舒爱情的代价!” “这只是开始! 季苍,季清晏,我会让你们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我要让你们跪在地上求我!” 他沉浸在自己复仇的幻想中。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些疯癫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被季苍的神识捕捉了去。 一直面色平静的季苍,此刻终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谈个自以为是的虐恋,还能谈出被害妄想症和反社会人格?” 他心下觉得无比荒谬。 这种低劣且漏洞百出的手段,在他漫长的魔君生涯中,简直如同儿戏。 那辆承载着顾焰恶意的货车,鸣着刺耳的喇叭,已然冲到了近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焦糊的气味。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季苍。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他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地看着那庞然大物袭来。 仿佛迎面冲来的不是夺命的钢铁巨兽,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就在货车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瞬,季苍的神念微动。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悄然溢出,轻轻拨动了货车的转向轮。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奇迹! 那辆明显失控的货车。 在最后关头,车头猛地一偏。 几乎是擦着季苍的衣角,与他险之又险地交错而过! 带起的狂风吹动了他的发丝和衣角,却无法让他淡漠的表情有丝毫变化。 几百吨的冲击力? 呵,不过相当于他早年征战诸天时,随手拍死的一些低阶妖兽的全力一击罢了。 弱小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怀念? 下一秒,失控的货车带着惯性,朝着另一个方向,呼啸着冲了过去! 原本脸上还挂着狰狞快意的顾焰,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本该撞死季苍的钢铁巨兽,调转方向。 如同认准了主人一般,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念头。 轰!!! 一声巨响,货车狠狠撞上了顾焰藏身的围墙。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季苍远远望着那片烟尘四起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花了不下几十万,精心策划。 就为了把自己撞个半死不活…… 想来,他此刻应该很开心吧?” 作为他净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顾焰这个污染源自然不能现在就死。 好戏才刚刚开场! 季苍精准地控制了力道。 确保顾焰会重伤致残,但却不会立刻毙命。 很快,有人发现了撞毁的货车,以及被撞塌的墙角下,浑身是血双腿扭曲的顾焰。 …… 救护车呼啸而来,将奄奄一息的顾焰送往了医院。 医院里,闻讯赶来的顾父顾母哭天抢地。 看着儿子惨状,心痛之余,那股刻薄劲儿又上来了。 顾母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季清晏呢?! 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跑哪里去了?! 我们阿焰以前对她多好! 现在阿焰出这么大事,她居然连面都不露! 真是白眼狼!” 他们选择性忘记了自己儿子刚刚试图谋杀季清晏的亲哥哥。 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白眼狼。 此刻正在季氏集团灯火通明的业务部里。 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报表和永远也做不完的PPT,焦头烂额。 忙得连吃饭喝水都快忘了…… 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看一个许久不联系,还莫名其妙骂过她的前暧昧对象? 接下来的几个月,顾焰就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双腿粉碎性骨折,神经受损。 医生明确告知,即便恢复得最好,也离不开拐杖了。 讽刺的是。 即便躺在病床上,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和残废的打击。 顾焰依旧没有放弃他那伟大的追妻事业。 他用手头仅剩的一点钱,雇佣私家侦探。 不停地寻找苏望舒的踪迹。 电话打不通就发无数条石沉大海的短信。 他对他那已经濒临破产的公司业务,却是不闻不问。 仿佛那与他毫无关系。 而他的顾氏集团,在失去了主心骨,又面临季苍有意无意的商业打压下,早已千疮百孔。 供应商催款,客户流失,员工离职…… 正不可逆转地,一步步滑向破产清算的深渊。 第26章 喜欢虐恋是吧?7 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顾焰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一件事。 公司?业务?员工? 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主心骨。 资金链彻底断裂。 业务全面停摆。 负面新闻缠身的顾氏集团,就像一艘失去了船长且漏洞百出的破船。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这一天,顾焰难得地又想起自己还是个总裁。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办公室所在的大厦楼下。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进了办公室,要用哪部电话、联系哪个侦探社。 或许还能从公司账上再挤出点钱来……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挪到公司所在的楼层,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办公区一片狼藉。 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电脑被搬走,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废纸和杂物。 只有寥寥几个还没找到下家的员工,正在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个人物品。 准备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看到顾焰进来,那几个员工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立刻让他暴怒起来! 他无法接受! 他可是顾焰! 白手起家创下过亿公司的商业天才! 这些人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现在居然敢这样对他?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他看到以前一个还算得力的下属正在装箱。 立刻拄着拐杖,有些狼狈但又努力维持气势地走过去。 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有些尖锐: “你!你在干什么?! 公司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平时对你不错吧? 你怎么不帮我守着点公司?!” 张文山动作一顿,抬起头。 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疲惫: “守着? 顾总,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配让我守着吗?” 顾焰被这直白的顶撞气得脸色发青: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张文山冷笑一声,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 “公司为什么会倒,你心里没数吗? 你这几个月在干嘛? 为了个女人,魂都丢了! 公司的事儿你管过一点吗?”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数月的怨气倾泻而出: “之前那个至关重要的并购方案,老子在你桌上放了整整三天! 你特么连翻都没翻一下! 还有跟宏达集团的那个签约仪式。 多少媒体等着,你倒好。 接到个不知道什么人的电话,当场就扔下所有人跑了! 甲方老总的脸都绿了!” 他指着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声音带着嘲弄: “顾总,您扪心自问。 您这几个月干的。 哪一件事像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能干出来的? 公司是大家的心血,不是你用来发癫追女人的玩具! 还有。 上上个月的工资,你到底什么时候结? 大家都要吃饭的!” 这番话如同连环耳光,扇得顾焰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时,旁边另一个正在收拾的技术骨干周贺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插话道: “张哥说得对。 顾总,您以前除了会对着我们拍桌子瞪眼,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之外…… 还会干什么? 整天不是跟那个苏秘书在办公室里拉拉扯扯。 就是在落地窗前摆姿势。 真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呢?” 他语气刻薄,带着浓浓的不屑: “现在想想,很多公司啊,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有些领导的位置,栓条狗在那儿,说不定公司还倒得慢点!” “你……你们!” 顾焰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曾经是顾焰小迷妹,觉得他霸道总裁范儿十足。 甚至私下还支持过他虐恋的女员工叶小安走了过来。 顾焰看到她,心里竟然可悲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 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的。 然而,叶小安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顾总,您来了正好。 这是我的离职证明,麻烦您签个字。 另外,按照劳动法,公司无故拖欠工资且现在倒闭,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这是我的银行卡号,请您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如果收不到,我们就只能劳动仲裁见了。” 曾经眼中的迷恋和崇拜,早已被现实和生存压力消磨得一干二净。 没钱,谈什么偶像剧? 饭都吃不上了! 顾焰彻底懵了,指着她,手指颤抖: “你……你怎么也……” “我怎么?” 叶小安面无表情。 “顾总,人要吃饭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顾焰几乎站立不稳。 而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这栋写字楼的物业管家。 他带着两个保安,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顾先生,您来得正好。” 管家拿出一叠单据。 “这是贵公司拖欠了整整半年的物业费、水电费和租金。 共计一百二十七万。请您立刻结清。” 若在平时,生意人或许还会客气两句,说说“以和为贵”。 但季苍早已暗中打过招呼,并且明确表示,这位顾总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管家心里有了底,自然毫不客气。 他看着顾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以前的嚣张,忍不住出言嘲讽: “顾总,听说您一直在忙着找什么……真爱?” 管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找得公司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真是情深义重啊! 不过,我劝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还钱吧。 我们这楼,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只谈感情不谈钱的大佛了!”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顾焰急火攻心,加上伤势未愈,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向后栽倒,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员工们的指责、讨薪和管家的嘲讽。 公司,没了。 员工,散了。 钱,欠了一堆。 身体,残了。 苏望舒,依旧不知所踪。 他除了这一身的伤病和满腔扭曲的怨恨,一无所有了。 那几个员工和管家冷漠地看着他瘫倒在地,没有人上前搀扶。 最后,他们收拾好东西,或者拿着欠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只剩下顾焰一个人,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蜷缩在空荡死寂的办公室里。 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第27章 喜欢虐恋是吧?8 顾焰公司破产,本人重伤残疾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其轰动程度,远远超过了一家这种体量的公司倒闭本该有的关注度。 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看着平板电脑上几条热搜的新闻标题: 《昔日商业新星顾焰陨落,顾氏集团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季苍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啧……” 他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 “真就整个世界都围着你们转啊? 这么个要体量没体量,要影响力没影响力的小破公司倒闭。 竟然能搞得跟全服公告似的,人尽皆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现象。 就在顾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那几天。 相关的新闻、讨论,甚至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和密度出现在各种渠道上。 想不看到都难。 这简直就像是…… 这个世界自带了一套专门为男女主服务的广播系统。 “明明就是两个人之间那点狗屁倒灶的私事。 硬是能闹得满城风雨,仿佛是什么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季苍摇了摇头,心下明悟。 在这种没有明确超凡力量,但被特定剧情严重污染的世界里。 围绕着核心“剧情人物”的世界之力,反而表现得更加明显和不讲道理。 从某种荒诞的角度来说。 这对男女主,就是这个无魔世界里的超能力者: 他们拥有让世界围着他们转的特权。 而这个超能力,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几天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走进来,语气有些古怪: “季总,前台有一位叫苏望舒的女士,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季苍眉梢微挑。 苏望舒? 她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而且是为了顾焰的事? “让她上来。” 他倒想看看,这位超能力女主,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 苏望舒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的倔强和悲愤。 她甚至没有客套,直接走到季苍的办公桌前,开口就是质问: “季总!是你! 是你搞垮了顾焰的公司,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季苍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平淡: “苏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顾氏集团的破产,是由于其自身经营不善,决策者长期脱离岗位,资金链断裂导致的。 与我何干?” “你狡辩!” 苏望舒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开始展现她那套逻辑。 “肯定是你! 因为你嫉妒! 嫉妒顾焰比你优秀,嫉妒清晏姐姐曾经喜欢过他! 所以你才在背后下黑手!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仗势欺人!” 季苍差点被这荒谬的指控逗笑。 嫉妒顾焰? 那个把公司作没的商业奇才? 他耐着性子,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小姐,商业竞争是常态。 即便季氏与顾氏在某些领域存在竞争关系,所有的商业行为也都是合法合规的。 至于搞垮他……”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说实话,他还不配我亲自下场,花费那么多精力去针对。 他的失败,根源在于他自己。” 这完全是实话。 搞垮顾氏,季苍甚至没有亲自下达过一个明确的指令。 他只是通过几个离岸公司,操控了几笔关键的资金流向。 利用市场规则,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推了那么一下。 整个过程中,涉及到的代理公司、资金通道、股权代持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 就算请最专业的审计团队来查,没三五个月也理不清头绪。 然而…… 苏望舒,这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脱离社会常识的女人。 却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地认定季苍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这如果不是这个扭曲世界赋予她的超能力,又是什么? 见季苍不承认,苏望舒更加激动。 开始了她的道德绑架表演,言论愈发逆天: “好!就算公司的事情你不承认! 那顾焰呢? 他现在腿残了,公司也没了,多么可怜! 你知道吗,清晏姐姐和他可是青梅竹马。 有着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你作为清晏的哥哥,不但不帮助他们,反而在背后捅刀子。 你这样做,考虑过清晏的感受吗? 你这是在破坏他们的感情!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 她竟然把季苍维护自己妹妹,打击企图伤害妹妹的恶徒的行为,曲解成了破坏感情。 不负责任的家长? 季苍看着她那副全世界都该为爱情让路的模样。 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跟这种逻辑彻底闭环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他直接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保安部,进来两个人。 我办公室有一位无关人员正在骚扰我,请她立刻离开。” 苏望舒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季苍会如此粗暴和不近人情。 她试图挣扎,继续她的表演: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这是仗势欺人! 我要曝光你! 你们这些资本家……” 很快,两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保安迅速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左一右站到了苏望舒身边,语气强硬但不失礼貌: “这位女士,请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们总裁工作。” “请您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苏望舒还想说什么。 但保安根本不给机会,几乎是半请半架着,将她带离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保安完全听从季苍的指令,没有因为苏望舒是女性,或者她口中的悲惨遭遇而有丝毫动摇。 这才是正常世界里,专业人士该有的样子。 被赶出季氏大厦的苏望舒,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看着周围冷漠穿梭的人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以往无所不能口才,似乎第一次失效了。 办公室里,季苍看着被带走的苏望舒,眼神冷漠。 “青梅竹马?感情?” 他嗤笑一声。 “用妹妹的善良和家产,去填你们那扭曲欲望的坑,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他拿起内线电话: “针对顾焰个人资产的清理,可以加快了。” 既然超能力女主已经跳了出来。 那他这个反派,自然要加快净化进程了。 第28章 喜欢虐恋是吧?9 几天后,顾焰终于拆掉了腿上厚重的石膏和绷带。 伤势算是基本稳定了。 但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 他的一条腿行动不便,走路时明显能看出一瘸一拐的姿态。 他从一个缠满绷带的伤残人士。 正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残疾人士。 回家后,顾焰忍着腿上传来的不适和心中的烦躁,再次尝试拨打季清晏的电话。 “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猛地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季清晏!你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竟敢不接我电话!” 从他受伤住院到现在。 季清晏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他。 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这在他扭曲的逻辑里,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辱骂季清晏。 也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想撞死她哥哥。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对季清晏那么好。 而这个女人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无情地抛弃了他。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顾焰愤愤地想,胸口因怒气而起伏。 “怎么会看上这种没有良心、毫无责任心的女人!” 即便已经沦落到公司破产,身负巨额债务。 顾焰内心深处那份被剧情豢养出来的骄傲和自负,依然没有完全熄灭。 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觉得自己绝不会就此沉沦,他一定能东山再起! 这是属于他这位男主角的底气! 果然,没过多久,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感觉。 还真的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投资人,主动联系了他。 表示对他曾经的商业眼光很感兴趣。 愿意谈谈合作,甚至提供一些启动资金。 顾焰大喜过望,觉得自己的转机来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投资人在和他接触过一次,简单聊过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下文。 之前谈得好好的合作意向,也全都不了了之。 一次两次还好,接连好几次都是如此。 顾焰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无情掐灭。 这种玩弄让他彻底爆发了。 “混蛋!都是混蛋!耍我是不是?!” 他无能狂怒,将桌上几个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吓得他父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投资人的消失,背后都离不开季苍的影子。 一部分投资人,是接到了来自季氏集团或明或暗的提醒。 知道了眼前这个残疾的破产总裁是季氏重点关注对象。 立刻知难而退,不想惹祸上身。 而另一部分投资人,则更像是被这个世界的剧情意志强行降智。 如同着了魔一样,死活觉得顾焰是蒙尘的明珠,是潜力股。 非得头铁地往上撞。 对于这种不讲基本法的存在,季苍也懒得废话。 直接动用了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力量。 事实证明,他们的头再铁,也没有魔君大人的拳头铁。 没有了这些被世界意识强行塞过来的送财童子和冤大头。 顾焰公司破产所带来的真实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之前拖欠的货款、银行贷款、员工赔偿金、物业租金…… 各种债务单据雪片般飞来。 法院的传票也如期而至。 最终,他们不得不变卖了最后那点值钱的家当,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东西。 才勉强偿还了一部分紧急债务。 一家人从还算体面的别墅,搬进了一个面积只有三十多平米,阴暗潮湿的老旧单身公寓。 债台高筑,财路又被季苍彻底斩断。 为了生存,也为了偿还那些仿佛永远也还不完的债务。 曾经眼高于顶的顾大总裁,不得不低下头。 拖着残疾的腿,去寻找最基础也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工作来糊口。 在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魔君精心安排下。 顾焰的求职之路非常巧合地……指向了一家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夜场。 他得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这里在原剧情中,是一个重要的剧情圣地。 在长达五年的“追妻火葬场”剧情里。 这个地方是顾焰固定的买醉和寻找一夜情的地点。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 他和苏望舒的第一次,就是因为他在这里喝得烂醉。 所以他后来反复回到这里,包下同一个卡座,点同样的酒。 就是希望能复刻那一夜的场景。 幻想某天清晨醒来,能在枕边重新看到苏望舒的身影。 可惜,在原本的五年里。 他每一次醉生梦死,醒来身边都是陌生香水味的女人。 这让他愈发狂躁。 当然,作为一个酷爱虐待女配的扭曲世界,这个地方也承载着季清晏的血泪。 原剧情中,顾焰在将季苍撞成植物人,并侵吞了季氏集团后。 将季清晏一脚踢开。 走投无路的季清晏,为了支付哥哥高昂的医疗费,被迫来到这家夜场。 从事着在顾焰眼中最为低贱的工作。 更令人发指的是。 在某个他苦寻苏望舒无果的深夜。 丧心病狂的顾焰,竟然安排了几个混混,在包厢里轮番凌辱了季清晏! 而他本人,就端着酒杯,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冷漠地欣赏完全程。 季清晏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哭泣。 似乎短暂地缓解了他因失去苏望舒而产生的暴怒和空虚。 所幸,如今的季清晏,正被季苍流放在业务部的无尽工作中挣扎求生。 每天为了报表和方案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给顾焰再次伤害她的机会。 …… 夜场内,镭射灯球旋转,将光怪陆离的光斑投射在拥挤舞池中扭动的人群身上。 厚重的低音炮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穿着暴露的男女在卡座间穿梭。 欢声笑语与划拳叫嚷声不绝于耳。 构成了一幅醉生梦死的浮世绘。 顾焰低着头,努力掩饰着腿脚的不便,端着盛满酒水的托盘,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他脸上仿佛凝结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寒霜,与周围狂欢的氛围格格不入。 “喂,那边那个瘸腿服务员怎么回事?” 一个常来的熟客皱着眉头,叫来了夜场的负责人,不爽地指着顾焰的背影。 “老是哭丧着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负责人连忙弯腰,陪着笑脸解释: “哎哟张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小子,听说以前还是个什么大老板,总裁呢! 这不是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 没地方去,才来我们这儿混口饭吃,还债呗!” “哦?落难的总裁?” 张哥闻言,非但没有同情,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凑近负责人,低声耳语了几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负责人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但看了看张哥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不好惹的朋友,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顾焰被领班叫住。 让他把一瓶昂贵的洋酒送到1111号包厢。 顾焰不疑有他,端着酒,一瘸一拐地推开包厢厚重的门。 包厢内灯光更加昏暗暧昧。 张哥和他的几个朋友正坐在沙发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顾焰刚把酒放下,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屁股。 “你干什么?!” 顾焰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甩开那只手,厉声呵斥。 “哟?脾气还不小?” 张哥咧嘴笑了,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顾焰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知道我……” 顾焰剧烈地挣扎着,怒吼着。 但残疾的身体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呵斥声很快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以及绝望的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们……” “呜……” 明灭不定的彩色灯光扫过他扭曲痛苦的脸,两行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身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模糊。 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包厢厚重的门扉,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包厢外,苏望舒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 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痛的泪水。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顾焰。 最后在某位不知名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找到了这里。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了这震碎她三观的一幕! 她通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了顾焰被按在茶几上,苦苦挣扎的全过程。 苏望舒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在节奏感诡异的皮肉撞击声中…… 顾焰的精神恍惚了。 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屈辱,仿佛触动了某种深藏在这间包厢里的印记。 他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他西装革履,面容冷酷地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晃动着杯中血红色的酒液。 而在包厢中央,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好像是季清晏? 画面中的他,听着那哀嚎,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快意而残忍的弧度。 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那种感同身受的扭曲快感,与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羞愤和痛苦猛烈地交织碰撞。 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精神分裂。 几个小时之后,一切终于结束。 张哥等人心满意足地整理着衣服,随手将一叠钞票扔在顾焰的屁股上。 “啧,还以为多硬气呢。” 张哥嗤笑一声,带着朋友扬长而去。 顾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佝偻着身体,在负责人嫌弃又怜悯的目光中。 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魔窟。 夜场外,冰冷的夜风一吹,让顾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叠沾着污秽的钞票,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苏望舒。 看到苏望舒,顾焰灰暗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拥抱她,寻求安慰。 然而,苏望舒看着他此刻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陌生气息和痕迹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这个细微的动作,狠狠刺伤了顾焰。 但最终,苏望舒内心深处那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爱意,还是压过了生理上的恶心感。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紧紧拥抱住了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顾焰。 “顾焰……我回来了…… 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 还是在说服自己。 顾焰感受着这久违的的拥抱,身体先是一僵。 随即也用力地回抱过去,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紧紧相拥,仿佛找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只是这依靠,建立在如此不堪和扭曲的基石之上。 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是一片泥泞与黑暗。 第29章 喜欢虐恋是吧?10 最终,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命运…… 以及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君的安排下。 顾焰和苏望舒这对纠缠了半生的怨侣,还是如愿的结婚了。 至于是如了他们自己那份扭曲的愿。 还是如了那位幕后黑手的愿……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没人在意。 季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从未打算用直接毁灭肉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那太便宜他们,也太无趣了。 在他看来。 彻底清除这种污染,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法。 就是用最平凡琐碎,也最无法抗拒的生活气息,去慢慢消磨。 一点点碾碎他们那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的所谓深情。 结合,只是他们漫长苦难……或者说,被矫正的开始。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友的祝福。 苏望舒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和坐着轮椅一脸阴郁的顾焰,在出租屋里草草领了证。 顾焰那对同样落魄的父母,不得不搬来与他们蜗居在这不足六十平的小房子里。 最初的几天,或许还有劫后余生,终于在一起的虚假温情。 但很快,现实的重拳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钱。 顾焰残疾,无法工作,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苏望舒要养胎,后来要带孩子,同样无法出去工作。 一家五口的开销,全靠顾父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和苏望舒之前所剩无几的积蓄支撑,捉襟见肘。 “顾焰,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房东又来催了!” 苏望舒抱着哭闹的孩子,烦躁地冲着坐在轮椅上发呆的顾焰喊道。 “催什么催!我能变出钱来吗?!” 顾焰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脸色狰狞。 他早已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顾总,长期的贫困和病痛让他变得极其易怒。 “那你想想办法啊!难道让孩子跟着我们喝西北风吗?”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 “怪我?!顾焰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当初……”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为了一斤肉贵了几块钱,为了一罐奶粉的牌子,为了水电费超支…… 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导火索。 曾经那些抵死缠绵的爱,在钱这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其次是婆媳矛盾。 顾母充分发挥了她刻薄恶婆婆的本色。 她看不惯苏望舒白吃白喝,嫌弃她不会照顾自己儿子。 甚至暗地里骂她是狐狸精,勾引了自己儿子又克垮了他的公司。 “望舒啊,这地怎么没拖干净?阿焰腿脚不方便,要是滑倒了怎么办?” “妈,我刚哄完孩子,还没来得及……” “就知道拿孩子当借口!我们阿焰当初真是瞎了眼!” 苏望舒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主。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的脾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两人每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上八百回。 顾焰夹在中间,时而偏帮母亲,时而呵斥苏望舒。 将本就混乱的家庭关系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和嗷嗷待哺的孩子,苏望舒口不择言地冲着顾焰吼道: “你没用! 你就是个废物! 除了坐在这里发脾气你还会干什么?! 有本事你去赚钱啊! 就算你去卖! 去当鸭! 也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当鸭”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顾焰那颗曾经骄傲无比的心脏。 他猛地从轮椅上试图站起来,却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眼睛血红,如同野兽般嘶吼着,抓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就砸向苏望舒: “贱人!你说什么?!我杀了你!” 苏望舒尖叫也扑了上去。 两人如同街头的泼妇和无赖,在地上扭打起来,在一旁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顾父顾母闻声赶来。 非但不劝,反而加入战局,指责苏望舒不守妇道……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曾经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 那些“你把命给我”、“我不许你离开”的激烈宣言。 早已在无数次为钱发愁的夜晚。 在无数次互相指责的争吵中。 在无数次为谁去倒垃圾而爆发的矛盾里,被磨得一点不剩。 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只剩下疲惫、厌烦和深深的怨恨。 所谓的虐恋情深,所谓的追妻火葬场。 最终化为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一地鸡毛。 而另一边,曾经也被卷入这场风波的季清晏。 则在哥哥季苍的安排下,早早脱离了这摊淤泥。 她确实能力有限,在商场上没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 最后无奈地接受了哥哥的安排,接手了一些家族产业的边缘事务,过着富足而平静的生活。 她后来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性格温和的男人,生活美满。 年轻时那段荒唐的要死要活的虐恋。 早已被她当做黑历史封存。 偶尔想起,也只觉当年幼稚可笑。 季苍一直认为,直接消灭肉体固然干脆。 但唯有改变思想,扭曲其认知。 让其在自己信奉的逻辑里走向毁灭,才是最彻底最恐怖的魔道。 在他的幕后掌控和有意引导下。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逐渐趋于正常。 努力会有回报,胡作非为会付出代价,爱情不能当饭吃…… 顾焰和苏望舒,以及他们那点可悲扭曲的情感。 在这个庞大而有序的正常社会里,最终沦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的爱恨情仇,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几十年后,在某个廉价的出租屋里,在互相的抱怨和争吵声中。 两人先后在贫困和疾病中离世。 至死都没能和解。 就在苏望舒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季苍意识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世界污染度:10%】 【任务完成度高,评价:优+】 季苍感受着此方世界那原本浓郁黏稠的扭曲之力已近乎消散,变得清明而有序,脸上无喜无悲。 他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留恋,身影消散,奔赴下一个需要清理的污染之地。 第30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1 季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巨塔之巅。 脚下是冰冷的玄色玉石,镌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塔身由不知名的材料构筑,直插云霄,云雾在腰间缭绕。 放眼望去,整座恢弘庞大的府邸尽收眼底。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鳞次栉比。 更远处,是万家灯火点缀下的巍峨皇城。 这里,是虞朝国师府的核心,也是人族对抗妖鬼之祸的象征与支柱。 【检测到宿主抵达新世界。】 【当前世界污染度:85%。目标污染度:20%。】 【开始传输世界剧情……】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季苍脑海。 这是一个妖鬼横行,人族艰难求存的世界。 剧情核心,围绕着一名叫林婉儿的穿越女和妖鬼之王烬苍展开。 林婉儿身负所谓的感化使命,与妖鬼王烬苍展开了一段旷日持久的虐恋。 两人在爱与恨、种族与大义之间反复拉扯。 在这个过程中,因她心软放水,甚至直接相助,导致无数人族城镇被屠,生灵涂炭。 最终,这对有情人竟然修成正果,美美隐居。 留下一个被他们爱情折腾得千疮百孔的人间。 而季苍此刻的身份,是这大虞朝的国师。 天下第一高手。 原身从微末斩妖人起家。 凭借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坚定道心,一路披荆斩棘,修炼至通天彻地之境。 被誉为最有可能终结这妖鬼乱世的希望。 他有一个义女,林婉儿,是他在某次妖鬼祸乱后的废墟中捡到的孤儿。 当时他还只是个普通斩妖人。 为了这个义女能平安长大,不受委屈,原身竟终身不娶。 将一腔心血与宠爱都倾注在她身上。 然而,在原剧情中,这位被他视若珍宝的义女,却为了她那与妖鬼王的伟大爱情,屡屡背刺于他。 泄露他的行踪,偷走他的法宝。 甚至在他即将镇杀妖鬼王的关键时刻出面阻止。 最终,原身为了拯救一座因林婉儿爱情而面临屠城的百姓,被迫选择牺牲自己。 一代传奇国师,就此草草落幕。 成为男女主爱情故事里最悲情,也最可笑的垫脚石。 季苍快速浏览完这憋屈的剧情,只从齿缝间冷冷吐出两个字: “废物。” 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斩妖人。 一个立志守护苍生而攀登至力量巅峰的国师。 最终竟死于如此可笑的儿女情长? 死在自己一手养大的白眼狼手里? 杀了一辈子妖鬼,在发现义女和妖鬼王纠缠不清时,竟然选择放任不管? 这是哪门子的宠爱? 简直是病态! 堂堂国师,为了一个义女终身不娶? 更可笑的是,原身曾有几次机会可以彻底灭杀妖鬼王烬苍。 却被林婉儿几滴眼泪、几句哀求就动摇。 甚至还能自我安慰: “杀了一个妖鬼王,日后总会再出一个。 不如放这个熟悉的离开,也好掌控。” 季苍对此的评价是: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在他的字典里,对付敌人只有一个字: 杀! 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血脉断绝,杀到再无妖鬼敢进阶称王! 哪来那么多废话? 就在他消化剧情和原身记忆的同时,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已经笼罩了整个国师府。 果然,在下方庭院一处隐蔽的阴影角落里,剧情正在上演。 他那好义女林婉儿,正与一个伪装成翩翩白衣公子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那公子面容俊美,气质温润,但如何能瞒过季苍的法眼? 其皮囊之下,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妖鬼煞气。 正是那妖鬼王烬苍的一道分身! 两人言笑晏晏,眉目传情,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酸腐的恋爱气息。 林婉儿脸上带着娇羞与幸福,正偷偷将一个装有国师府内部巡逻路线图的玉简塞到烬苍手中。 在原剧情里,此刻的国师虽有所察觉,却因对义女的宠爱和那莫名其妙的放任心态,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这隐患滋生。 但此刻,高塔之巅的季苍,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现身阻止。 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那阴影角落,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隔空,轻轻一抓! “呃!” 那正与林婉儿温存的翩翩公子脸色骤然剧变,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周身那精妙的伪装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黑气翻滚间,露出了其狰狞恐怖的本体: 青面獠牙,血瞳利爪,浓郁的妖鬼邪气冲天而起! “啊——!” 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叫。 在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那不可一世的妖鬼王分身,就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阴影里提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四肢徒劳地挣扎着。 季苍冷漠的目光扫过林婉儿那张惨白的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件脏东西: “婉儿,你往府里带垃圾的毛病,该改改了。” 话音未落,他虚握的五指,轻轻一合。 噗!! 如同气泡破灭。 那还在挣扎咆哮的妖鬼王分身。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就在林婉儿眼前,瞬间湮灭,化为最精纯的阴气。 随即被塔顶流转的阵法灵光净化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那枚掉落在地的玉简和林婉儿呆若木鸡的身影。 高塔之上,季苍缓缓收回手。 衣袖拂动,不染尘埃。 第31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2 看着那妖鬼王分身在自己眼前如同烟尘般湮灭,林婉儿脸上的娇羞和幸福瞬间凝固。 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便是汹涌的愤怒。 她猛地抬头,望向高塔之巅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用质问的语气喊道: “义父!您……您为什么要胡乱杀人?!他不是坏人!他真的不是!” 虽然死的只是一具分身。 但分身与本体神魂相连。 分身被如此霸道地抹除,本体必然遭受重创。 这让她心疼不已。 若此刻是原身国师,看到义女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恐怕早已心软。 即便表面呵斥,内心也会动摇。 甚至过后还会想办法安抚她,慢慢被她那套歪理带偏。 但季苍不是原身。 他冰冷的目光俯视下来,没有丝毫动容,只有看待智障的漠然: “妖鬼就是妖鬼。 吸食人族精血魂魄,以杀戮为乐。 何来好坏之分?” 林婉儿被这冰冷的话语噎住了。 她感觉眼前的义父变得无比陌生。 但她仗着以往被毫无底线宠爱的经验,依旧试图用老办法反抗。 她跺了跺脚,带着哭音耍赖: “我不管!烬苍他跟别的妖鬼不一样! 他心地善良,他向往和平! 您不能因为他是妖鬼就一棒子打死! 您……您要向我保证,以后不能再这样无端端伤人了! 不然……不然我就绝食! 我就不理您了!” 在她那被剧情和恋爱脑严重污染的认知里,烬苍这种实力强大长相俊美的妖鬼,就是可以感化的。 是特殊的。 她甚至开始宣扬她那套荒谬的理论: “义父,您不能有偏见!他生为妖鬼,这是他无法选择的出身! 但他一心向善,他一直努力想要化解两族多年的仇怨,想要带来和平! 我们应该抛去成见,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两族一个选择和平的机会啊!” 这番言论,听得季苍眉头紧锁,感觉自己的耳朵和智商都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妖鬼以人为血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几万年来,人族与妖鬼之间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现在跑来谈和平? 他想起原剧情里,原身这位武力值天花板,本是最有希望以绝对实力镇压妖鬼,为人族带来真正和平的定海神针。 结果却被这个义女一次次背刺,最终为了填补她爱情造成的窟窿而牺牲。 堂堂人族至尊,死得憋屈又毫无价值。 季苍眼中一抹暴虐血色一闪而逝。 他彻底失去了与这个蠢货继续交流的耐心。 “冥顽不灵。” 他不再废话,心念一动,直接引动了笼罩整个国师府的庞大禁制。 嗡!! 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如同牢笼,将林婉儿所在的庭院彻底封锁隔绝。 林婉儿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变化,先是一惊,随即更加气愤。 她仰头哭喊,带着一丝有恃无恐: “义父!您关不住我的!您不能这样对我!” 她以为季苍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最终向她妥协。 谁曾想季苍隔空一指,一道复杂的阵纹瞬间在林婉儿脚下亮起。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正是困缚极强的九幽禁足阵。 林婉儿感受到脚下阵法传来的恐怖束缚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然而,下一刻。 季苍却随手一挥,那刚刚成型的阵法光芒骤然消散。 林婉儿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就知道,义父终究是心疼她的,舍不得真的用这种恶阵困住她…… 可惜,她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她嘴角弧度尚未完全扬起之时,季苍隔空屈指一弹!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灵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林婉儿的膝盖骨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林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倒在地。 季苍看都没看她那惨状,冷漠的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看好她。不准给她医治,不准她踏出此地半步。” 剧痛和失血让林婉儿几乎昏厥,声音虚弱却带着哭诉: “义父……您……您身为国师,肩负守护人族之责…… 对……对您自己的子民,尚且如此狠心吗? 您这样……与那些残忍的妖鬼…… 有何区别?!”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唤起季苍身为人族领袖的责任感。 然而,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季苍眼中魔光暴涨,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恐怖而威严。 他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庭院,而是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响彻在整个庞大的国师府上空: “本座季苍,执掌国师府,护佑人族疆土!” 声浪滚滚,带着无上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躬身聆听。 “即日起……” 季苍的声音冰冷如铁: “削去林婉儿国师义女之名分! 此女勾结妖鬼,背弃人族,罪无可赦! 今,贬为贱奴!” “府内上下,听令!” 他话语一顿,杀意凛然。 “凡直呼其名者,赏! 凡再尊其昔日位份者…… 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法旨! 一道代表着奴籍和罪罚的烙印,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打入瘫倒在地的林婉儿眉心! 林婉儿身体猛地一颤,她惊恐地摸向自己的眉心。 那里虽然看不到什么。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代表贱奴的耻辱标记! 季苍做完这一切,甚至连多看林婉儿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跟她辩论? 讲道理? 纯属浪费生命。 有这功夫,从人皇幡里随便倒腾几个看得顺眼的神魂出来捏着玩,都比听她那些弱智言论有意思。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塔巅。 只留下一个在剧痛和绝望中瑟瑟发抖的林婉儿,以及整个被国师雷霆手段所震慑的国师府。 第32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3 随手处理掉府内那个碍眼的毒瘤后。 季苍终于有时间仔细梳理这个世界的详细剧情脉络。 根据原身的记忆和系统提供的信息。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关键节点: 就在近期,妖鬼王烬苍将会在一个古战场遗迹中,获得一件名为腐心蚀骨钉的强大异宝。 这件异宝的出世极其隐秘,天机不显。 唯有烬苍凭借其特殊的妖鬼血脉和某种传承记忆,才知晓确切地点和时机。 人族这边,朝廷的钦天监只是隐约观测到那片区域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阴气汇聚。 判断可能有异宝或大凶之物现世。 但具体是什么,危害多大,并不清楚。 因此,朝廷并未大动干戈。 只是派出了几支精锐的斩妖司小队前往探查。 同时,一些消息灵通的修真家族和散修高手,也嗅到了机缘的味道。 纷纷暗中前往。 在原剧情中,最终人族探查队伍与早已埋伏好的妖鬼王在葬魂谷相遇。 实力远超众人的烬苍轻松屠戮了在场所有人族,独占异宝。 使得其实力大增,为人族带来了更深重的灾难。 季苍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本君知道了,岂能让你如愿?” 他身形一晃,便已从国师府高塔之巅消失。 朝着记忆中的葬魂谷方向凌空飞渡。 速度之快,远超此界任何遁法。 当他抵达葬魂谷上空时,下方的局势正如原剧情描述的那般,三方人马已然到齐。 正在一片白骨累累的古战场中对峙。 一方是身着统一玄色劲装,佩戴斩妖司令牌的官方人员。 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气息沉稳。 另一方则是衣着各异,三五成群的散修,人数稍多。 有三十余人,修为参差不齐,眼神中混杂着贪婪和警惕。 而最后一方,便是孤身一人,却气场最强的妖鬼王烬苍。 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伪装。 但周身散发出的森寒鬼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冷笑,视众人如无物。 短暂的寂静后,散修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吼道: “斩妖司的!这妖鬼邪祟在此,定然没安好心! 我们先联手宰了他,再谈宝物归属,如何?” 斩妖司小队中,一个年轻队员看向为首的中年统领,低声道: “头儿,这帮散修靠得住吗?别到时候背后捅刀子。” 中年统领目光锐利地扫过烬苍,又看了看那群散修,沉声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妖鬼气息深不可测,远超我等! 单凭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先合力对付这妖鬼,活下去再说!” 他随即朗声对着散修方向喊道: “诸位道友! 斩妖司提议,暂且放下争执,先诛除此獠! 宝物之事,稍后再议,如何?” 散修们互相看了看,几个领头模样的修士快速交换了眼神,也知道单打独斗谁也讨不了好,纷纷点头: “好!就先宰了这妖鬼!” “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烬苍看着迅速达成共识,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人族双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他周身伪装瞬间褪去,显露出青面獠牙的狰狞本体! 磅礴的鬼气汹涌而出,化作无数凄厉哀嚎的鬼影,朝着人族阵营扑去! 阴风怒号,天地失色! “结阵!防御!” “小心鬼影!” 斩妖司小队和散修们纷纷色变,全力运转功法。 法宝光芒亮起,结成光幕试图抵挡。 但那鬼气太过磅礴,修为稍弱的散修当场便口喷鲜血。 光幕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攻破,出现惨重伤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撕裂乌云的太阳,骤然从天而降! 金光过处,那汹涌澎湃的森森鬼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在古战场上,驱散了所有的阴寒与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位身着玄色袍服,面容俊朗却威严无尽的青年,负手而立。 衣袂飘飘,仿佛天神下凡。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撑起天地、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是……是国师大人!!” 斩妖司那名中年统领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连忙躬身行礼: “卑职斩妖司第七小队统领赵坤,参见国师!” 其他斩妖司队员也如梦初醒,纷纷激动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参见国师!” 那些散修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国师这等传说中的人物。 此刻见到真人,感受着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一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 也跟着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拜见国师!” 妖鬼王烬苍在那金光出现的瞬间,脸色就猛地一变,瞳孔骤缩。 他死死地盯着空中的季苍,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愤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的分身就是被此人随手捏死的! 而且,这次…… 林婉儿那个蠢女人的名头,似乎不管用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试图用以往的套路蒙混过关: “原来是国师大驾光临。 在下与此地人族道友有些误会。 既然国师亲至,在下这就离去……” 然而,他话未说完,季苍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抬手,隔空轻轻一握! 一只完全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如同抓小鸡一般,瞬间将烬苍的妖鬼之躯攥在掌心! “不!!!” 烬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嘶吼。 下一刻…… 嘭!!!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那具强大的妖鬼王之躯,在那灵气巨掌之中,轰然炸裂! 血肉横飞,鬼气逸散! 最终,巨掌消散。 只留下一颗双目圆瞪,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神色的头颅。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 季苍冰冷的目光扫过那颗头颅,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绝对的力量?你也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绝伦的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斩妖司小队和散修们先是极度震惊。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和狂喜涌上心头! “国师他……他直接捏爆了妖鬼王?!” “不是说国师因为义女,几次三番放过这妖鬼王吗?” “谣言!绝对是谣言!国师威武!” “太好了!有国师在,何愁妖鬼不灭!” 之前关于国师因义女而纵容妖鬼王的流言。 在此刻季苍毫不留情的铁血手段面前,不攻自破! 季苍没有理会众人的激动,目光转向古战场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隐晦而强大的阵法波动,守护着某物。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片虚空随意一划!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了。 一道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股阴森霸道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颗造型古朴的钉状物,缓缓从虚空浮现。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异宝出世了!” “好……好恐怖的气息!” “那是什么法宝?” 有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是……是腐心蚀骨钉! 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魔道至宝! 以腐尸菌与剧毒浸泡,入体后无声无息,片刻就能会腐蚀五脏六腑! 可撼山岳,可乱乾坤! 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凶物!” 这股强大的异宝气息,不仅震撼了谷内众人,更是冲破了葬魂谷的束缚,直冲云霄! 大陆各地,一些隐藏在秘境洞府中闭关的老怪物们,纷纷被这股气息惊醒。 骇然地将神识投向这个方向。 而被禁锢在半空,只剩下头颅的烬苍,眼中更是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光芒。 他忍着剧痛和恐惧,急声开口: “季苍!国师! 这腐心蚀骨钉与我血脉相合,乃是我命中注定之物! 你将它给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灵石、矿产、地盘,随你开口!” 见季苍面无表情,他又急忙补充,带着一丝威胁: “我麾下还有数万人族俘虏! 你若将腐心蚀骨钉给我,我立刻放了他们! 否则,我立刻下令…… 将他们全部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下方的人族修士们脸色一变。 有人忍不住想开口劝阻,毕竟数万人族的性命…… 然而,季苍却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可以。” 众人一愣,烬苍脸上则露出一丝喜色。 但下一秒,季苍伸手一招,那悬浮在空中的腐心蚀骨钉便落入他手中。 他看都没看,五指微微用力…… 嗡……咔嚓! 那件引得无数人觊觎的上古异宝腐心蚀骨钉。 竟如同脆弱的瓦片一般,在他手中寸寸碎裂! 化为无数碎片! 紧接着,季苍随手一甩,那些碎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全部糊在了烬苍那颗仅存的头颅脸上。 打得他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异宝崩碎,天空中立生感应,风云变色。 道道血色闪电划过天际,仿佛在为一件至宝的陨落而哀鸣。 季苍看着满脸错愕的烬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粗制滥造的低劣仿制品,你想要? 那就拿去吧。” 说完,不等烬苍那颗头颅做出任何反应,他再次隔空一握。 噗! 那颗妖鬼王的分身头颅。 连同其上糊着的腐心蚀骨钉碎片。 一同被捏爆成最精纯的阴气能量。 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整个葬魂谷,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季苍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垃圾,顺便捏碎了一个碍眼的玩具。 仅此而已。 第33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4 翌日,金銮殿。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 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季苍端坐在皇帝御座……之左。 专属国师的紫檀木大椅上,闭目养神。 一杆巴掌大小,缭绕着丝丝缕缕精纯黑气的小幡,在他身侧静静悬浮。 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眼帘低垂,仿佛在假寐。 对殿中诡异的气氛视若无睹。 很快,以白发苍苍的王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发难。 而矛头,直指季苍! 王宰相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他并未直接看向季苍,而是面向皇帝,话语却字字针对: “国师大人昨日未经审讯,便将一心致力于调和两族矛盾的林婉儿姑娘囚禁。 甚至施以酷刑,废其双腿! 此举,实乃断绝我人族与妖鬼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契机! 寒了诸多天下向往和平人士之心啊!” 他这话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引来众多官员的附和。 户部侍郎紧接着出列,语气痛心疾首: “陛下!王相所言极是! 况且,国师麾下斩妖司,近年来规模日益庞大。 所需军费、物资堪称海量! 连年征战,已导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御史台的官员立刻跟进,言辞激烈: “不仅如此!斩妖司将士倚仗功勋,目无法纪! 在地方上横行无忌,动辄以搜查妖鬼为名,闯入民宅,惊扰百姓! 导致民间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比妖鬼之祸更甚!” 最后,一位来自地方大家族的官员,阴恻恻地补充道: “陛下,臣还听闻,斩妖司在某些州府,已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 稍有不服,便肆意屠戮朝廷命官! 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长此以往,地方秩序崩溃,国将大乱!” 他直接给斩妖司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季苍闻言连眼都懒得睁开。 这群人看似是在为被囚禁的林婉儿鸣不平。 打着和平与大义的旗号。 实则句句不离斩妖司,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借机打压国师季苍,及其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 为何他们敢在今日发难? 只因这些年,原身凭借通天修为,率领斩妖司四处征伐。 将原本猖獗的妖鬼势力压制得不断收缩。 人族疆域迎来了久违的安稳的时期。 一种诡异的虚假繁荣开始弥漫。 外部的巨大压力一旦减轻。 内部那些曾因对抗妖鬼而损失了利益,或觉得被压制了权力的各方势力,便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的目标,自然落在了权柄最重……却又最好拿捏的国师季苍身上。 原身的人设,是心系苍生,不慕权势。 甚至有些迂腐的善良。 从他愿意为弥补义女的过错而牺牲自己就能看出。 在这些擅长权术的官员看来。 这种人,哪怕武力再高,只要他愿意讲道理。 愿意顾全所谓的大局遵守朝堂规则。 他们就有的是办法用大义,用规则慢慢炮制他。 蚕食他的权力,最终将他架空! 然而,他们算计错了对象。 高坐于国师位上的季苍,依旧闭着双眼。 仿佛台下那些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的攻讦,都只是蚊蝇嗡嗡。 直到王宰相等人觉得火候已到,声音渐歇,等待着皇帝或国师的反应时…… 季苍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山岳,扫过下方那群文官。 “聒噪。”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巨力,轰然降临! 噗通! 噗通! 咔嚓!! 以王宰相为首,所有刚才出声抨击的文官,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摁下,齐刷刷地双膝砸地!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殿中接连响起,令人牙酸! 他们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想要惨叫,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朝堂,只剩下他们压抑的抽气声和骨骼碎裂的余音。 季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斩妖司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死伤无数…… 消耗的钱粮,尚不及尔等贪墨的百分之一。” “蛮横无理,惊扰百姓? 那些坐拥万顷良田,垄断盐铁,盘剥民脂民膏的所谓百姓…… 惶恐一下,很有必要。 不然,他们真敢为了利益,与妖鬼暗通款曲。” “屠戮地方官员? 媚上欺下,隐瞒妖鬼屠村戮镇之惨状。 粉饰太平,只顾自身官帽者,杀之,天下方能干净。” 他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剑,剥开了那些冠冕堂皇借口下的肮脏私心。 然而,他并没有兴趣与他们辩论。 “本座懒得与你们讲道理。” 季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你们不配听。” 话音刚落,那跪在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怨毒的王宰相,身体猛地一僵! 季苍隔空,对着他,轻轻一握。 嘭!! 一声闷响! 位极人臣的王宰相。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整个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充爆的气球,轰然炸裂! 血肉碎骨四溅,将周围几名跪地的官员染成了血人!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金銮殿! 所有文武百官,无论派系。 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体若筛糠! 季苍的目光如同死神的点名簿,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户部侍郎、御史和那名地方大族官员。 他手指轻点。 噗!噗!噗! 三团血花,几乎同时爆开! 刚才还慷慨陈词的三名高官,步了王宰相的后尘,化为地上三滩模糊的血肉! 季苍的声音响彻在死寂的大殿: “妖鬼猖獗,亡我人族之心不死。 自即日起,凡有敢妄议斩妖司,动摇抗妖根基者——诛九族。”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那几名膝盖碎裂、口不能言的官员因恐惧而发出的嗬嗬声。 御座之上,一直假寐的皇帝,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终究没有睁开,也没有说话。 百官今日借题发挥,围攻国师。 背后若说没有更高层的默许甚至示意,绝无可能。 他们本想试探拿捏一番向来宅心仁厚的国师。 但季苍今日这血腥残酷的雷霆手段,彻底粉碎了所有的算计和试探!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季苍心中冷笑。 原身那个老好人,或许真会被他们用大义和规则捆住手脚。 但想碰瓷他季苍? 那就好好掂量掂量,自家的族谱够不够厚,家族的人丁,够不够他杀! 他重新闭上双眼,身侧那杆迷你的人皇幡,黑气似乎更浓郁了一丝。 朝堂,彻底安静了 第34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5 被囚禁在冷僻院落,双腿剧痛难忍,林婉儿心中没有半分悔过。 反而充满了对季苍的怨恨,以及对妖鬼王烬苍的无限思念。 “义父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趴在冰冷的床榻上,泪水浸湿了枕巾。 “我只是追求我的爱情,我有什么错?! 烬苍他跟那些只知道杀戮的低等妖鬼不一样!” 强烈的思念和不甘,让她再次通过隐秘的灵魂秘法,联系上了远在千里之外妖鬼老巢的烬苍。 “婉儿,我的婉儿!你受苦了!” 烬苍充满心疼和愤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季苍老贼,竟敢如此对待你!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两人隔着无尽距离,再次你侬我侬,互诉衷肠。 在烬苍一声声情意绵绵的安抚和对未来的美好描绘中。 林婉儿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爱情!为了能和烬苍长相厮守! 她必须反抗!必须逃出这个囚笼! 感受到林婉儿情绪的变化,烬苍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幽光。 他趁机蛊惑道: “婉儿,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安然离开国师府,来到我的身边。” “什么办法?”林婉儿急切地问。 “我通过……一些朋友,能将一颗特制的丹药送进国师府。” 烬苍的声音带着诱惑。 “这颗丹药,并无毒性,只会让人暂时失去修为。 效果持续数月便会自行消散,对身体绝无永久损害。 你只需想办法让季苍服下。 他修为暂失,国师府阵法必然出现破绽。 你便可趁机离开!” 林婉儿初听之下,心中本能地闪过一丝犹豫。 下药? 还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义父? 这……这若是传出去,自己的名声…… 她做事向来喜欢给自己找一块道德遮羞布,双手必须干干净净。 即便她的对头因为她而倒霉,那也一定是对方罪有应得。 跟她林婉儿是绝对没有半点关系的! “烬苍……这……若是被人知晓,我……” 她语气踌躇。 远在老巢的烬苍感受到她的犹豫,心中顿时暗骂: “贱人!又当又立!” 都决定要背刺养父了,还在这里想着立牌坊! 但他嘴上却温柔依旧,安抚道: “婉儿,你多虑了。 此丹药绝非毒药,只是让国师大人休息几个月罢了。 你想想,他这些年为了人族征战,何等辛劳? 借此机会歇息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待我们在一起,共同促成两族和平。 他到时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说不定还会感谢你呢!” 他精准地抓住了林婉儿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心理。 将卑劣的下药行为,美化成了为义父好。 果然,林婉儿一听这丹药没有永久危害,眼睛瞬间亮了! 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原来你早就替我想好了……” 她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只觉得烬苍真是太体贴温柔,时刻不忘为她着想! 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于是,两人隔空定计,又是一番令人作呕的海誓山盟,直到深夜才结束。 …… 第二天,国师府,核心议事厅。 气氛肃杀而忙碌。 不断有身披玄甲,浑身带着血腥与煞气的斩妖司将士进出。 他们来自各方前线,禀报军情,接受指令。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进来时是带着疲惫伤痛还是凝重。 出去的时候,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惊喜之色。 原因无他。 季苍端坐主位,在这一个月里,他不断召见斩妖司内忠诚可靠,战功卓著的骨干。 并非仅仅听取汇报。 而是会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和功勋。 赐下他依据此界规则稍加改良后的修炼功法或战斗技巧。 这些来自魔君随手改良的东西。 对于此界修士而言,无异于无上瑰宝。 足以让他们实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斩妖效率倍增。 季苍这么做,并非空穴来风: 首先,主线剧情的发酵还需要些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多培养一些能打且忠于自己的手下,能更快地清理妖鬼。 多少也能降低些世界污染度,蚊子腿也是肉。 其次……他季苍是魔君不假。 但也是人族的魔君! 科学有没有国界他不清楚,但他很清楚自己是有族别的! 这种妖鬼将人族视为血食,圈养屠宰的世界,看着就碍眼。 既然有能力,顺手清理干净。 让人族站稳脚跟,不过是随手为之的事情。 就在一名斩妖司校尉正在激动地汇报新功法修炼成果时…… 笃笃笃~ 一阵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怯懦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汇报。 季苍抬眼望去,只见林婉儿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鬼鬼祟祟地站在议事厅门口,探头探脑。 她明明用以前藏好的丹药彻底治愈了双腿。 此时脸色却刻意装得苍白无比。 走路姿势也故意一瘸一拐,试图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惨状。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季苍眼神淡漠。 下毒这种阴私勾当,竟然亲自端着送到目标面前? 这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脸上! 凭空增加了无数暴露的风险。 难道就不能想办法下在日常饮食里。 无声无息,还能事后撇清关系? 这脑子,连最基本的阴谋都玩不转。 “滚进来。” 季苍声音冰冷。 林婉儿脸上挤出一个讨好中带着委屈的笑容。 端着鸡汤,一步一瘸地挪了进来。 这是她惯用的卖惨伎俩,试图激发别人的愧疚心。 “义父……” 她声音带着哭腔,将鸡汤捧到季苍面前。 “婉儿知错了,以前是婉儿不懂事,被妖鬼蒙蔽了心智。 这碗鸡汤是婉儿亲手为您炖的。 熬了整整一夜,向您赔罪,请您…… 请您原谅婉儿吧……” 她说着,还刻意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旁边那位面容冷峻的斩妖司校尉。 那校尉眉头微皱,很识趣地低头拱手: “国师大人,卑职先行告退。” “不必。” 季苍直接摆手,让他留在原地。 林婉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强作镇定,端起鸡汤,用勺子舀起一勺,就要往季苍嘴边送: “义父,您尝尝,婉儿炖了很久的……” “自己喝了。” 季苍甚至懒得看她那拙劣的表演。 更不屑于解释或拆穿。 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林婉儿。 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她急忙解释: “这……这是婉儿专门为您炖的道歉鸡汤啊! 您不喝,就是不肯原谅婉儿……”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逼季苍在外人面前顾及情面喝下去。 她心里盘算着。 有外人在场,义父总该给自己一点面子吧? 然而,季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同寒潭。 林婉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 “义父……您……您要是不放心…… 后厨……后厨还有,这碗您喝,婉儿…… 婉儿去喝后厨那碗……” 季苍依旧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时,就连旁边那位斩妖司校尉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脸上厉色一闪,猛地踏前一步。 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季苍身前,对着林婉儿沉声喝道: “林小姐! 国师有令,让你自己喝了这碗汤! 还请……自便!” 他们这些常年在一线与妖鬼厮杀的将士,早就对这位跟妖鬼王纠缠不清的大小姐厌恶至极。 更何况国师刚刚赐下大恩。 此刻有人想对国师不利,他岂能坐视? 林婉儿看着校尉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以及周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气氛。 知道自己的算计彻底落空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最终,一咬牙,端起那碗鸡汤。 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她将空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两行清泪瞬间流下,开始了她的表演,声音凄婉: “义父!您就如此不相信婉儿吗?! 婉儿一片真心向您道歉,您却…… 却这样怀疑婉儿! 婉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您既然不信我,就放我出国师府! 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她声泪俱下,看似悲痛欲绝,实则内心还在进行着可笑的算计…… 首先,她坚信烬苍不会害她,这药只会暂时让人失去修为,她喝了没事。 其次是若是能趁此机会让季苍心软内疚,说不定就能继续光明正大的跟妖鬼王恋爱。 最后,就算以上算计都失败了…… 自己也有机会趁机离开国师府,跟情郎相见!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生喜悦。 哭着哭着,想到马上就能和烬苍相见,竟然一时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旁边严阵以待的斩妖司校尉都看懵了。 他眼神古怪地看着林婉儿,心中暗道: “这女人……莫不是真疯了? 也对,不疯魔,又怎么会爱上那些以人为食的妖鬼? “蠢货…… 鸡汤里的毒,不是暂时让人失去修为。 是能彻底废掉人修为根基,永无恢复可能的蚀灵散。” 季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有点被林婉儿蠢到。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她失声尖叫: “啊?!不可能!你骗我!” 随即她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色厉内荏地否认: “什么毒药?! 哪里有毒药?! 义父您休要污蔑我!” 到了这一步,她也知道彻底暴露了。 脸上的慌乱迅速转变为蛮横。 开始胡搅蛮缠,试图再次道德绑架: “季苍!你血口喷人! 我一片孝心,你竟然如此污蔑我! 你身为国师,就是如此对待……” “够了!” 那斩妖司校尉怒喝一声,再也忍不住。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外,数名听到动静的侍卫瞬间涌入。 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将林婉儿团团围住!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 人奸! 人人得而诛之! 林婉儿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剑和将士们冰冷的目光,吓得浑身发抖。 再也说不出话来。 季苍懒得再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拖下去。 打断双腿,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 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瘫软在地的林婉儿拖了出去。 很快,远处传来了她凄厉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咒骂声。 议事厅内重归寂静。 季苍揉了揉眉心。 感觉跟这种又蠢又坏的生物交流,简直比当年跟西方神界的造物主鏖战几万年还要心累。 第35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6 国师府,大牢。 林婉儿瘫在铺着薄薄一层脏污稻草的硬板床上。 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之前她修为尚在。 即便双腿被废,也能勉强运转灵气缓解痛苦。 但这次不同了。 她为了帮烬苍。 偷偷在鸡汤里下了蚀灵散。 一身修为已然付诸东流。 此刻,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 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断腿之痛。 她给国师下毒的事情早已传开。 但这一次,国师府内外一片寂静。 再没有那些所谓的热心人士跳出来为她鸣不平。 也没有被剧情降智的配角偷偷摸摸来给她送灵药。 现实的冰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喂!来人!给我拿止痛药来!” 林婉儿忍着痛,冲着牢房外喊道。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颐指气使。 “还有,把我房间里那床云丝被拿来! 这地方又冷又硬,怎么睡人?” 值守的狱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傻子。 这眼神瞬间刺痛了林婉儿脆弱又高傲的神经,她尖声骂道: “你看什么看?! 狗东西!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你好看!” 那狱卒眼中凶光一闪,握紧了腰间的棍棒,就要上前。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狱卒连忙拉住他,低声道: “兄弟,别冲动! 谁知道国师大人会不会哪天又心软了? 到时候她要是出去了。 记恨上咱们,可就麻烦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点燃了林婉儿的嚣张气焰。 她指着那个想动手的狱卒,恶狠狠地威胁道: “听见没有?!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等我出去,不仅要让义父杀了你,还要杀你全家! 杀你所有的朋友! 一个都不放过!” 那年轻狱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犹豫彻底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挣脱同伴的手,抽出沉重的包铁木棍,狞笑着走进牢房: “好啊!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老子就先弄死你! 看你还怎么告状!” 说着,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地打在林婉儿身上。 尤其是她那已经断掉的腿上。 “啊!!别打了!救命啊!” 林婉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在地上翻滚躲避。 但哪里躲得开? 狱卒发泄了一通,朝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婉儿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剧痛。 但眼中的恨意却比身上的伤更浓。 她死死盯着狱卒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发誓: 等着! 都给本小姐等着! 等我出去,一定要把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千刀万剐! 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她沉浸在未来报复的快感幻想中时。 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牢。 他们似乎对这里的守卫分布和结构极为熟悉。 轻易就避开了巡逻,精准地来到了关押林婉儿的牢房前。 一片阴影挡住了墙上昏暗的火把光芒,将林婉儿笼罩其中。 她心头一颤。 抬起头,看到这几个黑衣人。 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们!你们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挣扎着想爬起来。 “是烬苍! 一定是烬苍派你们来救我的! 他终于来了!”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和希望填满。 果然,烬苍是在乎她的! 他一定会来救她出去的! 然而,面对她期待的目光,那几个黑衣人一言不发。 只是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根熟悉的…… 包铁木棍。 林婉儿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为恐惧。 “不……你们要干什么?! 别过来! 啊——!!!”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木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声。 再次回荡在阴暗的牢房里。 比之前狱卒殴打时更加猛烈持久。 大牢门口。 原本应该值守的几个狱卒,此刻都歪着脑袋昏迷在地上。 然而,当里面传来林婉儿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时。 这些“昏迷”的狱卒,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丝快意的弧度。 …… 深夜,牢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婉儿微弱的的喘息声。 她咬着牙,忍着剧痛。 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是烬苍送给她的,可以用来远距离传讯。 她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玉佩微微发光。 很快,那边接通了。 没等林婉儿诉说委屈,烬苍急切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虑: “婉儿?是你吗? 事情怎么样了?得手了吗? 季苍他现在如何?” 一连串的追问,没有一句关心她的安危。 林婉儿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赌气地直接掐断了通讯。 远在妖鬼老巢的烬苍,看着突然失去联系的玉佩。 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混账!” 他猛地一掌拍出。 旁边一个伺候的老妖鬼猝不及防,直接被掌风打得吐血倒飞出去。 强压下怒火,烬苍再次尝试连接。 接通……又被挂断! 再接通……再挂断! “啊啊啊!该死!” 烬苍气得獠牙外露,周身鬼气汹涌。 几乎要将整个洞府掀翻。 经过好几次这样的拉扯。 林婉儿大概是折腾够了。 或者也是实在需要倾诉。 终于再次接通了通讯。 但无论烬苍在那边如何放软语气,如何急切地询问。 她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只有细微的抽泣声传来。 咔嚓! 烬苍另一边完好的王座扶手也被他捏得粉碎。 他额头青筋暴跳,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死这个蠢女人。 但想到自己突破在即,想到还需要她这颗棋子对付季苍,想到妖鬼一族的大业…… 他强行将杀意压下,用最温柔的声音开始哄劝: “婉儿,我的好婉儿,刚才是本王太着急了,是本王不对。” 他的声音别扭地放柔。 “你知道的,我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危啊! 那季苍老贼实力通天,你在他身边行事,我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生怕你受到一点伤害! 你突然联系我,我自然是先确认你的安全最重要……” 他又说了许多肉麻的情话。 什么“你是我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等我突破成功,定踏平国师府,风风光光娶你为后”,“那些伤害你的人,我必让他们受尽炼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用神识看戏的季苍都快要打哈欠的时候。 林婉儿终于被这一通糖衣炮弹哄得稍微顺气了。 她抽抽搭搭地,开始哭诉: “呜呜呜……烬苍,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义父下毒。 现在修为全没了,腿也断了。 刚才……刚才还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暴徒闯进来毒打了一顿! 我浑身都好痛,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可你,你却只关心你的计划。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多无助吗? 呜呜呜……” 烬苍默默地,又捏碎了一块旁边的灵石灯柱。 他强忍着骂废物的冲动,继续柔声安抚: “是是是,都是本王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等你来到我身边,我定用最好的灵药为你疗伤。 亲自守着你,再不让你受一丝苦楚……” 又是好一番哄劝,林婉儿才终于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下毒失败的结果。 当然,在她的描述里。 她如何机智勇敢,如何冒着被当场格杀的风险,过程如何惊心动魄。 而失败,纯粹是意外和季苍太过狡猾。 烬苍听完,沉默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句“没用的东西”在嘴边转了几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再说错话,这蠢女人又给他玩消失。 良久,他压下翻腾的怒火,一个新的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对着玉佩,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牢房里,林婉儿听着听着。 原本黯淡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脸上甚至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好!好!就这么办!” 她激动地攥紧了玉佩,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 “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尤其是那个狗国师,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们比我痛苦一万倍!!” 第36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7 数日后,王都城外,黑云压城。 妖鬼王烬苍,竟亲自率领麾下数千精锐妖鬼,兵临城下! 浓烈的妖鬼煞气汇聚成云,遮蔽了日光。 让城墙上的守军感到一阵压抑。 烬苍悬浮在半空,恢复了那青面獠牙的狰狞本体,声音如滚滚雷鸣: “季苍!给本王滚出来! 立刻交出婉儿。 否则,本王今日便屠尽你人族十城! 鸡犬不留!” 声浪带着浓烈的杀意,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季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高的城楼之上。 玄袍在阴风中微微拂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城下那数千妖鬼和嚣张的咆哮,只是无聊的杂音。 几位被皇帝派来协同督战的文官,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其中一人,听着妖鬼王霸道的宣言,竟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 “唉,这妖鬼王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掀起如此兵戈。 倒也算是个……用情至深的性情中人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下一刻,他甚至没看清季苍有任何动作,就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抓住了自己,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 “啊——!” 惨叫声中,他被一股无形巨力直接抛出了城墙,朝着下方坚硬的地面急速坠落!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城下传来。 那点微弱的“性情中人”的感慨,连同他本人。 一起在城下化为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季苍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 “既然这么佩服他,那就下去陪他吧。” 城头上,其他几位督战的官员瞬间面无血色。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来同样的下场。 他们看向季苍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最近这几个月,这位国师的威势与日俱增。 手段更是酷烈到令人发指。 他麾下的斩妖司,不仅杀得妖鬼闻风丧胆。 遇到那些贪赃枉法、阳奉阴违的官员。 也是说杀就杀。 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 事后,只需补一张盖着国师大印的空白条子,写上“此獠已被妖鬼附身,就地格杀”便可。 据说,这种空白条子,斩妖司内部都是成沓发放的…… 这种先斩后奏的特权,让无数习惯了在规则内钻营的势力诟病不已。 却也吸引了大量原本独来独往,厌恶束缚的散修高手纷纷加入斩妖司。 使得其实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 城下的妖鬼王烬苍,看到那被扔下来摔死的官员,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季苍! 你已经害怕到需要用自己手下的血肉来平息本王的怒火了吗? 真是可笑!可悲!” 面对这嘲讽,季苍依旧沉默,只是淡漠地注视着下方。 受他影响,整个城墙之上,数万守军和斩妖司将士,也都鸦雀无声。 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刃,目光锐利地盯着城下的敌人。 这种极致的沉默,形成了一种可怕的肃杀之气。 反观城下,妖鬼王独自叫嚣,数千妖鬼发出各种怪叫嘶吼。 在这片死寂的沉默反衬下,竟显得有几分…… 底气不足和滑稽。 气氛越来越诡异。 烬苍终于按捺不住这种被无视的羞辱感。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周身鬼气沸腾,张口朝着天空喷出一股粗壮如龙卷的漆黑烟柱! 黑烟冲天而起,迅速弥漫。 将本就昏暗的天空染成了如同墨汁般的漆黑,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他要做什么?” 城墙上有人低语,带着疑惑。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上百道尖锐的破空厉啸声,猛地从王都城内各个方向响起!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 上百道气息强大的虹光冲天而起,稳稳地悬浮在了被染黑的天空之上。 与城下的妖鬼大军,隐隐形成了对王都的夹击之势! 这些人衣着各异,但大多气度不凡,周身灵力澎湃。 他们或背负长剑,剑气凛然;或手持拂尘,道韵流转;或身披袈裟,佛光隐现。 他们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有冷漠,有决绝,有贪婪,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是……靖玄十三宗的人!!” 城墙上,有见识广博的老将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镇岳门!驱邪阁!守心宗!斩祟堂!护世观…… 十三宗……竟然都来了?!” “他们……他们是应了国师的邀请,前来助阵,共同剿灭妖鬼王的吗?” 有人还抱着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无情粉碎。 只见妖鬼王烬苍狂笑一声,身形一跃,竟直接飞上了云端。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稳稳地落在了那十三宗修士的阵营前方! 他与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斩妖除魔的名门正派领袖们站在一起。 显得如此刺眼而又和谐。 “看清楚了吗,季苍!” 烬苍的声音带着得意和猖狂,响彻天地。 “这!就是天下正道! 这都是看不惯你倒行逆施、祸乱朝纲的义士! 今日,我们便联合起来,替天行道。 消灭你这个把持朝政、祸乱天下的国贼!” 十三宗的阵营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季国师,老夫念你修行不易,也曾为人族立下功劳。 只要你愿意立刻自废修为,解散斩妖司,交出所有权力,归隐山林…… 我等便可就此罢手,免去一场苍生浩劫。 如若不然…… 今日,王都怕是难免血流成河了!” 这番话,虚伪至极。 却引得下方一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和部分守军一阵骚动。 城墙上的斩妖司将士们顿时炸开了锅,怒骂声四起: “放屁!与妖鬼为伍,也配称正道?!” “一群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 “国师!请下令!我等愿与这些叛徒决一死战!” 形势急转直下,瞬间变得无比危急! 城楼之上,那几名幸存的督战官员,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想要逃离这个即将变成修罗场的城楼。 他们心中骇然。 靖玄十三宗集体叛变,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势力。 恐怕远超想象! 这真的只是十三宗自己的决定吗? 就在这人心惶惶,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一直沉默的季苍,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怒骂和狂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完了么?”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平静。 他没有等待回答,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说完了,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对着那片被十三宗修士和妖鬼王占据的天空,虚空一握! 刹那间,风云变色!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他手掌前方汇聚! 空气中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仿佛无法承受这股骤然凝聚的恐怖力量! “他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法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妖鬼王烬苍却率先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灵气汇聚的中心点…… 只见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遮蔽了整片天穹的灵气手掌,正在缓缓成型! 手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如同道则显化,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煌煌天威。 正朝着他们所在的空域,缓缓压了下来! “这……这不可能!!!” 烬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这根本不是靖玄境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方世界,修行境界划分为八大境界: 引气、凝元、守心、御邪、通玄、镇岳、擎苍…… 以及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靖玄境。 靖玄十三宗,便是祖上曾出过靖玄境大能的十三个宗门。 而如今,天地灵气凋敝。 无论是人是妖,修为最高都被卡在擎苍境巅峰。 难以寸进。 唯有国师季苍一人,突破了桎梏。 踏入了靖玄境。 这也是为何原剧情中,他被誉为终结妖鬼乱世的唯一希望。 然而,即便是靖玄境,理论上也绝不可能施展出如此…… 如此仿佛要重塑地水火风,再造乾坤的恐怖手段! 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国师季苍…… 而是魔君,季苍! 季某人,不需要开挂。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挂! 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没有蕴含任何花哨的道法神通,没有绚烂的光芒。 只有最纯粹蛮横,最极致的力量! 一掌压下,仿若四极崩废,九州将裂! “不!!!” 在妖鬼王烬苍和十三宗修士绝望的嘶吼声中。 那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灵气巨掌,如同苍穹倾覆,轰然落下! 轰隆隆!!! 地动山摇!王都城墙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掌风过处,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四方。 待得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无论是城上守军,还是远处窥探的各方势力,全都目瞪口呆。 原本十三宗修士和妖鬼王悬浮的那片天空。 空空如也。 他们下方的大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悸的恐怖天坑! 坑内,光滑如镜,仿佛被无上伟力瞬间抹平。 数千妖鬼,十三宗上百名至少是通玄境以上的精锐修士,连同那位不可一世的妖鬼王烬苍…… 全部,灰飞烟灭! 连一点残渣,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天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城楼之上,季苍缓缓收回手。 他身侧那杆迷你的人皇幡,黑气似乎愉悦地缭绕了一下。 第37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8 季苍一掌覆灭靖玄十三宗山门的消息。 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修行界。 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尘埃尚未落定,更多冷酷的指令已从国师府传出: 斩草,务必除根! 能培养出勾结妖鬼背弃人族的叛逆。 其宗门从上到下,早已烂透。 季苍没兴趣玩什么宽恕感化的戏码。 更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冒出个喊着“莫欺少年穷”的漏网之鱼来搞什么复仇剧情。 彻底清理,一劳永逸,才是最省心的做法。 至于妖鬼王烬苍,死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他的本体依旧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并非季苍找不到他。 以季苍的神识之广,若真想搜寻,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来。 只是,没必要。 季苍早已为他安排好了最终的结局。 现在,就让他怀着对那股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的恐惧,在黑暗的巢穴里惶惶不可终日。 享受这最后的煎熬吧。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有时比肉体的毁灭更令人绝望。 十几日后,捷报传回。 传承数千载,底蕴深厚的靖玄十三宗,被斩妖司以雷霆万钧之势连根拔起,彻底成为历史。 无数记载着功法神通的典籍玉简,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各种珍稀的天材地宝,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国师府。 季苍没有打算将这些战利品送入国库。 他直接截留了下来,准备全部用作对斩妖司将士的赏赐。 他虽传下了几部能快速提升实力,堪称邪性的功法。 但修炼所需的庞大资源,终究需要这个世界本身来提供。 这些从叛逆宗门收缴来的资财,正好用来喂养斩妖司这把越来越锋利的刀。 清理了叛变的宗门。 顺带将一批在背后支持这些宗门,与妖鬼暗通款曲的世家豪族连根拔起。 人族的内部环境为之一肃。 剧情进入了一段平稳的过渡期。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往往是暗流汹涌。 …… 国师府大牢,深处。 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林婉儿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 身上原本光鲜的衣物早已被油腻和干涸的血污覆盖,硬结板结。 头发蓬乱打结,沾满了草屑和污垢,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哐当! 牢门上的小窗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面无表情的牢头将一碗混杂着菜叶和糙米的稀粥,随意倾倒在地上。 随即关上小窗,转身快步离去。 一刻也不愿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多待。 听到放饭的声响,林婉儿才如同被激活的提线木偶,微微侧过头。 她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以及深处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刻骨恨意。 她艰难地扭动着未经医治而畸形愈合的双腿。 用胳膊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如同蛆虫般,蠕动着爬向门口那摊不堪入目的食物。 恨! 她恨透了这里的一切! 恨那个势利眼的牢头! 恨前些日子莫名其妙闯进来,将她毒打一顿的黑衣人! 恨那些昔日对她百般奉承,如今却对她不闻不问的好友! 但最深的恨意,是她的义父季苍! 这个伪君子! 装出一副疼爱自己的模样,却连自己选择爱情对象的权利都要剥夺! 那些围着她转的王公贵族,不过是些庸碌无能,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蠢货! 唯有烬苍,他身在黑暗的妖鬼族群,心却向往着光明与和平! 他是如此独特,如此优秀! 可季苍却屡屡打压他,迫害他! “不过是嫉妒! 嫉妒烬苍比他更年轻,更有潜力,更得我心! 不过是个害怕被后辈超越,固步自封的老古董!” 林婉儿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想给他喝一碗暂时让他失去修为的汤药。 让他不要再阻碍自己和烬苍的爱情而已! 他竟如此狠毒,打断自己的双腿! 甚至还纵容那些斩妖司的杂碎,扮成黑衣人来牢里殴打自己! 她什么都想明白了! 国师府大牢守卫如此森严,怎么可能有外人能轻易闯入? 定然是季苍指使的! 假借他人之手,行折磨之实! 枉费自己叫了他那么多年的义父,竟是如此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可惜烬苍被要事缠身,暂时无法来救自己……不然…… 她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季苍,一边机械地将混杂着泥土和污秽的食物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 锵!! 一道清越凛冽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大牢通道中响起,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牢房墙壁高处那仅容孩童通过的狭窄通气窗,连同周围的墙壁。 被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瞬间斩碎! 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入,轻盈落地。 来人一身青衣,身形挺拔。 一头长发只用一根枯树枝随意地绾着。 本该是潇洒不羁的扮相,却被他脸上那几道狰狞翻卷的刀疤彻底破坏。 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往后一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 若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她,恐怕早就惊喜地以为是烬苍来救她了。 但接连的打击和那些黑衣人的教育,让她多了几分近乎本能的警惕。 青衣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婉儿残废的双腿,声音低沉而急促: “先别问!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寒光,一字一句道: “出去之后,带我去找妖鬼王烬苍! 我要他,帮我报仇!” 林婉儿一愣。 找烬苍报仇? 这人是敌是友? 会不会是陷阱? 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管他呢,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好!我答应你!带我走!” 青衣男子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卷住林婉儿。 两人身影一晃,便从破开的墙洞中消失不见。 牢房内,重归死寂。 片刻后,一名原本在远处巡逻的狱卒,才慢悠悠地踱步到牢房门口。 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啧,果然跑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自语: “国师大人神机妙算,当真有十三宗的余孽会来劫牢。”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将“林婉儿被身份不明的青衣人劫走”的消息,迅速上报。 随着这条消息传入斩妖司,这座刚刚平息没多久的庞大战争机器,再次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一道道指令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第38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9 三个月后。 南疆,某处瘴气弥漫的原始密林。 两道狼狈的身影艰难穿行。 “快!再跑快点!斩妖司那群阴魂不散的畜生又追上来了!” 青衣男子脸上刀疤扭曲,气息有些紊乱,回头厉声催促。 林婉儿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残废的双腿让她步履蹒跚,脸上、手上被树枝划出了无数道血痕。 “你……你等等我!我没有修为,怎么跑得快啊!” 看着青衣男子越跑越远的背影,林婉儿心中充满了埋怨。 都怪季苍! 都怪他不肯喝那碗汤! 否则自己何至于修为被废,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这蛮荒之地逃命!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几名身着玄黑色斩妖司制服的将士。 正不紧不慢地缀着。 他们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线边,在光线斑驳的林间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从肩部斜贯至腰际的暗红色滚边,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他们沉稳的步伐,在衣料上微微起伏。 带着一种肃杀的韵律。 为首的一名蓄着短须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抬手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 “差不多了,收网在即,别逼得太紧,惊了鱼饵。” 身旁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将士心领神会,默然点头。 脚下步伐悄然放缓。 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既不让前方两人绝望,也不让他们有丝毫喘息之机。 这场针对林婉儿和十三宗余孽的“追杀”,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 从王都附近开始,一路南下,穿州过省。 看似惊险万分,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们“侥幸”逃脱。 最终被驱赶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南蛮之地。 一切都如同预设的剧本。 就在这时…… 轰!!! 一股狂暴阴冷的恐怖力量,猛地从密林深处爆发开来!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林。 树木剧烈摇晃,飞禽惊惶远遁! 前方正在逃命的青衣男子和林婉儿身形猛地一滞。 后方不远处,那三名斩妖司将士也瞬间停下了脚步。 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锐利光芒。 短须中年汉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妖鬼王……终于找到你的老巢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十万斩妖司精锐,配备着最先进的探测罗盘和最训练有素的追踪犬。 耗费数月时间,几乎将南蛮之地翻了个底朝天。 却始终找不到妖鬼王烬苍的老巢所在。 而林婉儿,一个修为被废双腿残疾,只能依靠简陋拐杖和一股莫名信念支撑的凡人女子。 却凭着“爱意”。 跌跌撞撞,绕过了无数凶险的天然屏障,致命的阵法陷阱和隐秘的妖鬼哨卡。 竟然真的摸到了烬苍闭关的核心之地。 …… 一处隐藏在莽莽群山深处的秘境。 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挂,从千丈悬崖上轰鸣着砸入深潭。 水汽氤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 瀑布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古老林木,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若非知晓内情,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处人间仙境。 瀑布之后,别有洞天。 妖鬼王烬苍正盘坐在一处汇聚阴脉的祭坛上。 吞吐着浓郁的阴煞之气,试图冲击更高的境界。 他青面獠牙的本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突然,他心血来潮,猛地睁开那双猩红的血瞳,死死盯向洞口的方向。 他布置在外围的层层阵法禁制,竟然被触动了。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绕了过来! “难道是季苍发现了我的真身所在?!” 他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可神识仔细扫过所有阵法节点。 反馈却是一切正常,并未遭到强力破坏或入侵。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极其狼狈地从洞口阴影处挪了进来。 正是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林婉儿,以及一位扶持着她的青衣男子。 看到妖鬼王并未如往常般第一时间化作俊朗公子,也没有急切地上前嘘寒问暖。 反而以最真实恐怖的本体形态冷冷地盯着自己。 林婉儿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满,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她扔掉拐杖,瘫坐在地,放声痛哭,声音尖利而充满怨怼: “烬苍!你看看我!为了来找你,我吃了多少苦! 我的腿断了,修为也没了! 你竟然就这么看着?!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义父他有多狠心! 他把我关起来,还打断我的腿!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看遍世间繁华,要给人妖两族带来和平! 可现在呢? 你躲在这里,我却在外面受苦! 你骗我!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她的话语毫无逻辑。 充满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不讲道理,仿佛全世界都该为她的爱情让路。 妖鬼王更应该无条件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和情绪。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烬苍那双血瞳不由得变得更加猩红。 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洞内的温度骤降。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时,那扶持林婉儿进来的青衣男子强忍着对妖鬼王的恐惧。 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仇恨: “妖鬼王阁下!在下靖玄十三宗最后传人,青岚! 我们十三宗当初为了配合你围杀国师季苍,几乎被斩妖司屠戮殆尽! 现在,我要你履行承诺。 和我们十三宗残存的义士一起,再杀一次国师,为我们死去的同门报仇!” 也许是怕烬苍不答应,他最后加重了语气,指着林婉儿道: “这事是林婉儿亲口答应下来的! 我救她性命,一路护送她找到你。 你就必须帮我杀国师报仇!” 烬苍那狰狞的头颅缓缓转过来,猩红的瞳孔锁定青岚。 犬牙交错的大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腐肉腥臭的气息,熏得青岚眉头紧皱,几欲作呕。 “她答应你的……” 烬苍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关我什么事?” “答应了就要……” 青岚气结,没想到对方如此翻脸不认人,他大声想要争辩。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烬苍猛地探出手臂。 那手臂瞬间化作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一把抓住了青岚! “不!放开我!” 青岚惊恐挣扎,法力爆发。 但在烬苍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烬苍将他提到嘴边,那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露出密集而锋利的獠牙。 咔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洞内响起! 鲜血和碎骨从烬苍的嘴角迸溅出来,青岚的惨叫戛然而止。 不过几息之间,一个大活人就被他生生吞吃入腹。 只剩几片破碎的衣角飘落在地。 第39章 这你都下得去嘴?10 “啊!!!” 林婉儿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指着烬苍,声音颤抖,带着崩溃的哭腔: “你……你吃人?! 你不是说过,你从来不吃人的吗?! 你说你和其他妖鬼不一样! 你骗我!!” 烬苍伸出细长如蟒蛇般的暗紫色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利爪上沾染的血迹。 感受着血肉精华带来的满足感。 内心因为林婉儿抱怨而滋生的烦躁和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嗤笑一声: “妖鬼不吃人吃什么?煞笔!” 这句话击穿了林婉儿最后的心防。 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绝望地大喊: “你骗我! 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我!” “蠢货。” 烬苍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要不是因为你是季苍的义女,身份特殊,可以用来布局牵制他。 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和蠢笨如猪的脑子。 早就被我一口吃掉,变成粪便了!” 残酷的真相瞬间刺伤了林婉儿。 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看着眼前这个狰狞恐怖的怪物。 再回想之前自己为他背叛义父,背叛人族的行为。 内心第一次涌起了铺天盖地的悔恨。 可惜,为时已晚。 烬苍没再理会她的哭诉。 他反复地用神识探查了周围好几遍,确认没有追踪痕迹。 但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终究不放心此地。 猛地化作一股浓郁的黑风,卷起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婉儿,瞬间冲出了瀑布洞府。 朝着更隐秘的备用巢穴遁去。 …… 王都,国师府。 一名斩妖司统领正在向季苍汇报南蛮之地搜寻无果的情况。 季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统领退下。 然后对侍立一旁的副司主吩咐道: “传令下去,各地斩妖司分部,近期加强戒备,巡逻力度加倍,尤其是边境和人口稠密区域。” 副司主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国师大人,是有什么情况吗? 难道那些妖鬼还敢暴动?” 在他看来,有国师这般无敌的存在坐镇,妖鬼们应该闻风丧胆才对。 季苍目光平静,看向南蛮方向,淡淡道: “嗯。待会儿,我会亲自去一趟。 彻底解决妖鬼王,端掉他们的老巢。 要防备他们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可能会波及边境。” 副司主闻言,先是猛地一震,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国师说话,向来言出法随!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意味着,困扰人族数百年的妖鬼之祸…… 终于要在今日,被彻底终结了! “卑职遵命!!” 副司长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去传达命令。 片刻之后,一道璀璨的虹光自国师府冲天而起,撕裂云层! 季苍负手立于虹光之首,身后跟着一支煞气冲天的斩妖司精锐大队。 朝着南蛮腹地,疾驰而去! …… 妖鬼王备用巢穴,一处更加阴暗深邃的地下洞窟。 心中惴惴不安的烬苍刚刚抵达,便立刻吩咐所有族人启动所有防御大阵,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洞窟内,妖气森森,无数形态各异的妖鬼躁动不安。 或许是为了缓解压力,或许是觉得此地足够安全。 烬苍下令将囤积的食物——那些被掳来的人族,带上来。 顿时,洞窟内化作了人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咀嚼骨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血腥恐怖的画面。 而林婉儿此时只是失魂落魄地坐着。 眼神空洞,对眼前同族被虐杀吞噬的惨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悲伤。 只有爱情幻想彻底破灭后,那死寂般的麻木。 就在妖鬼王和它的族人大快朵颐,沉浸在血腥狂欢中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地下洞窟剧烈震动,岩石簌簌落下! 所有妖鬼,包括烬苍在内,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们惊恐地抬头。 只见洞窟顶端坚硬的岩壁,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 刺眼的天光照射进来,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与阴森。 天空之中,一道身影沐浴在璀璨的虹光里,宛如神明降世。 正是季苍! 他身后,是肃杀列阵的斩妖司精锐! 看到气息煌煌如天威的季苍。 再回想起分身被那遮天蔽日的巨掌轻易捏碎的记忆。 妖鬼王烬苍心头猛地一颤。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 它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角落里的林婉儿,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等等! 我躲藏了这么久,布置了这么多隐匿手段。 季苍之前都找不到! 为什么你一来,他就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烬苍暴怒,一只利爪猛地伸出,死死掐住了林婉儿的脖子!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林婉儿双手徒劳地拍打着那冰冷坚硬的爪子,因窒息而脸色涨红发紫,断断续续地艰难解释。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这个奸细!” 烬苍大手收紧,林婉儿嘴角溢出鲜血,它对着空中的季苍厉声嘶吼。 “季苍!你真是好算计! 竟然舍得让你的义女来演这出苦肉计,引我出来!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她吗?!” “义……父……救……救我……” 也许是被烬苍的话提醒。 强烈的求生欲让林婉儿艰难地将头转向空中的季苍,眼中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我……我粗……了……” 她的声音因为窒息而模糊不清。 云端之上,季苍的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对在原剧情中爱得感天动地的人妖恋主角。 眼中无喜无悲,没有丝毫波动。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斩妖司副司主淡然吩咐道: “稍后仔细清扫,掘地三尺,确保除恶务尽,不留任何后患。” “卑职明白!” 副司主躬身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随后,季苍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下方那庞大的妖鬼巢穴,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但整个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仿佛由整片苍穹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遮蔽了日光。 携带着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志,朝着下方的妖鬼巢穴,缓缓压落!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静止。 那些被妖鬼王寄予厚望的层层防御阵法,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 轰隆隆!!!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闷响! 巨掌落下,覆盖了整个巢穴所在的山脉区域。 没有飞沙走石,没有烟尘冲天。 当手掌的虚影缓缓消散后。 下方,原本山脉起伏,洞窟深邃的地貌。 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镜的广阔平地。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整片妖鬼巢穴,连同里面所有的妖鬼。 包括那位不可一世的妖鬼王烬苍,以及那个悔之晚矣的林婉儿。 都被彻底地从世界上抹去。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断绝了任何复活或续写的可能。 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被净化的大地上。 一片死寂,却又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 …… …… 妖鬼王及其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大妖鬼,覆灭了。 消息传回人族疆域时。 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过程实在太过……平淡。 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一场战斗。 季苍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去了一趟妖鬼盘踞的极北绝地。 然后,那些曾经令人族闻风丧胆,肆虐了无数岁月的妖鬼王者大妖巨擘。 便连同它们的老巢,一起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凶戾和诡计,都成了笑话。 携此旷古烁今之大胜威势。 季苍返回王都,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以国师之名,颁布了前所未有的 《斩妖令》。 这道法令彻底重塑了人族对抗妖鬼的秩序。 原先那些效率低下,各自为政的除妖机构被全部打散、重组。 一个全新的,只对季苍一人负责的镇妖司建立起来。 它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铁血无情地清扫着人族疆域内残留的一切妖鬼痕迹。 以及……内部的蛀虫。 所有曾经对妖鬼抱有哪怕一丝不切实际同情,或者主张和平共处的旧部官员。 无论身份高低,尽数被清算、革职,永不录用。 所有被查出利用妖鬼牟利,或与妖鬼势力牵扯不清的家族、商会、宗门。 皆被连根拔起,资产充公,首恶枭首。 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染刑场。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 但在季苍那绝对的力量和铁腕之下,迅速湮灭。 整个社会风气为之一肃! 再也无人敢公开为妖鬼张目,再也无人敢质疑斩妖除魔的绝对正当性。 皇帝陛下为此特颁圣旨,盛赞国师季苍“功盖万古,泽被苍生,为人族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 并再三表示,德能不足以居此大位。 欲行禅让之事,请国师登基为帝,带领人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经过“三辞三让”流程后,季苍顺应“天命民心”,于万民欢呼声中,登临帝位,定鼎乾坤。 自此,此方世界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妖鬼之祸,被基本肃清。 人族力量空前凝聚和强大,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和平与发展时代。 …… 五十年后,伏妖城。 此城原名已不可考。 只因五十年前,新任人皇季苍,曾在此一举荡平盘踞附近山脉的最后一股大型妖鬼势力。 故改名“伏妖”,以彰武功。 并逐渐发展成为边境重镇。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官道上。 一对爷孙正背着半满的背篓,朝着巍峨的伏妖城门走去。 背篓里是新采的草药,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 爷爷约莫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 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浑浊却依旧锐利,时不时扫过道路两旁茂密的丛林。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孙子十三四岁,虎头虎脑,眼神里充满了对一切的好奇。 “爷爷,快看!那是不是紫云草?” 孙子眼尖,指着路边石缝里一株泛着淡紫色光晕的草药,兴奋地喊道。 爷爷眯眼看了看,点点头: “嗯,是紫云草。 品相还不错。 搁在五十年前,这种好货色可轮不到咱们采。 早被山里的东西霍霍了,人也不敢进这么深的山。” 孙子好奇地问: “爷爷,您老说五十年前…… 那时候,妖鬼真的那么多,那么可怕吗? 我看城隍庙壁画上画的青面獠牙的,是不是真的?” 爷爷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仿佛穿透了时光: “可不是嘛! 那时候,天擦黑就不敢出门了。 村子外围都得撒上厚厚的香灰,挂上桃木符。 就这样,还时不时有娃子、牲畜被拖走…… 你太爷爷,就是进山打柴,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指着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行商、车队,以及远处田地里安然耕作的农夫: “你看现在,多太平。 咱们敢进山几十里采药,商人敢走夜路,娃娃们敢在村口玩到天黑…… 这都是托了那位人皇陛下的福啊!”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从出生起,世界就是这样和平安宁。 妖鬼对于他来说,更像是老人们口中吓唬小孩的故事。 或者茶楼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 “我听说,现在有些大城市里的公子小姐,还流行戴什么‘妖鬼牙’做的饰品,觉得威风呢!” 孙子说着从城里听来的新鲜事。 爷爷闻言,嗤笑一声,带着过来人的不屑: “哼!吃饱了撑的! 真把妖鬼放到他们面前,怕不是尿裤子! 那是陛下仁慈,肃清了妖鬼。 才让他们有机会拿这玩意儿当个念想。 放以前,谁敢戴那晦气东西?” 他拍了拍孙子的背篓: “还是咱们这草药实在,能治病,能换钱。 世道,是真的变好了。” 孙子憧憬地看着高大雄伟的伏妖城墙,看着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说道: “爷爷,等这批草药卖了钱,我想去州府看看! 听说那里晚上比白天还亮堂,有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爷爷看着孙子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属于新时代,未曾经历过苦难的希望之光。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好!想去就去! 现在这世道,安稳! 只要肯干活,哪里都能挣口饭吃,都能闯一闯! 走,咱们进城!” 一老一少,背着承载着生活希望的背篓,步履轻快地融入了伏妖城繁华的人流之中。 他们的身影,与这座象征着和平与繁荣的城池,融为一体。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皇宫深处。 已登基五十载的人皇季苍,正闭目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容颜未改,气息却愈发深邃如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当前世界污染度:20%】 【核心扭曲逻辑已基本肃清,世界规则趋于稳定。】 【任务完成。】 季苍缓缓睁开眼,眼中无喜无悲。 他能感觉到,此方世界那股因恋爱脑和扭曲价值观而产生的“污染”,已被基本荡清。 人族自强不息,锐意进取。 再无奇葩言论敢于公然挑战生存与发展的底线。 是时候离开了。 他站起身,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宫最高的祭天台上。 下方,是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 更远处,是汇聚而来的万千子民。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告别。 在无数道敬畏崇拜的目光注视下。 季苍的身影,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璀璨的星光。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冲向苍穹,破碎虚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留下了一个被他亲手从扭曲剧情中掰回正轨的世界。 一个没有了妖鬼恋爱脑荼毒,人族得以休养生息,蓬勃发展的世界。 也留下了一段,关于铁血人皇季苍,平定妖鬼,开创盛世的,无尽传说。 第40章 死了……都要爱?1 【传送成功!当前世界污染度:99%。任务目标:将世界污染度降低至20%以下。】 “开始接收剧情。”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季苍的感知。 这是一个名为“苍玄”的中武世界。 主线剧情围绕着一位名叫陈安的少年展开。 他是一名“穿越者”,五岁魂穿至此,与四叔相依为命。凭借前世在现代社会学到的知识,他搞出了肥皂、玻璃、香水等诸多“发明”,迅速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财富。随后,他卷入帝国风云,在各种有识之士的帮助下,斗权臣,平边患,最终击败大反派,与几位红颜知己逍遥天下,成就一段传奇。 季苍快速浏览完主线剧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不过是一个天命之子标准模板,虽有些粗陋,但似乎并无明显的污染痕迹? “系统,这就是污染源?未免太过寻常。” 【正在加载隐藏剧情及世界背景……】 更深入的真相,涌现在季苍眼前。 原来,在遥远的过去,这个世界曾遭遇浩劫。 一部分人类躲进末日避难所,肩负着在灾后引导文明复兴的重任。其中一位名叫陈星眠的年轻“复兴者”,在任务期间苏醒,来到人间。 然而,她的使命并未完成。 她与几个土著男子陷入了爱恨纠缠。 为了所谓的“爱情”,以及尊重土著们“自由选择的权利”,她竟然联合这些爱人,反戈一击,攻破了孕育希望的末日避难所! 他们炸毁了储存着人类文明多样性的基因种子库,焚毁了记录着超越时代科技的超级计算机,最后,更是将那些仍在休眠中、与她肩负着同样复兴使命的昔日同僚,全部残忍地杀死在了休眠仓内! 做完这一切,他们本欲隐居,奈何陈星眠却患上了绝症。 而唯一能治疗她的高科技医疗舱,早已随着堡垒的毁灭而消失,仅存的可能存在于一个更为隐秘的备用基地。但基地难寻,开启更需要特定的基因认证,以及陈星眠等不到那时。 于是,那几个前代男主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将陈星眠放入仅存的冷冻仓中延缓生命,一边寻找隐藏基地,一边……培养他们共同的儿子。 一个利用陈星眠残留的卵子和他们中某人的精子,通过简陋技术培育出的,兼具复兴者基因与“自由意志”的“钥匙”——他们的儿子,陈安。 直到那个儿子长大成人,他们才终于找到了隐藏基地,用儿子的基因打开大门,救活了陈星眠。最终,这一大家人,美美地隐居去了,留下了满目疮痍、文明倒退的世界。 “呵。”看到这里,季苍满意的点点头,“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活着要爱,死了也要爱,为了爱可以牺牲无数人的未来,可以扼杀整个文明的希望。 极致的自私披着“爱情”与“自由”的华美外衣,这便是域外邪魔最喜爱的养料。 而主线中那位天命之子陈安的所有故事,不过是为了将他打造成一把合格的“钥匙”而已。 隐藏基地的开启,除了需要复兴者的基因认证外,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需要开门者认同复兴者的理念,这个要通过矩阵的复杂测试。 所以,陈安在五岁,大脑发育到可以接受记忆传输时,就被“穿越”了——那不过是残存的基础学习装置,为他灌输的一段精心编织的现代人虚拟人生记忆。 他之后所有的奇遇、发明、打脸与成长,都不过是那几位前男主为了培养陈安,使其认同“自由意志”的一场大型角色扮演游戏! 整个天下的芸芸众生,都成了他们剧本里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和牺牲品。 直到时机成熟,前男主们才带着陈安找到隐藏基地,告知“真相”,用他这把完美的钥匙,复活了他们的挚爱。 “怪不得污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原来是深入骨髓,流毒已久。”季苍轻声低语,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念头转动间,季苍已然确定了此次行动方案。 这个世界的原本主线,本应是幸存者在复兴者的引导下,历经磨难,让文明之火重燃,最终走向星辰大海的壮阔史诗。 但邪魔污染强行扭曲了这一切,用“爱与自由”的糖衣炮弹,湮灭了文明的火种。 因此,想要治愈这个世界,彻底降低污染度,光靠杀戮是远远不够的——那只是治标。 唯有重新为这个世界种下文明的种子,引导它走向本该前往的未来,才能达成目标。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将那些腐臭的主角们彻底清理干净,也是应有之义。 只有剜去毒瘤,才能让健康的肌体重新生长。 确定了大方向,季苍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此次降临的躯壳上。 原身亦名季苍,乃当今大乾皇朝的太子。 根据残留的记忆碎片,这位太子殿下在二十五岁之前,一直是天下人眼中最完美的储君。 他文韬武略,仁德贤明,修为高深,处理朝政井井有条,深受臣民爱戴,帝国上下皆认为他将是引领大乾走向新辉煌的不二人选。 然而,这一切在某个名叫陈安的十八岁少年抵达帝都后,彻底改变了。 这个少年行事乖张,言语暴戾,视礼法如无物,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迅速获得了朝堂上下许多重臣的赞誉和接纳,甚至连一些皇室宗亲都对他青眼有加。 起初,太子虽觉诡异,却并未太过在意——身为储君,驭下之道在于包容,只要不触及底线,些许怪癖尚可容忍。 可谁能想到,这个陈安竟在进京后短短一月之内,完成了从一介白衣到帝国太傅的惊天跃迁,获得了教导皇子的崇高资格! 太子深感不安,前往御书房向父皇进言,陈述此事的荒谬与潜在风险。 然而,一向英明睿智的皇帝,却如同被灌了迷魂汤一般,不仅严厉斥责了他,说他嫉妒贤能、心胸狭隘,令他闭门思过。 太子无奈,虽心中疑虑万千,却也决定暂避锋芒,不蹚这趟浑水,明哲保身。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第41章 死了……都要爱?2 不知是谁将太子向皇帝进言的事情泄露了出去,陈安得知后,立刻开始了对太子全方位的打压。 是的,一个年仅十八岁、毫无根基的白衣太傅,开始公然打压一国储君!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太子的势力竟在其打压下节节败退,许多太子的亲信官员或被罢黜,或被调离,太子一党的奏折也屡屡被驳回。 朝堂之上,陈安甚至多次出言挑衅,太子忍无可忍,数次反击,却总被对方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反而让自己更加被动狼狈。 最终,矛盾在陈安提出的一场公开比试中彻底激化。 陈安放出狂言,要与太子殿下切磋武技,一决高下。 满朝文武,竟大多附和。 季苍摇了摇头,这故事发展太抽象了,简直不忍直视。 这哪里是什么朝堂权谋、英雄传奇,分明是一场被无形大手操控的、全员降智的荒唐闹剧。 此刻,季苍降临的时间点,正是这场比试即将开始之前! 他正梳理着原身那充满憋屈和不甘的记忆,一道极其嚣张的叫骂声,如同噪音般穿透殿门,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里面的缩头乌龟听着!时辰已到,还不快滚出来受死?莫非堂堂大乾太子,就是个只会躲在东宫里瑟瑟发抖的无胆鼠辈?哈哈哈!” “殿下若是怕了,现在就爬出来,给小爷我磕三个响头,再大声说三句‘我季苍是废物’,小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饶你一条狗命,只打断你两条腿算了!” “怎么?不敢吭声了?你们皇族不是自诩武功赫赫吗?到了你这儿就只剩躲在女人裙底下的本事了?赶紧的,别浪费小爷时间,揍完你,小爷还要去赴佳人之约呢!”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充满了市井无赖的粗鄙,哪有半分未来帝师的气度? 季苍缓缓睁开了双眼。 殿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波及皇室的列祖列宗。 季苍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太子常服,动作不疾不徐。 他迈步,走向殿门。 阳光随着殿门的开启倾泻而入,照亮了他略显苍白却依旧俊朗非凡的脸庞,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锦袍,正指着东宫方向唾沫横飞的少年陈安。 “聒噪。” 季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着陈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既然你那么想比武……” “……那便,如你所愿。” 季苍整理了一下储君冠服,神色平静地踏出东宫。 一路行来,宫人侍卫皆垂首避让,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却难以掩饰,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敬畏与疏离。 当他抵达皇家演武场时,眼前的景象更是印证了这个世界的扭曲。 原本庄严肃穆的演武场,此刻人声鼎沸,喧闹得如同市井菜市场。 高高的观礼台上,皇帝陛下端坐龙椅,面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纵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其中不少人面带谄媚之色,目光热切地追随着场中那个嚣张的身影——陈安。 更有甚者,许多官员还带来了家眷子女,仿佛今日并非严肃的比武较技,而是一场值得围观的盛大闹剧。 宗室亲王、勋贵子弟亦是济济一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视线在季苍与陈安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季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无悲无喜,心中更是波澜不惊。 一个污染度高达99%的世界,皇权尊严荡然无存,宫廷秩序形同虚设,皇帝带头将国家重器视作儿戏,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吗? 根子烂了,表象再华丽,也掩盖不住内里的腐朽与混乱。 他甚至在人群深处,感知到了几道隐藏得极深,却带着同样扭曲“爱意”的目光,正聚焦在陈安身上——那便是所谓的前男主们了吧? 为了一个女人,将江山社稷、伦理纲常践踏至此,真是……污染入骨,无可救药。 他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喧哗声略微降低了一些,各种视线——好奇、怜悯、嘲讽、担忧,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陈安更是双手抱胸,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季苍无视了所有目光,步履从容地踏上宽阔的演武台。 青石铺就的台面光洁坚硬,映照着天空略显灰蒙的日光。 陈安见他上台,嗤笑一声,活动着手腕脚腕,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宗师境的内力隐隐流转,带来一股不弱的气势压迫。 “太子殿下总算舍得从乌龟壳里出来了?怎么,是准备好挨揍了?” 季苍并未立刻回应他的挑衅,而是微微抬手,声音平淡无波:“稍等。” 陈安一愣,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等?等什么?等老天爷帮你吗?还是想临阵求饶?现在后悔可晚了!” 台下也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和议论声,都以为太子是怯场了,在找借口拖延。 然而,季苍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外人看来,他仿佛是在凝神静气,调整状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做个样子。 刹那间,风云变色! 以季苍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并非内力激荡,而是一种更高等阶、更本源的力量威压! 演武场上空,无形的气浪翻滚,仿佛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在场的所有人,从皇帝到百官,从宗亲到家属,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骤然困难,体内内力运转滞涩,一些修为较低的更是脸色煞白,几乎要跪伏下去! “这……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师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武圣!是武圣的气息!天地之力共鸣!怎么可能?!” “二十五岁的武圣?!”另一位将军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乾立国数百年,武道传承不绝,但近几十年来,宗师已是顶尖战力,武圣只存在于传说和典籍之中! 锻体、通脉、归意、化境、宗师、武圣……一步一重天,武圣之境,已是凡人武道的极致,堪称陆地神仙! 而陈安,之前最响亮的名头就是天下最强也最具天赋的武者,十八岁的宗师境。 但现在,这个名头已经不属于他了。 天下最强最具天赋的武者,已经成了他面前的大乾太子,二十五岁的武圣! 第42章 死了……都要爱?3 陈安那十八岁宗师带来的震撼,在这二十五岁武圣的惊天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皇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超出掌控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在无数道震惊、骇然的目光聚焦下,季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如渊,仿佛有星辰生灭。 其实,这临战升级……是假的。 魔君大人就算只剩下五个真灵碎片,毁灭这个世界也不过抬手而已。 现在这个升级到武圣的假象只是为了后续的展现出天下无敌的力量做个解释而已。 毕竟,拥有明面上的武圣实力,能减少很多来自陈安或者朝堂的麻烦。 无论在哪个世界,魔君大人的实力都是拉满的,从来没有什么来到低魔世界就只能发挥少量实力这种说法。 只要季苍愿意,即使是绝灵之地,他也能发挥出一掌灭世的恐怖实力。 绑定系统穿越,只是看重系统能帮助他找回遗失的真灵碎片,恢复实力而已,双方更像是合作而非传统的宿主与系统关系,自然也不会限制季苍的实力发挥。 季苍:好消息升级是骗局,坏消息是不升级也能打爆世界。 “升级”完毕,季苍看向陈安。 他俯视着面前脸色剧变,嚣张气焰被彻底压制的陈安,声音淡漠,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你不是要挑战我吗?” “现在,孤给你一个先出手的机会。” 话语微顿,那股庞大的武圣威压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压向陈安。 “但……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即使面对如山如岳的武圣威压,陈安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眼中迅速被一种更加浓烈的不服和怨毒所取代。 他可是“穿越者”! 是注定要站在世界巅峰的主角! 怎么能被一个土著太子,还是一个他之前肆意打压的手下败将如此羞辱? 他一路顺风顺水,凭借现代知识和各种巧合,从未真正遭遇过挫折,这养成了他极端自大,无法无天的性格,认为一切阻碍都该被他踩在脚下。 “武圣又如何!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法!看小爷破了你!” 陈安怒吼一声,将体内被压制的宗师内力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施展出他自认为最强的招式,狠辣地攻向季苍! 一时间,掌风呼啸,劲气四溢,倒也颇具声势。 然而,在季苍眼中,这攻势漏洞百出,慢如龟爬,力量更是孱弱得可怜。 季苍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仅仅是以模拟出的“武圣”层次的反应和力量应对。 他依旧一手随意地负于身后,仅用另一只手,或指或掌,或拂或点,动作看似缓慢优雅,却总能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陈安招式的薄弱之处,或是将其凌厉的攻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陈安被一股巧劲带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咚!” 一脚轻踹在其膝弯,陈安踉跄跪地,膝盖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咔嚓!” 手指轻弹,一道细微气劲击中其手腕,顿时传来骨裂之声,陈安痛呼出声,兵器脱手。 季苍如同戏耍孩童般,将陈安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安所有的攻击都落空,所有的防御都形同虚设,被打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陈安偶尔发出的痛哼和粗重喘息,以及季苍那始终平稳的脚步声。 奇耻大辱! 陈安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将视线投向演武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看似普通,此时正在慢悠悠喝着酒的中年男子——他的四叔! 以往,每当他遇到无法匹敌的对手,这位神秘的四叔总会暗中出手,或用石子,或用无形气劲,干扰对手,制造破绽,助他反败为胜。 这是他无往不利的底牌! 四叔安如海,在季苍升级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身为老牌武圣,见多识广。 在他看来,季苍这武圣境界,多半是皇室用海量资源硬堆出来的,空有境界,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和底蕴,就是个绣花枕头,远不如自己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杀上来的真武圣扎实。 他假装不经意地放下酒壶,右手在桌下微不可察地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阴狠指风,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直射季苍的脊椎要穴! 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废掉一位水货武圣的大半战力。 然而,他的小动作岂能瞒过季苍的感知? 季苍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意地侧身半步,那道凌厉的指风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紧接着,季苍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食指看似随意地朝着安如海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划。 噗——! 咔嚓!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血肉被无形利刃割开的闷响,第二声是腿骨断裂的清晰脆鸣! 角落里的安如海骤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座位上翻滚下来。 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竟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无形气刃齐刷刷斩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他捂着断腿处,抬头望向演武台上依旧风轻云淡的季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可是武圣! 竟然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下,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台上的那位太子,绝非什么资源堆砌的药罐子,其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陈安看着倒在血泊中惨叫的四叔,又看看台上如同神魔般屹立的季苍,脸上的狂傲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此獠,于孤专心比武之际,行偷袭暗算之举,罔顾国法,藐视皇权,其罪——当诛!” 看着在血泊中哀嚎不止的安如海,季苍声音清朗,响彻整个死寂的演武场。 话音未落,在众人安如海被断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季苍已然随意地挥了挥手。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太子殿下似乎只是隔空对着那偷袭者做了个威慑的动作,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然而,在陈安和瘫倒在地的安如海,以及现场少数几位感知敏锐的宗师眼中,却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第43章 死了……都要爱?4 季苍哪是简单的挥手? 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甚至更广阔区域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可抗拒的君王号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那不是宗师境调动一丝元气附加于招式,也不是传说中武圣境将元气与自身真气融合发挥更强威力,而是……粗暴地将海量的,近乎实质的天地元气,如同抡起一座无形巨山,一掌轰了出去!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武圣该有的实力!!!” 安如海捂着断裂处,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内心发出绝望的狂吼。 他身为老牌武圣,深知武圣的极限何在。 调动元气战斗,讲究的是精妙融合,是以自身为引,撬动天地之力,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可太子季苍这般……这简直是把天地元气当成了砖石,毫无技巧,纯粹以碾压性的以力破巧,蛮横地砸下来! 仿佛……仿佛这片天地的元气,根本不配与他自身的力量相融,只能卑微地臣服,作为他随手可用的工具! “不要!我是……”安如海亡魂大冒,想要喊出自己的身份以求保命。 “大胆!逆子住手!!!” 与此同时,高台御座之上,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他万万没想到,季苍竟敢如此果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真的要下杀手! 而且目标直指他最重要的兄弟之一!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声沉闷却响彻每个人心底的—…… 嘭! 血肉崩碎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残酷。 在那股浩瀚如海的天地元气碾压下,安如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泡沫,瞬间瓦解崩碎! 整个人化作一蓬浓稠的血雾与细碎的组织,溅射在演武台边缘的青石地上,仿佛一朵骤然绽放又急速凋零的血肉之花,连半点完整的骨骸都未曾留下。 “不!四叔!!!” 刚从地上爬起,正欲再度攻击的陈安,亲眼目睹这惨烈的一幕,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你该死!!你不得好死!!!” 极致的愤怒与恐惧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他猛地从腰间一抹,一把金光闪闪,显然并非凡品的匕首出现在手中,身形如同疯魔般,不管不顾地朝着背对着他的季苍后心要害刺去! 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恨意和宗师境的内力,快如闪电,狠辣至极! 季苍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袖袍。 “噗——!” 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陈安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整个人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演武台下的坚硬地面上。 翻滚了好几圈后,陈安才彻底昏迷过去,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季苍!” 皇帝看着陈安重伤昏迷,又看着挚友安如海尸骨无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季苍: “你……你这逆子!安……安先生纵有不是,你已断其双腿,何至于下此毒手,当场格杀?!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他不敢公开自己和安如海的关系,只能以先生相称,强压着滔天怒火斥责: “还有陈安!他纵然挑战于你,也不过是年轻气盛,切磋较量,你身为武圣,竟对他下如此重手? 堂堂武圣,欺负一个宗师境的少年,你……你还有没有一点储君的气度?! 如此暴戾,如何能担当大任?!”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带着君王的震怒。 众大臣和他们的家眷们见到陛下如此盛怒,无不面色惶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场地,此刻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台上那道卓然而立的身影,以及高台上龙颜大怒的皇帝之间。 季苍缓缓转过身,背负双手,身姿挺拔如松,直面御座之上的皇帝。 他脸上并无丝毫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刚被他亲手拍死的安如海,哪里是什么陈安的四叔? 那是陈安货真价实的亲生父亲……之一。 没错,正如所有被那域外邪魔污染的世界一样,女主角身边,总少不了众多各具特色的守护者。这些男人,无不是在其各自领域达到极致的佼佼者,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绕着那唯一的月亮。 就像他之前经历的某个小世界,那些配角头顶也顶着各式各样的“天下第一”名号——天下第一富商、天下第一高手、皇帝、将军、宰相……应有尽有。 而在这个世界,那位沉睡在冷冻仓里的大女主陈星眠,她的忠实的舔狗追求者们,自然也不例外。 各种类型的“顶级配置”都需齐全,以确保大女主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得到最鼎力的支持与最无私的奉献。 这其中,地位最高、权势最盛的舔狗,便是此刻端坐于御座之上,对他怒目而视的当朝皇帝陛下——未来陈安名义上的义父,实际上的“大爹”。 刚刚被他一掌拍成血雾的,则是排名第四的舔狗,武力担当,曾经的的天下第一武圣,安如海。 同时,他也是主角陈安生物学上的父亲之一,即“四爹”。 主角陈安,拥有四位老父亲:大爹是当今皇帝陛下,二爹是当朝首辅叶敬之,三爹是当朝大将军赵擎岳,四爹是天下第一武圣安如海。 在原剧情中,正是这四位爹从权势、财富、军事、武力等各个角度不遗余力地铺路、造势,才硬生生将陈安这个人造穿越者,捧成了光芒万丈的气运之子。 如今,四爹已去其一,如同鼎失一足。 陈安往后那顺风顺水的日子,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太子殿下今日行事,未免过于酷烈,多有不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名隶属于首辅派系的大臣,眼见皇帝震怒而太子沉默,以为找到了表现忠心的机会,立刻越众而出,板着脸对着台上的季苍斥责道。 “安先生纵然有错,亦当交由朝廷法度裁决!殿下岂可因私愤而擅动极刑? 此非仁君之道! 更何况,陈安太傅年轻有为,乃国之栋梁,殿下将其重伤若此,岂不令天下贤才寒心?” 这种场面,在陈安进京之后,已经上演过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群臣联合起来,站在所谓的道理和大义的制高点上,对太子季苍进行口诛笔伐。 太子从最初的据理力争,到后来的百口莫辩,再到最后的沉默隐忍,众臣早已习惯了这种默契的压制。 只是这次,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第44章 死了……都要爱?5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顾忌甚多的包子太子了!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武圣气息,以季苍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无差别地覆盖了所有人! 那名出声斥责的大臣,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天而降,仿佛整片天空都塌陷了下来,重重压在他的脊梁之上! 噗通!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双膝一软,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与坚硬地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由红转青,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仿佛下一瞬就要窒息而亡! 季苍淡漠的目光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若将孤视为太子,当以臣子自称,谨守本分。” “你,若将孤视为武圣,当持后学之礼,心怀敬畏。” “无论哪一种……”季苍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你,似乎都不配与孤如此说话。” 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而起,卷动着演武台上的细微尘埃,吹得季苍背负双手的衣袍猎猎作响,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超凡脱俗,宛如临世的谪仙,又似俯视众生的神灵,令人不敢直视。 “够了!” 御座之上,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强行压抑下去的惊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忌惮。 他死死盯着季苍,尤其是季苍眼中那抹平静之下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芒,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像极了他当年,在陈星眠的鼓动和帮助下,密谋造反,弑父篡位前夕的眼神! 锋芒毕露,野心勃勃,再无半分妥协与退让!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皇室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季苍展现出的实力和决绝,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皇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猛地一拂龙袍衣袖,转身便在近侍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观礼高台,背影竟带着几分狼狈。 演武场上,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一片狼藉的台面,昏迷不醒的陈安,瑟瑟发抖的群臣,以及台上那位仿佛独自撑起了一片天空的……太子,季苍。 几日之间,大乾太子季苍于皇家演武场临阵突破,晋升传说中的武圣之境,弹指间便将曾经的天下第一武圣安如海镇杀当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二十五岁的武圣!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成就! 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 按照常理,帝国应当举行盛大的庆典,祭告太庙,大赦天下,以彰国威,以显储君之贤能。 然而诡异的是,消息传出后,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紫禁城,却如同深潭古井,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没有旨意,没有庆典的筹备,甚至连官方一句正式的褒奖或确认都欠奉。 仿佛太子晋升武圣、诛杀叛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这种反常的沉默,在帝都的官场和民间激起了无数的猜测与暗流。 嗅觉敏锐的人们已然察觉,那金銮殿上的龙椅与东宫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和谐。 皇帝陛下对此事的态度,讳莫如深,引人遐思。 不少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对龙椅上那位的心思,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揣测。 “酒!再给我来一坛你们这儿最烈的酒!磨磨蹭蹭的,怕小爷我付不起钱是吗?!” 一声刺耳且带着浓重醉意的喝骂声,从帝都最有名的销金窟——乍欢楼的二层雅间传来。 楼下大堂的食客和寻欢客们闻声,不少人相互对视一眼,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纷纷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讥诮神色。 这两天,伴随着太子殿下武圣之名响彻云霄的,还有另一个名字……陈安。 只是,这名字如今传扬开来,却并非像他初入京城时那般带着“天才”、“奇人”的光环,而是作为太子殿下传奇故事中一个卑微的配角而出现: 一个不自量力挑战太子,被随手打下擂台重伤昏迷的跳梁小丑。 一个家族长辈不知死活,竟敢在皇宫大内对太子出手,结果被太子反手轻易镇杀的倒霉蛋……活脱脱的一出小丑剧本。 因“四叔”安如海惨死,自身又身受重伤、颜面尽失,陈安这两日便泡在这乍欢楼中借酒浇愁,试图用酒精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内心的痛苦与屈辱。 方才,正是他听到楼下似乎有人议论他的名字和那日的惨状,怒火攻心,才失态喝骂。 他本想冲下楼去,让那些碎嘴的蝼蚁知道知道,什么叫宗师不可辱! 然而,就在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时,楼上却传来“铛”的一声清脆铜锣响。 霎时间,整个乍欢楼的喧闹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了三楼那装饰最为华丽的露台。 这是乍欢楼延续了多年的传统节目——新选出的花魁,会在一个特定的日子,当众出一道题目,邀请在场所有才子以诗文应对。 若有人所作诗文能令花魁满意,便可获得与花魁共度良宵的资格,而且……是分文不取的那种。 这种既附庸风雅,又能一亲当红佳人芳泽的美事,自推出以来便广受帝都风流才子的追捧。 多年演变下来,这花魁文会已成了帝都一项颇具影响力的文坛盛事,每次都能吸引大量自诩才高八斗之士前来一试身手。 陈安对此自然早有耳闻,甚至原本就计划借此机会再次扬名。 只是……四叔新丧,巨大的悲痛和挫败感让他此刻有些提不起兴致,只觉得世间一切索然无味。 但听着那清脆的锣声,看着周围人瞬间聚焦的目光,一股强烈的不甘再次涌上陈安心头。 第45章 死了……都要爱?6 “来都来了……” 他心中暗道,一股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强行压下了悲伤。 “便让我看看这些土著能出些什么题目。 正好,也让我记忆中诗仙、诗圣、诗鬼们的锦绣文章,来会一会此界的所谓群贤,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横溢!” 他不再理会楼下那些对他多有不逊的路人,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目光灼灼地望向三楼露台。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方才众人注意力被锣声吸引的片刻功夫,乍欢楼里悄然多了许多挎着布兜的书报童子。 这些童子动作麻利,正悄无声息地向在场的宾客们兜售着一本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月华集珍——甲子年乍欢楼文会经典文汇》。 这也是文会的老传统了,每年此时,都会有人提前搜集些往年的优秀诗词,或是请些不得志的文人预先作些应景诗词,整理成册,兜售给参与文会的才子们权作参考。 虽然真正有才学傲气者,绝不会拿这小册子里的东西去充数参赛,但作为一种纪念品,或是给那些肚里墨水不多的附庸风雅者撑撑场面,倒是一直颇受欢迎。 …… 与此同时,东宫,通明殿。 季苍缓缓放下手中一卷书册,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遥遥落在了那灯火辉煌的乍欢楼方向,眼神之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玩味。 在原剧情中,陈安在成为太傅后,虽在官场名声鹊起,但真正让他在文人士子、市井百姓中赢得惊世才名的,正是这次乍欢楼的花魁文会。 在这场被视为文坛小盛世的聚会中,陈安力挫群雄,将记忆中不同朝代、不同风格的传世名篇信手拈来,一连抛出数首惊艳之作,直教在场的文人才子们惊为天人。 那新晋花魁更是对他一见倾心,自此魂牵梦萦,最终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后宫团中的一员——排序第二十九位。 当然,这个排序并非因为在此之前陈安已拥有了二十八位红颜知己,而是因为这位花魁出身风尘,社会地位低下,在陈安那由官家小姐、将军嫡女、江湖女侠等组成的庞大后宫图谱中,只能可怜巴巴地排在末尾。 经此一会,陈安诗才惊世的名声彻底打响,天下文人无不对其推崇备至,只叹其后鲜少再有诗作流出,引为憾事。 其中缘由外界众说纷纭,但真相其实很简单…… 那次文会层次终究不算顶尖,他抄袭不同诗人的作品,无人能当场看出破绽。 可日后若再参与更高规格的场合,以其彼时如日中天的名声,众人品鉴其诗作必然字斟句酌,细细推敲。 届时,风格迥异、意境跳跃,乃至某些特定典故与当下时代背景的细微龃龉,都极易让他露馅! 抄诗背诗,岂能保证风格始终如一? 又岂能次次都恰好找到完全贴合特定场景的千古绝句? 所以,陈安索性就坡下驴,摆出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孤高姿态,就此封笔,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早已通晓剧情的季苍,自然不会让他这般如意算盘得逞。 之前演武场没有顺手取他性命,不过是时机未到,有些布局尚需这气运之子亲自登场演绎。 但不杀,绝不代表会让他继续舒舒服服地顶着才子之名,享受那偷来的荣耀与追捧。 “真是……让人期待啊。”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在通明殿内响起,随即消散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乍欢楼内,万众期待之下,文会正式开始。 只见三楼露台珠帘轻卷,新任花魁身着华服,轻移莲步,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现身。 她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一道锦绣制成的横幅从露台顶端缓缓垂落,上面仅以清秀飘逸的笔法写着一个大字——“月”。 题目既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思索的寂静之中。 才子们或蹙眉沉吟,或低声吟哦,或提笔蘸墨,皆在苦苦构思,力求能作出惊世之作,博得佳人青睐。 唯独一人,依旧保持着胸有成竹的姿态,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笑意。 正是陈安。 只见他略作沉吟,随即清了清嗓子,在一众还在抓耳挠腮的才子中,朗声开口: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一首吟罢,不等众人反应,他毫不停歇,紧接着又是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皆是另一个时空中咏月的千古绝唱,意境或孤高,或缠绵,或壮阔,风格各异,却无一不是字字珠玑,文采斐然! 四首诗“作”完,陈安负手而立,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那种刻意营造的风轻云淡,等待着想象之中的惊呼、赞叹与恭维。 然而…… 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整个乍欢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的寂静。 落针可闻。 陈安心中诧异,不由地将目光从空中收回,略带疑惑地扫向四周。 却见在场的众人,无论是那些才子,还是看客,甚至是露台上的花魁与其侍女,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愕、不可思议,以及强烈忍俊不禁的复杂表情。 有些人已经用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这反应……不对啊! 陈安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无法忍受众人那戏谑,仿佛看猴子表演一般的目光,先前强装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语气变得暴躁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鼓掌? 莫非是被本少的文章惊住了,连喝彩都忘了不成?!” 他这话一出,现场那紧绷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即,各种反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 紧接着,如同堤坝决口,各种毫不掩饰的讥讽,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叹息,一同爆发开来。 “哈哈哈,堪不堪入耳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耳熟的!” “陈公子……哦不,陈大文豪,您这‘偶得’的佳作,可真是……真是别具一格啊!” “啧啧,没想到陈公子不仅武道修为高深,这文采,也是‘博采众长’啊!” 第46章 死了……都要爱?7(第一更) 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弄得懵了,随即是无边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认定这些人是嫉妒他的才华,又不愿见他赢得花魁青睐,所以故意贬低,输不起! “小人!都是一群嫉贤妒能的小人!” 陈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骂道。 “就因为我的诗词太好,尔等自愧弗如,便在此故作姿态,妄图颠倒黑白! 这哪里是什么文会,来的都是一群毫无风骨、不识真才的伪君子! 浪得虚名之辈!” 他越骂越难听,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一本刚刚书报童子兜售的《月华集珍》小册子,猛地朝陈安掷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大、文、豪!” 陈安下意识接住册子,满脸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化为了浓浓的疑惑。 他皱着眉头,带着几分不屑,随手翻开了这本制作还算精良的小册子。 然而,仅仅翻了几页,他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拿着册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小册子上,分明用清晰的印刷字体,工工整整地印着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四首诗! 一字不差! 连标题、作者“佚名”或“古籍载”都赫然在列! 他明明是背诵的自己那个世界的古人诗词!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存在?! 还偏偏如此巧合地被印在了这本文会参考册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陈安淹没。 他方寸大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骇然。 “不可能?” 那丢册子的贵公子嗤笑一声,声音充满了讽刺。 “这《月华集珍》刊行已有半月,帝都文人几乎人手一册,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陈安,你就算想抄袭,能不能也用点脑子?抄点冷僻的? 偏偏挑这几乎人尽皆知的名篇来抄? 还一连抄四首?你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我……我没有抄!这些诗……这些诗本来就是……” 陈安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难道要说这些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明结晶? 谁会信? 只怕会把他当成失心疯! “本来是什么?” 旁边又有人接口,语气满是戏谑。 “本来是你‘偶得’的? 陈公子真是好记性啊! 这册子咱们刚拿到手,还没翻熟呢,您倒好,居然能一字不差地全都背下来了! 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去考个状元,真是屈才了!” “哈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 “我说陈大少,您要是实在想不出句子,干脆就直接认输,也没人会笑话你。可你这……拿着参考书当自己的作品,还背得这么理直气壮,脸皮之厚,真是让我等叹为观止啊!” “快下去吧!别杵在这儿碍眼了!” “真是,文会才开始,就能看这么一出大乐子,今天这乍欢楼,算是来值了!” “竟真有人会背这小册子上的诗来答题……哈哈哈,蠢得挂相!蠢得清新脱俗!” 无数的嘲讽、鄙夷、怜悯的目光,如同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将陈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示众的小丑,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羞辱和那噬心蚀骨的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那本该死的册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遥远的东宫通明殿内,季苍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得见的的弧度。 不久之后,新一届乍欢楼文会的故事便在帝都乃至更远的地方流传开来。 只是,这次故事的主角不再是某位才华横溢的才子或是倾国倾城的花魁,故事本身也少了些许风流缱绻的韵味,却依旧为市井百姓和文人墨客所津津乐道,只因为…… 这次的乐子,实在有点大,大到足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数年不衰的谈资。 陈安在文会上背诵参考书诗词,贻笑大方的糗事,经由现场众多目击者添油加醋地传播,迅速发酵,成了天下皆知的笑柄。 各种版本流传,有的说他急功近利,有的说他本就是欺世盗名之徒,更有甚者,将他之前的一些惊人之语和发明创造也拿出来重新审视,质疑其来源是否正当。 总之,文抄公的名头是彻底扣实了。 天下文人圈子里,都知道有陈安这么一号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了最愚蠢的手段作弊,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沦为了整个文坛的笑料。 这使得陈安原本就如日中天的名声急转直下,连带着他太傅的官职也显得格外讽刺。他本人更是因此沉寂了数月,不再像以往那般活跃于各种场合,甚至连皇宫都很少踏足。 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也需要时间思考,那本该死的《月华集珍》究竟从何而来,这背后是否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然而,线索渺茫,他只能将这口憋屈的恶气硬生生咽下。 而在这几个月里,季苍也并未闲着。 与那几个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隐藏基地的前代男主们不同,身为知晓所有剧情走向的人,季苍对那个承载着上个纪元遗产的基地位置了如指掌。 他的想法清晰而直接:一边持续打压清理这些毒瘤污染源,另一边,则要亲手重新点燃这个世界的文明之火。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因此,他早就在演武场事件后不久,便秘密派遣了一队忠诚于他的部下,前往位于世界屋脊昆仑山脉的隐藏基地。 第47章 死了……都要爱?8(第二更) 昆仑山脉北麓,无名山谷。 狂风卷挟着鹅毛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银白。能见度极低,刺骨的寒意足以在瞬间冻毙寻常野兽。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禁区之中,一队人马正顶着狂暴的风雪,如同磐石般稳步前行。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仅十余人,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 他们步履沉稳,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斗篷,眼神锐利如鹰隼,动作协调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训练素养。 若是有武道高人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区区十余人,竟赫然全员都有着武圣级别的修为! 人均武圣! 这等阵容,放在江湖上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横扫一方,此刻却只是忠诚地执行着探索任务。 “就在前面了,大家跟上。” 为首的一名男子低声开口,他随手一震,身上积攒的厚厚雪花便簌簌落下,话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显示出对真气精妙的掌控力。 队伍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在一处看似普通的陡峭山壁前停了下来。 领队的精悍男子仔细辨认着山壁上的某些天然纹路与岩石构成,又抬头望了望四周山峰的走向,片刻后,他向身后的队员们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就是这里。 一行人脸上并无太多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反而神色更加肃穆。他们甚至没有解下行囊稍作喘息,直接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万里之遥的帝都方向,单膝跪地,深深埋首。 领队男子运足真气,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无比的恭敬与虔诚,朗声道: “启禀殿下!我等幸不辱命,已寻得昆仑秘地!请殿下示下!” 话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一道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了稠密的风雪幕布,自遥远的天际疾驰而来!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然临空悬浮于山谷之上! 来人身姿挺拔,玄衣玉带,黑发在风中微扬,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的清辉,所有风雪在靠近他身体丈许范围时,便悄然消融湮灭,无法沾染他分毫。 正是季苍! “殿……殿下……” 领队男子以及所有队员,尽管早已对太子的神通有所预估,此刻亲眼见到这如同仙神临凡的一幕,依旧忍不住心头剧震,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头颅垂得更低。 领队心中原本对太子为何要亲自前来这荒僻之地的些许疑惑,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比的虔诚与狂热。 季苍并未理会部下心中的震撼,他自空中拾阶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队伍前方,那扇隐藏于山壁之后的合金大门之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冰冷的岩石,看到了内部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精密仪器,看到了那储存着海量知识数据的服务器阵列,看到了那蕴含着让此界文明跃迁无数年的,来自上一个纪元的无尽财宝与希望火种。 “走吧,进去看看。” 季苍语气平淡,负手径直走向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 这扇需要特定基因序列与记忆密码双重认证的合金大门,足以抵挡陨石撞击的终极屏障,在季苍临近的瞬间,竟连一丝阻碍都未曾发出。 山壁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仿佛在恭迎它唯一认可的主人。 山壁之内,景象与外面的蛮荒冰雪世界截然不同。 高耸的穹顶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取代了外界的自然光。墙壁是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材质,布满了复杂的流光线路。 空气中弥漫着洁净恒温的气息,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界面悬浮在半空,显示着基地的各项参数。 一台台功能不明的自动化设备静静矗立在各个区域,传送带、机械臂、能源核心……一切都充满了远超当前时代的的科技感。 随着季苍的踏入,整个基地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彻底唤醒,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各处指示灯依次亮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开始了呼吸。 在基地某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医疗设施区内,一台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治疗舱,就那么安静地放置着。 这正是前代男主们耗费十几年光阴,动用无数人力物力苦苦寻觅而不得,能够治愈陈星眠绝症的关键设备。然而季苍却懒得多看它一眼。 环顾四周,对这足以让外界疯狂的科技宝库并未表现出过多激动。季苍随手一挥,几台形似头盔的知识传输装置便轻飘飘地飞到了那几名跟随他进来的部下面前。 对于殿下这种凭空取物的神明手段,部下们虽然内心震撼,但经过几个月前在挥手间被灌注修为至武圣的洗礼,早已逐渐习惯,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崇拜。 季苍示意他们戴上头盔,灌输了一些关于基地基础操作、设备识别、能源管理等必要的知识信息。随后吩咐他们暂时留在此地,初步整理和熟悉基地内的各项设施与物资,等候他后续从帝都调派更多可靠的人手前来,共同进行系统性的开发与利用。 安排妥当后,季苍便如同他来时一般,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基地通道的尽头,离开了昆仑山脉。 第48章 死了……都要爱?9(第三更) 回到帝都后,季苍开始着手调动可信的人力与物力,准备对昆仑基地进行大规模的秘密开发。 然而,拜陈安之前不遗余力的打压所赐,他这位太子殿下如今的势力确实严重缩水,许多关键位置都被皇帝或首辅等人安插了亲信。 想要不动声色地调动大量资源,并非易事,需要进行一番周密的谋划与布局。 果然,他的动作虽然隐秘,但还是引起了当朝首辅,也就是陈安那位二爹叶敬之的注意。 这位执掌文官体系多年的老狐狸,嗅觉极其敏锐,察觉到东宫近期的资源调动有些异常,似乎指向某个遥远而神秘的目的地。 叶敬之心中警铃大作,直觉此事可能与爱妻的复活大计有关。他决定立刻向皇帝秘密报告季苍的异常动向,试图联手压制。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为倚重的的属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季苍渗透策反。 他这边刚写好密奏,那边消息就已经摆在了季苍的案头。 是夜,首辅府邸书房内。 叶敬之看着不请自来的季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滔天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季苍!你这逆臣贼子!深夜擅闯朝廷重臣府邸,意欲何为?!” 叶敬之拍案而起,指着季苍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违背人伦纲常,暗中积蓄力量,分明是意图谋反! 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徒!” 季苍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轻轻摇头:“叶首辅,说实话,孤原本是打算留到最后再收拾你们几个的。” 叶敬之闻言,心头猛地一凛,强自镇定下来,眼神闪烁,认为季苍是在故意套他的话,冷笑道:“殿下在说什么?老臣听不懂!” 季苍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与些许嘲弄: “孤本来是想,等你们几个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昆仑山那个基地的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能救活你们的挚爱,却发现基地早已有主,让你们在希望达到顶点时,再坠入绝望的深渊…… 那场面,想必很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敬之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上,继续说道: “可惜啊,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那个安如海太跳了,非要自己找死。 而你,叶首辅,这几个月来,在朝堂上下给孤使的绊子,也很活跃嘛。”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昆仑基地?!还有安如海……还有我们……” 叶敬之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隐藏了数十年的核心秘密,竟然被季苍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季苍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耐:“其实,孤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们这些破事。光是看到那些所谓爱情故事的记载,就足以让孤的眼睛都觉得不舒服了。” 他的目光扫过叶敬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说起来……你们几个,一个个要么权势滔天,要么富可敌国,要么武道称尊,却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女人,和谐相处,共享一……妻呢? 真是令人费解。” “你住口!不许你侮辱星眠!那是爱情!是超越凡俗的真爱!你这种冷血无情之人,根本不懂!” 叶敬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失态,面容扭曲地嘶吼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慌与被戳破隐秘的羞愤。 季苍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嘶吼。 物理意义上的打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叶敬之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未骂出口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 季苍看也没看在地上抽搐的叶敬之,转身向书房外走去,平淡的声音传入阴影处: “他精力不是挺旺盛的么?就让他……操劳而死吧。” “然后把人关到秘密死牢,我还有用。” 阴影中,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悄然浮现,对着季苍的背影深深一躬,低声道:“遵命。” 季苍径直离开首辅府,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在他离开后,首辅府邸的各个角落,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开始清理府内的其余人员,无论是护卫仆役,还是叶敬之的家人亲信。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偶尔传来的闷响和物体倒地的声音。 若有武道有成者在此,感知到这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恐怖的元气波动,必定会骇得魂飞魄散! 因为,这数十名黑衣人,赫然全都散发着唯有武圣境界强者才具备的的恐怖威压! 数十名武圣,如同暗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这座帝国重臣的府邸,也预示着帝都的权力格局,从今夜起,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第49章 死了……都要爱?10(第四更) 首辅叶敬之的莫名失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帝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各种猜测流言四起,有说是被政敌暗杀,有说是卷款潜逃,更有甚者,将其与之前太子清算安如海的事情联系起来,隐隐指向东宫。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面对如此局势,太子季苍坦然上奏,举荐了几位资历、能力都足以胜任首辅之位的官员。 然而,奏折递上去,却如同石沉大海,被皇帝陛下留中不发,既不批准,也不驳回,态度暧昧难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此之后,朝中其他几位并非太子派系,但同样有资格、有声望竞争首辅之位的大臣,接连出事。 有的突然上书,以年老体衰或家中长辈病故为由,请求告老还乡或丁忧守孝;有的则更为直接,干脆就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家族势力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土崩瓦解。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波云诡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官员们上朝时都噤若寒蝉,彼此交换眼神都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戒备,生怕下一个不明不白消失的就是自己。 人人自危之下,原本一些暗中反对太子的声音,也迅速销声匿迹。 然而,在这种恐怖压抑的气氛中,唯有一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恢复了往日的跳脱与活跃……那就是陈安。 或许是天命之子自带的乐观天赋使然,又或许是青楼里那些温柔解语的小姐姐们的抚慰太过有效,陈安在沉寂数月后,竟然再次重整旗鼓,将之前的羞辱与挫败抛诸脑后。 这次,他将目光投向了军队,准备带着他的至交好友二皇子,一同前往边疆参军,美其名曰为国效力,历练己身。 得知此消息,深宫中的季苍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感叹那冥冥中剧情修正力的强大与顽固。 在原剧情中,陈安在打压太子的过程中,确实与二皇子交好。 他声称二皇子为人赤诚,很对他的胃口。 实际上,原因再简单不过: 二皇子天生憨直,头脑简单,极易被煽动和控制,是绝佳的跟班与挡箭牌。 最后两人一同前往边疆,结果便是将帝国近半数的精锐部队,葬送在了北境无垠的冰原之上。 而他们之所以能捅出如此大的篓子却安然无恙,自然少不了他那几位大爹的暗中袒护与擦屁股: 大爹皇帝自不必多说,愿意为了他废黜嫡长子太子,使得陈安在原剧情中有了“隐太子”的绰号。 二爹首辅叶敬之则在朝堂上替他舌战群儒,掌控天下文人口舌。 硬生生将一场葬送数十万大军,动摇国本的惨败,粉饰成一场歼敌无数的大捷,甚至还为此专门搞了个为期七天的全国性庆祝节日,其颠倒黑白的本事,颇有几分季苍在某些小世界听闻过的莫迪老仙之风。 至于三爹大将军赵擎岳,军队本就是他的地盘,弹压军队内部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确保不会发生兵变,是他最拿手的事情。 而四爹安如海,虽然武力超群,但在兵败之后,其主要作用也仅仅是掩护着陈安从尸山血海中逃出生天,仅此而已。 更离谱的是,在此次惨败之后,陈安回到朝堂,非但毫无愧悔之心,反而大言不惭地表示,要为朝廷训练一支现代化新军。 没人知道“现代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喊出响亮的口号。 可惜当时国库因战事损耗暂时拿不出钱,没法支持他折腾。 于是,这位平日里将平等、自由挂在嘴边的“穿越者”,想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好办法——开设平价青楼来筹措军费! 当他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一整套包含设计选址、装修布局、营销方案、人员甄选培训的、详细无比的《平价娱乐场所(青楼)建设与运营方案》时,即使有他那几位大爹的强力镇压,也瞬间引爆了百官如浪潮般汹涌的反对声。 百官们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我们只是想贪点钱、养家糊口而已,你陈安却想让我们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世子孙唾骂几千年?! 那一刻,被这个世界扭曲逻辑潜移默化影响了十几年的百官们,竟难得地集体觉醒了一次! 然后……迅速被皇帝和首辅联手,以雷霆手段换人、贬斥、流放,强行镇压了下去。 总之,在原剧情中,陈安这离谱到家的操作,最终还是完美地落地执行了。 至于怎么个“完美”法? 这么说吧,陈安那全国连锁官营青楼的第一个头牌花魁,就是他在乍欢楼文会上结识,并已纳入后宫的二十九号妃子! 泪目,陈老爷为了开青楼搞钱,连自己家人都填进去了啊! 这位花魁不仅亲自下场,到自家夫君开设的青楼去营业,还利用自身的人脉关系,挖来了好多昔日的小姐妹,帮她一起……搞事业! 当时在接收剧情看到这一段时,饶是季苍身为魔君,见惯了光怪陆离,也感觉自己的真灵灵性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赶紧掐断了剧情传输,缓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用他曾经游历的某个小世界的俚语来形容就是: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没想到,如今剧情兜兜转转,在他这只蝴蝶扇动了如此大的风暴后,陈安这厮竟然又重蹈覆辙,开始打军队的主意了。 当然,这其中也未必没有季苍自己的原因。 他最近一连串雷厉风行的操作,无疑让龙椅上的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将陈安这块他的心头肉,以参军报国的由头送离帝都这个权力漩涡中心,远离季苍的视线,未尝不是一种保护性的安排。 …… 不久之后,陈安便意气风发地带着对他言听计从的二皇子,浩浩荡荡地前往北境边疆。 到了边军大营,他们自然受到了三爹大将军赵擎岳的最高规格接待。 这位执掌帝国兵马的统帅,对陈安可谓是关怀备至,直接开启了“送军衔、送部队、送女儿”的三送模式,军营之中,一时间其乐融融,充满了家的温暖,却唯独缺少了身为军事重地应有的那份严肃与纪律…… 第50章 死了……都要爱?11 几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北境苦寒之地,冬季尤为漫长酷烈。 这一日,探马来报,蛰伏已久的冰原野蛮人部落大规模集结,开始大举犯边。 边关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各级将领神情严肃,纷纷进入战备状态,商讨御敌方略。 然而,被赵擎岳委以参军虚职,实则拥有极大话语权的陈安,却对此淡然自若,甚至公然嘲笑众将胆小如鼠,被一群未开化的野人吓破了胆。 在军事会议上,陈安提出了一套他自认为高明的出击谋略,声称要主动出击,以攻代守,一举歼灭蛮族主力。 然而,他这套策略在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听来,简直是漏洞百出,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愚蠢…… 这分明就是带着军队往蛮人事先设好的陷阱里钻! 众将极力反对,言辞恳切,分析利弊,试图让这位来镀金的贵人明白其中的凶险。 可惜,被爱蒙蔽了双眼的赵擎岳,早已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只觉得陈安思路清奇很有想法,反而认为手下这些将领们目光短浅,没有眼力见。 他不顾所有人的强烈反对,一意孤行,听信了陈安那极具建设性的意见,大手一挥,竟直接将边军近半数的精锐部队,交给了陈安和二皇子指挥! 结果,不言而喻。 陈安与二皇子带着数万大军,如同懵懂的羔羊,一头扎进了冰原野蛮人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谷,两侧是光滑如镜、无法攀爬的万丈冰崖,唯一的出口早已被蛮人用巨石和冰雪堵死。 谷地之中,布满了隐藏的冰窟陷阱和削尖的木桩。 当意识到中计时,后退之路也已被截断。 天上开始飘落密集的暴风雪,视线受阻,气温骤降。 数万大军,连同他们的粮草辎重,被彻底困死在这绝地之中,陷入了逃无可逃的绝望境地! 野蛮人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的风雪中传来,如同催命的魔音。他们并不急于立刻进攻,而是利用地形和天气,不断用弓箭和投石进行骚扰,消耗着被困军队的体力与士气。 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粮草一日日减少,冻伤冻死的士兵越来越多。 一些中层将领红着眼睛,将怒火指向了罪魁祸首陈安。 他们带着亲兵,冲向了被重重保护起来的中军大帐。 “杀了这个祸国殃民的蠢货!” “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帐内,陈安和二皇子吓得面无人色,在亲卫的保护下苦苦抵挡。 由于最强的保镖四爹安如海早已被季苍拍死,此刻他们身边并无真正的绝顶高手。 混乱之中,一名愤怒的校尉一刀劈来,陈安躲闪不及,一条手臂齐肩被斩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胳膊!季苍!都是季苍害我!他杀了我的四叔!不然我何至于此!!” 断臂之痛下,陈安非但没有丝毫反省,反而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季苍身上,口中发出恶毒的咒骂,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对即将因他而全军覆没的数万将士、对帝国边防造成的巨大灾难的愧疚! 就在帐内厮杀惨烈,帐外大军即将彻底崩溃,蛮人准备发起总攻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并非来自云层,而是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闷雷,骤然炸响! 这声音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紧接着,漫天肆虐的暴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骤然一滞! 随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稠密得化不开的风雪幕布,竟从中间被一股无可形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道身影,沐浴在骤然洒落的阳光之中,如同跨越了时空界限,凭空出现在冰谷的上空! 来人正是季苍! 他并未刻意散发什么气势,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阳光在他身后汇聚,形成了一圈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轮,将他衬托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狼藉绝望的战场,扫过那些惊愕抬头脸上还带着血污与恐惧的将士。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试图重新合拢的风雪,便如同温顺的绵羊般,彻底平息了下去。 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耀在冰谷之中,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驱散了将士们心中一部分的绝望。 “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如同连锁反应,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绝境逢生的激动,让所有幸存的大乾将士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空中那道如同太阳般的身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 “圣太子!圣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汇聚,直冲云霄,连那些正准备进攻的野蛮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冲天的声浪震慑,暂时停下了脚步。 季苍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军队,平淡而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皇,已于前日,正式登临大宝,继承帝位。” 他微微一顿,让这个消息在众人心中消化。 “尔等,当称陛下。” 全军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山崩海啸般的呼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季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对着冰谷两侧以及出口处,那密密麻麻的野蛮人大军,随意地,向下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但在所有抬头仰望的将士眼中,天空,仿佛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一只无边无际、由纯粹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的恐怖巨手,带着覆灭一切的煌煌天威,如同苍穹塌陷,朝着野蛮人聚集的区域,缓缓压落! 那巨手尚未完全落下,恐怖的威压已然让空间扭曲,让下方的蛮人连同他们的坐骑,瞬间化为齑粉! 冰雪、岩石、生命……在那只巨手之下,一切都如同沙堡般脆弱,无声无息地湮灭! 一掌! 仅仅是一掌! 那将数万大乾精锐逼入绝境的冰原野蛮人大军,连同他们赖以藏身的冰谷地形,便被彻底从世界上抹平! 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掌形深渊,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非幻觉! 整个冰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大乾将士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凭空出现的巨大掌印深渊,看着那原本蛮人林立,如今已空无一物的区域,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足足过了好几息的时间,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和无限狂热的嘶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彻冰原,声浪震得周围的雪峰都发生了轻微的雪崩。 劫后余生的激动,以及对这如同神迹般力量的无限敬畏,让所有将士对空中那道身影的忠诚,达到了顶点。 虽然“万岁”对于寿元近乎无限的魔君季苍而言,无异于一种变相的诅咒,但作为一个心胸大度的魔君,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 既然承接了此界因果,登临帝位,那么,他便当得起这万岁之名,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彻底治愈这个被污染至深的世界。 第51章 死了……都要爱?12 十五万大军,缓缓行进在返回边关的官道上。 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虽在,却掩不住那股刚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惨烈与低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队伍中段那象征皇权御用龙辇,而是走在最前面的两辆特制的囚车。 囚车以精钢打造,栏杆粗如儿臂。一辆里面关着断臂的陈安。另一辆里,则是眼神呆滞涣散的二皇子。 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头发如同乱草,脸上、身上满是干涸的泥污和某些不明污渍……若非有军令约束,只怕这两人早已被愤怒的士兵撕成碎片。 若不是陛下如神人般降临冰原,一掌抹平蛮族,这十五万帝国儿郎,连同他们的尸骨,早已永远埋葬在那片绝望的冰天雪地之中! 大军并未直接返回帝都,而是先行抵达了北境边关的核心大营——镇北军大本营。 季苍亲临帅帐,目的明确,他要收回帝国北境的兵权。 当然,主要还是准备拿下陈安的三爹,好戏就要开场了,少了观众可不行。 帅帐之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现任镇北大将军,陈安的三爹赵擎岳,脸色铁青,按剑而立,身后站着数十名忠心耿耿的将领和亲兵。他死死盯着淡然走入帐中的季苍,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季苍!你这乱臣贼子!弑父篡位之辈!也配来此军中重地,妄图染指兵权?!” 赵擎岳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特有的剽悍与怒火,率先发难。 他根本不相信皇帝会主动禅位,更倾向于认为季苍用了某种卑劣手段强行登基。 “众将听令!将此逆贼给我拿下!” 将领们一阵骚动,部分赵擎岳的死忠立刻拔刀出鞘,周围更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显然大批军队正在调动,将帅帐团团围住。 一些尚未弄清状况的留守将士也紧张地握紧了兵器,茫然地听从着大将军的号令。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季苍却仿若未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剑一眼,只是负手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擎岳愤怒扭曲的脸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弧度。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与周遭紧张到极点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更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势。 就在赵擎岳准备下令强攻,打算凭借人数优势和军中强弩等器械,不惜代价也要将季苍留下之时…… 轰! 一股庞大无比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军营外不远处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霸道凛冽,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锐利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军营! 军营内外,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无不脸色剧变! 修为稍弱者,更是感到呼吸困难,体内真气运转滞涩! “武圣?!这……这怎么可能?!” 赵擎岳心头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当世武圣,除了他那已被季苍拍死的四弟安如海,理应再无他人! 这突然出现的武圣气息,来自何方? 是敌是友? 不等他细想,那道气息的主人已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瞬息间便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了军营之中! 来人倏然停步,身形挺拔如松。 只见他身着一套极其醒目的制式服装:通体以玄色为底,衣襟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而威严的云纹与狴犴图案。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暗金色腰带,左侧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同样刻有狴犴纹路的长刀。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肃杀凛然,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弥漫开来,令人望而生畏。 赵擎岳一方人马立刻如临大敌,所有兵器齐刷刷对准了这名不速之客,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赵擎岳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不知何方大侠驾临我大乾军营?本将军赵擎岳,有失远迎! 此处乃帝国镇北军大营,国之重地,军机要所,还请大侠表明来意,遵守规矩,莫要自误!” 他言语间既有对武圣强者的基本尊敬,更着重强调了军营,国之重地,意图以国家机器和军队的集体力量让对方心生忌惮。 然而,面对他的问话和周围明晃晃的刀枪,那玄衣人却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无数道紧张戒备的目光注视下,他径直迈步,穿过刀剑丛林,来到始终负手而立神色未变的季苍身前约五步之处。 随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气势骇人的武圣强者,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触地,低下头,恭敬道: “玄衣卫指挥使,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军营中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擎岳以及他身后的将领亲兵们,全都呆愣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季苍……陛下?他不仅自身是深不可测的武圣,竟然……竟然还有另一位武圣强者,如此恭敬地称其为陛下,甘为臣属?! 赵擎岳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沉凝。 但他毕竟是执掌大军多年的大将军,心志坚韧,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一位武圣虽然可怕,但军中还有威力巨大的破罡弩,勾连枪阵等器械! 若是数万大军结阵死战,未必不能将两位武圣留下! 他眼神一厉,就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 可就在他嘴唇微张,命令尚未出口的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一道接一道丝毫不弱于先前那玄衣指挥使的恐怖气息,从军营外的不同方向接连爆发,冲天而起! 足足十几道! 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位站在此界武道巅峰的武圣!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擎岳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失态地狂吼出来! 他清晰地感应到,那十几道急速靠近的气息,每一道都货真价实,皆是武圣之境!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几乎是瞬息之间,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了军营的重重阻碍,出现在了帅帐之外,立于那名玄衣指挥使身后。 完全统一的玄色狴犴服,十几人站在一起,那汇聚而成的恐怖威压,如煌煌如天威降临,压得在场所有将士气血翻腾,双腿发软,连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这十几名新出现的武圣,对周围数量远超他们千百倍的大军视若无睹,齐刷刷地面向季苍,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整个军营嗡嗡作响: “玄衣卫,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铛啷!” 不知是哪个士兵先承受不住这心灵与气势的双重碾压,手一软,兵器掉落在了地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铛啷!铛啷!铛啷啷! 一片密集的兵器落地声响起,连绵不绝! 越来越多的士兵面色惨白,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在十几位武圣威压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更别提反抗的念头了。 十几名武圣!还是穿着统一制服的武圣! 这……这根本不是某个隐世高手出山,这分明是一支……量产且完全听命于季苍的武圣军队! 赵擎岳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脸色灰败如土,身体晃了晃,颤颤巍巍地就要向后栽倒。幸好旁边一名副手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扶住了他。 季苍的目光,这才第一次正式落在面如死灰的赵擎岳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大将军赵擎岳,拥兵自重,意图谋逆,其罪当诛!”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和将领。 “然……诸将士,受其蒙蔽,朕概不追究。放下兵器,恕尔等无罪。” 话音落下,那十几名单膝跪地的玄衣卫武圣,同时抬头,运足真气,声震百里,将季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如同天宪纶音,气冲云霄: “陛下有旨:只诛首恶赵擎岳!余者弃械,概不追究!” 这如同雷霆般的宣告,彻底击垮了镇北军残存的抵抗意志。 片刻的死寂之后…… 哗啦啦!!! 所有军士,无论是将领亲兵,还是普通士卒,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朝着季苍的方向跪伏在地,口中高呼:“陛下万岁!谢陛下不杀之恩!” 就连刚才扶住赵擎岳的那名副将,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埋首,以示划清界限。 失去了支撑的赵擎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这位曾经执掌帝国最强兵权的大将军,此刻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灰败。 季苍不再多看地上的赵擎岳,对那名为首的玄衣卫指挥使吩咐道:“此地交由你等整顿,安抚军心,重整军容。后续归营的另一半大军,亦由你等接管。” “谨遵陛下圣谕!”玄衣卫指挥使肃然领命。 “将赵擎岳、陈安、二皇子,严加看管,押解回京。” “是!” 安排妥当后,季苍身形微动,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如同融入清风,消失不见,径直返回帝都。 留下十几名玄衣卫武圣,开始以绝对的武力与权威,接手并整合这支曾经桀骜不驯的帝国边军。 北境的兵权,至此,兵不血刃,尽数归于新皇季苍之手。 第52章 死了……都要爱?13 又是一个月的光景流逝,那几辆拉着罪囚的马车,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帝都。 这一路似乎走得格外艰难,待到囚车驶入皇城根下,车内关押的几人已是气息奄奄,仅剩下一口气吊着性命。 揣测圣意,向来是官场上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博弈。 面对季苍这位亘古未有的强大帝王,自然不乏有人愿意在某些细节上做些文章,以期博得一丝青睐,换取一个锦绣前程。 囚犯们在路上的遭遇,或许便是某些人自作聪明的投名状。 可惜,他们的这番心思,注定是抛给了瞎子看。 季苍对此视若无睹。 倘若他是个困于此界的寻常穿越者,或许会开始沉溺于权力顶端的甘美,乐于见到臣子的逢迎。 但他是一位过客,此间权柄于他不过镜花水水月,他的目标清晰而纯粹,与这些无聊的倾轧毫无关联。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陈安、大将军赵擎岳以及浑浑噩噩的二皇子,三人被强行按着,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身上散发出腐臭的气味,浓郁到连御书房内最顶级的龙涎香都难以完全压制。 季苍的目光扫过地上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的手指向了二皇子: “嗯?他怎么也在这里?” 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并不记得给这个角色预留了旁观的位置。 侍立一旁的玄衣卫指挥使立刻躬身,头颅深埋: “是属下疏忽!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已单手拎起二皇子的后领,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崽,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其拖出了御书房。 二皇子之后的命运,无人关心,季苍更不会在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季苍看着陈安那双几乎要喷出毒火的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淡笑。 随即,他随意地在身后书架旁某处雕花上轻轻一拍。 机括运作的细微声响传来,一面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架墙体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幽深的暗门。 “你……你究竟……是谁?!” 看到季苍如此轻描淡写地开启了这道暗门,原本因伤痛而萎靡的大将军赵擎岳,猛地挣扎抬头,强忍着剧痛嘶声问道。 这道暗门对他而言,意义远超性命,因为门后,正是他挚爱陈星眠的长眠之地! 直到此刻,他才骇然意识到,季苍的篡位绝非简单的权力更迭,这场席卷大乾的风暴背后,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深层缘由。 季苍回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并未作答。 两名沉默如影的玄衣卫上前,粗暴地架起这对名义上的“父子”,跟随季苍的步伐,踏入了那道暗门之后。 沿着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前行片刻,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室呈现眼前。 石室中央,一座似玉非玉的棺椁静静陈列,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照亮了四周。而在玉棺之前,两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正颓然瘫坐在地。 借着玉棺的光芒,可以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皇帝陛下?!首辅大人?!”陈安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大将军赵擎岳,对这两位曾经的帝国主宰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玉棺之上,口中发出嗬嗬的急切声响,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扑向那里,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痴迷。 啪啪! 季苍轻轻击掌,清脆的掌声在石室内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目光扫过地上神态各异的几人,最终落在满脸困惑与愤恨的陈安身上。 “来吧,谁来把整个故事,给这位还蒙在鼓里的‘主角’讲一遍?”季苍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赵擎岳徒劳挣扎的摩擦声。 皇帝与首辅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对他们而言,能以这种形式与陈星眠共处一室,或许已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死亡反而不再可怕。 至于季苍的身份目的,他们已无心探究。 “既然没人愿意开口,那就由我来代劳吧。”季苍轻笑,手指点向陈安,“给这位……‘穿越者’,讲讲你们精心编织的故事。”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穿越者?!” 陈安脸上的愤恨瞬间凝固,被极致的惶恐取代。 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和底线,从未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他视若亲父的四叔。 此刻最大的秘密被敌人随口道破,他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 穿越者被土著抓住? 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地挣扎起来: “太子……不,皇帝陛下!别杀我!您既然知道我是穿越者,就该明白我的价值!我知道很多先进的知识,我能帮您开疆拓土,能帮您聚敛无穷的财富……” “先进知识?” 任务接近尾声,季苍难得有了一丝闲聊的兴致,“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最多将这个世界推进到蒸汽时代的东西,那很遗憾,它们并不先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判定:“相反,非常落后。” “不……不可能!” 陈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荒谬感,一个土著怎么会知道工业革命? “当然可能。” 季苍指向那座莹白玉棺,“看看你面前的这个休眠仓。能量源采用微型冷核聚变矩阵,即使失去补充,生命维持系统可独立运转万年以上,能让使用者的细胞活性维持率高达99.7%” “光说这个东西……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能造出来吗?” 陈安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休眠仓这种东西,即使是在他记忆中的现代社会里,也属于科幻范畴了…… “好了,不必多想。”季苍不再绕圈子,“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者。” 接着,他将这个世界的隐藏剧情,那个关于末日堡垒、关于文明重启使命、关于陈星眠的背叛、关于他们如何将陈安制造成一把“钥匙”的扭曲故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陈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原来……我也是土著……我根本不是穿越者……一切都是假的……” 第53章 死了……都要爱?14 此时此刻,陈安的三位大爹,全然没有心思去安抚这个他们共同的儿子。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他们已然明白,复活爱人的最后希望,早已在季苍掌控这一切时彻底破灭。 “不不不……”季苍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沉寂,他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你们当然还有机会复活她。” 话音未落,他手掌轻翻,对着那莹白玉棺凌空一按! 嗡! 玉棺发出一声低鸣,随即在一股无形巨力下,顷刻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莹白光点,消散于空中。棺内那具保持着二十多岁容貌的女尸,顿时失去了依托,缓缓漂浮起来。 下一刻,季苍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光没入她的眉心。 不过片刻功夫,女尸紧闭的眼皮开始轻微颤动,随后,那双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她复活了! 皇帝、首辅、大将军三人,目睹这神迹般的一幕,瞬间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忘记了仇恨,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挣扎着,想要扑向那个悬浮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无尽的爱恋。 这自然并非真正的起死回生。 季苍只是动用力量,治愈了陈星眠当年罹患的基因崩溃绝症而已。 陈星眠睁开双眼,初时眼神茫然,适应了光线后,她看到了围拢过来的三个面容憔悴,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子。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终化为巨大的惊喜。 显然,她瞬间明白了现状: 她被她的爱人们成功复活并治愈了! 然而,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秀眉微蹙,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与疑惑:“如海呢?” 她问的是安如海。 另外三人脸上的狂喜顿时僵住,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残酷的问题。他们甚至不知道此刻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季苍,是仇人,还是……恩人? 犹豫片刻,曾经的皇帝,如今的为爱痴狂的阶下囚看向季苍,声音干涩地开口:“朕……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朕……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陈星眠闻言,也将目光投向季苍。 这个男人身姿挺拔,气息渊深似海,立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感受过的超然与威严。 这让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然而,季苍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 “那我要把她活剐了,也可以吧?”季苍微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没错,魔君大人复活陈星眠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亲手杀死她。 一个能将世界污染度推向99%的毒瘤,一个为了所谓的“爱情”与“自由”,就能毫不犹豫地屠戮同僚,亲手掐灭一个文明复兴希望的罪魁祸首,若让她在沉睡中无知无觉地死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魔君大人此举,纯粹是为了替这个被糟蹋得千疮百孔的世界出一口恶气,与他初临此界时,被那狗血剧情恶心得不轻的经历,没有半分钱关系。 这是纯粹的大爱与公正,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不!!!” “陛下!求您开恩!” “用我的命换她的!求您了!” 三个男人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瞬间从狂喜跌入地狱,他们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磕头求饶,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只求换得陈星眠一线生机。 “我……”陈星眠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开口。 她自信凭借自己远超这个时代女性的独特气质和“先进”思想,定能如同当年折服这四个顶尖男人一样,说服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改变主意。 可惜,季苍连让她发声的机会都不给。 意念微动,便封住了她的口窍,让她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 对于这种污染源,多听她说一个字,都是对自身清净的一种折磨。 随后,在三个男人绝望的嘶吼与哀嚎中,陈星眠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漆黑气息所缠绕。 那黑气如同亿万细小的腐蚀之虫,开始从她的四肢末端,一点点缓慢而残酷地侵蚀她的血肉。 皮肤、肌肉、筋骨……在那黑气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化作细微的肉糜掉落。 整个过程无声,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效果。 陈星眠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恐惧,被封住的口中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直到她的身躯几乎完全消散,仅剩下一颗头颅还保持着完整时,那眼中的光芒才彻底黯淡下去,气息断绝。 紧接着,一杆巴掌大小的迷你黑幡自季苍袖中飞出,迎风一卷,便将一道刚刚逸散而出的淡薄残魂收入其中。黑幡内部,隐约可见阴火跳跃,将那残魂投入其中灼烧,方才罢休。 “舒服了。” 直到此时,季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即吩咐一旁的玄衣卫:“将剩下这四人带出去,处理掉,记住把他们跟地上这坨烂肉……分开埋。” “不要杀我啊皇帝陛下!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啊!他们做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啊!”陈安听到自己也要死,吓得魂飞魄散,涕泪交流地大声哭喊求饶。 的确,在这个被季苍强行扭转的剧情线里,陈安尚未有机会犯下原剧情中那些滔天罪孽。但是…… 季苍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标榜自由平等,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辈权势带来的特权,纵容乃至亲手做些天怒人怨的勾当。双标虚伪至此……你不该死,谁该死?” 话音落下,玄衣卫们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将最后的哭嚎与求饶声,拖拽着消失在了御书房的门外。 石室内,重归寂静。 第54章 死了……都要爱?15 清理掉陈星眠及其拥趸这几个深植于世界根基的毒瘤后,季苍并未停歇。 他加派了更多经过严格筛选的人手前往昆仑山脉深处的隐藏基地。这座上个纪元遗留下的科技宝库,此刻才真正展现出它应有的价值。 基地主控电脑的数据库里,储存着从基础材料学到高能物理,从生物基因到星际航行的完整科技树。 季苍的命令简洁而高效:解析、消化、应用。 他不需要理解其中过于超前的原理,他只需要结果。 玄衣卫化身为最忠诚的执行者与监督者,他们将一份份图纸、一组组数据带回帝都,再由季苍以无上权威,强行推行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能源。 依据基地提供的图纸,一座座结构精巧的“元炁炉”在帝国各大行省的核心地带拔地而起,取代了以往效率低下的煤炭与木柴,为初生的工业机器提供了稳定而强大的动力。 紧接着,材料学取得突破,新的合金配方让钢铁的强度与韧性倍增,铁轨开始像血管一样向四方延伸,连接起原本隔绝的城池与资源。 一座座规划整齐的工厂在轰鸣声中建立,流水线的概念被引入,生产效率倍增。 农业领域,基于基因优化技术培育出的新作物种子被分发下去,粮食产量在数年内翻了几番,人口开始稳步增长。 医学上,细菌与病毒的概念被普及,消毒和简易外科手术得以推广,人均寿命显著提升。 教育的变革更为彻底,蒙学教材里开始出现基础的几何、物理知识,选拔官吏的科举制度,内容也逐渐从纯粹的经义文章,转向更注重实学与格物致知。 这一切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 技术的爆炸式发展,必然伴随着旧有利益格局的粉碎与新矛盾的滋生。 习惯了土地租佃的旧贵族暗中抵制新式工坊,认为其扰乱了淳朴民风。 一些地方豪强试图垄断新技术的解释权,以此牟取暴利……甚至帝国内部,也有保守派官员上书,言称奇技淫巧动摇国本,请求陛下放缓脚步。 然而,任何试图阻碍这股洪流的力量,在季苍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玄衣卫的身影如同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帝国。 一次南方大族联合抵制新式纺织机,试图以罢市相胁,一夜之间,参与其中的十几个家族核心成员全部暴毙,家产充公。 一次朝中重臣串联,以祖制不可违为由,请求停止铁路修建,次日早朝,这位重臣及其党羽便从人间蒸发,再无痕迹。 季苍的统治,带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酷。 他不解释,不怀柔,只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碾碎一切障碍。 他的目光似乎早已超越了当下的王朝兴替,投向了更为遥远的的彼岸。 他知道,若非陈星眠那扭曲的“爱情”湮灭了文明火种,这本该是那些最初的复兴”们,带领此界人类走过的道路。 前代复兴者们披荆斩棘,将蒙昧的先民从茹毛饮血引导至文明的门槛,却在即将迎来曙光时,被自己人的背叛推入深渊。 如今,他只是以更强硬的手段,将偏离的轨道重新扳正。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季苍在这个世界,一驻便是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帝国脱胎换骨。 大乾的疆域并未扩大多少,但其内部蕴含的力量,已与三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季苍,这位以铁血手腕开启并引领了整个文明跃迁的帝王,被臣民尊称为“启明圣皇”,亦被称为“终皇帝”。 “启明”,颂扬他打破蒙昧,引领文明步入全新纪元的无上功绩。 “终皇帝”,则预示着一种决绝——他是这个延续千万年帝制的最后一位君主。 三百年来,他未曾册立皇后,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他以近乎残酷的手段, 剪除了所有可能在他离开后,凭借血缘、权势或声望挑战这全新秩序的势力和个人。 旧皇族血脉?早已在一次次意外和清算中彻底断绝。 功高震主的将领?要么在达到某个阈值前便被解除兵权,要么便莫名殒落。 试图形成新垄断的工业巨鳄?往往一夜之间便产业收归国有,主事者锒铛入狱。 他像一位最苛刻的清道夫,用三百年的时间,为这个新生的文明社会,扫清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大部分沉疴积弊,留下了一个权力结构简单,能够依靠初步建立的律法与制度自行运转的底子。 当帝国的第一个轨道空间站成功入轨,并向地面发回清晰的影像时,季苍正独自立于翻修过无数次的皇宫最高处,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不夜之城。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当前世界污染度:10%】 【主要污染源已清除,文明火种已重燃,基础抗性已建立。】 【任务评价:卓越。】 【是否立刻回归?】 季苍没有丝毫留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塑造了三百年的土地,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 “回归。”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殿顶悄然消散,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如同他三百年前悄然降临一般。 只留下一个正在懵懂中探索前路的崭新文明,以及那位集启明与终结于一身,充满矛盾与传奇,永远载入史册的圣皇季苍之名。 第55章 末世大女主1 【当前世界污染度:96%,目标污染度:10%】 意识从混沌中抽离。 季苍睁开眼。 喧闹声瞬间涌入耳膜。 霓虹闪烁,高楼林立。 他正站在一条繁华的现代都市街道旁,空气里混杂着尾气、食物香气和人潮的味道。 略微感受了一下体内。 五块真灵碎片融合后的感觉,如同干涸的河床渗入了涓涓细流。 有种久违的舒适感,他甚至感觉自己越来越有“人”的味道了。 当然。 这点提升,杯水车薪。 魔君大人距离彻底复活,还差得远。 某种意义上,他依然是个“死人”。 随即,这个世界的剧情涌入脑海。 【林薇薇重生了。】 【回到了末世危机爆发前,三个月。】 【上一世,她错爱渣男陈泽。掏心掏肺,付出所有。换来的是无情背叛。被异兽包围,临死前她发下毒誓,若能重来,绝不再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她要当大女主!只靠自己的女王!】 【眼睛一闭一睁。】 【她真的回来了。】 【这一世,她发誓。要狠狠虐渣男!再把那几个前世为她而死的好男人,统统从末世里捞回来!】 【末世,你们的女王,来了!】 …… 看完所有剧情。 季苍沉默了。 总结来说…… 就是一个前世被渣男所伤的女人,重生后把前世男配都收进后宫,然后冷着脸继续给渣男洗内裤的……“大女主”故事。 前世,我热脸贴你冷屁股,你嫌弃。 这一世,我把锁你在身边,冷脸贴你热屁股,让你爱而不得! 哼! “这些域外邪魔……”季苍低声自语,“真该死啊。” 他以为经历几个世界,自己对污染的耐受度已经够高。 没想到,还是被这剧情狠狠创了一下。 按照此界原本轨迹。 末日,只是世界升级的必要过程。 末日之后,人类将不断进化,突破极限。 整个世界将从绝灵之地,一跃成为中魔世界! 此界天道意志,攒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本,这次梭哈,全砸在这次进化上了。 结果。 域外邪魔污染生灵。 污染源将这场宏大的文明跃迁,硬生生扭曲成了“大女主”成长史。 这女主大不大,季苍不确定。 但剧情……真的很“史”。 再说本界天道,它发现自己被污染后,被迫重启世界。 可污染源也跟着重生。 双方一遍遍反复重启下来,世界已到崩溃边缘。 “啧。”季苍摇头,“一次性升两级?赌狗不值得同情,小孩子千万别学。” 他对天道意志的鲁莽行为,给出客观差评。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起,季苍随手接通。 “季……季博士!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带着奔跑后的剧烈喘息。 “嗯。我知道了。马上到院里。”季苍平静回复,挂断电话。 “那就好……嗯?啊?您知道什么了……”电话另一头,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的中年研究员,茫然地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脸懵。 一分钟后。 季苍的身影,出现在一栋极具未来感的建筑前。 流线型的银灰色主体,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仿佛一只矗立在地上的科幻巨兽。 这里是人类联邦最高等的研究机构之一——中央生命科学研究院。 季苍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因子正在缓慢增多。 活跃且带着原始的生命力。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迈步走入。 季苍……季博士。 本世界人类联邦中,最有天赋、最优秀、也最年轻的科学家。 曾有人断言,若季博士未曾出生,联邦科技将倒退数百年。 而这么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命之子,却成了女主林薇薇的几大后宫之一。 并且勤勤恳恳,一人承担了女主阵营所有科研相关剧情。 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起点,就是许多男频主角奋斗一生的终点。 原剧情里,只要主角团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下一句必然是——“季苍研究了一下,然后……” 作为天道意志钦定的天命之子,原身本应推动变异研究,加速人类整体进化。 但在一次次世界重启中,他逐渐被污染……最终退化成了女主团队里的“哆啦A梦”。 遇事不决?找季苍。 他总能掏出点黑科技。 而此时此刻,正是剧情的起点。 世界异变的开端。 一种后来被命名为“太初灵炁”的物质,悄然出现。 全球各大科研机构都监测到异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而林薇薇,也会在今天重生。 然后,她会动用家族资源,开始疯狂……搅局。 她的种种自私行为,将导致全球对太初灵炁的研究彻底停滞。 后果就是三个月后,太初灵炁大规模爆发的时候,星球上其他生物凭借本能,快人类一步踏入进化快车道。 而人类却止步不前,这直接导致了人类在各种变异生物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最终,苟延残喘几十年后,人类……彻底灭绝。 对天道意志而言,这无异于耗尽家底做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食客集体暴毙,旁边的猫猫狗狗却吃了个肚儿圆。 在林薇薇的搅屎大业中,原身季博士,扮演了至关重要的帮凶角色。 当然,魔君大人来了以后,自然不会再让林薇薇如愿。 第56章 末世大女主2 冰冷……抖动…… 林薇薇猛地从柔软的大床上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水晶吊灯,身下是昂贵的埃及棉床单,空气中弥漫着她最喜欢的栀子花熏香味道。 这不是她被异兽撕碎的那个血腥地狱! 她颤抖着抓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清晰的日期映入眼帘。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末世爆发前三个月!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陈泽!那个狼心狗肺的渣男!这一世,我一定要你跪在我脚下忏悔! 还有季苍、江叙庭、叶辰、熊卫尧……那些前世为我而死的傻男人。 这一世,我会把你们都牢牢抓在手里! 一个都不放过! 末世,你们的女王,回来了! 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 林薇薇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能最快变强?怎么能建立最强的势力? 怎么才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大女主?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却毫无反馈。 这对于一个前世只知道恋爱的乖乖女来说,有点超纲了。 但下一瞬,一个诡异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只要全世界都慢我一步……那我不就是最快的了吗? 到时候,凭借先知先觉和独家修炼法,我就能成为最强。 再把前世那些各领域的顶尖人才提前收服。 末世来临,我就能带着最强团队,过得比谁都滋润! 完美的大女主路线! 可问题来了。 她的修炼天赋实在是太差了…… 就算有顶级的功法,在现在这灵气刚复苏的萌芽期,修炼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想着想着,她眼睛猛地一亮。 有了! 既然我自己练得慢,那就让所有人都不能练! 把路堵死,让别人无路可走! 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唯一的修炼者? 等到末世降临,那些普通人,那些未来的强者,不都得来求我、依附我? 想到那众生拜服的场景,林薇薇激动得脸颊发烫。 前世那些爱而不得的男人,这一世都会被她牢牢掌控。 那些遗憾,都将被弥补。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窜上脊梁,她不由得夹紧了双腿。 至于所有人都无法修炼,会不会导致人类在未来的末世中更加脆弱……这种问题,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那么,第一步,就是阻止所有人研究太初灵炁!”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男人——季苍。 那个前世风光无限,被誉为功法之父的男人。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是联邦科学院的明星博士,话语权极重。 只要他开口否认太初灵炁…… …… 联邦最高科学院,第七实验室。 季苍快速浏览着研究员们递交上来的观测报告。 全球各地都出现了异常的能量读数,一种被暂命名为“太初灵炁”的神秘物质,正在悄然改变世界。 刚结束的内部讨论会上,面对这种未知,大部分老成持重的学者主张谨慎观察。 唯有季苍,态度明确而强硬。 他直接断言这种物质将改变人类未来,并当场申请成立专项研究组。 鉴于他过往惊人的成就和威望,项目很快被批准。 此刻,在魔君季苍眼中,这所谓的太初灵炁再熟悉不过。 它在不同世界有不同名字,灵气,魔力,元气……本质都是推动生命跃升的能量。 而这世界的第一缕灵气,尤为精纯珍贵,称之为太初灵炁恰如其分,是帮助此界生灵快速适应并进化的关键。 就在他凝视屏幕上那活跃的能量图谱时,手机震动。 接通电话,一个刻意拿捏出的甜美腔调的女声传来。 “季苍博士吗?我是林薇薇。” 季苍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说。” 林薇薇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立刻对外宣布,所谓的太初灵炁是观测失误,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透出施舍般的诱惑:“然后,你私下里,偷偷为我一个人研究它。听明白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季苍感到一阵无语。 被蠢到了,好想打人。 “不行。” 他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没有一丝犹豫。 电话那头,林薇薇明显愣住了。 她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的拒绝。 在前世的记忆里,她和季苍在一个幸存者基地相识。 那时季苍因功法实验出错被遗弃荒野,是她顶着压力救了他。 之后便是漫长的情感拉扯,互诉衷肠,在被他被渣男陈泽伤害的空窗期,两人甚至用身体互相慰藉过,彼此几乎没有秘密。 虽然后来她还是回到了陈泽身边并被最终抛弃,但她坚信季苍对她用情至深。 这一世,季苍还不认识她。 她本准备了许多关于他的秘密,有信心能取信于他,让他乖乖听话。 万万没想到,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林薇薇感到一阵迷茫。 没关系,再来一次! 她迅速调整情绪,再次拨通电话。 这次,她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季苍!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之间的……” 她开始叙述那些在原剧情中,或者说在她无数次重生记忆里,与季苍深厚的情谊,那些她认为能打动他的共同经历。 季苍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林薇薇说到动情处。 “所以,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做吗?” 回应她的,是干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季苍直接挂断了电话。 开口就神神叨叨地说些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被污染扭曲逻辑的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被她带跑偏吧? 林薇薇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脸上那准备迎接对方感动或妥协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居然……挂了? 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震惊过后,是不信邪的恼怒。 她绝不相信有人能抵抗自己的魅力! 尤其是这个本该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季苍! 一定是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再次拨通,语气带着强压下的怒火和一丝不容置疑:“季苍!我要见你!当面谈!”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构画见面后,如何用自己重生的阅历,精致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一举将这个男人拿下。 然而…… 听筒里传来季苍毫无温度的声音,带着彻底的不耐烦: “我没空。更没兴趣。跟一个逻辑不清的白痴交流。”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显绝情。 林薇薇脸上的自信彻底碎裂。 白痴?他居然说她是白痴?!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感让她几乎尖叫。 连续三次吃瘪,林薇薇气得几乎吐血。 她狠狠发泄了一通,砸了几个花瓶,才勉强冷静下来。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哼,那就用其他方法!” 她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备用方案。 动用家族力量! 林薇薇并非普通人,她是联邦最大娱乐帝国,星光娱乐集团的大小姐。 她找到父亲和几位掌管媒体的叔伯,摆出忧心忡忡的姿态,声称收到内部消息,所谓太初灵炁的研究涉及极高风险,可能引发社会恐慌和资源错配,严重影响经济稳定。 林薇薇最终建议动用媒体力量,引导舆论,将这股歪风扼杀在摇篮里。 最终,在污染扭曲的逻辑下,家族很快通过了这个提议。 于是,几天后,网络上开始涌现大量科普文章和专家访谈。 标题耸动:《震惊!所谓太初灵炁实为世纪骗局!》《是科学还是迷信?深度起底太初灵炁的荒谬》《警惕伪科学浪费社会资源!》 水军下场,统一口径:太初灵炁是无稽之谈,呼吁各界停止研究,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浪费! 林薇薇看着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就算没有季苍的帮助,她也是个可以靠自己的大女主! 然而,她的笑容没能持续多久。 当天下午,联邦最高科学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主角正是季苍。 面对镜头,季苍神色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太初灵炁,真实存在。其研究,关乎人类文明未来。必须研究,立刻进行,全力以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与网络谣言辩经。 只是最简单的陈述,来自联邦最顶尖年轻,声望如日中天的科学巨擘。 效果是毁灭性的。 所有质疑的声音,在季苍博士这块金字招牌面前,迅速消融。 民众相信他,学界拥护他,官方支持他。 林薇薇旗下娱乐公司发出的那些噪音,瞬间沦为跳梁小丑的自嗨,被淹没在支持科学研究的洪流之中。 她那些精心策划的黑稿,反而成了衬托季苍权威和远见的可笑背景板。 林薇薇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季苍那张冷静俊逸却对她不屑一顾的脸,看着一边倒支持他的舆论,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平板电脑摔得粉碎! 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怎么会脱离她的掌控? 她可是重生的大女主! 他本该是她的所有物!凭什么?! 第57章 末世大女主3 几天后,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初灵炁风波,热度终究还是慢慢降了下去。 尽管星光娱乐集团在这个世界有着某种近乎诡异的影响力,但上次那样大规模的舆论操控,还是引来了联邦政府相关部门的正式警告。 集团高层不得不暂时收敛。 而作为这次行动的发起者,林薇薇在家族内部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几个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叔伯,趁机发难,指责她鲁莽行事,差点给集团带来巨大麻烦。 结果就是,她手中本就不多的那点权力,又被分走了不少,在家族中的地位更显尴尬。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林薇薇应该凭借一次次料事如神,不断积累威望,一步步加重自己在家族中的话语权,最终将庞大的星光娱乐集团,彻底变成她一人手中的舆论利器。 指哪打哪,无往不利! 什么?你说舆论再强,也怕真正的铁拳? 那不一样。 在这个被扭曲的世界里,娱乐集团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文娱产业就是世界最核心的命脉。 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然而,因为季苍的横空出世,林薇薇的这条大女主成长之路,刚起步就狠狠摔了一跤。 “亲爱的,听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林薇薇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纸盒包装的奶油小蛋糕。 看着眼前一脸嘘寒问暖模样的陈泽,林薇薇心里冷笑。 这个男人装得深情款款,其实根本不爱自己,他爱的只是自己背后林家的权势和资源! 在前世,末世爆发后,因为她们两人的情侣关系,林、陈两家迅速合流。 陈泽则凭借其对局势敏锐的判断力和在危机管理中展现出的狠辣决断,迅速攫取了两家合并后的大部分话语权。 在那之后,他就对自己开始不冷不热起来。 每次自己感到不安,去寻求他的关怀和温暖,都会被他认为是无理取闹,不够成熟。 直到最后,两大家族决定放弃原有基业,紧急撤离时,他们明明知道自己还在收拾一些重要的个人物品,却硬是狠心不愿意多等那区区几个小时,导致自己最终孤立无援,惨死在蜂拥而至的异兽包围之中。 一想到这些,林薇薇就对陈泽,连同家族里那些冷漠的亲人,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这辈子,她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们,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哼,我从来不爱吃什么小蛋糕。” 林薇薇瞥了一眼那诱人的蛋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陈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蠢女人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最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吗?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温柔: “怎么会呢?上次你不是还说这家的蛋糕很好吃吗?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那是以前!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林薇薇抬高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我现在一心只想搞事业,没空想这些口腹之欲。集团现在面临转型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总是沉溺于享受。” 陈泽嘴角微抽,强忍着吐槽的欲望。 就你?还搞事业? 你搞出来的烂摊子还少吗? 他继续保持耐心:“是是是,我们小薇最有事业心了。不过再忙也要休息嘛,你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林薇薇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现在没空谈情说爱,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陈泽:……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硬了。 这女人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中毒不浅? 一番刻意拿捏,自以为给了陈泽足够下马威和教训后,林薇薇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开始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她觉得,自己目前的主要任务不是跟渣男置气,而是要确保将重生的优势利益最大化。 既然阻止所有人修炼的计划已经失败,那么退而求其次,就要在末日正式降临前,囤积足够多的物资,以此来增强自己在末世初期的抗风险能力。 前世末世爆发得极其突然,各种动植物疯狂异变,人类措手不及,社会秩序迅速崩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生存都成了最大问题,连最基础的食品和药品保障都无法实现。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尽管林家富可敌国,但金钱在末世初期几乎变成废纸,甚至无法让她的生活水准维持在末日之前的一半。 而在那之后,林家的掌权者们也迅速认清了现实——光靠文娱这种如同空中楼阁的产业,根本无法在弱肉强食的末世中维持原有的地位和影响力。 这也是后来林家逐渐向陈家靠拢的重要转折点……因为对方拥有私人武装和强大武力支持! 只是这些家族核心的战略转向和背后的利益交换,当时被蒙在鼓里的林薇薇并不完全知晓。 甚至到现在,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将仇恨简单归咎于他们的背叛。 “那么……有哪些资源最优质呢?” 在末日里挣扎求生过十几年,林薇薇自然知道很多隐藏的资源点和物资储备库。 但其中最重要也是储量最惊人的,无疑只有一个…… 那就是联邦秘密实施的“人类火种计划”所储备的末日应急物资! 那是联邦举全国之力准备的一批应对极端情况的战略储备,每隔五十年会进行一次全面的更新和替换。 而非常巧合的是,最近的一次物资更新轮换,就在这几天! 这批物资种类极其丰富,数量庞大到惊人,从耐储存食品、清洁饮用水、医疗药品,到能源、基础工业原料、甚至一些应急的高科技设备,几乎涵盖了人类文明存续的方方面面。 “虽然里面没有我最需要的一些顶级护肤品和奢侈品,”林薇薇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名为弱智的光芒,“但也足够在末日里保证基本的生存了。” 她甚至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而且等到了末日,大可以拿这些硬通货去换取我需要的护肤品和漂亮衣服,哼,到时候肯定多的是人哭着求着来跟我换!” 心中确定了计划,接下来就是执行阶段。 问题来了,自家星光娱乐集团,养的都是些明星、公关、水军,可没有专门干这种低贱力气活的力量。 想来想去,还是需要再利用一下渣男陈泽和他背后的陈家势力! 如此想着,林薇薇用一种混合着施舍和轻蔑的眼神,看向旁边耐心快要耗尽的陈泽,仿佛他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看着林薇薇脸上跟川剧变脸一样不停变幻,最后定格在一副“我看不起你”的蠢样上,陈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更硬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个蠢女人肯定又在计划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陈泽心里暗骂:“每次她自作主张,都会捅出大篓子,最后还要别人来擦屁股!” 这也正是林家人明明资源雄厚,却从来不敢给她安排实质职务的根本原因。 “要不是家族布局需要借助林家的传媒渠道……” 陈泽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副如沐春风的假笑,假装没有看懂林薇薇那几乎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小薇……”他凑近一些,语气带着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看你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林薇薇闻言一愣,不由暗自感叹一句,陈泽虽然是个渣男,但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内心,最能察觉自己情绪的男人。 但是! 即便如此,自己也依旧不会轻易原谅他上辈子的所作所为! 这点小体贴,休想收买自己!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不要在这里瞎猜。”为了掌握对话的主动权,林薇薇故意矢口否认,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 陈泽:“……”他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 随后,又是一番毫无意义的言语拉扯和故作姿态。 林薇薇在享受够了这种“我掌握秘密,而你只能猜测”的优越感之后,才终于半推半就地,将自己的“惊天计划”和盘托出。 当然,她用的是自己重生的预言作为依据,描绘了一幅末日即将来临的可怕图景。 对于林薇薇这番神神叨叨的末日说辞,陈泽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觉得这女人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但是,为了能够彻底攀上林家这艘大船,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陪她演演戏,调动一点人手去抢一批据说无人在意的废弃物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成本很低,却能哄她开心,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互相交换了一些表面信息,很快就敲定了行动计划细节。 “放心吧小薇!”陈泽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轻松,“不过是去拿一批没人要的垃圾物资,小事一桩。明天,最晚明天这个时候,东西就能给你运到指定地点。”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起一块带着草莓的蛋糕,动作自然地递到了林薇薇嘴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林薇薇看着近在咫尺的蛋糕,闻着那甜腻的香气,再感受到陈泽身上传来带着古龙水味的强烈男性荷尔蒙,忍不住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 “不行!我绝对不能原谅这个渣男!也不能让他再碰我哪怕一次!”她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可是……这蛋糕看起来真的很好吃……而且,这就算是最后一次,就当是……跟上一世那个愚蠢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吧!”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她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块蛋糕。 甜美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带来了片刻的愉悦。 不一会儿,装饰奢华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伴随着某种鼓掌声般节奏……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 第58章 末世大女主4 一天后,消息传来。 陈家派出的几支精锐雇佣兵团,在试图突袭联邦某个秘密储备库时,遭遇毁灭性打击,全军覆没。 这结果,出乎很多人意料。 只因季苍在不久前的一次联邦高层内部会议上,随口提了一句: 他根据太初灵炁目前的增长数据模型推断,恐怕用不了多久,全球就会迎来一次能量浓度的集体爆发。如果人类在此之前准备不足,很可能将面对一场生存危机,一个真正的末日。 就这么一句话。 分量却重逾千斤。 整个联邦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对各类末日应急物资、避难设施的关注度和保护等级,瞬间提升了数个级别。 那批被陈家盯上的、代号“火种”的战略储备物资,更是被列为最高防护目标,守备森严。 在林薇薇原本的记忆和计划里,这批物资虽然关键,但此时并未受到如此重视。正是她下手抢夺,又不会立刻引发联邦剧烈反应的最佳时机。 即使是季苍也不由得评价一句:“眼光确实毒辣。” 若无末日,这批物资珍贵,却非不可替代。 时间允许,总能重新收集。 但若末日迫在眉睫,没有时间缓冲,那这批物资就是救命稻草,关乎文明存续。 原剧情中,林薇薇一边极力掩盖末日将至的真相,一边四处煽风点火制造混乱,让联邦焦头烂额。 这批物资的失窃,在当时混乱的背景下,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末日爆发后,她正是凭借这批硬通货,牢牢拿捏住了残存的联邦政府命脉。 加上她那几位后宫的鼎力相助,最终登顶,成了末世里说一不二的无冕女王,圆了她的大女主梦。 如今,在季苍无心插柳的干扰下,她的计划再次胎死腹中。 更糟糕的是,行动失败的雇佣兵留下了线索。 联邦安全部顺藤摸瓜,几天之内,就查到了幕后指使者陈家。 一时间,陈家风雨飘摇。 …… 几天后。 陈泽狼狈不堪地冲进星光娱乐大厦,直接闯入林薇薇的办公室。 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贵公子的从容。 “薇薇!救我!联邦安全部的人要抓我!”他抓住林薇薇的手臂,声音带着惊恐。 林薇薇看着他这副落魄样子,非但没有嫌弃,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看,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将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如今也要来求她了。 她刚安抚住陈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联邦安全部探员走了进来,气场冷硬。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小姐,打扰。陈泽涉嫌策划袭击联邦重要战略储备设施,危害公共安全。我们需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林薇薇立刻上前一步,将陈泽护在身后,扬起下巴,摆出自认为强势的姿态: “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随便抓人?这里是我的地方,由不得你们乱来!” 探员眉头微皱,依旧保持专业语气:“我们有充分证据链指向陈泽先生。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配合?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伪造证据?”林薇薇嗤笑一声,“再说了,就算他真做了什么,那也是被逼的!肯定是你们联邦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探员:…… 他身后的几名同事也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这逻辑……简直了。 “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依法办事。”探员的声音冷了几分。 “法?我林家才是联邦的法!”林薇薇说得自己都信了,“今天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带走他!”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为了他与联邦探员对峙的林薇薇,陈泽眼眶湿润了。 这女人……虽然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做事也冲动,但这份不顾一切护着他的心,却是真的。 比林家那些只看利益,此刻急于与他切割的老家伙们强太多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林薇薇之前的指点和怂恿,才让他和他家族陷入了如今的绝境。 林薇薇自然没空分析陈泽的感动。 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帅呆了,酷毙了,简直A爆全场! 什么叫大女主? 这就叫大女主! 一人独战联邦强权!保护自己的男人! “就算他是个渣男,那也是我的男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我这辈子还没亲手报复够本呢,怎么能让你们抓走!” 简单的脑回路迅速完成了自我说服。 林薇薇只觉得她就是一个恩怨分明,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当然,这一切只是她自我的感觉良好。 在季苍这几日若有若无的神识观测下,林薇薇所谓的报复和虐渣,简直是场滑稽戏。 比如林薇薇会突然指挥陈泽去给她倒水。陈泽刚起身,她就冷着脸呵斥:“慢着!谁让你用走的?爬过去!” 陈泽愣住,面露屈辱,林薇薇则会在心中得意。结果陈泽只是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还是走过去倒了水。 林薇薇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嘴上说着“哼,算你识相”,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眼角余光还偷偷瞟他。 到了晚上,林薇薇还会把陈泽赶到客房睡地板,美其名曰惩罚。 半夜,她却自己抱着枕头摸进客房,挤到陈泽身边,嘴里还念叨着“我是来监视你有没有好好反省的”,然后没多久就自己睡着了,手脚还缠在陈泽身上。 陈泽随口抱怨一句某个品牌的限量雪茄没买到。林薇薇立刻摆出嫌弃脸:“你想要我就得给你买?做梦!你现在是我的囚犯!” 结果第二天,那盒很难买的限量雪茄就出现在了陈泽面前。 林薇薇还嘴硬:“是卖剩下的,施舍给你的!” 活脱脱一副“冷脸洗内裤”的别扭姿态。 嘴上喊打喊杀,行动上却是百依百顺的小女人做派。 所谓的报复,更像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情趣扮演。 …… 回到办公室对峙现场。 带队的探员看着油盐不进的林薇薇,失去了耐心,发出最后警告:“林薇薇女士!如果你再阻碍执法,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敢!”林薇薇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就在探员们准备动手强行带人之际,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老人带着几个保镖,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林薇薇,直接对探员说道:“几位,抱歉。林家绝不会包庇罪犯。此事与我们林家无关,请自便。” 说完,他转向林薇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薇薇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混账东西!还不滚开!”这名林家族老怒斥。 林薇薇捂着脸,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她不敢相信,自家人竟然会打她,还站在外人那边! “三爷爷!你……” “闭嘴!”族老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示意保镖将她拉住。 探员见状,不再犹豫,立刻上前给呆若木鸡的陈泽戴上手铐。 “不!你们不能带他走!”林薇薇挣扎着,尖叫起来。 但无人理会。 陈泽面如死灰,被探员押着,踉跄地离开了办公室。他最后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复杂难明。 林薇薇眼睁睁看着陈泽被带走,心中没有半点对自己重生秘密可能暴露的恐惧,只有对族老动手的滔天恨意,和对计划又一次失败的强烈恼怒。 她在心里疯狂发誓:老不死的!还有联邦!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成了末世女王,一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条作死的路上,越跑越远。 第59章 末世大女主5 上次陈泽被捕事件,闹得满城风雨。 林薇薇罕见地安静了几周。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单凭她一个人胡闹,有些事确实行不通。 而这几周时间,季苍也没闲着。 他现在的身份,是此界人类智慧的巅峰存在。 在原剧情里,那位季博士被尊称为功法之父。 末日期间,几乎所有修炼功法都出自他和他团队之手。 虽然其中最好、最顶级的功法,都被林薇薇用各种手段忽悠走,成了她的私藏和笼络人心的工具。 但不可否认,季博士的贡献,对这个世界意义重大。 不过,魔君大人肯定不会走老路。 正巧,在功法创造这方面,魔君大人有那么亿点点微不足道的心得。 他随手推演,结合此界人族身体的普遍特性,创造出一套功法。 这套功法,门槛极低,适应性极广。 但它的上限,却又高得吓人。 高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原剧情里,季博士和他团队耗费一生心血,创造出的所有功法加起来。 其价值,连季苍随手创造的这套功法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两者站的高度完全不同,看待力量的角度天差地别。 创造出的东西,自然云泥之别。 季苍将这套名为《基础锻体诀》的功法,提交给了联邦最高议会。 功法经过严格测试,效果震惊了整个高层。 简单,易学,高效,潜力巨大! 几乎是瞬间,这套功法就被列为联邦最高机密,同时开始制定全民推广的计划。 随着功法在小范围内的试行和显露出惊人效果,季苍在联邦议会中的份量,发生了质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天才科学家。 他手中握着的,是能让全人类整体进化的钥匙。 他的话语权急剧攀升,一颗政治新星,以无可阻挡之势冉冉升起。 他的伟大,从一个抽象的概念,落到了实处,关乎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和未来。 …… 林薇薇的消停,果然是暂时的。 几周后,她忍不住再次出手了。 这次,她不再小打小闹地去抢物资。 她直接把目标对准了联邦内部。 她动用了一条隐藏极深的人脉——叶辰。 叶辰,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五星上将。年仅三十五岁,便已肩扛五颗将星,统领一方星际舰队。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是军部绝对的实权派与明日之星。 在最初未被污染的世界线里,他与林薇薇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但世界一次次重启,污染不断加深。他们的命运被强行扭曲,产生了荒谬的联系。 从陌生人变成了曾在同一所贵族幼儿园上学的同学,并且叶辰在幼年时便对林薇薇一见倾心,痴心不改。 林薇薇联系上叶辰,目的很直接:把陈泽从联邦安全部的黑牢里捞出来。 她倒不是怕陈泽供出自己。 她是觉得,她还没亲手报复够本,还没让陈泽尝遍她前世受过的苦,他怎么能先去坐牢甚至吃枪子儿? 那太便宜他了! 叶辰接到林薇薇的求助,几乎没有犹豫。 在他被污染的逻辑里,这是女神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他立刻动用麾下最精锐的特种行动小队,策划了一次秘密营救行动。行动目标:潜入联邦安全部看守最严密的黑牢,带出陈泽。 行动小队刚出动不到十分钟。 叶辰的加密通讯器就响了。 是他派出去的小队队长,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一丝慌乱:“将军!行动暴露!我们刚进入目标区域就被反包围!对方是议会直属的玄甲卫!他们……他们让我们立刻撤走,说……说这是季苍博士的意思!” 叶辰脸色一沉。 季苍?那个科学家?他怎么会知道? 他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不必理会!继续执行任务!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叶辰冷声下令。 他不信,一个搞研究的,能拦住他麾下的百战精锐。 五分钟后。 通讯器再次响起,队长的声音带着耻辱和挫败:“将军……我们……我们被缴械了。玄甲卫出动了一个整编小队,全是修炼过《基础锻体诀》的高手!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警告,若再有下次,按叛国罪论处!” 叶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人,竟然被如此羞辱!还是当着面的缴械!季苍! 他强压怒火,换了一种方式。他动用自己在军部和议会的人脉,开始向联邦安全部施压,以“证据不足”、“程序瑕疵”等理由,要求他们立刻释放陈泽。 他的电话打给了几位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实权议员。 对方的回应,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叶辰将军,不是我们不帮忙。这件事……季苍博士亲自过问了。” “老叶,收手吧。为了一个陈泽,不值得。现在没人能动季苍博士定下的事。” “叶将军,我提醒你。季苍博士关系到全人类的进化之路。他的意志,现在就是最高优先级。你明白吗?” 所有的压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而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家伙,语气严肃地提醒他,不要站错队。 叶辰脸色铁青地结束了通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叫季苍的男人,如今拥有着怎样可怕的能量。那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科学家,而是一个手握人类未来钥匙的庞然大物。 一个五星上将,确实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在推动了全民进化、被几乎所有高层视为文明希望的季苍面前…… 他真的不算什么了。 最终,叶辰只能硬着头皮,联系上林薇薇。 他艰难地开口:“薇薇,抱歉……这件事,我办不了。” 通讯那头,林薇薇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满和质问:“办不了?叶辰!你可是五星上将!连个人都捞不出来?你是不是根本没尽力?!” 叶辰听着那刺耳的声音,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第一次对心中那份痴恋产生了一丝动摇。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去硬撼现在的季苍,真的值得吗?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林薇薇在发泄了一通之后,愤怒地摔了通讯器。 “废物!都是废物!” 她完美的大女主计划,再次折戟沉沙。 而这一次,阻挡她的,是那个她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感到无力的……季苍。 第60章 末世大女主6 这一次,连叶辰这张王牌都失灵了。 林薇薇在自己豪华的公寓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满地狼藉。 叶辰已经是她在联邦政府内部能找到的最强助力了。 五星上将,手握重兵,地位尊崇。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张最强的王牌,才刚刚打出去,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按死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发泄过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前世的那个渣男陈泽,或者林家那些只看利益的老古董了。 她的敌人,变成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季苍,季博士! “难道……他也重生了?”林薇薇在恼怒中,不由自主地生出这个念头。 但随即她又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如果他也重生了,凭着前世对我的感情,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来找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才对!怎么会处处跟我作对?” 她拧着眉头,假装努力思考了很久。 可惜,这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脑子越想越乱,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彻底放弃了思考。 “啊!不想了!”她气得直跺脚。 看到林薇薇如此难过,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她身旁的熊卫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肌肉紧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双平时看向林薇薇总是带着温柔和顺从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骇人的怒火。 “小姐!是谁让你不开心?我去宰了他!”熊卫尧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野兽般的暴戾气息。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薇薇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阻止:“熊大哥!别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带着安抚和倚赖的语气:“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季苍身边守卫很严,你不能去冒险。” 她走到熊卫尧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我相信你!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几年,整个世界都会在你面前颤抖!到那时候,我们再报仇也不迟!” 听到林薇薇如此肯定他的潜力,熊卫尧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激动,面色不由自主地涨红起来。 能得到心目中女神的亲口认可,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奖励都更珍贵的荣耀。 他看着林薇薇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在他简单纯粹的认知里,林薇薇就是降临凡间的天使,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发现了他,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物质条件和尊重关怀。 他暗暗发誓,要用一生的忠诚和力量来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熊卫尧,是林薇薇动用了林家大量人力物力资源,才提前找到并招揽到身边的。之所以愿意下如此血本,只因为他在前世,是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强者! 在前世的记忆里,熊卫尧这个名字,就是无敌的象征。 他曾独自一人镇守一座千万人口的幸存者基地,在百万异兽潮中七进七出,硬生生杀得异兽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他曾深入SSS级禁区,斩杀盘踞其中的恐怖兽皇,带回足以改变战局的神秘资源。 在人类对异兽发起反攻的关键战役中,他更是屡建奇功,是所有幸存者心目中如同战神般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熊卫尧在末世爆发前,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平民。 前世,林薇薇只能站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样,带着敬畏和崇拜,远远地仰望那个如同山岳般强大的背影。 而这一世,她凭借着先知先觉,提前找到了还在底层挣扎的熊卫尧。 用金钱、物质以及她自觉无人能挡的美貌和温柔,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未来的世界第一强者拿下,收为了忠心不二的裙下之臣。 有了熊卫尧的保护,她才真正有了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中安身立命,甚至称王称霸的底气! 熊卫尧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投资。 尽管林薇薇出于某种掌控心理,只给了他一套她自己从前世带回来,品阶并不算高的修炼功法。 但熊卫尧凭借其堪称变态的天赋,在短短几周之内,就硬生生修炼到了二阶异能者的程度! 要知道,在前世的修炼体系中,异能者被明确划分为十个等阶,分别对应不同层次的异兽实力。而熊卫尧作为前世的巅峰,正是站在第七阶的恐怖大能! 至于为什么不肯给熊卫尧更好的功法…… 这是林薇薇从一些网络里学来的御下之道。 她觉得,不能对下属太好,要像熬鹰一样,一点点给予奖励,始终吊着他的胃口,让他永远处于渴望和追求的状态,这样才能确保绝对的忠诚和控制。 至于这种操作会不会损害熊卫尧的根基,会不会限制他未来的成长潜能,让他无法达到前世的高度…… 林薇薇根本不在乎。 她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大女主!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做那赵…… 咳咳,思绪有点飘远了。 “小姐,那我就去继续修炼了。” 熊卫尧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对林薇薇说道。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那份变强的决心更加坚定。 为了能尽早帮上林薇薇,他宁愿现在少陪伴她一会儿。 他坚信,等到他天赋完全兑现,拥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就能正大光明地向林薇薇表达爱意,独占她的美丽。 面对熊卫尧那毫不掩饰,充满原始占有欲的炽烈目光,林薇薇非但不觉得反感,内心反而涌起一股极大的满足和享受。 这可是未来的世界第一强者啊! 是那个前世她只能仰望,站在云端之上的男人! 如今却对自己如此痴迷,爱入骨髓! 这种将未来顶尖强者掌控在手心,肆意拨弄其情感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电流般窜过全身,让她忍不住再次夹紧了双腿,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得意与欲望的潮红。 第61章 末世大女主7 “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林薇薇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熊卫尧将来肯定能帮她出气,把那个季苍狠狠踩在脚下。 但她心里那口恶气堵着,实在咽不下去。 念头不通达,她一天都等不了。 我都重生了!是天选之女!凭什么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越想越憋屈,越琢磨越火大。 忽然,她眼睛一亮,又想到了一个人选。 一个能在当下,就用另一种方式给季苍添堵的人。 江叙庭。 这个名字,如今可谓如雷贯耳。 他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超级偶像,被媒体誉为星球最强爱豆。 他的影响力庞大到恐怖……随口一句喜欢某种颜色的气球,就能让该颜色气球在全球脱销。 他曾在演唱会上即兴清唱了一首未发布的小调,第二天这首歌的盗录版就冲上各大音乐榜单首位,引发全民翻唱热潮。 他的一言一行,都牵引着无数年轻粉丝的神经,能轻易在网络上掀起风暴。 而这位风头无二的顶流爱豆,不仅仅是星光娱乐旗下的头号王牌,更是她林薇薇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即使外界都知道她和陈泽在一起,江叙庭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示爱,各种公开或半公开的暧昧暗示层出不穷。 在外人面前,他是礼貌谦和、风度翩翩的完美偶像。 但在林薇薇这里,他早就成了她庞大后宫团中,忠诚度颇高的一员。 前世她眼里只有陈泽,对江叙庭的深情视而不见。 这一世重生,她决定做回自己,敞开胸怀,接纳每一份真挚的感情,绝不让任何一份爱意被辜负! 所以,在上次陈泽被抓后的那几周冷静期里,她除了找到熊卫尧、重新勾搭上叶辰之外,还顺手办了一件小事…… 她接受了江叙庭的表白,将他正式纳入麾下。 在林薇薇看来,只要她网罗的男人足够多、足够强,就能在末世降临后构筑起最安全的堡垒,让她继续过着人上人的生活,顺利走上人生巅峰。 收服这些优质男人,是她大女主剧本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对付季苍,何必自己动手? 让她的爱慕者们出力就行了! 她立刻联系上江叙庭。 通讯一接通,江叙庭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薇薇?你终于主动找我了!我好想你。” 林薇薇熟练地切换到娇嗔模式:“叙庭哥,最近忙嘛~你都不想我的?” “怎么会不想?每分每秒都在想。只是怕打扰你。”江叙庭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新歌你听了吗?那是写给你的。” “听了哦,很好听。”林薇薇敷衍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叙庭哥,我这次找你,是有人欺负我,需要你帮我出气。” “谁?谁敢欺负你!”江叙庭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就是那个季苍!他弄的那个什么破功法,到处出风头,还……还害得我家里生意受影响!” 林薇薇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然后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要你在网上公开表态,攻击他!就说他那套新功法是骗人的,是搞笑的玩意儿,根本没用!让大家别上当,别去练!” 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拖慢全民修炼的进度,好让她自己能凭借先知,始终保持领先。 至于这么做之后,会不会导致普通人在未来的末世里更加脆弱,死得更多…… 林薇薇心里冷笑:末世反正都要死很多人,关我什么事? 只要我和我的人活得好就行了! 电话那头,江叙庭沉默了几秒。 公开抨击一位联邦正大力宣传的科学家,还是季苍这种声望如日中天的人物,风险不小。 但他想到林薇薇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女神,更是星光娱乐的大小姐。 自己现在不仅是在帮爱人做事,更是在为东家效力。 星光娱乐是横跨多个星系的商业巨擘,能量庞大。 有林家兜底,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季苍本人……不过是个搞研究的书呆子罢了。 一个呆板木讷的研究员,还能在网络流量这块有什么还手之力不成? 想到这里,江叙庭不再犹豫,咬牙应承下来: “好!薇薇,你放心!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就发消息,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叙庭哥,你真好!”林薇薇满意地笑了。 挂断电话,江叙庭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讨好与不屑的邪魅笑容。他拿出手机,登录了自己拥有数十亿粉丝的社交账号,手指飞快地编辑起来。 片刻后,一篇推文新鲜出炉: 【最近某些所谓的“突破性”研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笑哭]。奉劝大家保持理性,别被华而不实的概念忽悠了。脚踏实地才是真,那种听起来就像科幻的“功法”,除了搞笑还能有什么用?珍惜时间,远离噱头[嘘]。】 推文发出,瞬间引爆网络! 不到十秒钟,浏览量直接突破一亿大关! 转发、评论、点赞数以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 评论区迅速被江叙庭的狂热粉丝攻占: 【哥哥说的对!支持哥哥!什么破功法,听都没听过!】 【一看就是骗经费的!还是哥哥清醒!独醒帝!】 【那个季苍算什么啊?也配和我家哥哥比?哥哥一根头发丝都比他强!】 【已举报那个姓季的!肯定是想红想疯了!蹭我们哥哥热度!】 在林薇薇的暗中推动下,星光娱乐掌控的各大媒体平台纷纷下场。 这篇推文迅速霸占了所有热门网站和社交平台的头版头条,热度居高不下。 一场针对季苍的网络暴力,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季苍也并非没有支持者。 他年轻英俊,智慧过人,凭借一系列重大科研成果和最近推广的《基础锻体诀》,也吸引了大量高知粉丝和敬佩者。 虽然数量和狂热程度无法与顶流爱豆相比,但凝聚力不弱。 看到自家偶像被如此污蔑攻击,这些季苍的铁粉也开始了反击: 【江叙庭一个戏子懂什么科学?有什么资格评价季博士的研究?】 【《基础锻体诀》是经过联邦认证的!效果有目共睹!别为了舔偶像睁眼说瞎话!】 【笑死人了,拿无知当个性!建议多读点书,别出来丢人现眼!】 【支持季博士!时间会证明一切!跳梁小丑终将被打脸!】 这些理性的反驳声音,在庞大的粉丝洪流中显得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可把江叙庭那些正处于亢奋状态的粉丝彻底点燃了! 她们如同看到了目标的鬣狗,蜂拥而至,在各个论坛、评论区与季苍的支持者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哪来的水军?收了多少钱?敢黑我们哥哥!】 【姐妹们冲了他们!保护哥哥!】 【姐妹们,我查出季苍单位的网址了,叫什么蓝光阁跟我一起冲!】 【季苍滚出科学界!江叙庭万岁!】 一时间,网络世界乌烟瘴气,到处是双方粉丝互喷的战场。 可惜,季苍的粉丝无论在数量、组织度还是战斗力上,都远不如经验丰富的饭圈军团。 几个回合下来,节节败退,所有的反驳和科普帖都被淹没在无尽的辱骂和举报中。 网络舆论阵地,彻底失守了。 季苍的名字,在狂热粉丝和水军的操控下,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科学骗子。 …… 联邦科学院内。 一名助理研究员气愤地将平板电脑递到季苍面前,屏幕上正是那篇高居榜首的推文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 “季博士!您看!他们简直太过分了!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季苍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焦急的表情。 他不仅一点不慌,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62章 末世大女主8 这场由林薇薇在幕后推动,江叙庭在前台表演的网络闹剧,轰轰烈烈地持续了整整一周。 态势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最初的矛头只对准季苍个人。 骂他沽名钓誉,骂他欺世盗名。 很快,战火蔓延。 所有为季苍说话,或者支持《基础锻体诀》的科研工作者,都遭到了无差别的攻击和网暴。 再后来,这把火直接烧向了联邦政府本身。 质疑声浪越来越高。 【联邦政府是眼睛瞎了吗?放任季苍这种骗子身居高位?他们根本就是在渎职!】 【我看联邦已经烂到根子了!必须推翻!成立蓝星第二政府!把所有高管都抓起来审判!】 网络的狂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一切的失控和升级,都在季苍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刻意放任的结果。 这,本就是他清理此界污染计划的重要一环。 这个世界,病得太久了。 无数次的时间线重启,非但没有清除域外邪魔的污染,反而让那扭曲的逻辑如同癌变组织,更深地扎根于世界的运转规则之中。 在最原始的健康状态下,这个世界本是一个潜力不错的准二阶世界,普普通通,在诸天万界中毫不显眼。 但自从被域外邪魔盯上,一切就变了味。 一个即将晋升为低魔世界的地方,全世界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产业,竟然是娱乐和饭圈? 这简直荒谬! 从所有事情都必须为林薇薇这个重生者让路开始,一次次重启,污染不断加深。 林薇薇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了星光娱乐的大小姐。 星光娱乐也从一个有些资本的集团公司,膨胀成了在全世界都举足轻重的商业帝国。 而林薇薇本人,也从第一次重启时偷偷摸摸改变一点历史,发展到后来与越来越多的原世界天命之子强行产生联系,将污染的触角延伸到各个关键领域。 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人。 最初,它只是不小心身上沾了点鸟屎。 结果它想出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原地开始打滚! 打过滚的读者老爷都知道,这只会让粑粑在身上涂抹得更均匀,面积更大。 当季苍穿越过来时,这个世界已经几乎被粑粑糊满了,恶臭不堪。 若换成一般的穿越者,或许会想着循序渐进,一点点清理各个领域的污染,从长计议。 改革,不能太激进嘛~ 但魔君大人没这个耐心。 他选择直接撕掉那件沾满污秽的衣服! 如果连皮肤也被污染了,那就干脆利落,连那块皮一起撕掉! 别跟他谈什么温和手段。 季某人所擅之道,唯杀而已。 杀死一个覆盖全世界的扭曲逻辑,怎么不算是杀呢? 这次放任林薇薇在网络上兴风作浪,就是为了将这种以娱乐至死和盲目崇拜为核心的污染逻辑,彻底引诱出来,然后……一举按死! 时机已到。 “可以了,收网。” 一道简洁而冰冷的指令,从联邦最高议会发出。 现实世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江叙庭。 联邦安全部门高调宣布,顶级艺人江叙庭,因涉嫌煽动颠覆、散布虚假信息危害联邦安全,以及反人类罪,被正式批捕! 当江叙庭双手被铐,神情仓惶地被押进治安局的画面通过新闻播报出来时,整个互联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炸锅! 他的狂热粉丝们彻底疯了,开始像疯狗一样无差别攻击联邦政府: 【放开我哥哥!联邦你们不得好死!】 【这是迫害!赤裸裸的迫害!哥哥只是说了真话!】 【姐妹们!冲了联邦的官网!为他们敢抓哥哥付出代价!】 【推翻暴政!释放江叙庭!联邦不倒,奋斗不止!】 更有一些自称理中客的大V跳出来,阴阳怪气,明褒实贬: “冷眼观世界”发文: 【唉,联邦此举也是无奈吧,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只是不知道这‘稳定’的代价,是不是堵上亿万民众的悠悠之口呢?[思考]】 “自由的风”评论: 【支持依法办事。但希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要因为某些人的身份就……你懂的。[狗头]】 “理性分析帝”发言: 【从公关角度看,联邦这步棋走得有点急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打压异见’,这对公信力损伤很大哦。[吃瓜]】 只有极少数保持清醒的人,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在狂潮中发出微弱的呼吁: 【大家冷静点!事情没那么简单!江叙庭的罪名是反人类罪!这绝不是小事!】 【别再被带节奏了!都停下!想想清楚!联邦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顶流下手?】 一直躲在幕后,以为胜券在握的林薇薇,也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联邦政府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抓捕江叙庭,与数量庞大的网民正面硬刚! 这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上一世,联邦政府在她家掌控的舆论机器面前,一直表现得战战兢兢,步步退让。 “他们怎么敢?!”林薇薇又惊又怒。 她立刻发誓要报复,动用星光娱乐所有的媒体资源,加大火力,疯狂攻击联邦政府,誓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联邦下不来台! 然而,没等她的反击全面展开,另一条由联邦官方通讯社发布的的公告,如同九天冰水,狠狠浇在了她的头上,让她瞬间透心凉。 【联邦紧急状态事务办公室暨网络安全协调中心联合公告: 今日,我部依法开展“清朗·净网”专项治理行动,针对近期在网络上蓄意编造、散布虚假信息,煽动对立情绪,策划实施网络暴力,严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及人类共同利益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集中打击。 现已依法采取强制措施135900000余人。初步查明,上述人员涉嫌违反……联邦都将秉持零容忍态度,坚决依法从严从重惩处,绝不姑息。据悉,本次行动仅为第一阶段,后续深度清理及打击工作将持续推进……】 这则公告措辞官方,冷静,却带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和血腥味。 林薇薇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办公室里随即传出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 “一……一亿三千……五百万?!抓了一亿多人?!” 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3章 末世大女主9 【感谢读者老爷韩笙送的角色召唤卡!!!】 【加更!必须加更!!!】 ———— “联邦疯了吗?!” 这句话,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无数个不同的场景下,被不同的人失声惊呼。 在装饰奢华的权贵书房里,在闪烁着各种论坛界面的电脑屏幕前,甚至在偷偷拿出手机、用课本做掩护的学校教室角落。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太过匪夷所思。 联邦总人口堪堪百亿。 排除掉那些对这场网络闹剧完全不关心,或者信息闭塞的群体,再减去那些一人拥有多个账号的水军和狂热粉,真正卷入这场风波的人数,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十几亿。 联邦这一下手,直接就抓了一亿三千多万人! 等于每十个在网上跳得最欢,支持江叙庭最卖力的人里面,就有一个被戴上了银手镯,锒铛入狱! 这不是普通的批评教育,不是训诫谈话,是实打实的刑事逮捕! 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监狱关人? 他们哪儿来那么多治安员去执行抓捕? 仔细将那个骇人的数字反复数了几遍,林薇薇依旧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憋了半天,脸颊涨红,最终只能无力地憋出一句:“假的!肯定是假的!他们在虚张声势!” 网络上,也有大量质疑的声音涌现,焦点集中在现实层面的可行性上。 【笑死,吹牛不打草稿!一亿三千万人?联邦所有监狱塞满了也装不下吧?】 【治安员总数才多少?不用维持日常秩序了?全去抓人也抓不过来啊!】 【绝对是假消息!想吓唬我们?门都没有!】 然而,这些质疑的声音,并没有存在太久。 很快,一个带有金色官方认证标识的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 没有配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段让人看完后手脚冰凉的影像: 视频开头,镜头对准了一个人,正是这场风波的开启者,江叙庭。 他早已没了往日镜头前的光鲜亮丽……头发油腻打绺,神情萎靡不振,脸上还挂着两道明显的黑色痕迹,那是哭花了的眼线和泪水混合留下的污迹。 他穿着统一的囚服,被两名身穿玄色制服的治安员一左一右架着,拖到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 但没人给他机会。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他的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 死得不能再死了。 紧接着,旁边待命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他的尸体拖走,直接扔进了不远处一个正在运作的工业焚化炉入口。 熊熊火光一闪而逝。 视频镜头在此刻猛地拉远,转向一旁。 画面里,出现了让人头皮炸裂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群,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队,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囚服,神情麻木或惊恐。 而维持秩序的看守人员,数量并不多,但他们手中持有的,是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武器,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躁动的人群。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每一个看完视频的人心头。 不少人直接吓傻了,头皮发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直到视频发布后近一个小时,才颤颤巍巍地出现了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胆战心惊的网友: 【请问……我不是质疑啊,绝对不是,我就是好奇啊,纯好奇……就是咱这个视频它保真吗?】 官方账号竟然真的回复了,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以来现场看看,地址:[东大陆第七区,原星火废弃处理中心] 还有人试图从其他角度挣扎一下: 【这个视频是不是太血腥太残忍了?应该做好分级处理,避免吓到未成年人和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 官方回复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是必要的适应。时间,不多了。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总有些悍不畏死,或者脑子始终不清醒的家伙,还在负隅顽抗。 “自由之翼永不落”叫嚣:【呵呵,用暴力掩盖真相?联邦也就这点本事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众人皆醉我独醒”阴阳怪气:【哎哟,好大的官威啊~说枪毙就枪毙,连审判流程都省了?这就是联邦的法治精神?学到了学到了。】 对于这些声音,官方的回应更是简单粗暴到极致。 没有辩论,没有解释。 直接“开盒”! 公布了这两个ID账号背后的真实身份信息、住址、工作单位…… 并且附赠了一段“紧急插队枪毙活动”的原版高清无码视频。 视频内容,与江叙庭的结局,如出一辙。 同时,官方账号只更新了一条简洁的状态,仿佛是对所有质疑的最终答复: 【今日不辨经。】 …… 一股仿佛寒冬腊月般的死寂,迅速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前一天还热闹非凡、各种话题层出不穷的社交平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各大娱乐公司、营销号集体噤声,仿佛同时断网。 平日里上蹿下跳的网络红人,全都变成了哑巴。 那个被称为“第二世界”的虚拟空间,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这一天,后来被称为“恐怖一日”。 在这一天,那些曾经沉迷于娱乐至死的人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死亡的恐怖,什么叫做国家机器的铁拳。 要做到如此高效铁腕的清理,除了季苍在联邦最高议会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和授权之外,自然还需要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魔道手段辅助。 咳咳……毕竟,就算是世界里的国家,也要讲究基本运行逻辑的。 对于这种明显超出常规行政效率的超级行动,即使强如魔君大人,也不得不借用一点点诸如控魂术、傀儡术、群体暗示之类的妙妙小法术,来确保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像某位领导人一边炒股、一边用AI合成视频给国民泼shi的神奇国度一样癫的。 “恐怖一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 但这种混乱,被死死限制在了网络层面。 在现实中,但凡有谁还敢跳出来发癫,试图模仿网络上的行为,立刻就会被插队,享受和江叙庭一样的“VIP快速通道”服务。 在季苍看来,这是文明重生前,必要的阵痛。 矫枉必须过正。 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将这些被污染逻辑深度侵蚀的个体彻底清理干净。 那么,就算他干掉了林薇薇和她的所有后宫,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规则依然病着,早晚会再次滋生出新的毒瘤,重蹈覆辙。 就在全社会还沉浸在“恐怖一日”带来的巨大震撼和死寂中时,第二天,联邦政府再次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份用词简单明了的官方文件,被公之于众。文件的核心内容,只阐述了一件事: 末日,真的要来了。 根据最新的研究表明,弥漫在天地间的太初灵炁,其浓度将在两个月后,达到一个临界爆发点。 届时,地球上的所有动植物,都将开启一场疯狂的进化之旅。 由于它们的身体结构在某些方面比人类更简单原始,反而更容易吸收和适应太初灵炁。 它们将会以远超人类想象的速度,急速变强,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危险性。 人类想要在未来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抓住这最后两个月的窗口期,拼命进化,努力变强! 否则,等待人类的,将是被彻底淘汰的命运。预估死亡率……将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一刻,所有在前一天被联邦的铁血手段吓得魂不附体的人,仿佛瞬间找到了所有疯狂行为的理由。 原来如此! 原来联邦这么疯,是因为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 原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么一想,联邦之前那些看似残忍、不可理喻的行为,似乎……也没有那么无法接受了? 在种族存亡面前,任何内部的不稳定因素,都显得格外刺眼和该死。 就在这轰轰烈烈的社会清理与末日预警的双重冲击波中,一件相对于全局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悄然发生了。 林薇薇家族的企业,那个庞大的星光娱乐帝国,宣告破产了。 这其中,并没有季苍的直接插手。 完全是社会逻辑被强行掰正的自发反噬结果。 失去了扭曲规则庇护,这个建立在浮华与操控之上的商业巨擘,不堪一击。 而在此之前,嗅觉还算灵敏的林薇薇,已经带着她的核心家人和部分资源,仓皇逃入了她早就花费重金打造的二号末日堡垒里,躲了起来。 这倒是让季苍略微高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以这个蠢货的脑子,会直接在这一波社会清洗的惊涛骇浪中被拍死,或者傻乎乎地等着被抓。 没想到,她居然还知道提前跑路。 不过,跑了也无所谓。 大局已定。 她这个污染源头,只要被隔绝了与外界社会的联系,无法再兴风作浪,留到最后再处理,反而更好。 他其实还挺想看看,这位自封的“大女主”,在失去了所有外部爪牙,被困在小小的堡垒里之后,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她的那些后宫,又能陪她玩出什么新把戏。 第64章 末世大女主10 设施简陋、资源紧张的末日堡垒内,气氛压抑。 林薇薇脸色铁青,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季苍!这个混蛋!王八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也想不通。前世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顶级舔狗,这辈子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恶! 处处与她作对,将她的完美计划破坏得一干二净! 但她绝不承认自己输了。 重生的优势还在,她手里还有牌! “哼,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吗?做梦!” 她决定再次发动舆论攻势,哪怕现在能影响的受众已经大大减少。 她启动了几个隐藏极深的联络渠道,发布了一系列在她看来极具前瞻性的荒谬言论。 核心信息有两点: 第一,在一个月后太初灵炁真正爆发前,千万不要修炼任何功法! 因为第一波灵气潮汐会带来一次天赋觉醒的机会。 如果提前修炼了低级功法,反而会固化了潜能,错过这次获得顶级天赋的机缘! 现在修炼,等于自毁前程! 第二,联邦高层隐瞒了真相! 他们自己手里掌握着更高级完善的功法,却只给普通民众推广粗浅的《基础锻体诀》。 这是赤裸裸的阶级压迫!是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他们想让我们当炮灰,为他们抵挡未来的危险,他们自己则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进化成果! 为了引起共情,她还特意编造了一段声情并茂的控诉: “想想吧!当末日来临,异兽横行的时候,是谁冲在最前面? 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是谁的亲人朋友会最先死去? 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穿着干净的制服,住在安全的基地里,修炼着最好的功法,看着我们像蝼蚁一样挣扎! 他们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末日要来,却瞒着我们,直到最后关头才假惺惺地公布!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耗材吗?这公平吗?!” 这些言论,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几颗石子。 大部分经历过“恐怖一日”和接收到末日预警的民众,对此嗤之以鼻,甚至主动举报。 但也有极少部分心思浮动,原本就对联邦抱有怀疑,或总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人…… 他们暗暗记在了心里,真的停止了修炼,开始傻傻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天赋觉醒。 季苍通过情报网络得知了这些零星冒头的杂音。 他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管控一下信息来源,禁止传播。其他的,不必过多干涉。” 他懒得去一一辩驳,更没兴趣苦口婆心地劝告。 爱信不信。 爱死不死。 天道意志自己都明白了,文明进化必然伴随着淘汰和阵痛。 连这点分辨能力和代价都不愿意付出,被淘汰了也是活该。 这样的心智,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无魔世界里当个普通人。 …… 末日倒计时最后一个月。 在季苍的强势主导和规划下,整个联邦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为即将到来的巨变做准备。 大批军队和工程队伍被调动起来,开始系统地清理城市周边的野生动物。 危险性高的,或被捕捉送往专门的封闭研究基地,或被就地格杀。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清空,建立起相对干净的缓冲区。 主要城市内部,开始紧急加装各种防御工事,能量屏障发生器,自动防御炮塔等以前只存在于科幻片里的设备,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 所有的社会资源,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着末日生存领域倾斜。 能源采集与储存设施、大规模避难所、无土栽培农场、军工生产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 与之相对,娱乐、奢侈品等非必要产业,几乎完全停滞。 与此同时,躲在堡垒里的林薇薇,也没有完全闲着。 她知道前世一处极其重要的“人类火种计划”秘密基地的位置。 那里储存着海量的战略物资和尖端科技设备。 她觉得,这是为自己准备的完美退路和日后翻盘的资本。 于是,她找来已经修炼到三阶巅峰,实力突飞猛进的熊卫尧。让他去提前占据那处基地。 “熊大哥,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那里对我们未来的生存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眼中含泪,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熊卫尧看着心上人如此信任和牵挂自己,顿时豪情万丈,拍着胸脯保证: “薇薇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基地拿下来,作为送给你的礼物!” 分别前夜,两人自然是好一番肉体纠缠,极尽缠绵。 第二天,熊卫尧带着林薇薇给的地图和指令,雄心勃勃地出发了。 他刚一离开堡垒,林薇薇脸上那副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的得意。 “哼,果然,我御人的手段还是一流的。这些男人,稍微给点甜头,就能为我卖命。”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设施完善资源充沛的秘密基地在向她招手。 然而,熊卫尧按照地图指示,千辛万苦找到那处位于深山老林中的坐标时,等待他的不是无人看守的宝库,而是一队装备精良,气息强悍的联邦特殊行动队员。 熊卫尧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见状还想凭借武力强行突围。 结果,他引以为傲的三阶巅峰实力,在文明之光小队成员面前,如同孩童般可笑。 对方仅仅出动了一人,只用了三招,就将他彻底制服,打晕带走。 他被秘密押送到了联邦最高科学院下属的一处绝密研究所。 季苍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原剧情中天赋异禀的世界第一强者。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用客气了。 “天赋不错,是个很好的研究样本和‘种子’。” 季苍看着昏迷的熊卫尧,平静地吩咐: “提取他的基因序列,进行克隆项目。就算克隆体的天赋比本体差一些,也足以成为未来文明的中坚守护力量。” 这,算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又一份礼物。 …… 堡垒内,林薇薇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熊卫尧的任何消息,连预定的安全信号都没有传回。 她终于意识到,熊卫尧失败了。 “废物!真是个没用的废物!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资源和感情!” 她气得破口大骂,将房间里所剩不多的摆设又砸了一遍。 无奈之下,她下令彻底静默所有对外联络的电台,龟缩在堡垒里,依靠之前囤积的物资苟活。 她打算等几年,等到外面世界被异兽搅得天翻地覆,世人早已遗忘他们之后,再出去浑水摸鱼,重新开始她的大女主计划。 这一等,就是十年。 第65章 末世大女主11 十年后,堡垒的大门在沉闷的响声中,被缓缓推开。 林薇薇带着她仅存的几个家人和仆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外面阳光刺眼,空气清新。 他们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原本预想中残破荒芜、异兽嘶吼的景象并未出现。 相反,周围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也看不到任何野兽的踪迹,只有一些生长得异常茂盛的植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薇薇环视一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狂喜和得意。 身边一个族人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为何发笑?” 林薇薇指着空旷的四周,志得意满: “我笑那季苍无谋,联邦少智! 费尽心机,搞什么全民修炼,建立防御,结果呢? 十年而已,人类就败退到不知哪里去了! 连这么重要的基地周围都空无一人! 可见他们损失惨重,只能收缩防线,苟延残喘!”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场景: “我更要笑那季苍废物! 枉费他前世还是什么功法之父,这辈子占尽先机,结果还是没能改变人类衰败的命运! 最终,还是要靠我林薇薇! 只有我,才能带领残存的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 旁边的家人连忙奉承:“小姐英明!我们蛰伏十年,终于等到机会了!” “是啊是啊,未来必定属于小姐!” 就在他们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几个身穿流线型外骨骼装甲背着小巧飞行装置的人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包围。 为首一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肃杀之气的脸,他看了看林薇薇等人,眉头微皱,语气很不耐烦: “林薇薇?你果然躲在这里。 我们是联邦文明复兴兵团特别行动队。 你们涉嫌反人类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现在正式逮捕你们!放弃抵抗,跟我们走!” 林薇薇的家人顿时慌了神,面露恐惧。 然而,林薇薇却面色一沉,随即又化作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上前一步,摆出自认为霸气十足的姿势。 “逮捕我?就凭你们几个?” 她轻蔑地扫视着眼前的行动队员:“你们以为,我这十年是在虚度光阴吗?” 她运转起体内能量,一股不弱的气势散发开来,正是她前世记忆中,季苍研究出的顶级功法之一! “作为注定要引领时代的大女主,我早就明白,靠人不如靠己!真正的强者,哪怕孤身一人,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她期待着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恐惧,或者至少是凝重。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呆滞。 几个行动队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看傻子一样的同情。 那个带队的队长,甚至歪头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 “报告指挥部,目标已找到。 不过……目标人物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疑似长期修炼非标功法导致脑部受损,产生认知障碍和妄想症状。重复,目标可能把自己练成傻逼了。” “你说什么?!”林薇薇勃然大怒,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盛怒之下,她悍然出手! 将十年来苦修的力量凝聚于掌心,带着凌厉的风声,攻向那个出言不逊的队长! 她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轻视她林薇薇的代价! 然后…… 啪! 一声轻响。 她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站在队长旁边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队员,随手一巴掌拍散了。 动作轻松得像是在赶苍蝇。 那队员甚至还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队长:“队长,她真动手了。看来病得不轻。” “拿下。”队长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令。 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暴打。 林薇薇那点自诩为顶级的功法修为,在这些联邦精锐战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她甚至连三秒钟都没撑过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能量被封,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了地上,铐上了特制的限制锁。 直到被押解着,乘坐飞行器离开这片区域,飞上高空,林薇薇才真正看到了十年后联邦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残垣断壁,没有肆虐的异兽。 下方,是规划整齐的城市。 高耸入云的建筑闪烁着能量的光辉。 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井然有序地穿梭。 地面上,人们神色从容,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被驯化的异兽,如同宠物般跟在一些人身旁,或者在特定的区域活动。 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她看到不远处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指令牌,指挥着一头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巨狼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那巨狼……分明是她前世记忆里,一头屠戮了数座城市,凶名赫赫的异兽王者! 此刻却像条真正的狗一样,被训得服服帖帖! 她整个人都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 押送她的队员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嗤笑道: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躲在角落里自嗨的井底之蛙。 季苍博士这些年不断推出更高级的普及功法,现在的人类,早就重新站回食物链顶端了! 谁还像你们一样,抱着点过时的破烂当宝贝?” 林薇薇被直接押送回联邦最高法庭。 经过审判,她因反人类罪、煽动颠覆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多项重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直到被押赴刑场,注射死刑药剂,意识逐渐模糊的那一刻,她依旧瞪大着眼睛,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甘和困惑。 为什么…… 我明明重生了…… 我明明决定要做大女主了…… 我拥有了先知,收服了未来的强者…… 为什么……还是会输得这么惨…… 她至死,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 处理完林薇薇这最后一个主要的污染源,确保这个世界的文明已经走上正轨后,季苍感觉到此界的任务已然完成。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于无数联邦高层和民众的注视下,季苍的身影在联邦科学院广场上缓缓浮空,周身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白日飞升,离开了此界。 只留下一个关于“启明者”、“文明导师”的永恒传说,以及一个在他的干预下,挣脱了毁灭命运、正朝气蓬勃奔向未来的崭新文明。 第66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1 意识清醒。 季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端坐于一座仙气缭绕、霞光万道的宏伟殿堂之内。 下方云海翻腾,两侧矗立着身形模糊气息渊深的仙神身影。 这里灵气充沛,秩序井然,一派祥和景象。 融合了第六块真灵碎片,感受着体内愈发凝实的力量,季苍觉得,自己距离彻底“活”过来,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先看看这个世界的剧情吧。” 他静心凝神,点开了系统传输过来的世界信息…… 这是一个……为爱痴狂的世界。 此界仙凡隔绝,泾渭分明。 仙神高居九天之上,执掌天道规则,俯瞰芸芸众生,代天牧民。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一股歪风邪气在天庭弥漫开来。 仙神们竟皆以渡“情劫”为修行正途,一个个为爱痴狂,因爱生恨,导致维系三界秩序的天条逐渐崩坏,下界因此灾祸连连,民不聊生。 掌管云雨的仙子,为与凡间爱人相会,不惜让负责的区域大旱三年,赤地千里。 一身傲骨,曾立誓守护三界的战神,为救他那身负魔族血脉的单纯小徒弟,竟私自打开封印魔渊的结界,致使魔气泄漏,凡间百万生灵涂炭。 执掌天规律法的帝君,陷入与座下天真无邪小侍女的虐恋,几次三番投胎转世追妻。为逼爱人现身,不惜水淹凡人城池,视人命如草芥。 统御太阴星的星君,为救其重伤垂死的道侣,悍然抽取太阴星的本源之力,导致三界昼夜失衡,阴阳逆乱,引发无数天灾…… “啧,又是一个离死不远的世界。”季苍评价道。 看完大致内容,他这才有空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当前世界污染度:98%,目标污染度:20%】 紧接着,他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原身,是此界天帝。 名义上的三界共主,也是原剧情中最大的“反派”。 只因他恪守天规,严禁仙神动凡心、谈恋爱,阻碍了那群仙神追求真爱的道路。 于是,各路仙家动不动就为了所谓的爱情,跑来凌霄宝殿逼宫闹事。 原身虽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却被这扭曲的规则和人情束缚,成了个实打实的受气包。 具体怎么个受气法…… “天帝!你不懂爱!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这三界之主!”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蛮横无比的娇叱,打破了凌霄宝殿的肃穆。 只见掌管一方云雨的瑶光仙姬,不顾天兵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她云鬓微乱,泪眼婆娑,指着御座上的季苍控诉。 她哭诉自己与北海龙王三太子真心相爱,却因职责所在,仙凡有别,无法长相厮守,导致她心情郁结,已让下界她所负责的区域干旱了整整三年! 而她此番强闯凌霄殿的目的,并非请罪,而是…… 她要求天帝特批她离职,放下所有职责,下凡去专心谈恋爱! “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魔君也一样。 瑶光见他没有反驳,更加来劲:“我与敖郎真心相爱,天地可鉴!为何天条如此冷酷,要活活拆散我们?” 季苍依旧面无表情。 瑶光声音带着怨恨: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日日以泪洗面!我连布雨的心情都没有了! 下界干旱,能全怪我吗?还不是这天条逼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若是陛下肯成全我们,让我卸职下凡,我立刻就能心情舒畅,马上去布雨! 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陛下为何非要死守着那冰冷的规矩?” 季苍抬眸,目光扫向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仙:“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仙人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微微颔首,觉得瑶光仙姬情有可原。 一位掌管姻缘的月老仙官出列,捋着胡须道: “陛下,老臣以为,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瑶光仙姬用情至深,以致心神不宁,延误公务,虽有过错,但其情可悯啊。” 另一位与瑶光交好的花神也帮腔道: “是啊陛下,真爱无敌! 若能成全一段佳话,岂不胜过死守规矩? 下界干旱三年,比起一段真挚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有仙人在下面小声附和: “就是,规矩是死的,仙是活的嘛……” “看着怪可怜的……” “若能为爱勇敢一次,也算一段传奇……” 众仙反应,皆沉浸在一种扭曲的恋爱脑逻辑中,认为追求爱情高于一切,甚至凌驾于职责和苍生福祉之上。 季苍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荒谬的言论,直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向台下犹自委屈,实则眼底带着一丝得意的瑶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瑶光,你身负布雨之责,维系下界生机。却为私欲,擅离职守,致下界大旱三年,生灵涂炭,万物凋零。此其罪一!” “玩忽职守,置苍生于不顾,毫无仙神担当。此其罪二!” “殿前喧哗,无视天规,胁迫于朕。此其罪三!” “三罪并罚,其罪当诛!判:削去仙基,剔出道骨,神魂受炙烤之刑!” 轰! 此言一出,整个凌霄宝殿如同炸开了锅! 众仙人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往遇到这种事,天帝最多就是训斥几句,关几天禁闭,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今天怎么会如此严厉? 而且是这种从未听闻过的残酷仙罚! 几位资历较老的仙官连忙出列劝阻: “陛下!不可啊!瑶光仙姬虽有错,但罪不至此啊!” “陛下三思!瑶光仙姬的师尊……可是青岚天尊啊!若是如此重罚,天尊那边怕是……” “是啊陛下,看在青岚天尊的面子上,小惩大诫便可,何必大动干戈?” 他们劝阻的理由,并非认为瑶光无罪,而是忌惮她背后的靠山…… 一位实力强横、地位尊崇的天尊。怕因此引来天尊的怒火,打上门来讨要说法。 季苍心中冷笑。 他可不是原身那个优柔寡断、被各方势力掣肘的废物天帝。 修行了无数量劫,到头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指着鼻子羞辱,这天帝当得也忒憋屈! 与此同时,一段属于原身更深层的记忆浮现出来。 原来这瑶光的师尊,青岚天尊,与天帝竟有旧缘。 乃是天帝某次转世历练时的同门师妹! 正是仗着这层师兄妹关系,青岚天尊及其门人向来行事张扬,多次扰乱天庭秩序。 不仅未曾受到责罚,反而让青岚受封天尊尊位,瑶光也因此有恃无恐。 “原来如此……” 季苍瞬间明了。 这原身天帝,看似是反抗恋爱脑的反派,实则他本身也受到了污染的侵蚀,被这种扭曲的旧谊所绑架,才会处处受制! 第67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2 此时,台上的瑶光仙子见有人帮她说话,底气更足。 她竟然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对着御座上的季苍叫嚣: “听到没有?我师尊是青岚天尊!你敢动我?我师尊定要你好看!” 她甚至自以为拿捏住了天帝的软肋,语带威胁: “赶紧放我下凡去找敖郎! 不然,等我师尊来了,有你好看! 我可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 你要是敢伤我一根头发,她肯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如此幼稚而狂妄的威胁,从一个犯了重罪的仙神口中说出,显得格外荒谬。 然而,更荒谬的是,殿内众仙听完她这番话,竟然大多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默默点头…… 他们居然觉得瑶光说得在理,认为天帝确实该顾忌青岚天尊的颜面,不该把事情做绝。 这一幕,看得季苍眉头紧锁。 这个世界,真是中毒太深了! 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抬手。 正是魔君大人最爱的小玩具万魂……人皇幡。 他随手将人皇幡往殿外一抛。 嗡! 小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方通体如同黑玉雕琢而成的刑台,轰然落在凌霄殿外的云海广场之上! 将原本立于此地的一块白色石台直接碾碎,取而代之。 刑台周围黑气缭绕,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仙光神性。 原本的石台也叫诛仙台。 只是与魔君大人这个诛仙台相比,除了名字一样,其他完全不同。 它虽名“诛仙”,但实际上不过是让仙人下凡投胎的快速通道。 并无惩罚手段。 久而久之,它就成了仙人们渡情劫的晴qu小玩具。 今日你上诛仙台,明日我上诛仙台。 连诛仙台都上不了的爱情,它还配叫爱情吗? 这对于向来严谨的魔君大人的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于是…… 季苍声如寒冰,传遍整个天庭: “此物,名为诛仙台!” “从今日起,天庭立此铁律! 但有不遵天条、不守天规、玩忽职守、祸乱苍生者,无论仙阶高低,无论背景出身,皆当上台受诛!” “刑罚:身死道消!神魂永堕!不得超生!” “殿前天兵天将!” “在!” 殿外值守的天兵天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在这偌大的天界,或许也只有这些恪尽职守,被视为背景板的天兵天将,还依旧听从天帝号令,维持着天庭最基本的秩序。 “将罪仙瑶光,押上诛仙台!行刑!” “遵旨!” 数名金甲天兵毫不犹豫,大步上前,架起还在叫骂挣扎的瑶光仙子,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其拖向殿外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诛仙台。 “放开我!你们这些蠢货!我师尊不会放过你们的!天帝!你不得好死!敖郎!!” 瑶光的咒骂和哭喊声戛然而止。 当她被强行按倒在诛仙台中央的瞬间,那缭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 她的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如同冰雪遇上烈阳。 她的神魂在黑色的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燃烧,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那诛仙台彻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仙人都被这冷酷无情,高效决绝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看着殿外那恢复了平静的诛仙台,又看了看御座上那位神色漠然,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天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少仙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中的迷醉和浑噩之色罕见地褪去,流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恐惧和清醒情绪。 …… “谁敢伤我徒儿?!” 一道蕴含着磅礴怒意、蛮横无比的女子厉喝,如同惊雷般从凌霄宝殿外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华身影已裹挟着凌厉的仙光,瞬间出现在大殿门口。 来人身着繁复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容貌姣好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 她正是瑶光仙姬的师尊,青岚天尊。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御座之上的季苍,眼中没有丝毫对天帝的敬畏,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兴师问罪的蛮横: “季苍!把我徒儿瑶光交出来!若是她掉了一根汗毛,我定教你这天庭,永无宁日!” 气势嚣张,仿佛她才是这三界之主。 季苍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没等季苍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做出反应,又一道清亮却带着焦急与痴缠的男声,从殿外由远及近传来。 “瑶光妹妹!瑶光妹妹!你在哪里?我来寻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头生晶莹龙角,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脂粉气的青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凌霄宝殿。 他正是北海龙王四太子,敖玉。 他仿佛完全没看见威压整个大殿的天帝,一双眼睛如同失了魂般在大殿内四处扫视,嘴里不停地高呼着瑶光的名字,神情痴狂。 “瑶光妹妹!你答应今日与我去看云海的!你在哪儿?” 找不到心上人,他又像个无头苍蝇般,转向殿内那些噤若寒蝉的仙人们,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位老仙官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仙长!你可曾见到我的瑶光?她是不是生我的气,躲起来了?” 那位老仙官面露难色,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开口。 其他仙人也是神色各异,有的面露不忍,觉得这对苦命鸳鸯着实可怜;有的欲言又止,想提醒他此乃凌霄宝殿,不可放肆。 还有几个与他相熟的,低声劝道:“四太子,快别找了,此处不是喧哗之地……” 一时间,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因为这两人的接连闯入和敖玉的痴缠追问,竟变得如同凡间菜市场般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呵呵……” 一声低沉而冰冷的轻笑,自御座之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殿内众仙闻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御座方向。 季苍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朕的凌霄宝殿,何时成了尔等可以随意喧哗、寻人问情的菜市场了?” 此言一出,众仙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请罪: “臣等失仪,陛下恕罪!” 唯有那宫装女子,青岚天尊,依旧昂着头,冷哼一声,脸上全是不忿与轻蔑,对季苍的话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季苍不再看她,将目光转向那还在茫然四顾的龙太子敖玉,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宣判道: “北海龙王四太子,敖玉。” 敖玉似乎这才注意到御座上的天帝,愣了一下。 “你与罪仙瑶光,罔顾天职,沉溺私情。 瑶光为你,擅离职守,致使人间大旱数年,生灵涂炭,百姓易子而食。 你身为龙族太子,不思规劝,反而助长其行,同流合污。” “此罪,与瑶光同!其罪——当诛!” 第68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3 “殿前侍卫!” “在!” 一队金甲天兵轰然应诺。 “将此罪龙,押上诛仙台!立即行刑!” “遵旨!” 天兵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还在发懵的敖玉就往外拖。 直到此刻,敖玉才仿佛从痴恋的迷梦中惊醒一丝,他挣扎着,难以置信地大喊: “什么?诛仙台?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北海龙太子! 我和瑶光是真心相爱的! 你们不能拆散我们!瑶光妹妹!救我——!” 他的呼喊充满了恋爱脑的愚蠢与天真,至死念念不忘的仍是他的爱情。 “住手!” 青岚天尊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她再次指着季苍,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季苍!你竟敢!你把我徒儿瑶光怎么样了?!你把她怎么了?!” 她目光扫向殿外那黑气缭绕的诛仙台,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与鄙夷: “还有这鬼气森森的东西!一看便是邪魔外道之物! 你用这等污秽邪物处置高贵的仙神,你也配坐这天帝之位?!” 她越骂越激动,开始翻旧账,试图用所谓的恩情进行绑架: “季苍!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捡回宗门? 若不是我师尊心善,你那次转世早就失败,身死道消了!哪还有今日?!”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委屈和愤怒: “我好歹也算你师妹!瑶光是你师侄! 你身为师伯,不顾旧情,残害师侄,你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这番泼妇骂街般的指责和辱骂,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众仙人听得头皮发麻,个个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这是天帝的私事,他们哪里敢听,更不敢插嘴。 季苍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他懒得再与这蠢妇多费唇舌。 直接抬手,随意地一挥袍袖。 一道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毁灭力量的仙气,如同无形的巨掌,瞬间轰击在青岚天尊的身上! “呃啊!” 青岚天尊根本没料到季苍会直接动手,更没料到他的力量如此恐怖! 她所有的护体仙光在那道仙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方向正是殿外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诛仙台! “不——!” 她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 然而为时已晚。 当她触及诛仙台范围的瞬间,那看似平静的黑玉台面骤然活化! 无数条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寂与吞噬之力的锁链,闪电般伸出,将她死死缠绕捆绑! “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季苍!你不得好死……啊——!” 她的咒骂变成了凄厉的惨嚎。 那些黑色触手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仙元、她的血肉、她的神魂! 她堂堂天尊之躯,在那触手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她挣扎的声音便彻底消失。 仙躯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的神魂被强行拖入人皇幡深处,遭受内部阴火的永恒灼烧,最终连一点真灵印记都被磨灭,只剩飞灰。 大殿内外,死寂一片。 唯有那悬浮于殿外的“诛仙台”人皇幡,在吞噬了一位天尊后,似乎更加幽暗深邃,微微涌动着,散发出一丝丝令仙神也为之胆寒的恐怖黑气,仿佛在表达着愉悦。 咕咚! 不知是哪个仙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众仙人明明是早已寒暑不侵的仙体,此刻却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陛下……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他以往不是最重规矩,也最念旧情,甚至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仁义过头吗? 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杀伐果断,如此……冷酷无情? 他们想不明白,也不敢去细想。 御座之上那位散发出的恐怖气势,那如同实质般压在众仙心头的威压,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一种远超以往,足以令星河寂灭万物俯首的绝对力量! 他们隐约感觉到,天庭,乃至三界的日子,从今天起,恐怕要彻底改变了。 随后,季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传朕旨意,告知东海龙王。其子敖玉,触犯天条,罪证确凿,已明正典刑,于诛仙台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让他好好管束麾下龙子龙孙,谨守本分。 若是做不到……朕不介意帮他清理门户,让他龙族……就此族灭!” 一名站在前列的仙官闻言,浑身一颤,连忙出列,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躬身应道: “臣……臣遵旨!” 【世界污染度降至75%】 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季苍满意地微微颔首。 这个世界的病症虽然荒谬至极,但治疗起来,却意外地轻松。 毕竟,那名为恋爱脑的污染,几乎都集中在了天界这些高高在上,吃饱了撑的神仙身上。 下界那无数挣扎求存,遵循着最基本生存法则的凡人,反而没怎么被波及。 “这个世界的污染源……倒还是个讲究阶级、看重血统的。” 季苍心中冷笑。 “连祸害,都只挑‘高贵人’下手,凡夫俗子,是一个都看不上啊。” 也好,省了他不少麻烦。 ……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诛仙台连诛瑶光、青岚天尊、北海龙太子所带来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众仙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苍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仙,声音平淡无波: “还有何事要奏?”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于,一名站在后排、品阶不高的仙官,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启……启奏陛下……还……还有一事,关乎……西方战神,昊阳……” 第69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4 季苍心中了然。 剧情中这个情圣战神自然是重点清理对象。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哦?昊阳战神?他又有何事?” 见天帝并未立刻发怒,那仙官稍稍定了定神,连忙将事情原委道来: “回陛下,西方战神昊阳,为博其凡间爱侣云芷一笑,竟……竟私自以战神印信,强行打开了西极之地的魔渊封印! 导致魔气泄漏,污秽之气席卷人间西境三洲十六府! 初步估算,已有超过百万生灵受魔气侵蚀,或死或化魔,千里沃野化为焦土,生灵涂炭啊陛下!” 话音刚落,季苍还未下令,殿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锁链碰撞声。 几名气息强悍的金甲神将,已然押着一人步入凌霄殿。 来人一身破损的银甲,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刚毅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与……沉浸在爱情中的痴迷。 正是西方战神,昊阳。 他即使被神锁束缚,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御座上的季苍,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隐隐带着一丝不满与挑衅。 季苍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昊阳,私开魔渊封印,致使百万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昊阳闻言,非但不认罪,反而头颅昂得更高,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悲壮与深情: “罪?何罪之有!我昊阳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云芷她想要看魔渊彼岸的‘蚀骨花’,我便为她取来! 为了她,莫说打开魔渊封印,便是负了这天下,又如何?!”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为了爱情,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一切规则都可以践踏。 季苍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若是朕问你,那百万生灵的性命,加起来都不及你爱侣云芷一人……” 他略作停顿,看着昊阳脸上果然露出“你休想用大义胁迫我”的戒备神情,才继续道: “你可能以为,朕是要逼你在苍生与爱侣之间,做一个选择。” “但问题在于……” 季苍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 “这百万生灵与你那爱侣,从来就不是一道单选题!”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向昊阳。 “你本可以有无数的选择!你可以拒绝她那无理的要求!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哄她开心!你甚至可以凭借战神权柄,堂堂正正去调查魔渊,而非私开封印!” “但你都没有!你选择了最愚蠢、最自私、最肆无忌惮的一种…… 为了博爱侣一笑,就放任下界百万生灵涂炭,视人命如草芥,视天条如无物!” 季苍的声音最终化为凛冽的宣判: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其罪……当诛!” “陛下息怒!陛下三思啊!” 季苍话音未落,以白发白须的太白金星为首,一众老臣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为昊阳求情。 太白金星颤声道: “陛下!昊阳战神镇守西极多年,功勋卓著,威震魔域,功在千秋啊! 此次……此次只是一时被情爱蒙蔽,糊涂行事! 恳请陛下念在其往日功劳,网开一面啊!” 另一位仙官也帮腔道: “是啊陛下!那凡人女子云芷,或许也只是天真烂漫,被魔族利用,本身并无大恶。 昊阳战神亦是情深所致,情有可原啊!” 他们试图用过去的功劳和所谓的情深来绑架季苍,模糊是非对错。 季苍眼神一冷,懒得与他们废话。 心念一动,殿外的诛仙台再次散发出幽幽黑光。 同时,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啊!” 一声女子的惊呼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素白衣裙容貌清丽的女子,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中央,跌坐在地,正是昊阳在凡间的爱侣,云芷。 “云芷!” 昊阳见状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神将死死按住。 他对着季苍怒吼:“季苍!一人做事一人当!打开魔渊封印的是我!与她无关!你有种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云芷!” 季苍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挥手间,无形的力量便将昊阳与那云芷一同束缚,丢上了殿外那黑气缭绕的诛仙台。 两人被缚于台上,竟毫无身处绝境的觉悟。 昊阳深情地望着云芷:“云芷,别怕!有我在!” 云芷也泪眼婆娑地回应:“昊阳哥哥,我不怕!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心甘情愿!”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昊阳哥哥,来世我们还要在一起!” 两人你侬我侬,情话绵绵,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眼中只有彼此那伟大的爱情。 台下众仙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面露不忍,觉得天帝此举过于残忍,拆散有情人。 昊阳更是怒视季苍,厉声指责: “季苍!你冷酷无情!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真爱无敌!为了云芷,我做什么都值得! 我守护西方边境千年,斩杀魔物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难道这些功劳,还抵不过一次无心之失吗?!” 他将自己的功劳当作免死金牌,理直气壮。 季苍只冷冷地问了两句,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仙人耳边: “你的功劳,可与那百万生灵的性命,画上等号?” “你的爱情,比这三界秩序、天道伦常,更重?” “你……!”昊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兵甲碰撞之声! “放了昊阳战神!” “昏君无道!残害功臣!我等不服!” “若不放了战神,今日便反了你这天庭!” 只见凌霄殿外,仙云翻滚,煞气冲天! 数以千计身披战甲的天将,在一批昊阳心腹战神的带领下,竟将凌霄宝殿团团围住! 他们个个气息彪悍,显然都是昊阳经营多年的党羽,此刻竟敢联手逼宫! 众仙顿时哗然,面露惊惧。 然而,季苍只是漠然地抬眼,看向殿外那乌泱泱的叛军。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殿外的天空,轻轻向下一按。 轰!!! 天地失色! 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的能量巨掌,凭空出现! 那手掌纹路清晰,蕴含着镇压寰宇、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带着令所有仙神灵魂战栗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整个天穹塌陷了一般,朝着殿外那些叛军缓缓压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对轰。 只有无声的湮灭。 巨掌之下,空间凝固,时间仿佛停滞。 所有反抗的仙神,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穿何等神甲,在那巨掌降临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身躯连同神魂,一起无声无息地瓦解崩碎!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尽数吸入那殿外的诛仙台中! 第70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5 一掌。 仅仅是一掌。 殿外那数千气势汹汹,叫嚣着要造反的昊阳党羽,瞬间……灰飞烟灭!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凌霄宝殿,内外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不,是比之前更令人绝望的死寂。 众仙人看着殿外空荡荡的广场,看着那吸收了数千仙神后似乎更加幽暗深邃的诛仙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连神魂都在颤抖。 谁都能看出,那诛仙台鬼气森森,吞噬仙神如吃饭喝水,绝非凡物…… 更像是传说中的万魂幡之类的恐怖邪器。 但此刻,谁敢说? 天帝陛下说它是诛仙台,那它就是诛仙台! 就算它长得再像万魂幡,功能再像万魂幡,它也必须是诛仙台! “聒噪。” 季苍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配合着那惊天动地的一掌,终于让所有仙人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猛地回忆起,眼前这位端坐御座的天帝,并非一直是个受气包。 他能坐上这三界共尊之位,凭借的,从来都不是仁德,而是……绝对凌驾于众仙之上的的绝对实力! 昊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心腹兄弟被一掌抹杀,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季苍!你这个恶魔!你杀我兄弟!屠我袍泽!他们都是天庭功臣!你不得好死!” 季苍冷漠地看着他: “自持武力,勾结党羽,逼宫天帝。 为私欲,私放魔气,屠戮百万子民。 这等行径,也配称臣?” 他不再给昊阳废话的机会。 心念一动,诛仙台上黑光大盛,首先笼罩向那凡人女子云芷。 在昊阳绝望的注视下,云芷的肉身瞬间崩解。 但就在其神魂即将被吸入诛仙台的瞬间,季苍刻意放缓了过程。 人皇幡微微一震,将其神魂深处隐藏的一缕精纯魔气逼迫了出来! 那魔气漆黑如墨,带着令人作呕的邪恶与混乱气息,与云芷那清丽的外表格格不入! “魔气?!她是魔族!”有眼尖的仙人失声惊呼! 众仙哗然!他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被利用的凡人女子! 昊阳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缕从云芷神魂中逸出的魔气。 季苍的声音如同寒冰,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看清楚了,昊阳。这就是你口中天真烂漫、值得你负尽天下的爱侣。 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奸细!” 说罢,不再留情。 诛仙台黑气彻底吞噬了云芷的神魂,阴火燃起,将其灼烧得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最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云芷!”昊阳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季苍面无表情,对着他轻轻一挥手。 浓郁的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将昊阳牢牢包裹。 “呃啊!!” 昊阳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的战神之躯在那黑气侵蚀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龟裂,崩碎! 最终也化作飞灰。 紧接着,一道略显虚幻,却依旧带着不屈与怨恨的神魂被强行抽出。 数条燃烧着漆黑阴火的锁链自诛仙台中射出,死死锁住他的神魂,无视他的挣扎与咒骂,硬生生将其拖入了下方隐藏的人皇幡本体之中,承受永恒的炙烤与折磨。 季苍看着诛仙台上最终平息的波动,冷冷地宣告,声音传遍整个天界: “既然你们如此相爱,那让你们一同神形俱灭,永世相伴于痛苦之中,岂不是对你们这份伟大爱情,最好的成全与赏赐?”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功是功,过是过。 功过岂能相抵? 今日起,立此为铁则! 此后,但有恃功骄纵、玩忽职守、祸乱苍生者,无论其过往功勋如何,皆如此例!绝不姑息!” 天界震动,万仙胆寒。 【世界污染度降至65%】 …… 凌霄宝殿内,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消散。 诛仙台连诛数位重量级仙神的余威,仍压在众仙心头,让他们大气不敢喘,垂首恭立,等待着御座上那位性情大变的天帝发出下一个指令。 然而,没等季苍开口,一阵隐隐约约……却越来越清晰的喧哗声,从大殿之外传了进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骚动,很快便汇聚成清晰可辨的口号声,带着一股年轻气盛的激昂与……愚蠢。 “修改天条!有情人都该被成全!” “真爱无罪!请陛下开恩!”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声音嘈杂,听起来人数不少,竟是在殿外公然呼喊,为爱情请愿。 季苍目光微抬,视线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外何事喧哗?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众仙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轻易接话。 沉寂了片刻,一位资历颇老掌管礼制的仙官,不得不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出列,躬身回道: “启……启奏陛下……此事……此事恐怕与东方青帝,玄宸帝君……有关。” “玄宸?” 季苍根据原身记忆,立刻想起了这位掌管天规律法位高权重的东方青帝,也正是原剧情中一个重量级的恋爱脑。 老仙官不敢隐瞒,斟酌着词语,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这位身为执法帝君的东方青帝玄宸,竟与身边侍奉的一个小仙娥,名为琉璃的,早已暗通曲款,私下相恋多年。 只因天条明令禁止仙神动凡心谈恋爱,使得他们这份爱情变得格外痛苦而又自诩伟大。 而这份伟大的爱情,带来的却是一系列罔顾天条祸乱苍生的恶行。 玄宸为庇护琉璃,屡次利用手中权柄徇私枉法,甚至曾私自篡改过幽冥地府的生死簿,扰乱阴阳秩序。 这二人还极其热衷于上演各种“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动辄因一点鸡毛蒜皮的误会便大吵一架,然后一方负气下凡投胎,另一方则为了尽快找到爱人,不惜在凡间掀起滔天浩劫。 第71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6 老仙官的声音带起了一丝颤抖。 也许是季苍的铁血杀伐刺激到了污染源,让这在原剧情中本就是边缘人物的老仙官竟然逐渐清醒过来,再次回想起记忆中玄宸和琉璃的往事,连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痛恨: “有一次,二人因琐事争吵,那仙娥琉璃负气躲入凡间,隐匿数十年。 玄宸帝君为逼她现身,竟……竟对着她可能藏身的七个人间王朝,连续降下恐怖天灾! 洪水滔天,地裂山崩! 致使数千万无辜凡人殒命,尸横遍野! 待到琉璃终于被逼现身,二人于云端相拥,互诉衷肠,言归于好。 可他们脚下的人间,已是山河破碎,哀鸿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啊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陈述另一桩更令人发指的罪行: “还有一次,是玄宸帝君负气离家,隐匿凡间,不知何故竟身受重伤,失了记忆。 被一善良的农家女所救,精心照料。 不过短短几年光阴,失了记忆的玄宸帝君,竟与那农家女产生了情愫。 恰在此时,追寻而来的琉璃赶到,见此情景,妒火中烧,勃然大怒! 她竟不顾后果,搅动天地风云,引动地火水风,硬生生将那片大陆毁灭了近半! 亿万生灵瞬间涂炭! 这还不算完,她还强行抽走了那救命恩人农家女的魂魄,囚禁于某处,日日以真火灼烧,令其痛苦不堪! 而玄宸帝君在此刺激下,竟就此恢复了记忆,随后……随后便与琉璃重归于好。 仿佛那毁灭的半块大陆,那亿万枉死的生灵,那正在承受酷刑的恩人,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老仙官声音哽咽:“凡此种种,悖逆人伦,罔顾天道,多年来,已是数不胜数!” 然而,就是这等视苍生如草芥的行径,在天庭一部分年轻仙人眼中,竟成了凄美动人轰轰烈烈的爱情典范! 他们不仅不以为忤,反而暗地里对玄宸和琉璃表示同情与支持。 此刻,听闻天帝陛下铁血整顿仙界风气,连诛数位为爱痴狂的仙神。 这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仙人,生怕陛下下一个就要拿他们心目中的爱情楷模玄宸帝君开刀。 竟忍不住聚集起来,在凌霄殿外呼喊请愿,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修改天条,成全有情人。 季苍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森寒。 “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自己主动贴过来了。”他低声自语。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无形的法则之力跨越空间。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从各自的仙府宫殿中强行摄出,噗通两声,狼狈地摔在了凌霄殿冰冷的玉砖之上。 正是东方青帝玄宸,与他那位天真无邪的爱侣,小仙娥琉璃。 玄宸依旧是一副俊朗威严的帝君模样,只是此刻脸上带着惊怒。 琉璃则是一身素白衣裙,容貌清丽,眼中含着泪光,楚楚可怜。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季苍抬手在空中一抹。 一道巨大的光幕出现在大殿中央,开始快速闪现一幕幕景象——正是老仙官方才所述,玄宸与琉璃二人为了他们的爱情,如何在凡间掀起浩劫,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种种画面! 那尸横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那大陆崩毁、万灵哀嚎的绝望,被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仙人面前! 画面中,玄宸为逼琉璃现身,冷漠地降下天灾,视百万生灵为蝼蚁。 画面中,琉璃因妒生恨,挥手间毁灭半块大陆,脸上带着狰狞的快意。 画面中,那农家女的魂魄在真火中凄厉哀嚎,而玄宸与琉璃却在云端相拥,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玄宸和琉璃看着光幕中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再也顾不得帝君与仙娥的仪态,慌忙求饶。 然而,他们的求饶,并非为了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忏悔,而是…… 玄宸挡在琉璃身前,急声道: “陛下!所有罪责,皆在我一人! 是我执意要寻她,是我降下的天灾! 与琉璃无关!她只是太过爱我! 求陛下只惩罚我一人,饶过琉璃吧!” 琉璃则泪如雨下,拉扯着玄宸的衣袖,对季苍哭求: “不!陛下!不是这样的! 是我不懂事,是我乱发脾气躲起来,才惹得玄宸哥哥犯错! 要罚就罚我! 求您放过玄宸哥哥! 他是执法帝君,不能有事啊!” “是我引诱帝君的!都是我不好!” “是我控制不住情愫,玷污了帝君清誉!” 两人争相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对方,听起来情深意重,却丝毫不见他们对那些因他们而死的亿万生灵,有半分愧疚之意。 季苍看着这互相揽罪的滑稽场面,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灵魂: “好一对情深似海,互相维护的痴情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便是几百万年前,席卷三界的上古魔劫,直接间接陨落的生灵,恐怕也没有你们二位为了这所谓的爱情,而不小心弄死的凡人多!” 这冰冷的讽刺,如同鞭子抽在玄宸和琉璃脸上,让他们一时语塞。 季苍的目光,转而投向殿外那依旧隐约传来的请愿声,以及殿内一些眼神闪烁,似乎同样觉得玄宸琉璃情有可原的年轻仙人。 他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酷: “既然你们都觉得,现有天条不公,束缚了你们追求真爱的脚步……” 他故意顿了顿。 殿外那些年轻仙人,以及跪在地上的玄宸琉璃,闻言眼中都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难道……陛下被说动了? 要修改天条了? 果然,季苍接着说道:“……那便不必遵守了。” “陛下圣明!” “陛下仁慈!” “谢陛下成全!” 殿外顿时传来阵阵狂喜的欢呼和称颂之声! 一些年轻仙人甚至喜极而泣,仿佛取得了什么伟大的胜利。 玄宸和琉璃更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深情。 他们竟忘了身处何地,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激动之下,情欲上涌,两人竟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忘记了场合,忘记了礼仪,忘记了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开始忘情地亲吻起来! 动作越发大胆,唇舌交缠,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浑然不觉天地为何物,不知……羞耻为何物! 第72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7 与殿外和玄宸琉璃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内那些冷汗还未干透的老成仙人们,此刻却一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御座上的天帝,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绝不相信,刚刚以残酷手段连诛数仙展现铁腕的陛下,会突然变得如此仁慈! 果然! 就在殿外欢呼声渐起,玄宸琉璃忘情亲吻,部分年轻仙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季苍的第二句话,从御座之上缓缓传来: “毕竟,天条,是给仙人遵守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殿内殿外: “只要你们……不再是仙人。不就可以脱离天条束缚,尽情相爱了吗?” “……” 殿外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些年轻仙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与茫然。 正在忘情亲吻的玄宸和琉璃,动作也猛地一僵,双唇还贴合在一起,眼神却已从迷醉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们……没听错吧? 季苍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嘴角的讥讽更浓: “不过,此之前,朕倒是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们痛痛快快的爱上一场。” 话音未落,他翻手之间,一面造型古朴边缘缠绕着玄奥纹路的宝镜,出现在他掌心。 镜面氤氲,仿佛蕴含着轮回之力。 三生镜! 此乃原身天帝的法宝之一。 在原剧情那扭曲的逻辑中,这件法宝的主要作用,就是给那些陷入虐恋的仙神们探查爱人转世到了何方,变成了何物,堪称天庭第一牵红线的神器。 基本上每一对痴男怨女在经历几次虐恋,几次反抗天帝,最终天帝败退后,都会用这面镜子加速他们的重逢,强行凑出一个所谓的幸福结局。 而此刻,在季苍手中,这件虐恋道具的本质被彻底扭转。 磅礴的魔君神念瞬间侵入宝镜核心,将其内部法则强行篡改重构! 镜面光华流转,气息陡然变得幽深而诡异。 它的功能不再是为有情人指引方向,而是……能将目标的神魂强行抽出,投入一个完全由持有者操控的轮回幻境之中! 幻境中的一切经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皆在季苍一念之间! “去。” 季苍屈指一弹,三生镜悬浮而起,镜面射出两道朦胧神光,瞬间笼罩了还在发呆的玄宸和琉璃。 两人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他们的双唇还保持着亲吻的姿态,甚至能看清彼此脸上细微的绒毛,但神魂已然离体,被强行摄入了季苍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的幻境之中! 为了增加观赏性,季苍又将幻境中的场景,实时投射到了大殿上空的光幕之上,确保殿内殿外的每一位仙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惊愕恐慌,甚至准备继续求情的年轻仙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被光幕上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暂时忘记了自身的处境。 幻境之中,季苍仁慈地满足了他们相爱的愿望。 他设定的基础规则便是…… 玄宸与琉璃,乃天命注定的夫妻,无论经历多少波折,最终必然会在命运的牵引下相遇结合。 第一世,他们投胎于凡间一小康之家,青梅竹马,顺理成章结为连理。 起初,确实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然而,失去了仙人的法力神通,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凡人。 当爱情的新鲜感褪去,柴米油盐的琐碎、邻里关系的摩擦、养育后代的辛劳……这些凡人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的烦恼,开始侵蚀他们伟大的爱情。 他们开始为了谁多做了一点家务而争吵,为了给孩子请先生多花了几钱银子而互相埋怨,为了对方不够体贴而感到失望。 炽热的情感,逐渐被生活的平淡与琐碎消磨。 曾经的非卿不可,变成了相看两相厌。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两人背对而眠,心中再无半分涟漪,直至老死,也再未对彼此说过一句温情的话。 光幕外的仙人们,看着那对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神仙眷侣,在凡尘俗世中变得庸碌计较,彼此厌弃,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复杂。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世。 季苍没有停歇,操控着幻境时间飞速流转。 第二世,他们是乱世中的浮萍,为了生存而结合,最终因一方为了一口吃的背叛另一方而反目成仇。 第三世,他们是豪门怨偶,妻妾争斗,利益纠葛,爱情早在踏入豪门的那一刻就已变质。 第四世、第五世、第十世、第一百世…… 季苍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凡人所可能经历的一切苦难……瘟疫、战争、饥荒、苛政、妖魔作乱……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他们那点小情小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几乎在每一世的结尾,曾经深爱的两人,都因为各种原因——猜忌、背叛、自私、绝望——而最终成了仇人,或漠然,或怨恨,或互相伤害。 那所谓真爱无敌的信念,在残酷的生存压力与人性的考验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尽管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季苍刻意安排的…… 但这些苦难,不正是下界那无数凡人,世世代代、时时刻刻都在真实承受着的吗? 这些仙人们,为了自己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可曾对这些苦难中的生灵,有过半分怜悯? 终于,万世轮回结束。 三生镜光芒收敛,玄宸与琉璃的神魂归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那万世轮回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没有丝毫遗漏,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每一世的争吵、怨恨、背叛、漠然,都清晰无比! “呃……” 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推开对方,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恶心的事物。 “呕!!” 玄宸帝君,堂堂东方青帝,竟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那小仙娥琉璃,更是花容失色,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呕吐不止,仿佛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他们再次看向彼此时,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柔情蜜意生死相许,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麻木,以及……无法掩饰的的厌恶! 万世轮回的消磨,早已将那点自以为是的爱情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彼此无尽的厌烦与憎恶。 第73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8 玄宸和琉璃挣扎着跪伏在地,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地磕头请罪,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陛下!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陛下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只求不再见到对方!” 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竟然是永世不再相见! 季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错,那便好。”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满意。 玄宸和琉璃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季苍的下一句话,直接将这丝希望彻底掐灭: “那就自己走上诛仙台吧。也省得朕再费手脚。” “什么?!” 两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我们都认错了!我们都悔改了!我们都厌恶对方了! 为什么还要杀我们?! 玄宸嘶声道:“陛下!我等已然知罪悔改!为何……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季苍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残酷: “不然呢?” “你们以为,认个错,流几滴眼泪,表示以后不敢了…… 那些被你们亲手降下天灾杀死的数千万凡人,那些因你们争斗而毁灭的大陆上枉死的亿万生灵,那个被抽魂灼烧、痛苦至今的农家女…… 他们的命,他们的痛苦,就能一笔勾销了?” “他们的血债,谁来偿?” 玄宸和琉璃彻底僵住,哑口无言。 最终,在绝望的哀嚎与挣扎中,这对苦命鸳鸯被金甲神将毫不留情地拖上了殿外那黑气缭绕的诛仙台。 神光一闪,黑气翻涌。 肉身崩灭,神魂被强行抽出,投入那永恒的阴火之中灼烧,永无安息之日。 处理完这对主犯,季苍的目光,缓缓转向殿外那些早已面无人色的年轻仙人们。 “你们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年轻仙人的心头,“现在,可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陛下!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殿外瞬间跪倒一片,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所谓支持,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那光幕中万世轮回的折磨,以及玄宸琉璃最终的下场,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虚幻的爱情童话。 季苍看着他们惶恐悔过的样子,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错了就好。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是值得肯定的。” 年轻仙人们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侥幸。 然而,季苍接下来的话,将他们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 “既然如此,那就记住这次的教训吧。”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思考,然后补充道: “记住下辈子……哦,对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的歉意: “你们没有下辈子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落下,季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袍袖。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伟力,如同无形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殿外所有跪地求饶的年轻仙人! “不!!” “陛下饶命!” “啊啊啊!!” 在一片绝望的哀嚎与尖叫声中,那数百名年轻仙人,身不由己地被抛飞起来,精准无比地落向了殿外的诛仙台! 诛仙台来者不拒,黑气大盛,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洪荒凶兽,将那些仙躯与神魂一并吞噬!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从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但很快便湮灭在黑气之中,再无声息。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殿外为爱情请愿的声音,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诛仙台在饱餐之后,微微涌动着的幽暗光泽。 整个凌霄宝殿,内外再次陷入一片极致的死寂。 所有仙人,无论老幼,无论派系,此刻都深深地将头颅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起御座上那位的丝毫注意。 季苍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仙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都给朕听清楚了。” “欲成仙,先成人。” “人尚且有礼法纲常约束,知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仙神逍遥,拥有移山倒海、长生久视之力,若无铁律镇之,其祸更烈百倍千倍!”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杀气: “今日起,天庭法度,便是铁律!朕的话,便是天条!” “不服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众仙几乎喘不过气。 “……可自行下去,陪他们。” 再无任何杂音,再无任何质疑。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情有可原,所有的歪风邪气,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力量与铁血的手段,彻底碾碎,荡涤一空! 【世界污染度降至40%】 …… 凌霄宝殿内,阴魂被诛仙台吞噬时的凄厉哀嚎似乎还在众仙耳边隐隐回荡。 殿内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所有仙人都低垂着头,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御座上那位杀伐果断的天帝,下一个目光会落在谁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轰隆! 整个天界猛地一震! 一股诡异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骤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源头直指……太阴星! 那波动带着一种本源被强行撼动的不稳,导致天庭仙光都为之一暗,三界昼夜交替的法则似乎都受到了干扰! 季苍倏然转头,目光森冷,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瞬间落在了那清冷孤高的太阴星上,看到了玉蟾宫中正在发生的一幕。 “呵……” 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随即,身影如同青烟般消散,直接消失在了御座之上。 留下殿内一群不知所措的仙臣。 “怎……怎么办?陛下去哪儿了?”一位仙官声音发颤地问。 旁边一位稍微镇定点,但脸色同样苍白的仙人压低声音道:“还能去哪儿?这动静明显是从太阴星传来的!陛下肯定是去太阴星了!” “那……那我们跟过去吗?”先前发问的仙官犹豫道。 “这不废话吗?!” 另一位仙人忍不住低吼,同时用眼神拼命示意殿外那依旧黑气缭绕的诛仙台,声音带着恐惧: “陛下今日杀性如何,你们还没看清楚? 不想步了瑶光、昊阳、玄宸他们的后尘,就都给我机灵点!老实跟上!” 此话一出,所有仙人都是一个激灵。 瞬间,刚刚还肃立无声的凌霄宝殿,如同炸了锅。 众仙再也顾不得仪态,纷纷驾起遁光,各显其能,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太阴星的方向疾驰而去,生怕去晚了会被认定为不恭。 第74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9 太阴星,广寒清虚之所,玉蟾宫。 此刻,这里却无半分清冷,反而弥漫着一种焦灼与悲情。 太阴星君月无瑕,一位容颜清丽绝伦,气质如月华般高洁清冷的女子,此刻却钗环凌乱,泪痕斑驳地跪坐在冰冷的玉砖上。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金丹期男性修士。 那修士容貌俊雅,此刻却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道消身殒。 他便是月无瑕苦寻了百万年,轮回了几万世,才终于在这一世找到的昔日仰慕之人云清书。 “清书……清书哥哥……你醒醒,看看我,我是无瑕啊……” 月无瑕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轻抚着云清书冰冷的脸颊: “我找了你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呼唤,或许是回光返照,云清书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迷茫地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姑娘……你是……” 月无瑕连忙运转仙力,一点柔和却带着强制意味的灵光点入云清书眉心,助他觉醒沉沦万世的真灵记忆。 云清书身体猛地一颤,眼中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沧桑痛苦,以及最终凝聚而成的狂喜与深情。 “无瑕……是无瑕妹妹?!”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真的是你……我……我轮回万世,浑浑噩噩,没想到……没想到今生竟能再见到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月无瑕紧紧握住他抬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汹涌而出: “不是梦!清书哥哥,不是梦!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看得我心都碎了……” 云清书虚弱地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能……能再见到你……我死也……心甘了……” “不!我不准你死!” 月无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我要救你!不惜任何代价!” 话音未落,她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月华仙光! 双手结印,竟直接引动了太阴星最核心的本源之力! 一道蕴含着至阴至寒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银色光柱,从玉蟾宫深处冲天而起,强行撕扯着太阴星的本源,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入云清书残破的躯体! 她要以太阴星的本源,为爱人重塑根基,疗愈道伤,助他将来一步登仙! 此举一出,如同捅破了天! 太阴星乃三界至阴之源,掌管黑夜潮汐,维系阴阳平衡。 本源被如此狂暴抽取,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 天界再次剧烈震动,比刚才更加猛烈! 仙宫楼阁摇晃,星辰轨迹微乱。 更可怕的是,下界瞬间陷入混乱! 白昼区域天空骤然暗沉,夜晚区域却亮如白昼,潮汐失控,海水倒灌,阴阳二气逆冲,无数依靠日月交替、阴阳平衡修炼的生灵纷纷吐血,走火入魔者不知凡几! “月无瑕!你在做什么?!” 一声质问如同九天惊雷,在玉蟾宫中炸响。 季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中央,目光如刀,直刺正在疯狂抽取太阴本源的月无瑕。 月无瑕被这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震得仙魂一荡,手上法诀微缓,却依旧没有停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倔强与疯狂:“我在救我的爱人!陛下!清书他伤得太重,只有太阴本源能救他!” “救人的办法千千万万,天庭宝库灵药无数,幽冥地府亦有续命良方! 为何偏要行此涸泽而渔、扰乱三界秩序之举?!” 季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月无瑕却仿佛听不进任何道理,她对季苍的质问避而不答,反而情绪激动地连声反问道: “陛下您高高在上,岂知我这百万年寻觅之苦?!” “您掌管三界,难道就容不下我这一点点私心吗?!” “难道看着所爱之人死在面前,却袖手旁观,就是对的吗?!” 季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玉蟾宫内外,月无瑕的一众下属仙娥和交好的闺蜜仙子们,也闻讯赶来。 她们看到眼前景象,非但不觉得月无瑕有错,反而纷纷围上来,对着季苍哭诉哀求,试图用那套深情逻辑进行绑架: “陛下!星君她只是用情至深啊!为爱付出一切,何其勇敢,何其感人!” “是啊陛下!月尊的责任难道就比不过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云清书公子可是星君等了百万年的人啊!” “求陛下成全星君吧!他们太苦了!” “若易地而处,陛下您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去吗?” 季苍目光扫过这群被恋爱脑污染的仙子,声音冰寒刺骨: “他们苦? 那天下苍生何辜?三界秩序何辜? 你们要救人,可以。 但以害天下苍生为代价来救一人,便是罪!” 那些女仙却七嘴八舌地辩驳起来: “那些凡人蝼蚁,死了便死了,如何能与星君百万年的爱情相比?!” “阴阳失衡只是一时的!等星君救活了爱人,自然就会恢复!” “陛下您太冷血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 “为了真爱,稍微付出一点代价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当这群女仙振振有词之时,天庭众仙也终于赶到了玉蟾宫。 他们看到大殿中央那疯狂抽取太阴本源的月无瑕,感受到三界紊乱的法则,再看到面色冰冷的季苍,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这太阴星君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也有与月无瑕私交甚笃的仙人,心中焦急,忍不住跳出来,看似厉声责骂,实则在提醒她: “月无瑕!你糊涂!还不快停下!抽取太阴本源乃是重罪!你想形神俱灭吗?!” “速速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快醒醒吧!” 然而,早已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月无瑕,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良苦用心。 她以为这些昔日好友是站在季苍那边,帮着季苍来逼迫她放弃拯救爱人! 她顿时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对着那几位好心劝诫的仙人厉声骂道: “你们闭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你们这些冷血之徒,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滚开!谁也别想阻止我救清书哥哥!” 那几位仙人被她骂得一愣,随即面露愤慨,摇头叹息,无奈地退回了群臣之中,不再多言。 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第75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10 月无瑕骂完,转而死死盯住季苍,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愤,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苍!你不用再逼他们来劝我!为了救他,我放弃这太阴星君之位,又如何?!” 她怀中的云清书也艰难地握紧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感动与爱意,虚弱却坚定地说: “无瑕……此生能得你如此相待,我云清书……死而无憾……” 两人相视,又哭又笑,仿佛置身于一场感人至深的苦情戏剧之中,完全忽略了他们正在造成的灾难。 季苍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准了。” 二字落下,言出法随! 冥冥之中,天道规则震动! 月无瑕身上那属于太阴星君的神职权柄气息,瞬间被无形之手强行剥离、抹除! 她周身璀璨的月华瞬间黯淡下去,那与她性命交修了无数年的太阴星,与她彻底断了联系! 月无瑕身体一晃,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解脱和庆幸。 她以为,交出神位,此事便算了结。 她扶着云清书,就欲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季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她的幻想: “神位已削,那是你自愿放弃。 但你们二人,为救一人,强抽太阴本源,扰乱三界秩序,致使阴阳逆乱,苍生蒙难。 此罪,当罚。” 月无瑕和云清书闻言,脸色骤变! 两人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激动起来,争相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月无瑕猛地将云清书护在身后,对着季苍急声道: “不!陛下!抽取太阴本源是我一人所为!与清书无关! 他当时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要罚就罚我!求您放过他!” 云清书则挣扎着想要推开月无瑕,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无瑕!你胡说什么!是我拖累了你! 若非为了救我,你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陛下!罪在我身!是我云清书命该如此! 请您惩罚我!饶恕无瑕!” 两人拉扯着,争抢着,脸上都带着为对方赴死的深与决绝。 看到这一幕,玉蟾宫那些女仙们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一个个面露潮红,眼神激动,低声窃窃私语: “看啊!这才是真爱!” “太感人了!为了对方,都愿意牺牲自己!” “呜呜呜,我又相信爱情了!” 季苍冷漠地看着这出闹剧,淡淡道: “不用抢。” “这惩罚,你们俩都有份。” 月无瑕和云清书闻言同时一愣,停止了争抢。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月无瑕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紧紧握住云清书的手,对季苍道: “既然如此……只要能让我们在一起,即使是受罚,我们也认了。” 云清书也用力回握她的手,深情道: “无瑕,无论去哪里,无论受何刑罚,只要有你相伴,我亦无惧。” 季苍却懒得再与他们废话,直接一挥手。 嗡!! 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瞬间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太阴星! 只见那远在凌霄殿外的人皇幡,竟直接撕裂虚空,瞬息而至! 它悬浮于玉蟾宫上空,迎风招展! 此刻显露本相的人皇幡,再无半分伪装! 幡面漆黑如墨,仿佛由无数挣扎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散发着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与阴森! 无数条燃烧着漆黑阴火的锁链在幡面下若隐若现,散发出销魂蚀骨的恐怖波动! 仅仅是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在场所有仙人仙魂刺痛,体内仙力运转滞涩! 天庭众仙看到这彻底显露本相的宝物,一个个眼皮狂跳,心中骇浪滔天! 陛下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这直接把这魔道至宝的本体亮出来,这……这成何体统?! 但他们只敢在心里疯狂呐喊,嘴上紧紧闭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幡上的锁链请进去做客。 随后,在月无瑕和云清书骤然变得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人皇幡轻轻一抖。 数条燃烧着漆黑阴火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闪电般射出,瞬间将两人缠绕捆缚! “不!!” “陛下饶命!” 两人发出绝望的尖叫和求饶,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锁链分毫。 锁链收紧,阴火灼烧! 他们的身体在那至阴至邪的火焰下,如同蜡像般迅速消融崩解,化作飞灰! 紧接着,两道充满恐惧与痛苦的神魂被强行抽出。 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将他们死死锁住,无视他们凄厉的哀嚎,硬生生拖入了那深邃黑暗的幡面之中! 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恒的阴火炙烤与神魂折磨。 这时,一个善于钻营、想要拍马屁的仙人,强忍着对人皇幡的恐惧,跳出来高声说道: “陛下仁慈!即使月无瑕如此大逆不道,犯下滔天罪孽,陛下依旧完成她的意愿,让她与爱人一同受罚,相伴于……呃,相伴于刑罚之中!真乃仁德之君,实乃三界之幸啊!” 这番恬不知耻的吹捧,让周围不少仙人都暗自皱眉。 季苍更是懒得理会这等小人。 他心念再动,空中的人皇幡再次卷动! “啊!” “不要!” “陛下饶命!我们知道错了!” 那些之前还在为月无瑕勇敢爱情叫好,振振有词道德绑架的女仙们,此刻花容失色。 她们尖叫着哀求着,却同样被那无情的锁链卷住,一并拖入了人皇幡内! 种种丑态,不一而足。 季苍冷漠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声音传遍四方: “现在知道求饶了?” “三界之中,因为你们这些蠢货的‘爱情’,而枉死受苦的亿万生灵,他们又该向谁求饶?” “你们放纵私欲,祸乱苍生之时,又何尝……饶过他们?!”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幸存仙人的心上。 处理完这些,季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仙,随手一指一位站在角落,未曾参与任何闹剧的老仙官。 “你,自今日起,继任太阴星君之位。”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冥冥中的天道权柄瞬间加持! 那老仙官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纯净的月华仙光,气息节节攀升,与整个太阴星产生了玄妙的联系! 原本因本源被抽取而有些不稳的太阴星,在这股纯正平和的力量引导下,运转立刻恢复了正常,紊乱的三界阴阳秩序也随之平复。 老仙官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和沉重的责任,激动得浑身颤抖,立刻俯身大拜,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必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梳理太阴,调和阴阳,绝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三界众生!” 季苍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所有仙神,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宣告: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从今日起,天庭神位,能者居之,贤者任之。” “庸者……死。” 这最后四个字,带着无边的寒意与决绝。 所有仙神心神剧震,看着那悬浮空中的人皇幡,看着那位杀伐果断言出法随的天帝,再回想月无瑕等人的下场,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思考起“职责”二字,所蕴含的千钧重量。 【世界污染度降至30%】 感受着脑海中再次下降的污染度,季苍知道,天庭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基本已经被敲碎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清理罢了。 第76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11 几日时光,在天界近乎凝滞的肃杀氛围中悄然流逝。 季苍以雷霆手段连续清算多位高位仙神,过程固然爽快,但正如之前那些仙人所劝谏的一样,能在天界混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 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在此刻显露无疑。 除了名义上统御三界的中央天庭和天帝之外,天界还存在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势力。 什么某某神君的道场,某某天君的秘境,某某帝尊的隐居之所……它们与天庭的关系极其暧昧混乱。 说它们是天庭下属吧,它们往往听调不听宣,自成一体;说它们是同级别势力吧,它们又承认天庭的共主地位,却无具体臣属之实。 这种混乱无序的势力存续方式,除了方便缔造出纷繁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背景,以便那些恋爱脑们能在各种势力倾轧中上演为爱拉扯的戏码之外,实在看不到对三界秩序有任何益处。 而此刻,这些潜藏的的势力,终于被触动了根本利益,联合了起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界!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现,将凌霄宝殿及其周边仙宫,团团围住! 旌旗招展,魔气与仙光混杂,妖云与神辉并存。 这支成分复杂的联军,打着“天道有情,玉帝无道”的旗号,悍然发动了仙魔大战! 仔细看去,这支联军隐隐以几方势力为首: 有自上古时期就隐匿不出的金甲古神;有魔气森森的魔族余孽;有仙风道骨却眼神冷漠散仙高人;有之前被季苍清算的仙神的残余部下、亲朋故旧…… 甚至还有一支由凡间顶尖修炼者组成的同盟,不知被许以何利,也掺和了进来。 “呵……” 面对殿外那气势恢宏的庞大联军,高踞御座之上的季苍,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在他感知中,这群聚集在一起的家伙,浑身都散发着域外邪魔污染的那股恶臭气息。 看来,这就是此界污染源不甘失败,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反扑了。 凌霄殿前,集结起来的天庭一方仙人们,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仙器,仙力在体内奔涌,却又带着一丝不安。 对面联军的气势实在太盛,高手数量远超天庭此刻能调动的力量。 “陛下……这……敌军势大啊……”一位仙将忍不住低声禀报,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另一位文官模样的仙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魔族、古神、隐修……他们竟然联合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但也有仙人,比如那位新任的太阴星君,在偷偷回头看了眼御座上那位依旧平静无波的天帝陛下后,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陛下的手段,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此时,联军阵营中,传来了各种言语挑衅和呵斥,声音混杂,却目标一致: 一名身披古朴金甲的古神,声如洪钟: “季苍!你倒行逆施,残害忠良,罔顾天道有情!今日,便是你这无道昏君伏诛之日!” 一团翻滚的魔云中,传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桀桀桀……天庭气数已尽!玉帝老儿,你的血食,本座预定了!” 一位鹤发童颜的隐修老者,语气看似平和:“天帝失德,不配掌天。为苍生计,还请陛下……退位让贤吧!” 一名显然是瑶光仙姬旧部的女仙,哭喊着:“为我师尊报仇!杀了这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凡间修炼者同盟中,也有人高呼:“推翻暴政!还三界一个朗朗乾坤!” 面对这些叫嚣,天庭一方岂能示弱? 那位新任太阴星君,因得太阴星神力加持,已从原本鹤发鸡皮的老者,化身为一位面容英俊气息蓬勃的青年。 他越众而出,周身月华清冷,声音带着凛然正气,怒斥道: “住口!尔等叛臣贼子,也敢在此狂吠!” 他戟指联军,言辞犀利,条理分明: “言尔等不仁!尔等为私欲,或掀起魔劫,或扰乱阴阳,致使下界生灵涂炭,亿万冤魂哀嚎,此乃不仁!” “言尔等不义!尔等受天庭敕封,享三界供奉,却结党营私,勾结魔族,围攻天庭,以下犯上,此乃不义!” “言尔等不忠!尔等身为仙神,不思恪尽职守,护卫苍生,反而因一己之私,罔顾天条,祸乱秩序,此乃不忠!” “言尔等不孝!尔等背弃天道正统,妄动刀兵,致使三界动荡,乾坤不安,此乃对孕育尔等之天地大道的不孝!” “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也配谈天道?也敢言有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太阴星君这番掷地有声的斥责,让联军一方气势为之一窒。 对面见季苍始终端坐,毫无妥协或投降的意思,终于失去了耐心。 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声: “爱能拯救一切!为了真爱与自由,改天换地就在今日!” “杀!!” 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凌霄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无数仙法、魔功、神器的光芒,汇聚成毁灭的洪流,席卷而来! 天庭众仙面色大变,纷纷祭起法宝,准备拼死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气息,自凌霄殿内冲天而起! 人皇幡,再现!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伪装的诛仙台,而是直接显露出那漆黑如墨的本体幡面! 幡面招展,阴风怒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怨念与痛苦波动的神魂,从幡中呼啸而出! 瑶光仙姬、青岚天尊、北海龙太子、昊阳战神……那些之前被季苍清算,神魂被摄入人皇幡承受折磨的仙神神魂,此刻竟被强行驱策,如同最悍不畏死的傀儡,朝着他们昔日的盟友亲友扑杀过去! “师尊!?” “帝君!?” “星君!你怎么……” “不!不要过来!” 围攻者们看到这一幕,无不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季苍会用他们至亲至爱之人的神魂来攻击他们! 这手段,太狠毒,太酷烈! 在季苍那浩瀚无边的仙力加持下,人皇幡的威力被催发到极致! 幡面过处,空间扭曲,法则退避! 那些被驱策的神魂,每一个都爆发出了远超生前的恐怖战力,而且毫无惧意,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已不是普通的法宝,这是一件真正的战争凶器,一件饱饮了诸多“气运之子”、“天命仙神”残魂的绝世凶兵! 联军阵营瞬间大乱! 面对昔日亲友那扭曲而痛苦的灵魂攻击,许多人下不去手,阵脚大乱。 而人皇幡可不会有丝毫留情,黑气席卷,锁链横空,不断有联军修士被卷入幡中! 更可怕的是,不过片刻功夫,那些被新吸入的修士神魂,又会裹挟着阴火,双眼空洞地从幡中冲出,调转枪口,对着他们昔日的战友痛下杀手! 这如同瘟疫般的扩散,让联军士气彻底崩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暗金神甲神祇发出怒吼: “为我开路!我要擒贼先擒王,直取季苍首级!” 联军高层早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季苍从始至终,都端坐在那御座之上,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只是依靠那杆诡异恐怖的魔幡对敌。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催动如此逆天的法宝,必然需要耗费全部心神,导致本体无法动弹。 这,就是击败他的唯一机会! “我等愿为神君开路!” 几名实力强横的古神和隐修怒吼着,爆发出全部神力。 他们暂时挡住了天庭仙人和那些人皇幡神魂的猛攻,硬生生为他们的首领杀出了一条直通凌霄殿内的血路! “季苍!受死!” 那古神首领大吼一声,周身神光暴涨到极致,直射御座之上的季苍! 他手中一柄古朴神剑,剑尖凝聚着洞穿星辰的锋锐之意,让整个战场上的仙魔都感到背脊生寒! 而季苍,依旧端坐,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被这惊天一击吓呆了一般。 “成了!”古神首领心中狂喜,剑尖距离那御座已不足十丈!他甚至能看到季苍衣袍上细微的纹路。 “你这无情无义,践踏真爱的狗天帝!纳命来!!!” 然而…… 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剑,在距离季苍尚有数丈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的墙,猛地顿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他这位强大的古神死死地禁锢在半空之中! 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心神明明都在操控那魔幡……怎么会……” 古神首领内心发出绝望的狂吼,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季苍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是天地的律令,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乱臣贼子,安敢欺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被禁锢在半空的古神首领,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神躯就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过,瞬间爆碎!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四溅,而是直接化作了一团最精纯本源的天地灵力,如同萤火般,消散在空气中。 形神俱灭! “尔等,当诛!” 季苍甚至没有多看那团消散的灵力一眼,冷漠的目光扫向殿外那依旧混乱庞大的联军。 下一刻,他抬起了右手,对着殿外的天空,随意地向下一按。 天地,骤然失色! 一只巨大的能量手掌,遮蔽了整个天穹! 掌纹清晰如山峦沟壑,蕴含着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 它缓缓压落,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时间凝固,空间崩裂,所有的光线、声音、能量,都在这一掌之下黯然失色,归于寂灭!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甚至没有过程。 当那遮天巨掌消散之时…… 殿外,那原本气势汹汹的仙魔联军,已然……消失无踪。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天地画卷上彻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云海,以及那依旧在微微招展,仿佛意犹未尽的……人皇幡。 所有的反抗势力,在这一掌之下,被血腥镇压,彻底成为历史。 那些为首的古神、魔族巨头、隐修首领等罪魁祸首,其残魂更是被季苍精准摄取,直接填入了人皇幡中,成为了这件凶器新的养料。 经此一役,三界六道,九天十地,所有还活着的生灵,都彻底明白并深刻铭记了这位新任玉皇大帝的行事风格…… 绝对的强权,即是绝对的秩序。 任何试图挑战这份秩序,以任何名义祸乱苍生者,皆如此例,绝无例外。 【世界污染度骤降至25%】 第77章 你把这叫渡情劫?12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三界动荡与混乱,终于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的秩序与安宁。 九天之上,仙宫玉宇井然有序,流转的仙光祥和而稳定,再无往日那般因仙神私欲而引发的法则涟漪。 各司其职的仙官神将们穿梭于云海廊桥之间,神色肃穆,步履沉稳,专注于自身职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下界人间,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山河稳固,妖魔匿迹。 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他们虽不知天界具体发生了何等剧变,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笼罩在头顶的无形阴霾已然散去,压在心头的大山被移开。 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仰,从无数生灵的心田中涌出,跨越山河,穿透云层,源源不断地向着九天之上的那座凌霄宝殿汇聚而去。 那是纯粹而磅礴的信仰之力,是对带来安宁的至高存在的感念。 这一日,凌霄宝殿钟鸣九响,声传三界。 所有在籍仙神,无论品阶高低,无论身处何地,皆心有所感,放下手中事务,化作道道仙光,朝着凌霄宝殿汇聚而来。 殿内,仙班列队,文武分明。 气氛庄严肃穆,比之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凝重。 所有仙人都垂首恭立,屏息凝神,等待着御座上那位以铁血手腕重整乾坤的天帝陛下开口。 季苍高踞御座,周身笼罩在朦胧的仙光与那无形的磅礴信仰之力中,显得愈发威严莫测,高不可攀。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仙神,曾经充斥于此界的那些扭曲污染气息,已然被涤荡一空。 “今日召集众卿,只为定立新规,以正视听,以安三界。” 季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仙神的耳中。 “旧有天条,陈腐疏漏,致使纲常紊乱,祸乱频生。今日,朕以天帝之名,颁行《清心律》,为天庭新法,亦为仙神铁律!” 他话音落下,整个凌霄宝殿,乃至整个天界的法则,都随之共鸣。 无尽高空之上,天道规则显化,凝聚成无数金色的玄奥符文,如同金色的雨露,洒落整个天界,更深深地烙印向每一位仙神的神魂本源! 所有仙神皆身躯一震,感受到一股不可违逆的意志,伴随着那《清心律》的核心内容,印入了他们的灵魂最深处: “仙神者,受天地供奉,享万灵信仰,承守护苍生之重责大任!” “凡动凡心,生情念,欲离仙位者,可! 需自请削去仙籍,剔去仙骨,散尽仙元,堕入轮回,永世为凡人。 自此之后,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皆与仙道无涉,方可尽情去爱,无人阻尔!” “然!留于仙位,享神职权柄,受众生供奉者,若再敢私动情念,因一己之私,玩忽职守,祸乱三界秩序,损害苍生福祉……” 季苍的声音于此微微一顿,变得冰冷彻骨,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无论其缘由为何,无论其背景多深,无论其过往功绩几何…… 一律视为悖逆天道,罪无可赦! 判: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清心律》的核心,简单,直接,残酷! 它给了选择:要爱情,可以,放弃仙位,去做凡人。 要仙位,就必须恪尽职守,斩断私情,以守护苍生为唯一准则! 没有中间道路,不容模糊地带,更禁止任何以爱为名的伤害与祸乱! 这律法,如同最冰冷无情的天道铡刀,悬在了每一位仙神的头顶。 它不像旧天条那般充满漏洞。 它用最极端的方式,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众仙感受到神魂中那与自身仙道根基紧密相连的律法烙印,心中皆是凛然。 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这条铁律将与他们的仙途共存亡。 违逆者,无需天帝亲自出手,天道法则便会自行反噬,降下形神俱灭之罚! 也就在这《清心律》彻底烙印于所有仙神神魂,成为此界不可动摇之基石的瞬间…… 季苍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的提示音: 【世界污染度:10%】 【主要污染源已清除,世界核心逻辑已修正,基础抗性已建立。】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真灵碎片*1】 下一刻,一枚比其他碎片更加璀璨凝实的真灵碎片,凭空出现,瞬间融入季苍的魔魂本源之中。 轰! 一股远比之前几次更加强大的力量感,如同决堤的洪流,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充盈着他的魔君本源。 融合了七块真灵碎片,他感觉自己距离彻底复苏,真正“活”过来,已然不远。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充实与强大。 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涌的力量,随即睁开。 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因为新天规烙印而神色各异的仙神,扫过这秩序井然的凌霄宝殿,扫过这个终于被他从扭曲的恋爱脑深渊中强行掰回的世界。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淡漠如冰。 这里的一切,秩序也好,信仰也罢,众生的感激,仙神的敬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任务完成的景象,一个被修正的作品。 任务既已完成,便再无停留的必要。 在众仙神尚未从新天规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依旧保持着躬身朝拜姿态的时刻,季苍于那至高御座之上,淡漠地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带丝毫留恋: “下一个。” 空间微微波动,他的身影,连同那弥漫殿内的无形威压,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也未曾再看这方世界一眼。 只留下一个重归正轨律法森严的三界,以及那回荡在凌霄殿中象征着绝对秩序与新纪元开启的……《清心律》余音。 第78章 吉祥三宝1 “第八个世界了……” 意识从混沌中抽离,季苍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环境,奢华却透着俗气的书房布置。 与此同时,几种吵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耳朵。 “爸!印章!快把您的私人印章给我! 沐雪那边等着签合同呢! 就差盖章了!耽误了事情,沐雪生气了怎么办?!”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满脸急切地伸手讨要,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愚蠢和不耐烦。 这是原身的大儿子季嘉豪。 另一边,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保安服,身材精悍却眼神猥琐的男人,正拦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裙,妆容精致的女孩,咧着嘴,露出自以为邪魅的笑容: “小妹妹,别急着走嘛。 让你凌云哥哥亲一口,就一口! 你爸爸那点小病,包在我身上!保证药到病除!” 这是原身的二女儿和她的贴身保镖凌云。 而书房门口,一个穿着笔挺管家服的老者,正板着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呵斥着站在阴影里的一个青年: “季长明!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嫌气得老爷不够吗? 老爷突然病倒,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还不快滚出去!” 他的语气嚣张,完全不像个下人,倒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是管家老王,他呵斥的是原身的三儿子季长明。 季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第一时间查看了系统提示。 【本世界污染度96%,目标污染度:10%】 他立刻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信息。 片刻后,即便是魔君的心境,也感到一阵无语。 原身是个富商,有三个儿女。 大儿子季嘉豪,身兼数职。 是舔狗文里的标准男配,对那个叫苏沐雪的女主角有求必应,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送给对方,结果直接把原身老爹气得中风瘫痪在床。 二女儿带回来的那个凌云,是标准的都市龙王模板,下山历练,目标是泡尽天下美女,手段低级且自负。 三儿子季长明,拿的是性转版后悔文真假少爷剧本。 他是这个家的真少爷,幼时被抱错,养父母家庭遭遇变故,他在孤儿院长大,凭借狠劲和机缘混迹黑道,年纪轻轻便已是地级巅峰武者,统一江省地下势力,人称“夜罗刹”。 机缘巧合认亲回家,却因渴望亲情和认同,在这个扭曲的家里受尽委屈,被假少爷设计,被姐姐和管家看不起,被父亲误会,最终含冤而死。 死后,他留下的无数后手却一次次拯救了陷入困境的家族成员,让所有亏待过他的人都在痛苦中后悔。 就很抽象。 总结来说,一家子奇葩,没一个正常人。 “吉祥三宝都凑齐了啊……” 季苍心下摇头。 “原身上辈子怕是掘了天道祖坟,才摊上这么一群晦气玩意儿。” 清理污染是首要任务。 但直接杀掉这些污染源并非上策,那样会导致污染隐藏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纪元才能再次引蛇出洞。 老办法,顺着剧情线,逐个解决。 这时,那聒噪的大儿子季嘉豪见季苍迟迟没有反应,更加不耐烦了,竟出言威胁: “爸!你听见没有!把印章给我!不然……不然我就去找沐雪告状!说你故意刁难我们!让你以后都没脸见她!她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啊!” 另一只手直接就去拉季苍的胳膊,想从他怀里找些什么。 季苍眼皮都未完全抬起,直接反手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季嘉豪整个人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背后的书架上,然后脑袋一歪,倒头就睡。 书房内瞬间死寂。 凌云那油腻的笑容僵在脸上。 管家老王张大了嘴巴。 那个被凌云纠缠的女孩也吓得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呆了。 就在这时,季苍注意到系统提示微微一闪。 【世界污染度:86%】 下降了10%? 季苍略感诧异。 这假少爷季嘉豪虽然跳得欢,但按理说只是污染的配角之一,重要性没那么高,清除他不该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三儿子季长明身上。 只见季长明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隐忍和落寞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挣扎般的清明! “哦?”季苍心中一动。 有点意思。 这真少爷季长明,竟然在自身污染极其深重的情况下,险些靠着自己的意志,挣脱了那扭曲的逻辑束缚? 原剧情中,季长明童年坎坷,靠自己双手在黑道打拼出偌大势力,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他回归家庭后,那份对亲情的极度渴望成了他被污染侵蚀的最大弱点,但也正是这份源于自身奋斗的坚韧底蕴,让他拥有了对抗污染的潜质。 季苍顿时觉得,这边似乎更有趣些。 他决定先从这个险些自行挣脱污染的真少爷入手。 真少爷这边的困境,其实并不复杂。 季苍闭上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身下昂贵的红木椅扶手。 这种真假少爷后悔文的核心逻辑,说穿了就是“争宠”。 本质上只有两个角色:掌握资源分配权的“主人”,和渴望得到认可与关爱的“奴隶”。 现在,季苍成了这个“主人”,他不会再被剧情裹挟,轻易地对“奴隶”施加误解和打压。 那么,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如何让季长明这个“奴隶”自己醒悟,打破内心对“争宠”规则的执念,走出这个由扭曲亲情构筑的狭窄牢笼。 毕竟,抛开被强加的渴望父爱的设定,季长明本身设定拉满。 武道高手,黑道皇帝,活脱脱一个爽文男主的配置。 只要破了心中魔障,海阔天空。 至于怎么打破这魔障……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个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刻薄之气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 她们是管家老王的两个女儿,一向以这个家的女主人自居。 她们一眼就看到昏迷在地的季嘉豪,立刻发出夸张的尖叫。 “嘉豪哥哥!你怎么了?!” “是谁干的?!谁把我嘉豪哥哥打成这样?!” 两女目光瞬间锁定站在阴影里的季长明,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起来: “季长明!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嫉妒嘉豪哥哥,趁老爷不注意对他下黑手!”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宁过!你看看你把嘉豪哥哥害成什么样子了!” “乡下长大的就是没教养!心思歹毒!赶紧滚出我们季家!” “爸!你快看啊!季长明他无法无天了!连嘉豪哥哥都敢打!” 季苍清晰地看到,季长明眼中那刚刚浮现的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肩膀垮了下去,眼神重新被那种熟悉的委屈和隐忍所覆盖。 污染的逻辑正在重新将他拉回那个渴望被认可,却不断被伤害的悲剧轨道。 然而,看到这一幕,季苍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打破魔障的契机,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第79章 吉祥三宝2 季苍看着眼前这个与原身有血脉牵连,性子却懦弱得像团棉花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去教训教训他们。”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季长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父亲……她们……她们是妹妹啊……还有管家他……” 他求助般望向季苍,希望能看到一丝收回成命的迹象。 然而季苍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怒意,没有催促,甚至没有一丝不耐。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正是这种彻底的空白,让季长明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他懂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股混合着长久压抑的委屈和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咬了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困兽的低吼,攥紧拳头,猛地转身朝着那对女人冲了过去。 “季长明!你敢!” “你这个废物!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两个女孩花容失色,尖声叫骂起来,她们不敢相信这个一向被她们踩在脚下的废物真敢动手。 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季苍面前,老泪纵横。 “老爷!老爷不可啊!阿丽、阿美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虽非亲生,但您待她们比亲女儿还要亲啊!您怎么忍心让大少爷……更何况,大少爷他终究是个外人啊!”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季长明的心窝。 外人? 是啊,在这个家里,他季长明永远都是个外人。 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卑微地讨好,都换不来一丝真正的温情。 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轰地在他体内炸开。 凭什么他要永远活在她们的阴影下? 凭什么一个下人也敢当着父亲的面说他是外人? 他眼中闪过厉色,那点犹豫和懦弱被这股邪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理会她们的尖叫,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了过去!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滞涩,带着长久习惯性的畏缩。 但一拳打出后,仿佛某种禁锢在体内的枷锁,啪地一声断裂了。 第二拳,第三拳……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每挥出一拳,脑海中那些纠缠不休的杂念就仿佛被击碎一分。 “你不配!” “滚出季家!” “废物!” 那些尖刻的嘲讽,鄙夷的眼神,过往无数个日夜他独自吞咽的苦涩和委屈,此刻都化为了拳脚的力量,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 他为什么要祈求他们的认同? 他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他才是季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要的认同,不是靠低头哈腰换来,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拿回来! 这个家,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等待着别人施舍那点可怜的关注! 困扰他许久的,那种仿佛蒙在心智上的粘稠污秽,随着他酣畅淋漓的动作,被一起打破驱散。 这一刻,他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晰过。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季苍缓缓拍着手,看着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眼神却截然不同的季长明。 “这才像点样子。”季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说说,我为何让你这么做。” 季长明胸口起伏,不假思索地开口: “下人就是下人,做得再好,也不能凌驾在主人之上。” 他指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季苍点了点头。 “然后呢?” 季长明目光一转,落在了面色惨白的管家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上前,在管家惊恐的目光中,抬脚就踹了过去! 【叮!检测到核心逻辑扭曲得到修正,关键节点人物‘季长明’心智污染被清除。世界污染度下降30%,当前污染度66%。】 系统的提示音在季苍脑海中响起。 季苍满意地颔首。 “不错。” 他看着喘着粗气的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 “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去抢。等着别人施舍,那是弱者的思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钉在季长明脸上。 “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弱者。” 季长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站直了。”季苍命令道,“有点气势。” 季长明下意识挺直了一直有些佝偻的背脊。 季苍随即抬手指向书房角落。 那里,那位名叫凌云的龙王,还在试图纠缠季家的二女儿,也就是此方世界的女总裁。 “你看看那边那个废物。” 季苍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要钱没钱,要脸没脸,一无所有。即便如此,他都能如此嚣张。” 他的目光转回季长明身上。 “你是我季苍的儿子。你自然要比他,更嚣张。” 歪嘴龙王凌云表情一窒,眼中瞬间闪过无法抑制的怒火。 他何等身份,竟被如此羞辱! 但看到身边姿容绝丽的女总裁,想到自己隐藏身份的大计尚未完成,这女人还是季苍名义上的女儿,他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不能因小失大。 他不断告诫自己。 待本王显露真正身份的那一天,定要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 想到那美妙的场景,他心中的怒意才稍稍平息,眼神重新变回那种掌控一切状态,那标志性的耐克表情也再次回归到他脸上。 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速度快得惊人。 从愤怒到隐忍,再到自以为是的得意和那扭曲的笑容。 全都落在了此刻心智逐渐清明的季长明眼里。 他看得是瞠目结舌。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个被父亲称为废物的男人。 满脸胡渣,不修边幅。 一身松松垮垮的保安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吊儿郎当。 可偏偏,站在季家庄园这极致奢华的环境里,他却没有半分怯场,反倒自在得很。 确实……有点东西。 季长明心里暗道。 他这带着探究和一丝恍然的眼神,让凌云龙王再次感到被冒犯。 这废物少爷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龙王很快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必与将死之人计较。等本龙王亮明身份,届时看他如何惊恐! 这么一想,他嘴角那抹歪斜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他甚至想骄傲的叉会儿腰! 季长明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神经病一样的保安。 他转向季苍,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父亲说得对。 他季长明,何必去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脸色? 第80章 吉祥三宝3 就在季长明因那歪嘴龙王的表情变化而暗自惊奇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房间里的诡异气氛。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管事模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在门口躬身: “老爷,宴会厅的客人们都到齐了,时间……时间差不多,您该过去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您再不过去,就真要迟到了。 瘫倒的管家,昏迷的大少爷,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个女人,这场面任谁看了都知道出了大事。 这管事大气不敢出,只想赶紧完成传话任务。 没等季苍开口,季长明已然一步踏出。 他身形挺拔,原本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阴郁和怯懦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却不容置疑的锋锐。 他目光扫过那临时管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只要我父亲没到,宴会就不算真正的开始。”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空气中。 “更不会有什么迟到的说法。” 一句话,霸道异常! 这不是商量,不是解释,而是宣告。 宣告这里的规则,到底由谁来定。 季苍看着季长明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优秀。 这小子举一反三的能力确实不错。 看来是真的彻底挣脱了那套“渴望施舍、畏惧人言”的污染逻辑。 上位者,就该有上位者的样子。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客人来定义主人是否迟到了? 哪有什么被旁人架起来的上位者,那不过是傀儡。 季苍缓缓起身,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弥漫开来。 他走到季长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说得好。” “走吧,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你办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入季长明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遍四肢百骸。 他鼻尖甚至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翻涌上眼眶的湿热,哑声道:“是,父亲。” 他等这句话,等这份毫无保留的承认,等得太久太苦了。 原剧情里,这场宴会本是原身为他这个失而复得的亲儿子专门举办的。 可原身死要面子,只对外宣称儿子是在外历练二十年,如今成才归家。 结果呢? 结果在管家、假少爷和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妹妹联手作妖下,原身对他这个土包子儿子越发看不上眼。 一场本该风光无限的认亲宴,规模缩水,氛围尴尬。 更有反派在宴会上设计,让他当众出丑,沦为笑柄,引得原身更加厌弃。 他只能暗自垂泪,加上那坑爹功法的反噬,心神俱伤,郁结难舒。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使坏的管家和他那两个蠢女儿,这会儿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呻吟。 那个舔狗假少爷季嘉豪,更是直接挺倒在墙角一睡不醒,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 障碍扫清,前路坦荡。 这场宴会,必须去。 不仅要高调地去,更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季家未来唯一的主人。 更何况,那只等着舔狗投喂的“美羊羊”,此刻就在宴会厅里。 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但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同一个方向。 在那里,苏沐雪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如同高傲的白天鹅,独自站立。 她对周围那些投来的或谄媚、或讨好的目光与问候,一律只是微微颔首,连个敷衍的笑容都欠奉。 她内心充满了鄙夷。 “一群钻营小人。除了攀附权贵,你们还会什么?真是令人作呕。” 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清高独立。 全然忘了,她自己能站在这里,能被这么多人捧着,完全是因为季家少爷季嘉豪正在疯狂追求她。 若非如此,谁认识她苏沐雪是哪号人物? 众人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仗着季少喜欢她吗?”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没有季家,她什么都不是。” “看她那样子,好像跟我们说话会脏了她似的,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州长秘书,姓王。 王秘书脸上带着公务性的矜持笑容,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明显的讨好。 他走到苏沐雪面前,语气平和却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苏小姐,关于城东那个开发项目的合同,您看是不是可以抓紧时间确认一下? 州长那边稍后还有重要接待,时间比较紧。” 苏沐雪秀眉立刻蹙起,脸上浮现明显的不耐烦。 一个小小的州长秘书,也敢用这种态度催她? 她苏沐雪的时间,是你能随便安排的吗? 她连正眼都没给王秘书一个,目光依旧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远处,语气冷淡至极: “等等。急什么?过会儿嘉豪就送过来了。” 她心里早已火冒三丈。 季嘉豪这个废物! 磨磨蹭蹭这么久,连个印章都拿不到手!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今天就不该来! 让他直接送到公司盖好章再拿来不就行了? 还骗她说今天有什么好戏看,让她务必到场。 戏呢? 除了这群无聊的应酬和这不长眼的秘书,她什么都没看到!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王秘书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 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等待,只是那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苏沐雪则继续着她的高傲等待,心里已经把季嘉豪骂了千百遍。 同时更加笃定,待会儿季嘉豪来了,一定要好好晾他几天,让他知道让自己久等的代价。 她丝毫不知道,她所倚仗的季少,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某个房间的墙角。 而她所期待的好戏,即将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轰然开场。 整个宴会厅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热闹,但无形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 而苏沐雪,则像一颗即将被引爆的炸弹,兀自沉浸在自我构建的优越感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81章 吉祥三宝4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被侍从从两边缓缓拉开。 原本喧闹的声浪骤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季苍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无形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在他身后半步,紧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正是季长明。他此刻眉宇间的阴郁尽散,只剩下内敛的锐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虽不张扬,却无人敢小觑。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立刻活络起来。 “季先生!” “季董,您可算来了!” “季老哥,风采依旧啊!” 各种或热情、或恭维、或带着几分矜持讨好的问候此起彼伏。 能收到季家请柬来到这里的,非富即贵,至少表面上是与季家关系友好的势力,基本的礼貌和场面功夫自然要做足。 然而,在这片热情洋溢的声浪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苏沐雪。 她依旧站在原地,如同鹤立鸡群,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自以为最优美高傲的脖颈线条。 她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向季苍打招呼的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谄媚。 钻营。 一群毫无骨气的家伙。 在她的观念里,真正强大的人,从来都是靠自身能力,根本不屑于这种低三下四的讨好行为。 那都是弱者才会用的下作手段。 她特意站在了季苍一行人通往主台的必经之路上,身姿站得更加笔直,如同检阅手下的公主。 她在等,等季苍主动走过来,亲切地与她打招呼。 凭什么? 就凭季嘉豪那个舔狗对她死心塌地! 就凭她是季嘉豪正在疯狂追求的女人! 就凭季苍平日里对季嘉豪那般宠爱! 她苏沐雪,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以她的魅力,就算与季苍平辈论交,也完全够资格! 眼看季苍越走越近,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平淡无波的表情了。 苏沐雪心脏微微加速,准备好展现自己最得体又带着疏离的微笑。 就在这时,跟在季苍侧后方的季长明眉头微微一蹙。 他看到了这个挡路的女人,也感受到了她那股莫名的优越感。 他脚步一顿,就欲上前。 一只手臂却轻轻抬起,拦在了他身前。 是季苍。 他甚至没看苏沐雪一眼,只是对长明淡淡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自己上,会脏手。” 话音落下,跟在季苍身后的一名黑西装保镖立刻动了。 他身材极为魁梧,像一堵墙般大步上前,瞬间就来到苏沐雪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保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对美女的怜惜,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 他嘴唇一动,吐出的字眼简单而粗暴: “滚开。”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客气。 保镖心里门清。 老板季苍给他们开的年薪是天价,在他们心里,季苍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任何让老板不顺心的人,都是敌人。 眼前这女人傻站着挡路,没直接动手扔出去,已经是考虑到场合问题,不想给老板惹闲话了。 苏沐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他刚才说什么? 滚开? 一个身份低贱的保镖,一个她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下等人,竟然敢对她说滚开? 巨大的羞辱感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 季家!季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吗? 简直没有一点家教! 混蛋!都是混蛋! 她气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待会儿! 待会儿一定要告诉季嘉豪! 让季嘉豪狠狠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让他跪在地上给自己道歉! 她拼命踮起脚尖,想越过保镖那山一样的身躯,将委屈又愤怒的目光投向季苍。 她不相信!不相信季苍会这么对她! 他难道不怕没法跟他儿子交代吗? 可她的努力是徒劳的。 保镖的身形完全隔绝了她的视线。 保镖见她不仅不让,还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瞪过来,顿时不耐。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苏沐雪纤细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将她硬生生拽到了一边,动作粗暴。 “你!”苏沐雪痛呼一声,胳膊上传来铁钳般的力道,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保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警告:“再碍事,废了你。” 那声音里的狠戾,让苏沐雪瞬间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而就在这时,季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从容地与两边熟识的宾客点头致意,径直从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 完美的无视。 苏沐雪被保镖掼在原地,像个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她眼睁睁看着那父子二人越过她,走向会场前方那光芒汇聚的主台。 周围似乎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惊讶,甚至还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苏沐雪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季嘉豪!都是因为这个废物!她发誓,一定要狠狠晾着他! 一个月!不!三个月!让他好好尝尝得罪自己的代价! 就在这时,季苍和季长明已经登上了主台。 侍者恭敬地递上话筒。 季苍接过,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生相。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季家这位掌舵人今晚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 “感谢各位赏光。” 季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一件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季长明。 “向各位正式介绍,我的儿子。”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略带疑惑的掌声。 介绍儿子? 季嘉豪大家不都认识吗? 还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介绍? 然而,季苍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是我季苍流落在外的亲生子,今日正式认祖归宗。” 微微停顿,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吐出后半句。 “至于之前各位所熟知的季嘉豪,经查证,乃当年抱错。 从今日起,他与季家再无瓜葛。 我季苍之子,唯有季长明一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第82章 吉祥三宝5 一众宾客闻言无不震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又下意识地左右对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季苍……他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抱错?假儿子?除名?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这种豪门丑闻,哪个不是拼命遮掩? 随便编个理由,比如送出国深造,或者认个干亲,方法多得是! 季苍这么一位叱咤风云的大佬,竟然丝毫不顾脸面,当众自曝其短? 他图什么?这不合理啊! 苏沐雪也瞳孔地震! 她站在人群外围,如同被一道霹雳击中,大脑一片空白。 嘉豪……不是亲生的?被除名了? 和季家没关系了? 那她的合同呢!? 她那个急需季家公章才能生效,价值数十亿的大合同怎么办!? 季嘉豪那个废物,之前信誓旦旦说今天一定能搞定,还骗她来看什么好戏! 原来这就是他妈的好戏? 他自己变成了被扫地出门的假货?!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自己的身份都保不住!早知道这样,之前就该逼着他先把章盖了! 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全完了! 不仅合同可能要黄,之前从季家、从季嘉豪那里弄到手的那些好处,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心里已经把季嘉豪骂了千万遍。 季长明身躯抑制不住的一抖! 他站在父亲身边,听着那清晰无比的宣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身为黑道皇帝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位者有多么看重脸面。 哪怕错了,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用更多的错误去掩盖。 员工可以背锅,媒体可以操控,规则可以扭曲。 只要权势足够,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可父亲,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这件足以成为上流社会笑谈的丑闻,公之于众。 没有丝毫粉饰,坦荡得令人心惊。 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胸腔里激荡,冲击着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练得坚硬无比的心脏。 他微微吸了口气,才能压下鼻尖那一点不争气的酸涩。 看着台下众人那精彩纷呈的面色,季苍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微笑。 丢脸? 丢的是原身那个中登季苍的脸。 与他魔君季苍何干? 而且,这样一来,接下来处理某些不识趣的人,不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么?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人群中那个脸色大便的身影。 只是,他还没出手,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苏沐雪猛地从极度震惊和恐慌中回过神。 她看着台上那对父子,想到自己即将损失的巨大利益,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涌上心头。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几乎要冲到台下,仰头看着季苍,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 “季苍!把你的印章给我!我的合同就差盖章了!” 她怕季苍不认账,急忙补充,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这是嘉豪答应我的!就算他现在不是你的儿子了,但答应过的事情就必须做到!” 一句话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台上,转移到了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身上。 季苍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深了一些。 哦?这就忍不住了? 也好。 …… 苏沐雪这一声吼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全场皆惊!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女人惊人的脑回路和胆量震慑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看到了什么史前怪兽。 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用眼神传递着难以置信的讯息。 几个站在前排的老总,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强行憋住,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不少人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以为她是谁?敢这么跟季先生说话?” “还印章?还合同?季嘉豪都成弃子了,她哪来的脸提要求?” “真是开了眼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季长明站在父亲身侧,微微张开了嘴,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愕然。 他虽然已经挣脱了这个世界的污染逻辑,恢复了黑道皇帝的杀伐果断。 但苏沐雪这种完全不顾现实,活在自己道理里的奇葩操作,还是有点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简直是一种……境界。 他理解不了,但也觉得正常,毕竟正常人很难跟上这种脑回路。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震惊目光的聚焦下,季苍却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带着玩味的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状若疯狂的苏沐雪,语气平淡: “嘉豪答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苏沐雪瞬间惨白的脸上,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不仅跟我没关系。你还要把之前季家给你的钱,全都吐回来。” 他顿了顿,清晰地列出条目: “包括所有以投资名义给你的款项,季嘉豪个人账户给你的所有转账,以及那些依托季家资源才产生的项目盈利。 一分不少,全部归还。” 轰!! 这话比刚才苏沐雪的惊人之语更具爆炸性。 人群彻底哗然! 不仅要不到好处,还要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季先生这是动真格的了! 苏沐雪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那是极度的愤怒、羞辱和恐慌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难看颜色。 第83章 吉祥三宝6 苏沐雪彻底破防了,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傲的假象,像个泼妇一样跳脚,指着季苍尖声叫骂: “季苍!你混蛋!你无耻!你凭什么要回去!” “那些钱都是我应得的!是我自己努力赚来的!跟你们季家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就是做局!是利用我!是想空手套白狼,吞掉我的辛苦钱!” “不要脸!你们季家全家都不要脸!” 她语无伦次,声音尖锐刺耳。 季苍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依旧用那种平稳的,却能让所有人听清的语调说道: “应得的?努力赚的?” “没有季家的启动资金,没有季家的人脉铺路,没有季嘉豪像个傻子一样给你送钱,你那个小公司,能接到那些项目?能产生盈利?” “这些东西,从根子上,就姓季。” 苏沐雪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她双手挥舞着,拼命摇头,使出了她的终极绝招: “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有投资又怎么样? 没有我的努力和才华,能成功吗? 成果就是我的!你们现在就是眼红!就是想抢我的东西!就是利用我赚钱!” 众宾客:…… 这一刻,几乎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智熄。 抛开事实不谈?那谈什么?谈你的梦想吗? 季家这体量,需要利用你苏沐雪做什么局? 你赚的那三瓜两枣,够季家塞牙缝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季先生这分明是要和季嘉豪做彻底切割,顺手清理掉这个依附在季家身上的寄生虫而已。 这女人倒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以为季家要图她什么? 没脑子的蠢货!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季长明看着台下那个撒泼打滚的女人,眉头紧锁。 他拳头微微握起,一股戾气升腾。 这种污言秽语辱及父亲,他真想立刻下去让她永远闭嘴。 但他顾忌着这是父亲的宴会,动手会不会让父亲脸上无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季苍根本不在意这些。 就在苏沐雪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输出她的强盗逻辑时,季苍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刚才那个魁梧保镖示意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的味道: “看来你不懂什么叫敬畏。” “教教她。” 保镖早就等这句话了。 闻言立刻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在苏沐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挥了起来。 “啪!” 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沐雪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声音戛然而止。 苏沐雪被打懵了。 她捂住瞬间肿起的脸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动手的保镖,又猛地看向台上的季苍,尖声叫道: “你敢打人?!你竟然敢打人?!” 回应她的,是宴会厅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哄笑声。 众人脸上都带着戏谑和嘲讽。 打人? 季家是什么地位? 在这江州地界上,季先生就是天! 别说只是打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就算真把她沉海了,谁敢多说半个字?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 保镖心里暗骂一句“傻逼”,动作却毫不停顿。 老板下令了,那就执行到底。 他上前一步,抓住苏沐雪的胳膊,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再次抬了起来。 啪!啪! 又是连续两个清脆的耳光。 苏沐雪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巨大的疼痛和屈辱让她彻底崩溃。 她猛地挣扎起来,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扫视,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突然,她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秘书。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尽全身力气指向王秘书,声音凄厉地喊道: “王秘书!官方的人在这里!容不得你们季家如此嚣张!你快管管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王秘书身上。 王秘书原本还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脸上那点看戏的微笑早就僵住了。 被苏沐雪这么一指,他心里顿时破口大骂:这个蠢女人!贱人!自己找死还要拖我下水! 众目睽睽之下,王秘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正经。 他仿佛没有看到苏沐雪求助的眼神,也没有听到她的话,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他那部安静如鸡的手机。 他熟练地将手机放到耳边,仿佛那边真的有人说话一样,对着空气应答道: “嗯嗯……好的,领导,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马上。” 然后,他放下手机,转向主台上的季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微微躬身: “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单位突然有急事,领导召唤,我得先走一步。” 季苍看着他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厮,脸皮功夫倒是修炼得不错。 王秘书如蒙大赦,得到许可后,立刻转身。 他步态从容,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在众人混合着惊愕以及几分佩服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几乎是脚下生风地快速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 他刚一离开,身后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卧槽……这就跑了?” “牛逼啊,这反应速度,这脸皮厚度……” “不愧是在体制内混到这份上的,真是个人才。”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难道还真留下来给那蠢女人撑腰?” 苏沐雪看着王秘书决绝离开的背影,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她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她第一次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她自以为无往不利的魅力和口才,竟然也有完全失效的一天。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那些东西不堪一击。 保镖可不管她绝望不绝望,老板没喊停,他就继续执行命令。 大手再次扬起,带着风声。 “住手!” 就在巴掌即将再次落下时,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猛地从人群侧方窜出,瞬间出现在苏沐雪身边。 只见那人随意一挥手,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砰! 那个魁梧的保镖竟被他这一下直接推得踉跄倒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众人定睛一看,出手之人,竟然是…… 那个一直站在角落,穿着松松垮垮保安制服,满脸胡渣,嘴角似乎总是带着点诡异笑意的…… 保安?! 第84章 吉祥三宝7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是个保安?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嘴角歪向一边,活像某个运动品牌商标的保安? 这表情在他自己眼里,或许是邪魅狂狷,是深藏不露的象征。 但在旁人看来,配合他那身松松垮垮的保安制服和满脸的胡渣,实在显得有些滑稽。 甚至带着点智力残缺的嫌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家伙,刚才却随手一下就推开了季家那个精锐保镖。 此刻,都市龙王凌云拦在了苏沐雪身前。 这个女人的姿色,成功的引起了凌云的注意。 不过万分之一秒的时间,他就决定给这个女人一个机会。 一个成为他后宫团一员的机会。 凌云微微侧头,用他自以为低沉磁性的嗓音,对瘫软在地脸颊红肿的苏沐雪说道: “姑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配合他刚才出手的“英姿”,恰如一道光,瞬间照进了苏沐雪绝望的心田。 她原本被打得晕头转向,满心都是屈辱和恐惧。 此刻看到有人挺身而出,还是以这种强势的姿态,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凌云的背影虽然并不宽阔,甚至有些邋遢,但在此刻的苏沐雪心中却觉得无比高大。 她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转化为对季家、对季苍父子滔天的怨恨。 她捂着脸,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季苍和季长明。 报复! 一定要报复! 等这个神秘的保安高手收拾完这些混蛋,她一定要让季家父子跪在地上求她! 要把今天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周围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但其中几个见多识广,隐约接触过世界另一面的富豪和老总,在仔细感受到凌云身上那股迥异于常人的气息后,脸色猛地一变,忍不住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种气息……难道是……” “古武者!他是传说中的古武者!” “我的天!季家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完了!季家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古武者啊!那可是超越世俗规则的存在!” “再有钱又能怎么样?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钱财有时候就是催命符!”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惊惧和担忧。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古武者代表着个体武力的巅峰,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根本不是普通豪门能够抗衡的。 季家虽然富可敌国,但招惹了这种存在,恐怕真的要遭殃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季家父子。 那个被推开的魁梧保镖,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酸麻巨力,心知遇到了硬茬子。 但他职责所在,加上对季苍的绝对忠诚,怒吼一声,再次合身扑上,拳头带着风声直取凌云面门。 “哼,不自量力。” 凌云嘴角那歪斜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随意地一抬脚。 后发先至! 砰! 那一脚快得带出了残影,精准地踹在保镖的腹部。 保镖壮硕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直接砸翻了远处一张摆放着精美糕点的长桌。 杯盘碎裂声、糕点飞溅声和保镖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凌云收回脚,姿态轻松写意,脸上的怪异笑容更盛。 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抬,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震惊、恐惧,以及苏沐雪那陡然变得无比崇拜和热切的目光。 这种感觉,久违了。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符合他此刻高人身份的装逼话语。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表演。 季长明从季苍身侧一步踏出,来到了主台边缘。 他目光落在龙王身上,那双原本因为感动而有些柔和的眼睛,此刻已经锐利如鹰隼。 “父亲,此人交给我。”他头也不回地对季苍说道。 季苍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长明纵身一跃,身形轻巧如燕,稳稳落在龙王面前数米之处,与他对峙。 他看出来了。 这个装神弄鬼的保安,身上流动的气息,确实是古武者无疑。 而且实力不算弱,已经踏入了地阶初期的门槛。 天地玄黄,地阶高手,距离武道巅峰天阶高手,只有几步之差! 难怪普通保镖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但是…… 那又如何? 季长明感受着自己体内远比对方雄浑凝练了十倍不止的内息,心中一片平静。 地阶初期,在他这个地阶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天阶,成为此界顶尖存在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小子,你想出头?” 凌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季长明,歪嘴一笑,语气带着戏谑: “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季长明动了。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季长明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真身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凌云! 好快! 凌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戏谑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动作。 嘭! 一记沉重无比的直拳,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哇! 凌云整个人如遭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 人在半空,就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轰隆! 他重重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身上的保安制服被摩擦得破烂不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反转惊呆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为古武者出现而惊呼的识货之人,此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他们视为传说的古武者……被季家这位刚刚认祖归宗的亲儿子,一拳就打飞了? 还打吐血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 “我的妈呀!季……季少爷也是古武者?” “而且看起来比那个保安厉害多了!一拳!就一拳啊!” “怪不得!怪不得季先生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假少爷踢出门!原来是亲儿子有这等通天本事!” “季家这是要一飞冲天啊!以前有钱,但现在有了这么厉害的古武者儿子,那地位……” “彻底不一样了!从今往后,在这江州,不,附近十三州……谁还敢轻易招惹季家?” “以前季家是块肥肉,谁都可能想来咬一口。 现在好了,季家自己成了拿筷子的人! 虽然可能暂时还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古武世家,但至少有了自保和争食的资格!” 第85章 吉祥三宝8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季苍和季长明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同情担忧,瞬间转变为敬畏和震撼……以及浓浓的忌惮! 苏沐雪脸上的崇拜和希望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凝固,然后碎裂成无尽的恐惧。 她看着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凌云,又看看那个如同战神般屹立的季长明,浑身如坠冰窟。 季长明却没有停下。 他深知对敌之道,在于摧枯拉朽,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还试图在他父亲宴会上装逼的家伙。 他身影再动,瞬间追上试图挣扎爬起的凌云。 拳!脚!肘!膝! 每一次攻击都是那么凌厉狠辣! 带着地阶巅峰的磅礴巨力,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凌云身上。 他施展的是一门极为刚猛暴烈的功法,招式之间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噗! 凌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打得东倒西歪,口中鲜血不断喷涌,将胸前破烂的制服染得一片血红。 他试图格挡,手臂却被恐怖的力量直接震开。 他试图闪避,速度却远远不及。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单方面的殴打。 “咳咳……你……你这功法……燃烧寿命……短命鬼!” 凌云一边吐血,一边用充满怨毒和惊惧的眼神死死盯着季长明,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 “你这是在自杀!” 季长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攻击反而更加凶猛。 “嘭!” 又是一拳砸在凌云腹部,打得他整个人虾米般弓起,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周围的宾客早已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这恐怖的战斗波及。 他们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古武者保安,此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鲜血飞溅,心中对季家,对季长明的畏惧达到了顶点。 看来季家这次是胜券在握了! 这个神秘的保安高手,完全不是季少爷的对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云即将被活活打死,这场闹剧即将以季家大获全胜而告终时…… 异变再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季长明胜券在握,那个装腔作势的凌云即将被彻底打废的时刻…… 轰!!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镶金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大厅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门板重重砸在两侧墙壁上,甚至震落了些许墙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定制服饰,容貌姣好。 但眉宇间充斥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天生的俯视感,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然而,让所有宾客心脏骤停的是,跟在这个女人身后,那个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笑容的中年男人…… 那不是本州的州长吗?! 平日里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大人物,此刻竟然像个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年轻女人身后,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甚至比刚才一些商人面对季苍时还要浓烈几分! 而之前借口领导召唤匆匆离去的王秘书,此刻果然也在这群人里。 但他连靠近那女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缩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自诩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富豪名流们,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州长在她面前都像个孙子? 这阵仗,也太恐怖了! 那气质美女进门后,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被打得吐血倒地,狼狈不堪的凌云身上。 她好看的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满和厌烦,似乎觉得这家伙给她丢了脸。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对着身后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秦叔叔,把他弄过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站在她身后侧方的一个男人应声而出。 这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头发乱糟糟像鸟窝,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还拎着个油光锃亮的红漆酒葫芦。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颓废和邋遢气息。 他嘴角似乎天生向下撇着,挂着一副化不开的苦涩表情,活像谁都欠他几百万没还。 被美女点名,脸上那苦涩意味更浓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边拔开酒葫芦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唉……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啊……” 话音未落,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形陡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他竟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宴会厅中央,站在了季长明和倒地凌云之间! 快!快到极致! 在场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季长明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好恐怖的速度!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 那邋遢秦无涯看也没看季长明,只是随意地一伸手,就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凌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同时,他另一只手依旧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显得轻松写意。 季长明岂能让他轻易救人? 虽然感觉到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但他骨子里的狠劲和对父亲的维护之意占了上风。 他低喝一声,体内那惨烈霸道的功法全力运转,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砸向对方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地阶巅峰的全部力量,甚至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那秦无涯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那只拿着酒葫芦的手,用葫芦底部随意地往前一迎。 动作看起来慢悠悠,轻飘飘,没有丝毫烟火气。 咚! 一声闷响。 季长明那狂暴无比的拳头,砸在看似脆弱的酒葫芦底部,却仿佛打中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巍峨大山!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着拳头反涌回来! 咔嚓! 隐约似乎有骨裂声响起。 噗! 季长明脸色瞬间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之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一招! 仅仅一招,就重创了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季长明! “天阶……” 第86章 吉祥三宝9 那秦无涯收回酒葫芦,又美滋滋地灌了一口酒。 用那双刻意装出醉意和苦涩的眼睛,瞥了下倒地不起的季长明一眼,摇头晃脑地评价道: “现在的小家伙,真是一点不懂得尊老爱幼。”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啧啧,这功法……燃烧寿命,搏命的路子。 不过是上面那些大家族几十年前就淘汰不用的废品货色。 专门扔出来给下面那些没什么价值的低阶死士用的,好歹能临时撑撑场面。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靠着这破烂玩意练到地阶巅峰的境界……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副好根骨,路子走岔了,还折了寿元……” 他这话,如同重锤般砸在不少知情者心上。 众人顿时议论开来,脸上满是惊骇。 “废品功法?死士用的?” “我就说季少爷刚才的打法怎么那么拼命,原来是这种邪门路子!” “这邋遢汉子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底细?那他得多厉害?” “听他这口气,他对那些传说中的古武世家都很了解啊!” “完了!季家少爷都不是他一招之敌!季家这次真的完了!彻底踢到铁板了!” “这来人背景深不可测!季家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那些懂行的人面色凝重,立刻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落魄邋遢的秦无涯,实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季家,危矣! 季长明倒在地上,听着那秦无涯的话,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几乎散架的身体,脸色难看至极。 但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还试图挣扎起来。 为了父亲,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那秦无涯看着季长明不甘的眼神,脸上那苦涩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像是戏谑,又像是无聊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俯视着挣扎的季长明,用一种前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看来还是没学乖啊。 现在的小家伙,一个个都这么倔。 罢了,既然你家长辈不会教,那就让我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吧…… 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那秦无涯脸上的戏谑毫不掩饰,抬起脚就要往季长明脸上碾去。 “天才……老子最喜欢的就是虐杀天才!” 然而,就在他抬腿的那一刹那……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轰然苏醒,骤然压落,笼罩了全场。 空气瞬间凝固,变得粘稠而沉重。 围观的普通人脸色煞白,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水,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惶恐。 首当其冲的秦无涯,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僵住,随即碎裂成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发现自己周身真气运转滞涩,四肢百骸被无形的气势死死压住,竟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唯一能勉强转动的眼珠上,先前充斥的戏谑与高高在上,此刻已被难以置信的恐慌彻底取代。 “是谁……这恐怖的气势……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他在内心深处疯狂咆哮。 这力量层次,远超他的认知!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与压迫中,悠然荡开。 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更踩在秦无涯紧绷的神经上。 秦无涯额角青筋暴起,拼命催动仅能调动的一丝真气灌注双眼。 眼球艰难地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想要看清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主台之上。 那个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平静得过分的男人,季家之主,季苍。 正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主台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稳健,神态悠闲,仿佛周围那足以让地阶武者崩溃的恐怖气势,不过是春日里拂面的微风。 众人内心狂吼:“季苍?!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一个普通富豪吗?!” 凌云和那气质美女也是满脸震惊…… 是他?这个他们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中年男人? 倒在地上的长明艰难的侧过头,口中低声道:“父亲?!”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在所有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季苍信步走到秦无涯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他平淡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充满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了?” 季长明倒在地上,体内气血翻腾,剧痛一阵阵袭来。 但当他听到那句“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了?”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那是被人毫无保留地维护的感觉。 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在刀光剑影里挣扎求生时,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悄然浮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些年,他看似风光,年纪轻轻便一统三州地下势力,被誉为夜罗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强大的力量背后是日夜不停燃烧的生命。 每一次动用功法,都像是在透支未来。 他活得看似嚣张,实则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种无人可诉说的惶恐……对早夭的恐惧,对力量来源的不安,对身后空无一人的绝望。 但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父亲在这里。 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父亲,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撑开了他头顶那片一直阴云密布的天空。 就在这时,季苍那淡漠却蕴含着无边压迫力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秦无涯的心头: “一个练了半辈子,才不过天阶初期的废物,也配教训我的儿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秦无涯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苦涩……以及那点高高在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拼命地转动眼珠,想要看清季苍,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的迹象,就像个普通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无比恐怖! 他可是天阶初期! 放在整个古武界,也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 就算是天阶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给他这种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般的绝望感! 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武者! 第87章 吉祥三宝10 难道是……传说中早已绝迹……踏破虚空层次的怪物? 人间怎么可能还存在这种存在?! 该死!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钛合金铸就的擎天柱了! 秦无涯感受到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冰冷刺骨,让他血液都快要冻结。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脏兮兮的胡茬往下淌。 他再也顾不得装什么高手风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不!不要杀我!前辈!大人!饶命啊!” “我是秦家人!隐世秦家!我们秦家很厉害的!您不要自误!放过我!我们可以合作!”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抛出诱饵,试图打动季苍: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三大隐世家族统治一切! 这些普通人,这些所谓的富豪权贵,都只不过是我们圈养的牲畜!资源任我们取用!” “只要您放过我!我们秦家可以分您一杯羹!您可以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和权力!” 他自以为看穿了季苍的困境: 一个拥有恐怖实力却隐藏在世俗中的强者,必然有所图谋! 利益,权力,这些总该能打动他吧? 然而回应他的,是季苍那双依旧平淡无波的眼睛。 季苍甚至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惊恐万状的秦无涯,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弹走一只靠近的苍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但就在他指尖动作落下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秦无涯那充满了恐惧哀求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从他邋遢的头发丝到脚上破旧的布鞋,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消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活人,一个实力恐怖的天阶初期古武者,就这么凭空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静! 比刚才被气势镇压时还要死寂的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球暴凸,死死地盯着秦无涯刚才站立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杀了? 就这么……弹指间……灰飞烟灭?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被吓破胆的宾客们压抑不住的惊叫。 但叫声刚出口就又被死死捂住,生怕引起那个恐怖男人的注意。 “秦叔叔!!” 那领头的倨傲美女,秦瑶,此刻花容失色,脸上的高傲和目中无人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愤怒。 她指着季苍,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你竟敢杀我秦家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这是在向我整个秦家宣战! 你死定了!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你的家族!你的亲人!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要为你陪葬!!” 她的话恶毒而疯狂,带着隐世家族特有的傲慢和残忍。 即使季苍在她面前挥手灭杀了一个天阶强者,也无法消灭她骨子里的傲慢。 季苍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她。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威胁后的不安,只有一种看待吵闹虫豸般的不耐烦。 他甚至没有回应她的威胁。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动作和刚才弹指杀人时一样随意。 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爆豆般响起! “啊——!!!” 秦瑶发出的惨叫比刚才高了八度,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双腿和双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昏死过去,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季苍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对旁边一个虽然恐惧但依旧强撑着站立的保镖吩咐道: “拖下去,关起来。” “是!老板!” 保镖声音发颤,但还是立刻执行命令,招呼两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昏死的秦瑶迅速拖离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这时,那位州长大人才仿佛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 他刚才在秦无涯被杀时,本能地想要开口呵斥,维护秩序,毕竟他的目标是要巴结秦家人。 但季苍那弹指间令人灰飞烟灭的手段,彻底将他所有的勇气和官威都碾成了粉末。 他看到了季苍目光扫过他。 那一瞬间,州长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浑身一个激灵,极其熟练地地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彻底隐身。 惹不起! 这位爷绝对惹不起! 什么秦家,什么权势,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全场众人,无论是普通富豪还是那几个懂行的古武界边缘人,此刻都只有一个表情——呆若木鸡,魂飞魄散。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接连发生的的事实。 弹指杀天阶! 挥手废秦家小姐! 这季苍……到底是什么怪物?! 季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惊惧的面孔,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宴会到此结束。” “送客。”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安抚,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早已等候在旁的侍者和保镖们立刻上前,开始礼貌而坚定地引导那些腿脚发软的宾客们离开。 没有人敢有丝毫异议,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刚刚上演了噩梦的地方。 待闲杂人等都清空后,季苍才走到季长明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弹出一缕精纯灵气。 如同春风化雨,迅速抚平了他翻腾的气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那剧烈的疼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季长明闷哼一声,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自己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瘫在地上,同样抖如筛糠的苏沐雪。 这个女人,是一切麻烦的导火索。 按照他以往在地下世界的作风,这种潜在的威胁,必然要彻底清除,以绝后患。 但他有些犹豫,父亲刚才展现的手段虽然酷烈,但针对的都是古武者,对于苏沐雪这种普通人,父亲会不会……太过仁慈? 留下她,会不会给父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委婉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然而,他还没出声,就看见季苍甚至连看都没看苏沐雪一眼,只是随意地朝着那个方向,再次屈指一弹。 和刚才灭杀秦无涯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噗! 同样的轻微闷响。 苏沐雪那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神瞬间定格,然后连同她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季长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父亲那平淡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佩服! 彻底的佩服! 他原本以为自己历经黑道厮杀,已经算得上杀伐果断。 但现在和父亲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父亲行事,根本不受任何世俗规则的束缚。 目标明确,手段直接,效率高得吓人。 该杀就杀,无论对方是强是弱,是男是女,绝不留任何后患。 而且,父亲身上笼罩的那层神秘面纱,此刻显得更加厚重了。 那弹指间让人灰飞烟灭的手段,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那面对隐世家族威胁时毫不在意的态度…… 父亲,您究竟是谁? 季长明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 有这样的父亲在,他似乎真的可以放下那沉重的过往,以及那需要燃烧生命的功法了。 季苍处理完苏沐雪,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感受着脑海中系统提示的污染度再次大幅度下降,知道这个世界的污染核心又少了一个。 第88章 吉祥三宝11 宴会厅的血腥与混乱被迅速清理,仿佛从未发生。 但季家庄园深处,那间许久未曾启用的地下牢房,此刻却迎来了几位贵客。 被季苍随手废掉四肢的秦瑶,以及后来试图救她的几个秦家旁系子弟,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了进去。 牢门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地上书房内,季苍屏退左右,只留季长明一人。 “你之前练的功法,缺陷太大,损根基,折寿元。” 季苍开门见山。 “路子走歪了,练得再深,也是死胡同。” 季长明心头一凛,恭敬垂首:“请父亲指点。” 季苍没再多说,只是抬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季长明的眉心。 一股庞大晦涩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季长明的脑海。 那不是书本文字,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传承。 功法的运行路线、心法口诀、各种关隘的突破技巧,甚至包含了对天地能量的独特理解和运用方式。 其精妙深奥程度,远超他过去接触过的任何秘籍,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 而且……上限高得可怕,仿佛直指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尽头! 这功法,竟是父亲随手所创?! 季长明震撼得无以复加,只能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份惊骇与感激压在心底,沉声道: “谢父亲!长明必不负期望!” 就在季长明如饥似渴地消化着脑海中全新功法时,地下牢房却并不安宁。 即使被特殊金属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吊在半空,秦瑶依旧用尽力气抬起头。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季苍!季长明!你们这两个下贱的杂种!土鳖!暴发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秦家嫡女!” “敢动我……你们死定了!秦家的怒火会把你们烧成灰烬! 把你们季家连根拔起! 所有跟你们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等着吧……哈哈哈……你们等死吧!” 她状若疯狂地叫骂着,旁边几个同样被吊起来的秦家子弟也跟着附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负责看守的人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里面的叫骂声实在不堪入耳,他才拿起通讯器,简单汇报了一句。 很快,几个身材壮硕的护卫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布满倒刺的金属鞭。 没有废话。 啪! 鞭子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抽在秦瑶等人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叫骂。 倒刺撕开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一鞭,两鞭,三鞭…… 起初秦瑶还在硬撑,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 但十鞭过后,她发现……原来鞭子更硬。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其他人更是早就哭爹喊娘,屎尿齐流,丑态百出。 打到他们彻底嘴软,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护卫们才停手,沉默地退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然而,外面的风波并未因此停息。 几天后,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年轻男人开着跑车冲到季家庄园大门外,嚣张地按着喇叭。 他是秦瑶的狂热追求者,某个一线家族的二世祖。 “季苍!滚出来!把秦小姐放了!不然本少拆了你这破庄园!” 他站在车顶上,拿着扩音器大喊大叫。 季苍正在书房喝茶,神识微动,便了解了情况。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大门方向,随意屈指一弹。 噗! 那个还在叫嚣的二世祖,声音戛然而止,连人带车,化作一地细微的尘埃。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守门的保镖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默默拿起对讲机: “门口垃圾已清理。” 又过了几天,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打手气势汹汹赶来。 他是秦瑶的亲哥哥,得知妹妹受辱,前来报复。 “季苍狗贼!伤我妹妹!给我死来!” 他怒吼着,周身内力鼓荡,显然有地阶后期的实力。 回应他的,同样是隔空一指。 噗! 步了他妹妹追求者的后尘,人间蒸发。 这些消息根本瞒不住,迅速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季家庄园,俨然成了一处有进无出的绝地。 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季长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父亲所赐的功法中。 这功法仿佛天生为他而生,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 短短三十天,他不仅旧伤尽复,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虽然境界尚未突破天阶,但体内能量的精纯与雄厚,以及对力量的掌控,远超从前。 就在他功法初成,感觉浑身力量澎湃欲出之时…… 轰!!! 十道强悍无匹的气息,骤然出现在季家庄园之外! 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股联合起来的气势冲散! 十位天阶强者! 他们来自秦、王、黄三家组成的临时联盟,穿着各家族服饰,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们悬浮在半空,目光森然地俯瞰着下方的庄园。 “季家恶徒!残害我族子弟!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传遍四方。 远处,山头上,树丛中,甚至更远的大楼里,无数隐藏的观察者用望远镜或特殊设备关注着这里。 他们是其他小古武家族和隐秘势力的探子。 看到这十位天阶强者联袂而至的恐怖阵容,所有观察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十……十位天阶!我的天!” “秦家出了四位,王家和黄家各出了三位?这阵容,足以横扫一个小国了!” “季家完了!彻底完了!那季长明再厉害,难道还能一个打十个天阶?” “可惜了,刚冒头就要被掐灭。” “这就是挑衅隐世家族的下场!” 没有人认为季家还有生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庄园大门缓缓打开。 只有季长明一人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练功服,神色平静,抬头望向空中那十位气势汹汹的天阶强者。 “小辈!跪下伏诛!可留你全尸!”一位秦家的天阶长老厉声喝道。 季长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一位王家天阶强者面前。 那王家长老瞳孔骤缩,好快! 他下意识地调动全身内力,一拳轰出,空间都泛起涟漪! 季长明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王家长老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毙杀一位天阶! 全场死寂! 剩下的九位天阶强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之前的杀气腾腾变成了无边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是地阶巅峰的气息! 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季长明的身影再次动了。 他如同虎入羊群,身形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 拳、脚、指、掌……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直接,却精准地找到对手的破绽,一击毙命! 他修炼的新功法,对力量的运用效率远超这个世界的传承,能量的质量更是天壤之别! 砰! 噗! 啊啊!! 惨叫声、碰撞声、身体爆裂声此起彼伏。 原本以为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此刻却完全颠倒过来。 是季长明一个人,在碾压他们十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天空恢复了清明。 十位天阶强者,变成了十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杂乱地躺在庄园外的空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草坪。 季长明站在尸体中间,微微喘息,身上沾染了些许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 经过这一战,他对新功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远处那些观察者们,已经彻底石化了。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怪……怪物……” “十位天阶……全死了……” “季家……要变天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整个古武界为之震动! 一个月后。 更大的风暴来临。 季家的顽抗,以及那超出理解的实力增长,终于让秦、王、黄三家感到了切肤之痛和巨大的威胁。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三家真正的掌权者,那些平日里闭关不出,被视为家族定海神针的族老家主,共计十七人,倾巢而出! 这七人,实力最弱的也是天阶中期,最强的秦家大长老,更是半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更高层次! 他们联袂而来,威势比上一次的十位天阶更胜十倍! 天地都为之变色,仿佛末日降临! “季家妖孽!祸乱世间!今日,必将其彻底抹除!” 秦家大长老声如洪钟,带着审判的意味。 这一次,季长明依旧一人迎战。 战斗比上一次更加激烈,方圆数里都被恐怖的能量波动夷为平地。 季长明将新功法运转到极致,体内如同蕴藏着一轮骄阳,光芒万丈。 他以一敌十七,悍勇无双! 最终,当一切平息下来。 秦家大长老捂着破碎的丹田,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另外那些族老、家主,也尽数伏诛。 季长明浑身是伤,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倒塌的山岳。 季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庄园门口,他看了一眼战场,对长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随手点向其中三个伤势最轻,还残留一口气的秦家高层。 “这三个,吊起来。其他的,清理掉。” 他淡淡吩咐。 于是,季家庄园那标志性的瞭望塔上,多了三道凄惨的身影。 他们被特制的锁链穿透肩胛骨,高高吊起承受着日晒雨淋,以及…… 无数路过或特意前来“瞻仰的各方势力探子那惊惧的目光。 这三个活着的招牌,比满地死尸更具有冲击力。 他们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以及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的崛起。 第89章 吉祥三宝12 清晨,季家庄园的湖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古典的亭台。 季苍负手立于湖边,看着季长明在空地上演练他赐予的新功法。 季长明的动作行云流水,周身隐隐有金色光华流转,引动周围气流,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的进步速度极快,远超此界任何所谓的天才。 “此处气机运转,再凝练三分。散而不聚,徒有其表。” 季苍声音平淡,随口点出不足。 季长明立刻依言调整,体内内力奔涌,那流转的金光果然变得更加凝聚,气息也随之厚重了一分。 他眼中露出明悟和欣喜,对父亲更是敬佩不已。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如同乌云盖顶,瞬间将整个庄园笼罩。 原本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湖面的涟漪也诡异地静止了。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湖对岸。 这五人,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残缺。 有的缺了一条胳膊,袖子空荡荡地飘着;有的瘸了一条腿,倚靠在一根扭曲的铁杖上;有的脸上带着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一双眼睛灰白无神;还有的佝偻着背,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厚重狂暴,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赫然都是天阶巅峰的修为! 他们正是龙王凌云早年流落江湖时,在一个偏僻山谷里遇到的奇人,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傅们。 “啧,好地方啊。灵气充裕,适合做埋骨之地。” 独臂老者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瘸腿的铁杖重重一顿,地面微微震颤,他斜眼看着湖这边的季家父子: “就是你们,杀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凌云?胆子不小。” 刀疤脸嘿嘿怪笑,露出一口黄牙: “多少年了,没活动筋骨。没想到一出山,就要替小辈收拾烂摊子。” 佝偻老者咳嗽两声,仿佛随时会断气,但眼神开合间却有精光闪过: “老夫当年纵横江湖时,尔等祖辈恐怕还未出生。今日便叫你们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 最后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用剩下那只浑浊的眼睛扫过季苍,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自废修为,跪地求饶,可留全尸。” 这五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掌控了生杀大权,开始追忆往昔,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 “当年老夫单臂独战漠北三雄,杀得他们血流成河……” “哼,老夫一杖曾敲碎黄家三长老的脑袋……” “老婆子我毒功一出,千里无人烟……”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辉煌过去里,试图用言语和气势压垮对手。 然而,他们这番做派的油腻装逼话语,甚至没能让季苍转过头看他们一眼。 “聒噪。清理掉。” 季长明躬身:“是,父亲。” 他转身,面向那五位气势汹汹的天阶巅峰老师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被锁链捆着的身影猛地扑到窗口,正是之前被废掉武功关押起来的龙王凌云! 他看到对岸的五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充满了激动和狂喜: “师傅!五位师傅!救我!快救我啊!杀了他们!杀了季长明!还有他爹!替我报仇!!” 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五位老师傅听到爱徒的呼喊,气势更盛。 “小子,听到没有?立刻放人!”独臂老者厉喝。 “否则,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瘸腿老者铁杖指向季长明。 季长明动了。 他没有冲过去,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对着湖对岸那五人,随意地抬起了右手,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凭空出现! 如同整个天穹塌陷了下来,狠狠砸落在湖对岸那五人所在的位置! 那五位还在吹嘘的天阶巅峰老师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极度的嚣张,到错愕,再到无边的恐惧,仅仅用了一刹那。 他们想抵抗,想爆发内力,想施展毕生绝学。 但做不到。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苦修数十上百年得来的天阶巅峰内力,瞬间消融。 他们的身体,就在那股无形巨力下轰然爆碎! 嘭!嘭!嘭!嘭!嘭! 五团血雾,几乎同时炸开,染红了对岸的青草地和旁边的假山石。 血肉、骨骼、残破的衣物、那根扭曲的铁杖……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按之下,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混合在血雾中,缓缓飘散。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仿佛那五个气势汹汹、吹嘘着自己当年多么厉害的天阶巅峰,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湖边细微的风声,以及石屋窗口,凌云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戛然而止的呼喊。 他脸上的狂喜和希望彻底僵住,然后化为彻底的绝望和死灰。 季长明缓缓收回手,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与此同时,季苍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核心扭曲节点‘气运之子师徒羁绊’已清除。当前世界污染度:10%。任务完成度:优秀。】 污染度只剩下最后的10%了。 这点残留,已经无伤大雅,世界会自行缓慢修复。 季苍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他转过身,首次真正认真地看向季长明。 季长明似乎有所预感,心脏猛地一紧,快步走到季苍面前,躬身行礼:“父亲。” 季苍看着他,这个原本命运悲惨郁郁而终的气运之子,如今在他的干预下,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实力、心性、格局,都已远超此界极限。 “长明。”季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完全漠然。 “孩儿在。” “此间事,已了。”季苍说道,“我并非此界之人。” 季长明身体微微一颤,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父亲承认,还是让他心中巨震。 他抬起头,看向季苍,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您……要离开?” “嗯。” 季苍点头。 “我之身份,你无需深究。 你只需记住,脚下的路,要靠自己走。 我传你的功法,好生修炼,未来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这是坦白,也是告别。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言语。 魔君行事,向来如此。 季长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他知道了,父亲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另有深意。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父亲认可了他,并为他指明了一条通天大道! “孩儿明白!”季长明重重跪下,对着季苍叩首,“父亲教诲,长明永世不忘!长明必不负父亲期望,勤修不辍!” 季苍看着他,微微颔首。 随即,他不再多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有点点微光,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亮。 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浩瀚气息,隐隐弥漫开来。 季长明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看着父亲的身影在其中逐渐淡化。 他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中发出最坚定的誓言: “父亲!我一定会跟上您的步伐!” “无论您在何方,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站在您身边!” 光芒骤然大盛,如同第二轮太阳升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消散,湖边已空无一人。 唯有那荡漾的湖水,以及目光坚定望向苍穹的季长明,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望着父亲消失的天空,那里云卷云舒,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有了全新的、无比明确的目标。 变强! 直到,有资格再次见到父亲的那一天! 第90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1 季苍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缭绕的七彩祥云,脚下是温润剔透的白玉仙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仙灵之气。 “第九个小世界了。” 他目光微转,落在对面。 一个穿着华丽霓裳羽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容貌自然是极美的。 只是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哭得通红,一副柔弱无助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微微咬着下唇,肩膀轻轻颤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做作。 他闭上眼,懒得再看这令人不快的表演,直接沟通意识海中的系统。 【世界背景传输中……】 【当前世界污染度:100%,目标污染度10%】 【核心剧情概要:宿主当前身份为本界云霄仙帝。道侣瑶光仙子于今日公开提出和离,并要求依据被广泛认可的惯例,分割您一半修为作为“青春损失及家庭劳务补偿”。】 季苍:??? 哪怕以魔君见多识广的心境,此刻眉心也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离婚分走一半修为? 还是按惯例?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是把连基本法都不讲了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腻烦涌上心头。 他立刻就想调动力量,直接将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从诸天万界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感觉根本没有拯救的必要,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检测到宿主毁灭倾向。】 【强烈建议执行常规净化任务。成功降低此界污染度,将有获得意想不到的额外奖励。】 意想不到的奖励? 季苍微微挑眉。 这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兴趣。 毁灭世界容易,但回收真灵碎片才是根本目的。 “那就姑且一试,实在不行……也就是一巴掌的事。”他心道。 迅速翻阅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碎片,没有去细看那注定充满奇葩细节的原剧情明细……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提前动手。 只是通过原主记忆,从侧面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框架。 一个很有趣的发现。 这个世界最初并非如此抽象,它原本是一个将修仙文明与现代法治社会理念奇妙融合的世界。 一个乐子人世界。 早在上古时期,天地大道就化作无数部法典、守则散落世间。 修士修道,修的是天道。 也是法理大道。 修为越高者,越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而此界传说中,修为最强者甚至能直接召唤出天道法典现世,以天地至理战斗! 修士们既追求长生大道,又讲究法律法规。 社会运行高度秩序化,几乎没有传统修仙界那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血腥杀伐。 堪称诸天万界中的一朵奇葩,和谐得有些过分。 直到域外邪魔的污染降临。 它精准地腐蚀了这个世界的部分核心法律条文和社会共识,尤其在与情感、婚姻、权益相关的领域。 经过几十万年的潜移默化,才最终演变成了眼下这副德行…… 用看似合理的法理外衣,包裹着极端利己和逻辑扭曲的内核。 季苍了然。 扭曲法理是吧? 讲究规矩是吧? 很好。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专业对口的活了。 季某人最擅长讲道理了! 此刻,他们所在的云霄仙庭离婚典礼现场,布置得极其奢华。 仙台以万年温玉铺就,四周悬浮着无数的仙葩灵草,空气中飘荡着由顶级乐仙演奏的《和离仙乐》。 来自各方的仙神、修士宾客们,穿着隆重的礼服,围在仙台四周,脸上带着或同情,或好奇。 这场面,不像是夫妻离散,倒像是一场备受瞩目的盛大颁奖典礼。 而奖项,就是他云霄仙帝的一半修为。 “帝君……” 瑶光仙子开口了,声音哽咽,我见犹怜: “你我夫妻万载,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平日里操持仙庭内外,打理上下关系,耗费了多少心神岁月?” 她手中捧着一本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玉册,封面上是几个古朴大字。 《女修权益宝典》。 那绿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心生认同的波动。 “如今情分已尽,好聚好散。 妾身别无他求,只求帝君依循仙界惯例。 将妾身应得的那一份……予了我吧。” 她说着,泪水再次滑落,仿佛季苍不答应,就是欺压弱质的千古罪人。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眉眼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子立刻跳了出来,丝毫不给季苍说话的机会。 “瑶光姐姐说得对!” 柳絮仙子声音尖利,带着煽动性: “姐妹们都快来看看啊! 这就是我们仙界顶尖男修的态度! 万年夫妻情分,说散就散,连一点基本的补偿都舍不得! 难道我们女修万年的青春和付出,就如此不值钱吗?” “就是!男修皆薄幸!” “支持瑶光仙子维护自身权益!” “请帝君遵守惯例,分割修为!” 以柳絮为首的几个闺蜜团成员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她们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引得周围不少围观的女修,甚至部分男修都露出了认同和愤慨的神色。 众人低声议论着,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指向仙台中央的季苍。 仿佛他今天若是不答应,就是与整个仙界的公序良俗为敌。 季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瑶光仙子哭泣声和柳絮仙子的叫嚷稍微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解释,没有争吵。 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刹那间,整个云霄仙庭光芒大盛! 一道蕴含着至高秩序力量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季苍身前。 迅速凝聚成一本金光璀璨的虚拟卷轴。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无数蕴含着大道威压的古老文字。 卷首几个大字,如同烈日灼灼,映照在所有仙神心头…… 《修仙基本法》 这是此方世界诞生之初,天地法则与众生意志共同凝聚的至高法典。 是一切惯例、权益的根源所在! 季苍无视瑶光仙子瞬间僵住的脸色,以及那本《女修权益宝典》微微颤抖的绿光。 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修仙基本法》。第一章,第七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引动着金色卷轴上的文字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修士之修为,乃其道基之核心,性命之所系,神魂之根本。 此属不可分割、不可转让、不可剥夺之婚前个人无形资产。” 哗!! 法理金光与瑶光仙子手中玉册散发的绿光猛烈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金光堂皇正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绿光则显得幽暗暧昧,在金光的照耀下,竟隐隐显得有些虚浮和……扭曲! 视觉上的对比,无比鲜明! 刚才还被煽动起来的舆论,在这代表世界根本大法的金光面前,瞬间哑火。 不少仙神露出了恍然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刚才竟然被那扭曲的惯例带了节奏,差点忘了最根本的法理! 柳絮仙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季苍会直接搬出《基本法》。 她眼神一狠,还想继续煽动:“大家别被他唬住!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季苍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怒斥,没有警告。 只是一个平淡的眼神。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如深渊的帝级威压,轰然降临在整个云霄仙庭! 嗡…… 空间仿佛凝固了。 时间似乎停滞了。 所有嘈杂的声音,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哭泣和叫嚣,全部消失。 整个奢华荒谬的典礼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每一个仙神,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股来自生命本源和灵魂深处的战栗。 刚刚跳得最欢的几个女仙更是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仙力被彻底压制,眼中充满了恐惧。 季苍收回目光,威压稍敛,但那股压迫感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他看向摇摇欲坠的瑶光仙子,声音依旧平淡: “要讲道理,就按规矩来。” 他微微停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所有听到的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要掀桌子……” “你们可以试试。” 仙台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修仙基本法》的金色光辉在静静流转,驱散着那令人不适的绿色幽光。 然而,就在这金光映照之下,异变突生。 众人清晰地看到,在瑶光仙子的心口位置,竟隐隐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的绿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活物,在她体内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诡异不祥的气息。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些绿色丝线的末端,幽幽然地指向了仙庭之外的某个遥远方向。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与它们遥相呼应。 这诡异的一幕,虽然短暂,却被高踞仙台之上的季苍,清晰地捕捉到了。 “自己跳出来了么?” “有趣。” 说罢,随手打出一道法则金光,化作链条,套在了瑶光仙子的脖子上。 “走吧,随本座一起去看看,你的依仗是什么。” 第91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2 远超本界仙帝的神识展开,季苍已然锁定了目标——女修觉醒会。 一个以“提升女修地位、维护女修权益”为口号,实则大肆宣扬极端思想的组织。 “走吧。” 季苍伸手一扯,架着仙云,牵着瑶光仙子,在无数仙人修士震惊的目光下…… 一路慢腾腾来到了女修觉醒会总部。 这是一座占据了整座浮空仙山的庞大建筑群,风格庄严肃穆。 白玉为阶,青金作瓦。 随处可见雕刻着各种“女修自强”、“反抗压迫”标语的石碑和壁画。 往来皆是女修,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狂热的坚定。 偶尔看向季苍这个唯一男性闯入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无人阻拦,也无人接待。 所有的目光都像无形的针刺,试图将他逼退。 季苍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山巅那座最为宏伟的大堂。 踏入大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大堂内部空间极其广阔,足以容纳万人。 穹顶高悬,绘满了描绘女性先贤与男性原罪的抽象壁画,色彩浓烈,带着强烈的精神暗示。 四周墙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符文构成。 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低语着扭曲的教条,形成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浸染。 成千上万的女修盘膝坐在蒲团上,穿着统一的素色长袍,鸦雀无声,只有墙壁符文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刷刷刷! 她们的目光齐聚焦在闯入的季苍身上。 大堂尽头,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白玉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黑道袍,眼神锐利的中年道姑。 她便是女修觉醒会的会长,自号无情师太。 她手握一柄玉拂尘,周身散发着诡异扭曲的气息。 “云霄仙帝。” 无情师太开口,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在大堂每一个角落响起: “此地乃清净辩经之所,不欢迎男修。 你擅闯此地,意欲何为?” 季苍停下脚步,站在万千目光的焦点,神态依旧平淡: “听闻贵会精通此界法理,特来请教。” “请教?” 无情师太嘴角扯出刻薄的纹路: “男修生而带有原罪,压迫女修万古,此乃天地至理,有何可请教? 尔等唯一救赎之路…… 便是献出修为、权力、资源,以此赎罪,方得一线解脱之机。 此理,我辈女修,人人皆知。” 她的话音刚落,下方端坐的万千女修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齐声开口。 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庞大而统一的声浪,如同海啸般朝着季苍冲击而来: “男修有罪!赎罪!赎罪!” “男修有罪!赎罪!赎罪!” 这声浪不仅震耳欲聋,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精神力量,试图强行灌输观念,扰乱心神,瓦解意志。 绿色的符文墙壁光芒微涨,与这声浪共鸣,使得整个辩经大堂内的精神压制力骤然提升到了顶点。 若是一般仙神,哪怕是修为高深者,在这等阵仗下,道心也难免产生动摇,甚至被其蛊惑。 然而,季苍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足以掀翻神魂的精神冲击到了他身前,便如清风拂面。 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待到那整齐划一的声浪稍微停歇,季苍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的无情师太。 他没有动用任何仙力,只是纯粹以清晰的声音,引动了此界最根本的法则。 “《修仙界反精神控制条例》,第三条第一款: 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以任何形式,对他人进行持续性、群体性的精神灌输与意志压制。” “《修仙界人格平等基本法》,序言: 万物生灵,生于天地之间,人格独立,权利平等,不因性别、种族、修为而异。 任何宣扬群体原罪论之言行,皆视为对基本法的公然挑衅。”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绿色符文出现了一瞬的凝滞和紊乱。 季苍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凌厉: “按你所言,男修生而有罪。 那么,传授你道法神通的师尊,若是男修,是否有罪?” “孕育你血脉的生父,是否有罪?” “若你曾有兄弟,他们自诞生起,便身负罪孽?” “追根溯源,尔等女修,半数源于男修血脉传承,按此逻辑…… 尔等自身之存在,是否也成了一种罪孽?” “此等言论,不仅荒谬绝伦,更是对生命本身、对血缘亲情的彻底否定与亵渎!” 每一问,都引动《基本法》的金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与那绿色的符文壁垒形成鲜明对抗。 台下原本目光狂热的众多女修中,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有些人眼神中露出了迷茫和挣扎。 显然,季苍的话,触动了她们被刻意掩盖的常识和理性。 无情师太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副道貌岸然的平静被打破,眼角微微抽搐,握着拂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试图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接她的歪理邪说。 而是直接站在了世界根本大法的高度进行降维打击。 她搅乱舆论的那一套,在绝对的法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住口!” 她终于维持不住那伪装的庄严,猛地从莲台上站起,声色俱厉: “歪理邪说!妖言惑众!此乃我女修圣地,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辩,已经辩不过了。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无情师太眼中厉色一闪,彻底撕下伪装。 她猛地将手中玉拂尘抛出,那拂尘迎风便长,化作千百道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缚灵索,朝着季苍缠绕而去! 同时,她周身爆发出强大的仙力波动,竟也有仙君巅峰的修为,显然打算强行将季苍拿下。 “跳梁小丑。” 季苍只说了这四个字。 面对那漫天袭来的的缚灵索,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无情师太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云淡风轻,如清风拂月。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凭空降临! 如同整个天穹塌陷,精准地碾压在无情师太和缚灵索之上! 那千百道绿油油的缚灵索,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寸寸断裂,崩解成最原始的灵气光点,消散无踪。 而无情师太本人,更是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只觉得周身空间彻底凝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头顶压下! 她所有的仙力、所有的护身法宝,在这力量面前瞬间失效!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整个辩经大堂都为之剧烈一震。 在台下万千女修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她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会长,整个人被粗暴地拍进了由万年金刚岩铺就的地面之下! 不是打飞,不是击倒。 是如同钉钉子一样,被直接拍进了地里! 只留下一个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头发散乱,道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威严与气度? 全场死寂。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精神低语,所有的绿色符文光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无数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睛。 季苍缓缓踱步,走到那颗仅存的脑袋旁边,俯视着对方: “《仙界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故意伤害罪。 未遂者,视情节轻重,处五百年以上,三千年以下面壁思过。 若致受害者修为受损,刑罚加倍……” 他顿了顿,看着无情师太,补充了最后一句: “你,不符合未遂,情节恶劣,起步量刑。 本座判你……死缓。” 具体缓多久,那就要看季某人的心情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颗脑袋,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神识微动,便从深埋地底的无情师太的储物法宝中,隔空取出一份闪烁着灵光的玉册。 那是女修觉醒会的核心会员名录。 他的目光在名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被重点标注的门派名称上…… 绝情谷。 瑶光仙子出身的师门。 第92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3 污染源的下一环,已然清晰。 季苍随手将玉册丢弃,那册子在空中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他没有再看满地噤若寒蝉的女修,再次打出一道法则神链,套在了无情师太的脖子上。 随手一扯,身后牵着的人,便成了两个。 瑶光仙子和无情师太,两人的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金光闪闪的法则神链,时刻散发着灼烧神魂的恐怖波动,让她们痛苦不堪。 …… 下一步,绝情谷。 根据原身仙帝的记忆,绝情谷乃是此界一个颇为特殊的宗门。 其门规核心便是断情绝欲,以求达到传说中的太上忘情之境。 门下弟子多以冷漠孤傲著称。 瑶光仙子,正是出身此谷。 如今看来,这绝情之道,似乎早已被污染扭曲。 季苍并未施展挪移神通,而是一步步踏云而行,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 不多时,一片散发出孤绝死寂气息的巨大山脉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里,便是绝情谷的山门所在。 尚未靠近,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便扑面而来。 山门处的雾气剧烈翻涌,数十名穿着素白剑袍的绝情谷弟子显出身形拦在前方。 她们手中长剑嗡鸣,剑气连成一片,引动了周围山脉的地脉灵气。 为首的一名女弟子,眼神死寂,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云霄仙帝止步。 绝情谷清修之地,不欢迎外客,尤其……男客。” 季苍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到。 那女弟子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一枚剑符。 嗡!! 刹那间,风云变色! 以绝情谷山门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灰蒙雾气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冲天而起的璀璨剑光! 这些剑光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穿梭勾连,瞬间构成了一座覆盖了整个天际的庞大剑阵! 剑阵之中,亿万道剑气如同游鱼般穿梭不息,发出刺耳的尖啸。 森然剑意凝聚如实质,将空间都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一股足以让寻常仙帝神魂战栗,肉身崩解的毁灭气息,牢牢锁定了季苍。 这便是绝情谷传承自上古的护山第一大阵。 绝情诛仙阵! 据说曾真正斩杀过堕落的古仙,凶名赫赫! “帝君既然执意闯谷,便休怪我等无情了!启阵,诛仙!” 轰隆隆! 漫天剑光瞬间汇聚成一道庞大光柱,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意志,朝着季苍当头轰落!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大片大片地坍塌,露出后面混乱的虚空乱流。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普通仙帝的承受极限!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上古剑阵,季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急速放大的毁灭光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闪避,没有防御。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剑阵核心,那亿万剑光流转交汇的某处虚空节点随意地…… 屈指一弹。 动作轻松得,像是在弹走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叮…… 一声仿佛玉磬轻鸣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剑啸和能量轰鸣中,诡异地传入了每一个绝情谷弟子的耳中,清晰无比。 紧接着,让所有绝情谷门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由蕴含着无上剑意的绝情诛仙阵核心,在季苍这轻描淡写的一弹之下,竟凭空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瞬间遍布了整个剑阵的能量脉络!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崩碎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那气势恢宏的巨大剑阵光柱,在距离季苍头顶尚有百丈之遥时,便轰然溃散! 覆盖天际的庞大剑阵,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空间裂痕,以及山门前那些绝情谷弟子呆若木鸡的脸庞。 弹指间,上古诛仙阵,灰飞烟灭。 季苍看都没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守山弟子,抖动法则神链,扯着二女,踏入了绝情谷内部。 谷内景象与外界的孤绝不同,草木被修剪得毫无生机,水流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 就在季苍踏入谷中广场的刹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尽头的白玉高台上。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看不出年纪的道人。 他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绝绝道韵的古老书卷。 正是绝情谷当代谷主,绝心真人。 他并未因护山大阵被破而惊慌,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季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云霄仙帝,何故强闯我清净之地,毁我护道之阵?” 他不等季苍回答,便自顾自地展开了手中那卷古朴经义。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绝情道韵弥漫开来。 经卷上的古老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形的锁链,缠绕向季苍的神魂,试图冻结他的七情六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绝心真人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引动着那绝情道韵,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唯有斩断情丝,灭绝人欲,方能褪去凡胎,得见真我,契合无情大道,获得大自在,大解脱……” 他试图以自身感悟的大道来压制,甚至度化季苍。 然而,季苍再次打断了他。 金光再起! 这一次,并非《修仙基本法》,而是一卷更具针对性的金色法理卷轴: 《情感自主权法案》 璀璨的金光瞬间撕裂了灰色道韵。 法案上的文字流淌着守护个体意志的温暖力量。 季苍看着绝心真人,声音平稳: “断情绝欲,若是个人内心选择,静修己身,法案予以尊重,此乃自由。”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司法宣判般凛然: “但!” “以尔等所谓大道为名,强迫、诱导、扭曲他人意志,逼迫他人必须断情绝欲,甚至将此作为修行唯一正途……” “此举,已然侵犯生灵与生俱来之情感自主权利! 违背《情感自主权法案》之核心精神!” “你绝情谷,这奉为圭臬的第一条门规,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 这是违宪!” 轰!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炸响,狠狠劈在绝心真人的道心之上! 他手中那卷《绝情大道》残卷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面那些原本散发着沧桑道韵的古文字,在《情感自主权法案》纯粹金光的照耀下,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那股扭曲的绝情道韵飞速溃散! “你……你胡说!噗!!” 绝心真人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道基被撼动,信念被摧毁的极致惊恐与混乱! 他指着季苍,想要反驳,却气血逆冲,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最终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白玉高台上。 而那卷从他手中脱落的《绝情大道》残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落在尘埃里。 其上的古旧皮囊如同蜕皮般剥落,显露出了内里的真正模样…… 那竟然是一页散发着幽幽绿光,材质非金非玉的绿色书页! 这绿色书页一出现,便与遥远处,产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共鸣! 那股共鸣的指向…… 季苍神识一扫,赫然是一个名为“心灵创伤修士互助小组”的地方! “套娃?” “有趣。” 第93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4 “心灵创伤修士互助小组”,或者说,它对外公开的名号“修仙界女修互助小组”。 根据原身记忆碎片显示,这个互助小组规模庞大,信众极多。 平日行事看似温和,以互助、维权为幌子,实则与女修觉醒会一脉相承。 而今日,恰逢其一年一度的法会召开。 季苍一步踏出,身形已从绝情谷消失。 身后拴着的人影,则多了一道。 …… 下一刻,几人便出现在一片无垠的云海之上。 这里被称为云海广场,是此界常用于举办大型庆典法会之所。 此刻,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尽是身着各色霓裳的女修,数量何止十万! 她们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盘膝坐在云团之上,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的阵势。 所有女修都微微闭着双眼,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痛苦委屈,最终归于狂热与虔诚的诡异表情。 在阵势的最中央,有一座由翠绿玉石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手持一柄晶莹玉剑的女子。 她容貌秀美,气质原本应属清冷。 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偏执与戾气。 她便是这互助小组的组长,自号慧剑仙子。 慧剑仙子将手中玉剑高高举起,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云海广场: “姐妹们!回想我们曾经受过的伤!流过的泪!” “是谁,让我们道心蒙尘? 是谁,让我们修行受阻? 是谁,窃取了本属于我们的资源与荣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煽动性: “是男修!是那些天生带着原罪,压迫我们万古的男修!” “他们欠我们的!他们必须赎罪!” 随着她的话语,下方十万女修仿佛被集体催眠,齐声开口,吟唱起诡异的咒文: “男修皆需赎罪!赎罪!赎罪!” “男修皆需赎罪!赎罪!赎罪!” 起初还是杂乱的呼喊,但很快便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声浪并非简单的音波,而是融入了她们狂热的信念和被扭曲的灵力,在空中交织共鸣! 这些绿色波纹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强烈的心灵干扰和精神污染力量。 十万女修的灵力通过这咒文声浪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云海广场的精神污染力场! 力场内部,绿色的光晕流转,充满了对特定性别的极端仇恨…… 与索取欲望。 心智不坚者踏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同化,沦为只会喊赎罪的行尸走肉。 若是有男修不慎入内…… 就会瞬间发生身体异变,背部长出厚厚的甲壳,四肢缩短,变成半龟半人之怪物! 人称……龟男修士! 广场上的声浪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朝着孤立于广场边缘的季苍汹涌扑来! 那绿色的波纹试图侵蚀他的神识,扭曲他的认知。 季苍立于云海边缘,衣袍在无形的能量激荡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十万人的狂热,感受着那足以让仙神堕落的集体精神污染,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选择以力硬撼,也没有立刻出手镇压。 而是身形微动,已然飞升至云海广场的最高空,俯瞰着下方那旋转的绿色阵势。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比太阳更加璀璨,比星辰更加浩瀚的金色光辉,骤然在他身前爆发! 那光芒纯净堂皇,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公平法则。 光芒凝聚,化作一卷由纯粹法理构成的黄金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无数流淌着金色辉光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 《权利义务对等公约》 卷轴展开的刹那,便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文字,朝着下方那绿色的海洋倾泻而下! 每一个金色的文字,都代表着一条清晰、公正的法理规则。 它们精准地落入那绿色的声浪波纹之中,落入每一个狂热女修的识海之内。 “权利与义务对等!” “个体行为,个体承担,禁止群体连坐!” “任何索求,需以自身付出为前提!” “情感伤害,需依法定程序主张,禁止私力复仇与无限索取!” 金色的法理文字与绿色的洗脑咒文猛烈碰撞。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绿色声浪,在金光的冲刷下,迅速变得黯淡紊乱,后继无力。 更加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下方那十万女修身上。 被金色文字的光辉照耀到的女修,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狂热的的绿色光芒,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茫然,紧接着是恍然,是惊醒。 是回忆起自己方才那疯狂模样后的羞愧与恐惧!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的女修停止了那机械的的吟唱。 她们眼中的绿色彻底消散,恢复了原本的清明的色彩。 她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高台上依旧在试图维持咒文的慧剑仙子。 看着自己身处的这个诡异阵势,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是谁? 我刚才在做什么? 那整齐划一的赎罪声浪,迅速减弱,最终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杂音,然后彻底消失。 整个云海广场,那令人智熄的精神污染力场,在金光的净化下,土崩瓦解。 只剩下十万逐渐恢复清醒的女修,以及高台上脸色煞白如纸的慧剑仙子。 她苦心经营多年,凭借污染之力才营造出的宏大场面,竟在对方一纸公约之下,顷刻间瓦解冰消! “不!这不可能!” 慧剑仙子发出尖利的叫声,她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极度的不甘和疯狂涌上心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就要引爆早已埋藏在丹田深处的禁忌丹药。 企图拉着周围所有人同归于尽! 然而,她的念头刚刚升起,动作尚未完成。 季苍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她所在的方向,遥遥虚握。 “封。” 一个字吐出。 言出法随。 慧剑仙子周身沸腾的灵力瞬间凝固。 她与那枚禁忌丹药的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季苍的身影自高空落下,身后还缀着三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他看着慧剑仙子那写满疯狂与不甘的眼睛,语调平缓道: “涉嫌组织、领导、参与恐怖活动性质组织。 散布极端思想,实施大规模精神控制,危害公共安全,证据确凿。” “现依据《仙界反恐怖活动法》及《紧急状态处置条例》,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说完,不再理会她,神识直接探入她被封印的识海深处,强行搜魂。 片刻之后,季苍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污染脉络,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无垢秘境。 以及藏于秘境深处的,那本被称为一切扭曲规则源头的…… 《女修福音大绿书》 第94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5 无垢秘境,名不副实。 穿过那层看似纯净的灵光屏障,内部并非想象中的仙家洞府,而是一片被浓郁绿色雾气笼罩的扭曲空间。 天空是病态的幽绿,大地干裂,流淌着粘稠的绿色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无数腐烂花朵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浓郁的污染能量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感到神识滞涩。 季苍步伐从容,踏在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上。 他所过之处,周身自有无形力场排开那些试图侵蚀的绿雾,留下一条清晰的路径。 秘境并不大,核心区域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由惨绿色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中央,并非什么惊世法宝或强大生灵,而是悬浮着一本书。 一本书皮呈现出一种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深绿色书籍。 它没有封面,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着。 每一次翻动,都有大量绿色符号飘散出来,融入周围的雾气中,维系并加深着整个秘境的污染。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女修福音大绿书》 它似乎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一件遵循着某种扭曲本能的器物。 但它散发出的污染波动,却如同心脏跳动般,一波强过一波。 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不断尝试着与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重新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 试图将那些被季苍暂时压制下去的扭曲规则,再次深深烙印进世界本源之中。 而此时,被季苍顺手一起牵进来的几个人影,身上散发着与书籍同源的绿色幽光。 显然,更深层次的污染侵蚀早就在她们身体里扎根,成为了这本书与此界连接的部分锚点。 瑶光仙子等人猛地抬起头,此刻,她们的眼神已经彻底被绿光充斥,充满了狂热与对季苍的刻骨仇恨。 她们想要起身阻拦,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祭坛周围,无法离开。 “云霄!你这阻碍大势的罪人!” 无情师太声音嘶哑地咆哮,哪怕被拍进地底一次,她的信念依旧未曾动摇。 季苍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 他目光落在那本大绿书上,然后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刹那间,一幕幕景象如同全息投影般,显现在这片被污染的空间中。 景象里,清晰展示了这本大绿书如何从域外而来,如同病毒般侵入此界。 它如何扭曲原本和谐的法理,如何将“男女平等”的共识篡改为“女尊男卑”。 又是如何将“情感自由”扭曲为“断情绝欲”或“无限索取”,如何将“权益维护”异化成“群体赎罪论”…… 它像是一个无形的推手,在几十万年的时间里,潜移默化地引导着这个世界走向偏执、对立与混乱。 “看清楚了。” 季苍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景象带来的死寂: “这才是你们奉为圭臬的福音真相。 域外污染,扭曲天道,蛊惑人心。 你们,以及外面那些被煽动的人,都不过是它侵蚀这个世界的工具和养料。” 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刑罚,鞭挞着在场几人的神魂。 瑶光仙子娇躯剧震,脸上血色尽失,眼神中的绿光剧烈闪烁,似乎理智在与污染疯狂搏斗。 绝心真人则是一口鲜血喷出,道心几乎碎裂,他赖以生存的绝情大道竟然源自污染,这打击太过沉重。 慧剑仙子眼神迷茫,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用来斩断情丝的手,充满了自我怀疑。 然而,中毒最深的无情师太,在短暂的震惊和挣扎后,脸上却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神色。 她拼命摇头,尖声叫道: “不!你胡说! 这是帝君你为了维护自身权势,打压我女修崛起的谎言! 大绿书乃是天道对我辈女修的垂怜! 是引领我们走向真正平等强大的圣物!” 她甚至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攻击季苍: “姐妹们!不要被他蛊惑!守护圣书!诛杀此獠!” 绝心真人和慧剑仙子在她的话语煽动下,眼神中的迷茫再次被绿光覆盖,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看着这些已然无可救药的身影,季苍眼中最后一丝耐性也消失了。 他原本还想看看,在绝对真相面前,这些人是否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现在看来,污染早已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真是浪费了他好不容易出现的耐心。 “冥顽不灵。”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 “既然找到了这里,你们这些被深度污染的载体,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给她们再次开口的机会。 只是如同之前弹指破阵那般,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对着状若疯狂的无情师太、眼神凶厉的绝心真人,以及重新被煽动起恨意的慧剑仙子。 还有那个眼神挣扎却最终被绿光吞噬的瑶光仙子,轻轻屈指,连弹四下。 动作流畅,自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噗!噗!噗!噗! 四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无情师太那疯狂的叫嚣戛然而止。 绝心真人那试图凝聚的绝情道韵瞬间溃散。 慧剑仙子眼中刚刚升起的凶光凝固。 瑶光仙子那最后的挣扎彻底湮灭。 四人的身体,连同她们那被污染的神魂,就在这祭坛之前,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回归天地。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只是随手抹去了几点碍眼的尘埃。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不让她们活着赎罪? 对季苍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他看着那四人消失的地方,语气平淡: “随风而逝,对这个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最彻底的赎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中央那本依旧在散发着污染波动的《女修福音大绿书》。 “你说对吗?” 第95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6 幽幽的绿光不断从《女修福音大绿书》 冒出来。 一股恐怖的意识正在苏醒。 此时,它不再仅仅是器物。 绿光汇聚,在书页上方凝聚成一位身着朴素葛袍,眼神却深邃如渊的老者虚影。 他手持一根绿色藤杖,周身散发着悲天悯人,仿佛承载了万古委屈的气息。 这便是大绿书的器灵。 它看着踏入大殿的季苍,未曾立刻动手,反而用一种沉痛而宏大的声音开口: “痴儿,你为何执迷不悟?” “可知这天地间,自开天辟地以来,男修便欠下女修三生三世都难以偿还的罪孽之债?” “压迫,掠夺,轻蔑……万古的苦难,堆积成山,汇流成海。” “此债,需偿。此罪,需赎。” “以尔等男修今生之所有——修为,权柄,资源,乃至性命,虔诚奉献,方可稍稍弥补这亘古的亏欠! 此乃天地至理,亦是尔等唯一的救赎之路!” 它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大殿内绿色晶石的共鸣,化作实质般的绿色波纹。 试图将这套扭曲的原罪论与赎罪论,强行烙印在季苍的神魂深处。 这是它污染世界的核心教义,是它存在的根基。 随着它的吟诵,大殿四周的绿色晶壁上,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女性面孔虚影。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营造出一种极度悲情的氛围。 季苍停下脚步,看着那故作慈悲的器灵,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神色。 他甚至懒得去驳斥那套罪孽是否真实存在。 跟它废什么话? 他只是再次抬手,引动了此界最根本的法则。 金光乍现,并非一部,而是两部金色的法理卷轴同时展开,悬浮于他身前左侧! 一部是《历史责任追究时效法》,另一部是《个体独立责任原则》。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器灵那套歪理邪说的逻辑节点上: “《历史责任追究时效法》明确规定,任何罪责追究,皆有法定时效。 追溯过往,需有明确证据链与直接因果关系,且不得超过法定追溯年限。 笼统以‘万古’、‘族群’为名进行无限追溯与连带责任判定,于法无据,视为无效。” “《个体独立责任原则》界定,任何生灵,仅对自身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个体与个体之间,权利与义务相互独立,禁止以性别、出身等群体标签进行责任捆绑与连坐。” 说到此处,季苍目光如炬,直视那器灵虚影,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按你那套逻辑,前人或许有罪,与今世后人何干? 某个个体或许有错,与整个群体何干?” “你!!” 器灵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维持不住,露出了狰狞的底色。 它赖以存在的理论根基在绝对的法理和朴素的逻辑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它意识到,在道理上,它根本无法撼动这个男人。 既然辩不过,那就彻底毁灭! “亵渎者!冥顽不灵!那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这万古积累的怨恨与痛苦吧!” 器灵发出尖锐的嘶吼,整个绿色大殿剧烈震颤起来。 它手中的藤杖狠狠顿地,书本无风自动,疯狂翻页! 无数浓稠如墨的绿色能量从书页中涌出。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在大殿空中凝聚成七道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与恐怖威压的身影! 这些身影皆是女子形态,衣着古老,容貌或清丽或英武。 但此刻她们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的痛苦、仇恨与毁灭欲望。 她们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怨气,能量波动浩瀚无比,竟然每一尊都散发着仙帝级别的威压! 这是大绿书耗费本源,从历史长河中强行召唤而来的的女性强者的怨念化身! 她们是大绿书最强大的武器,是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负面能量的具现! 七道怨念化身齐齐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怨毒,从不同方向朝着季苍扑杀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混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仙帝饮恨当场的绝杀之局,季苍依旧站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七道具体的身影,没有去分辨她们生前的悲苦与无奈。 在他的感知里,这些不过是被扭曲固化,被利用的历史残响,是污染的一部分,是必须清除的杂质。 他仅仅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拢。 然后对着前方那扑来的七道怨念化身,以及它们身后那本巨大的大绿书,简简单单地,一掌平推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华。 只有一股超越了时空界限的绝对力量,随着他这一掌,向前涌去。 这股力量,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甚至无视了那些怨念化身仙帝巅峰的恐怖能量防御。 它直接贯穿了现实与历史的长河,精准地作用在了那七道怨念化身存在的根源之上…… 那些被大绿书扭曲,固化在历史烙印中的痛苦与怨恨印记! 噗…… 如同微风拂灭了烛火。 那七道携带着毁天灭地威能扑来的怨念化身,在距离季苍尚有十丈之遥时,动作猛然僵住。 她们身上那浓稠的黑色怨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她们那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眸,恢复了属于她们本真的一丝茫然与解脱。 随后,整个身影便从脚到头,寸寸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抹除了。 连同她们在历史长河中被污染的那一道烙印,一起被彻底擦去。 一掌之下,贯穿时空,抹除历史烙印! 器灵目瞪口呆,虚影剧烈地闪烁,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尖啸: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 它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季苍那平推而出的一掌,余势未歇,已然轻飘飘地印在了大绿书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玉磬崩断。 巨大的绿玉书体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器灵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随之如同泡影般彻底溃散消失。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的大绿书,本体开始崩解。 第96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7 核心污染源已被清除。 季苍一步踏出,身影再次出现在之前举行过十万人大法会的云海广场。 这里的气氛,与之前那狂热且充满精神污染的场面截然不同,却依旧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不安与迷茫。 大部分女修在《权利义务对等公约》的金光下恢复了理智。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尤其是那些被深度洗脑,将扭曲规则奉为生命支柱的女修,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她们聚集在广场中央,许多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脸上写满了彷徨与绝望,仿佛天塌地陷。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掉圣书!” “没有了圣书的指引,我们该如何修行?如何活下去?” “你们这是在断绝我们的道!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们只是想要求一个公平……只是想有一条出路……” 哭声、质问声、带着怨恨的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消极的浪潮。 她们习惯了依赖那本大绿书所提供的的教条。 如今支柱崩塌,她们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无所适从的恐惧和对未来的彻底茫然。 一些人甚至用仇恨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季苍,仿佛他才是剥夺她们希望的罪魁祸首。 系统在季苍脑海中提示:【核心污染源已清除,世界底层规则开始自我修复。当前污染度:20%】 他看着下方那些痛哭流涕,试图阻挠净化的女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仅仅破除旧的枷锁是不够的,若不给她们指明真正可行的新路,她们要么在迷茫中沉沦,要么会去寻找下一个类似的枷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摧毁一个扭曲的福音,不如赋予她们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是时候,给这个被污染已久的世界,注入一点新的东西了。 季苍再次飞升至云海广场高空,他没有立刻动用力量压制那些哭喊,而是再次展开了金色的法理卷轴。 但这一次,卷轴上浮现的,不再是批判与禁止的条文,而是一份充满建设性的计划…… 《修仙界女性自强计划》 庞大的金色卷轴在空中缓缓滚动,向所有人展示着其中的内容: 数套直指大道本源,不区分性别,无需依赖任何外物,只注重个人悟性与努力的无上功法纲要! 从炼气期直至飞升,路径清晰,大道煌煌! 一系列涵盖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灵植、御兽、经商、管理……等等众多领域的职业技能培训纲要与资源扶持方案! 确保任何资质的女修,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强大之路! 一套公平、公开、透明的贡献兑换与晋升体系,鼓励创新,奖励实干,将资源倾斜给真正努力和有才能的人! 这份计划,如同一幅宏伟而清晰的蓝图,瞬间冲击着在场每一个女修的认知。 季苍的声音随之响起,清晰而有力,传遍整个广场: “靠人施舍,终是虚妄。 依赖外物,根基不稳。 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一本书、一个人、或者一个扭曲的惯例,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 “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 源于对知识的掌握,对技能的精通,对力量的掌控,对心性的磨练!” “这,才是真正的赋能!是给你们打开通往真正平等与强大的钥匙!”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众人心头。 那些原本哭泣的女修,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金色卷轴上浩瀚正大的功法描述和职业路径。 她们眼中的绝望和怨恨,渐渐被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所取代。 这……这才是真正的道路吗? 为了彻底打消她们的疑虑,展示这条道路的真实不虚,季苍目光扫过下方人群。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三位在刚才的混乱中,最先彻底清醒的年轻女修。 他隔空对着三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三道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灵光,瞬间没入那三名女修的眉心。 三名女修身体同时一震! 紧接着,让全场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轰! 三道凝练纯粹,代表着生命层次跃迁的元婴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那三名女修头顶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云霄,引动四周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她们汇聚! 她们身上原本或许只是筑基或者金丹期的气息,如同坐上了飞剑一般,疯狂暴涨! 瓶颈?关隘? 在此刻仿佛不存在!势如破竹,一路飙升!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直到稳稳停留在元婴巅峰的境界,那三道光柱才缓缓收敛,但三人身上散发出充满活力的元婴威压,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立地成就元婴!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潜力无穷的元婴巅峰! 全场死寂。 所有的哭声、质问声、怨恨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每一个人,无论是之前清醒的,还是依旧迷茫的,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三位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修。 那三道冲天而起的元婴光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这不是骗局!这不是画饼! 这是真实不虚的的强大路径! 而且,见效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 那三名被点化的女修,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清晰无比的大道感悟,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感激。 无需季苍再多言,她们同时向前一步,对着空中那金色的《女性自强计划》卷轴,以及高悬于空的季苍,深深一拜: “我等愿为计划首批志愿者!必将此正道,传扬开来,助我辈女修,真正自立自强!” 她们的身影,在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元婴辉光映衬下,如同三盏刺破迷雾的明灯,照亮了许多人心中那条被遗忘已久的道路。 希望,在这一刻,如同野火,开始在这片刚刚经历净化的云海广场上,悄然蔓延。 第97章 离婚分走仙帝一半修为8 云海广场之上,希望的火种已然播下。 三名立地元婴的女修如同最鲜活的榜样,激励着越来越多迷茫的眼神重新燃起光亮。 《女性自强计划》的金色卷轴高悬天际。 弥漫在天地间数十万年的压抑气息,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的生机与活力。 旧的秩序随着大绿书的崩毁而彻底坍塌。 但破而后立,新的规则必须迅速建立,以防止混乱,并确保此界永远不再被类似的污染所侵蚀。 在季苍的主导下,原女修觉醒会、绝情谷、互助小组等组织的废墟之上,一个全新的机构被迅速组建起来: 修仙界平权委员会。 其总部并未选择那些象征着某一方势力的浮空仙山。 而是设立在了一座原本用于各族交流,位置居中的宏伟仙城之中。 总部大殿以青白二色为主调,庄重而开阔,象征着清明与公正。 殿内不再有任何带有倾向性的装饰或符文。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巨大的水镜,实时显示着各界域的情况。 上面滚动着一条条新颁布的法令条文。 来自各族、各宗门的代表穿梭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重建家园的认真与期待。 此刻,委员会第一次全体大会正在召开。 季苍坐于主位,但他并未过多干涉具体事务,只是确保方向正确。 台下,是代表着各方利益的数百位委员。 大会的核心议程,便是审议并通过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部根本大法…… 《反PUA及道德绑架特别法案》 法案的条文被投影在中央最大的水镜之上,供所有人审阅。 每一条都清晰明确,直指曾被污染扭曲的核心: “禁止任何形式的群体原罪论调及连带责任追究。” “禁止以‘爱’、‘为你好’、‘传统’、‘惯例’等名义,进行情感勒索与道德绑架。” “明确界定‘自愿赠与’与‘义务给予’的界限,禁止任何强迫性索取。” “保障个体情感自主权与道途选择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干涉……” “设立快速仲裁庭,专门处理涉及精神控制与道德绑架的纠纷……” 条文逐条宣读,逐条表决。 每通过一条,台下便会响起一阵热烈的的掌声。 许多曾经深受其害的修士,无论男女,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用力地鼓掌,仿佛要将过去所承受的委屈与压抑,都随着这掌声彻底释放出去。 一位曾经因为不愿将辛苦得来的秘境资源“赠与”道侣而备受指责,道心几乎崩溃的男修,紧紧握着拳头。 他眼中含泪,低声对同伴说: “看到了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我们自私了!这是我们应得的!” 一位曾经被师门逼迫断情绝欲走上歧路的女修,看着水镜上“保障道途选择权”的字样,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们可以自己选择了……真的可以了……”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无数曾经在扭曲规则下备受煎熬,不敢发声的修士们,纷纷走出洞府,走上街头。 他们欢呼,他们拥抱,他们奔走相告。 “新法案通过了!” “以后再也不用被逼着奉献了!” “公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令人窒息的潜规则和奇葩制度被推翻,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席卷了整个世界。 这种反差带来的爽利,远比单纯的武力胜利更加深入人心,因为它触及了每个普通生灵最根本的生存环境。 就在整个委员会总部都沉浸在一种焕然新生的振奋气氛中时,季苍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晰无比的提示音: 【检测到世界核心扭曲规则已被彻底纠正,良性新秩序已建立并得到广泛认同。】 【当前世界污染度:10%。】 【主线净化任务:已完成。】 【特殊奖励:因宿主成功净化并回收高浓度污染源‘大绿书’,额外奖励真灵碎片*1000。】 任务完成。 加上额外奖励,一共一千枚真灵碎片。 季苍微微颔首。 怪不得系统之前提示完成此界任务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坚持要他按流程走。 原来关键在这里。 直接毁灭世界固然简单,但这种深度净化并回收高浓度污染源带来的奖励,远超普通任务。 这一千枚碎片,对他恢复本源而言,堪称一场及时雨。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静室中开始融合这新得到的一千枚真灵碎片。 磅礴的本源力量涌入他残破的真灵之中。 这一次的融合,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一些被遗忘在时光长河深处的记忆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墟,看到了曾经跟随在他身后模糊而忠诚的身影,看到了一场席卷诸天导致他最终陨落的惨烈大战的零星碎片……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自己那原本淡漠无情的心境,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类似于“人情味”的东西,开始浸润他近乎绝对理性的本质。 具体说不上来,但若非要形容,便是少了几分视万物为绝对蝼蚁的极致冷漠,多了一丝对于生命本身的理解与…… 或许可以称之为恻隐之心的萌芽。 当最后一块碎片融合完毕,季苍睁开眼,他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难以揣测。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新生世界,新的秩序已然建立,根基稳固,未来可期。 他的任务,彻底结束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季苍的身影在静室中缓缓变淡,彻底消失不见。 第98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1 “第十个世界……” 意识沉浮,时空转换的剥离感迅速褪去。 季苍再次睁开眼,尚未打量周遭环境,便准备如往常般,先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信息。 然而,一阵带着哭腔的年轻男声,如魔音灌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爸!你听我说啊!我是真的爱她!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爱情是自由的!是超越一切的!” “你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我要跟萌萌在一起!” 那声音喋喋不休,吵得季苍眉心微蹙。 他甚至懒得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那吵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年轻男子依旧张着嘴,表情激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徒劳地开合嘴唇,脸上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世界瞬间清净了。 “聒噪。” 季苍眉头微展,这才开始沉下心神,沟通系统。 融合了上个世界特殊奖励的一千多枚真灵碎片后,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本源壮大了不少。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至少在观看剧情上,他自觉拥有了更强的耐受力。 他自信,无论接下来的剧情多么抽象,多么离谱,他都能坦然面对。 再不会再轻易产生毁灭世界的冲动了! 然后……剧情传输开始了。 仅仅是浮现出一个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恶寒,瞬间窜过季苍的神魂! 让他几乎想要立刻中断连接! 《18岁小伙爱上65岁绝经的我》 季苍:?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系统传输出了错,或者是自己融合碎片时产生了什么后遗症。 这名字……这组合……不对劲,十分甚至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魔君大人强行退出剧情传输,深吸了一口…… 嗯,这个世界的空气似乎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腻味。 他再次尝试连接。 结果,依旧是那个令人神魂不适的标题。 魔君大人沉默了。 他纵横诸天万界,见识过无数奇葩,自认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最终,凭借着刚刚增强的神魂和强大的意志力,如同翻阅禁忌邪典般,看完了全部的剧情梗概: 林萌萌,一个现代世界的普通女孩,在她生日那天许愿,希望可以不用努力,直接躺平养老。 然后第二天醒来,愿望竟然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她直接穿越到了异世界一个65岁的阿姨身上!(备注:此界女性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 看着养老金账户上打来的第一笔钱,她哭了。 但哭的理由是:“我还没谈过甜甜的恋爱,怎么就老了?” 这点困难显然难不倒乐观坚强的林萌萌。 她仅仅颓废了一天,就重整旗鼓,踏上了追寻真爱的阳关大道。 于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顶级富二代、少年钢琴家、天才油画艺术家、顶级青年科学家…… 这些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才俊,纷纷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65岁怎么了? 退休了又如何? 成熟诱人风韵,搭配天真无邪眼神…… 花开的正艳,我们……又怎么能如此不懂风情呢? 而林萌萌呢? 她看着身后这一串高质量追求者,努力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嘴角: “不要抢,一个一个来,拿好爱的号码牌!” …… 看完这一切的魔君大人,久久不愿睁开双眼。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他融合真灵碎片时,产生的一场荒诞幻觉。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上个世界,那些只是要求分割修为的仙娥了。 然而,系统那冰冷无情的提示,毫不留情地杵到了他的眼前: 【本世界污染度80%,目标污染度:10%】 “这污染度不对吧?” 季苍忍不住在意识中质问系统。 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怎么可能只有80%? 他觉得1000%都不足以形容其离谱程度! 系统一如既往,无人应答。 “罢了罢了……” 季苍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睁开了眼睛。 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个刚刚被禁言的年轻男子身上。 根据原身记忆,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儿子,名叫季博昌。 这名字……也是污染的一部分是吧? 绝对是的…… 季苍再次打了个响指。 啪。 季博昌猛地咳嗽了两声,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立刻迫不及待地继续道: “爸!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都阻止不了我! 我跟萌萌是真爱!是灵魂的共鸣!” “她虽然65岁了,但她的灵魂比任何年轻女孩都要纯净!都要有趣!” “年龄只是数字!真爱无畏年龄! 你这种被世俗眼光束缚的人,根本不懂!” 看着眼前这个抽象玩意儿,季苍感觉沉寂许久的人皇幡都在识海中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它似乎在不忍心主人受此大辱,急不可耐地想赶紧把这种污染源收进去净化一下。 很明显,这位季博昌就是原剧情中,那位对林萌萌一见倾心的顶级富二代了。 根据剧情描述,这位季大少偶然的社区老年兴趣班汇演上,看到了正在台上自信朗诵的林萌萌。 当时,林萌萌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红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烂漫。 季博昌瞬间就被击中了! 他觉得,这个女孩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与他之前接触过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 林萌萌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笑容是那么的纯粹,言谈举止是那么的率真不做作! 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讨好他,反而偶尔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教育他。 这让他感到无比新奇,认为她超凡脱俗。 林萌萌眼角的鱼尾纹,略显松弛的皮肤……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那不过是岁月的沉淀和成熟的韵味。 不是林萌萌太老了。 而是他季博昌来的太晚了! 在他那被污染逻辑扭曲的认知里,年龄的鸿沟变成了挑战世俗偏见的浪漫。 生理的差距变成了灵魂吸引的佐证。 他坚信,自己找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并为此深深陶醉,无法自拔。 而原身,就是这个倒霉玩意儿的父亲。 在原剧情中,原身最初也对儿子的选择怒骂不已,觉得他疯了。 直到后来,在儿子的安排下,他与林萌萌见了一面。 就是这一面……情况急转直下…… 第99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2 见面之后,原身竟然也觉得林萌萌此人毫不矫揉造作,谈吐风趣。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有着有着年轻女孩没有的豁达与通透。 虽然年纪比原身自己还大上十岁,但风韵犹存,别有一番魅力。 原身甚至在心中暗暗感叹: “她要不是博昌看上的人,说不定……” 自那之后,原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默许了儿子的恋情,还慷慨地提供了强大的资金支持,美其名曰支持儿子追求真爱。 回忆完这令人智熄的剧情,季苍看着眼前还在试图说服自己的季博昌,语气复杂: “博昌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原剧情里那句发自肺腑的赞叹: “你是真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季博昌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如同猪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又羞又怒: “爸!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侮辱萌萌!侮辱我们的爱情!”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季苍面无表情,选择当一台无情的背诵机器,将原身那些犀利的言辞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这位林阿姨,比我都大十岁啊。” “你把她娶回家,见面了我都得低头叫一声林姐。” 他目光扫视了一下客厅,最后落在了正在不远处擦拭花瓶的保姆: “你实在再不行,考虑下咱家的保姆张姐呢?她今年才49,这不也风华正茂呢嘛。” 本来以魔君大人的行事风格,是懒得跟这种被污染的蠢货多费唇舌的,直接物理超度或者关起来才是正道。 但原身这番吐槽实在过于精辟,过于一针见血,让他觉得不原样复述一遍,都对不起这番道理。 “哎呀,老爷您真讨厌~” 正在一旁以擦桌子名义偷偷吃瓜的张姐闻言,耳根子一红,夸张地跺了跺脚,娇羞地扭身跑开了。 季苍:……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的污染,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些。 “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要跟萌萌在一起! 真爱是无法被束缚的!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 季博昌显然在语言上完全败给了自己父亲,他无力反驳,只能祭出真爱万能论。 蠢话说完后,他转身就朝着别墅大门外跑去。 他决定用行动证明,爱情,可以超越一切! 比如,先搬出去跟他的萌萌同居。 原剧情中,原主这个时候又急又气,高血压都快犯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跑掉。 然后开始他那憋屈的真香之路。 但魔君大人拒绝这种沙雕剧情,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啪! 正在满脑子幻想着与林萌萌美好同居生活,计划着如何对抗世俗偏见的季博昌,忽然脚下一软。 左脚踩右脚,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标准的平地摔!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季博昌的惨叫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抱着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双腿,在草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是谁种的草坪,怎么这么硬啊啊啊!!!”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别墅内的保镖和佣人围观。 季苍这才不急不缓地踱步到门口,对闻声赶来的保镖吩咐道: “把他抬到车里,送去我们家控股的那家私立医院。 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接骨。”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治疗期间,病房外安排人守着。 禁止任何无关人员,特别是那位姓林的女士,前去探视。 让他安心养伤,好好静一静。” “是!老板!” 保镖们训练有素,上前将还在嚎叫的季博昌抬了起来,朝着车库走去。 季苍看着儿子被带走的方向,眼神深邃。 对付这种脏东西,直接打断腿只是第一步。 之后的杀人诛心才是重头戏。 不然污染度根本降不下来。 …… 季博昌被保镖带走已经大半天了。 林萌萌窝在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和粉色饰品的小房间里,第一百次点亮手机屏幕。 那个备注为昌宝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几条撒娇卖萌的消息上,没有任何回复。 “怎么还不回消息?” 林萌萌嘟起那张布满了细密皱纹的嘴巴,脸上露出与属于少女的焦躁和不满。 “难道真的被他那个古板老爸禁足了?”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偶像剧桥段,眉头紧紧皱起,使得额间的皱纹更深了。 “有钱人就是麻烦。 不会真要出现电视剧里那种,甩给我一张支票,恶狠狠地说‘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烂俗剧情了吧?” 想到这里,林萌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难掩松弛的脸颊,一种混合着不安和莫名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努力瞪大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眼角下垂的眼睛,挤出几分坚韧不拔的神采。 “哼!我才不会为了区区一点小钱就放弃我的爱情呢!” 她自言自语。 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娇嗲,与她那略显沙哑的声线形成诡异反差。 她举起带着些许老年斑的拳头,努力鼓了鼓皱巴巴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我和昌宝是真心相爱的!是灵魂伴侣!” 就在这时,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终于“叮咚”响了一声。 是季博昌! 林萌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点开。 【昌宝:萌萌!我的萌萌!我快想死你了!(哭泣表情包)】 【萌萌宝宝:昌宝!你怎么才回消息!人家担心死了!(委屈表情包)】 【昌宝:对不起萌萌!我被我爸算计了! 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把我关在家里。 我为了出来见你,从二楼跳下来,把腿摔断了!(愤怒表情包)(痛苦表情包)】 【萌萌宝宝:什么?!腿断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我的昌宝,你受苦了!(心疼表情包)疼不疼啊?我这就去看你!】 【昌宝:在市中心的圣心私立医院,VIP病房308。 萌萌你真好!只有你最关心我!我爸他根本不理解我们! 为了你,就算两条腿都断了我也愿意!(奋斗表情包)】 【萌萌宝宝:嗯!我相信你!我们的爱情一定能战胜一切困难! 等我,我马上就到!(加油表情包)】 放下手机,林萌萌瞬间充满了斗志。 第100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3 林萌萌立刻行动起来,翻出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双肩包,往里面塞了几包零食和一瓶矿泉水。 然后,她换上了那条最爱的洛丽塔风格小裙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少女服饰,却面容沧桑的自己,她满意地转了个圈。 自己依然是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收拾妥当,林萌萌背上双肩包,出发前往圣心私立医院。 来到医院,找到308病房,果然被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拦了下来。 “站住。私人病房,禁止探视。” 保镖声音冰冷。 林萌萌顿时急了,踮起脚尖,试图从保镖肩膀的缝隙往里看,同时扯着嗓子娇憨道: “昌宝!昌宝!是我啊!萌萌!我来看你了!” 她的喊声在安静的VIP病房区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路过的病人和推着药品车的护士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病房里立刻传来季博昌激动又带着痛苦的回应: “萌萌!是我的萌萌来了! 你们这些混蛋!快放她进来! 她是我女朋友!” 一个看起来颇有正义感的中年男病人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被拦在门外的林萌萌,又听到病房里传来的年轻男声,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对保镖说道: “喂,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人拦在外面呢? 你们这样算非法拘禁吗?” 他转头又对林萌萌说,语气带着同情: “这位大姐,你别急,慢慢说。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你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被他们气出个好歹来,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林萌萌本来正觉得这大叔是来帮自己的,听到那句“这位大姐”,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猛地叉起腰,用手指着那中年病人的鼻子,尖声反驳: “你说谁是大姐呢?!谁年纪大了?! 我还小呢!我才十八岁零……零好多个月!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 病房里的季博昌也立刻高声帮腔,声音透过门板: “没错!你说谁大姐呢!我们家萌萌年轻漂亮,是个宝宝! 你瞎了你的狗眼! 敢这么说我的萌萌!” 那见义勇为的中年病人直接被这一唱一和给整懵了。 他看看气得脸颊通红的林萌萌,又听听病房里那个明显很年轻的男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保镖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照季苍事先的吩咐,提高音量: “这位林萌萌女士,请你自重,不要再纠缠我们家少爷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已经65周岁,正式退休,开始领取养老金了。 而我们季博昌少爷,今年刚满18岁,还是个学生。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喧哗,纠缠不休,影响到少爷养病,我们将立即报警处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个本想见义勇为的中年病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多……多少岁?六十五?退休金? 那……那里面那个小伙子……十八? 我的老天爷……这……这他妈是什么组合?” 不远处另一个坐着轮椅看戏的老大爷,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他扯着嗓子问旁边的人: “啥?那穿得花里胡哨的闺女……六十五了? 嚯!比我老伴儿年纪都大! 她管里面那小孩叫……爱人?” 推着车的几个小护士更是瞬间激动起来,立刻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兴奋地压低声音: “天呐!听到了吗?六十五岁大妈和十八岁富二代!” “卧槽!年度大瓜啊!赶紧发群里!这比电视剧还狗血!” “我说怎么打扮得跟个……似的,原来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周围的议论声和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萌萌身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用力跺了跺脚,指着那个说话的保镖鼻子,娇嗲道: “你个大坏蛋!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和昌宝纯洁的爱情!” “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只要真心相爱,五百岁和五岁都可以在一起!” “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超越世俗的真爱!” 这番话再次刷新了围观群众的三观,引来一片更加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林萌萌知道今天肯定是进不去了。 她强忍着委屈和愤怒,冲着病房门大声喊道: “昌宝!你听到了吗?你爸爸不喜欢我,派人欺负我! 但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拥有你最真挚的爱!这就够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背上那个与她年龄极不协调的粉色卡通双肩包,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走廊。 她决定,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 她要主动出击,用事实向季博昌那个顽固的爸爸证明自己的魅力! 证明的方式就是…… 去找其他那几个一直跟她保持着暧昧联系的男主角们! 少年钢琴家、天才画家、青年科学家…… 林萌萌的逻辑很简单: 只要她同时把这些优秀的男人都掌握在手里,然后找个机会,一起带到季博昌爸爸面前。 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一个多么受欢迎的女人! 让他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非他儿子不可! 到时候,那个老古板肯定会追悔莫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乖乖地让他儿子季博昌回来求自己! “哼!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萌萌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聪明绝顶。 而她离开之后,圣心医院VIP病房区的这场闹剧,迅速通过各种聊天群传播开来。 添油加醋之下,一则名为《惊爆!六十五岁退休大妈身穿洛丽塔,医院苦恋十八岁富二代少年!》的猎奇都市传说出现。 开始在网络世界悄然蔓延,引发了无数人的惊叹与热议。 第101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4 【本章高能预警……】 离开了充满议论声的医院,林萌萌并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觉得自己的计划更加紧迫了。 她需要尽快找到其他盟友,向那个顽固的季老头证明自己的魅力。 她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备注为宴宝的联系人。 青年钢琴家,顾宴。 顾宴接到林萌萌主动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充满了受宠若惊的喜悦。 他立刻邀请林萌萌去他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那里摆放着他心爱的斯坦威钢琴。 来到顾宴的别墅,林萌萌立刻被那种音乐家的氛围所吸引。 顾宴亲自下厨,做了精致的西餐,点上蜡烛,营造出浪漫的气氛。 两人坐在餐桌旁,互相倾诉着思念之情。 “宴宴,还是你这里好,又安静又舒服。” 林萌萌用手支着下巴,努力眨巴着眼睛,做出天真崇拜的样子看着顾宴: “不像有些人家里,铜臭味太重了,还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顾宴看着林萌萌那双经过岁月洗礼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纯粹的星辰。 他激动地握住林萌萌那只不再柔嫩的手: “萌萌,你懂我!只有你懂得我的音乐,懂得我的灵魂! 那些庸俗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你!” 烛光摇曳,气氛暧昧。 几杯红酒下肚,看着眼前散发着独特魅力的林萌萌,顾宴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再也忍耐不住,绕过餐桌,俯身吻住了林萌萌那涂着粉色唇膏,却难掩唇纹的嘴唇。 林萌萌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 她穿越过来后,虽然身边围绕着几个年轻男人,但像这样直接的身体接触,却完全没有。 季博昌那个傻小子还停留在牵手拥抱的阶段。 从未真正体验过的男性气息和热情让她一时有些晕眩。 内心深处那对浪漫的扭曲渴望,让她在短暂的僵硬后,开始生涩地回应起来。 这一回应,便如同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以下省略500字,咳咳,我是真写了五百字,改文的时候觉得有点恶心,就删了……) (当初写的时候只是想皮一下,逗一下读者老爷们……今天再看……罢了罢了 |(*′口`)) …… 第二天中午,两人才在洒满阳光的卧室里醒来。 看着身边年轻充满活力的顾宴,林萌萌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 但很快,她就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依偎在顾宴怀里,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委屈道: “宴宴,你是不知道,博昌的爸爸有多过分。 他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他儿子,还派人把我从医院赶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像我这样有魅力的女人,选择多得是!” 顾宴听到季博昌的名字,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和醋意。 但他看着林萌萌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想到她昨夜的热情,一种畸形的占有欲和妥协心理占了上风。 他深知,像林萌萌这样独特而迷人的女人,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能够分享她的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柔声安慰道: “萌萌,别难过。 那个季老头有眼无珠。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证明,你是多么的迷人,有多少人愿意为你倾心。” 林萌萌眼睛一亮:“真的?你怎么帮我?” 顾宴想了想,说道: “正好,几天后我在市音乐厅有一场个人音乐会。 到时候会有很多社会名流、艺术评论家到场。 我想在音乐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表达我的爱意! 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被天才钢琴家深爱着的女人! 看那个季老头还有什么话说!” 林萌萌闻言,顿时心花怒放! 在万众瞩目的音乐会上被天才钢琴家当众示爱! 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场景! 这足以证明她的魅力,狠狠打那个季老头的脸! “宴宴!你太好了!”她兴奋地抱住顾宴,主动送上了热吻。 两人为这个完美的计划兴奋不已,情绪高涨之下,忍不住又在床上翻滚缠绵起来。 …… 两天后,市音乐厅,顾宴的个人音乐会如期举行。 能容纳近千人的音乐厅座无虚席,本地名流、音乐爱好者、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季苍作为本市知名企业家,也收到了请柬,他坐在前排贵宾席,神色平静。 音乐会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顾宴的演奏技巧娴熟,赢得阵阵掌声。 中场休息后,顾宴回到舞台,对着话筒,深情地说道: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演奏一首我最新创作的曲子。 它凝聚了我最真挚的情感,名为——《最盛大的婚礼》。” 台下观众不明所以,但依旧报以礼貌的掌声。 只有季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宴和林萌萌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他早有安排。 掌声稍歇,顾宴并没有立刻开始演奏。 他目光投向台下,伸出了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穿着一身缀满粉色纱礼服的林萌萌,有些紧张又难掩得意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那身与年龄极度违和的装扮,以及明显不再年轻的面容,在舞台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她自己毫无察觉,反而觉得自己是全场最耀眼的公主。 观众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不少人低声猜测: “这是顾音乐家的母亲吧?” “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为母亲补办一场婚礼?挺有孝心的啊。” “虽然打扮有点……特别,但这份心意难得。” 大家还以为这是什么精心设计的温情环节,甚至有人被这母子情深所打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猜测和好感瞬间粉碎! 聚光灯下,顾宴竟然一把揽过林萌萌的腰,在近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礼节性的轻吻,而是缠绵的深吻! 嗡! 整个音乐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爆发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他在干什么?!” “那……那不是他妈妈?!” “这女的谁啊?怎么这么老?还穿成这样?” “呕……我眼睛要瞎了!他们在干什么啊!” “保安!保安呢!这什么情况!” 有人震惊地捂住了嘴,有人厌恶地皱起眉头扭开脸,有人已经愤怒地站了起来。 现场一片哗然,秩序瞬间混乱。 季苍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直接动用力量把这个世界重置了。 第102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5 魔君大人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底暴虐之意。 “算了,任务要紧。”他对自己说。 舞台上的两人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的舌吻,唇边还带着暧昧的银丝。 顾宴牵着脸色潮红,眼神迷离的林萌萌,走到钢琴前。 他对着台下混乱的观众,用一种陶醉的语气说道: “感谢大家见证我和我的爱人,萌萌,最幸福的时刻! 接下来,我们将一起为大家带来爱的乐章!” 已经有观众受不了这精神污染,愤然起身离场了。 顾宴坐在琴凳上,林萌萌紧挨着他坐下。 顾宴开始演奏那首《最盛大的婚礼》。 而林萌萌根本不会弹钢琴,只是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琴键上胡乱按着,发出刺耳不和谐的噪音。 然而两人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我感动的世界里。 他们一边制造着听觉灾难,一边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仿佛在演绎什么绝世恋歌。 剩下的观众彻底被激怒了! “把我们当什么了?你们调情的背景板?” “我们是来听音乐的!不是来看你们恶心人的!” “退票!必须退票!” “简直是对音乐的侮辱!” 怒斥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那难听的琴声。 后台,顾宴的经纪人看着监控画面,整个人都傻了,冷汗直流。 他抓着头发,绝望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顾宴你疯了吗! 你的职业生涯彻底毁了! 我早就该阻止他和那个老女人来往的!” 而季苍,早在顾宴和林萌萌开始那场四手联弹的噪音表演时,就已经悄然起身离开了音乐厅。 他怕再多待一秒钟,自己的理智会压制不住毁灭的冲动。 之后几天,关于这场抽象音乐会的各种视频、照片和描述,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天才钢琴家现场与高龄女友舌吻!》《斯坦威钢琴前的黄昏恋!》《音乐厅秒变忘年恋现场!》 舆论彻底炸锅,有人猎奇围观,有人猛烈抨击这种博眼球无下限的行为。 仅有极少部分人表示支持真爱,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顾宴所在的经纪公司迅速发布声明,与他解约。 所有商业合作全部终止,原本排期的演出被取消。 他从一颗冉冉升起的音乐新星,瞬间跌落谷底,被彻底雪藏,名声扫地。 演唱会泡汤,还面临天价索赔。 失去了社会地位和经济来源的顾宴,再也无法给林萌萌提供她所期待的安全感。 也无法再成为她向季苍炫耀的资本。 林萌萌看着一蹶不振,整天借酒消愁的顾宴,心中那点爱情迅速冷却。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收拾起她的粉色小背包,准备去寻找她的下一个目标。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偶然,实则都在季苍的预料和推动之中。 他早就通过一些渠道,将林萌萌与其他男人暧昧的信息,不经意地…… 透露给了顾宴,激化了他的表现欲和争夺心理。 他也预见到了这种惊世骇俗的公开行为必然引发强烈反噬。 让这些被污染逻辑控制的男主角们,一个个因为自己的荒唐行为而社会性死亡,失去利用价值。 从而被林萌萌抛弃,这正是他瓦解这个扭曲关系网计划的一部分。 离开了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顾宴,林萌萌只是短暂地沮丧了一下,便立刻重新振作起来。 她坚信自己魅力无穷,只是顾宴不够给力,没能帮她成功证明。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找到了下一个备注……默宝。 那位以忧郁气质和独特画风闻名的天才油画艺术家,秦默。 电话拨通时,秦默正独自待在他那间充满松节油气味的工作室里,借酒浇愁。 网络上铺天盖地关于顾宴音乐会的嘲讽报道和视频。 他看着视频里林萌萌和与顾宴深情对视的样子,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就在他沉浸在自怨自艾之时,林萌萌的电话来了。 听到那熟悉又娇嗲的声音,秦默几乎是瞬间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所有的醉意和悲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萌萌?!是你吗萌萌!你……你还好吗?”秦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林萌萌在电话那头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哭腔和委屈: “默默……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现在无家可归,没人要我了……” “别怕!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 秦默二话不说,问清地址后,立刻开车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将林萌萌接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看着林萌萌愁眉苦脸的样子,秦默心疼极了,连忙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萌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谁欺负你了? 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林萌萌吸了吸鼻子,开始诉说: “还不是季博昌那个顽固的爸爸! 他觉得我配不上他儿子,看不起我! 还有顾宴……他也让我失望了……默默,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林萌萌是有魅力的! 是值得被爱的!” 听到季博昌的爸爸和顾宴这两个名字,秦默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一股强烈的醋意和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那股源自世界污染的扭曲逻辑开始发挥作用,强行安抚了他躁动的心。 他看着林萌萌那张即使精心保养也难掩岁月痕迹,却硬要做出少女神态的脸,内心竟然诡异地说服了自己: “像萌萌这样充满灵魂魅力的女子,又怎么会只为我一个人停留呢? 能被这样的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已经是我秦默天大的福分了。 我怎么能像那些俗人一样,生出独占的龌龊心思?”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那点醋意也变成了包容。 他忍着内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握住林萌萌的手,深情地说: “萌萌,我明白你的委屈。你想证明自己,我帮你!”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 “正好!我筹备了很久的个人画展马上就要开幕了! 到时候会邀请很多艺术界的名流,还有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媒体记者! 你可以作为我的特邀嘉宾,不,是作为我的缪斯女神出席! 我一定让你在画展上一鸣惊人!” 林萌萌闻言,却没有立刻高兴起来。 她撅着嘴,总结了上次的失败经验: “可是……默默,我不会画画呀。 上次在顾宴的音乐会上,我就是因为不会弹钢琴还硬要上台,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她选择性忽略了那场灾难的根本原因。 秦默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爱。 他微微一笑,用一种充满艺术狂热的语气说道: “不会画画没关系,萌萌。 你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你将会是我秦默这辈子,最巅峰的作品! 我会把你画下来,画进我的每一幅画里! 这次画展,我只为你一个人举办! 所有的画,都只画你!” 林萌萌顿时大受震撼,大为感动! 她觉得秦默比顾宴有格局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知己! 第103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6 “默默!你对我太好了!”林萌萌扑进秦默怀里。 于是,秦默开始了他的伟大创作。 起初,他只是为林萌萌画一些正常的肖像画,穿着她那些洛丽塔裙子,摆出各种自以为天真烂漫的姿势。 但画着画着,秦默的艺术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他觉得,只有最纯粹的本真的形态,才能完全展现他心中缪斯的神圣与美丽。 为了艺术的纯粹性和神圣性,他开始劝说林萌萌,进行人体艺术创作。 被秦默那套艺术至高的理论忽悠得晕头转向,林萌萌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于是,在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秦默端详着眼前身材走样却摆出少女羞涩姿态的林萌萌,内心充满了神圣的创作激情。 他拿起画笔,无比虔诚地将眼前这具……他眼中绝美的躯体,一点点描绘在画布上。 画着画着,两人眼神触电,都觉得对方读懂了自己的灵魂。 …… …… 几天后,秦默备受瞩目的个人画展,在市中心一家高级画廊如期开幕。 由于秦默之前造势很足,声称这将是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是充满了生命力量与纯粹之爱的终极呈现。 这吸引了许多艺术界的名流,以及不少本地有势力的收藏家和各大媒体记者前来。 画廊门口,一时间人声鼎沸,闪光灯不停。 画展正式开始前,秦默牵着林萌萌的手,出现在展馆门口,准备接受媒体采访。 秦默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的光芒,他紧紧握着林萌萌的手,对着话筒和镜头,深情地说道: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 在此,我要郑重向大家介绍,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林萌萌小姐! 她是我生命中的光,是我艺术的全部灵感来源! 今天展出的所有作品,都是因她而生,为她而画! 她是我唯一的缪斯!” 他的爱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然而,台下的记者和名流们,在看清楚秦默身边那位缪斯的尊容后,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人觉得林萌萌十分眼熟,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六十五岁少女吗? 媒体记者们立刻小声嘀咕起来: “我去……怎么又是她?” “秦默说的缪斯……该不会就是这位……阿姨吧?” “这剧情我好像看过?接下来是不是要表演个什么抽象艺术?” “快!镜头对准!又有大新闻了!” 而那些社会名流和收藏家们,脸上则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和忌惮。 他们可还没忘记顾宴那场惊世骇俗的音乐会带来的精神污染。 其中一位大佬低声对同伴说: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上次那个钢琴家这么搞完之后,可是直接凉透了。 这秦默……不会也要步后尘吧?” 秦默和林萌萌完全无视了台下那些复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此刻无比浪漫和成功。 秦默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宣布画展正式开始,邀请众人入内参观。 众人犹豫了片刻,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抱着“来都来了”的侥幸心理,怀着几分好奇和几分不安,走进了展馆。 然后…… 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展馆,上下两层,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画作,粗看之下,竟有数百幅之多! 而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林萌萌! 有她歪头吐舌的可爱肖像;有她模仿世界名画姿势的古典油画;更有大量所谓的人体艺术画作…… 画布上,是林萌萌那具皮肤松弛、赘肉明显的赤裸身体,摆出各种扭曲姿势! 那些刻意营造的天真眼神,与衰老的躯体形成了令人极度不适的视觉冲击! 这些画作,技术层面上或许有可圈点之处,但内容上的诡异与精神污染程度…… 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接受范围! 展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的天……这……这都是什么啊?” “我眼睛……我眼睛好像瞎了……” “这他妈是艺术?这分明是恐怖片现场吧!” “秦默是疯了吗?画这么多……这得是多深的执念?” “快走快走!再看下去我要做噩梦了!” “难怪顾宴会疯,这谁顶得住啊!” 反应过来的人群,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纷纷脸色发青地转身,争先恐后地向展厅外涌去。 生怕慢一步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原本熙熙攘攘的画展,在开幕不到十分钟后,就变得门可罗雀。 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几张被碰掉的名牌。 事情传出后,网络再次沸腾! “惊爆!油画艺术家秦默个人画展变成‘六十五岁缪斯’专属辣眼睛写真馆!” “艺术界的泥石流!秦默用数百幅画作诠释何为‘审美地狱’!” “从顾宴到秦默:论那位阿姨如何凭一己之力摧毁两位艺术才俊!” 这一次,被恶心到的各家媒体,受到欺骗和侮辱的社会名流,再也没有丝毫客气。 他们纷纷动用手中的资源和影响力,对秦默发起了猛烈的口诛笔伐。 很快,秦默早年一些抨击“商业绘画庸俗”、“艺术家应保持纯粹”的激进言论被人翻了出来,顶上了热搜。 无数网友嘲讽其又当又立。 紧接着,更严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有人匿名向税务部门举报秦默涉嫌巨额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官方媒体也适时发表评论: “艺术可以冷门,但不必邪门。审美可以超前,但法律不会豁免。” 在舆论和法律的双重压力下,秦默的画廊迅速与他解约,所有画作被撤下,合作全部终止。 他不仅声名狼藉,还面临着严重的法律和财务危机,艺术生涯彻底断送。 季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平板上关于秦默画展闹剧和后续发展的新闻报道,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104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7 接连搞砸了与几位男配的关系,并且间接导致他们身败名裂之后。 林萌萌难得地消停了一阵子。 她倒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而是单纯觉得心累,以及一种隐约的恐慌。 怎么这些看起来挺厉害的男人,关键时刻都这么不顶用呢? 她暂时不再去想如何向季苍证明自己魅力这回事了。 那个目标似乎变得遥不可及,而且过程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她决定退而求其次,找一个靠谱的爱人,平平淡淡地相守到白头。 当然,以她目前的生理年龄,这个“白头”的过程可能会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就在她顾影自怜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备注…… 澈宝。 天才青年科学家,吴澈。 林萌萌眼睛一亮,连忙接起电话:“澈澈?是你吗?你还记得我呀?” 电话那头的吴澈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萌萌!我……我当然记得你!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我刚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研究项目,终于有空闲了……你……你最近还好吗?” 吴澈与其他几人不同,他性格更为内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与林萌萌的交往也更多停留在网络聊天,尚未有机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证明他的爱。 也正因如此,他暂时幸免于难。 两人很快约着见了面。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林萌萌看着眼前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带着书卷气的吴澈。 听着他讲述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量子物理和弦理论,心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科学家! 这个身份听起来就靠谱,而且还有面子! 她再次故技重施,向吴澈倾诉自己的委屈。 只是这次,她不再强调要证明给谁看,而是模糊地表达自己想要一份不被世俗干扰的爱情。 吴澈看着林萌萌那与年龄不符的装扮和刻意矫揉的神态。 在他那被污染逻辑扭曲的认知里,这非但不怪异,反而成了一种打破常规的象征。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灵魂的共鸣者,一个能理解他那些深奥理论背后宇宙浪漫的奇女子。 他被林萌萌的痛苦深深触动,一股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萌萌,我明白。” 吴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爱意与学术狂热的光芒。 “世俗的眼光是狭隘的,他们用年龄、容貌这些肤浅的东西来衡量爱情,这是对爱的亵渎!” 他越说越激动: “我要向全世界证明! 爱情,不是荷尔蒙的短暂分泌,不是社会关系的简单结合! 它是宇宙的真理,是维系物质与能量的基本法则,是可以用数学公式精确推导和表达的终极规律!” 林萌萌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向全世界证明”这几个字深深打动了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人对着她和吴澈的爱情顶礼膜拜的场景。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澈澈!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真的可以用科学来证明我们的爱?” “当然!” 吴澈胸有成竹。 “下个月,在瑞士举行的全球前沿科学峰会,我将作为最年轻的主讲人之一出席! 届时,我会在大会上发表我的最新研究成果。 我要让所有顶尖的科学家都成为我们爱情的见证人!” 林萌萌欣喜若狂,觉得这次终于找对人了! 科学!这是多么高大上的领域啊! 接下来的日子,吴澈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他的研究中。 他搜肠刮肚,将各种高深的物理学,与他那套关于“爱情是宇宙真理”的妄想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创造中,完全无视了科学最基本的严谨性。 而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季苍的耳目。 季苍甚至没有派人去详细调查吴澈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论具体内容是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时间、地点,以及吴澈打算做什么,就足够了。 他嘴角微动,吩咐手下: “去找几个可靠的数学和物理学博士,不用太顶尖,刚毕业的就行。 让他们看看吴澈已公开的几篇前期铺垫论文,把里面最低级的逻辑错误和计算失误给我找出来。” 这对于专业的理科生来说,并不困难。 很快,一份清晰罗列了吴澈理论中十几处致命硬伤的分析报告,被制作成了一份通俗易懂的PPT。 季苍看了一遍,确认即使是不懂高深数学的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吴澈的荒谬。 几天后,瑞士,全球前沿科学峰会现场。 台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学者和科学媒体记者。 吴澈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他那充满了复杂数学符号和物理模型的PPT。 《基于多维时空模型与熵增原理的爱情统一场论及数学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慷慨激昂地阐述着他的“爱情统一场论”,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台下的听众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得困惑,继而皱起了眉头。 许多资深科学家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论述中的不自然跳跃和逻辑断裂。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现场的网络信号似乎被短暂干扰了一下,紧接着,大屏幕上的PPT被强制切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风格简洁、标题醒目的动态PPT: 《解构爱情真理:论吴澈博士理论中的基础性错误与逻辑谬误》。 这份匿名PPT,用最直观的方式,一步一步拆解了吴澈引以为傲的核心公式。 每一个错误都被用红色圆圈醒目地标出,配以简单的动画演示和直白的文字说明。 即便是非专业背景的记者,也能看懂个大概。 这个号称用数学证明爱情真理的吴澈,连最基础的数学和物理知识都没搞明白! 现场一片哗然! 直播镜头记录下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吴澈站在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解释,但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台下响起了质疑声和不满的嘘声。主办方不得不强行中断了他的演讲,切断了直播信号。 然而,已经晚了。 这场闹剧通过直播片段和现场观众的描述,迅速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开来。那份打假PPT也被广泛转载。 之前还对吴澈抱有期待的媒体和公众,瞬间反转。 嘲讽和批评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位知名科普博主在社交媒体上尖锐地评论道: “将严谨的逻辑体系和数学工具,用于论证一种纯粹主观的、多元的情感体验。 这本身就是对逻辑和科学精神最大的背叛与亵渎。 这不是科学,这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妄想。” 这则评论获得了极高的点赞和转发。 吴澈的职业生涯彻底完了。 没有哪所顶尖大学或研究机构,会再接纳一个不牢靠的人。 他所有的科研项目被叫停,经费被撤销,之前获得的荣誉和奖项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从一颗冉冉升起的科学新星,瞬间沦为了学术界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林萌萌在租住的公寓里,通过网络看到了瑞士峰会闹剧的新闻和后续发酵。 她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明白,为什么连科学家都这么不靠谱? 她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的爱情,为什么就这么难? 第105章 18岁小伙爱上绝经的我8 医院,VIP病房。 季苍正在探望季博昌。 这段时间,季博昌在医院的日子可谓丰富多彩,形成了极其规律的闭环。 他的腿伤在顶级医疗资源的治疗下,每次都能很快好转。 然而,只要他伤势稍有好转,能勉强下地,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偷跑去找林萌萌。 但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他走着走着就会莫名其妙脚底打滑,刚接好的腿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甚至有一次,他已经成功溜达到了医院大门口,眼看自由在望,却不知怎的踩到了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树叶…… 要不是医院各处都有清晰的监控录像,主治医生都要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所以才被人天天蹲在医院里打击报复。 于是,季博昌的日常就完美地形成了这样一个循环: 【治疗——好转——试图出院寻爱——摔断腿——继续治疗】 这个循环坚不可摧,让他所有的计划都沦为了笑柄和医学奇迹。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净化,季苍能清晰地通过系统看到,这个世界的污染度正在稳步而明显地下降。 那些因为林萌萌和她的男主角们而扭曲的逻辑和价值观。 随着他们一个个身败名裂,正在被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逐渐纠正。 在季苍看来,爱情本身并不可恶,甚至是一种值得尊重的美好情感。 但被这种域外污染所扭曲的,建立在自我欺骗的所谓爱情…… 根本就是对“爱”这个字的侮辱,不配称之为爱情。 是时候给这个循环画上句号了。 季苍站在季博昌的病床前。 此时的季博昌,因为连续的意外和卧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和执念。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季苍语气平静地开口。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保镖上前。 一人一边,轻轻按住了季博昌的肩膀和手臂。 另一名保镖则伸出手,撑开了季博昌的眼皮。 第三名保镖双手举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正对着季博昌被迫睁大的眼睛。 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合集: 林萌萌与钢琴家顾宴在音乐厅后台深情拥吻; 林萌萌与画家秦默在画室里艺术地坦诚相对; 林萌萌与科学家吴澈在咖啡馆里灵魂共鸣地执手相看; 还有她与其他几个未被季苍重点关照,但同样存在暧昧关系的年轻男性,各种亲密互动、聊天记录的截图…… 每一段都清晰无比,时间线交错重叠,充分展示了林萌萌女士在时间管理上强悍。 展示了她是如何雨露均沾,高效地爱着多位灵魂伴侣的。 季博昌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闭上眼,眼皮却被撑着。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看……看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爸……让我……让我最后问她一句话……就一句……” 季苍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挥了挥手。 保镖立刻放开了对季博昌的钳制。 季博昌猛地抓起枕边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林萌萌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带着哭腔,崩溃地质问: “萌萌!你告诉我!那些视频是不是真的?! 你同时和顾宴、秦默、吴澈他们……你到底爱的是谁?!” 电话那头,林萌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带着委屈哭腔的声音: “博昌……你怎么可以这样质问我?”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独特,那么美好,都深深吸引着我灵魂的不同部分……” “我的心,就像一块破碎的水晶。 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每一片都无法控制地爱上了不同的人啊!” “这难道有错吗?爱本来就是博大无私的!” “你……你难道连这都接受不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 季博昌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语,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 季苍看着他这副彻底梦碎清醒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污染的核心节点,又清理了一个。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主要的污染源,也就是林萌萌本人了。 然而,还没等季苍主动去找她,林萌萌竟然先一步找上了门。 医院地下停车场,季苍刚准备坐进车里,一个身影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拦在了车前。 正是林萌萌。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依旧是那身辣眼睛的少女风格,脸上带着一种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季苍看着突然出现的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忌惮之色,脚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当然…… 这后退并非胆怯,而是一种面对高度污染源时战略性的避让,一种属于魔君的智慧。 保镖们反应迅速,立刻组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季苍护在身后,隔开了林萌萌。 林萌萌见状,却仿佛受到了鼓励,她高声对着人墙后的季苍呼喊: “让他们走开!季苍!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非常重要的话!” 季苍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再回想自己刚才那下意识后退两步的黑历史…… 魔君大人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退开些。” 保镖们依言后退,散开到足够远的距离。 但仍保持着警惕,确保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林萌萌见保镖退开,立刻快步上前,走到季苍面前。 她抬起那张布满细纹却努力做出少女神态的脸,泪眼汪汪地看着季苍。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魔君大人道心都差点产生裂纹的话语: “季苍……我知道……我知道你做这一切…… 逼走博昌,打击顾宴、秦默他们…… 费尽这么多心机,搞出这么多事情……” “其实,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对不对?” “你们父子……果然,都深深地爱着我啊!” “……” 硬了。 魔君大人的拳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硬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行动,基本上都隐藏在幕后。 能披着网友的马甲就绝不亲自下场。 能借力打力就绝不直接出手。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原剧情里,原身心底曾闪过那句对林萌萌的爱慕之语…… 让他觉得无比膈应,生怕沾上一点这玩意儿的因果,污了自己的真灵吗? 没想到千防万防,最终还是被这污染源用她那恐怖如斯的直觉和逻辑,给强行碰瓷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道漆黑如墨的幡影,悄无声息地从季苍背后缓缓浮现而出! 人皇幡! 但就在幡影即将卷向林萌萌的瞬间,季苍脸上又罕见地闪过一丝犹豫。 把这种玩意儿收进自己的人皇幡…… 里面那么多优质的凶魂厉魄,会不会被这坨东西给污染了? 法宝会不会被弄脏? 以后对敌时放出来,效果会不会打折扣? 不过…… 魔君大人的思维忽然发散了一下。 想到以后对敌,祭出人皇幡,万千魔头呼啸而出。 其中却混进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洛丽塔裙,满脸褶皱的大妈,一边追着敌人跑,一边用嗲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停地问: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不爱我嘛……” 这画面…… 这精神污染攻击……怕是比人皇幡本身能造成的物理和神魂伤害,都要恐怖得多啊! 似乎……还挺带感? 果然,人在干点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别有耐心,也能忍受许多平常绝对不能忍受的情况…… 魔君大人,也不例外。 就这么办! 刹那间,那悬浮的漆黑幡影猛地膨胀,朝着还在自我感动的林萌萌当头罩下! 林萌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入了人皇幡之中。 停车场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属于魔道至宝的森然余韵。 几乎就在林萌萌被收走的同一时间,季苍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晰的提示音: 【检测到核心污染源已被收容,世界扭曲逻辑大幅修正。】 【当前世界污染度:10%。】 【主线净化任务:已完成。】 【可随时选择离开此界。】 季苍没有丝毫留恋,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缓缓变淡,彻底消散不见。 这个世界关于65岁少女和她那些男主角们的荒诞故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留下网络上那些经久不息的谈资,以及医院里那个终于开始直面现实的年轻人。 第106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1 “第十一个世界。” 意识沉浮,时空定格。 季苍再次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 紫檀木打造的书架顶天立地,整齐地码放着无数竹简与线装书卷。 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置于窗前,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白玉笔架,还有几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奏折。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名贵木料的沉稳香气。 【当前世界污染度90%,目标污染度20%】 季苍收敛心神,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信息。 很快,他了解了大概。 这又是一个围绕着“爱”这个主题,并且被严重扭曲的故事。 五年前,官宦之家的季家被政敌构陷,惨遭灭门。 只有年幼的季晚棠和她的哥哥季苍侥幸逃出生天。 原身季苍投身军伍,凭借赫赫军功一路攀升。 而妹妹季晚棠则在暗处隐居,始终怀着对仇人的刻骨恨意。 五年后,原身已位极人臣,而季晚棠也长大了。 她发誓要亲手为家人报仇。 于是隐姓埋名,通过某种渠道,进入了当年主导构陷季家的最大仇人家谢府,成为一名低等丫鬟。 她要潜伏在仇人身边,收集谢无殇贪赃枉法的不法证据。 最终要让他亲口向自己道歉认罪后,再将其绳之以法,明正典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潜伏过程中,季晚棠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可遏制地爱上了这个杀父杀母的灭门仇人! 而镇北侯谢无殇,也注意到了府中这个行事毛手毛脚,与其他丫鬟截然不同的笨蛋小丫头。 一段在仇恨与所谓爱情之间反复横跳,充满了自我煎熬和拉扯的畸形恋曲,就此展开…… “违逆人伦,荒谬至极。” 季苍看完这剧情梗概,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他实在无法理解,究竟要扭曲到何种地步的心智,才会选择跟自己的灭族仇人谈情说爱。 在他的观念里,只有死了的仇人,才是好的。 活着的那叫隐患。 再来审视原身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配置,季晚棠的亲哥哥。 又是一个配置拉满的配角。 原身季苍,在家族遭难后,隐姓埋名,化名李沉舟,随后投身边军。 凭借过人的勇武和谋略,从最底层的小小伍长做起。 五年间浴血拼杀,累积军功,硬生生杀到了上将军的高位。 而后更是亲自率领大军出击,追亡逐北。 将困扰本朝数百年的北方边患连根拔起,彻底解决。 此等不世之功,足以封侯拜相。 功成之后,他卸下军职,回到朝堂。 皇帝感念其功勋,直接授予其宰相之位,位列百官之首。 如今,正是原身成为宰相半年后,逐步巩固自身权力和人脉关系的时候。 按照原身自己最初的计划。 他会在今年内,就动用一切力量。 将镇北侯谢无殇及其党羽彻底扫灭。 为家族血仇画上句号。 但是,他那个宝贝妹妹季晚棠却站了出来。 坚持要亲自收集证据,要用正当的手段让仇人伏法。 原身对这个妹妹极其宠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只好暂时按捺下复仇的烈焰,任由妹妹去实施那效率低下的计划。 不仅如此,他还得在暗中调动力量,保护妹妹的安全,防止她身份暴露遭遇不测。 而在原剧情中,季晚棠在侯府屡次涉险,几乎就要暴露身份,却总能巧合地化险为夷。 这其中,固然有原身这个哥哥的暗中庇护,但更多时候,其实是谢无殇本人出手。 他早就发现了季海棠的身份,却出于某种兴趣,非但没有揭穿,反而多次暗中派人协助她脱险。 就像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最后,季晚棠彻底沦陷,爱上了谢无殇。 经过她多次在两人之间斡旋。 为了妹妹的幸福,原身这个铁血战神,竟然真的选择了跟灭门仇人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真是废物。” 季苍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存在,在面对不共戴天的灭门仇人。 竟然能因为所谓的妹妹的幸福而选择原谅。 这种软弱的心性,在他看来,还不如当初就直接死在乱军之中,好歹还能留个宁折不弯的名声。 若原身是个无能之辈,报仇无望,那倒也情有可原。 可原身如今是什么身份? 军功盖世的上将军,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麾下猛将如云,死士众多,朝中门生故旧遍布。 且不说那些上不得台面但绝对有效的暗杀手段。 光是明面上的势力碾压,就足够让谢无殇死上十次了。 再说原身后来成了宰相,手握行政大权。 想要找茬慢慢磨死一个侯爷,哪怕对方是军功侯,也有的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手段。 “罢了,总归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那污染源身上……” 季苍轻叹一声,将对原身废物行为的不屑暂且压下,开始专注于思考如何清理这个世界的污染。 他并不打算直接出手碾死那对脑子不清醒的男女主。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他来此界的根本目的,是清除域外邪魔带来的污染。 而不是替原身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报仇的。 直接杀掉固然简单,但未必能根除污染。 他要的是让这扭曲的爱,彻底暴露其荒谬的本质,从而从根本上瓦解它。 闭目沉思片刻,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季苍脑中成型。 他心念微动,一道散发着森然幽光的幡影自他身后悄然浮现,正是人皇幡。 幡面无风自动,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季苍伸出手,随意地在幡影中一抓。 再收回手时,指尖已经捏住了一道极其黯淡的残魂。 那残魂瑟瑟发抖,连基本的形态都难以维持。 “给你个任务。” 季苍的声音平淡: “你要是做得好,就……就……” 一下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魔君大人下意识的冷哼一声,保持威严: “若是做的不好,便阴火噬魂,神魂俱灭。” 奖励太难想了。 但惩罚的手段,魔君大人倒是经验丰富得很。 那残魂闻言,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当场崩散。 但它根本不敢有任何违逆的念头,只能拼命传递出臣服和遵从的意念。 第107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2 季苍随手一抛,那道残魂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黑线,瞬间飞出宰相府的书房。 残魂升至帝都上空,略微停顿,随即直直朝着皇宫的方向疾射而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皇帝寝宫。 龙床之上,正在安睡的皇帝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恢复正常。 只是若有人此刻能看见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眼瞳已然变成了纯粹的漆黑之色,显得无比诡异。 皇帝原本的灵魂被这股强大的魂力强行挤压到识海角落,封印了起来。 在外值守的侍卫和太监们只觉得忽然有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紧了紧衣领,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第一步,完成。” 季苍感应到残魂已然成功附体,微微颔首。 虽然这个皇帝在原剧情中不过是个短命且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对主线剧情影响不大。 但季苍依旧选择将他完全掌控在手中。 多一枚棋子,多一种手段,总归能让接下来的计划开展得更加顺畅。 他收回投向皇宫方向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桌。 桌面上,一支狼毫毛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正蘸饱了墨汁,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奋笔疾书。 宰相府特制的油灯灯光明亮而稳定,映照出纸上逐渐成型的字迹。 隐约可见《礼记·曲礼上》、《春秋公羊解诂》等书名和其中摘录的片段,内容多涉及礼法纲常、人伦大义。 待毛笔书写完毕,最后一个字落成,那墨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透。 随后,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动折叠起来,变得方正整齐,便于携带和翻阅。 “老王。”季苍对着书房外唤了一声。 话音落下不到三息,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应声而入。 他脚步轻快而稳健,眼神低垂,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一看便是宰相府中极有眼力的得力管事。 被称为老王的管事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叠新书稿。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上前一步,动作轻巧而自然地将书稿拿起,妥善收好。 “老爷,有何吩咐?”老王垂手侍立,等候指示。 “备车。”季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深紫色宰相常服,“随我出去一趟。” “是,老爷。”老王应道,随即又恰到好处地询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可需要准备其他礼品?” 季苍一边向外走,一边淡淡道: “回京任职已有半年,一直忙于政务,还未曾去拜访过国子监的几位博士。 今夜月色尚可,正好去走动走动,探讨一下学问。” 国子监博士,乃是朝廷掌管教育,负责阐释经义,定立礼仪规矩的最高学官。 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他们的言论和态度,往往代表着官方认可的道理和规矩。 老王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只是恭敬地跟在季苍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应道: “好的老爷,车马这就备好。”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奢华而压抑的书房,融入了宰相府深沉的黑夜之中。 …… 几天后,一个名叫季晚棠的年轻女子,拿着伪造的身份文书,跟着牙婆走进了气势恢宏的镇北侯府。 她被分配到了最下等的丫鬟住处,一个狭窄拥挤的小房间里,安顿了下来。 初入这龙潭虎穴,季晚棠的心始终悬着,神经紧绷。 看着府内那些巡逻的护卫,神色倨傲的管事。 她只觉得处处都是敌人,事事都透着危险和不顺心。 她握着发放下来的粗瓷盘子,低着头,快步走在通往厨房的回廊上,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阿哥那边……怎么还没有回信?” 她有些不安。 “难道他不同意我的计划?觉得我太冒险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一股莫名的固执取代。 她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决绝。 “不过没关系!阿哥肯定想不到,我已经成功潜入进来了! 他现在就算不答应也晚了!” 季晚棠紧紧攥着盘子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她要在仇人的地盘上,用自己的方式,为惨死的父母和亲族报仇雪恨! 她不想依靠如今位高权重的阿哥的力量。 那样在她看来,等同于坐享其成,无法真正宣泄她心中积压了五年的恨意。 所以,在得知阿哥功成名就,即将有能力复仇时,她选择了不告而别,独自来到京城,先斩后奏地潜入谢府。 她要向阿哥,更要向九泉之下的亲人们证明,她季晚棠,从未忘记过那血海深仇! 她要亲手揭开仇人的伪善面具! 正当她心神激荡,沉浸在自己悲壮复仇幻想中时,一声尖锐的喝骂吓得她浑身一抖: “季晚棠!你个蠢笨贱人! 让你把茶水送到西厢书房,你怎么送到东暖阁去了?! 害得我被管事嬷嬷好一顿训斥!” 一个穿着比她稍好些衣衫的二等丫鬟,正叉着腰,满脸怒容地瞪着她。 季晚棠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她从未服侍过别人,这几日初次为婢,笨手笨脚,闹出的笑话和差错数不胜数。 打碎茶盏、送错东西、走路撞到人……下人们私下里都对她颇有微词。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深宅大院里,没人会喜欢一个不断犯错的猪队友。 旁边另外几个丫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就是!昨天让你帮忙熨烫的衣服,你看看烫成什么样子了?褶皱都没弄平!” “走路也不看着点,前天差点把李妈妈撞倒!” “真不知道管事怎么会招你进来,净会添乱!” 她们的抱怨声引来了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女管事。 管事嬷嬷皱着眉头走过来,沉声问道:“吵什么?怎么回事?” 那几个丫鬟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季晚棠的罪状数落了一遍。 管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季晚棠: “季晚棠,她们说的可是实情? 你入府几日,规矩没学会多少,差错倒是不断! 可知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容不得你这般懈怠!” 第108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3 季晚棠被众人围着指责,又听着管事毫不留情的训斥,只觉得委屈万分。 鼻尖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笨拙和失误给旁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只觉得是这些人在故意刁难她这个新人。 就在她低着头,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站在回廊的月亮门旁。 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镇北侯谢无殇。 管事和丫鬟们立刻噤声,齐齐躬身行礼:“侯爷。” 谢无殇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眼眶通红的季晚棠身上。 管事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简单禀报了一遍。 谢无殇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晚棠。 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转向管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情有可原。 稍加训诫即可,不必过于苛责。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这话听起来似乎公正,并未偏袒任何一方。 但落在熟悉侯爷脾性的下人们耳中,却是一种罕见的维护。 毕竟,以侯爷平日里的作风,对这种屡教不改的笨拙下人,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管事心中明了,不敢多言,连忙应声称是。 随后带着那些心有不甘却又不敢表露的丫鬟们退下了。 回廊里只剩下谢无殇和季晚棠。 季晚棠连忙用力擦干眼泪,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眼底的刻骨仇恨。 她不能让仇人看出任何破绽! 然而,心底深处,却因为谢无殇刚才那看似公正的维护,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他是仇人! 是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恶魔! 他的维护一定是别有用心! 是为了麻痹自己! 季晚棠,你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但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却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心田的缝隙里。 一种既恨又忍不住去关注的拧巴心态,开始悄然滋生。 又一天在忙乱和旁人的白眼中度过。 傍晚,季晚棠拖着疲惫的身体,垂头丧气地往回下人院落的路上走。 经过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时,她忽然听到旁边的小亭子里传来些许动静。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借着假山和暮色的掩护,悄悄靠近。 只见亭子里,谢无殇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酒杯。 他没有带随从,月光洒在他身上,竟平添了几分孤寂。 他并未饮酒,只是望着亭外的一池残荷,似乎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十年了……故人零落,知己难寻……当年种种,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说得清? 不过都是这棋局中的棋子,身不由己罢了……” 他的话语模糊,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寂寥,却清晰地传入了季晚棠的耳中。 季晚棠躲在暗处,听着这些话,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他也在怀念什么人? 他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原本被仇恨完全占据的脑海。 她忽然觉得,这个灭门仇人…… 似乎并不像她一直以来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 他好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被往事所困的……人? 这一刻,为家族复仇的坚定信念,与对这个复杂仇人产生的微妙难言的情感,开始在她心中剧烈地交织碰撞。 银月如盘,此刻,季海棠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宰相府,书房。 季苍端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 管事老王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封密封的信件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老爷,这是下面人刚送来的,从南边转寄过来的。”老王低声道。 季苍拿起信件,拆开火漆封印,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股急切和自以为是的情绪。 这是他那“勇敢”的妹妹季晚棠寄来的复仇宣言。 他快速浏览着。 洋洋洒洒数千字,通篇充斥着“我觉得仇人应该受到审判”、“我认为亲手报仇才有意义”、“我要让他亲口认罪”之类的空洞口号和幼稚想法。 满纸都是“我觉得”、“我认为”、“我要”的蠢话,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自我感动。 通篇看下来,几乎九成九都是情绪宣泄的废话。 只有信纸末尾的几行字,算是勉强提供了有效信息: 我已下定决心,要潜入到仇人身边,拿到他当年构陷我们季家的铁证! 然后亲口质问他,为何要如此狠毒! 阿哥,你千万千万不要阻止我! 这是妹妹唯一的心愿! 季苍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纸随手丢在桌上。 该说不愧是此界的污染源核心之一么? 连这种毫无逻辑,纯粹给自己和身边人增加风险的蠢话,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言辞之间,甚至带着一种自我献祭的悲壮感? “烧了。” 他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侍立在一旁的老王立刻上前,拿起那封信件,准备离去处理。 “以后……” 季苍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这种信,都不必再送上来了。” 老王脚步一顿,随即深深低下头,恭敬应道: “是,老爷。老奴明白了。” 他拿着那封承载着幼稚复仇梦的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熏香的青烟和季苍平静无波的身影。 第109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4 季苍并未停下脚步。 成为宰相的这半年,他并未急于在具体政务上大刀阔斧。 而是将相当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与各部官员的交往之中。 他的切入点颇为独特…… 著书立说,推行几部据说是家传古籍的典籍。 这几部典籍,核心思想源自一个此界未曾出现过的学派……公羊学派。 季苍假托是家中秘传的古书残卷,加以整理注释后,拿出来与朝臣,乃至天下读书人分享。 公羊学派的核心思想之一,便是“大复仇”。 《春秋公羊传》中明确提出,臣子为君主复仇、子女为父母复仇,是拨乱反正的正义行为。 经典案例如鲁庄公为父亲鲁桓公复仇,《公羊传》称赞其“复仇以死,可谓义矣”。 同时,该学派也极其强调宗法伦理与慎终追远。 认为妥善处理祖先后事,为死者复仇雪恨,是传承宗族精神、不辱祖先荣光的基础。 这与《论语·学而》中“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的理念亦有相通之处。 当然,季苍在推行这些典籍时,并未仅仅揪着“大复仇”这一点大做文章。 他更注重全面阐述其中的礼法规范、君臣父子之义、华夷之辨等整套伦理纲常体系。 他组织人手,对典籍进行注疏讲解。 通过门生故旧在各种文人聚会,清谈场合中传播其思想。 表面上看,季苍的行为,完全符合他此刻的身份。 一个刚刚从军队系统空降到文官顶点的宰相,急需在朝堂站稳脚跟。 获取文官集团和天下读书人的认可与支持。 著书立说,弘扬古圣先贤之道,正是他向文官体系发出的明确信号。 因此,对于这位手握军功,圣眷正浓的年轻宰相,各部官员大多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态度。 礼部官员盛赞其“发掘古籍,功在千秋”。 吏部官员认为这是“教化人心,稳固国本”的善举。 就连翰林院的清流学士们,也对其整理古籍的行为表示了认可。 没有人愿意在此时得罪一位前途无量的政坛新贵。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总有那么一些自命清高的官员,为了彰显自己不趋炎附势的品格,对季苍推行的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甚至公开质疑其真实性,在各种场合中,拐弯抹角地批评季苍标新立异,蛊惑人心。 对于这些不和谐的声音,魔君大人表示毫无压力,甚至懒得亲自出手。 人皇幡内拘役的残魂数量庞大,总有专业对口的。 他甚至懒得去动用那个已经被残魂附体,对他唯命是从的皇帝去协调施压。 如今龙椅上那位,基本上就是季苍的应声虫。 那个不知名的残魂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严格按照季苍的意志处理朝政。 生怕哪天演得不好,坏了魔君的大事。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它甚至偶尔会冒出“干脆演一出圣君天降,主动禅让皇位给季苍”的疯狂念头,只求早日解脱。 季苍如此费心掌控朝堂,大力推行文教,根本目的并非权力,而是他清除此界污染的第二步。 他深知,域外污染源选择扭曲出“女主爱上灭族仇人”这种剧情,绝非空穴来风。 这证明此界在伦理纲常,是非观念的基础层面,存在着可供污染滋生的缝隙和薄弱之处。 那些被模糊的忠孝节义,那些被淡化的血亲深仇,都是扭曲逻辑能够乘虚而入的缺口。 他要做的,就是借助公羊学派这套宗法伦理的刚性理论,狠狠地重塑这一领域的规则! 从思想根源上,堵死这种畸恋逻辑赖以生存的土壤。 彻底杜绝其在未来再次发生的任何可能性! 他要让“血亲之仇,不共戴天”的观念,成为此界不可动摇的铁律! …… 就在季苍于朝堂之上中,为构建“思想防火墙”而如火如荼地推行他的计划时。 他那愚蠢的妹妹季晚棠,已经全心全意地当起了谢府丫鬟,为这份前途无亮的事业努力奋斗。 并且在自我攻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某日,季晚棠被指派去服侍谢无殇的一名宠妾。 因为紧张和笨拙,她在奉茶时,不小心将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那名宠妾的手背上。 宠妾吃痛,顿时柳眉倒竖,勃然大怒。 她不仅当场将杯中剩余的茶水狠狠泼在季晚棠脸上,还指着她的鼻子尖声辱骂,言语极其刻薄难听。 “你个下贱的蠢婢!连杯茶都端不好!留着你这两只手有什么用!” 季晚棠被热茶泼了一脸,茶叶粘在头发和脸颊上,模样狼狈不堪。 她心中怒火腾起,下意识就想反击。 但就在她抬起眼的瞬间,余光瞥见回廊尽头,谢无殇正带着随从朝这边走来。 她心念电转,立刻收敛了所有怒色,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奴婢……奴婢知错了……是奴婢笨手笨脚,惊扰了夫人…… 奴婢刚才……刚才只是见夫人发钗有些歪了,想提醒夫人,一时心急才……” 她的话语含糊,将不小心说成是“好心办坏事”,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又莽撞的小丫鬟形象。 茶艺可谓无师自通,登峰造极。 谢无殇走近,目光扫过现场。 宠妾立刻扑上去,添油加醋地告状。 谢无殇听完,先是面色严肃地责骂了季晚棠几句,说她毛手毛脚,冲撞主子,让她下去好好反省。 随后,他又温言安抚了那名宠妾,承诺会给她新的赏赐。 宠妾见侯爷站在自己这边,还得了好处,顿时转怒为喜。 得意洋洋地瞥了季晚棠一眼,眼神充满了示威的意味。 季晚棠低着头,默默退下,心中却因为谢无殇那看似公正,实则袒护的处理,再次泛起涟漪。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事后,谢无殇竟然派人给她送来了一份精致的点心。 并传话说,这是西域进贡的珍品,赏给她压压惊。 捧着那盒点心,季晚棠心中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甜蜜。 第110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5 季晚棠仿佛看到了那些话本里描绘的场景…… 霸道侯爷独独对笨拙的小丫鬟另眼相看,暗中呵护。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名为“霸道府主爱上打扫丫鬟”的美妙情景剧中。 然而,这份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她捧着点心,准备回房独自享用这份特殊的赏赐时,路过两个正在角落里闲聊的仆役。 其中一人眼瞳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纯黑,随即恢复正常,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他正对同伴抱怨着: “唉,又是这点心,侯爷拿来赏人的老花样了。” “可不是嘛,西域商人每次来都送一大堆,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 管事说了,但凡有点用处的,都能分到一盒。” “嘿,你瞧刚才给那笨丫鬟的那盒,分量好像最少,估计是挑剩下的吧?”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季晚棠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手中那盒刚刚还被视若珍宝的点心,只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这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赏赐,而是用来笼络下人的寻常之物? 甚至自己这份,还是最差的? 刚刚建立起来的特殊感和甜蜜幻想,砰然碎裂。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欣喜和感动是多么可笑和自作多情。 但奇怪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心底涌起的,除了难堪…… 更多竟然是一种更强烈的不甘。 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谢无殇对她的看法,如此渴望得到他独一无二的关注。 这种将自身喜怒哀乐完全系于仇人一身的状况,恰恰说明,她正在那条危险的沦陷之路上,越滑越远。 季苍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想随手延缓一下这出恋爱闹剧的动作,反而加速了这一切。 不过季苍并不在乎。 大势已在脚下,他们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 当晚,轮到季晚棠给书房里的谢无殇送夜宵。 她将食盒轻轻放在外间的桌上,低声道:“侯爷,夜宵送到了。”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找各种借口磨蹭。 比如“侯爷还需不需要别的?”“奴婢帮您整理一下书案?”“这墨好像快干了……”之类。 赖着不走,试图多看他几眼,多待一会儿。 谢无殇正埋首于文书中,察觉到她的异常,在她即将踏出书房门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日怎么走得这般急?可是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季晚棠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 “奴婢不敢。奴婢笨手笨脚,不敢打扰侯爷处理公务。” 谢无殇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作疏离的背影,语气愈发温和: “那点心……不合胃口?” “侯爷赏赐,奴婢感激不尽。” 季晚棠依旧不回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 谢无殇低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 “看来是真生气了。 那点心确是西域贡品,只是府中惯例,用来赏赐办事得力的下人。 你若不喜欢,明日我让他们换些别的给你。”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点心的来源,又模糊了赏赐的范围,还表达了“特殊关照”的意思。 季晚棠听着他带着一丝哄劝意味的话语,心中的委屈和那点不甘,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虽然还强装着平静,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亮光,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奴婢……奴婢没有生气。”她声如蚊蚋。 “那便好。” 谢无殇看着她,眼神深邃。 “下去休息吧。” “是,侯爷。” 季晚棠应了一声,这次离开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谢无殇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 眼神中甚至透出几分阴鸷。 他走回书案后,在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着,眼神里尽是算计与阴狠之色。 事实上,早在季晚棠混入谢府的第三天,她的身份在他眼中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她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那举手投足间,属于官家大小姐的仪态和习惯。 那从未真正服侍过人的生疏与笨拙。 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普通下人的疏离与隐隐的轻视…… 而且她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往他的书房凑。 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探究和紧张,就差把“心怀不轨”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连个像样的化名都懒得取。 直接就顶着“季晚棠”这个与当年案子明显关联的名字,大摇大摆地来潜伏了。 谢无殇仇家众多。 但根据季晚棠这个名字,以及她的大致年龄和相貌特征。 他手下的人很快就锁定了五年前那桩被他亲手经办的,最终以季家满门抄斩结案的旧事。 当年他担任廷尉,主掌刑狱,为了扫清政敌,更快地向上攀爬,确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制造了不少冤案。 季家,不过是其中之一。 谢无殇做事向来稳妥。 每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仇家,他都会斩草除根,确保没有后患。 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还有季晚棠这条漏网之鱼,还敢潜入他的府邸。 在确认季晚棠身份的那一刻,谢无殇就决定将计就计。 他要以这个自投罗网的女人为鱼饵,看看能不能顺势将她背后的势力,也一并钓出来,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这群烦人的余孽……”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老老实实地死掉,不好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晚棠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潜入谢府的初衷。 那血海深仇仿佛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彻底融入了镇北侯府的生活节奏,每日围着谢无殇打转。 而且她神态自然得仿佛她天生就该待在这里,就该是这侯府中的一员。 她甚至一改之前对下人们不自觉流露出的轻蔑。 开始主动放下身段,尝试与那些她曾经看不起的仆役、嬷嬷们平等交流。 她学着说些讨巧的话,偶尔用自己的月钱买些小零嘴与人分享,倾听他们的烦恼,表现得温和又体贴。 很快,她就赢得了一批下人的好感和支持。 若有人问起她为何要如此费心经营人际关系? 季晚棠心中自有她的道理。 第111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6 季晚棠这么做,是为了在她与后院妾室们斗争时,能够占据更多的优势! 她要借助这些下人的眼睛和嘴巴,搜集那些妾室的错处和丑态。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证据巧妙地展示给谢无殇看。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只有她季晚棠,才是这府中最清纯美丽,最不慕虚荣,唯一真心爱着他的那朵白莲花! 无师自通地,季晚棠点亮了宅斗的技能树。 今日状似无意地提起某位姨娘苛待下人。 明日“不小心”撞破另一位侍妾与外来男子举止可疑的私会。 后日又“忧心忡忡”地暗示某位夫人房中发现来历不明的符箓…… 一时间,谢无殇的后院被她搅得鸡飞狗跳,风波不断。 女人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拈酸吃醋,几乎成了侯府日常的保留节目。 而谢无殇,就在这一天天的鸡飞狗跳和季晚棠的小白花表演中,心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特别的存在。 习惯她惹出麻烦后那委屈又倔强的眼神,习惯她那些小心思小手段。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在心底慢慢滋生。 他始终不肯承认这一点。 直到某一天,季晚棠又一次与几位妾室爆发了激烈冲突,几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惊动了前院。 谢无殇闻讯赶来,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再看看眼圈通红却强撑着不肯掉泪的季晚棠,一股无名火起。 他当场雷霆震怒,毫不留情地狠狠惩戒了那几个挑事的妾室。 罚跪的罚跪,禁足的禁足。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上前,牵起了季晚棠微凉的手,带着她径直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谢无殇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似乎真的对这个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小丫鬟,动了真情。 甜蜜的时光似乎终于降临。 然而,好景不长。 谢无殇的正妻,出身高门的柳氏,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对那个小丫鬟不同寻常的态度。 若只是纳妾,她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但看眼下这势头,侯爷怕是动了将那丫鬟抬为平妻的心思! 平妻? 一个身份低贱的丫鬟,竟想与她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平起平坐? 柳氏勃然大怒,直接找到谢无殇摊牌,言语间充满了威胁: 若他真敢如此不顾体统,她便立刻带着嫁妆和下人回娘家,并请求父兄上书弹劾他宠妾灭妻,品行不端! 柳氏娘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朝中影响巨大。 谢无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岳家的扶持。 他根本不可能,也绝不敢为了一个季晚棠,就放弃柳氏这棵大树。 可他……他也放不下那个让他心动的季晚棠。 谢无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左右摇摆,难以取舍。 季晚棠敏锐地感受到了谢无殇的为难和柳氏的强势。 她知难而退,开始自怨自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垂泪。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是来报仇的啊……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对他……” 她一遍遍地质问自己,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惨死的父母亲族,又控制不住那颗已然沦陷的心,痛苦万分。 ……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刮起了一股辩经的风气。 文人雅士、茶馆酒肆,许多人都在讨论宰相季苍推行的那几部古籍中,关于“大复仇”的理论。 “《公羊传》有云,复仇以死,可谓义矣!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因时过境迁而忘却?” “《礼记》亦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此乃人伦大义,天地纲常!” “不错!九世犹可复仇乎?曰:虽百世可也!” 起初,谢无殇对此并不在意,只当是文人间的清谈。 但听得多了,这些充满血性与决绝的言论,便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最终无法自拔地与他心中的季晚棠联系在了一起。 我杀了她全家……我手上沾满了她族人的鲜血…… 我最初还想利用她钓出余孽…… 可现在,我却爱上了她…… 怎么办?她会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吗? 她能接受我这个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刽子手吗? 巨大的自我怀疑和恐慌攫住了他。 在无法独自做出决断的煎熬下,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命人故意将这些关于“血亲复仇乃天经地义”的讨论话语,传到季晚棠的耳朵里。 他想知道,她在听到这些后,会是什么反应。 季晚棠果然听到了。 她独自呆在谢无殇后来特意安排给她的高级下人房里。 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想到自己忘却的仇恨和沉沦的感情,悲从中来: “爹……娘……族人们……晚棠对不起你们…… 晚棠没用……晚棠竟然……竟然爱上了仇人…… 我忘了你们的血海深仇……我是个不孝的女儿……” 她哭得伤心欲绝,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谢无殇悄悄站在门外,将她这些自责的哭诉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心中顿时明白了。 她无法忘记仇恨,她内心同样备受煎熬。 一股巨大的痛苦和失落淹没了他,他不敢进去面对,只能黯然转身离去。 自此,两人陷入了一种互相折磨的虐恋状态。 谢无殇既无法放手,又因她的痛苦而自责。 季晚棠既贪恋他的温柔,又无法摆脱负罪感的啃噬。 他们时冷时热,时而紧紧相拥,时而又因一点小事而激烈争吵,互相伤害。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痛苦,才能证明彼此的存在和那扭曲的爱。 几天后,一个经典的意外地发生了。 那是一个雨夜,季晚棠因为白天又听到一些关于当年旧案的闲言碎语,心绪不宁。 在给谢无殇送醒酒汤时,失手打翻了汤碗。 两人在收拾时,手无意中触碰到一起,仿佛电流穿过。 积蓄已久的情感在那一刻爆发,他们互相诉说着这些日子的痛苦挣扎和那无法抑制的爱意。 季晚棠泪眼婆娑: “我知道我不该……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我看到你为难,比我自己受伤还疼……” 谢无殇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造下的孽…… 可我如今……不能没有你……” 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发现,对方竟然都如此深爱着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这份爱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巨大的狂喜和感动淹没了他们,感情急剧升温,变得如胶似漆。 在明确彼此心意的那一刻,他们眼中只剩下对方,快乐得忘却了天地为何物。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谢无殇,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不计后果的决定。 他毅然写下休书,不顾一切地与背景强大的正妻柳氏和离了! 他用放弃一大政治助力的行为,来证明自己对季晚棠那超越一切的爱意。 在原剧情中,此刻便该是原身登场,动用宰相权势,帮助谢无殇抵御来自柳氏家族疯狂报复的时候。 然而现在,季晚棠可没有那个会为她收拾烂摊子的好阿哥了。 季苍正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 第112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7(加更) 【感谢读者老爷用户73849531的催更符,已加更(*^▽^*)】 沉浸在甜蜜中的谢无殇与季晚棠,此刻眼中只有彼此。 他们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幸福。 为了彰显对季晚棠的宠爱,也为了试探外界的反应。 谢无殇在一次京城权贵云集的公开宴会上,特意带上了季晚棠。 他让她穿着一身虽不逾矩却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衣裙,跟在自己身侧。 宴会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谢无殇志得意满,季晚棠则小鸟依人般依偎着他,脸上洋溢着被宠爱的红晕。 然而,这和谐的表象很快就被打破。 酒过三巡,一位看似已有七八分醉意的中年商人,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走到谢无殇面前。 他先是敷衍地敬了杯酒,然后目光忽然死死盯住谢无殇身边的季晚棠,指着她大声说道: “谢……谢侯爷!恕……恕小的眼拙。 这位……这位姑娘,怎么……怎么像极了你五年前带兵灭掉的那个季家的人啊!” “那季家满门……啧啧,惨呐!” “侯爷您……您真是……胸怀宽广,雅量非凡啊!” “难不成……难不成您当年那般大动干戈,灭了季家满门,就是为了……为了今日夺取这个美人儿归?” 他声音洪亮,带着醉汉特有的含糊,瞬间压过了宴会上所有的嘈杂。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无殇和季晚棠身上。 酒杯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探究。 谢无殇脸上的得意和从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扒开伪装的难堪与暴怒。 他费心维持的形象,他试图掩盖的过往,就这样被一个醉鬼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站在他身边的季晚棠,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商人的话,狠狠刺穿了她这些时日用爱情编织的幻梦。 将她一直试图逃避的血淋淋的现实,直接杵到了她的眼前! 灭门!季家!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之前所有的沉沦和甜蜜,在此刻旁人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无比丑陋和可笑。 谢无殇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狠狠瞪了那商人一眼,然后一把抓住几乎要站立不稳的季晚棠。 几乎是拖着她,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狼狈离场。 而他与季家遗孤之间这段离奇纠葛的故事,也随着这场宴会闹剧,迅速在京城各个阶层传扬开来,为人所知。 接下来的日子,谢无殇和季晚棠的事情彻底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热度甚至超过了边关战事。 各种细节被传得满天飞,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季晚棠如何以丫鬟身份在谢府忍辱负重…… 她如何机智地与谢无殇的其他丫鬟周旋…… 如何勇敢地与那些骄纵的妾室们斗争…… 最后又是如何凭借真爱感动了侯爷,让侯爷不惜休弃背景强大的正妻,也要与她在一起…… 甚至连某些关键场景中人物的神态、言语,乃至心理活动,都被描述得有鼻子有眼。 更因为此事恰好撞上了当下最为火热的“大复仇”理论风潮,其话题热度又不知不觉地上了一个新的层次。 甚至有嗅觉灵敏的说书人,迅速将这段离奇曲折故事,编成了评书话本。 在各大茶楼酒肆开讲,引得听众如云,赚得盆满钵满。 这股舆论风潮,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朝堂。 渐渐地,原本与谢无殇还有些来往的朝臣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原因无他,“大复仇”理论如今已是显学,得到了宰相和众多清流的推崇,代表了官方认可的政治正确和道德高地。 而谢无殇与季晚棠的行为,简直是顶风作案,公然站在了忠孝节义的对立面。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与谢无殇扯上关系,沾上一身腥臊。 即便有个别心思活络,想赌一把谢无殇能熬过这关,前来示好投靠的人。 也很快会莫名其妙地突发恶疾,再也不敢露面。 人皇幡内,不缺这几个心怀侥幸的灵魂。 平心而论,魔君季苍并非一个精于权谋算计的人。 他制定的这个计划,其实算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简单粗暴,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若是遇到真正的权谋高手,或许能找到不少破绽加以利用。 但魔君大人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优势…… 他拥有绝对的实力。 任何不符合他计划预期的因子,任何试图跳出来搅局的意外,他都可以随手掐灭。 当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时,计划的精妙与否,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发酵得越发厉害。 关于谢无殇“宠幸仇家女”、“悖逆人伦”的议论,早已不再局限于士林和官场。 甚至连市井百姓、贩夫走卒,都能对谢侯爷和那位季家姑娘的传奇故事津津乐道,并大多报以鄙夷和谴责。 到后来,甚至出现了谢府管家外出采买日常用度时,一些商户宁愿不做生意,也不愿意将货物卖给他们的情况。 掌柜的往往一脸正气地表示: “谢侯爷如此作为,天必厌之! 我们小本生意,不敢沾惹这等不忠不孝之人的晦气!”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谢无殇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这是有人故意煽动,与他作对。 他立刻派出府中护卫,想要去处理那些散播流言的商人,企图用暴力挽回颓势,震慑宵小。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派出去的护卫,一旦离开侯府,就再也没有回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谢无殇也曾试图动用自己的情报网络,查找幕后黑手。 却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让他的一切行动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无法突破的墙壁上。 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第113章 爱上灭我满门的他8 “难道……难道这真的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吗?” 谢无殇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后院凉亭的石凳上,双眼无神地看向身旁同样憔悴不堪的季晚棠。 此时的季晚棠也是魂不守舍,一双原本明媚的眼睛红肿不堪,显然也是日日以泪洗面。 她不明白,她和谢无殇只是真心相爱而已,为什么世人要如此刻薄,连一点容身之地都不肯给他们? 这世俗的偏见,为何如此沉重? 她也曾无数次偷偷写信,试图寄给她那如今位高权重的哥哥季苍。 她想问问哥哥的看法,想得到哥哥的认同,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好。 在她看来,只要哥哥肯站出来为他们说一句话,以他宰相之尊,定能平息这些流言蜚语。 可是,所有的信件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那个曾经对她有求必应的哥哥,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彻底切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这样一个哥哥。 两人之间的感情,在现实无情的鞭挞下,早已失去了最初那份不顾一切的炽烈。 如今的他们,更像是过街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与唾弃。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良久,季晚棠抬起泪眼,提出了一个建议: “无殇……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非,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人……” 经典的逃避心态。 遇事不决带球跑。 出国或者隐居,反正只要离开原地,似乎就可以解决问题。 谢无殇闻言,内心剧烈挣扎。 他放不下这好不容易拼搏得来的权势和富贵。 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又何止一个季家? 像季家这样被他当作垫脚石踩下去的家族,不下十个! 但看着眼前满眼期盼的季晚棠,再想想如今这举步维艰的处境……他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季晚棠见他同意,顿时欣喜若狂。 她紧紧抱住谢无殇: “太好了!无殇!我们终于可以抛下这一切,永远在一起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找到出路之时,府邸之外,忽然传来了阵阵清晰而整齐的诵读声。 谢无殇心中一紧,急忙派管家前去查看。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禀报: “侯……侯爷!不好了!府门外……府门外聚集了至少两百名太学生! 他们……他们席地而坐,正在齐声诵读《春秋公羊传》!” 谢无殇眉头紧锁,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连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敢来欺上门了? 真当我谢无殇提不动刀了么! 就在这时,门外的诵读声忽然停歇。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府内每一个角落: “为天下正纲常!为世间彰忠孝!” “请镇北侯谢无殇,季氏女晚棠……” “以死明志!以谢天下!” 这不再是简单的诵读,而是充满道德审判的请命! 谢无殇顿时气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吩咐管家: “去!立刻去前院召集所有家丁护卫!带上兵器! 本侯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本侯的刀快!” 管家不敢怠慢,连声应着,匆忙转身跑去前院安排。 然而,就在管家离去后不久,后院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凉亭之外。 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穿着一身看似寻常却质料极佳的深色常服,面容平静,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万物之上。 谢无殇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而一旁的季晚棠,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阿哥!是你!你终于来了! 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谢无殇闻言,顿时也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他万万没想到,季晚棠的哥哥,竟然是当朝宰相李沉舟! 有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出手,眼前这点困局,岂不是迎刃而解? 然而,没等他们的高兴持续太久,季苍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用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语气,说明了来意: “本相此来,并非救你们。”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是来请二位,以身殉道。” “用你们的死,来全了这忠孝之仪,为天下人做一个鲜明的表率。” “如此一来,日后朝廷推行圣贤之道,宣扬《公羊》大义时,也更能令人信服,更有说服力些。” “毕竟,谢侯爷你好歹也是位勋贵,用你的命来祭旗,分量……勉强够了。” 季晚棠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哥哥,声音颤抖地质问: “阿哥……你……你说什么? 你要杀我们?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是你妹妹啊!你难道不认我了吗?!” 谢无殇也是瞳孔骤缩,心中的喜悦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拼死一搏的决绝。 他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眼神凶狠地盯住季苍,绝不准备坐以待毙。 季苍连看都懒得再看季晚棠一眼,对于她那愚蠢的质问,他连回答的兴趣都欠奉。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虚空,仿佛在对着无形的观众陈述,语气依旧平淡: “放心吧。” “你们的故事,会永远流传下去。” “后世的读书人,每当研读《春秋公羊传》,探讨‘大复仇’之义时,都会记起来,曾经有过这么一对罔顾人伦的痴男怨女。 为了他们那点可笑的爱情,竟敢践踏血海深仇,忤逆天地纲常。” “你们,将成为最好的反面教材。” “你……!”谢无殇怒目圆睁,张口欲要怒骂或辩解。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和季晚棠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两人的眼神瞬间失去所有神采,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机。 两道带着惊恐与不甘的灵魂虚影,从他们的躯壳中被强行剥离出来。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投入了不知何时悄然悬浮在季苍身后的人皇幡之中。 他们的灵魂,将在幡内享受到与其他收藏品同等的待遇。 永无止境的折磨与煎熬。 这对于他们凡人的身份而言,其实已经算是某种程度的超规格待遇了。 季苍没有选择直接将他们拍成肉酱,并非心慈手软,只是因为他们的尸体还有用。 这两具完整的尸体,可以向外界证明,他们是以死谢罪了,而不是金蝉脱壳,暗中潜逃。 就在这时,管家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老爷!老爷!家丁护卫们都召集齐了,兵刃也备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呼! 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 季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凉亭之中。 之后不久,镇北侯谢无殇与那名身份特殊的季家女子,在侯府以死谢罪的消息,便迅速流传开来。 外界普遍认为,他们是承受不住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心的愧疚,最终选择了以死来寻求解脱。 也以此向天下人谢罪。 门外的太学生们得知消息后,欢呼雀跃,认为这是正义得到伸张的胜利。 而借着这股风头,宰相季苍所推崇的礼法纲常学说,也顺势为更多人所知晓,并逐渐为更广泛的社会阶层所接受和认同。 任务完成提示早已在脑海中响起,但季苍并未立刻离开此界。 他选择继续担任宰相,利用手中的权力,由上而下,不遗余力地推行这套理论体系。 他将其纳入官学,甚至设为科举取士的必考科目。 通过制度的力量,强行将这套强调忠孝节义,人伦纲常的思想,深深地烙印进这个国家的文化基因之中。 几十年弹指而过。 这套理论在不断传播和实践中,衍生出了许多不同的注释和理解,形成了丰富的学术流派,真正融入了此界文明的血液之中。 直到此时,季苍才满意地选择了离开。 他的行为,不仅仅是清除了一次污染。 更是为这个原本在伦理纲常方面存在薄弱环节的世界,重新塑造并加固了其文化之魂。 一个有魂的文明,才算是拥有了健全的免疫系统,能够更好地抵御未来可能出现的域外病毒的侵蚀。 季苍在此界“寿终正寝”后,被尊为“文正公”,入祀文庙。 其学说被奉为官方正统,为后世无数读书人所景仰和纪念。 第114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1 “第十二个世界。” 意识归位,季苍睁开双眼,便如同往常一样,先行沟通系统,接收此界的核心剧情与污染状况。 信息流涌入脑海,片刻之后,季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一缕玩味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 “模拟器?” “如此强横的规则造物,堪称逆天改命之基,竟被用来整日琢磨些情情爱爱的桥段……” 他摇了摇头,好似看到稀世珍宝被用来垫桌脚。 “暴殄天物。” 根据系统的记载,这个外挂最初的名字,叫做“文明演进人生模拟器”。 它的诞生,承载着此界世界意志的期望。 其本意,是赋予选定的天命之子一种超然的能力。 让她能够通过一次次模拟人生,以超越时代的视野和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为整个文明的发展查漏补缺。 从最初优化个人的生存与发展,到后来再到参与、主导国家政策的制定,科技路线的选择…… 她的每一个看似微小的选择,都可能在模拟中引发连锁反应。 模拟器的目标,是通过她,进而帮助整个人类文明,避开发展陷阱。 加速突破一个个关键的技术瓶颈,最终踏足星空,开启波澜壮阔的文明征程。 而在这一次次引领文明前进的宏大模拟中,凌昭昭自身也会经历丰富多彩的人生,邂逅志同道合的伙伴。 最终在现实与模拟的交织中,寻得能够与她并肩俯瞰星海的灵魂伴侣,真正实现事业与爱情的双重圆满。 她本应是一位推动时代浪潮的奇女子。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愿景,都被域外邪魔的污染彻底粉碎。 污秽力量精准地腐蚀了模拟器的核心规则。 它从时间线上某个最初的污染点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扩散。 最终硬生生扭曲了模拟器原有的使命,将其内核篡改成了一个只专注于男欢女爱的…… 恋爱模拟器! 而受到污染侵蚀的女主凌昭昭,也从一个胸怀寰宇的文明领航者,成了脑子里只剩下情爱的恋爱脑。 她的世界,她的悲喜,她的全部价值,似乎都系于那几个男主角的态度之上。 “原来如此。” 季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了此界污染的核心机制与载体。 “既然这模拟器,那域外邪魔改得……”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世界的壁垒,看到了那无形中笼罩一切的扭曲规则。 “我季某人,自然也改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苍动了。 他向前踏出了看似寻常的一步。 然而,就是这一步,他周身的空间仿佛化为了无形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刻,已然从现实的物质世界脱离,直接踏入了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季苍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之地。 脚下是由无数时间碎片和历史瞬间构成的河水。 它如同大树根系般分叉蔓延,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世界走向,每一条都承载着无穷生灵的命运。 他就在这万千时间支流交汇的核心节点,虚空盘膝坐下。 目光锁定其中一条略显黯淡的时间线。 那正是女主角凌昭昭所在的“现实”锚点时间线。 以此为坐标,季苍的意念不断膨胀、延伸,覆盖住无数条时间线。 这些,大多都是那被污染的“恋爱模拟器”运行时,推演出的各种狗血恋爱剧本的世界线。 “终于……” 季苍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失去意义的地方,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可以放开手脚了……” 随着这声叹息在时间长河上幽幽荡开,一股恐怖的毁灭之力,以季苍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规则的抹除,是存在层面的否定! 季苍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复杂的动作,他只是仿佛坐久了,有些慵懒地,轻轻伸了个懒腰。 动作随意,自然。 但就在他伸懒腰的这个动作完成的刹那…… 时间河流的下游方向,那无数条由被污染模拟器衍生出来的剧情支流,开始大片大片地湮灭! 不是崩溃,不是断裂,而是最彻底的“无”化。 那些世界里发生过的所有爱恨情仇,连同支撑它们存在的时间线本身…… 都在这一刻,被从根源上彻底抹去,仿佛它们从未诞生过。 与此同时,在作为锚点的现实时间线里。 女主角凌昭昭,正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恋爱模拟器界面,哭得梨花带雨。 她刚刚经历了一次模拟,在模拟中,她心爱的男主因为误会而离她而去。 此刻,她正疯狂地搜索着模拟器提供的攻略,试图优化出的“全新终极挽留方案”。 “这次……这次一定要成功!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心的!” 她握着拳头,为自己打气,眼神里充满了恋爱脑特有的执着与……空洞。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嗡…… 一股浩瀚的波动,席卷了整个现实时间线,并逆流而上,冲击着与它连接的所有可能性! 凌昭昭面前的模拟器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所有的粉红色恋爱选项、好感度提示、剧情分支…… 全部消失不见。 屏幕上只剩下无数乱码疯狂跳动,仿佛整个系统核心正在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重构与覆写。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收回了伸懒腰的手,俯瞰着干净了许多的河流下游,以及那条正在被他力量强行改造的锚点现实线。 这被邪魔玷污的模拟器,是时候回归它本来的面目,或者说……变成一个更符合魔君大人心意的工具了。 第115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2 锚点时间线,现实世界。 凌昭昭坐在书桌前,面前悬浮着那面只有她能看见的“恋爱模拟器”光屏。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潮红。 经过长时间的资料搜集,她自觉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掌握了攻克那位校园男神的所有关键攻略。 “这次模拟,一定要成功!” 她在心中为自己打气,然后用意念选择了【开始模拟】。 【恋爱模拟启动……】 【时间线锚定:大学校园。】 【模拟目标:顾言(物理系大三,学生会副主席,校篮球队主力)】 【初始好感度:15(点头之交)】 光屏上文字流转,模拟人生开始。 【第一天:你“偶然”出现在顾言常去的图书馆角落,与他讨论了同一本晦涩的物理专著。 他对你的见解表示惊讶,好感度+5。】 【第三天:你“碰巧”在他训练的篮球场边出现,递上了一瓶恰到好处的水。他礼貌接过,好感度+3。】 【第七天:学生会活动中,你“无意”中展现了对古典音乐的了解,与他兴趣相投,相谈甚欢。好感度+10。】 【第十五天:你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在他下晚自习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抱着书本“不小心”撞入他怀中。 灯光朦胧,气氛旖旎。 他扶住你,眼神温和。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8(友善亲近)】 凌昭昭看着光屏上稳步上涨的好感度,心脏砰砰直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时机成熟了! 【第三十天:校园樱花树下,你约见了顾言。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你鼓足勇气,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脸颊绯红,准备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告白……】 就是现在! 凌昭昭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浪漫的樱花雨中。 然而,就在模拟中的她即将吐露心声的前一个刹那……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未知空间波动!】 【警报!无法解析的能量源正在极速接近!】 【……】 模拟光屏上的文字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疯狂闪烁! 原本唯美的樱花树背景画面被强行切换,变成了浩瀚的星空图。 一颗拖着炽烈尾焰的巨大天体,正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撕裂空间,朝着…… 朝着模拟画面中她所在的位置,精准地砸落下来! 凌昭昭甚至能通过模拟器,清晰地“看”到那颗陨石表面狰狞的沟壑和燃烧的火焰。 它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攫住了她: 这颗足以毁灭星辰的庞大天体,它的目标,好像……好像就是她那张正准备表白的脸! 【模拟结局:天倾之祸。】 【死因:被天外陨石精准命中面部。】 【世界线状态:已毁灭(人类文明终结)。】 【本次模拟评价:F(你成功引发了世界的终结,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粉红色的光屏猛地黯淡下去,然后彻底消失。 凌昭昭呆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浑身冰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惊骇中稍微回过神。 “一……一个月?” 她回想着模拟器中从开始到陨石降临的时间,声音颤抖: “一个月后,世界……世界就要毁灭了?” 那种毁天灭地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那种级别的灾难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不可能!一定是模拟器出错了!” 强烈的恐惧之后,是不敢置信的抗拒。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种荒谬的结局抛出脑外。 “对!肯定是bug!再来一次!”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剧烈的心跳,再次召唤出恋爱模拟器光屏。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任何与顾言相关的恋爱选项。 【恋爱模拟启动……】 【时间线锚定:大学校园。】 【模拟目标:顾言(物理系大三,学生会副主席,校篮球队主力)】 【初始好感度:15(点头之交)】 【第一天:你无视了顾言常去的图书馆,转而前往天文台,试图寻找任何关于天体异常的数据或报道。 你一无所获。顾言好感度-1。】 【第三天:你翘掉了可能有顾言出现的公共课,泡在市立天文馆,缠着工作人员询问近地天体监测情况。 被礼貌请出。顾言好感度-2。】 【第七天:你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索“世界末日”、“陨石预警”等关键词,被室友认为是精神压力过大。顾言好感度-3。】 【第十五天:你持续进行着徒劳的“救世”调查,身心俱疲。顾言在路上与你擦肩而过,并未认出你。 当前好感度:9(近乎陌生)】 【第三十天:你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陨石的线索,世界和平,岁月静好。 你因长期缺课和行为异常,被辅导员约谈。】 【你已经选择退出模拟。】 凌昭昭看着这次平淡到乏味的模拟结果,愣住了。 陨石呢? 我那么大一块陨石呢? 谁偷我陨石了?! 她开动脑瓜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她这次根本没有去接触顾言,所以模拟走向完全不同。 “难道……难道陨石的出现,跟我……跟我和顾言有关?” 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冒了出来。 为了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她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恋爱模拟启动……】 【……】 【第三十天:樱花树下,气氛再次恰到好处。你看着顾言温和的双眼,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表白……】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未知空间波动!】 【……】 【模拟结局:天倾之祸。】 【死因:被天外陨石精准命中面部。】 【世界线状态:已毁灭。】 【评价:F。】 凌昭昭:“……” 不信邪!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恋爱模拟启动……尝试不同表白地点(教学楼顶/学校湖边/电影院)……陨石砸脸。】 【恋爱模拟启动……尝试不同表白措辞(含蓄暗示/直接大胆/文艺抒情)……陨石砸脸。】 【恋爱模拟启动……尝试先提升到朋友以上再表白……陨石砸脸。】 【恋爱模拟启动……尝试在表白前先拯救一次世界(未果)再表白……陨石砸脸。】 一次,两次,十次,五十次…… 凌昭昭像是跟这个模拟器杠上了。 她疯狂地尝试着各种可能性,试图找出那个能避开陨石,成功表白的“完美变量”。 她调整了无数次策略,用尽了毕生的智慧和想象力。 然而,结果毫无例外。 只要她试图对顾言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或者做出任何明确指向表白的最终举动。 无论她身处何地,无论当时在做什么! 那颗该死的陨石,就一定会准时出现,精准无比地砸在她的脸上! 附带赠送全世界一起陪葬。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百无聊赖地看着凌昭昭一次次徒劳的尝试。 他微微挑眉,难得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倒是个坚韧的性子。” 只不过,这份坚韧,用错了地方。 第一百次,第二百次,第三百次…… 当死亡的次数积累到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溃时,现实世界中的凌昭昭,终于承受不住了。 她猛地从书桌前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床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死亡的记忆,虽然来自模拟,但那种逼真的痛苦和毁灭的恐惧,却一次次叠加,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陨石撞击面门时那瞬间的灼热…… 和自那之后无边无际的黑暗。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伤心,而是最纯粹的恐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空气中的虚无,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后的嘶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我只是……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一表白就死……一表白世界就毁灭……” “难道……难道我注定不能喜欢别人吗?”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滔天大罪吗?!” 她哭着喊着,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助的啜泣和哽咽。 她现在一看到顾言的照片,甚至一想到“表白”这个词语,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就连心脏也会条件反射地抽搐,泛起一种近乎PTSD的强烈不适感。 心理上,那数百次以各种姿势被陨石砸脸的惨痛经历,已经成功地将恋爱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她第一次对恋爱这件事,产生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感知到股隐藏在凌昭昭灵魂深处的污染能量,因为宿主认知的动摇,而开始剧烈波动。 他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破其妄念,已完成。 接下来,该给她指条明路了。 第116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3 【感谢读者老爷华山道的洛盛的爆更撒花!今日五更,明日也五更。然后……请读者老爷们理性消费,有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我就满足了……】 在凌昭昭某天下午正对着窗外发呆,思考人生为何如此艰难时。 一个黑色的的U盘,忽然凭空出现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触感微凉。 与此同时,一道淡漠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叮!恭喜宿主模拟超过100次,获得奖励可控核聚变图纸,还望宿主再接再厉!】 凌昭昭先是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U盘,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脑海中沉寂的“恋爱模拟器”的光屏。 光屏毫无反应,名字依旧粉得刺眼。 短暂的呆滞过后,凌昭昭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拿着那个U盘左右翻看,又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是……等等!恋爱模拟器怎么会送这种奖励啊?”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听。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这模拟器它……它根本就没有系统提示语啊魂淡!”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这完全不符合“恋爱模拟器”画风的奖励。 还有那明显是后期配音的提示音……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凌昭昭慢慢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思索。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一直有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在默默注视着她的一切。 看着她一次次傻乎乎地去表白,然后一次次被陨石砸得灰飞烟灭。 这个认知本该让她感到毛骨悚然,但奇怪的是,凌昭昭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竟然并没有太多的害怕情绪。 大概是因为……天塌下来反正有高个子顶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而且,说句实在话,她已经死过太多次了,对各种离奇事件的接受度已经高到离谱。 被未知存在围观而已,比起被陨石精准爆头,这简直算得上是温和的体验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做出一个叉腰的动作,给自己壮胆。 脸上露出一丝“老娘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混不吝表情。 怕?根本不带怕的! 而且,那个U盘里的东西……“可控核聚变图纸”? 听起来就很厉害,很不得了的样子。 这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那上百次死亡与重生的记忆,虽然痛苦。 但也像是一把粗暴的凿子,硬生生在她的恋爱脑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让她勉强获得了一丝清醒的认知。 她不再完全是那个遇到困难只会顾影自怜,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垂怜上的小女孩了。 一种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或许,除了谈恋爱,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带着这种猜测,以及对新奖励的好奇,凌昭昭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次启动模拟器。 但这一次,她的目标截然不同。 【恋爱模拟启动……】 【时间线锚定:大学校园。】 【模拟目标:无(你取消了恋爱目标锁定)】 【初始状态:清醒的迷茫】 模拟开始了。 这一次,凌昭昭彻底无视了校园里那些风云人物,包括曾经让她心动的顾言。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第一天:你拒绝了室友逛街的邀请,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了图书馆,从最基础的《高等数学》开始重新啃起。】 【第一年:你每天保持着寝室、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的生活,几乎不参与任何娱乐社交活动。 你感觉知识的大门正在艰难地向你开启一条缝隙。】 【第五年:你本科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获得保研资格。 你选择了理论物理方向,导师是一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 【第十年:你日夜泡在实验室和资料室里,与各种公式、数据、论文为伍。 你成功拿到了物理学硕士学位。过程艰辛,但你乐在其中。】 【第二十年:你不满足于此,利用工作之余,继续攻读,又拿到了数学硕士学位。 你的生活被学习和研究所填满。】 【第五十年:你已经成为了一名高校教师,一生未婚,将所有热情都奉献给了教育和基础研究。 你的导师曾在一次闲聊中调侃你,说你勤奋有余,但天赋所限,在学术界对她毫无威胁。 在教育界倒是让她有些颇有些声名狼藉。】 【第八十年:你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于睡梦中离世。身边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手稿。 你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模拟结束。】 【人生总结:你走完了一条专注于知识与教育的漫长道路。 你在专业领域内取得了符合你努力的成就,虽无惊世之才,但兢兢业业,桃李不言。】 意识回归现实,凌昭昭缓缓睁开眼睛。 八十年的漫长人生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那是一种充实平静,却又带着些许遗憾的人生。 遗憾于自己天赋的局限,遗憾于导师那句“在学术界毫无威胁”的评价,像根小刺一样扎在心里。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什么天才,但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不爽。 “哼,瞧不起谁呢!” 随即她就忘掉了这一点点不愉快,拿起那个一直放在书桌上的黑色U盘,插进了电脑接口。 老娘倒要看看,那个神秘存在给的“可控核聚变图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不定能证明自己没那么差劲呢? U盘顺利读取,里面只有一个命名为“托卡马克先进构型与小型化可行性报告(初稿)”的文档。 凌昭昭满怀期待地点开。 然后…… 她脸上的兴奋和好奇,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凝固,然后转变为彻底的茫然。 文档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公式。 那些中文方块字她每一个都认识,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诸如“等离子体约束稳定性判据”、“高β极限与平衡位形”、“中性束注入与射频波加热协同效应”这样的句子时,她的大脑直接宕机。 “啊?” 凌昭昭发出一声充满困惑的音节,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描述: “这些字凑在一起,我怎么就……不认识了?” 她不死心,拖动鼠标,跳过大量文字描述,试图直接去看核心的数学推导部分。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组、张量分析和她根本没见过的符号…… 第117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4 “不对啊!” 她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我不是都硕士毕业了吗? 还是双硕士!物理和数学呢! 这……这公式怎么看起来跟天书一样? 而且这变量……嘶……怎么全是英文缩写和希腊字母? 这谁看得懂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模拟器中八十年的学习生涯,好歹也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了。 看懂个图纸……呃,报告,应该不成问题吧? 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在这份超越时代不知多少年的技术资料面前,她那点通过模拟器积累下来的学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终于,凌昭昭颓然地松开了鼠标,低下了那颗高傲的脑瓜。 向知识低头.jpg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真正的知识高峰面前,自己还站在山脚下,连门径都没摸到。 一种混合着挫败和强烈求知欲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片刻的沉默后,凌昭昭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两簇小火苗。 她用力一拍桌子: “老娘我就不信了!” 一次模拟积累的知识不够,那就两次!三次!十次!一百次! 她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从这一天起,凌昭昭的模拟人生进入了新的模式。 她不再尝试任何与恋爱相关的选项。 每一次模拟,她都设定明确的学习目标,选择不同的专业方向,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各个领域的知识。 每一次模拟结束,带着习得的知识回到现实,她都会立刻研读U盘里的文档,尝试去理解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名词,一个公式符号的含义。 看不懂,就记下来,成为下一次模拟中重点学习和研究的方向。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虚握着几缕从河中掬起的星光,看着凌昭昭所在的那条时间线里。 看她一次次投身于知识的海洋,为了理解那份他随手抛出的火种而拼命努力的模样,他那亘古淡漠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松开手,任由星光如流沙般从指缝滑落,重新汇入时间的洪流,只留下淡淡的一句低语,在光怪陆离的河道上飘散: “早该如此。” …… 凌昭昭的模拟学习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她终究不是圣人,模拟器中的那个她,同样拥有着她的七情六欲,有着软弱和迷茫的时刻。 即便现实中的她因为数百次陨石砸脸而对“恋爱”二字产生了生理性的畏惧。 但模拟器中那个记忆不全的她,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总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被某些看似巧合的相遇所打动。 或许是某个黄昏的图书馆,阳光正好,有人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或许是某次学术会议后的晚宴,有人对她研究领域表示出真诚的赞赏…… 又或许仅仅是漫长孤寂的研究生涯中,一点不经意的温柔…… 那些残余污染影响,总会抓住这些心灵缝隙,试图将模拟中的她,重新拉回恋爱脑的老路。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凌昭昭意志不坚,而是依附在模拟器核心规则上的污染力量,正在进行的本能自救。 对于这种程度的挣扎,季苍的回应只有一种。 吃我大陨石术! 于是,在凌昭昭接下来的模拟中,出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系列变故。 第一次偏离发生在一次以“材料学研究”为主题的模拟中。 【模拟时间线:大学校园。】 【模拟开始……你专注于新型超导材料的研究,每天泡在实验室与各种高温炉和检测仪器为伍。 你的导师认为你很有耐心,是个做材料的好苗子。】 【第三年:在一次全国材料学年会上,你结识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工程师,陈工。 他对你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你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五年:陈工经常与你探讨技术问题,偶尔会给你带一些你喜欢的点心。 他温和体贴,善解人意,逐渐驱散了你长期独自研究的孤寂感。 模拟中的你,冰封的心湖开始泛起涟漪。】 【第七年:在一个研究成果取得突破的夜晚,你们在实验室外的长廊里,月色朦胧。 他看着你,眼神温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颊有些发烫。就在你几乎要沉溺于这份暧昧氛围时……】 【警告!实验室内部超高压反应釜因未知原因过载!】 【轰!!!】 【模拟结局:意外殉情。】 【死因:被超高压反应釜爆炸产生的碎片精准击中,与陈工一同罹难。】 【评价:D(你的研究差点就成功了,可惜。)】 凌昭昭:…… 第二次偏离,发生在她尝试“化学领域”的模拟里。 【模拟时间线:大学校园。】 【模拟开始……你专攻精细化学合成,目标是研发一种高效低毒的靶向药物。 你整日与各种瓶瓶罐罐和有毒试剂打交道,乐此不疲。】 【第四年:你在一次学术交流中,遇到了一位同样致力于药物研发的海归博士,李博士。 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对你在合成路径上的奇思妙想大为赞赏。】 【第六年:你们开始了项目合作。他总能精准地理解你的想法,并提供关键的技术支持。 你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庆祝每一个微小的进展。 一种名为“战友情”的东西,似乎在悄然变质。】 【第八年:在项目取得阶段性成功,即将进行临床前申报的庆祝晚宴后,他送你回公寓楼下。 夜风微凉,他脱下外套披在你肩上,气氛恰到好处。 他低头,缓缓靠近……你闭上了眼睛……】 【警告!头顶高空坠物!】 【砰!!!】 【模拟结局:祸从天降。】 【死因:被楼上违规摆放的大型盆栽连盆带花精准砸中头部。】 【世界线状态:无影响(除了你和你身边的李博士)。】 【评价:D(事实证明,阳台绿化需规范。)】 凌昭昭:??? 第118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5 第三次偏离,发生在她尝试“核物理学”的模拟里。 【模拟时间线:大学校园。】 【模拟开始……你怀着对那个U盘内容的敬畏与向往,选择了核物理学作为主攻方向。 你深知前路艰难,但斗志昂扬。】 【第二年:你在一次高能物理暑期学校里,遇见了一位理论功底极其扎实的青年学者,王学者。 他能轻松理解那些让你头疼的场论方程,你们经常为了一个物理图像争论不休。 又常常在深夜的咖啡馆里达成共识。】 【第五年:你们在不同的研究机构,但保持着密切的学术联系。 他是极少数能跟上你思维跳跃性的人。 你们通过邮件和视频会议,讨论着粒子、宇宙和最前沿的物理猜想。 这种精神上的同频共振,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第七年:在一次国际会议期间,你们相约在异国他乡的河边散步。 星空璀璨,倒映在流淌的河水里。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你,说你们是彼此的灵魂知己,是能够在探索宇宙奥秘道路上并肩前行的伙伴。 你被深深打动,觉得或许这就是超越了庸俗情爱的的契合。你微笑着,准备回应这份超然的“邀请”……】 【警告!地外微型陨石群突入大气层!】 【模拟结局:星坠之约。】 【死因:被一颗恰好路过的天外陨石精准命中额头。(注:该陨石成分罕见,具有极高科研价值)】 【世界线状态:无影响(除了你)。】 【评价:C(你用自己的生命,为天体物理学贡献了一份独特样本。)】 凌昭昭看着这次模拟的结局,彻底无语了。 她瘫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虽然模拟中的自己时不时还会恋爱脑上头确实不对,但这接连不断的意外也太离谱了吧! “材料爆炸、高空坠盆、天降陨石……”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简直就是死神来了模拟器定制版吧!” 这些男配们死得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巧合。 而且每次都精准地死在她面前,死在她刚刚要对某人萌生超出革命友谊情感的刹那。 这种充满恶意的既视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最初被陨石支配的恐惧。 她打了个哆嗦,彻底悟了。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她发现,只要在模拟中,自己彻底地躲开这些男人的靠近和纠缠,那么对方通常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顶多就是在学术道路上和她分道扬镳而已。 于是,凌昭昭在模拟中的画风再次突变。 从之前如饥似渴的学霸,变成了一个警惕性极高的……学霸。 【模拟开始……发现某位学长似乎对你格外关注,每次讲座都坐在你附近。 你立刻申请更换了所有可能重叠的课程时间,并永久拉黑了该学长的联系方式。】 【模拟开始……合作项目的男同事试图约你周末讨论工作。 你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并连夜将项目所有沟通渠道改为公司内部加密邮件,且限定必须CC双方主管。】 【模拟开始……某位学术大佬在会议上对你青眼有加,私下表示愿意单独指导。 你立刻撰写了一份三千字的声明,强调自己学术独立性。 并通过官方渠道公开发送给该大佬及其所在机构负责人。】 在模拟世界中众人的眼中,凌昭昭的形象逐渐固定下来: 一个将所有热情都奉献给科学真理的强者。 她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也强大得令人敬佩。 只有凌昭昭自己心里苦。 她看着模拟中那些因为她及时躲开而活得好好的男配们,内心五味杂陈。 她哪里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强者? 她分明是被那一谈恋爱就死人的诅咒给逼的啊! 这其中的缘由太过诡异,她根本无法向模拟中的任何人倾诉,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这枚苦果。 而在那浩瀚无垠的时间长河之上,季苍依旧盘坐于万流交汇之处。 他的目光扫过无数条由模拟器衍生出的时间支流。 那些代表着凌昭昭专注于知识探索的支流,被他保留下来,如同溪流汇入主干,微微强化着锚点现实线中凌昭昭的清醒认知。 而那些闪烁着不正常粉红色光芒,代表着凌昭昭又一次不慎坠入爱河的支流,则在他抬手挥动间,大片大片地无声无息湮灭。 每一次挥手,都伴随着亿万个平行可能性世界的轰然崩塌。 无数种爱恨情仇的剧本尚未上演便彻底归墟。 那毁灭的规模宏大而寂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季苍微微阖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才是我该做的事啊……” 他的任务,是净化污染,回收碎片。 至于过程中有多少个“可能”的世界被抹去…… 魔君大人并不在乎。 …… 模拟器的光屏缓缓黯淡下去,标志着又一次漫长人生的终结。 凌昭昭的意识回归现实,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成就感。 就在刚才结束的那次模拟中,她做了一件之前几千次模拟都未曾尝试过的事情: 她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个神秘U盘里的一部分前沿理论,以匿名论文的形式,投递给了模拟世界里国内最具权威的物理学期刊。 后续的发展如同被按下快进键。 论文引起了轩然大波,继而是一系列隐秘而高效的调查。 很快,她被请到了某个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面对一群气质沉稳的专家,以及几位明显是负责人的长者。 在经历了数次严谨的询问后,她的似乎得到了初步认可。 她被纳入了一个绝密级别的科研项目,她的生活轨迹被彻底纳入国家力量的视野之内。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第119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6 现实中的凌昭昭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虽然所有惊心动魄的接触,所有隐形的博弈,都是模拟器中的那个凌昭昭去亲身经历的。 但…… “没有我哪儿有她们啊!” 她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仿佛在给自己和无数个模拟中的自己打气。 “我们可真强!我和我的模拟分身一起,在学术界嘎嘎乱杀!” 至于具体是谁负责乱杀,谁负责嘎嘎…… “不重要,都不重要!” 骄傲叉腰.jpg 然而,这条道路并非一路顺畅。 被国家力量关注,意味着资源倾斜和重点保护,同时也意味着更严峻的考验和无处不在的危险。 在随后的模拟中,凌昭昭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怀璧其罪。 她遭遇过来自内部的技术陷阱与学术质疑,也遭遇过来自外部势力的渗透、收买…… 乃至简单粗暴的物理清除。 【模拟记录片段:代号“暗影”】 【时间:加入“启明星”项目第三年。】 【事件:你所在的研究团队在小型化关键材料上取得突破性进展。 当晚,你乘坐的专车在返回住所途中遭遇“意外”车祸,对方车辆失控撞向你们。 尽管安保人员反应迅速,但车辆依旧侧翻。你因颈椎断裂当场死亡。】 【总结:技术进展引来境外势力干预,安保预案存在漏洞。】 【模拟记录片段:代号“迷雾”】 【时间:项目攻坚阶段。】 【事件:一位新加入的助理研究员,通过日常接触,逐渐获取你的信任。 在一次关键数据测算前,他在你的饮食中投入慢性神经毒素。 导致你在重要会议上突发昏厥,脑部受损成为植物人,项目进度严重受阻。】 【总结:内部审查机制未能及时发现潜伏极深的间谍,个人警惕性不足。】 【模拟记录片段:代号“黑手”】 【时间:技术验证成功,准备进行小型示范堆点火前夕。】 【事件:你所居住的安全屋被精确定位,遭到远程重火力袭击,整栋建筑被夷为平地。】 【总结:信息保密环节出现重大疏漏,或存在更高层级的内鬼。】 死亡,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死于车祸,死于毒杀,死于轰炸,死于各种精心策划或简单直接的……意外。 凌昭昭在现实世界中,看着模拟总结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死法,从最初的惊恐愤怒,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心累。 “我这哪是在搞科研啊……” 她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在玩真人版扫雷加谍战风云吧? 一步踏错就直接Game Over,连读档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哦不对,我有模拟器,还真能读档。” 正是靠着这无数次读档,用一次次死亡换来的经验和教训。 凌昭昭才终于在一次关键的模拟中,走到了最后。 那是一次代号为“涅槃”的模拟。 【模拟启动:目标——完成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示范堆建设并成功运行。】 【初始身份:已通过初步审核,加入“启明星”绝密项目组,担任理论顾问。】 【第一年至第三年:你凭借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来自U盘的超前思路,逐步在项目中站稳脚跟。 你谨慎地处理人际关系,对所有人保持适度距离,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你提出的几个关键建议,在后续实验中得到了验证,提升了团队效率,也让你赢得了核心专家的初步信任。】 【第四年:项目进入工程验证瓶颈期。 你敏锐地发现某个合作单位提供的关键部件数据存在细微异常,顶住压力坚持要求复检。 最终查出内部一名被收买的技术人员试图埋下隐患。 此举避免了重大损失,你的谨慎和敏锐受到高层赞赏,权限得到提升。】 【第五年至第七年:你全身心投入技术攻关,与团队成员协作,解决了多个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中的难题。 你不再是那个空有知识,不懂人情世故的小白。 你学会了如何有效表达观点,如何争取资源,如何在复杂的项目结构中推动进展。 你逐渐成长为能够独立领导一个细分方向研究团队的学者。】 【第八年:示范堆建设完成,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境外势力活动加剧,多次试图破坏。 你配合安保部门,成功识破一次伪装成设备维护人员的渗透行动。】 【第九年:示范堆首次点火实验。 在万众瞩目下,装置成功运行,稳定输出能量超过输入,持续时间打破世界纪录。 “启明星”项目取得圆满成功!】 【模拟结束。】 【人生总结:你作为核心成员之一,成功助推国家掌握可控核聚变小型化关键技术,奠定了文明迈向新时代的基石。 你从一名潜在的合作者,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战略科学家。】 看着这次成功的模拟总结,凌昭昭没有欢呼雀跃,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将积攒了无数次的疲惫和压力都吐了出来。 “总算是……搞定一次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心累得像是在外面打了几十年的仗。 “下次能不能给个简单模式啊……这又是学知识,又是斗间谍,还要防着自己人背刺。 简直比搞定那些公式本身还难……” 然而,在短暂的放松和吐槽后,凌昭昭并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 无数次的模拟让她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在模拟中取得这样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了模拟器赋予的“时间作弊器”。 每一次模拟,都意味着几十年的学习积累。 她的知识储备,是靠着水滴石穿的笨功夫。 靠着无数次人生叠加起来的“伪天赋”堆砌而成的。 但在模拟中,她很难真正意义上地带领团队进行开创性的科研攻坚。 她的作用更多是依靠先知先觉和经验积累,去解决已知方向上的问题,或者规避已知的风险。 第120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7 一旦遇到完全未知的领域,或者需要真正灵光一闪的颠覆性创新时。 凌昭昭就能感觉到自身思维能力的局限。 “不行,还是不够。” 凌昭昭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现在的知识,就像是借来的,不够扎实,也不够灵活。 想要真正掌控局面,而不是一次次试错,必须要把基础打得无比牢固。” 痛定思痛。 在那次成功的涅槃模拟结束后,凌昭昭没有急着去尝试更宏大的计划。 而是咬了咬牙,再次将模拟器的目标设定为了最纯粹的学习。 【模拟启动:目标——夯实基础,拓宽知识边界。】 【选择方向:深度理论物理、高等数学、材料科学、工程力学……】 【时间跨度:最大化。】 她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那浩瀚无边的知识海洋之中。 “先好好学习,把知识拉满,然后才好继续前进!”她对自己说道,目光坚定。 凌昭昭又一次将自己沉浸在纯享版的学习模拟中。 这一次,她将目标锁定在了现代物理学的圣杯之一——量子引力理论。 这是试图将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统一起来的理论,是当前物理学前沿最艰深的领域之一。 她徜徉在弦理论、圈量子引力、黑洞热力学等一个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理论框架中。 公式、矩阵、拓扑结构、高维空间……无数抽象的概念和复杂的数学工具几乎要将她的大脑撑爆。 “不对……这里不对……” 模拟世界中,已是中年学者模样的凌昭昭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前的光屏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算式。 “为什么引力的量子化总会导致不可重整化? 无穷大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空背景难道真的不能动力学涌现吗?” 她盯着那些试图描述时空微观涨落的方程,感觉自己的思维就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知道每一个数学符号代表的意义,也能按照规则进行推演,但就是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统一自洽的物理图像。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明明知道后面有东西,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难道是我的数学基础还不够?还是我的物理直觉天生就缺了这块?” 她有些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感觉之前几千次模拟积累起来的自信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这东西也太反直觉了!普朗克尺度下的时空泡沫……这到底该怎么去想象和理解啊……” 就在凌昭昭对着草稿纸痛苦薅头发,几乎要陷入思维僵局的时候。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随意地瞥了一眼这条挣扎的时间线。 他看到那个渺小的灵魂在某个知识壁垒前碰得头破血流,进度停滞。 于是,他随手向着那条时间线轻轻一指。 一道凝练着他一丝意念的能量分身,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奔流的时间之河。 精准地降临到了凌昭昭模拟分身所在的那个世界线。 这道分身凝聚成形,显现出一个异常挺拔高大的男性轮廓,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仿佛能支撑起星空的压迫感。 他没有理会正在抓狂的凌昭昭,而是直接抬起了手,对着遥远星空中的某个方向,虚虚一握。 下一秒,在凌昭昭以及那个模拟世界所有顶尖天文机构难以置信的观测数据中。 一颗处于壮年期的的恒星,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坍缩和爆炸! 这是一种违反所有已知物理模型的奇观! 那不是自然演化的超新星爆发,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捏爆! 恐怖的能量瞬间释放,伽马射线暴横扫小半个星系。 炽热的光和物质以接近光速向外膨胀,形成了一个短暂却无比耀眼的宇宙奇观。 就在这毁灭的极致光芒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凌昭昭的脑海: “看清楚了。 这不是艺术渲染,这是熵增。 从一个高度有序的恒星结构,瞬间跃迁到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 注意观察引力波信号的细节,以及重元素抛射的分布模式。 这与你们理论中关于时空度规在极端能量条件下可能产生的‘涟漪’和‘断裂’有关联。”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引导着那爆发的能量流,指出其中蕴含的、与量子引力理论相关的线索。 “注意那个尚未完全蒸发的前事件视界结构,思考一下霍金辐射与时空微观结构的关系。” 整个模拟世界,所有在睡梦中的相关领域物理学家,都在同一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们梦见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黑衣人,屹立在一个刚刚形成的黑洞旁边。 用最直观暴力的方式,给他们上了一堂关于宇宙终极规律的实操课。 第二天,全球顶尖物理学界集体失眠。 无数人顶着黑眼圈,疯狂地交流着昨晚那个不可思议的梦,试图从中解读出颠覆性的信息。 只有凌昭昭知道,这他妈的压根不是什么梦! 这是实打实拿真恒星当教具的理论实操课! 她强忍着内心的滔天巨浪和那种目睹星辰毁灭带来的本能战栗。 手忙脚乱地找出纸笔开始疯狂记录。 同时,她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位老师教得真好……知识点清晰,案例极其震撼,就是……就是有点费宇宙。” 一颗好好的恒星,说捏碎就捏碎了,就为了讲清楚熵增和引力波? 这教学成本也太离谱了! 但吐槽归吐槽,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那个一直在幕后影响着她的存在。 虽然是在模拟之中,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对方展现出的这种超越想象的力量,以及这种…… 略显粗暴但直指核心的教学方式,反而让她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一个拥有如此伟力,却愿意用这种方式来教导她知识的存在……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些恶俗里整天想着毁灭世界的反派大boss! “这画风,一看就是伟光正的角色啊!” 第121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8 凌昭昭在心里给自己吃定心丸: “虽然教学手段硬核了点,但目的绝对是好的!是在帮助我成长!” 这次突如其来的现身教学,也算是彻底了结了她一直以来对幕后存在身份和意图的担忧。 接下来的两次模拟中,每当凌昭昭在量子引力领域遇到难以逾越的思维障碍时,那道高大模糊的身影总会适时出现。 有时,他会随手撕裂一小片空间,展示时空的纤维状结构。 有时,他会禁锢一小股能量,演示量子纠缠在引力场中的微妙变化。 每一次演示都伴随着直指问题核心的讲解,粗暴有效,颠覆认知却又让人茅塞顿开。 三次这样的私塾教学模拟后,凌昭昭感觉那层一直阻挡在她和量子引力理论之间的磨砂玻璃,终于被砸碎了! 虽然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知识海洋。 但至少,她找到了一条可以下脚的浅滩,看清了第一个脚印该落在哪里。 模拟结束,意识回归现实。 凌昭昭没有丝毫停顿,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电脑,双眼放光地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她要将那三次模拟中,通过那种震撼教育所领悟到的一些概念和思路整理出来。 她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并将文档保存命名为: 《量子引力入门手册》 看着屏幕上那个标题,凌昭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笑容。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却是她凭借自身努力和汗水…… 以及某位知名不具的老师的硬核辅导,真正迈出的的第一步! …… 现实世界中,凌昭昭的生活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将模拟中学到的的知识,结合自己的理解,整理成一篇篇严谨的论文或技术报告。 这些报告陆续发表在国内外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学术期刊上,或者提交给了相关的科研机构。 起初,这些文章只是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讨论。 被认为是一位颇具潜力的年轻学者富有想象力的成果。 但随着她涉及的方向越来越前沿,论证越来越扎实,提出的某些思路甚至隐隐指向了当前技术瓶颈的突破口。 关注她的目光便开始从学术界延伸到了更高层面。 终于,在一份关于“新型高温超导材料理论预测与初步实验验证”的报告引起轰动后。 一纸来自国家某重点研究所的特招通知书,连同几位气质沉稳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凌昭昭的面前。 没有太多犹豫,凌昭昭办理了大学的休学手续。 在周围同学或羡慕或不解的目光中,踏入了那座位于深山之中的研究所。 她的身份,是特殊人才引进的预备研究员,享有极高的保密权限和资源倾斜,同时也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 也正是在她进入研究所不久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试图联系她。 正是那位曾经让她在模拟器中心动不已,又让她被陨石砸脸无数次的校园男神顾言。 不知是残留的污染逻辑影响,还是某种巧合,顾言似乎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了凌昭昭的珍贵。 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甚至找到了研究所的外围接待处,想要挽回感情。 结果可想而知。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重要科研单位,没有预约和内部许可,任何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眼神锐利的保安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语气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顾言还想说什么,试图解释自己和凌昭昭是同学,是朋友,但保安的眼神更加警惕了。 很快,两名便衣人员出现。 在简单询问后,以“涉嫌跟踪、窥探国家重要科研人员,存在潜在间谍行为风险”为由。 直接将顾言带走,配合调查了好几天。 这件事传到凌昭昭耳朵里时,她正在实验室里观察一组材料样本的微观结构。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电子显微镜图像上。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曾经的悸动,在数百次陨石砸脸和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模拟记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滑稽。 在研究所的日子是充实而忙碌的。 通宵达旦做实验,分析数据是家常便饭。 有时,在凌晨时分。 凌昭昭看着培养皿中稳定的反应结果,或者屏幕上成功拟合的数据曲线,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这辈子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通宵搞实验啊……” 她看着自己熟练操作各种仪器的手,低声自语,“怎么感觉……熟练得像是点了天赋被动技能一样……” 这种现实与模拟世界带来的巨大技能落差,时常会提醒她,她所经历的人生与常人截然不同。 每当有年轻的研究员同事私下里抱怨恋爱烦恼,或者对某个异性表现出好感时。 凌昭昭总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她甚至会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对关系稍近的同事感叹: “比起琢磨那些情情爱爱,还是论文 deadline 更可怕,更现实一点。”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的目光扫过凌昭昭所在的这条现实时间线。 看着她逐渐适应研究所的节奏,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科研工作中,对曾经搅动她心绪的人和事再无波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总算开窍了。” 然而,他赞许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浩瀚的时间长河突然发生了异动! 原本相对平稳流淌的万千支流,其中代表着被污染可能性的大量时间线,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剧烈地沸腾! 无数条平行世界线在无形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崩灭,那些崩灭时逸散出的污染气息,并未完全消散。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汇聚,形成一股强大的暗流。 朝着凌昭昭所在的现实时间线,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模拟器系统,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冲击! 第122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9 季苍淡漠地注视着这股垂死挣扎的污秽力量,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垂死挣扎。” 与之对应的,在凌昭昭接下来开启的一次高难度技术攻关模拟中,异变发生了。 模拟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原本剧情中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他仿佛是造物主根据凌昭昭潜意识中所有对理想型的偏好精心打造出来的完美存在。 他拥有俊美无俦的容貌,温润儒雅的气质,渊博的学识,恰到好处的体贴,以及对她毫无保留的欣赏与追求。 他如同最完美的王子,出现在凌昭昭模拟人生中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阶段。 他会在她实验失败时给予温暖的鼓励,会在她遇到学术难题时提供独到的思路…… 也会用尽浪漫的手段表达他的爱意。 这是污染逻辑凝聚了最后力量,针对凌昭昭内心深处可能残存的爱情向往,发起的破釜沉舟式的攻击。 它试图在她即将彻底挣脱泥淖的前一刻,用这个量身定做的完美男神,将她重新拉回那个以恋爱为全部核心的扭曲世界。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攻击,极其精准和致命。 在模拟世界中,面对这个几乎满足了她少女时期所有幻想的男人。 凌昭昭那颗因为在无数模拟中专注于学习和求生而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竟然……又开始不争气地小鹿乱撞起来。 一种久违的甜蜜和心动,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在她心间蔓延。 她开始期待与他的每一次偶遇,开始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似乎……也不错? 时间长河上,季苍抬起了手,指尖已然凝聚起一丝足以令星辰寂灭的力量。 只要他意念一动,这条时间线连同那个被污染具现化出来的完美男神,就会像之前无数条偏离航线的时间线一样,被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陨石即将被他弹出指尖的前一刹那…… 模拟世界中的凌昭昭,猛地从那种旖旎的氛围中惊醒!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剧烈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过无数画面: 被陨石精准砸脸的剧痛和黑暗…… 被吊灯、坠崖、毒杀、轰炸的各种死法…… 在一次次模拟中攻克难题后那种充实的疲惫与成就感…… 还有现实中,实验室里那些等待她去探索的未知,以及那份《量子引力入门手册》尚未完成的后续…… “不行!绝对不行!”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呐喊: “这感觉太熟悉了!又是套路! 只要一动心,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说不定还要搭上全世界!” 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恋爱的警惕和恐惧,在这一刻压倒了短暂的心动。 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那头还没蹦跶几下的小鹿给按了回去,并且打了个半死。 她深吸一口气,在模拟中,对着那位依旧面带温柔笑容的完美男神,坚定地说道: “对不起,我的课题到了关键阶段,暂时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实验室,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时间长河上,季苍即将弹出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缕毁灭性的力量悄然消散。 他看着那条时间线中凌昭昭的选择,眼中闪过赞赏的之色。 “不过也对。” 他自语道: “任谁死了几千几万次,并且每次都保留着清晰的记忆,也该彻底清醒了。” 若是经历了如此多的洗礼,还能轻易被这种浅薄的诱惑所蒙蔽,那他也不必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满意地收回手,不再关注那条已经被成功修正的时间线。 “病根已除。” 当然,并非在所有的时间线里,凌昭昭都把持住了自己。 在无数条平行的可能性中,总有那么一些世界里,她被那个完美男神迷得神魂颠倒,星星眼地扑向了那个怀抱。 但对于这些失败的世界线,季苍的处理方式简单而高效…… 抬手,湮灭。 如此一来,任何人都无法追溯到那些被否定的可能性。 只要存在一条时间线上,凌昭昭成功地抵抗住了污染的最终诱惑。 那么这条符合他预期的的时间线,就会在他的力量干预下,成为唯一的现实。 成为模拟器在收束结果时唯一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季某人从不屑于精细复杂的布局。 但他擅长用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所有迷障,按着所有棋子,朝着他唯一认可的方向前进。 …… 时间在忙碌的科研中飞速流逝。 现实世界里,凌昭昭所在的国家级研究所,成为了人类能源史上的一座丰碑。 在以凌昭昭为核心的理论团队与无数工程师、技术人员日以继夜的共同努力下。 基于她提供的那些堪称神来之笔的核心思路和关键算法,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应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从实验室的小型验证堆,到中型示范堆的稳定运行。 再到最终首个商业化聚变发电站的并网成功。 每一步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也一次次震撼着全球能源界。 而凌昭昭的名字,也随着这一系列里程碑式的成就,从学术圈逐渐走向了公众视野,最终变得举世瞩目。 当象征着国家科学技术领域最高荣誉的奖项,那枚沉甸甸的奖章和证书被郑重授予凌昭昭时。 整个国家为之沸腾,世界各国的科学界也为之震动。 她被誉为点燃人造太阳的女神,是带领人类走向近乎无限能源时代的领路人。 荣誉如同海啸般涌来。 各国顶尖科研机构发来的访问邀请函堆满了研究所的外联办公室。 各种国际性的大奖,从能源领域到基础科学,甚至一些跨界的荣誉,都像雪花片一样向她飞来,试图将她的名字与自己的奖项联系在一起。 第123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10 【感谢读者老爷“双喜城的冯东山”送的两张催更符,今天多更一章,明天多更一章。】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名利,凌昭昭的表现却让所有关注她的人感到意外。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或狂喜,脸上始终是一种宠辱不惊的姿态。 安排给她的采访,她能推则推。 非必要的颁奖典礼和国际会议,她几乎从不露面。 在一次只有最亲近的助手在场时,她才忍不住揉着眉心吐槽道: “这种场面,在记忆里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各种版本的颁奖词都快能背下来了,奖项真是领到想吐。 求求了,千万别再让我去参加那些仪式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些在模拟器中,因为无数次成功推动技术革新而获得的荣誉,早已让她对现实中的鲜花和掌声产生了极强的免疫力。 在她看来,这些远不如一个未解的公式,或者一组异常的实验数据来得有吸引力。 最终,她只出席了本国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颁奖典礼,这是出于对国家和无数并肩作战的同僚的尊重。 颁奖典礼庄重而盛大,聚光灯下,无数镜头对准了台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女性科学家。 当主持人用激动人心的语调介绍她的卓越贡献,当国家领导人亲自为她颁发奖章时。 台下和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都看到了令人难忘的一幕。 凌昭昭站在领奖台上,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在接过奖章和证书,进行例行的鞠躬致意后。 趁着主持人还在进行后续环节,她竟然微微侧身,从礼服那特意设计的内衬口袋里,拿出了一本轻薄但写满笔记的便携式电子记事本和一支电子笔。 她低着头,专注地在上面的某个复杂公式旁边写写画画起来,眉头微蹙,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这一幕,被高清镜头清晰地捕捉并投射到大屏幕上,传遍了全国。 全场先是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 主持人看着提词器,又看看旁边完全进入忘我状态的获奖者,一时语塞。 台下,那些与她共同奋战过的的老院士、老专家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了复杂而又带着几分了然和欣慰的笑容。 有人轻轻摇头,有人低声感叹: “这孩子……真是……心无旁骛啊……” 通过直播观看典礼的年轻研究员和学生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崇拜。 “看到了吗?学姐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范!领最高奖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 “太强了!我辈楷模!”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间普通的公寓里,顾言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正是凌昭昭在领奖台上修改公式的特写镜头。 她神情专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理性的光辉。 与他记忆里那个曾经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脸红,会傻乎乎跑去表白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 他怔怔地看着,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片黯然与落寞。 曾经那些模糊的好感与后来的不甘,在此刻这巨大的鸿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旁边和他一起合租的同事,也看到了新闻,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哎,顾言,这不就是最近新闻上天天说的那个天才科学家吗? 看你这表情,你认识她?” 顾言猛地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苦涩的笑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个耀眼的身影,喃喃低语道: “不……不算认识。只是……校友而已。” 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她和他,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翱翔在人类知识的巅峰,引领着时代的浪潮。 而他,依旧在平凡的生活里挣扎。 那点短暂的交集,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电视里,主持人终于调整好状态,用充满敬意的声音说道: “看来,我们的凌博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投入到下一项关乎人类未来的研究中了。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向这位卓越的科学家致敬!” 掌声雷动,而画面中的凌昭昭,似乎才刚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从沉思中惊醒。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将电子记事本收了起来。 对着镜头和台下,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但依旧从容的微笑。 这一刻,“黑科技女神”的形象,深入人心。 …… 锚点时间线,现实世界,第七年。 凌昭昭的意识从漫长的模拟中缓缓回归,周围是熟悉的实验室休息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已经是她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模拟。 与最初那个在模拟里死了几百次就崩溃大哭的女孩相比,如今的她,眼神沉静如水,周身散发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笃定。 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无数年的知识积累,早已将她的意志锤炼得坚不可摧。 然而,这一次模拟结束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现实中的工作,或者整理模拟所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那无垠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对着天空,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喊话: “老师!下次考试能不能划个重点啊?知识海洋太大了,游不动了!” 第124章 模拟器不是这么用的11 凌昭昭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学生向师长撒娇般的抱怨。 她知道,那个存在或许能听到。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明白,那位老师虽然教学手段硬核得有点费宇宙,但确实是在引导她。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片刻之后。 休息室内,乃至整个研究所,所有处于开启状态的电子设备的屏幕,同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的内容瞬间被一行简洁到近乎冷漠的白色文字所覆盖: “真实宇宙没有重点,蠢材。” 文字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随即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异状只是集体幻觉。 但凌昭昭看得清清楚楚。 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摇了摇头,脸上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好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低声自语,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没有重点,那就把整片海洋都搬过来。” 这个插曲,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条无形的联系依旧存在。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最近一直在构思并付诸实践的一个庞大计划。 在最近的数千次模拟中,凌昭昭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去做一件看似与直接推动尖端科技无关,却意义深远的事情。 整理并建立一套循序渐进的模拟器知识体系。 她深刻地认识到,科技的发展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跳跃。 它必须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需要有迹可循的理论支撑和人才培养体系。 一个人,哪怕她能从未来借来再多的黑科技成果。 如果现实世界没有相应的工业基础,没有理解并能继续发展这些技术的庞大人才队伍。 那么这些成果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真正转化为推动文明前进的持久动力。 她明白,自己一个人固然可以靠着模拟器不断作弊,拿出各种惊人的成果。 但这对于现实世界的长远发展,益处有限。 甚至可能因为拔苗助长而导致基础不稳。 只有将现实世界的基础打牢,让科学的火种形成燎原之势,她的每一次模拟才能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取得更深远的成果。 因此,她利用模拟器中近乎无限的时间。 将自己万千次模拟所得的海量知识…… 从最基础的数理逻辑,到前沿的各学科交叉理论。 尤其是那些指向未来关键发展方向的技术路径和思想。 对他们进行系统性的梳理,然后编纂成一套由浅入深,涵盖多个层级和领域的教材。 也是一份人才培养方案。 这套体系,就是她想要播撒的文明火种。 一次次的模拟,一次次的完善。 如今的凌昭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量子引力面前薅头发的初学者。 她的知识储备浩如烟海,她的思维结构严谨而富有创造性。 她的意志在无数次失败与成功的锤炼下,变得如同钻石般坚硬。 她站在了无数巨人的肩膀上,看到了更远的风景。 曾经在模拟中评价她“在学术界毫无威胁,只会在教育界颜面扫地”的那位导师。 在现实世界里,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却成了凌昭昭最忠实的拥趸和学生之一。 他常常拿着凌昭昭编纂的教材初稿,激动得老泪纵横。 逢人便说自己是何其幸运,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如此清晰通往未来的知识图谱。 当凌昭昭将她精心准备的的第一阶段教材和推广方案,连同详尽的说明,提交给国家相关部门后。 引起了远超她个人获奖时的震动。 一套能够系统化培养出支撑未来科技爆炸所需人才的体系,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计划被迅速而稳妥地推进。 在首批试点选拔中,一个让凌昭昭有些意外的名字出现了…… 顾言 在污染气息随着模拟器被彻底净化而消散后,他似乎也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展现出了在物理学上被埋没的惊人天赋。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华,通过了严格的考核,成为了这套新体系下的第一批学生。 也是凌昭昭名义上的入门弟子之一。 他活出了与原本命运轨迹截然不同的人生,专注,充实,眼里重新有了光。 在课堂上,他与凌昭昭目光偶尔相遇,两人都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如同任何一对正常的师生。 过往种种,早已随风消散,只剩下对知识共同的追求。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凌昭昭成功建立起知识体系,并看到第一个样本在新体系下展现出健康成长的趋势时。 他听到了脑海中那许久未动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当前世界污染度已降至1%以下,核心污染逻辑已被彻底瓦解并转化。世界净化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季苍,成功净化第十二个世界。】 季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此界的存续与发展,已与他无关。 他没有丝毫留恋,身影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这方世界的时间长河之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实世界,凌昭昭主导建设的全球聚变能源网络已然成型。 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深刻地改变了世界的面貌。 她因其无可争议的贡献,入选了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时代周刊年度人物。 她的画像与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科学巨匠并列。 荣誉等身,但她依旧保持着最简单的生活习惯。 每天夜晚,只要天气晴好,她都会独自一人来到研究所的天文台,或者只是在自己住所的阳台上,仰望着璀璨的星空。 她偶尔低声地讲述着最近的研究进展,遇到的难题。 偶尔只是分享一些琐碎的思考,就像学生在向远行的老师汇报功课。 星空寂静,唯有星光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倾听。 她知道,那位老师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在更高的维度注视着一切。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接过了那簇火种,并将让它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熊熊燃烧下去。 第125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1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雷鸣震响,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那声音穿透飞扬的尘土,在广阔的原野上回荡,传递着肃杀与铁血的气息。 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阵列如山。 无数身着铠甲的将士们跟随着鼓点,用兵器有节奏地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口中发出充满力量的呼喝,杀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第十三个世界……” 季苍睁开双眼,意识从时空穿梭的轻微晕眩中迅速剥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古代战场。 脚下是泥泞混杂着暗红血污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远处,巍峨的巨城匍匐在地平线上,城墙上下,敌我双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前世界污染度80%,目标污染度2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简洁明了。 紧接着,一股此方世界剧情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不过瞬息之间,季苍便对眼前的局面了然于胸。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军阵,落在了战场最中心,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之上。 那里,一位将军端坐在神骏的战马之上。 他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沾染着征尘与些许干涸的血迹,却更添几分悍勇。 头盔下的面容英俊非凡。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标准的主角卖相。 根据刚刚接收到的剧情。 这位名叫萧策的大将军,会在几分钟后,给大家表演一手足以载入史册的绝活。 只见萧策缓缓抬起了手,一旁的传令兵立刻挥舞起手中的令旗。 战鼓声戛然而止,将士们的高呼也瞬间平息。 整个战场,除了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和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 民夫们躲在后方,攥紧了推车或担架的把手,眼神里充满了对胜利的期盼。 前排的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吞咽着紧张与兴奋混合的唾液。 各级将军们则按着腰间的剑柄,眼神交换间流露出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 三年靖难,大小百余战,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如今就差这最后一步! 只要攻破眼前这座皇城,斩下那昏君的头颅…… 天下便可太平! 他们这些追随大将军一路血战过来的弟兄,个个都是从龙之功! 荣华富贵,青史留名,尽在此一举! 在所有人压抑着激动的目光中,大将军萧策轻轻一夹马腹,独自一人走向高大的城墙。 众人心中一阵激荡,以为将军这是要在总攻之前,来一波身先士卒的阵前宣言,以鼓舞士气。 然而,萧策骑马来到城墙下一箭之地外,却勒住了马匹。 他抬起头,目光并未扫视城墙上的守军。 而是锁定在城楼之上,一群宫女宦官簇拥下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华贵宫装,头戴珠翠凤冠的女子。 容颜绝美,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正是当今皇帝最为宠爱的婉妃。 在数十万大军寂静无声的注视下,萧策深吸一口气,用蕴含着他浑厚内力的声音,朝着城楼上喊道: “婉儿!你受苦了!” 这一声呼喊,情真意切,带着无限的思念与怜惜,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城楼上的婉妃,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她扶着城垛,柔声回应道: “阿策……我不苦,能再见到你,我便不苦。” 萧策脸上流露出痛惜之色: “婉儿,你放心,我今日便踏平这皇城,救你出来!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婉妃摇了摇头,珠泪滑落: “不,阿策,不要再造杀戮了……” 城下的将士们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解和怪异感。 这都兵临城下了,大将军怎么还跟皇帝的女人聊上了? 不过,大多数人都耐住了性子,心想也许是将军的什么计策。 毕竟都到城门下了,里面的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大局已定! 就在此时,婉妃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一种母性光辉,开口说道: “阿策,我……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萧策闻言,身形猛地一僵,英俊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军阵之中的季苍,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经典剧情上演了。 果然,婉妃下一句话便是: “阿策,收手吧。我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动荡不安的国家里。 我知道,你还在意当年他强行将我纳入宫中之事。 但是……你看,我现在连他的孩子都有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几个……把日子过好,不比这打打杀杀的更强吗?”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萧策眼中流露出剧烈的挣扎,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死死地攥紧了缰绳,几乎要将皮革捏碎。 他身边,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将早已听得怒火中烧。 只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疯了,脑子被宫里的富贵泡坏了! 他正想策马上前,替将军呵斥这不知所谓的蠢女人,却听到婉妃又开口了。 话语的内容让城下所有竖着耳朵听的将士们,包括这位副将在内,都惊疑不定。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婉妃看着萧策,语气带着一丝施舍: “阿策,陛下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也愿意原谅你这次兴兵作乱的行为。 他说了,他可以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需要你放下兵器,独自进城来,亲自向他认错。” 城下的大军,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窒息。 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炸药桶,震耳欲聋的大笑猛在城下爆发开来! 第126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2 那副将再也忍不住,用马鞭指着城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娘们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让大将军去给那狗皇帝道歉?!” 另一个粗豪的将领捧腹大笑: “笑死老子了! 老子打了三年仗,从北边杀到南边,就为了听这婆娘一句‘把日子过好’?!” 还有人气得发笑,声音都变了调: “进城认错?我认他奶奶个腿!老子手里的刀就是道理!” 城墙上的守军也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士兵们面面相觑,低声窃窃私语: “婉妃娘娘这话……是认真的吗?” “大将军……不会真信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 “要是大将军真进去了……” 守城大将和身边的副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 他们守城守得艰苦,却也完全无法理解婉妃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提议。 面对城下的嘲笑和辱骂,婉妃却依旧站得笔直,脸色肃然,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她微微扬着下巴,目光笃定地看向萧策。 她相信,深深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一定会为了自己,愿意付出一切。 现在,自己只是要他进去低个头,道个歉而已…… 又不是真的要他的命! 他一定会答应的。 肯定没问题。 在一片几乎要掀翻天的欢快氛围中,大将军萧策面色沉凝如水,他再次抬起了手。 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攻城的命令。 萧策的目光深深望向婉妃,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 “好,我陪你进去。” 他声音带着沙哑,将“陪你”两个字咬得极重。萧策那句“我陪你进去”如同惊雷,炸得数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大将军!不可啊!” 离得最近的副将几乎是从马背上扑过来,死死拉住萧策的马缰。 “皇城如今就是龙潭虎穴! 那女人几句话岂能轻信? 您这一去,必然是十死无生!” 另一位满脸虬髯的老将抢步上前,抱拳急声道: “大将军!三思! 那狗皇帝阴险狡诈,婉妃……婉妃她如今已是皇帝的人,还怀了龙种,岂能再念旧情? 此乃缓兵之计,诱您入彀啊!” “大将军!万万不可!我们三十万弟兄在此,踏平这皇城易如反掌,何须您亲身犯险?!” “将军!您若有个闪失,这三年靖难之功,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众将领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急切。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主帅会做出如此昏聩的决定。 萧策面对众人的劝阻,眉头紧锁,他甩开副将的手,目光依旧痴痴望着城楼上那道身影: “尔等不必再劝! 婉儿……婉儿她绝不会害我! 我了解她!” 他旋即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五十里扎营!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本将军要亲自入宫,面见……陛下。” 这道命令更是让所有将士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后撤五十里? 在即将攻破都城的时候? 面见陛下?那是去送死啊! 一些脾气火爆的将领眼睛都红了,手按在了刀柄上,恨不得立刻绑了将军,强行攻城。 底层的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恐慌和迷茫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将军这是……被那妖妃迷了心窍了吗?” “后撤五十里?那我们这三年不是白打了?” “进宫?那不是羊入虎口?” “完了完了,将军这一去,咱们都得玩完!” 正当众将士手足无措,几近哗变之际,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越众而出。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儒衫,外罩青色薄纱,身姿挺拔,面容俊逸非凡。 虽不及读者老爷们那般俊美无俦,却也是世间少有的英俊人物。 正是军中第一谋士,季苍。 几年靖难之战,大军之所以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季苍的运筹帷幄居功至伟。 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仅次于大将军萧策。 此刻,见季苍出面,众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投去期盼的目光。 却听季苍缓缓说道: “大将军心意已决,我等身为臣下,自当遵从。 不过,让大将军孤身入城,确实风险太大。 依季某之见,不如这样……” 他羽扇轻摇,目光扫过众将: “我等便随大将军一同进城。 只留一位将军在外,统领大军,就地扎营,以防不测。 如何?” 此言一出,众将士更是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将军脑子发昏,被女人迷了心窍也就罢了。 怎么连一向算无遗策的季先生也跟着犯起浑来? 一起进城? 那跟集体送死有什么区别? 两个平日里与季苍相熟的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猜测。 其中一人眼神闪烁: “老张,这……将军和军师,莫不是在城里早已安排了惊天后手? 要行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 老张眉头紧锁,微微点头: “说不准……若非如此,实在解释不通。 正常人,岂会做出这等自投罗网的蠢事?” 季苍甚至无需动用读心之术,光看这群莽夫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心中毫无波澜,这等揣测,实属人之常情。 好在,魔君大人自有其独特的说服技巧。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白羽扇,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扇。 一道玄奥非常的波纹悄然荡开,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心生疑虑的将领。 被这波纹触及,众将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振,仿佛有一股清泉流入心田,洗去了所有猜忌与不安。 再看季苍时,只觉得他身形无比高大,眼神充满了智慧与真诚,他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必然蕴含着深意,都是为了大家好! 先前那位拉住萧策马缰的副将,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 “军师所言极是! 我等岂能让大将军独闯龙潭? 末将愿随将军、军师同往!” 那虬髯老将也一扫忧色,豪迈笑道: “哈哈!有军师同行,还有何惧? 老子这把老骨头,也陪将军走一遭!” 萧策见状,脸上露出无比感动的神色,他环视众将,抱拳深深一拜: “萧策……多谢诸位兄弟信任!此番情义,萧策永世不忘!” 说罢,他激动地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季苍的手臂,以示亲近与感激。 季苍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变,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萧策的手。 他嘴角扯起一个疏离而礼貌的笑容: “将军厚意,季某心领。 还是请将军先行,季某与诸位将军随后。” 谁要跟你上演什么君臣相宜、把臂同行的戏码。 脏东西! 萧策只当季苍是谦逊守礼,也不强求。 随机重重一点头,转身率先向那缓缓打开的城门走去。 第127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3 季苍则迅速指定了一位性格沉稳将领留守,嘱咐他率领大军就地扎营,严密警戒。 没有他和将军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安排妥当后,以萧策为首,季苍和十几名核心将领紧随其后。 一行人便在数十万大军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下,步入了皇城大门。 就在季苍即将迈过城门门槛的刹那,他手中那柄白羽扇上,一根白色绒羽,悄无声息地飘落。 那根细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慢悠悠地飘飞起来,越过城墙,最终悬浮在城外庞大军营的正上方。 细羽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微光,融入虚空,一个覆盖了整个营地的玄奥阵法瞬间成型。 这阵法功能极其单一,却简单粗暴…… 强化范围内所有被季苍标记为友方单位的基础属性。 若用此界凡人所能理解的数据化方式来表达,大致便是: 【生命值+999】、【攻击力+999】、【防御力+999】。 需要说明的是,此方世界普通健壮成年男子的平均攻防数值,大概也就在1点左右。 即便是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军中猛将,其数值或许能突破个位数,达到十点甚至二三十点。 但在+999的恐怖增幅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 至于魔君大人为何要多此一举…… 他依稀记得,在那段被污染的原剧情中,就在萧策傻乎乎进城后的当天晚上。 那位情深义重的婉妃,便会派出另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锦衣卫指挥使,手持一道不知真假的皇帝口谕,前往城外大营。 他会宣称大将军已伏诛或被控制,要求军士们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然后,这位男配便会率领麾下五千锦衣卫,趁着群龙无首之际,上演一场惊天大屠杀。 将城外这三十万百战精锐,在一夜之间杀得干干净净! 季苍即便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震撼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对那污染逻辑能够扭曲常识到如此地步的…… 叹为观止。 他实在无法理解…… 五千个主要负责情报、刑讯的特务机构人员,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正面击溃并屠杀三十万披坚执锐的百战老兵的…… 就算是三十万头猪,毫不反抗地排着队让他们砍。 五千人砍到刀卷刃,也不可能一晚上杀完吧? 再者,若这五千锦衣卫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战斗力,又怎会被这三十万大军从北到南,一路横推到京城脚下? 当然,这一切在婉妃那被污染的逻辑里,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她或许根本不明白三十万大军意味着什么。 也不理解战争的残酷。 她只关心她那扭曲的爱与和平。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 为了避免这种侮辱智商的剧情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性。 魔君大人便顺手给城外的将士们,加了这么亿点点小小的强化! 我倒是要看看,现在究竟是你们锦衣卫的绣春刀锋利,还是我军将士们那被强化过的……头更铁! …… 大将军萧策进城后,果然与那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婉妃汇合。 两人旁若无人地执手相看,泪光盈盈,仿佛周遭的刀兵,身后的数十万大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紧接着,在众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对旧日鸳鸯竟一同登上了的皇家马车,车帘落下,径直朝着皇宫深处驶去,将一众下属晾在了原地。 副将张燃咂咂嘴,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钦佩。 他低声道:“咱们将军……这手段,高啊!人都打进京城了,还能跟皇帝的女人……啧啧!” 副将王福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老王我算是开眼了!这皇帝老儿的头顶,怕是早就绿得能跑马了吧?”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将领喃喃道: “这……这是不是就是话本里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过……这红颜好像还在敌人手里啊?” 还有一人挠着头:“看不懂,但老子大受震撼。” 他们一行人心思各异地骑马跟上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皇宫正门。 然而,就在宫门处,他们被拦下了。 守卫宫门的禁军队长按着腰刀,眼神倨傲地扫过这群甲胄在身的武将,厉声呵斥道: “站住! 皇宫大内,岂是尔等武夫可以纵马之地? 统统给我下马!卸甲!解兵!” 他身旁的守卫也跟着鼓噪起来: “一群叛军,见了天家威严,还不快快跪伏!” “穿着这身带血的铁衣也想进皇宫?污了圣人的眼!” “懂不懂规矩?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们那乡野军营!” 众将士闻言大怒,他们在战场上拼杀三年,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几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当场就要拔刀。 那禁军队长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 挥手间,宫门内迅速涌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长枪如林,对准了季苍一行人。 人数和地利瞬间占据了绝对优势。 “怎么?还想在宫门口动武?” 禁军队长语气更加轻蔑。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识相的,乖乖按规矩办事,否则,格杀勿论!” 众将士虽然勇力过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此刻身处险地,对方人数众多且占据宫墙地利,若真动起手来,恐怕难以讨好。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众人脸色铁青,却有些投鼠忌器。 而他们那位大将军,此刻正坐在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伴随着车轮声朝着皇宫深处而去。 连车帘都未曾掀开一下,似乎完全忘记了他身后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股悔恨的情绪开始在一些将领心中蔓延。 他们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大将军,跟着他深入这龙潭虎穴?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季苍策马缓缓上前一步。 “放肆!” 第128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4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禁军耳中。 季苍目光平静地扫过禁军: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等是堂堂正正打进来的,不是来觐见你们那位躲在深宫的皇帝摇尾乞怜的! 城外三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尔等若敢动我等一根汗毛…… 信不信明日此时,这皇城便已易主? 届时,尔等九族,皆因尔等今日之蠢行而灰飞烟灭!” 他羽扇轻抬,指向那禁军队长: “我等既是胜利者,自有胜利者的规矩。 若还要按你们那套败者的规矩来约束,那我等这三年的仗,岂不是白打了? 这血,岂不是白流了?” 话音未落,季苍手中那柄白羽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巨力却轰然爆发,瞬间撞上了那结阵而立的百名禁军甲士!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上百名精锐甲士瞬间人仰马翻。 那些禁军甲士躺在地上,看着羽扇轻摇的季苍,内心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这……这就是叛军的实力吗? 一个谋士,挥手间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 其他边军,这几年就是在跟这样的怪物对战吗? 而季苍身后的众将士,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看看那些溃不成军的禁军,又看看自家那位仿佛谪仙临世的军师,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燃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我是不是眼花了?季军师他……” 王福咽了口唾沫:“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众将士猛地反应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底气涌上心头。 他们挺直了腰板,昂起了头颅。 在一地哀嚎的禁军守卫注视下,堂而皇之地骑着战马,径直闯入了这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皇宫大内! …… 当众将士跟着引路宦官,来到那庄严肃穆的金銮殿时,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大殿中央,大将军萧策已然卸去了玄色重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他梗着脖子,倔强地扭着脸,不肯看向龙椅的方向,一副负气少年的模样。 周围,是众多老神在在的文官大臣,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而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面容带着几分阴鸷的皇帝,正用一种得意的目光,俯视着下方的萧策。 皇帝缓缓开口:“萧爱卿,朕承认,当年听信谗言,错杀你满门,是朕之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质问。 “但你呢?你拥兵自重,起兵造反,三年战火,生灵涂炭。 如今更是兵围京城,威逼于朕,这难道就是对的吗?” 他顿了顿,仿佛施舍般说道: “这样吧,朕念在往日情分,也顾念天下苍生,不愿再见刀兵。 只要你肯下令退兵,朕……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你萧家之事,向你道歉。 并且,朕可以特旨,赦免你此番造反的大不敬之罪。 如何?” 此言一出,跟随季苍进来的众将士们,全都是眉头紧锁,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唯有季苍,依旧面着看戏般的微笑,一脸了然于胸的淡然。 他之所以非要带着这群将士进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自己在接收剧情时感受到的那种荒谬,总得有人分担一下才好。 这么离谱的事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果然,短暂的震惊过后,暴怒的呵斥声从将领们口中爆发出来! 张燃第一个忍不住,跨前一步,指着龙椅上的皇帝,目眦欲裂: “放你娘的狗屁!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一句轻飘飘的错了就想了事? 还要我们退兵? 你做梦!” 王福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声音如同洪钟: “老子三年血战,死了多少兄弟? 就是为了给你这昏君道歉来的? 老子呸!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能让我那些死去的弟兄活过来吗?” 那年轻将领更是拔出半截佩刀,眼神凶狠: “赦免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刀把子在我们手里! 要杀要剐,是我们说了算! 轮得到你在这里假仁假义?” 另一名将领怒极反笑,捶着自己的胸膛: “兄弟们提着脑袋造反,不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 是为了砍下你的狗头,祭奠枉死的萧老将军和所有被你害死的冤魂!” 端坐在龙椅旁凤座上的婉妃,听到这些粗鄙的怒骂,柳眉倒竖,猛地站起身。 指着众将士娇叱道: “住口!你们这些以下犯上的逆贼! 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一群不知礼数的武夫,也配在这金銮殿上狂吠?!” 令人心寒的是,萧策听到婉妃的斥责,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众将士沉下脸呵斥道: “都给我闭嘴!谁让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惊扰了圣驾和……和婉儿,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随即又转向皇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陛下,他们都是一群粗人,不懂规矩,请您千万不要与他们计较。 只要您肯兑现承诺,向我道歉,我萧策立刻下令撤兵,绝无虚言!” 众将士骂人的话还没说完,顿时被自家将军这番毫不犹豫的背刺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由愤怒转为难以置信的苍白和心寒。 他们看着萧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婉妃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她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扫过下方的将士,仿佛在炫耀自己对萧策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此刻,众将士已经无人再去关心那个智力似乎不太健全的皇妃,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军国大事的场合。 也没人在意她为何能坐在龙椅之旁。 他们的心,都系在了那个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的将军身上。 “将军。” 季苍在此刻上前一步,打破了殿中诡异的气氛: “你知不知道,你此刻究竟在说些什么?” 戏看得差不多了,魔君大人觉得,是时候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输出了。 第129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5 季苍他上前一步,与只着单薄内衫的萧策相对而立。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手随意负于身后,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将军莫不是以为,事到如今,这退兵与否,还只是你萧策一人,一句话的事?” 萧策被这直白的质问弄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望着季苍,眼中流露出被误解的痛楚与无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军师……连你也要如此看我吗? 你以为我选择退兵,是那等不识大体的妇人之仁?”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外,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想象中的天下百姓: “我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三年战火,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十室九空! 我萧策岂是那等为一己私怨,而至万民于水火之人? 我此刻退兵,是为了让这天下早日重归太平。 让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少受这兵戈屠戮之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脸上浮现出失望: “你以为我愿意向这杀我全家的仇人低头吗? 你以为我心中不痛不恨吗?我这是忍辱负重!我这是以大局为重啊!” “天下苍生?” “大局为重?” 季苍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目光如炬,反问道: “好一个天下苍生,好一个大局为重! 那么请问将军,你所言的这个大局里…… 可曾有我们身后这些追随你出生入死将士们,一席安身立命之地? 可曾有那些已经倒在路上的英魂,一个公道交代?”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不再平淡,而是注入了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你以为,兵临城下…… 仅仅是你萧大将军振臂一呼,三十万粗人便拿着刀枪棍棒,跑到这皇城根下来聚会吗?” “你可知,为了这一天,有多少人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暗中谋划? 有多少能人异士呕心沥血,搅动天下气运聚散,只为那微乎其微的一线胜机? 有多少谍子与死士,隐姓埋名数十载,只待那关键一刻,以自身性命为引,换取江山社稷的一夕太平? 有多少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甘冒被株连九族的风险,也要行那釜底抽薪之举。 将全族气运押注于你身,只为搏一个从龙之功,再续家族昌盛?” “你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领,哪一个不是当世之杰,人中龙凤? 你帐中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胸怀经天纬地之才? 还有那无数连姓名都未曾留下,便已倒在黎明之前的黑夜里的先行者! 是他们,用血肉、用智慧、用家族命运,一步步将你推到了这皇城之下! 将这万里江山,送到了你的面前!” 季苍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 踏出去,便是海阔天空,便是你承诺过的新天新地!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仅你萧策死无葬身之地,所有追随你的人…… 所有在你身上押注的人,都将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萧策脸上: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退兵?” “你把你身后这百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放在哪里? 你把那些已经为你死去的无数亡魂,放在哪里?!” 季苍猛地一挥袖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的这个大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小得只容得下一个女人! 几句虚言!” 萧策被这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诘问,砸得脸色苍白。 他伸手指着季苍,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站在季苍身后的众将士,此刻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张燃紧紧攥着拳头,虎目含泪,心中狂吼: “军师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老子跟着将军从北打到南,死了三个结拜兄弟,不是为了来看他跟皇帝的女人谈情说爱。 更不是来听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的!” 王福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了那龙椅上的狗皇帝,他心想: “值了!就凭军师这番话,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金銮殿上,也他娘的值了! 将军他……他糊涂啊!” 那年轻将领李长歌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看向季苍的背影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只觉得军师每一句话,都像是替他们这些浴血厮杀的武人,发出了积压已久的心声! “放肆!”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激昂悲壮的氛围。 只见婉妃猛地从凤座上站起,柳眉倒竖,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鄙薄。 她根本听不懂,也懒得去听懂季苍那长篇大论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她那简单的认知里,这里是金銮殿,是皇帝最大。 而皇帝最宠信她,连皇后都要靠边站。 那么她就天然拥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季苍不过是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叛臣贼子,是阶级的最底层。 此刻竟然敢如此顶撞她的萧哥哥,简直罪该万死! “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岂容你一个区区白衣布丁在此狂吠多言!” 婉妃指着季苍,声音尖锐:“还不快滚下去!” 她甚至已经想好,就算皇帝因此吃醋不高兴,晚上她多撒撒娇,哄一哄也就好了。 现在,她必须维护她的萧哥哥。 然而,她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我放你妈的肆!” 年轻的副将李长歌早已怒不可遏。 听到这贱人竟敢如此辱骂军师,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想也没想,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朝着御座旁的婉妃狠狠掷去! 李长歌出身陇西良家,虽非满腹经纶,却也绝非无脑莽夫。 他完全听懂了季苍话语中的深意与维护。 此刻见皇妃辱骂偶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怒之下,选择了最暴烈的回应! 大不了一死! 我辈武人,立于天地之间,何惜一死?! 长剑化作一道银亮寒光,掠过大殿,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婉妃一声凄厉的惨叫,血光迸现! 那锋利的长剑,竟精准无比地削过了她抬起的手臂,将她一截小臂齐腕斩断! 第130章 兵临城下只为一个道歉6 剩余的几名将领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胸中积压的怒火勃发,再也无法抑制。 “你这妖妇!若非你在此蛊惑人心,大将军何至于此!”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副将指着婉妃,恨声道: “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 从你出现,大将军便似中了邪一般! 这三年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你手!” “我等兄弟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看大将军跟你在这金銮殿上儿女情长的!” 又一名将领怒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实在是忍这个女人太久了。 从她在城头出现开始,大将军就跟喝了十斤假酒似的! 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令人智熄。 完全不顾数十万将士的死活与三年征战的成果。 偏偏这个女人存在感还极强。 从第一次露面到现在,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众人眼前晃荡。 蠢话连篇! 真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住口!” 大将军萧策见心爱之人被受伤,顿时暴怒。 他一边厉声喝止众将,一边竟抬起巴掌,就要朝着李长歌脸上扇去! 他此刻满心只想着婉妃受伤。 浑然忘了这群将领是追随他多年的生死兄弟。 就在萧策的巴掌即将落下之际,异变再生! 嗡! 一道低沉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大殿中荡开。 声音响起的刹那,殿内所有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除了眼珠还能艰难转动之外,身体四肢瞬间僵硬! 原本嘈杂混乱如同菜市场般的金銮殿,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吵死了。” 众人用唯一能动的眼珠,艰难地寻声望去。 说话的,竟是手持羽扇的谋士,季苍! 婉妃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皇帝的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写满了惊骇。 满朝文武大臣更是魂飞魄散,无法理解这如同妖法般的情景。 而随季苍进来的众将领,虽然同样震惊,但相较于其他人却多了几分“恍然。 他们在宫门外已见识过季苍挥手间击溃百名禁军的手段,只是当时急于跟进大殿,下意识忽略了那份惊世骇俗。 此刻再见这神鬼莫测之能,震惊之余,反而有种“军师果然非寻常人”的认知。 季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定格的萧策、皇帝和婉妃三人身上: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萧策、皇帝、婉妃三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从原地飞起,轻飘飘地落在大殿中央,聚在一处。 他们依旧无法动弹,只有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你们三个……”季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配身居高位。” “一个,坐拥江山却昏聩无能,视国事如儿戏,满脑子只有男女情爱。” “一个,手握重兵却公私不分,为一人可负尽天下,置数十万将士性命于不顾。” “还有一个,心智残缺,以假孕争宠,周旋于二者之间,搅动风云,视家国天下为满足私欲的舞台。” 他的话语如刀,剖开三人最不堪的本质。 “将天下兴亡,社稷安危,统统排在你们这畸形的恋情之后,简直是国之蠹虫,民之祸害!”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这披着家国天下外皮的恋爱游戏……” 季苍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笑意,“不如就玩一辈子吧。” 他转向刚刚恢复行动能力,还有些发懵的李长歌,吩咐道: “将他们三人关押在一起,寻一处荒废农庄即可。 不必安排仆役伺候,让他们自给自足,自生自灭。 记住,不死不休。听明白了吗?” 李长歌浑身一激灵,发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末将……卑职明白!” 季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最终指向李长歌,声音清晰地宣告: “国不可一日无君。接下来,便由李长歌继承大统,治理天下。” “谁赞成?谁反对?” 众将领一时愣神,互相看了看,无人出声。 他们早已被季苍的手段震慑,况且李长歌本就是他们之中威望较高的一员,由他上位,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然而,文官队列中,却有几位老臣怒目圆睁,挣扎着想要开口。 他们虽然身体大部分不能动,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乱……乱臣贼子……岂可……僭越……” 更有几人脸上写满了“祖宗法度不可违”的顽固。 季苍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还有吗?” 殿内一片寂静,再无人敢发出异议。 于是,季苍伸出手指,对着那几个面露不忿的老臣,轻轻一点。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爆响在大殿中炸开,那几位老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炸成了几团刺目的血肉之花。 腥红的血液和碎骨肉沫飞溅开来,将附近的金柱和地面染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数道细细的血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那些爆开的血雾中分离出来。 迅疾无比地窜出大殿,朝着远方这些大臣府邸的方向激射而去! “既然没有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季苍继续说道:“这几人,不服王化,冥顽不灵,方才已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诛……诛九族?! 众人心神俱震,想到那些飞出的血线,难道…… 他真的在一瞬间,隔空诛杀了那些大臣远在各地的所有亲族? 这是何等神魔一般的手段! 如何能不让人惊骇欲绝! 随后,季苍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消散在大殿之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大军已经进城,你们好自为之。” 季苍离去,那定住所有人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众人顿时感到身体一松,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脸上依旧残留着浓浓的惊惧。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拥有众将支持,又得季苍这神人亲口指定,再无任何人敢反对李长歌登基。 大军迅速接管了京城防务,安抚旧臣。 天下诸州得知京城剧变与季苍那神魔般的手段后,也纷纷上表归附,无人敢有异动。 随后,更有确切消息传来。 那几位在殿上被诛九族的大臣,其家族成员,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间,身体莫名爆裂而亡。 死状与金銮殿上如出一辙。 此事更是坐实了季苍的恐怖,让所有人心中的敬畏达到了极致,再不敢有丝毫二心。 而萧策、前皇帝、婉妃三人,则被押送至京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农庄。 庄外有重兵层层把守,既防止外人接近,也防止他们逃离。 庄内没有任何仆役,一切生活所需,皆需他们三人自行解决。 起初,那前皇帝还端着架子,萧策与婉妃也依旧你侬我侬,幻想着爱情能战胜一切。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击碎了幻想。 缺衣少食,劳作艰辛,昔日养尊处优的他们根本无法适应。 矛盾开始产生,互相指责,抱怨。 婉妃怪萧策无能,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 萧策怨婉妃当初为何要劝自己进城…… 前皇帝则骂二人是祸国殃民的根源。 曾经的深情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与憎恨。 他们在这座荒废的农庄里,互相折磨,痛苦地度过了余生。 他们三人的蠢事也被史官详细记录,成为后世帝王将相引以为戒的反面典型,遗臭万年。 一直到他们三人相继在困顿中痛苦离世之后,此方世界的污染度终于降到了20%以下。 【叮!检测到当前世界污染度已降至18%,核心污染逻辑已被清除。世界净化任务完成。】 【真灵碎片回收中……回收完毕。】 【恭喜宿主季苍,成功净化第十三个世界。】 …… 【四更结束!求读者老爷们动动发财小手,赏个五星好评(〃` 3′〃)】 第131章 铁血真男人1 【感谢来自极道天魔世界的路胜大佬送出的灵感胶囊o(* ̄︶ ̄*)o 今日加一更,明日加一更。理性消费,求五星好评】 “第十四个世界了……” 季苍的意识尚未完全感知周遭环境,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当前世界污染度异常!初步评估为……1000%!目标污染度20%。】 1000% ? 季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系统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时间,开始按照惯例传输此方世界的剧情。 顿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冲击而来! 仅仅只是触及到这信息流的边缘。 季苍就看到了诸如: “三岁小崽发誓要娶幼儿园老师” “校霸当众撕毁女学霸保送通知书并强吻” “总裁为女秘书一句不开心让全球经济震荡三天” 之类的离奇片段…… 魔君大人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当机立断,直接以强大的神识强行掐断了还在疯狂涌入的剧情传输。 不用再看了。 这世界,没救了。 如果说之前经历的世界是身体某个部位生了重病。 那么眼前这个世界,简直就是病原体本身长成了一个人形。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无可救药的癫狂与弱智气息。 所有的社会规则、基本逻辑,似乎都为了服务于各种离谱的恋爱剧情。 整个世界千疮百孔,扭曲不堪。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自他身后传出。 沉寂许久的人皇幡自主浮现,漆黑的幡面无风自动,传递出一种近乎…… 兴奋与饥渴的感觉。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超高难度污染世界,完成净化任务后,将发放特殊奖励。】 季苍闻言,略作思考。 上次系统提到特殊奖励时,他最终收获了一千块真灵碎片。 远超普通世界的收获。 性价比确实极高。 “既然如此……” 季苍微微点头。 赚取真灵碎片嘛。 目标明确,过程如何,倒也不必过于挑剔。 “但是这个身份,不太方便操作。” 他感知了一下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 一个普通的高中学霸。 在原本那微不足道的支线剧情里。 只是个用来衬托“不学无术但有钱有势的校草”…… 和“家境贫寒学习第一的女学霸”之间美好爱情的可怜配角。 下场凄惨。 如果这个世界仅仅只是围绕这种校园狗血剧展开,季苍有的是手段将其碾碎。 但问题在于…… 这区区校园剧情,不过是这个颠佬世界庞大污染体系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之所以能达到骇人听闻的1000%污染度,就是因为它从根源上就已经烂透了。 从幼儿园到养老院。 从街头巷尾到国际峰会。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同步上演着无数挑战人类智商下限的弱智恋爱剧情。 重生、穿越、系统、霸总、校霸、替身、白月光…… 你能想到的所有狗血元素,在这里都以最极端的形式蓬勃生长。 “这个世界需要彻底的清除。” 季苍做出了判断。 小修小补毫无意义,必须从根本上进行一场大扫除。 随后,他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球,掠过无数正在发生的荒唐场景。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气息较为特殊,且正处于剧情漩涡中心的目标。 下一刻,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个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郁气缭绕,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 正疲惫地瘫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用力揉着自己的额角。 他的脑海里,正反复回荡着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叮!每日跪舔前女友任务完成(1/1),获得奖励:0.001自由属性点。】 紧接着,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属性面板展开: 【宿主:顾墨(状态:瘦弱的舔狗)】 (备注:普通健康成年男性各项基础数据标准值为1) 【力量:0.9015】 【体质:0.9001】 【智力:0.5】 看着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性点奖励。 顾墨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唉……加到体质上吧。” 他意念一动。 代表体质的那一栏数值微微闪烁了一下,从0.9001变成了0.9002。 “这任务可真难做啊……” 加完点后,顾墨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再继续做下去,家里老头子怕是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了。” 顾墨,京城顾家这一代的独子。 即使是在这个看似正常实则遍地是霸总的世界里。 顾家的家世背景也绝对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过去两年的生活却堪称惨不忍睹。 一切源于两年前,他莫名其妙地绑定了一个名为【跪舔就能变强】的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不断完成各种跪舔女性的任务。 就能获得属性点,强化自身。 最终成为超越凡人的最强存在。 为了摆脱自出生起就伴随他的先天虚弱体质,顾墨心一横,开始了他的舔狗生涯。 从路边摊贩卖过期提拉米苏的小姑娘。 到公司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从偶遇的陌生女学生。 到曾经有过交集的各种女性…… 这两年,顾墨的生活核心就是舔。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被舔对象的蔑视、侮辱和利用。 还要承受来自家族和外界的不解和鄙夷。 顾家独子,怎么就堕落成了这副模样? 跟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纠缠不清,毫无底线地讨好? 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顾墨有苦说不出。 只能将这些委屈和屈辱默默咽下,继续他一味的跪舔。 唯一支撑他的,就是那缓慢但确实在提升的属性点。 从最初连正常走路都费劲,到现在已经慢慢接近普通人的体质标准。 这其中的进步,足以让他这个曾经的病秧子感到一丝……泪目? 就在他思绪乱飞之时…… 嘭!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眉宇间的刻薄气息却挥之不去。 看到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的顾墨,女人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色。 “顾墨!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进我的办公室!” 第132章 铁血真男人2 女人声音尖利,带着训斥的口吻。 她快步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将手中的文件袋重重摔在桌上。 居高临下地瞪着顾墨: “我每天为了公司的发展呕心沥血,忙得脚不沾地! 你呢? 你这个废物除了会在这里碍眼,还会干什么? 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看看你这副样子!坐没坐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们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你这种只会耽误我工作的寄生虫!” “要不是看在过去那点情分上,我早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看见你就觉得晦气!影响我一整天的工作心情!” 这一连串的辱骂,劈头盖脸地砸向顾墨。 顾墨气得脸色发青,握紧了拳头,眼神如同喷火般怒视着女人。 女人看到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脸上不屑的神情更浓。 她嗤笑一声: “怎么?还想打我? 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废物身板,我站着让你打,你能打得动吗?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废物东西!” 顾墨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那将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强行压了下去。 不甘地低下了头。 这个女人名叫苏清,是他的前女友。 而她口中所谓的公司,实际上是他顾墨自己出资创办的企业。 然而,现在顾墨在公司里没有任何正式职位。 反而是苏清,被他“请”来担任了总裁。 不仅如此,苏清还利用职权,在公司里安插了大量她的亲戚朋友,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这一切,并非因为苏清有什么惊世才华。 恰恰相反,她只是个高考勉强过两百分,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的艺术生。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该死的【跪舔就能变强系统】发布的任务…… 跪舔前女友苏清,并满足她的一系列要求。 包括请她来公司当总裁。 这还是一个长期连环任务! 从最初的联系道歉、送昂贵礼物,到后来的邀请入职。 一步步将公司的权柄拱手让人。 在苏清和她那帮亲朋好友的努力下。 这家原本前景不错的公司如今已是江河日下,亏损严重。 而苏清等人,却通过各种手段中饱私囊,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以顾家的财力,这种规模的公司他眼睛都不眨就能再开几百个。 但这种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还必须主动凑上去跪舔的事情…… 早就就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屈辱。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苏清见顾墨还低着头坐在那里,更加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顾墨满脸屈辱,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不是为了完成那该死的每日跪舔任务,他早就…… 就在顾墨内心怒火翻腾,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道细微却凝练的虹光,毫无征兆地撞入了顾墨的体内! 【警告!遭遇未知力量入侵!系统核心遭受毁灭性打击!】 【滋滋……跪舔就能变强系统……程序错误……数据丢失……系统……已销毁!】 【叮!检测到适配宿主,铁血真男人系统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宿主您好,铁血真男人系统为您服务!】 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电子音在顾墨脑海中炸响。 顾墨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愤怒和屈辱瞬间被震撼所取代! 什么玩意儿? 我的系统……挂了? 然后,来了个……新系统?? 而且听这新系统的名字……铁血真男人? 似乎……好像……比那个坑爹的前任系统,有骨气多了?! 【叮!检测到宿主跪舔成性,意志薄弱,行为模式存在严重缺陷,现发布第一个新手引导任务……】 【任务名称:重振雄风!】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前女友苏清及其相关势力面前,展现男性雄风,重塑自我尊严。 根据任务实际完成度,奖励1~10点自由属性点!】 “十点?!!” 顾墨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声。 这不怪他失态。 只因为过去这两年多,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舔得比谁都认真,挨的打脸比谁都多! 辛辛苦苦累积下来,总共也才赚了可怜巴巴的1点属性点! 那个抠门到家的前任系统…… 每次奖励都是0.001、0.001地往外挤…… 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心极限! 可现在这个新系统,光是基础奖励就有1点! 上限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0点! 而且……这任务内容也太对胃口了吧! 如果能挺直腰板做正常人,谁愿意当个毫无尊严的舔狗啊! 而且还是持续两年多……风雨无阻的舔! “嘿嘿……” 顾墨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苏清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苏清被顾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容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上心头…… 这废物居然敢这么看我? 她正要加大音量,用更刻薄的语言继续辱骂。 然而,她还没组织好语言,顾墨的巴掌已经带着一股积蓄了两年的风,狠狠扇到了她的脸上! “重振雄风,还有什么比直接物理手段更简单快捷的呢!” 顾墨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此刻的他已经被新系统的任务和长期压抑的怨气冲昏了头脑。 什么家族体面,什么后果影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算没有这10点属性点奖励,他今天也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办公室里回荡。 苏清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得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几步才扶住办公桌站稳。 她只觉得半边脸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的剧痛传来,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起来。 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第133章 铁血真男人3 短暂的呆滞过后,是刺破耳膜的惊声尖叫: “顾墨!你敢打我?! 你个王八蛋!废物!你居然敢动手?!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你个……” 顾墨此时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她的叫骂上,因为他脑海中响起了新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有效打击前女友嚣张气焰,预估任务奖励:3点自由属性点。】 “咦?还有预估奖励?这么人性化!” 顾墨心中大喜,这简直就是系统大爹在给他实时导航,鼓励他继续动手啊! 说明自己这方向绝对没错! 信心倍增的顾墨,抬手又是连续三巴掌下去,左右开弓,打得苏清眼冒金星。 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此刻肿得像猪头。 连骂人的话都变得含糊不清,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叮!预估任务奖励提升至:5点自由属性点。】 “咦?怎么只增加了2点?” 顾墨有点疑惑,打得更狠了,怎么涨幅反而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打着轻薄底妆的男人,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他是苏清的男闺蜜周砚。 一进门看到苏清那副惨状,周砚顿时心疼得跺脚,尖着嗓子哭嚎起来: “清清!你的脸!天啊!” 他立刻转向顾墨,茶言茶语地指责道: “顾墨!你怎么能打女人呢!太过分了! 清清她只是脾气直了点,说话冲了点,她有什么错?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她,都是我的错……” 话没说完,顾墨已经懒得再听这娘炮叽叽歪歪。 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怪你是吧? 老子早就看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不顺眼了!” “整天在苏清面前搬弄是非,撺掇她掏空老子的公司,真当老子是瞎子?” “正好任务进度卡住了,你这脏东西就送上门来,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周砚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嘭! 周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脑袋一歪,倒头就睡。 非常的没有家教。 【叮!有效清理前女友身边不良影响,预估任务奖励提升至:8点自由属性点。】 顾墨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这个任务的打击对象不仅仅是苏清本人,还包括她身边这些蛀虫、帮凶! 打击这些脏东西,同样能提升任务完成度! 这时,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他是苏清的远房叔叔,也是公司目前的财务总监。 最离谱的是,这厮连张会计证都没有,全靠苏清的关系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尤其是倒在地上的周砚和脸肿如猪头的苏清,吓了一跳。 随即眼珠一转,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对顾墨说道: “顾少,顾少,消消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动手呢? 清清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顾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根本没兴趣听这老东西和稀泥。 “老东西,你吃了吗?” “啊?” 财务总监被顾墨这话问得一愣。 “没吃的话,就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就一拳正中对方的面门。 “一家人?谁跟你这蛀虫是一家人!” “老子的公司,轮得到你个连借贷都分不清的老东西来说三道四?” “拿着老子的钱,帮你那好侄女掏空公司,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砰砰砰! 连续几拳下去,苏清叔叔被打得鼻血狂喷,门牙都掉了几颗。 他满嘴是血的瘫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舒服! 太他妈舒服了! 就算没有任务奖励,光是出了这口憋了两年的恶气,顾墨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他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叮!预估任务奖励提升至:9点自由属性点。】 “还差最后一点?” 顾墨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直接拿起内部电话,打给了人事总监。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跑了进来。 他是公司少数几个不是苏清安排的“自己人”的高管。 人事总监一进门就看到地上两个随地大小躺的身影。 以及气势汹汹的大老板顾墨。 顾墨没理会他的震惊,直接下令: “听着,立刻!马上! 把公司所有跟苏清有关系的人,不管是通过什么关系进来的…… 她的亲戚、朋友、同学、闺蜜……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辞退! 立刻滚蛋!” 人事总监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说: “老……老板,一次性辞退这么多人,涉及的岗位很多。 怕是……怕是会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行啊……” 顾墨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无所谓!运行停了就停了! 我只要这些人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看着就恶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该给的赔偿,按劳动法上限给! 一分钱不许少! 老子不差这点钱!” 接着,他眼神一厉: “然后,立刻联系法务部! 让他们动用一切手段,不管用什么理由,查账、追索不当得利、起诉职务侵占…… 总之,把这些王八蛋通通给我告上法庭! 让他们把从公司带走的钱,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回来!” 人事总监呆滞地点点头。 他看着杀气腾腾的顾墨,又看看地上的前同事,只觉得大老板今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 他赶紧应了一声: “是!老板!我马上去办!”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几乎在人事总监关上门的同时,顾墨脑海中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 【叮!任务“重振雄风”已完成! 彻底清除前女友在公司内部势力,展现宿主决断力与掌控力。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10点自由属性点已发放!】 顾墨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10点! 足足10点属性点! 如果是以前的垃圾系统,他需要不吃不喝地跪舔起码二十年才能赚到! 而且还要忍受二十年的羞辱和憋屈! 第134章 铁血真男人4 “系统!立刻加点!” 顾墨迫不及待地下令。 “先加5点到【智】上!我要做高智商的主角口牙!” 系统面板微微闪烁,【智力】属性从可怜的0.5瞬间飙升到了5.5! 一股清凉的气流仿佛涌入大脑,顾墨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思维速度、逻辑分析能力、记忆力仿佛提升了十几倍不止! 过往许多模糊不清的事情,此刻都变得脉络清晰,利弊分明! 然后,他这聪慧了十一倍的脑瓜子,就清晰地告诉他一件事情…… 刚刚的加点策略,大错特错! “以我顾家的家世背景和资源,遇到问题,直接以力压人才是最优解。 根本用不着跟人玩什么智商博弈??” 顾墨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被加点前的那个自己给蠢到了。 “我的超级大脑告诉我,要相信自己的超级家世背景…… 我只需要猛猛加武力,然后背靠家世背景,就能横推一切……” …… 在系统空间内,季苍的一道意识分身正随意地坐在王座上。 他单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墨那边的闹剧,嘴里啧啧有声。 “这倒霉孩子,被那破系统坑得是真惨呐……” 是的,这个所谓的【铁血真男人系统】,就是魔君大人随手捏出来的小玩意儿。 原理并不复杂。 对于季苍而言,一点灵魂绑定技术,一点能量属性转化与灌注的规则,再加上一个简单的事件判定与奖励反馈逻辑核心。 一个功能单一但足够好用的系统就成型了。 其技术难度,大概相当于人类中的顶尖程序员随手写了个“Hello World”程序。 只是实现的底层原理涉及高维规则与能量操控,属于高科技与高魔力量的结合。 对此界而言自然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污染度爆表的世界,季苍并不打算亲自下场。 一个一个去清理那些多如牛毛的污染节点。 那效率太低,也太过无趣。 他的本体高居于时间长河之上,俯瞰着这个世界的无数条时间线与可能性。 他挥手间,洒下了无数承载着他一丝意念的分身。 这些分身会像种子一样,落入不同的时间线,寻找并尝试各种净化污染的方法。 比如这条时间线上的季苍,选择给关键人物换个系统。 亦或者采取其他更直接暴力的手段。 而季苍的本体,只需要坐享其成。 他观察着每一条时间线的实验结果,最终选择那个最有效率彻底净化污染的“正确”时间线。 将其保留下来,作为最终的成果。 至于其他那些试错失败、或者净化效果不佳的时间线? 直接湮灭就是了。 如此一来,无论过程有多少波折…… 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必然是他所期望的完美结果。 “计划通!” 季苍的意念中流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打工吧,分身们! 为了魔君大人的真灵碎片,努力开拓吧! …… 加完点后的顾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与昂扬。 仿佛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沉重枷锁被彻底打碎。 眼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无限可能! 去他妈的舔狗! 舔狗注定不得house! 西格玛男人,永不屈服于女人! 这才是我顾某人的本体啊!! 此刻的他,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恨不得立刻再来几个系统任务,让他好好地为系统大爹服务,展现自己的价值。 至于奖励什么的…… 那都是次要的! 真的! 主要是这扬眉吐气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戒都戒不掉! 想到这里,顾墨眼睛猛地一亮。 一个绝佳的过打脸瘾的机会浮现在脑海中。 他二话不说,立刻冲出办公室。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那个他许久未曾踏足,却名义上仍属于他的…… 家。 某处占地极广的庄园主宅宴会厅内,此刻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顾墨紧赶慢赶,终于站在了自家宴会厅那气派的大门口。 里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悠扬的乐队演奏声与宾客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然而,最刺眼的,莫过于悬挂在宴会厅正中央那条巨大且俗气的红色横幅。 上面用耀眼的金色字体写着: “祝我好弟弟苏慕白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一直无法理解自己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叶倾城的审美。 这种乡镇企业家庆功宴风格的布置,实在与顾家应有的格调格格不入。 不过,无所谓了。 他今天回来,可不是为了欣赏这糟糕的审美,或者参加这可笑的生日宴的! 见到顾墨出现,宴会厅内的谈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道一身煞气的身影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一阵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 “顾墨?他怎么回来了?” “叶小姐不是不让他回来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看他那样子,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啧,敢在这个时候回来,不怕叶倾城当众给他难堪?” 此刻,宴会的主角。 那个名叫苏慕白的清秀少年。 正被今天真正的女主人……顾墨的未婚妻叶倾城亲密地搂着肩膀。 叶倾城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笑容明媚。 看向苏慕白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宠溺的温柔。 两人姿态亲昵,远远超出了普通干姐弟的界限。 而今天顾墨之所以不在家,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叶倾城嫌顾墨碍眼。 说他留在家里会影响她的干弟弟过生日的心情。 会让大家放不开,也玩不开心。 回想起过去因为那该死的舔狗系统,自己不得不忍气吞声。 甚至被逼着离开自己家,给这对姐弟腾地方的憋屈。 顾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幸好,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特定场景,触发场景任务:谁才是主人?】 【任务要求:请宿主以任何方式,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这个家的唯一主人。 根据任务实际完成度,奖励1~15点自由属性点!】 第135章 铁血真男人5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顾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就在这时,穿着华丽晚礼服,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嫌弃表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正是他的未婚妻,叶倾城。 她人还没到跟前,尖锐的指责声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顾墨!谁让你回来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慕白生日,让你别回来扫兴吗? 你看看你,一脸晦气的样子,把大家的气氛都搞坏了!” 她走到顾墨面前,双手叉腰,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赶紧的!过去给慕白跪下道个歉。 说你错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打扰他过生日! 然后立刻给我滚出去!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番反客为主的言论,听得顾墨身后的保镖都嘴角抽搐。 这可是顾家的庄园! 顾墨是名正言顺的主人! 叶倾城不过是个未婚妻,还没过门。 居然就敢让主人给一个外人下跪道歉然后滚出自己家? 叶倾城话音刚落,那个寿星公苏慕白也立刻小跑过来。 一把拉住叶倾城的手,用带着哭腔的绿茶专用语气说道: “倾城姐姐,你别生气,千万别为了我跟顾墨哥哥吵架! 顾墨哥哥他……他肯定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开心的……” 他转而看向顾墨,眼圈说红就红,泫然欲泣: “顾墨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这里过生日的…… 这里是你的家,我……我才是那个该走的人…… 我这就走……” 说着,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副受尽委屈却坚强隐忍的小白花模样。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更是议论纷纷,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指指点点: “看把人家孩子吓的。” “顾大少也真是,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叶小姐说得对,他就该道歉。” “啧啧,这场面……” 要是放在往常,在那个坑爹舔狗系统的强制任务下。 顾墨说不定真得被按着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给苏慕白下跪道歉。 但是现在…… 顾墨看着面前颐指气使的叶倾城,咧开嘴,露出两排森森白牙,笑容狰狞而可怖: “臭婊子,你他妈的在跟谁说话呢?!” 这一声怒骂,震得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墨。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再次响起!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顾墨的巴掌已经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扇在了叶倾城的脸上! 为了这一刻的极致爽感。 顾墨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5点,全都加在了【力量】上! 此刻他的力量属性已然达到了5.9015!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 叶倾城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整个人就被这一巴掌扇得双脚离地。 重重地砸在了身后那群刚刚还在看笑话的宾客身上! 现场一片惊呼和惨叫!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苏慕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哭喊,就要冲过去扶起叶倾城。 然而,他才刚跑出去两步,就感觉肩膀一沉。 他惊恐地回头,正好对上顾墨那双充满戏谑和杀意的眼睛。 “你要去哪儿啊,我的‘好’弟弟?” 阴恻恻的声音在苏慕白耳边响起,吓得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失禁。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哥哥……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哦?” 顾墨挑了挑眉,语气玩味。 “错哪儿了? 说给哥哥听听,答对了有奖哦~” 苏慕白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地忏悔: “我错在……错在不该故意接近倾城姐姐。 不该破坏你和姐姐的感情。 不该在她面前说你的坏话。 不该仗着姐姐的宠爱就为所欲为……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墨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虽然说得不够全面,不过……也算你答对了吧。” 苏慕白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奖励你一个大逼斗,拿好了,不用谢。” “嗯?让你不用谢,你还真不吭声?” “没礼貌的小子,吃老子一拳!” 顾墨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如同雨点般落在了苏慕白的身上!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苏慕白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他瘦弱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撞倒了沿途的一批宾客,引发更大的混乱。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对着顾墨愤怒地咆哮辱骂。 有人手忙脚乱地给叶倾城和苏慕白做急救。 还有人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对此,顾墨只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关门。” 他身后那些早已对叶倾城和苏慕白一行人不满已久的顾家保镖,立刻行动。 以最快的速度将宴会厅所有的出入口统统关闭锁死! 顾墨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惨白的宾客。 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脸上刚刚溅到的血迹。 “既然你们这么看好他们俩,跟他们关系这么好,怎么能不去医院陪陪他们呢?” 他话音落下,保镖们如同虎入羊群,冲向了那些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宾客们。 “救命啊!杀人了!” “顾墨!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啊!我的腿!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报警!快报警啊!不对……门被锁了!” 半小时后,顾墨随手丢掉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布料。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然后脸上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保镖队长连忙跟上,压低声音请示: “少爷,里面这些人……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狠厉。 顾墨眉头一皱,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队长: “胡说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谁教你的这么极端? 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 第136章 铁血真男人6 保镖队长被训得一懵,立刻低头认错: “是是是,少爷教训的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顾墨沉吟片刻道: “这样吧,里面所有刚才蹦跶得欢的男的,找个靠谱的诊所,都给阉了,以绝后患。 女的嘛……也都拉去做个变性手术,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闹出人命。 我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保镖队长听得浑身一颤,额头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躬身应道: “少爷……心善!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叮!场景任务“谁才是主人?”已完成! 宿主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宣告主权,彻底清算敌对势力,震慑全场。 任务完成度:100%!奖励15点自由属性点已发放!】 听着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顾墨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美妙。 这系统大爹,真是太给力了! 回到自己久未认真打理的卧室,顾墨好好洗漱了一番。 将这两年积攒的憋屈都随着水流冲走。 他神清气爽地搓了搓手。 怀着激动的心情,将刚刚到手的另外5点自由属性点,均衡地加在了【力量】和【体质】上。 瞬间,【力量】从5.5跳到了10.5,【体质】也从5.5飙升到10.5! 【宿主:顾墨(状态:瘦弱的真男人)】 【力量:10.9】 【体质:10.9】 【智力:5.5】 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顾墨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飘起来,却又沉重得仿佛一脚能踏碎地面。 他随意地朝着空气挥了挥手。 手臂划破空气,竟然带出了凌厉的破空声! “这种力量……这就是强大的感觉吗? 真是让人着迷啊……” 顾墨陶醉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这种感觉比赚了十个亿还让人兴奋。 他挺直腰板,对着空气郑重宣布: “从今以后,我就是天下第二真男人!” 紧接着,他非常上道地补充了一句: “我系统爹就是天下第一真男人!” 一个小小的马屁奉上。 然而,系统毫无反应。 顾墨并不气馁,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他。 只要舔得够久,够真诚,总能打动对方。 哪怕对方是个系统。 果然,似乎是被他的诚意打动,新的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阶段性长期任务——大爱无疆。】 【任务说明:真男人胸怀天下,焉能见死不救? 此界沉沦,畸形虐恋横行,要求宿主帮助500名深陷痛苦虐恋关系中的路人,使其重获新生。 根据任务总体完成度与评价,奖励100~500点自由属性点!】 【叮!首批500名任务目标详细资料已发至宿主绑定邮箱,请查收。】 “卧槽!” “卧槽?!” “卧槽!!!” 看完任务奖励,顾墨忍不住直接来了一波发自内心的素质三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半熟的见手青,而出现了幻觉。 500点自由属性点! 如果把这500点全都加在同一个属性上,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普通人五百倍的身体素质! 那将是…… 顾墨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都有些不利索地在网上搜索: 人类身体素质五百倍是什么概念。 他翻看着那些夸张的的科普贴,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那将意味着随手一拳能打出万吨级别的冲击力,足以轰平一座小山丘! 单手就能拉动万吨级别的远洋巨轮! 皮肤坚韧到可以无视常规炮弹、导弹的直接轰击! 甚至能硬抗核武器爆炸的核心冲击波和致命辐射…… 这他妈简直就是陆地神仙! 顾墨放下手机,感觉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却因为手抖,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却越来越亮。 要是靠着以前那个傻呗【跪舔就能变强系统】。 顾墨觉得自己就算舔到宇宙毁灭,轮回几百世,也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今以后,系统爸爸就是顾某人的亲爸! 我原来的亲爸……呃,暂时降级为表爸!” 顾墨对着空气郑重宣布,觉得这样更能体现自己的决心。 他丢掉烟头,整理了一下衣冠,竟然直接原地跪下,朝着前方虚空处“咚咚咚”磕了一个响头。 口中念念有词: “公若不弃,墨愿拜为亲父!” 系统空间内,分身季苍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宿主…… 还挺活宝。 等了半天,顾墨都没等到系统的“收儿子”通知,只能略带失望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毫无尴尬之色。 “没关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总有一天,爸爸会看到我的诚意,认下我这个儿子的!” 顾墨给自己打气,信念无比坚定。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做任务! 赚属性点!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是时候让他的超级家世背景发力了!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存储为“万能解决问题王”的号码。 半个小时后,一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驶入顾墨的庄园。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年轻男人。 提着一个轻薄的手提电脑,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顾墨的书房。 “顾少,这次要舔谁?” 金丝眼镜男,代号“金丝猴”,他打开随身电脑,一副随时准备投入工作的专业模样。 他来自一家极为隐秘高端的“特殊需求策划与执行公司”。 这家公司专接各种匪夷所思的高端订单。 为那些有钱有势,但有些“特殊需求”不便亲自出手的客户服务。 提供从方案策划,到具体执行的一条龙专业服务。 收费标准高得吓人,属于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十年”的类型。 而顾墨,凭借其顾家独子的身份和过去两年各种“奇葩”订单。 早已成为他们公司最高级别的VVVIP客户。 过去两年,这家公司没少帮顾墨策划各种惊艳的跪舔方案。 去讨好各种奇奇怪怪的女性目标。 对于客户的特殊癖好,他们从不质疑。 也绝不外传,专业素养极高。 第137章 铁血真男人7 顾墨清了清嗓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新需求: “这次不舔了。 我要你们帮我拯救一些人。” 他将【大爱无疆】任务的大致要求,以及首批需要帮助的目标信息,告知了金丝猴。 金丝猴面不改色地听完了顾墨那“帮助深陷畸形虐恋者摆脱困境”的宏大命题。 面不改色的点点头,随即熟练地调取顾墨发来的加密资料,快速浏览起来。 研究了大约十几分钟后,金丝猴扶了扶眼镜。 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金丝猴立刻提出了几个不同侧重点的初步方案框架: “顾少您看,针对这批目标,我们初步拟定了三个方向。” “方案A,我们称之为‘雷霆觉醒’计划。 主要通过制造强烈冲突、引入更强力外部干预等方式,以最快速度打破其现有畸形关系。 优点是见效快,部分目标甚至能实现秒醒。 缺点是手段相对激烈,有一定概率造成目标短期心理创伤,且存在少量‘复发’风险。 即目标清醒后可能再次被类似对象迷惑。” “方案B……” “方案C……” 金丝猴详细解释了每个方案的优劣和预估成本。 又是十几分钟的深入探讨和细节敲定后。 金丝猴满面春风地合上电脑,起身告辞。 坐进车里,他难掩兴奋地搓了搓手,低声自语: “大单子!前所未有的大单子啊! 持续性的长期委托,目标数量庞大…… 这下公司未来十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墨的钞能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效率发挥作用。 他本人则悠闲地躺在家里。 享受着两年来罕见的安逸日子。 而他的任务进度栏,那代表已拯救人数的数字。 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上跳动。 …… 系统空间内,分身季苍懒洋洋地看着任务进度。 又瞥了一眼世界污染度监测面板: 依旧坚挺在951%的高位。 他叹了口气,身下的王座随着他的意念,悄无声息地变形、拉长。 最终变成了一张舒适的躺椅模样。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 整个系统空间都弥漫着一股咸鱼般的气息。 “就这进度……蚂蚁搬家似的…… 清理一点,那污染源头说不定又滋生出更多…… 这条时间线看来是死定了啊……” 他喃喃自语,毫无干劲。 “罢了罢了……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没死过……” 他打了个哈欠,虽然意识体并不需要。 “我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分身,有什么好急的…… 天塌下来有本体顶着…… 摸鱼,摸鱼才是王道……” 几个月后。 顾墨看着任务列表里那个【大爱无疆】任务后面显示的(500/500)。 以及到账的足足500点自由属性点。 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后空翻。 然而,在系统空间里。 分身季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世界污染度监测面板: 那数值艰难地从951%上降到了956%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干脆地又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 “没救喽~等死喽~” 顾墨这边正意气风发,迫不及待地追问系统有没有更带劲的新任务。 分身季苍被问烦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摆烂精神。 随手就甩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任务过去。 【叮!触发系统终极进阶任务——神爱世人。】 【任务要求:净化此界,从根源上消灭所有畸形、扭曲的感情关系与恋爱脑逻辑。重塑健康情感价值观。】 【任务奖励:成功则奖励自由属性点5000点!本系统将随之进化至全新层次!】 【任务惩罚:失败则系统强制脱离,寻找下一位有缘人。】 【当前任务进度:0.00000001/100】 本体把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甩给我。 我把压力转嫁给我的宿主,这很合理吧? 这资本家层层转包的不要脸操作,本体做得…… 我一个小小的分身难道做不得? 有本事你小子就真把污染度清干净给我看看。 没本事? 那就跟我一起躺平等着这条时间线玩完吧。 顾墨看着这任务描述。 尤其是那5000点属性点的奖励。 先是呼吸一滞,随即看到那令人绝望的任务进度和失败惩罚,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系统……系统爸爸? 这个任务……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不接? 或者换个简单点的?” 顾墨尝试着讨价还价。 系统秒回,言简意赅: 【你猜。】 顾墨:“……”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但事已至此,系统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他颤抖着再次调出任务进度条。 看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0.00000001/100】 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光屏。 然后他不信邪地再次点开。 唰!还是【0.00000001/100】。 关闭!再点开! 关闭…… 反复几次后,顾墨终于放弃了。 “算了,我服了。” 他颓然瘫倒在真皮沙发上。 那生无可恋的姿态,竟与系统空间里某条咸鱼分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装死了几分钟后。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顾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这系统要是走了,万一以后再来个什么‘跪舔宇宙’、‘做狗成神’系统找上我。 那我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个【铁血真男人系统】! 顾墨开始调动他那高达5.5的超级智慧,试图思考出破局之策。 然而,面对“消灭全世界所有畸形恋爱”这种史诗级难题。 他那5.5的智商明显不够看了。 想了半天只觉得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妈的,拼了!背水一战!” 顾墨把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刚刚到手的500点自由属性点,全部梭哈。 一股脑加在了【智力】上! 他要极限提升思维能力,寻找那一线生机! 瞬间,【智力】属性从5.5狂飙至505.5! 系统空间内,分身季苍听到顾墨那“害怕再来舔狗系统”的心声。 不由得笑出了声。 “还想着以后有舔狗系统来呢? 做梦。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 别说你了。 整个这条时间线都得跟着玩完,化作时间长河的尘埃。” 第138章 铁血真男人8 他懒洋洋地想着,随即又注意到顾墨的加点操作,不由得摇了摇头。 “而且,傻孩子…… 【智】属性高并不直接等同于‘智慧’或者‘计谋’啊。 这玩意儿更多是一个综合指数。 代表的是思维运转速度、信息处理能力、逻辑推理效率等等硬件水平。 就像给你一台每秒运算亿亿次的超级计算机。 但不给你安装合适的软件和算法,你也算不出怎么造飞船啊…… 倒霉孩子……” …… 就在属性点加上去的刹那。 顾墨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冰海之中,又瞬间被接通了高压电源!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席卷而来。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似乎都变慢了。 无数以往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如同高清电影般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他甚至能记起三岁时某一天保姆喂他吃了什么牌子的米粉。 能瞬间在脑海中完成庞大复杂的多线程运算。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幽幽的的蓝色微光。 这是大脑超频运转,神经信号极度活跃的外在表现。 在这种状态下,他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被极大压制。 恐惧、焦虑、兴奋都变得淡薄。 思维变得绝对客观。 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视角。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 新闻里提到,美立软的总统又又又发布了一条颇具争议的虚假消息。 成功引起了全球股市的短暂剧烈震荡。 而其家族基金则趁机做空,大赚特赚。 一笔交易的利润就超过了顾家祖祖辈辈辛苦积累财富的总和。 若是平常,顾墨最多骂一句“无耻”,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此刻,在高达505.5的【智力】属性带来的超然视角下。 他眼中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亮! “我之前的思路错了…… 局限于个人行动。 就算我再努力,即使效率提升十倍百倍,对于‘净化全世界’的任务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有本质区别。” “我自己来做这些事情,终究是小打小闹。 但只要我拥有足够大的权力,站在足够高的位置。 那么动动手指,其影响范围可能就是亿万人。 其执行效率将是国家机器级别的! 那才能做到千万倍于现在的事情!” “我悟了!” 顾墨猛地站定,幽蓝色的双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 “人类个体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我不做人了! 我要做那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掌控者! 人间之神!” 系统空间里,听到顾墨这番觉悟。 分身季苍难得地激动了一下下,然后…… 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瘫着,意识里嘀咕: “虽然不知道你这思路靠不靠谱。 但既然你都有胆子不做人了,志向还挺远大。 那本座就再大方一点,给你加点料吧。” 【叮!检测到宿主领悟权力真谛,志向高远。特奖励三次“规则限定内的愿望”实现机会。】 【愿望需基于物理规则,无法直接扭曲时间线、无法强制改变众生心灵与信念。请谨慎使用。】 顾墨眼中幽蓝光芒稳定地闪烁着,他冷静地提问: “这愿望,用来做什么都可以吗?只要不违反你提到的限定。” 【是的。】 “那我使用一次愿望。” 顾墨毫不犹豫。 “愿望内容是:让我的【铁血真男人系统】立刻无条件进阶成功!” 系统沉默了足足三秒。 【?】 【警告!检测到愿望逻辑冲突,涉及高阶规则及系统本源,无法实现。 若宿主坚持此愿望,视为浪费一次机会。 并可能导致系统运行紊乱,有概率触发强制脱离程序。 请宿主重新许愿。 再来一次类似操作,系统直接脱离。】 眼中的幽蓝色数据流光芒瞬间一阵剧烈波动,差点崩碎。 顾墨从那超然冷漠的神性状态被硬生生吓回了人性状态。 “系统爹!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老人家千万别当真!” 他赶紧认怂。 擦了擦冷汗,顾墨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能不能许愿直接当上龙国总统?” 【愿望涉及大规模心灵认知与复杂社会关系重构,超出“改变物理世界”范畴,无法实现。 重申:仅限基于物理规则的愿望。】 顾墨明白了,系统的意思很明确: “老子只负责给你提供‘硬件’支持,比如给你钱、给你资源。 但涉及到需要潜移默化或者复杂博弈才能得到的东西,你得自己想办法。” 随后,顾墨深吸一口气。 双眼再次被那幽蓝色的光芒占据,重新进入超频思考状态。 他开始全力推演,如何利用这宝贵的三次“物理规则”层面的愿望。 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帮助自己登顶权力之巅。 成为地球球长。 他意识到,仅仅成为某一国的总统是远远不够的。 系统的任务是“消灭所有畸形感情”,这注定是全球化的事业。 他需要的是对整个人类文明发号施令的权力。 但如果只是先成为龙国总统,以这个世界的奇葩设定…… 倒也不难。 身居高位的十有八九是年轻人。 毕竟年轻人才能上演各种“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为爱毁天灭地”的戏码,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 “那么,战略第一步……” 顾墨幽蓝色的双眼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龙国权力中心的方向。 眼中仿佛有无数数据在计算。 “就先从成为龙国的总统开始吧!” 第139章 铁血真男人9 读者老爷们手指微动,左右不过半秒,书页翻过。 但对于书中的世界,时间已过去半年有余。 什么叫高维存在? 什么叫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读者老爷们用这翻页间沧海桑田的伟力。 给低维世界的芸芸众生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顾墨一点没闲着。 他先是凭借顾家庞大人脉和资源,在龙国境内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舆论造势。 将他塑造成一个锐意进取,能带领国家走向新未来的年轻领袖。 随后,他亲自下场,参与各种竞选活动。 高达505.5的【智力】属性带来的恐怖思维速度、信息处理能力和近乎完美的临场应变。 他在辩论中轻易洞悉对手弱点,演讲时逻辑清晰,一路过关斩将。 最终成功击败所有竞争对手,登上了龙国总统的宝座。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上总统。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倒也不算多么石破天惊的新闻。 毕竟,上一任总统也才三十出头,辞职理由是为了追回带球跑路的前妻。 上上任总统同样年轻,辞职原因是陪他的小娇妻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上上上任…… 咳,总之,早有诸多前辈珠玉在前,民众的接受度已经被锻炼得相当之高。 大家普遍觉得,只要别再搞出什么为爱毁灭经济之类的骚操作。 换个年轻总统,问题不大。 顾墨上任后,并未急于在国内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是耐心等待着一个国际性场合。 联合国大会 会议期间,轮到龙国代表发言时,顾墨走上演讲台。 他没有按照惯例宣读外交辞令。 而是目光扫过台下各国代表,直接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各位,旧的时代该结束了。 我提议,解散现有联合国架构,成立全新的人类联邦! 全球所有国家、地区,必须无条件加入! 而我将出任人类联邦第一任主席,带领人类走向统一与新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会场内,各国代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荒谬。 网络直播的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这沙避疯了吧?以为是过家家呢?” “成立人联?他算老几?要是真能成,我倒立洗头!” “又一个想当球长的中二病,药不能停啊!” 现场一些小国代表脸色发白,紧张地看向顾墨,又看看周围大国的代表。 顾墨双眼瞬间泛起幽蓝光芒,进入大脑超频状态。 人性被压制,神性占据主导。 他微微摇头,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怀疑、恐惧…… 甚至准备动用武力阻止? 但是,没用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战争宣言。 这,只是一个通知。” 他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而且……我向你们保证,世界,将不会再有任何战争。 我将会亲手创造一个和平美好的伟大世界!” 说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时间设定为十分钟。 倒计时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目标——岛国。 倒计时结束,目标将从地图上抹除。 系统空间内,咸鱼分身季苍看到这里,不由得轻笑一声: “啧,杀伐果断,视众生如蝼蚁,倒是个修魔的好料子。 唯一奇怪的是…… 他要造这么大声势的杀孽,怎么身上缠绕的此界天道气运…… 反而更浓了些?” 会场和网络再次被嘲笑声淹没: “哈哈哈哈!演戏演全套是吧?还倒计时毁灭岛国?” “特效不错,哪个团队做的?介绍一下?” “十分钟后要是岛国没了,我直播吃粑粑!” “楼上的骗吃骗喝是吧?” 十分钟,在一种极度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一秒一秒地过去。 倒计时归零!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观测数据预警。 一颗巨大到足以遮蔽岛国天空的陨石,凭空出现。 随后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精准无比地朝着岛国坠落! 轰!!! 无法形容的撞击发生了。 人们通过卫星画面,看到岛国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分崩离析,沉入海底!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诡异的是,这些巨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并未对周边大陆造成预想中的毁灭性海啸。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如此规模的天体撞击,竟然没有引发全球性的地震、火山喷发。 甚至连扬起的尘埃似乎都被限制住了,对全球气候没有丝毫影响!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网络上,之前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不是鸽们!你玩真的?!” “这他妈不科学!这么大的陨石撞地球,地壳早就该碎成八瓣了!全球生物大灭绝剧本呢?!” “关键是这陨石哪来的?所有天文台都是瞎子吗?它就这么‘刷’一下出来了?!这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 众人吓尿了,字面意义上的。 会场内弥漫起一股骚味。 美立软的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顾墨怒吼: “你这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是对全人类的挑衅! 我们要求立刻启动核捆绑程序,对你和龙国实施最严厉的……” 他话没说完,顾墨微笑着,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屏幕上,新的倒计时出现,时间依旧是十分钟。 目标赫然变成了…… 北美大陆! 当倒计时还剩最后几分钟时。 一颗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北美大陆的巨型陨石,毫无征兆地悬浮在了北美大陆的上空! 它投下的阴影瞬间让白昼如同黑夜,恐怖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窒息! 所有有能力的天文机构都观测到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画面被实时传播到全球网络。 世界,再次震惊哗然! 第140章 铁血真男人10 美立软代表看着屏幕上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又看看双眼泛着幽蓝光芒的顾墨。 所有的勇气和愤怒都被抽干。 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最终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认输。” 顾墨打了个响指,北美上空的巨型陨石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顾墨面无表情地看向会场内噤若寒蝉的各国代表,又看向镜头。 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全世界每一个惊恐不安的人。 他表情肃穆,带着一种非人的威严,极具压迫感。 实际上,他心里正在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 系统爸爸牛逼!系统爸爸威武! 这效果也太顶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 顾墨凭借着这近乎神迹的武力威慑,加上他那超人智力所带来的高超政治手腕和博弈能力。 以龙国为核心,迅速推动着人类联邦的整合。 过程充满了阻力、扯皮和阳奉阴违。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重要的人联公开演讲上。 一群身份不明的刺客,高喊着“无自由毋宁死”, 突然冲破安保,举起各种枪械。 对着演讲台上的顾墨就是一通疯狂扫射! 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台下一片尖叫混乱。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球长暴毙的时候…… 硝烟缓缓散去,人们震惊地看到,顾墨依旧稳稳地站在台上。 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被打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属般光泽的皮肤。 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阳光透过硝烟照在他身上。 那屹立不倒的身影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使命感。 一个不信邪的刺客,看着手中还在冒烟的枪口,又看看毫发无伤的顾墨,彻底崩溃了。 他嘶吼着又朝顾墨扣动了扳机。 叮!叮!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子弹打在顾墨的皮肤上,竟然如同打在超合金上一般,瞬间变形、崩飞!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是顾墨的第三个愿望,让他拥有了不怕刺杀的能力。 然而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那刺客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涣散。 瘫倒在地,疯了。 在这混乱的现场中,顾墨制作了一件事。 他单手握拳,高高举起,发出一声怒吼: “让人类,再次伟大!” 世界,第三次哗然! 自此之后,“顾墨天命所归”、“真神降世”的说法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全球。 许多原本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的人,开始动摇。 更有无数人开始狂热地崇拜起他来。 顾墨顺势公布了他为人类联邦制定的宏伟执政纲领: 目标直指天下大同! 他主张联邦政府集中掌控全球关键资源,倾全人类之力推动科技爆炸与生产力迭代。 对社会财富进行前所未有的再分配,核心原则是“按劳分配”与“保障基础生存权”。 最终目标是带领全人类冲出地球,走向星辰大海。 打破文明枷锁,甚至实现维度的跃升! …… 这份纲领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舆论一片沸腾。 大多数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痴人说梦,是极权主义的糖衣炮弹。 但也有极少数人,特别是那些对现状不满、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和技术精英。 他们被这宏大的愿景点燃,成为了顾墨最狂热的支持者。 顾墨便从这些狂热的支持者中,精心筛选出有能力的成员,组建了自己的核心团队。 随后又将他们安插在各个关键部门的关键位置上。 就这样,他强行拉着人类联邦这辆由无数不同零件拼凑而成的破烂老车。 在一条前所未有的的发展道路上,摇摇晃晃地,开始了疯狂的飞驰。 时光荏苒,星移斗转。 自人类联邦成立,已匆匆过去六十载春秋。 这六十年,在后来某些隐秘流传的史册中,被冠以一个充满争议的称谓——“甲子暴政”。 而端坐于人联权力顶峰的顾墨,也被许多人私下里称为“暴君”。 这并非空穴来风。 …… 一间布局简洁的书房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正对着自己的孙子低声轻叹: “孩子,你是没见过六十年前的网络啊…… 那真是……唉。” 他摇摇头,眼神中带着复杂的追忆。 “现在所有信息入口都接入‘天网’核心。 任何与联邦发展纲要相悖的‘杂音’,发布瞬间就会被标记、限制甚至溯源。 想当年,我们还能在匿名论坛上随意……” …… 街角巷尾,两个中年人趁着工作间隙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 西区那个一直鼓吹‘爱情至上’。 写些情情爱爱靡靡之音的老牌出版社。 昨天被‘思想纯净委员会’强制解散了。” “啧,活该!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还搞这些消磨意志的东西。 联邦日报社论说得好。 ‘一切不利于生产力进步的噪音,都应被消除’。” …… 全球最大的原证券交易中心,如今已改建成了“人类文明奋进纪念馆”。 馆内一个展区,陈列着一块散发着暗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岩石样本。 旁边的全息标签写着: “旧金融体系墓碑——黄金陨石残片”。 一位年轻的讲解员对参观的学生们说道: “同学们,这块从天而降的‘墓碑’。 通体由黄金构成。 它不仅抹去了地球上的一座岛国。 更是彻底砸碎了旧时代的金融秩序。 自此之后,黄金不再代表财富。 劳动与贡献才是!” …… 在一场公开审判的全息直播中。 一位前能源巨头面对审判席,面色惨白地嘶吼: “你们不能这样! 那是我的家族几代人积累的产业! 是我的私人财产!” 主审法官面无表情,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四方: “根据《人类联邦基本法》第一条,一切生产资料归属人类共同体。 任何试图阻挠、破坏此原则的个人或团体,即为人类公敌。” 画面外,隐约传来能量武器充能的微弱嗡鸣。 …… 第141章 铁血真男人11 顾墨的身影,在这六十年里,仿佛一座永不疲倦的丰碑。 他出现在各个关键的研究基地。 视察庞大的工程现场。 主持决定文明走向的会议。 他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伴侣。 他的居所简朴得与他的地位毫不相称。 人们从未见过他沉迷于任何享乐。 只有当某项关键技术取得突破,当某个领域的生产效率再创新高时。 他那张似乎被岁月遗忘年轻脸庞上,才会罕见地露出喜悦之色。 在一次面向全球青年的全息演讲中,他曾这样阐述他的理念: “我一直认为,真挚的爱情联结是人性美好的组成部分。 但我们必须明晰。 健康的情感与扭曲的痴妄,有着本质区别。” 又有一次,在联邦成立纪念日的庆典上,他望着台下无数狂热的面孔,沉声道: “儿女情长,固是佳话。 然天下为公,方为至道! 人类大同之信仰,星辰大海之伟业。 此方为吾辈托付终生之志!” 在他的不懈推动与铁腕统治下。 世界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曾经如野草般烧之不尽的各类“恋爱脑”现象,几乎销声匿迹。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某某明星的绯闻八卦。 而是最新的科技进展,深空探索的新发现。 以及如何为“人类终极梦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那些曾被视为浪漫的虐恋以及畸恋思想,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即便有零星残存,也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只能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不敢暴露在阳光之下。 几十年的社会剧变,带来了生产力的飞跃。 可控核聚变成为基础能源。 反重力技术普及应用。 基因编辑极大延长了人类健康寿命并消除了遗传疾病。 强人工智能辅助管理着社会的方方面面。 物质极大丰富,按需分配与按劳分配相结合,人人皆可健康活至自然寿命终点。 社会只有分工不同,没有地位尊卑。 整个文明的思想高度统一,对顾墨描绘的蓝图充满了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当然,在这漫长而艰难的进程中,顾墨并非完全依靠自身。 系统空间里,那条咸鱼分身早已懒得扮演“升级中”的戏码。 “演什么演?老子的目标是净化污染,给你当系统只是顺手。” 季苍分身瘫在躺椅上,意念一动,又是一份意“扛着人联星旗反星旗”的蠹虫名单打包塞给了顾墨。 上面信息资料,甚至精确到了对方的兴趣爱好。 这份名单甚至不需要再次审核,直接就被顾墨丢给了审判庭。 按照名单抓人判死刑就行了。 “有挂不开,非得自己吭哧吭哧爬科技树? 世间有这等蠢人?” 季苍分身理直气壮地想。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对这“美好新世界”感到满意。 除了一些扎根人联的蛀虫外,外部的反抗暗流从未彻底平息。 他们在阴影中聚集,传递着古老的信笺,喊出了那句著名的口号: “人类不感谢顾墨!” 对此,顾墨表示…… 我不在乎。 不在乎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在乎他们热血沸腾的抗争,更不在乎他们血脉相传的所谓隐忍与信念。 他就像一位俯视蝼蚁的神明。 与系统空间里那位存在一样,他的最终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彻底消灭所有畸形感情,完成系统任务。 至于提升人类文明等级,带领种族飞升。 那不过是达成目的过程中,顺手而为的一种手段罢了。 …… 三百年弹指而过。 人联母星,羲和宫。 全身平均属性早已突破十万大关,生命形态已与神明无异的“暴君”顾墨,缓缓收回了与超级人工智能【四端之心】的精神链接。 这诞生于一百年前的文明瑰宝,如今已是人联运转的第一核心。 这是他有意引导和控制的结果。 一个文明若要真正成长,就不能永远依赖某一个个体的指引。 哪怕这个个体已然如同神明。 是时候,让文明学会自己前行了。 他缓步走向观景阳台。 抬头望去,母星的天空并非纯粹的蓝。 而是一层由无数半透明六边形能量单元构成的“戴森云幕”。 它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天穹,柔和地调节着阳光,收集着恒星能量。 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种梦幻般的流彩之境。 忽然,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检测到此界畸形情感污染源已彻底清除,文明发展轨迹已步入正途。 恭喜宿主完成最终任务“神爱世人”。 系统已成功进阶为——文明慈父系统。】 【任务奖励(属性点及相关权限)已提前发放并整合。】 【望宿主继往开来,护佑此方文明,薪火相传,永世不坠。】 顾墨听完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整个人顿时愕然。 这语气……不对! “系统?你要走了?” 几百年的相伴。 早已让他对那个时而毒舌、时而摆烂。 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存在,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依赖与复杂情感。 这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祝福意味的提示,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急切地追问,然而,脑海中再无任何回应。 没有熟悉的嘲讽,没有懒洋洋的敷衍。 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 顾墨猛地抬头,仰望那被戴森云幕点缀的的苍穹。 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量瞬间奔涌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了整个星球。 继而扫过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仔细搜寻着任何一丝熟悉的波动。 然而,一无所获。 那个陪伴了他数百年,助他登上权力之巅,看着他重塑文明的存在。 就如同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叮!文明慈父系统已启动。初次相见,望与君同心协力,共铸文明不朽之基业。】 脑海中再次响起提示音。 依旧是那个名称,但顾墨知道,内在的核心,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只是一个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工具。 他无视了这毫无感情的新提示音,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投向那宇宙的至深之处。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坚定,低声自语道: “系统爸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142章 两界文大女主1 浩瀚无垠的时间长河之上。 季苍的本体,屹立于奔流不息的万千支流交汇之处。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最终锁定了一条闪烁着着纯净光芒的时间线。 那便是由系统分身经营了数百年的最终成果。 他伸出手指,朝着那条时间线轻轻一点。 刹那间,无数条与之并行、或相似的其他可能性时间线,开始大片大片地崩碎。 而那条被选中的时间线则愈发凝实明亮,成为此方世界唯一且确定的历史与现实。 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点从那最终时间线中剥离而出,融入季苍的体内。 那是系统分身的全部经历与记忆。 【当前世界污染度:4.25%】 【检测到特殊高难度污染世界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真灵碎片 * 10000】 看着脑海中浮现的提示,季苍轻轻点头: “这奖励……倒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努力。” 若是那已经回归本体的系统分身意识尚存。 听到本体这番言论,大概会忍不住跳脚怒骂: “??你的一番努力? 你除了最开始把哥几个丢进不同的时间线之外…… 你努力了个啥? 怎么有人连自己都骗啊!” 当然,一个已经回收的分身的想法,无人在乎。 其实,完成净化任务的分身并不仅限于系统这一个。 在几条其他的时间支流里,也有分身也以各自的方式达成了目标。 只是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缺陷。 不如系统分身干得那么漂亮。 比如,在其中一条颇为激进的时间线里。 季苍的一个分身……后来被称为“文明始祖”的存在,选择了一条最直接的道路。 他直接召唤天火,对整个星球进行了一场彻底的生态净化。 将所有现有的文明痕迹连同大部分污染一起抹去。 然后,他像个园丁一样,小心翼翼地重新播撒生命的种子,引导着新的人类文明一步步演化。 起初效果显著,新生的文明懵懂而纯净。 但诡异的是,每当文明发展到封建社会阶段,那种扭曲的污染逻辑就如同附骨之蛆。 总会死灰复燃,再次蔓延开来。 始祖季苍尝试了各种办法。 他甚至动用创世权柄,将新生人类的生理结构修改为没有性别之分的“中性人”。 试图从根源上断绝“爱情”产生的土壤。 然而,污染依旧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比如对知己、伙伴的极端占有欲和扭曲依赖。 反复毁灭,反复重建。 看着文明一次次在相似的坑里跌倒,始祖季苍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累。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点子。 他不再缓慢引导,而是直接拨动时间流速。 将人类社会强行推进到了机械革命时代!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他引导着残存的人类意识全部上传到了一个巨大的超级计算机网络中。 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数字永生。 在这个由他完全掌控的虚拟世界里。 作为最高管理员的始祖季苍,可以肆意修改底层代码。 直接设定针对污染逻辑的自动杀毒程序。 一旦检测到任何畸形的恋爱脑苗头。 系统就会立刻启动,将相关数据段直接格式化删除。 效果立竿见影! 污染的蔓延速度,根本赶不上杀毒软件的删除效率。 世界清净了,任务也确实完成了。 当然,这种粗暴的管理方式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此界人族的上限,被彻底锁死在了那个虚拟的服务器里。 他们失去了无限可能性,失去了在真实宇宙中探索和进化的未来。 面对这个结果,那条时间线上的始祖季苍摊手表示: “你别管他们还有没有未来,你就说任务完没完成吧? 污染度降到20%以下了吧?” …… 不知在时间长河上静立了多久,季苍缓缓睁开了双眼。 融合了各个分身的经历以及回收的大量真灵碎片,更多的记忆与力量回归己身。 他的眼眸比以往更加深邃。 眸光流转间,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灵机在闪烁。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神魂凝练,力量充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总有种莫名的冲动…… 想要变一把舒适的躺椅出来,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这念头来得突兀而奇怪,让他微微蹙眉。 无视了这丝奇怪的思绪,季苍一挥衣袖,身形逐渐变淡,彻底离开了这个已经被净化的世界。 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他离开之后,那条承载着最终时间线的河流,奔涌的速度似乎轻快了一些。 河面泛起的涟漪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 “第十五个世界咯~” 季苍的意识尚未完全感知周遭,一句略带调侃的自语便下意识脱口而出。 随即他微微一怔。 “咦?我为什么要说‘咯’?” 他感觉这语气有点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源。 只得暂时按下疑惑,开始接收此方世界的核心剧情信息: 女主角姜诺,一个普通的现代都市女孩。 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武者为尊的高武世界。 正当她惊慌失措时,被一位英俊帅气的世家公子所救,带回了府中。 就在她看着那位公子俊美的侧脸,心中小鹿乱撞,开始憧憬一场异世界浪漫奇缘之时…… 她又穿越回去了! 回到现代社会的姜诺还没缓过神,就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特殊纽带。 可以自由往返于现代都市与高武异界之间! 紧接着,更让她头晕目眩的“桃花运”砸了下来。 剑宗百年不遇的圣子、雄踞一方的皇朝四皇子、神秘莫测的天机教未来掌教…… 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年轻才俊,不知为何,纷纷对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啊?我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关键纽带?” “什么?剑宗圣子、皇朝四皇子、天机教未来掌教都要追我?!” “嘿嘿,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从此,姜诺开启了她左右逢源的大女主人生。 她利用信息差,将现代社会的某些理念和初级产品带到高武世界换取资源。 又将高武世界的功法、灵药偷偷带回现代,让自己和家人朋友走上修炼之路。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双赢。 她不仅收获了梦幻般的爱情与巨大的财富,还顺带提携了老家一把。 让现代世界驶上了高武发展的快车道,两界在她的努力下亲如一家。 …… 第143章 两界文大女主2 快速浏览完故事梗概,季苍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又是个被污染逻辑糊住了脑子的蠢货。” 他看得分明,剧情中所谓的两个世,其实同属于一个完整的宇宙位面。 是一对相伴相生的双生子世界。 它们原本的发展轨迹,应该是随着时间推移,世界壁垒逐渐消融。 最终两界融合,走出一条结合了现代科技理性与高武个体伟力的全新道路。 碰撞出足以让整个文明晋升的智慧火花。 但在域外邪魔的污染下,核心锚点人物姜诺因为那点浅薄的爱情和虚荣心。 潜意识完全倒向了强者为尊的高武世界。 在她的影响和一系列阴差阳错下。 最终导致了高武世界对现代社会的全面入侵和掠夺。 现代文明一蹶不振,彻底偏离了原本充满无限可能的发展方向。 “罢了罢了……” 季苍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我要开始努力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一步迈出,身影消散在当前的时空节点。 与此同时,在这方世界的无数条平行时间支流中。 无数个刚刚降临的季苍分身,同时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外貌、气息或许因降临身份不同而有细微差异。 但眼底那抹淡漠与洞悉本质的眸光却如出一辙。 大部分分身沉默地开始行动,但也有个别活泼的个体。 某条不起眼的时间支流中。 一个刚刚降临成功的季苍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念出了本体之前的台词: “第十五个世……” 然后他顿了顿,挠了挠头: “诶不对,这好像不是我的台词。” 另一条时间线上,一个分身一边适应着新环境,一边在内心吐槽: “所谓的努力,就是本体在时间长河上打瞌睡。 坐享我们这些分身打工的成果吗?” 他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本体!我也想躺着就把任务完成了啊!” 抱怨归抱怨,行动却不慢。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虹光,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 …… 陆明猛地从宿舍坚硬的床板上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利刃划过咽喉的感觉,如此清晰。 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 上面正自动播放着一则新闻快讯: 画面中,姜诺正笑容甜美地接受着媒体的采访,被誉为“连接两个世界的友好使者”,风光无限。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上一世…… 他因为一次偶然,发现了异界来客对现代社会隐隐的排斥与算计。 出于科学工作者的严谨和对家园的责任感。 他开始在各种场合,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不断呼吁警惕异界,提出“异界威胁论”。 然而,换来的不是重视与探讨。 而是无尽的嘲讽和孤立。 “食古不化”、“嫉妒姜诺”、“阻碍两界友好交流的顽固分子”……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被边缘化,被冷藏。 最终连科研工作都无法继续。 他眼睁睁看着父母在一次由异界“意外”引发的骚乱中,为了保护他而惨死。 他却无能为力。 他目睹着整个世界在所谓的“友好交流”中,逐渐被渗透。 资源被巧取豪夺,关键技术被窃取,社会结构被破坏。 最终在高武世界蓄谋已久的大举入侵面前,不堪一击。 烽火遍地,生灵涂炭。 而他,这个最早发出警告的人,在最后一场惨烈的城市保卫战中。 被一名来自异界的剑客,轻易地一剑枭首…… 痛苦!悔恨!不甘!愤怒! 种种极致的情绪灼烧着陆明的五脏六腑。 父母的惨死,世界的沦陷,自身毫无价值的牺牲…… 这些记忆碎片交织成一幅绝望的地狱绘卷,将他死死缠绕。 报复的念头,如同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野火,瞬间燎原,炽热而疯狂! 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那些入侵者,那些帮凶,付出代价! 就在这痛苦与疯狂交织的顶点…… 一声清晰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守护文明的强烈意愿与扭转命运之决心……条件符合……文明裁决系统已启动。请问是否绑定?】 【是】【立刻】 陆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情绪波动都为之一顿。 “系统?网文里写的那种系统?” 陆明前世虽然是个沉迷科研的理工男。 但偶尔也会看些不需要带脑子的爽文来给大脑按摩。 故而对系统这个概念自然不陌生。 只是……眼前这两个选项,【是】和【立刻】,这强烈的既视感让他有些犹豫。 这系统……好像有点急?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陆明眼中便重新被坚定与决然充斥。 “绑定,立刻绑定!” 犹豫就会败北!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放弃任何可能的力量! 更何况是这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系统! 也许,这辈子打破死局的钥匙,就在这个名为“文明裁决”的系统身上! “文明裁决……” 陆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高武文明确实需要一场彻底的审判!” …… 系统空间内,刚刚绑定了陆明的这个季苍分身,熟练地用意念凝聚出一把舒适的躺椅。 然后舒舒服服地原地躺下,甚至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美美地打了个哈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懒洋洋地念叨: “人造重生者已就位。 好了,我也要开始努力喔~” 第144章 两界文大女主3 【叮!检测到文明火种亟待点燃,现发布初始任务:建立火种基地。】 【任务内容:接收系统发放的基地车,并于72小时内在指定戈壁滩区域建立前沿哨站。】 【任务奖励:无】 陆明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奖励?” 他丝毫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因为他通过系统附带的简要说明。 瞬间就明白了“基地车”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一个集成了自动化建造、初级工业生产线、能源供应乃至基础防御体系的移动式综合平台。 这任务奖励根本就不是“无”! 这辆基地车本身,就是天大的的奖励! 它更像是一个可以自主扩张的微型工业城市种子。 是文明在废墟上快速重建、在绝境中点燃希望的终极利器之一! 拥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了快速建立根据地的能力。 拥有了对抗入侵,保存文明火种的基石! “绑定这个系统,真是我两辈子以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陆明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但激动过后,他并没有失去分寸。 “建立基地。 单靠我自己,就算有基地车,效率也太慢了…… 而且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陆明沉吟半晌,眼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时间不等人,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最后的彷徨和犹豫彻底消失。 他猛地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步伐坚定而迅速。 陆明没有选择单干。 也没有打算通过常规的学术渠道,或者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人脉去层层上报。 前世本就是在体制中工作的他,太了解那套流程了。 申请、审批、论证、复核…… 没有几个月甚至几年,根本不可能引起真正高层的重视。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特殊之时,当行特殊之策! 陆明根据前世记忆,选择了一样在当前阶段,绝对能引起最高安全部门警觉的东西作为敲门砖。 他直接尝试联系了国家安全部门。 过程自然充满波折。 一开始,对方只将他当成普通的举报或咨询。 但陆明凭借着前世记忆,以及从那些后来牺牲的战友们口中听到的零碎信息。 说出了几个在当前时代还处于绝对保密状态的项目代号。 研究进展,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他每一次开口都恰到好处。 既展示了知情度,又及时收住。 留下巨大的悬念和威胁感。 这种精准的爆料,让负责处理此事的人员等级一提再提。 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经过一系列紧张而高效的审查,陆明最终被秘密带往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设施。 在这里,他成功地见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以及几位核心领域的掌舵人。 会议室气氛凝重。 陆明面对这些曾经只在新闻中见到的大人物,没有任何怯场。 前世十几年的战火淬炼。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历。 早已让他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直视着最高负责人的眼睛,直言不讳: “我重生了。 来自十六年后。 未来,我们这个世界,将遭受来自高武异界的全面入侵,文明濒临毁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人员忍不住提出质疑: “陆明同志,根据我们的了解。 你在之前就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反对与高武世界深入接触的言论。 你现在的说法,是否是为了印证你之前的观点,而刻意编造的?” 对此,陆明没有去费力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转向一旁的安全人员,说道: “请把我被收缴的个人物品中的那个移动硬盘拿过来。” 一台经过确保绝对物理隔离的电脑被搬了过来,连接上了那个看似普通的移动硬盘。 陆明操作电脑,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了一份极其复杂的图纸和理论文档: 《基于氘掺杂钯基量子晶格结构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可行性蓝图及初步设计》 “这是……” 一位头发花白的物理学泰斗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死死盯住了屏幕。 很快,更多相关领域的顶尖院士、专家被以最高优先级,秘密调集到这个地下会议室。 他们围绕着那份图纸,开始了紧张的验证和计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惊呼。 专家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变为震惊。 最终更是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这……这个约束思路……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能量输出效率的理论值……不可能!但这计算过程……无懈可击!” “材料要求……以我们现有的工业基础,完全可以尝试制备!” “找不到逻辑漏洞!这套理论……这套图纸……可行性极高! 几乎……几乎可以直接进入工程验证阶段!” 一位年迈的院士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他看向陆明,声音沙哑地问道: “年轻人……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陆明迎着所有人震撼的目光,语气沉痛而清晰: “这不是我的成果。 这是十六年后,在我们的世界被高武入侵者打得濒临灭绝之时。 集合了全世界所有残存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在废墟和绝望中,研发出来的最后希望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遗憾和无力: “可惜的是……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这项技术成功验证后不到半年。 高武世界的主力大军便彻底降临。 以绝对的力量完成了对我们世界的最后清剿和统治。 这项本可以改变战局的终极能源科技,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投产。 就已经沦为了入侵者的战利品。 反过来用于巩固他们的统治,镇压我们的反抗。” 他简要描述了高武世界入侵后的景象: 城市化为焦土,军队成建制地被屠戮,平民被奴役,资源被疯狂掠夺! 整个现代文明体系被暴力摧毁,科学被打成异端,反抗者被无情镇压!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求五星好评~每一个好评,我都会让顾墨那厮给读者老爷们磕一个回礼的!(〃` 3′〃)】 第145章 两界文大女主4 秘密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无形的的压力,狠狠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明描绘出的未来图景太过真实,也太过惨烈。 但结合眼前这份超越时代的技术…… 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亦或者说…… 能拿出这份技术的人,只要他不是想灭绝人类。 那么国家就愿意协助他做任何事情。 无论这个事情有多荒谬…… 哪怕他说自己是重生者。 更何况,陆明从头到尾的说辞、逻辑都毫无破绽。 既然如此…… 那他说的就是真的! 最高负责人猛地站起身,他走到陆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掷地有声地说道: “陆明同志!你放心!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们绝对不允许它再次发生!”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而充满力量。 危难当头,唯有责任。 原有的节奏和规则必须打破,他必须立刻去整合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 统一意志,应对这场迫在眉睫的文明存亡危机! 随后,整个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秘性地启动了起来。 陆明,被秘密授予了大校军衔! 并全权负责一项代号为“文明复兴”的最高绝密计划! 他将直接对最高层负责,拥有调动相关领域一切资源的优先权限! …… 数小时后,某处广袤无垠的戈壁滩。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沙砾抽打着一切。 天地间一片昏黄,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耐旱的荆棘点缀着这片荒凉的土地。 一支伪装成地质勘探队的军队车队,在经历了严格的检查和引导后,驶入了戈壁深处。 车队停下,陆明在几名神情肃穆的军官护卫下,走下了车。 他站在一块风化的高地上,眺望着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平坦沙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滚烫的沙石。 但他知道。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戈壁之下。 一个庞大而先进的地下基地。 正伴随着基地车的全力运转和国家力量的疯狂投入,疯狂地建造着。 【叮!每日任务已发布!身体是科研的本钱!】 【要求宿主完成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及10公里长跑!】 【任务奖励:室温超导材料完整生产工艺及配套生产线设计图】 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脑力工作的陆明,看着系统面板上刷新出的任务。 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任务……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变着法子给我送黑科技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这种简单物理锻炼换取尖端科技的模式,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一想到这些技术最终将转化为强大的力量,陆明眼中便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姜诺,还有那些视我们如草芥的异界屠夫们,真是期待…… 下次跟你们见面时的场景啊!” 系统空间内,那道慵懒的分身意识随意地“瞥”了一眼,难得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这小子,性格倒是坚韧,认准的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错。” 完成任务的那一刻,提示音准时响起。 大量关于室温超导材料的合成工艺、材料配比、以及自动化生产线搭建的详细资料。 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并同步传输到了基地的绝密服务器中。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外界风云变幻,国际局势波谲云诡。 但位于戈壁深处的“文明复兴”基地。 却如同风暴眼中的宁静港湾,巍然不动。 按部就班地壮大着。 在系统接连发布的“每日任务”和“阶段性任务”的“奖励”下。 一项项只存在于理论设想,甚至科幻作品中的黑科技。 在这里被陆续复现出来。 碳基芯片全套光刻与蚀刻设备技术资料、高能量密度固态电池核心技术及生产工艺、小型化高效等离子体推进器原理与工程图纸…… 这些最核心的技术在基地内被迅速消化,并转化为实打实的工业能力。 基地深处,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运转,生产着超越时代的零部件和材料。 与此同时,一部分经过充分简化的次级技术,被有计划地释放到国内的民用领域。 首先引爆市场的是性能超越国际顶尖水平百倍的“华夏芯”。 它悄无声息地流入特定市场,初期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直到某些国际巨头在对竞品进行逆向工程时。 才惊恐地发现其性能指标的恐怖。 整个全球半导体行业瞬间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紧随其后,搭载了简化版固态电池的新能源汽车。 续航里程轻松突破五千公里。 充电时间缩短至分钟级。 直接重塑了全球汽车产业格局。 基于部分新型纳米材料开发的医疗设备,在癌症早期诊断和靶向治疗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 相关论文一经发表,便震动国际医学界。 一种利用室温超导衍生技术制造的高效电网传输系统,在某个示范区域投入运行。 输电损耗降至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 引发了能源领域的深度变革…… 这一切的发生,迅速而隐秘。 国外各大情报机构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疯狂地调动一切资源进行调查。 试图找出这些技术爆炸的源头。 他们怀疑过某些秘密实验室,怀疑过技术盗窃。 甚至怀疑过外星人。 当所有的线索指向那片广袤的戈壁时,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一无所获。 龙国仿佛一夜之间拥有了一个来自未来的技术宝库。 而且防护得滴水不漏。 这一切的背后,是整个国家机器开动起来,形成的强大合力。 第146章 两界文大女主5 所有知晓“文明复兴”计划真相的参与者。 从最高决策层到基地内最普通的工程师、战士,都清楚他们正在为何而战。 资源以前所未有的优先级向基地倾斜。 人才被不断抽调、补充,各部门协同效率达到了极致。 一种“上下一心,共赴国难”的信念,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 支撑着基地在绝密状态下高速运转,默默积蓄着力量。 系统空间里,季苍分身看着基地日新月异的变化。 以及陆明那雷打不动完成“每日任务”的劲头。 偶尔会懒洋洋地翻个身,嘀咕一句: “照这个进度,说不定这条时间线……还真有点盼头? 算了,想多了累,继续躺着吧。” ……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地球另一端,与现代都市风格迥异的,是位于魔都郊外的一处隐秘庄园。 这里戒备森严,风格却古朴典雅,仿佛将一片古代园林搬到了现代。 一间华丽的房间内,熏香袅袅。 一名身穿灵纹锦缎古装的中年贵妇,正垂手恭立在房间中央。 她微微躬身,姿态谦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房间内的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的涟漪。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正是姜诺。 此刻的姜诺脸色潮红,呼吸略显急促。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衣领处甚至带着些许褶皱,仿佛刚刚经历过某种剧烈的运动。 站稳身形后,姜诺快速整理了一下杂乱的衣裙和头发。 强自镇定地侧过头,看向那位恭敬站立的中年贵妇: “周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边没出什么大事吧?” 被称为周姨的中年贵妇头更低了一些,声音恭敬地回答: “回小姐,并无大事发生。 只是这几日,有几个南美、非洲小国的领导人递了拜帖。 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都被我以您正在静修为由婉拒了。” 姜诺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见我的话,那我的时间也太不值钱了。 拒了就好。” 她随意地走到铺着柔软兽皮的贵妃榻旁坐下,周姨立刻无声地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灵茶。 姜诺接过,轻轻呷了一口,与周姨闲聊了几句琐事。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她记起回来之前,天机教那位未来的掌教,被誉为几千年来最优秀弟子的王衍道,曾特意提醒她。 说他近日观测天机,发现与现代世界相连的这片区域气运紊乱。 似乎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变数,让她务必警惕。 王衍道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具体该怎么去找这个变数? 姜诺努力地开动脑筋,但很快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的脑容量,并不支持她进行如此复杂的操作。 而眼前这位被派来服侍她的周姨…… 虽然实力尚可,在处理俗务上也还算得力。 但终究并非那种能够运筹帷幄的智囊型人物。 “唉……真是麻烦。” 姜诺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低声抱怨道。 “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世界壁垒的限制,能带王衍道、圣子他们几个亲自过来啊。 像现在这样,只能带一些像周姨你这样实力弱小的……人过来,一点大用都顶不上。 要是王衍道能自己过来,以他的天机术数。 哪里还需要我来操心这些,他动动手指就能算出变数在哪了。” 她毫不避讳地抱怨着,丝毫不在意面前的周姨也被她归入不顶用的范畴。 周姨听到姜诺这带着明显嫌弃的抱怨,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或被侮辱的表情。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腰弯得更深,用更加恭顺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卑微与服从。 这就是高武世界根深蒂固的生态法则: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依附和服从,尊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值一提。 姜诺抱怨了几句,也觉得无趣。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不管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那就按王衍道之前说的,加把劲,加快‘开门’的速度吧!” 随后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锦囊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小巧玲珑的玉质瓷瓶。 “再按照王的计划,把这些淬体丹用起来! 尽快提升这边‘门’的稳定性和承载力!” 她看着手中的瓷瓶,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仿佛已经看到了带着强大援军降临,彻底掌控这个“低等世界”的美好未来。 …… 魔都那处隐秘的庄园内,姜诺频繁穿梭于两界之间。 她利用自己世界纽带的特殊身份。 在高武世界那边,凭借着几位准道侣的关系和影响力,成功地换取了大量的淬体丹。 按照天机教未来掌教王衍道的说法。 将这些丹药用于培养现代世界的本土势力,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来,可以在他们几位真正的主力无法亲身降临之前,更好地保护姜诺的安全。 替她处理一些不便亲自出手的琐事。 二来,也能通过这些被恩赐了力量的人,更快地推广高武世界的文化理念。 加速两个世界的融合进程。 早已深陷于情网的姜诺,对此自然深信不疑,奉若圭臬。 于是,她开始按照王衍道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着手在现代世界培养打上高武世界烙印的势力。 她通过周姨以及少数几个早期用丹药笼络的代理人,谨慎地筛选目标。 试图建立起一个效忠于她的组织。 …… 第147章 两界文大女主6 与此同时,遥远的戈壁滩深处,地下三百米。 代号“36号火种基地”的生物技术核心实验区。 陆明穿着白色无菌防护服,站在全息数据分析屏前。 屏幕上正飞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对比图、分子结构式以及动态药理学模拟数据。 一年的时间悄然流逝。 繁重的科研管理压力以及对未来战争的紧迫感,并没有压垮这个年轻人。 反而如同最猛烈的火焰,将他这块璞玉淬炼得愈发沉稳内敛。 如果说刚刚重生归来时的陆明,是一个满眼仇恨,难以完全压制内心怒火的复仇者。 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剑。 一位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的人类文明火种工程师。 经过系统发布的各种体能任务一年多的锻炼,他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身宽大的防护服下面,不再是过去那个略显瘦弱的科研工作者身躯。 而是肌肉线条流畅的强健体魄。 “数据分析结果确认。” 陆明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平静地在实验室内响起。 “两界人类的基因序列,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几乎没有任何本质差别。” 他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过,调出几个被高亮标记的微小片段。 “但是,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的细微差异。 主要体现在几个与能量感知、细胞活性调控,以及某种未知信息素受体相关的非编码区域。 导致了两界人类在身体基础素质、对特定能量环境的适应性上,产生了巨大的鸿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群同样穿着防护服的顶尖生物学家、药学家和基因工程师们。 “因此,我们可以初步断定。” 陆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科学的严谨。 “姜诺从高武世界带过来的这种淬体丹。 其作用机理,必然高度依赖于高武世界特有的灵气环境。 以及服用者体内那部分特殊的基因表达。 在我们这个缺乏活跃灵气的世界,它绝对无法起到在高武世界中那样的显著效果。 甚至可能因为能量环境不匹配而产生未知的毒副作用。” “更何况……” 陆明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调出了另一组质谱分析和化学成分解析图谱。 “根据我们安插在姜诺势力外围人员提供的样品。 以及我们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零星丹药碎片,经过最先进设备的检测和分析…… 他们似乎还在这所谓的淬体丹里,额外添加了一点点别的东西。” 图谱上,几种与丹药主成分结合紧密,但结构异常复杂的有机化合物被标记出来。 “这些附加成分……” 一位资深药理学专家补充道,声音带着凝重。 “初步判断,具有极微弱的精神暗示和成瘾性倾向。 虽然单次剂量效果几乎可以忽略。 但长期服用,可能会在潜意识层面,加深服用者对丹药提供者。 或者说对高武世界力量的依赖和向往。”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借助陆明提供的部分逆向工程研究资料。 集中于此的全国最顶尖科研力量不懈努力。 终于将姜诺用来笼络人心的淬体丹的神秘面纱彻底揭开。 它的核心成分被解析: 几种蕴含特殊生物能量的植物萃取物,配合能够短暂激发细胞活性的矿物结晶。 它的作用原理被阐明: 利用丹药内蕴的温和灵气,在特定功法引导下,缓慢冲刷滋养肉身,排除杂质,强化筋骨。 但这个过程,对灵气环境和个人资质要求极高。 它的致命缺陷随后也被指出: 首先,严重依赖外部灵气环境,在现代世界效果大打折扣,事倍功半。 其次,这种借助外力的淬炼方式,过于粗暴,会透支服用者自身的生命潜能。 虽然前期进步较快,但无异于饮鸩止渴,极大限制了未来的成长上限。 最后,便是那些用于精神控制的附加成分。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陆明关闭了全息屏幕,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位同仁。 “我们了解了它的原理,洞悉了它的缺陷。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模仿,而是超越。” 在他的主导和系统提供的部分关键思路启发下,整个生物技术团队调整了研究方向。 他们不再纠结于如何复现淬体丹,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跑。 而是立足于现代基因科学、细胞生物学和合成生物学的坚实基础上。 以解析出的两界人类基因差异为钥匙。 以安全激发自身潜力为核心目标。 开始了全新的攻关。 无数个日夜的奋战,无数次的计算模拟和细胞实验,失败了再重来,优化了再验证。 终于,在基地深处这间代表着最高生物科技水平的实验室内。 一款完全不同于淬体丹的划时代产品诞生了! 第一代“炎黄”基因药剂! 它不依赖任何外部灵气。 通过精准调控特定基因,优化细胞能量代谢通路,安全地打开人体自身的潜能宝库! 淡金色的药剂在透明的密封容器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仿佛蕴含着生命进化的奥秘。 陆明看着这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成果,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语气平静道: “我界之事,何须假借异域之手。” …… 一个月后,基地某处高度戒备的体能测试场内。 首批经过严格筛选的特种部队成员,怀着激动与决然的心情,接受了“炎黄”基因药剂的注射。 药剂注入体内,起初并无特殊感觉。 但很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他们身体的最深处苏醒。 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被优化重组! 骨骼密度悄然提升! 神经反应速度显著加快!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体能测试数据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一名战士轻松举起了过去需要借助机械外骨骼才能撼动的重量。 另一名战士在百米冲刺测试中,跑出了超越世界纪录近一倍的成绩,身影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耐力测试场上,有人连续进行高强度运动数小时,心率依旧保持稳定。 汗液中检测到的代谢废物远低于常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负责记录数据的科研人员和军方观察员们,依旧被眼前这远超预期的效果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那些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战士,眼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这支注入了全新力量的特种战士,将成为未来守护文明火种的核心战力。 也将成为直面异界威胁的第一柄利刃! 魔都庄园内,姜诺正通过一面造型古朴,与远在高武世界大虞王朝的四皇子进行着跨世界交流。 四皇子声音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诺儿,欲成大事,需先造势。 你手中那些淬体丹,正是向彼界凡人展示我等世界伟力的绝佳媒介。 不妨高调一些,让那些愚昧之辈亲眼见识何为脱胎换骨。 待他们心生向往与敬畏,我们再抛出些许可延年益寿的灵物。 不愁那些本就心思活络的家伙们不动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记住,无需尽数拉拢,亦不可尽数得罪。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使其内部分化,无法形成合力,便是最佳局面。 届时,此界便如同熟透的果实,唾手可得。” 姜诺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四皇子殿下深谋远虑,心中更是爱慕。 第148章 两界文大女主7 魔都庄园内。 姜诺正通过一面造型古朴,与远在高武世界大虞王朝的四皇子进行着跨世界交流。 四皇子声音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诺儿,欲成大事,需先造势。 你手中那些淬体丹,正是向彼界凡人展示我等世界伟力的绝佳媒介。 不妨高调一些,让那些愚昧之辈亲眼见识何为脱胎换骨。 待他们心生向往与敬畏,我们再抛出些许可延年益寿的灵物。 不愁那些本就心思活络的家伙们不动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记住,无需尽数拉拢,亦不可尽数得罪。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使其内部分化,无法形成合力,便是最佳局面。 届时,此界便如同熟透的果实,唾手可得。” 姜诺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四皇子殿下深谋远虑,心中更是爱慕。 她不需要完全理解这些弯弯绕绕,只需要按照四皇子给她制定的计划去执行就好了。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 在姜诺的推动下,迅速席卷了全球互联网。 她先是在多个社交媒体平台上,高调宣布自己从高武世界带来了能够“夺天地造化”的神级丹药: 淬体丹。 声称此丹能让普通凡人脱胎换骨,拥有超越极限的力量。 为了增加说服力。 她麾下一位名叫张蛮的追随者,直接开通了直播。 张蛮在镜头前赤着上身,展示着棱角分明的肌肉和远超常人的力量。 单手捏弯钢筋,一脚踢碎厚重的石板。 他操着粗犷的嗓音,面目狰狞地对着镜头叫嚣: “传统武术? 花拳绣腿! 早就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 现在是我高武为王的时代!” “老子把话放这儿! 单手! 就打你们全世界所有自称高手的废物!” “魔都中心擂台,老子等着你们! 有一个算一个。 谁能逼老子用出第二只手,就算你们赢!” 这番狂妄到极点的言论,瞬间点燃了全网的情绪。 无数网友被激怒,评论区充斥着愤怒的声讨: “哪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懂不懂尊重传统?” “单手打全世界?你咋不上天呢?” “坐等哪位大师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看似理中客的阴阳怪气: “虽然话难听,但人家确实有实力啊,你看那钢筋跟面条似的。” “传统武术实战性一直存疑,被人质疑也很正常吧?” “说不定这就是未来趋势呢?早点认清现实也好。” 张蛮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 他几乎每天都会开直播。 一边重复着各种羞辱性的言论,一边与网友对喷,气焰极其嚣张: “光会在网上敲键盘算什么本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有种的,就来魔都擂台打败我!” 在他的持续挑衅下,全球各地的武术大师们坐不住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个人荣辱。 更关乎各自流派、乃至各自民族文化的尊严。 来自北美的大力士冠军、欧洲的古剑术大师、东南亚的泰拳王、以及非洲的古部落战舞传承者…… 各方代表人物纷纷公开发声。 表示将启程前往魔都,誓要教训这个狂妄之徒。 全网情绪被推向高潮。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张蛮被狠狠打脸的瞬间。 网络上充斥着乐观的预测: “兄弟们,准备好香槟,看张蛮怎么死!” “我赌他撑不过我们龙国张大师三招!” “我们国家的拳王一定能把他揍趴下!” “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古武精髓!” 来自世界各国的网友纷纷为自己国家的代表加油鼓劲,仿佛这已是一场关乎国家颜面的较量。 然而,当万众瞩目的擂台赛通过全球直播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结果却让所有期待者如坠冰窟。 面对一位位名声在外的格斗大师,张蛮甚至真的如他所说,仅仅使用一只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 那些精妙的招式,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北美大力士被他单手抓住手腕,如同扔沙包般甩出擂台。 欧洲剑术大师的细剑被他用手指轻易弹开,随后一掌拍飞。 泰拳王的凌厉膝撞被他用小臂硬生生挡住,反手一拳便让其倒地不起。 摧枯拉朽! 毫无悬念! 一位接一位大师在擂台上惨败,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播画面中,只剩下张蛮那嚣张不可一世的身影,以及台下姜诺微笑着安抚众人切磋交流,点到为止的画面。 全网沉默了。 世界各国关注此事的高层也沉默了。 在此之前,很多人虽然知道高武世界存在,也觊觎其带来的某些好处。 但对其的认知,更多停留在想象和姜诺单方面的描述中。 而这一次,他们是如此直观地看到了,两个世界在个体武力上的巨大差距。 有血性的网友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更大的愤怒,在网络上怒骂: “该死的异界狗腿子!滚出我们的世界!” “不就是靠丹药堆起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但也有一部分人,被这种绝对的力量所震慑,或者说…… 骨子里的奴性被激发了出来,开始在网上大放厥词: “认清现实吧!高武世界就是比我们高级!投降才是唯一出路!” “能给强者当狗是我们的荣幸!早点归顺还能捞点好处!” “什么民族尊严?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我们应该主动请求成为高武世界的附属!” …… 戈壁基地,指挥中心。 陆明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直播画面,以及网络上纷乱嘈杂的言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前世,他也曾是网络上那些愤怒叫骂的一员。 热血沸腾,却又深感无力。 除了在虚拟世界中发泄情绪,他当时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他甚至因为在公开场合坚持异界威胁论。 被那些界奸的人污蔑为“阻碍两界友好的罪人”。 他们叫嚣着应该把他处死,以向高武世界的大人们表明忠心。 当然,这种荒谬的言论并未成为主流。 第149章 两界文大女主8 世界上并非只有蠢货。 许多有识之士,尤其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国家,早已从自身的历史教训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切迹象都表明,两个世界的碰撞,绝不会以和平共处告终。 必然伴随着血腥的征服与反抗。 就在这些有志之士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时。 前世的姜诺却将自身的世界纽带能力开发到了极致。 强行打开了两界稳定通行的大门。 能够进入现代世界的高武修士,实力等级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只能过来些底层喽啰。 到后来的宗师、武圣,乃至最后堪称移动天灾的武神…… 高武世界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全面入侵开始了。 “还有两年……” 陆明看着直播画面中嚣张跋扈的张蛮,以及背景里包藏祸心的姜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一切都还来得及。” 直播事件结束后,火种基地与最高指挥部立刻召开了紧急联席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如何应对此次由姜诺势力挑起的舆论危机和信心打击。 “影响太坏了!” 一位负责宣传工作的将领眉头紧锁。 “如果不能妥善应对,我们本界民众的心气和脊梁骨很可能被彻底打断! 届时,投降派的声音会甚嚣尘上。 甚至会严重影响我们基地后续的建设和发展节奏!” 陆明在会议上阐述了自己的分析: “高武世界专注于发展个体武力,这是他们的长处。 而我们,擅长的是众志成城,是用集体的智慧和工业力量来武装自己。 两条道路,孰优孰劣,在终极对决之前,本无定论。” 他话锋一转: “但眼下这件事,如果我们按照他们的规则接招,明显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输了,形势将急转直下,民众信心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赢了呢?” 一位高层领导追问: “如果赢了,难道不是能极大提振士气吗?” 陆明微微摇头: “赢了,也未必是好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两界发展侧重不同。 现在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如果我们被拖入这个赛道,即便暂时赢下一场,也会面临后续无穷无尽的挑战。 更重要的是,无论输赢。 这种对‘个人武力’的盲目崇拜和关注,都会深刻影响我们的社会风气。 分散我们集中力量攀爬科技树的精力。 不利于我们建立和完善自身的体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陆明的话。 很快,有人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对方这是阳谋! 想把我们拉入他们最擅长的赛道! 只要我们接招了,无论输赢,实际上都已经落入了他们的陷阱!” “是这样的。” 陆明肯定道。 “那……我们难道就不回应了?” 有人迟疑。 “不!” 一位肩扛将星的军方高层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 “战争,从他们踏足我们的世界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别无选择! 既然要打,那就要狠狠地打! 就在他们最自以为是的领域,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把他们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 只许胜不许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至于打赢之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我相信,我们总有办法引导和应对! 当务之急,是打出我们的气势。 绝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陆明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他随即向与会人员展示了生物技术区的最新成果。 公布了“炎黄”基因药剂的数据,以及首批特种部队成员注射后的身体机能报告。 这些代号“龙炎”的战士们,拥有远超常人的数据,让所有参会者精神大振。 经过激烈而高效的讨论,最终决策形成: 出战! 必须给予最强势的回应! 于是,就在张蛮再次开启直播。 对着镜头洋洋得意地接受着部分投降派的吹捧,继续大放厥词之时。 一名身着普通作战服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魔都中心擂台。 他没有报名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张蛮。 张蛮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屑的笑容: “又来个送死的?报上名来!” 那名男子,正是首批“龙炎”队员之一。 他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对着张蛮勾了勾手指。 张蛮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 狂吼一声,依旧是单手握拳,带着恶风砸向对方面门。 速度与力量似乎比之前更胜一筹。 全球无数双眼睛通过直播紧盯着这一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只见那名“龙炎”队员不闪不避,同样是一拳击出。 后发先至! 双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变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听到自己臂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随后便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昏死过去。 整个直播画面仿佛定格。 那名“龙炎”队员缓缓收拳,没有任何表情。 随即转身,干脆利落地跳下擂台,消失在人群中。 全网,再次哗然! 但这一次,是狂喜和无比的振奋! …… 高武世界,天机教秘境。 正在推演天机的王衍道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立刻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上了姜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诺儿!立刻停止一切动作! 此界天机……已生剧变! 有大凶之兆!” …… 网络世界因为这一战而彻底沸腾。 各种猜测和议论充斥各大平台: “卧槽!那是谁?兵王吗?太帅了!” “肯定是我们龙国的秘密部队!早就说过国家有后手!” “哈哈哈,乐死我了,张蛮之前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惨!舒服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那位神秘大哥的狗!” 第150章 两界文大女主9 当然,也少不了某些故作清醒的理中客发言: “这样做是不是太冲动了? 会不会激化矛盾,破坏了两界友好交流的大好局面?” “对方只是展示力量。 我们这样强势反击,会不会引来更激烈的报复? 应该以和为贵啊。” “说不定是特效呢?为了面子造假,有意思吗?” 这些言论立刻遭到了广大网友的猛烈抨击: “滚蛋!友好交流?人家骑到你头上拉屎了还友好?” “以和为贵?等你家被异界人占了,你是不是还要跪着说欢迎?” “理中客滚粗!看见就烦!” …… 与此同时,高武世界,一处云雾缭绕的秘境之中。 剑宗圣子李纯生、大虞皇朝四皇子敖烈、天机教未来掌教王衍道。 这三位在各自领域堪称年轻一代巅峰的人物,罕见地聚在一处雅致的亭阁内。 气氛不复往日的轻松,带着一丝凝重。 王衍道面前摆着几枚古朴的卦筹,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天机已然生变,晦暗不明,劫气深重。 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必须加快进度。” 四皇子敖烈把玩着一枚龙形玉佩,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野心: “王兄何必忧心。 彼界虽无灵气,但疆域辽阔,人口亿万。 资源矿藏更是闻所未闻。 若能纳入我大虞版图,必是千秋功业! 些许变数,碾过去便是。” 剑宗圣子李纯生怀抱古朴长剑,闻言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剑锋交击: “任他千般变数,万种诡计,待吾真身降临彼界,自一剑压之。” 他周身隐隐有凌厉剑意流转,眉宇间傲气凛然。 王衍道摇头苦笑: “李兄切莫大意。 姜诺曾言,彼界有一种名为核弹的武器。 其爆发之威,堪比大能修士自爆法宝。 覆盖范围极广,能瞬间将百里之地化为焦土,万物湮灭。 即便以我等修为…… 若被其正面锁定,亦有身死道消之危。” 敖烈闻言,眉头皱起: “如此说来,倒是有些麻烦。 既然如此,便让那些低阶武者弟子先行过去。 一来可以消耗彼界的这种武器储备。 二来也能试探其虚实。 用他们的命,为我们铺路,也算死得其所。” 他语气平淡,眼中满是淡漠。 李纯生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依旧闭目抚剑。 眉宇间的冷傲未曾削减半分。 显然并未完全将王衍道的警告放在心上。 密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这时,亭阁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王衍道迅速收起桌上的卦筹,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是诺儿来了。 应对彼界变数,恐怕关键还要落在她的身上。” 敖烈和李纯生闻言,眉头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似乎对过度依赖姜诺隐隐有所不满。 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不再多言,跟着王衍道一同迎了出去。 …… 现代世界,戈壁地下基地,核心研究室。 陆明刚刚完成每日体能训练,脑海中便响起了提示音。 【叮!每日任务已完成。奖励:天基武器平台完整设计蓝图及相关技术资料。】 陆明立刻沉浸心神,仔细查阅起脑海中涌现的庞大信息流。 越是深入了解,他心中的惊喜之情便越是难以抑制。 天基武器! 这是在前世抵抗战争后期,无数科学家在绝望中提出的终极构想之一。 但受限于当时残破的工业基础和能源技术,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被认为是近乎科幻的设想。 而系统奖励的这份蓝图,却截然不同。 它并非简单的动能撞击武器。 而是巧妙地结合了之前获得的室温超导、冷核聚变以及高能激光技术! 这是一个部署在近地轨道的大型综合平台。 小型化的冷核聚变反应堆,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 超导材料,构建了高效的能量传输和储存系统。 它具有低轨道展开,全球范围快速响应,还有近乎无限弹药的特点。 一旦部署成功,全球都将处于它的威慑之下。 高武世界会飞的进攻单位,在这种光束的武器面前。 将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陆明看着脑海中那个充满力量感的武器平台三维构图,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的光芒。 有了它,就有了与高武世界对话的底气!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烛龙’!” 陆明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国之重器,赋予了充满力量与期望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研究员兴奋地跑来通知他。 第一台实验型破军单兵外骨骼装甲,已经正式下线。 即将进行首次实战测试。 陆明立刻赶往位于基地深处的重型测试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相关领域的专家和军方代表。 场中央。 一台高度约两米五,通体覆盖着哑光涂装的单兵装甲。 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测试开始。 穿戴整齐的测试员操控着破军装甲,先是进行了基础的奔跑、跳跃、负重测试。 其表现出的敏捷性和力量已经远超常人。 紧接着是破坏力测试。 测试员操控装甲,对着测试场内钢筋混凝土结构墙,猛地一拳挥出!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稍落定。 众人震惊地看到,那面墙,壁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 内部的钢筋扭曲断裂,结构严重损坏,整面墙摇摇欲坠! 测试场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专家们激动地互相讨论,军方代表眼中精光爆射。 陆明也感到心潮澎湃。 根据他前世对高武世界力量体系的了解。 光论这一拳表现出来的纯粹破坏力,这台破军装甲已经达到了高武世界的蕴血境水准! 锻皮、炼骨、通脉、蕴血、凝肌、玉身、撼山、镇岳。 八大境界,一境一天地! 虽然在招式精妙、持续作战等方面可能还有所欠缺。 但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意味着现代科技打造的单兵装备,已经能够正面抗衡高武世界的中坚力量! “系统啊系统,你可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陆明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装甲,在心中喃喃自语。 第151章 两界文大女主10 没错,这套破军外骨骼装甲的核心设计图,同样来自系统的任务奖励。 虽然在图纸阶段就知道它威力不凡。 但亲眼目睹其造成的破坏,那种震撼感却更加直观。 陆明并非没有怀疑过系统的来历和目的。 他反复思量,推演过各种可能。 但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无法得出比前世更坏的结果。 前世家国沦丧,文明之火几近熄灭。 整个世界沦为高武世界的殖民地和资源采集场。 亿万同胞死于非命。 这一世,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助,仅凭他那些先知先觉和有限的记忆…… 或许能延缓。 但绝对无法扭转那注定到来的悲惨命运。 所以,最坏的结果…… 也不过是带着所有人再死一次。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难道情况还能比前世更惨吗? 因此,陆明对系统的态度,并非盲目的信任。 而是一种基于理性权衡后的接纳。 如果不是担心暴露系统的存在,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 他早就想向国家坦诚这一切。 集合全国之力来更好地运用系统的力量。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明压下心中的冲动,将目光从测试场上收回,望向远方。 那里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严峻的挑战。 几天后,一项代号为“铸剑”的最高绝密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悄然启动。 东三区,某大型重型机械制造企业,总经理在深夜接到一通最高级别的加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技术人员,下达指令: 立即停止所有现有生产任务,包括数份利润丰厚的国际订单。 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转产一种代号为“龙牙”的特种合金构件。 技术人员看着图纸上那复杂的曲面结构和近乎苛刻的精度要求,面面相觑。 完全无法想象这到底是用于何种设备。 总经理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zz任务! 完不成,我们都愧对国家和人民!” 西南,一家以高精度加工闻名的大型军工企业,同样接到了紧急命令。 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生产一批数量庞大,但单个体积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超精密电磁感应元件。 厂长看着图纸上那远超现有工艺水平的参数,倒吸一口凉气。 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清空最好的生产线,抽调最顶尖的技师。 二十四小时轮班攻坚。 东南沿海,一家顶尖的民营光学科技公司,其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被秘密接走。 随后,该公司核心实验室被军方全面接管。 开始日夜不停地打磨、镀膜。 生产一种用于高能激光聚焦的非球面透镜。 其面型精度要求达到了原子级别。 无数工厂的生产计划被神秘地打乱。 一些生产线诡异地停工。 随后又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生产着谁也看不懂的零部件。 物流网络上,多了一批批目的地不明,安保等级极高的特殊货物。 与此同时,国安系统悄然收网。 无数潜伏已久的外国情报人员,突然发现自己被严密监控。 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行动处处受限。 他们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暴露。 平日里的放任不管。 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防止他们窥探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一个月后,南海某卫星发射基地。 数枚经过特殊改装的运载火箭,拖着耀眼的尾焰,依次腾空而起。 对外公布的讯息,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商业卫星发射和空间科学实验。 但所有参与“铸剑”计划的核心人员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剑锋已悬于九天之上。 而真理,已将所有的敌人,都纳入了射程之内 时代的指针,被强行拨动。 从此以后,这片天空之下的形势,将再也不同以往。 全球,都将在“烛龙”的凝视之下。 而这一次,掌握终极真理的,是文明。 …… 魔都庄园内,姜诺脸色苍白地放下与高武世界联系的符石。 她刚刚与王衍道三人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跨世界沟通。 他们最终决定,不能再等了! 半年之后,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哪怕会严重损耗姜诺的身体潜力与寿元。 也要强行在泰山之巅,借助天地之势,打开一扇永久性的两界传送门! 为了说服姜诺,他们许下了重诺: 事成之后,将动用宗门和皇室珍藏的顶级灵丹,为她修复身体损伤,助她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并且,待彻底掌控此界后,将为她举办一场旷古烁今的盛大婚礼。 一场她与这三位站在高武世界年轻一代巅峰人物的双修大典! 对于在全网面前颜面扫地的姜诺而言。 提前让高武世界的强者降临,也是打脸网络上那些对她阴阳怪气的键盘侠的最好机会。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在绝对力量面前跪地求饶的场景。 “反正这个世界早晚都要被高武世界统属…… 反正我已经拿到了未来几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门票……” 姜诺抚摸着微微作痛的丹田,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和决绝。 “那就……彻底放开吧!” ……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泰山。 这座承载着无数历史与传说的五岳之首。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日子,成为了全球瞩目的焦点。 几天前,姜诺及其团队便通过各种渠道高调宣布。 她将在泰山之巅,举办一场“见证历史、连接未来”的盛大表演。 如此敏感的地点,如此敏感的人物,本不应被允许。 然而在这半年里,姜诺利用从高武世界获取的丹药、延寿灵物等手段。 明里暗里笼络、交易,已然在各方势力中织就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 自然有人愿意,卖她这个面子,为她扫清障碍。 将这场表演变成了现实。 此时的泰山之巅,云雾缭绕。 苍劲的松柏在晨曦中默然肃立,平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预先架设好的各种高清直播设备早已对准了山巅平台。 甚至有几家拥有特殊权限的媒体,动用了直播直升机。 在空中不同角度盘旋。 所有的镜头,都牢牢锁定着平台中央那个身着华丽古装的身影…… 姜诺! 第152章 两界文大女主11 如今的姜诺,与半年前相比,形象大变。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原本娇嫩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眼角布满了细密的褶皱。 这是强行透支潜能,开启永久传送门必须付出的代价。 即便她吞服了王衍道等人送来的大量珍贵丹药。 也未能完全弥补这种源自本源的损伤。 然而,与身体的衰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得意与疯狂。 因为她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她将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成为高武世界在此界的代言人。 同时享有两个世界的尊荣,真正踏上万人之上的巅峰! 吉时已到! 全球无数屏幕瞬间亮起,直播信号接通,将泰山之巅的画面实时传递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姜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预设的发言位置。 她对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 “各位!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 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和一个崭新纪元的开启!” “我,姜诺,秉承天命,连接两界! 我将为这个迷茫的世界,带来真正的希望与无限的未来!” “隔绝将被打破,藩篱将被摧毁! 一个更强大辉煌的文明,将带领我们走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历史,将由我亲手改写!”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山巅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 与此同时,泰山脚下不远处,一座临时指挥节点。 陆明独自一人走到安静的办公室外,从加密通讯器中,接通了通往家里的电话。 尽管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做了万全准备,胸中充满必胜的信念。 但在大战序幕拉开的前一刻,他依旧想再听听父母的声音。 “喂,妈。” 陆明的语气柔和,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 “哎,明明啊,今天忙不忙?吃饭了没有?” 母亲熟悉而关切的声音传来。 “吃了,您放心。爸呢?” “你爸在旁边听着呢。 你说你,这大半年总说项目忙,也没空回家,人都瘦了吧?” 父亲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没瘦,壮实着呢。 项目快结束了。 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看你们。” 陆明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加班赶项目的普通工程师。 “好好好,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啊! 别太累着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多休息……” 母亲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保重身体。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行,你去忙吧,注意安全啊。” 挂断电话,陆明脸上那丝温情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被重重防护的地下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出无数画面: 泰山之巅的实时直播、卫星云图、各部队备战状态。 键盘敲击声、指令汇报声、设备运行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大战将至特有的紧张韵律。 所有工作人员都全神贯注,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等待着最终命令。 不仅仅是指挥中心。 在泰山周围预先设伏的阵地上。 身着破军外骨骼装甲的“龙炎”队员们,驾驶着最新式电磁坦克的装甲部队,隐藏在伪装网下的导弹发射单元…… 所有为这一刻准备的战士们,都已屏气凝神,能量核心预热。 只待那一声令下。 两界的未来,文明的未来,尽在此一役! 系统空间内,那条咸鱼了许久的季苍分身,难得地坐直了身体。 饶有兴致地看着外界的紧张氛围。 “搞得这么悲情干嘛……” 他嘀咕了一句。 “我还能让我的打工仔…… 哦不,宿主,就这么死了不成?” “真当那些每日任务是瞎挑的嘛?” 对于这场他间接推动,且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的大戏。 季苍分身还是相当期待的。 这种大场面,可比躺在系统空间里发呆有趣多了。 …… 泰山之巅,姜诺的演讲结束。 她神情肃穆,围绕着一个早已刻画好的大型阵法,举行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式。 实际上,两界门的开启。 只与她本身的天赋有关。 这个仪式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幌子。 很快,一道细小的光缝凭空出现。 随即迅速向两侧扩张!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形成一扇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光门! 光门表面如同流动的水银,散发出强烈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门内隐约可见山川起伏,灵气氤氲! 光门,稳定开启了! 这一超自然景象,通过直播瞬间震撼了全球。 网络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如同暴雨般倾泻: “我的天!这是什么?特效吗?” “穿越之门?!真的存在?!” “起猛了,看到魔法了!” “姜汉奸!她果然没安好心!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互联网有记忆!她想干什么?引狼入室吗?” 看到光门稳定成型,姜诺心中大定。 她瞥见屏幕上那些攻击她的弹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怨毒而快意的冷笑。 她对着镜头,声音尖利地宣告: “看到了吗? 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未来! 今天,就是两个世界合二为一,实现大一统的伟大日子!” “你们这些在网上辱骂我的蝼蚁! 我都记得!等着吧!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要你们跪在我面前,哭着为今天的言行忏悔歉!” 她的话音未落,那巨大的光门猛地一阵涟漪荡漾。 紧接着,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现了! 首先涌出的,是骑着各种狰狞飞行妖兽的骑士。 那些妖兽形态各异,鳞甲森然,双目赤红,发出刺耳的嘶鸣。 骑士们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手持长矛或弯刀。 眼神冷漠,带着侵略者的傲慢。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脚踏飞剑,身穿青色长袍的剑修。 他们衣袂飘飘,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黑压压的队伍,又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从光门中不断涌出。 他们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瞬间占据了泰山之巅的大片天空!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肃杀之气。 即使隔着屏幕,也让无数观众感到窒息! 第153章 两界文大女主12 就在这时,一名妖兽骑士,似乎坐骑受了惊。 他身下的妖兽猛地朝一架飞得近的直升机,张口吐出一股浓稠的绿色液体! 那液体速度极快,精准地打在直升机的旋翼和机体上。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直升机的金属外壳和旋翼,如同被泼上了强酸。 嗤嗤!! 直升机迅速融化、变形! 短短几秒钟。 直升机就在空中解体! 化作一团火球,带着残骸坠向山涧! 现场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 这一残酷的画面,被其他机位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同步传遍了全球! 网络上的评估和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是什么怪物?!口水能融化金属?!” “根据机体材料分析。 那腐蚀液的强度和速度,远超已知任何强酸! 常规防弹材料根本无效!” “完了!这怎么打?步枪能打穿那些妖兽的鳞片吗?” “投降吧!我们赢不了的!未来属于高武世界!” “姜女神万岁!迎接新时代!” 全球各地,无数看到直播的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那种超越认知的力量。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让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姜诺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令众生恐惧的感觉,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看吧!这就是新时代的力量! 新时代,属于我们!” 就在这绝望肆意蔓延,高武世界的先锋军团即将展开杀戮之际…… 一个冷静清晰的声音,通过特殊频道强行切入所有直播信号: “烛龙,就位。”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道极其凝聚的亮白色光束,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神明之矛。 贯穿云层! 骤然降临在泰山之巅。 降临在那片高武先锋军团最密集的空域! 这些光束的核心温度,在瞬间达到了足以令万物气化的五千摄氏度以上! 它们并非持续照射,而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进行着短暂的脉冲式打击。 光芒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气势汹汹的骑士。 那些剑气凌然的修士。 甚至连同他们脚下及周边的大片山石林木。 在被光束笼罩的刹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的一声。 便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继而直接气化!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 只有一圈圈急速膨胀,又迅速消散的高温等离子气团! 原地只留下物质被瞬间蒸发后的恐怖凹陷! …… 一些修为较高的武者,在光束降临的前一瞬,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们狂吼着,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真气。 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护体罡气,或是驱使妖兽拼命闪避。 五颜六色的真气光芒瞬间亮起,试图抗衡这来自未知领域的攻击。 然而这一切抵抗,在绝对的能量层级差距面前。 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亮白色的光束轻易地撕裂了所有形式的能量防御。 仅仅是一次齐射。 原本黑压压如同乌云般的高武先锋军团,中心区域就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超过三分之一的先锋力量。 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被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姜诺就站在离光束打击边缘不远的地方。 那毁灭性的能量辐射扑面而来,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和眉毛瞬间卷曲燃烧。 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她近距离地感受到了…… 什么是绝对的死亡威胁! 她眼睁睁看着高武强者,那些在她认知中足以横扫现代世界任何军队的强者们。 如同路边的杂草般,被轻易抹去。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咒骂。 但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怎么可能?! 现代世界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不是核弹吗? 那种笨重的终极威慑。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利用高武军团超凡的机动性。 在各国反应过来动用核弹之前,就迅速突入主要城市,实施斩首,让对方投鼠忌器。 只要前期站稳脚跟,等到高武世界真正的顶尖强者降临。 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可是……可是现在! 军团才刚刚露头,甚至连泰山都没飞出去,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几乎全军覆没! “这不可能!不可能!” 姜诺彻底崩溃了。 莫大的恐惧,直接让她裤腿一阵湿热。 如此震撼的屠杀场面。 对于她这个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大女主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些。 “难道有人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 “可是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完整的计划! 连开门异能的细节,我也从未向这边世界的任何人透露过!”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算到了一切,布下了这个死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碳化的焦糊气味。 这味道包裹着姜诺,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在这一刻,她的思维仿佛突破了某种屏障,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 可是……想通了又如何? 看着天空中那些此刻正如同无头苍蝇般惨叫着的残余武者。 姜诺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就烛龙的齐射清理出大片空域后,天际线上传来了蜂群般的嗡鸣声。 数十架“剑-20”超高音速无人战机,撕开云层,悍然闯入战场! 这些无人机速度快得惊人,灵活性更是远超那些依靠妖兽或御剑飞行的武者。 它们在空中做出各种违反常规气动力学的急停和转向。 机翼下挂载的小型化能量武器不断闪烁,射出一道道致命的精准光束。 侥幸躲过天罚的武者们,此刻在面对“剑-20”时,显得笨拙无比。 他们的飞行轨迹,在无人机先进的火控系统面前,几乎如同慢动作回放。 御剑闪避? 妖兽急转? 在拥有超强态势感知的无人机面前,这些动作苍白得可笑。 第154章 两界文大女主13 一个个武者如同活靶子,在空中被接连击中。 护体真气在高效能量武器面前形同虚设,妖兽坚硬的鳞甲被轻易穿透。 解体的人体和妖兽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砸在泰山的山石林木之间。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高武先锋军团,在短短几分钟内。 土崩瓦解,死伤殆尽! 现场那些尚未逃离的媒体人员,通过特殊渠道留在附近观察的各方人士,全都目瞪口呆。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观看一场战争。 而是在目睹一场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的艺术表演。 钢铁的洪流在血肉之躯间轰鸣穿梭! 闪耀的光束将一切敢于反抗的存在蒸发! 而通过网络直播看到这惊天逆转的全球网友们。 在经历了短暂的的沉默后,评论区瞬间被无边的震撼和狂喜所淹没! 之前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和自豪感! 高武联军谋划已久的第一波攻势。 在龙国超越时代的科技力量面前,宣告土崩瓦解! …… 高武世界,光门出口附近。 王衍道三人,以及几个气息深不见底的高武强者,正闭目凝神。 等待着光门在先锋军团开拓后彻底稳固。 以便他们这些真正的顶尖战力能够安全地通过。 忽然,王衍道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剧变。 甚至来不及说话,直接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他手指急速掐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嘶声喊道: “不好!天机已易! 大势倾颓! 大事……要败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众多强者纷纷震惊地睁开眼,看向王衍道。 这场由天机教牵头,几大势力谋划了数百年。 投入了无数资源心血的跨界征伐。 竟然在刚刚开始就出现了如此巨大的的变数?! 如果不能将战场成功开辟在对面世界。 利用其资源并避免本方世界遭受战火。 那么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 甚至…… 还可能引火烧身,面临被对方反攻的危险! 毕竟,如果让对方掌握了主动…… 那种能够进行超视距打击的无人机,配合上名为“核弹”的大范围毁灭性武器。 完全有能力将高武世界化为一片焦土!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尚未从这噩耗中回过神来之际。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意骤然爆发! 是剑宗圣子李纯生! 他面沉如水,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并指如剑,在身前古朴长剑上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四方! 李纯生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剑光! 竟是不顾光门尚不稳定的风险,直扑而去! “李兄!不可!门还未稳!” 王衍道见状,顾不得伤势,急忙出声阻止。 然而李纯生的速度太快,决心也太坚决。 剑光一闪而逝,他已悍然冲入了光门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在众人耳边回荡: “事已至此,唯有摒弃杂念,放手一搏。” 光门因为他的强行闯入,猛地剧烈闪烁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炸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经历了剧烈波动后 光门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因为李纯生以自身剑意作为锚点,彻底稳定了下来! 王衍道先是一愣。 随即不顾嘴角还在溢血,立刻再次掐指推算,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天命在我!天命在我啊! 李兄此去,虽冒奇险! 却意外以其无上剑意暂时巩固了通道!” 他手指飞快舞动,眼中精光爆射: “算出来了! 只要……只要半刻! 甚至半刻都不到! 这传送门就能稳定到足以让我等最强战力,无损通过!” 绝境之中,似乎又出现了一丝逆转的曙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扇决定着两个世界命运的光门之上。 就在姜诺陷入彻底绝望,全球观众为龙国展现的科技力量而震撼欢呼之际。 那扇巨大的光门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 光芒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更强大的能量波动。 “剑之巅,傲世间,有我纯生便有天!”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撕裂虚空般,一步从光门中踏出! 来人正是剑宗圣子,李纯生!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 周身缭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与凌厉剑气。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足以斩断天地的神剑。 让整个泰山之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温度骤降。 原本瘫软在地的姜诺,看到这道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声高喊道: “纯生!小心! 他们有埋伏! 用一种会发光的武器偷袭了我们!” 李纯生眼神淡漠地扫过遍布焦痕和深坑的山巅。 再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些仍在追杀着零星残余武者的无人机。 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地朝着空中一挥。 刹那间,无数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同盛开的死亡莲花,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迸发! 这些剑气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精准地命中了方圆数千米内所有的无人机!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 无数无人机,在这位剑宗圣子随手一击之下,纷纷凌空爆碎。 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和四溅的金属碎片。 泰山之巅,如同下起了一场钢铁与火焰的暴雨! 仅仅一招,便清空了整个空域! 这一幕,通过尚未中断的直播信号,再次震撼了全球网友: “我的天!这……这还是人吗?!” “完了!惹大祸了!快道歉吧!这种存在我们根本惹不起!” “这才是高武世界真正的强者!之前那些都是杂兵啊!” “我们要完了!这人简直是神仙下凡!怎么打?” 网络上瞬间被恐惧和绝望的言论所淹没。 …… 第155章 两界文大女主14 然而,龙国的反击并未停止。 几乎在李纯生清空无人机的下一秒。 那象征着绝对毁灭的光,再次从天穹之上降临! 这一次,光束更加粗壮,能量更加凝聚。 精准地覆盖了李纯生所在的方圆数十米区域! 刺目的白光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恐怖的高温再次将那片区域的岩石瞬间气化。 留下一个更加深邃的琉璃巨坑! “不!!” 姜诺的尖叫声这才凄厉地响起。 但显然慢了太多。 她眼睁睁看着李纯生被那毁灭性的光柱淹没。 整个人呆立当场,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所有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没了?” “就这?看起来那么厉害,结果就这?” “不可能!绝对还有后续!大家先别太乐观!” 果然! “果然有人在暗算我们。”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天空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李纯生原本位置侧上方约百米处的空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李纯生! 他依旧倒提着那柄古朴长剑,凭虚而立。 衣袂飘飘,神情冰冷如初,周身剑气缭绕。 别说受伤,连衣服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仿佛刚才那足以蒸发钢铁的光束,只是一场幻影! 姜诺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转化为更加狂喜的尖叫: “纯生!你没事!太好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都不要放过!” 巨大的情绪起伏后,姜诺开始歇斯底里的发泄。 不远处,隐秘的地下指挥中心内。 陆明透过大屏幕,死死盯着那个前世双手沾满无数同胞鲜血的剑宗圣子。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强行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将李纯生的危险等级和实时动态,同步给了第二、第三备用指挥中心。 “启动B方案!所有待命无人机集群,饱和式攻击!火力覆盖!” 陆明果断下令。 下一刻,天际线上传来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嗡鸣声! 遮天蔽日的无人机集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泰山之巅压去! 恐怖的工业生产能力,配合近乎无限的冷核聚变能源。 让这些造价相对低廉的无人机,成为了此刻最有效的攻击单元。 看着天边那如同蝗虫过境般涌来的庞大机群,李纯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不再留手,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璀璨的剑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剑神临世! “剑化万千,灭!” 随着他一声低喝,手中长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脱手而出! 那剑光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成千上万道凝练无比的细小剑光。 朝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人机集群绞杀而去! 网友弹幕瞬间刷屏: “这小子在干嘛呢?摆造型?” “好像在放大招,但是怎么没效果啊?雷声大雨点小?” “你们懂个屁!这是高武世界剑修大人的无上剑诀! 蓄力越久威力越大!等死吧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土著!” 然而,下一秒,所有质疑和嘲讽的弹幕都消失了。 直播画面中,那遮天蔽日而来的无人机集群,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且无比锋利的巨网! 成千上万道剑光在空中急速穿梭、切割!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节日的鞭炮般密集响起! 无数无人机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毫无悬念地凌空爆碎! 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无人机集群,竟然被这一剑清扫一空! 天空为之一清!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为之停滞。 网络上,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完了……全完了……”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清空了所有无人机,李纯生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剑锋,猛地射向某个方向。 正是陆明所在指挥中心的大致方位!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对他最为浓烈的杀意,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朗声开口,清晰地传遍四野: “藏头露尾的小虫子,出来受死。” “敢对本圣子抱有如此杀意,且不知收敛。 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语气残忍: “若是你敢怯战逃走…… 今后每过一日,本圣子便屠你方一城! 十日不封刀!” 此言一出,通过网络观看直播的民众顿时炸开了锅! 极致的恐惧让许多人失去了理智: “不要啊!剑圣大人饶命!” “那个谁!你赶紧自己出去!不要连累我们大家!” “是啊!祸是你惹的,凭什么让我们承担后果!” “为了大局着想,牺牲你一个,拯救千万家!你快出去啊!” 各种道德绑架、哀求,甚至咒骂的言论瞬间充斥网络。 人性的自私与懦弱在死亡的威胁下暴露无遗。 指挥中心内,工作人员们都紧张地看向陆明。 陆明双眼微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冷静下令: “这里已经暴露,不再安全。 按照预定计划。 所有非战斗人员及核心数据,立刻开始逐步撤离。” 出去受死?道德绑架? 可笑至极! 这是两个世界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从来就没有任何绥靖妥协的可能! 今天对方一句话,就让指挥官出去送死。 明天对方再一句话,是不是全人类都要洗干净脖子等着? 陆明深刻地知道自己的价值。 作为拥有系统,并且是文明复兴计划核心的他。 只要不死,这个世界就永远保留着最后的火种和希望。 至于网络上那些嘈杂的声音…… 不过是被恐惧支配的蠢货罢了。 他根本不在乎。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第二批人员撤离时。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每日任务已发布:真男人就该一对一!】 【任务要求:宿主需在正面对决中,处决剑宗圣子李纯生。】 【任务奖励:一次出手协助机会。】 第156章 两界文大女主15 “嗯?” 陆明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系统怎么会发布这种任务?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系统发布的任务虽然千奇百怪。 但从未有过让他直接去送死的。 更多的是各种体能锻炼、知识学习或者技术验证类任务。 奖励也都是实打实的黑科技。 可这次…… 不但要求他一个科研出身的人去跟对面的剑修单挑。 奖励也不再是具体的科技产品。 而是一个语焉不详的“一次出手协助机会”? “系统,这个任务……是不是出错了?” 陆明在心中默问,并未期待会得到回答。 他已经打定主意放弃这个任务,反正没有惩罚提示。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就拿自己的性命和整个世界的未来去赌博。 【叮!任务没有问题,请宿主尽快完成!】 系统空间内,分身季苍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让一个天天搞科研的“文弱书生”,穿着动力装甲去硬刚武道圣者。 这种反差和戏剧性,可太有趣了! 比整天监控数据流有意思多了! 而且,他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的“头号打工仔”去送死? 要知道,这一年多来,陆明每天雷打不动完成的每日任务。 其锻炼内容,可是传说中某个“光头锻炼法”的魔改版! 虽然陆明没有变秃。 但他的身体属性,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确定?” 陆明眯起双眼,心中开始重新权衡。 他也不相信系统会故意让他去送死。 但这个任务的要求实在太过离谱。 【Go! Go! Go!!你已经被强化了,放心的A上去吧,中年郎!】 …… 陆明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仿佛冒出几条黑线。 这系统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既然如此……” 陆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选择相信带给他无数奇迹的系统。 这一把,他赌了! 片刻之后,在无数人或期待、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一台线条狰狞的“龙级”重型动力装甲,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粒子流,冲天而起。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位凭虚而立的剑宗圣子,直扑而去! 科学与个人伟力的终极对决,即将上演! …… …… …… 通体漆黑,高度超过三米的“龙将”级重型动力装甲,稳稳地悬浮在高空。 与凭虚而立的剑宗圣子李纯生遥遥相对。 它周身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 肩部、背部延伸出多种武器挂架和发射口。 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李纯生那飘逸出尘的剑仙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幕通过残存的直播信号传出,再次引爆了网络: “卧槽!机甲?!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黑科技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我不会是悄悄穿越到未来了吧?” “谁说高武无敌的?我们有机甲!就问你怕不怕!” “土著们别高兴太早!看着唬人而已,在李剑仙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李纯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钢铁巨物中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 他轻蔑地笑了笑,手中长剑随意地指向陆明,表情轻松写意。 “你虽然依旧是一只蝼蚁。 但确实算得上一只有些勇气的蝼蚁。” 他语气平淡,居高临下的评价道。 尽管在对面的那具装甲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剑心通明,感知敏锐。 尤其是他引以为傲的剑遁之术。 即便在高武世界也罕逢敌手。 他自信,能如轻易躲过那光束的攻击一样,能够避开这铁疙瘩的所有攻击。 对于李纯生的嘲讽,陆明没有任何回应。 装甲面罩下的他,神情凝重。 信任系统是一回事。 但真正面对这位前世杀戮无数的强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一战,他并无必胜把握。 “多说无益……” 陆明低沉的声音透过装甲的外放设备传出。 就在李纯生冷笑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彰显风度的话语时。 “龙将”装甲肩部的两门微型高能激光炮猛地亮起刺目光芒! 两道灼热的光束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 直取李纯生面门和胸口! 对付这些入侵家园的异界邪魔,根本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无耻!” 李纯生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如此阴险。 怒骂一声,身形瞬间变得模糊,消失在原地。 剑遁之术施展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当他再次出现在十几米外时。 脸色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右肩处的华丽衣袍已然被激光擦过,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接下来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陆明操控着装甲,将现代武器的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 肩炮、臂载脉冲枪、微型导弹巢…… 各种武器轮番开火,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将李纯生周围的空间完全封锁。 装甲背后的推进器不时喷出炽热尾流,做出各种迅猛的突击和闪避动作。 庞大的机体展现出与其体积不符的灵活性。 李纯生则将剑遁之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在空中留下无数道残影。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手中长剑更是化作游龙。 时而格挡开袭来的能量光束。 时而斩爆射至眼前的微型导弹。 剑气纵横,将靠近的爆炸冲击波强行撕开。 两人从空中打到山巅。 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林木焚毁。 爆炸的火光和四射的剑气,将战场渲染得如同炼狱。 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然而,李纯生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剑道天才。 在经历了初期的适应后,他很快抓住了装甲在连续高速机动后,一个微小迟滞破绽! “找到你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人随剑走。 化作一道超越之前所有速度的极致剑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龙将”装甲的侧后方! 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狠狠地斩在了装甲相对脆弱的腰部连接处! 咔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龙将装甲厚重的腰部,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开一个大口子。 内部的线路和结构暴露出来,火花四溅! 得势不饶人! 李纯生剑招倾泻而下,精准地打击在装甲的受损处和各个关节部位!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从装甲内部传来,外部装甲多处变形、碎裂。 庞大的“龙将”装甲冒着浓烟和火光,从空中急速坠落。 狠狠地砸进了下方一片狼藉的山石之中。 第157章 两界文大女主16 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期间还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爆炸。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纯生缓缓降落在附近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平举手中长剑。 食指看似悠闲地拂过光华流转的剑身,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结束了。”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与傲然。 “能逼我动用三分实力,作为一只蝼蚁,你足以自傲了。” …… 二号地下指挥中心。 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看着主屏幕上龙将装甲坠毁的最后画面,猛地一拳砸在坚固的控制台上。 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惜: “这个傻小子! 他是为了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才选择独自留下断后…… 他用他自己的牺牲,为我们保住了最后的希望!” 隔壁的备用基地内,许多通过内部线路观看前线实时画面的工作人员,看到陆明驾驶的装甲被击毁坠落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陆总工……” “他不会……” “一定要没事啊!” 周遭的炮火声停歇了,网络上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坠机点。 尽管在大多数人心中,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了深坑中那具还在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的装甲残骸。 驾驶舱的位置破损严重。 但里面…… 空无一人! “混账!” 二号指挥中心传来一声压抑着巨大悲愤的怒吼。 “准备启动备用方案!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刽子手留下! 为陆明同志报仇!” 网络上,弹幕再次涌现: “可惜了……一位英雄。” “自不量力,蚍蜉撼树!” “高武万岁!李剑仙无敌!” “我不信!肯定还有转机!” 就在这片纷乱之中…… 咔嚓!咔嚓! 几块压在装甲残骸上的碎石突然被崩飞! 一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猛地从一堆乱石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 那片碎石堆如同被炸药从内部引爆般,轰然炸开! 碎石漫天飞射! 一个身影从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破损严重的作战裤,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屑,还有一些仍在微微闪烁电火花的电路元件。 然而,与这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是。 他的身躯挺拔如松,肌肉轮廓分明却并不臃肿,皮肤下仿佛流淌着某种内敛的光华。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般的质感。 没有丝毫重伤或虚弱的样子! 陆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又握紧的拳头。 感受着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惊讶。 “原来如此…… 原来我早就…… 这么强了吗?” “真是一只硌脚的蝼蚁啊……” 李纯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又被更强的杀意所取代,他再次轻笑。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送你上……” “上什么?” 李纯生的话尚未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后根响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寒意瞬间升起! “纯生小心!他在你后面!” 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李纯生身上的姜诺,惊恐地尖叫提醒。 “这个时候还要你提醒?!” 李纯生心中又惊又怒,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能够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身后如此近的距离。 即便自己经历一场大战后有所松懈,也绝无可能! 对方的速度……超出了他的理解! 丰富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长剑看也不看,手腕一抖,剑尖如同毒蛇般猛地向身后刺去! 同时,脚下真气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前疾射,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最正确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就是对的。 尤其是在完全不了解敌人底细的情况下! 叮! 一声清脆如同金铁交鸣的响声传来。 长剑确实刺中了目标。 但这柄由万年寒铁精英锻造的本命长剑。 此刻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震动! 剑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哀鸣! 这是…… 剑尖无法寸进的手感! “怎么会?!” 即使知道在战斗中分神是大忌,李纯生也忍不住强行扭过头,看向身后。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心神俱震! “是你!??” 只见陆明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后方。 而他手中长剑的剑尖,正不偏不倚地点在陆明的眉心正中! 但想象中头颅被贯穿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削铁如泥的剑尖,此刻却像是木剑劈砍在坚硬的岩石上一般。 甚至连陆明眉心的皮肤都未能刺破! 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点! “啊……被刺中了。” 陆明双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仿佛实验失败的遗憾。 “我果然……还是不太擅长战斗啊……” “不过无所谓了……” 然后,在李纯生如同见鬼般的惊骇目光中,陆明抬起右手。 随意地一把握住了那寒光闪闪的剑身! 紧接着,在李纯生绝望的注视下,陆明五指发力!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与他性命相交的本命长剑,竟然被陆明徒手,硬生生掰断了! 噗——! 心神相连的宝剑被毁,李纯生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这个家伙……他根本不可能是我所知的这个低等世界的人!” 李纯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而对方之所以能如此迅捷地移动,甚至短暂滞空…… 完全是依靠自身肌肉极其高频的震颤! 从而引动周身空气产生某种奇妙的托举之力! 如同双脚在水中踩踏一般,硬生生踩着空气在飞行!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肉身?! 没有半点能量,纯粹依靠物理力量达成近乎飞行的效果?! “逃!必须立刻逃走!” “只要逃回光门,回到高武世界,就还有一线生机! 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李纯生念头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毫不犹豫地丢弃了那半截断剑,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 将剩余的剑元和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经脉,施展出秘传的逃遁身法。 拼命之下,身形化作一道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的流光。 朝着远处那依旧闪烁的光门冲去! 快了!快了!快了! 光门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击的风声! 李纯生惨白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涌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之色!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光门的前一刹那…… 那个如同梦魇般低沉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是有什么喜事么?” 李纯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与此同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面前的光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能量波动变得剧烈而稳定! 一道道比李纯生更加强大的气息,正从光门另一端跨越而来! 天机教王衍道,携高武世界真正的高端力量…… 终于……降临了! 第158章 两界文大女主17 “师尊救我!” 李纯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光门方向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呐喊。 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光门之外,高武世界一侧。 一位一直闭目凝神,气息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须发无风自动,根根如同银针般挺立。 周身毛孔都在向外喷吐着凌厉剑气。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镇压天地的古老神剑。 威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这位剑道巨擘刚一睁眼,看清对面景象的刹那。 便目眦欲裂,肝胆俱颤!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位被誉为剑宗三千年不遇的奇才。 他最得意的弟子李纯生…… 那颗曾经意气风发的头颅,此刻正被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子,用一只手,轻轻地…… 从脖颈上“摘”了下来。 那动作轻松得,仿佛不是在夺取一条性命。 而只是信手从路边的树枝上,摘下了一片无关紧要的树叶。 噗——! 失去了头颅的脖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猛地向上爆射而出。 一片猩红的血雾,将陆明所在的那片空间瞬间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哎呀,又来一批。” 陆明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喷溅的鲜血,随手捏爆了李纯生的头颅。 红白之物从指缝间溢出。 确保这位剑宗圣子死得不能再死之后,他才抬起眼。 眯眼看向光门边那一群气息滔天的高武世界顶尖强者。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竖子!安敢欺我界无人!!” 那白发老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须发戟张,无匹的剑意冲霄而起,并指如剑,朝着陆明隔空狠狠一划! 一道长达百米的巨大真气剑罡,携带着老者倾尽全力的怒火,朝着陆明当头斩落! 威势之强,让整个泰山之巅的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 紧随其后。 除了脸色阴沉,正急速掐算天机的王衍道,眼神惊疑不定的四皇子敖烈之外。 另外十位随同降临的高武世界战力顶峰人物,也同时出手了! 金刚寺的护法神僧,浑身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肌肉虬结膨胀,化作一尊三米高的金身罗汉。 一拳打出,拳风如同实质的金色山岳,碾压虚空! 万妖谷的化形大妖,显露出部分本体特征。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妖风,口中喷吐出腐蚀性极强的毒雾! 幽冥教的鬼道修士,召唤出无数哀嚎的厉鬼幽魂,试图侵蚀陆明的神魂! 音律宗的仙子、符箓派的天师、御兽宗的宗主、修炼血煞之气的魔道巨擘等等…… 十一位高武世界的顶尖强者,各施绝学,毫无保留! 一时间,剑气纵横,拳影如山,妖风呼啸,血海翻腾! 各种光芒与能量将陆明完全淹没,将那一片区域化作了炼狱! 面对这足以轻易摧毁一座大型城市的恐怖围攻。 陆明却只是微微扭了扭脖子,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响动。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调动任何能量。 只是凭借着那具被系统用无数每日任务强化到匪夷所思地步的肉身。 以及足以撼动山岳的纯粹力量! 他迎着那百米剑罡,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尖锐的音爆! 那凝练无比的剑罡,竟被他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寸寸碎裂! 崩散成漫天光点! 金身罗汉的金色拳山被他单手接住。 反向一拧。 那坚逾精金的手臂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妖王的利爪抓在他的皮肤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反而被他反手抓住手腕,狠狠砸向地面! 鬼道修士的厉鬼幽魂尚未靠近。 就被他周身炽热如同烘炉的气血之力冲得灰飞烟灭! …… 纯粹的力量! 极致的速度! 无敌的防御! 他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花哨! 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高武顶尖强者的陨落! 拳、掌、指、肘、膝、腿……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有效率的杀戮! 一名强者被他捏碎了喉咙。 一名强者被他打穿了胸膛。 一名强者被他撕成了两半。 当陆明将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四皇子敖烈时。 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皇子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杀我!” 敖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无半点皇族威严。 “我投降!我认输! 我是大虞皇朝的四皇子,我可以给你数不尽的财富、美人、灵药! 只要您饶我一命,整个大虞都可以成为您的附庸!” 陆明走到他面前。 低头俯视着这个磕头如捣蒜的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漠然。 “封建余孽,死有余辜。”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踩爆了敖烈的头颅。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在场唯一还站立着的高武强者…… 天机教王衍道。 王衍道此刻面如死灰,手中的卦筹早已散落一地。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明,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 “天命!这就是天命吗?! 谋划数百载,竟落得如此下场!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陆明走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拳轰出! 砰! 王衍道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一蓬血雨。 陆明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身看向光门。 “怪力乱神,不知所谓。” 不过短短数分钟。 高武世界倾巢而出的十二位顶尖战力。 尽数伏诛! 通过残存的直播画面看到这一幕的网民,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和死寂。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震撼与狂喜! 弹幕彻底疯了! 戈壁基地内,所有熟悉陆明的老同事,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陆总工?” “他……他不是搞科研的吗?” “这剧本不对啊! 我们准备了那么多黑科技,那么多战术方案…… 他怎么就……就这么肉身横推了?!” “老李,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就连陆明自己,站在一片狼藉的山巅。 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也有些发懵。 “系统……你这强化……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我们之前卧薪尝胆,拼命攀科技树的意义何在?” 当然,吐槽归吐槽…… 战机不容延误。 很快,后续的大部队赶到,迅速控制住了早已吓傻的姜诺。 紧接着,早已准备就绪的无人机先锋部队,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悍然穿过那扇巨大的光门。 冲向了对面的高武世界! 第159章 两界文大女主18 在这之后,陆续有更加庞大的地面部队,有序通过光门! 炮管粗壮的“59式”灵能改型主战坦克,轰鸣着碾过异界的土地! 旋翼发出低沉嗡鸣的“武直-10”能量型直升机,掠过异界天空! 成千上万名身着破军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组成严密的战斗队形,穿过传送门! 钢铁的洪流,开始反向入侵高武世界! …… 与此同时,现代世界这边。 龙国也携此惊天大胜之威,凭借手中掌握的各项黑科技,以无可阻挡之势,迅速完成了全球范围内的实质统一。 以原龙国为核心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正式建立。 …… 一年后。 经过周密的情报搜集和部署,对高武世界残余势力的清剿进入了最后阶段。 分散在各处的名门大派余孽。 在龙国军队有意识的驱赶和压缩下,被迫不断向大陆中心一处传说中的绝地聚集。 陨星山谷。 他们知道这是阳谋。 知道对方在故意驱赶他们,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屈辱。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一步步逼向绝境。 最终,所有残存的高武武者,被迫退入了陨星山谷的最深处。 在山谷尽头,一片古老的祭坛前。 武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山谷深处一片混沌的迷雾,磕头哭喊: “恭请老祖出关!救我等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 随着他们的哭喊,山谷内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向那团混沌迷雾汇聚! 一股浩瀚的气息,缓缓从迷雾中弥漫开来! 迷雾渐渐散开。 一个面容枯槁,却仿佛眼蕴星空的老者,一步步从中走出。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他周身道韵流转,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他,正是此方高武世界的至强者! 传说中一直在闭死关,试图突破最后瓶颈! 而此刻,在无数后辈子孙的绝望呼唤下。 他竟真的打破了万载枷锁,成功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境界: 武破虚空! “老祖神威!” “天不亡我!” 残存的武者们,感受到老祖身上那仿佛随时能破碎虚空而去的气息。 顿时狂喜呐喊! 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而负责追杀的龙国先遣部队,则在这股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下,感到呼吸困难,行动迟滞。 装甲的警报声疯狂响起,所有士兵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通过实时画面看到这一幕的后方指挥中心,气氛也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陆明看着屏幕上那个气息滔天的灰袍老者,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者的实力,远非之前那些顶尖强者可比。 他已经触及到了某种规则的层面。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真男人就该一对一”任务。 奖励“一次出手协助机会”尚未领取。 是否现在使用?】 陆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使用!” 系统空间内,咸鱼了许久的季苍分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还得是季某人深谋远虑呐~” 他并没有离开系统空间。 只是随意地,轻轻按出了一只手。 是的,仅仅是一只手。 完美符合“一次出手协助机会”的描述。 高武世界,陨星山谷上空。 那只由纯粹规则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探来。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无视了老者周身澎湃的武道意志。 带着一种执掌生灭权能。 朝着刚刚突破,意气风发的灰袍老者,轻轻地……按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那灰袍老者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做出。 他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在那只巨手面前,瞬间崩解。 然后…… 他整个人,连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就轻轻松松地……被按没了。 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陨星山谷。 武者们的狂喜僵在脸上,化为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龙国先遣部队的士兵们,震惊地看着那凭空消失的老祖和那只缓缓消散的巨手,大脑一片空白。 后方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陆明也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预料系统奖励不简单。 但亲眼看到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依旧感到无比的震撼。 “系统……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柱和最高战力,残存的高武修士们斗志彻底崩溃。 他们被龙国军队轻易绞杀。 龙国开始对高武世界进行全面的军事管制和秩序重建。 逐步将这个世界纳入掌控。 在这个过程中。 龙将级重型动力装甲发挥了巨大作用。 它成为了镇压一方的中坚力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陆明那样肉身变态。 但普通的基因进化战士,搭配上“龙将”或“破军”装甲,就已经足以媲美甚至压制高武世界大部分所谓的高手。 龙国凭借其庞大的军队,以及强大的后勤和生产力,稳稳地掌控了这个新世界。 虽然个体的最顶尖战力或许略有不及。 但高武世界原本的顶尖力量,也早已在泰山一战和后续清剿中损失殆尽。 残余势力再也掀不起风浪。 而姜诺…… 则被装入特制的维生舱中,作为研究其“世界纽带”异能的活体样本,被严密看管起来。 为科学家们研究两界通道的奥秘提供了宝贵的素材。 直到几十年后,其异能原理被彻底解析透彻。 失去了研究价值后,才按照程序被施以人道毁灭。 两个世界在碰撞与融合中,不同的理念、技术、文化相互激荡。 取长补短,开启了文明发展的新篇章。 一个结合了科技理性与个体潜能开发的新时代,缓缓拉开帷幕。 ……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漠然地看着这条被彻底净化的时间线。 开始回收散布于此界各处的分身。 大部分分身化作流光,回归本体。 然而,却有少数几条时间线上的分身,传来了不满的意念波动: “老子这边也快搞定了!就差临门一脚!凭什么收他的不收我的?” “本体你不讲武德!我这边马上就要用爱感化全世界了!” “再给我十年!不,五年!我就能让这个世界自发清除所有污染!” 对于这些分身的叫嚣,季苍的本体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挥动手臂,开始收束、固化这条他认为最完美的时间线。 同时将其他所有平行可能性,无论其进展如何…… 尽数……湮灭。 对于魔君大人而言,过程并不重要。 唯有结果,才具有意义。 第160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1 “第十六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不等系统传输剧情,便是一套熟练连招: 主体稳坐于时间与规则的源头。 而无数道分身则被随意抛洒出去,落入时光长河的不同支流,开始打工生涯。 其中一道分身甫一落地,便不满地啧了一声。 “哼!上个世界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完成任务,本体绝对是偏心。” 他低声抱怨,周围扭曲的光影逐渐稳定,显露出一个破旧房间的景象。 “身为魔君,却老是喜欢玩些温和手段,忒不爽利了!” 这道分身显然继承了季苍更多的戾气与不耐。 他双眼之中猩红的杀意一闪而过,那是属于魔君本质的残酷。 即便只是碎片,也足以令世界战栗。 “系统,传输剧情,速度快点。” 他懒得观察环境,直接对系统下令道。 没有回应。 但下一刻,庞杂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个女人漫长而苦涩的一生: “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叶红鱼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床边儿女们的痛苦呼喊,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微笑。 她在生命的终点,回顾着自己这被命运反复蹂躏的几十年。 她曾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开局。 虽然自幼丧母,但父亲叶建国对她疼爱有加,家境也算殷实。 她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乖巧懂事,成绩优秀,长得好看。 还有一位彼此倾心的白月光校草。 她一直是周围人羡慕的对象。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的人生被彻底撕碎。 恶毒的闺蜜与人贩子勾结,将她骗出学校。 醒来时,已身处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一个名叫黄泥村的地方。 五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与凌辱。 五年非人的折磨。 当她终于被解救出来时,身上只剩下破烂的衣衫,以及两个懵懂的孩子。 她恨这个地方,恨这里的所有人。 可她终究舍不得身上掉下来的肉。 带着一双儿女,她回到了早已憔悴不堪的老父亲身边。 父亲叶建国散尽家财,寻女五年,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女儿的回归带来短暂的慰藉,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像两根耻辱柱,钉死了叶红鱼的过去。 而黄泥村的噩梦,并未结束。 村里的恶棍,那所谓的丈夫王大山和他的父亲王海一家子,竟然找上了门。 他们拿着那五年里拍摄的不堪入目的照片,狞笑着威胁。 “给钱! 不然就让全城人都知道。 你是个被我们全村玩过的烂货!” 老父亲叶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不久便撒手人寰。 临死前,他死死攥着女儿的手,眼中是全然的痛苦与不甘。 叶红鱼用尽了父亲留下的最后积蓄,只求这些恶鬼离开。 贪婪是无底洞。 拿到钱的恶徒食髓知味。 此后每年都会像附骨之蛆般出现几次。 将叶红鱼微薄的收入榨取得一干二净。 她忍辱负重,拼命工作,将两个孩子拉扯大。 期间,她重逢了当年的白月光校草。 彼时,校草已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而他的妻子,正是当年那个陷害叶红鱼的闺蜜。 闺蜜假惺惺地提供帮助,用施舍般的姿态,维持着自己伪善面具。 不知真相的叶红鱼,竟还对这两人心存感激。 岁月流逝,孩子们长大了。 大儿子竟与白月光和闺蜜的女儿相恋。 闺蜜自然是百般阻挠,恶语相向。 叶红鱼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家贫寒,配不上他们高门大户。 只能暗自神伤,劝儿子放弃。 几经波折,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儿子最终还是娶了闺蜜的女儿。 在婚礼上,闺蜜或许是良心发现。 或许是炫耀。 向叶红鱼坦白了当年的一切。 原来如此。 可那又能怎样呢? 一场哭闹之后,两家人竟神奇地和解了。 叶红鱼咽下所有苦果。 看着仇人成为亲家。 看着自己的儿子娶了仇人的女儿。 十几年后,满身病痛的叶红鱼在贫病交加中孤独死去。 床边,是她那看似孝顺,实则从未真正理解她痛苦的儿女。 【世界污染度:80%。目标污染度:10%。】 信息传输完毕。 季苍分身,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魔性意志,紧紧皱起了眉头。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内燃烧。 并非同情。 而是极致的烦躁与厌恶。 “这剧情的意义是什么?”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经历过不少被污染的世界。 那些剧情虽然扭曲。 但里面的所谓主角,多少还能享受到一些畸形的快感。 比如复仇,比如打脸。 可这个叶红鱼呢? 除了吃苦,还是吃苦。 从十八岁开始,苦海无涯,回头无岸。 一辈子都在忍让! 都在妥协! 都在被动承受! 没有一点像样的反抗! 没有一点酣畅淋漓的报复! “这种剧情到底是谁在看?” 季魔头觉得火气很大,急需找些东西来发泄。 他打量了一下这具身体。 系统安排的身份很合适…… 叶红鱼的父亲,叶建国。 那个散尽家财寻女,最后被活活气死的苦命男人。 原身的记忆碎片涌入: 妻子早逝的悲痛。 独自抚养女儿的艰辛。 女儿失踪后的绝望。 五年奔波寻觅的沧桑。 以及最后看到女儿带着两个“野种”归来,并被恶徒上门欺凌时。 那冲垮了生命最后堤坝的愤怒与无力。 “这苦谁爱吃谁吃,反正老子不吃。” 季魔头嗤笑一声,直接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串老式桑塔纳的车钥匙,径直出门。 目标明确…… 黄泥村。 既然污染源的核心在那里。 那就从源头开始,彻底净化。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黄泥村。 昏暗的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臭味。 “我杀了你!!!” 一声尖锐却虚弱的女人嘶吼从后院的牛棚里传出。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以及男人粗暴的咒骂。 “啊!!该死的臭女人,你给老子等着!” 一个裸着上半身,皮肤黝黑的瘸腿的汉子,捂着脸从牛棚里踉跄着出来。 他叫王大山,脸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显然是刚被挠的。 他朝着牛棚紧闭的木门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第161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2 王大山悻悻地走到前屋。 他爹王海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还能看到屋里坐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的猥琐。 这男人叫钱成,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人贩子。 王海见儿子进来,抬起浑浊的老眼瞥了他一下。 看到他脸上的伤,骂了一句: “没用的东西,连个娘们都收拾不服帖。” 王大山面色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又不敢对他爹大声。 此时,钱成嘿嘿笑着,将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怀里。 那里面是王海刚给他的钱,厚厚一沓。 他搓了搓手,露出满口黄牙: “海叔,钱货两清。 这次可是个高级货,正经城里xx生,细皮嫩肉的。 你们家赚大发了!” 王海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麻木的贪婪。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大山忍不住开口: “爹,那女人……” 他眼神里带着急切和淫邪。 王海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道: “急什么?等老二老三从镇上回来。 老子一家之主还没用,轮得到你们?” 王大山不服: “凭什么?人是我看着的!” 王海眼睛一瞪,露出几分凶悍: “凭什么? 钱都是老子出的! 老子先尝尝鲜怎么了? 再啰嗦,让你排最后!” 王大山被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愤愤地低下头,用脚碾着地上的土块。 钱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又添油加醋地猥琐笑道: “大山兄弟,好饭不怕晚。 这女学生性子烈,得好好调教。 等海叔x服了,你们兄弟再乐呵,岂不更美?” 他话语里的下流意味毫不掩饰。 王海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行了,钱你也拿了,赶紧走吧。 路上机灵点。” “得嘞,海叔您放心,规矩我懂。” 钱成站起身,点头哈腰,快步离开。 王大山看着他爹,又望向后院牛棚的方向。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欲望。 王海重新装满烟丝,点燃,深吸一口,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 “去,弄点吃的。 晚上……老子要开荤。” …… 而在十公里外,通往黄泥村的唯一土路入口。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轿车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况极差,坑洼不平,狭窄得仅容一辆牛车通过。 车门打开。 季魔头走了下来。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夹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掠过一抹血色。 他锁好车,迈步踏上那条通往罪恶与污染源头的泥泞土路。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射在荒芜的田野上。 仿佛一道撕裂平静世界的黑色裂隙。 …… …… …… 黄泥村村口。 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村民正蹲在土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季苍这个陌生面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其中一个叼着旱烟杆的老头眯着眼,含糊不清地问: “喂,外地人,打哪儿来? 到我们黄泥村干啥?” 季苍脚步不停,视线掠过这几个村民。 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老子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意味。 说完,他根本不等村民反应。 径直朝着村子东头那户最破败的土坯房走去。 目标明确,正是王海家的牛棚。 刚才问话的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 这外地人神态太镇定了,而且直扑王海家…… 他浑浊的眼珠子一转,烟杆也顾不上抽了。 猛地起身,转身就朝着村长家方向小跑而去。 又有外地人来闹事了,这得赶紧找村长拿主意! 与此同时,王海家那间还算完整的堂屋里。 王海和他三个儿子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破木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碗和一碟咸菜疙瘩。 四人脸上都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 “爹,这次买来的这个,看着比上一个水灵,也结实点。” 大儿子王大山搓着手,咧着一口黄牙笑道。 二儿子王二河接口: “上一个太不经折腾,没半年就咽气了。 害得咱家白花了那么多钱! 这个可得仔细点用,不然真没钱再买了。” 三儿子王三江年纪最小,眼神却最是狠辣: “要我说,就得一开始把她打怕了。 让她不敢跑不敢闹。 老老实实给咱们王家生儿子!” 王海咂巴咂巴嘴,脸上是老成的算计: “嗯,是这个理儿。 等吃完饭,先去给她点厉害瞧瞧。 让她认清楚谁才是她的天! 只要生下儿子,以后就拴住了……”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院子的木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 一道身影逆着光。 慢悠悠地踏进了院子里。 “谁他娘的找死!” 王大山第一个跳起来,抄起屁股下的长凳就冲了出去。 王二河和王三江也紧随其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王海到底是年纪大些,沉着脸,也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院里,看清来人只是个表情怪异的陌生中年。 这人身形看着也不算特别壮硕。 王家父子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顿时有了底。 王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扫过牛棚的门。 多半是牛棚里那女人的家里人找上门了,这种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真他娘晦气!” 王大山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横肉抖动,心里却一点不慌。 对方就一个人,他们父子四个壮劳力。 还能怕了他? 钱都花了,哪有让人把货带走的道理! 季苍的目光在眼前这四个男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打量几头待宰的年猪。 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压抑的……喜悦? 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炮制这几个人渣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 做任务嘛。 如何在一边杀人的情况下,一边完成任务呢? 季魔头有自己的理解。 他完全无视了那四个手里已经抄起锄头棍棒的壮汉。 自顾自地朝着院子角落那个低矮的牛棚走去。 …… 【ps:这章风险提示好多次啊……我也没写啥啊……】 第162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3 “外地的,你他妈干嘛呢?给老子站住!” 王大山见对方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 王二河也挥舞着手里的锄头威胁道: “狗东西,听见没?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三江骂得最难听: “操你娘的,不想死就赶紧滚蛋! 那女人是我们老王家用钱买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季苍仿佛没听见,脚步停在牛棚前。 牛棚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上,竟然缠着一根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 链子用一把硕大的铜锁扣着。 这严防死守的架势。 不像是关牲口的,反而像是看守什么金库重地。 王海看到季苍停在牛棚前,眼中凶光更盛。 他示意三个儿子准备动手。 自己则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旱烟袋和火镰,准备先点一袋烟。 看着儿子们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啊!!!” 然而,还没等王海手里的火石擦出火花。 大儿子王大山惊恐的尖叫声就率先划破了空气。 王海心里一突,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三个儿子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脸上写满了惊骇。 因为…… 那扇被粗铁链牢牢锁住的牛棚木门。 竟被那个外乡人随手轻轻一推,就炸成满地的木头渣子了! 门上的铁链更是瞬间崩断。 铁环带着呼啸声激射,深深嵌入土墙或是扎进地里。 王海心头悚然,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外地人不对劲,怕是有鬼!” 季苍完全不管他们此刻的惊惧,径直迈步走进了臭气熏天的牛棚。 他无视了地上污秽的稻草和牲畜粪便,目光直接锁定在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叶红鱼听到外面巨大的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透过门口照进来的光,她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高大身影。 绝望之中,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大喊: “爸爸,是你吗爸爸? 爸爸你可算来救我了!” 季苍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虽然脸上身上带着伤痕,衣衫倒也还算完整。 显然他来得还算及时。 “我不是你爸爸。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着眼前哭得快要断气的少女。 那张与原剧情中那个麻木绝望的妇人截然不同的脸庞,尚且带着鲜活韧劲。 让他心底那股毁灭的戾气又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三分。 这该死的污染逻辑,硬生生要把一个活人逼成鬼。 此时的叶红鱼,还是个刚刚遭受巨大磨难的学生。 文静清秀的外表下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原剧情里,即使面对王大山的欺辱。 明知身处虎狼窝,她也曾悍然反抗过。 只是后来,在长达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非人折磨与精神摧残下。 这点韧性最终被消磨殆尽。 所有的生气和心气都被打灭。 最终变成了一个眼神空洞的祥林嫂。 “走吧,我带你去……” 季苍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笑容。 “干大事。” 泪眼朦胧的叶红鱼听到这陌生的话语,愣了一下。 随即用力擦干眼泪。 她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变得有些陌生。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危险还没有解除。 她挣扎着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恐惧,腿脚有些发软。 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 将叶红鱼这番迅速调整过来的表现看在眼里。 季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还算有点样子。 不是什么扶不上墙烂泥就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牛棚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里。 此时的王家父子四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各自紧紧握着锄头、铁锹和木棍。 呈半包围状堵在院门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死死地盯着季苍和叶红鱼。 “外地的,现在立刻自己滚出去。 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你一条生路。” 王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否则……” “否则什么?” 季苍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鼓励的期待神情。 仿佛很想知道他们还能放出什么狠话。 他身后的叶红鱼听到这威胁,浑身控制不住地一抖。 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像一般少女那样尖叫或退缩。 反而向前挪了一小步,更加坚定地站在季苍身侧。 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叶红鱼心里暗道。 只是……拖累了这位来救自己的“父亲”。 她看了一眼季苍挺拔而陌生的背影。 心中满是愧疚与决然。 “妈的给脸不要脸! 给老子打死他! 大不了剁碎了埋到后山喂狼!” 王海见季苍不仅不怕,反而露出那种令人火大的表情,积攒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嘶吼一声,挥舞着旱烟杆就带头冲了上去。 王家三兄弟也发一声喊,举着农具紧随其后。 几人仗着人多,农具挥舞得呼呼作响。 但他们下意识地都避开了季苍身后的叶红鱼。 生怕不小心打坏了这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财产”。 “爸爸!你快走!去叫巡捕来救我们!” 叶红鱼见几人凶神恶煞地冲来,而“父亲”似乎毫无防备,急中生智。 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王海他们冲了过去。 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父亲争取一线逃跑的生机。 这完全是情急之下不过脑子的下意识反应。 “很蠢的反应。” 季苍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已然挡在了叶红鱼身前。 面对率先冲来的王海,随意地抬腿一脚踹出。 嘭!!! 一声闷响! 王海那干瘦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 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土坯墙上。 那面墙应声塌陷了一大块。 碎土块哗啦啦落下,瞬间将他大半个身子埋住。 不知死活。 紧接着,又是几乎不分先后的三声闷响。 嘭!嘭!嘭! 那是王大山兄弟三人手中的锄头、铁锹结结实实打在季苍身上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反倒像是砸在了厚重的钢铁或者是夯实的土墙上。 “爸爸!!” 叶红鱼眼见季苍为了护住自己硬生生挨了三下,眼睛瞬间就红了。 又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 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好好看着,别咋咋呼呼就知道捣乱。” 季苍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向面前因为武器反震之力而手掌发麻,满脸惊愕的王家三兄弟。 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只是那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配合着他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 显得格外渗人。 第163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4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季苍甚至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出了三拳。 一拳砸向还在发愣的王大山面门。 王大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凹陷下去,鼻梁骨彻底粉碎。 鲜血混合着几颗断裂的牙齿从他嘴里狂喷出来。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地。 小腿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眼看头骨都裂开了。 第二拳,迎向王二河慌乱中再次砸来的锄头。 拳头与铁质的锄头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那锄头柄应声而断。 季苍的拳头去势不减,重重轰在王二河的胸口。 “噗!!” 王二河双眼暴突,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老远。 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软滑落。 第三拳,直取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王三江心口。 王三江最为狡猾,见两个哥哥瞬间被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但季苍的拳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印在他的后心。 王三江猛地向前一扑,趴在地上。 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口中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鲜血。 眼看是活不成了。 转眼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个壮年汉,就以凄惨的姿态倒在院子里。 非死即残! 鲜血迅速染红了土地…… 直到这时,季苍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面倒塌的墙壁边,伸手在砖石瓦砾中扒拉了几下。 精准地抓住了王海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一路拖到院子中央,扔在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儿子旁边。 王海其实已经醒了。 胸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浑身剧痛。 但他死死咬着牙装死。 季苍低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皮,抬起脚…… 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完好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王海再也装不下去,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季苍的脚在碎裂的膝盖上用力碾了碾,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东西,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呢?! 赶紧给老子醒过来,我事要说。” …… …… …… 嘭! 一声闷响。 一根碗口粗细,削尖了顶端的木桩,被季苍随手插进了王家院子的泥土地里。 地面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嘭!嘭!嘭! 四根木桩,如同四根突兀的黑色烟囱。 矗立在不算宽敞的院子里。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搞定。” 季苍拍了拍手上灰尘,转向一旁呆立着的叶红鱼。 “接下来,你觉得该怎么做?” “啊?我?” 叶红鱼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鼻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脑子转不过弯。 前一刻她还深陷在牛棚的绝望里,下一刻就被人救出。 还没等她从获救的喜悦中回神,就看到救她的人砍瓜切菜地放倒了王家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血肉横飞的场景,冲击着她十几年来建立起的认知。 而现在,这个长得跟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男人…… 竟然问她该怎么处理这些仇人? 看着那四根明显不是用来晾衣服的木桩。 再结合眼前男人残忍的行事风格,叶红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是…… 这样真的好吗? 万一…… 万一他们杀了人,帝国的巡查官来了怎么办? 虽然王家父子罪大恶极,拐卖她在先。 可帝国的法律会支持他们这样私下处决吗? 王家在村里还有亲戚,万一他们反咬一口,污蔑他们是强盗杀人怎么办? 她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受害者…… 无数个念头在叶红鱼脑海中翻滚碰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绞在一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季苍看着她这副深受世俗规则束缚的模样,一拍脑门。 “哎呀呀!一下子忘了把东西给你了。” 说完,他抬手就朝着叶红鱼的额头点去。 叶红鱼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反而主动迎上了那根手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接触点散开。 叶红鱼身体猛地一僵。 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几分钟后,两行殷红的血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声“为什么”出口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 第二声“为什么”,语气变成了深切的困惑,不解命运为何如此捉弄。 第三声“为什么”落下…… 则彻底化为滔天的怨恨与质问! 是对那不公世道的血泪控诉! 季苍将属于叶红鱼的上辈子,一股脑地灌输给了她。 那五年暗无天日的苦难。 那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以及最终悲惨的结局。 此时的叶红鱼,骨子里还是那个心气未泯、敢于反抗的少女。 骤然得知自己原本那般凄惨的命运,她如何能认命? 如何能不恨? “这世间……难道就没有公理么?” 叶红鱼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季苍,声音嘶哑。 此刻,这个男人是不是她的父亲已经不重要了。 他用的手段是否合乎规矩也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好人要承受所有苦难? 为什么坏人可以逍遥法外? 为什么罪恶得不到惩罚? 她有太多的疑问和不甘。 但季魔头显然没兴趣跟她剖析世间道理。 作为承载了本尊戾气的分身。 他向来信奉行动高于言语。 他伸手指向在地上哀嚎翻滚的王家父子,饶有兴趣地再次问道: “现在,你觉得该怎么做?” 叶红鱼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悲惨记忆: 寒冬腊月,她被扒掉棉衣锁在牛棚,王大海用鞭子抽打她,逼她承认是自愿嫁过来的…… 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王二河嫌她晦气,一碗凉水泼在她头上…… 王海这个老畜生,在她饭里下药,想让她变得痴傻听话…… 她月事来临腹痛难忍,却被王三江强行拖进屋里,辱骂她矫情,然后…… 王家父子不分日夜的肆意凌辱她。 甚至还将她当做赚钱的筹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光顾…… 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折磨、屈辱、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这群畜生……都该死!” 第164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5 叶红鱼双眼赤红,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直接杀掉他们太便宜他们了,应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应该把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好!好!好!” 季苍连连抚掌,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真是个修魔的好苗子。 觉醒得如此之快。 杀心一起,便道心通明,再无挂碍。 “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我就再帮你一把。” 季苍说完,又是一指点出。 这次,叶红鱼不闪不避。 甚至主动迎上。 一股玄奥晦涩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凝聚成一篇名为《燃魂饲魔经》的功法。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诡异的魔功。 以恶人魂魄为燃料,以众生怨念为资粮。 修炼速度奇快无比。 但心性稍有不坚便会被魔念反噬,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叶红鱼闭上双眼,默默体悟。 季苍分出一丝精纯的魔元助她引导,她几乎是水到渠成般迅速入门。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向王家父子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原本令她恐惧、憎恶的几张脸。 此刻在她眼中却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他们不再是人。 而是一颗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 人丹。 “真是……太美妙了,父亲。” 叶红鱼的双眼猩红之色更浓。 她完全没有去追问这功法从何而来。 也没有再纠结于对方身份的真假。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亲手,为记忆中那个含恨而终的叶红鱼,讨回血债! 接下来,在季苍淡漠的目光注视下。 叶红鱼亲手,将奄奄一息的王家父子四人,一个接一个地,拖到木桩前。 然后用力将他们贯穿。 串在了那四根木桩之上。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粗糙的木桩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最终在叶红鱼的脚下汇聚成一片黏稠暗红的小血潭。 奇异的是。 被如此对待的王家父子,非但没有立刻死去。 反而因为某种诡异的力量,伤口在快速结痂。 生命力被强行激发透支。 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清醒,发出更加凄厉非人的哀嚎。 “短时间内激发对方所有的寿命潜力。 用以恢复伤势,延长痛苦。 同时还能燃烧他们那肮脏的灵魂,化作修炼的柴薪。” 看着身体被彻底刺穿,却依旧在木桩上痛苦扭动的几人。 叶红鱼感受着体内魔功因吸收那逸散的灵魂之力而隐隐增长的迹象 不由地低声赞叹: “将这污秽的生命与灵魂,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这般物尽其用的功法,创造者的才情天赋,简直震古烁今!” “害,随手一创罢了。” 季苍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终究还是泄露了他满意的情绪。 脑海中那些黑暗的记忆,不断灼烫着叶红鱼的神经。 那五年生不如死的生活细节。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像是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但这还不够……” 她声音沙哑。 仅仅是看着他们被串在木桩上哀嚎,还远远无法平息她心中那滔天的怨恨。 她熟门熟路地转身,径直走向王家的厨房。 从土灶旁抽出了一把的柴刀。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刃口钝得几乎要报废。 她提着柴刀,一步步走回院子。 走向那四个在木桩上扭动惨嚎的身影。 王海第一个看到去而复返的叶红鱼。 以及她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凶器。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身体被刺穿的剧痛。 “姑娘! 女菩萨!饶命啊! 饶了我这条老狗吧!” 王海涕泪横流,布满皱纹的老脸因痛苦扭曲成一团。 “我错了! 我们王家错了! 我们放你走! 钱我们不要了!!” 王大山也嘶声哭喊: “姑奶奶!祖宗! 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油蒙了心!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求求您给个痛快吧!” 王二河和王三江更是语无伦次,只会机械地重复着“饶命”和“错了”。 叶红鱼对这番哭嚎置若罔闻。 她走到王海面前,举起那把锈钝的柴刀。 用刀尖在王海干瘦的胳膊上,慢慢地拉开一道口子。 锈迹斑斑的刀身摩擦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和细碎的肉末染红。 王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叶红鱼抬起眼,看着他因剧痛而狰狞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是…… 我前世也是这么求你们的…… 你们可没饶过我啊……” 王海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辩解: “疯……不,姑娘! 你胡说些什么!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啊! 老汉我……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你啊! 欺负你的是我儿子王大山! 对!都是他干的!是他把你买回来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啊!” “对对对!姑娘,都是大哥干的啊!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都是他一个人造的孽!” 另外两兄弟闻言,像是找到了替死鬼,急忙跟着撇清关系。 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扣到王大山头上。 对此,叶红鱼只是微微扯动嘴角。 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如果不看她脸上溅落的点点血污,这个笑容或许会显得很无害。 “没关系。” 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他们。 “大家都有份的。一个都少不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柴刀再次举起,然后落下。 “啊!!” 比之前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猛地从王海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在院子的上空回荡开来。 传出去老远。 …… 不知过了多久。 王家院子那破烂的院墙外。 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被惨叫声吸引来的村民。 他们伸着脖子,交头接耳。 脸上带着惊疑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有人手里拿着锄头棍棒,想冲进去帮忙。 但看着院子里那四根触目惊心的木桩。 以及木桩上血肉模糊的身影。 还有那个提着滴血柴刀的少女,一时间竟没人敢第一个踏进那个院子。 “再……再等等吧……” 有人小声嘀咕。 “这俩外地人太邪性了,王家四个壮劳力都折了…… 等村长来了拿主意。” 于是,在一众村民沉默而惊惧的围观下。 王家父子四人,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被叶红鱼用一把锈柴刀。 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刀工太差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季苍忽然不满地摇摇头。 他指着因为叶红鱼手法生疏被不小心整个割断的胳膊。 “照你这么割下去,血流得太快,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享受不到应有的乐趣。” 叶红鱼闻言,停下了动作。 放下沾满血肉的柴刀,转向季苍,神态恭谨: “那您看?” “用这个吧。” 季苍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乌光瞬间没入叶红鱼的眉心。 那是一篇名为《千丝剥鳞刀》的简易魔道法门。 并非什么高深功法。 却能极大地提升使用者对力道的精准控制。 尤其擅长…… 片肉。 第165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6 叶红鱼闭上眼,细细体悟了片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她重新拾起那把锈柴刀,手腕微转。 再次朝着王海的身体落去。 这一次,刀光轻盈如蝶舞。 挥手之间,一片近乎透明的肉片,便从王海胸口被削了下来。 那肉片在正午的阳光下,竟然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如同艺术品。 美得诡异而残酷。 …… “快住手!快住手!这是在干什么啊!” 就在叶红鱼逐渐沉迷于雕刻艺术时。 一道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打破了这血腥的宁静。 叶红鱼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围观的村民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稍体面些棉布褂子的老头,正被两个中年汉子搀扶着,一步三颤地走到院门口。 他看着院子里的惨状,顿时捶胸顿足。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造孽啊!造孽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犯法!要杀头的啊!” 老头指着叶红鱼和季苍,声音颤抖。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有一丝精明的厉色一闪而过。 “啊,村长来了。” 叶红鱼认出了来人,脸上再次浮现出混合着血污的和煦笑容。 老头,也就是黄泥村的村长,颤颤巍巍地又上前两步。 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他看着叶红鱼: “小女娃,你……你认识我?” 但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两个外地人手段如此狠辣,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黄泥村。 否则后患无穷。 必须想办法稳住他们,或者…… “我可……太认识你了。” 叶红鱼抖了抖柴刀上挂着的一片肉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鬼魅般一个闪烁。 瞬间跨越了十几步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院门口。 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已经精准地架在了老村长的脖颈上。 冰凉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老头鼻腔。 老头浑身一僵,差点吓晕过去。 叶红鱼正想对着这张伪善的老脸说些什么,又一声暴喝从院子外传来。 “住手!统统不许动!” 几个穿着陈旧但标识清晰的帝国巡捕制服的高壮男人,拨开人群。 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院子。 为首一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颇有正气。 他指着持刀的叶红鱼和一旁的季苍,厉声呵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们竟敢在此行凶杀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 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帝国法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叶红鱼看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巡捕,先是一愣,随即怒极而笑。 她用滴血的柴刀指着那几人,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你们……”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一直处于挂机看戏状态的季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开口打断了叶红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虎入羊群般冲入了那几名巡捕和围观的村民之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暴力。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惨叫不断飞起。 他随手一抓,便能将一个大活人硬生生撕成两半! 随意一脚,就能将人踢得爆成一团血雾! 血腥味瞬间浓郁得令人作呕! “都给我叫! 大声叫! 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哈哈哈!” 季苍嚣张而畅快的笑声在庭院内外回荡,震碎了这乡村午后的宁静。 也彻底震碎了叶红鱼心底对世俗规则最后的一丝敬畏。 是啊。 跟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有什么道理可讲? 有什么话,等砍翻了他们。 把他们踩在脚下之后,再说不行吗? 看着眼前这些在前世记忆里,或直接参与凌辱她。 或假扮巡捕恐吓受害者家属的熟悉面孔。 叶红鱼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湮灭。 化为沸腾的杀意。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提着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锈柴刀,紧跟着季苍的身影,悍然冲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片刻之后,王家院子内外,已然化作一片血腥地狱。 地上躺满了姿态各异的躯体: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开膛破肚。 鲜血汇聚成溪流,浸透了泥土。 按照任何正常的医学标准来判断,这群人早已该死得不能再死。 但他们却依旧诡异地活着。 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喉咙里发出断续而微弱的惨嚎。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吊着他们最后一口气。 让他们充分感受这极致的痛苦。 那个老村长同样倒在血泊里。 他的一条手臂不翼而飞,半边脸颊塌陷。 甚至连白色的头骨都碎裂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微微鼓动的脑子。 他望着走向他的季苍和叶红鱼,老泪纵横。 脸上混合着血污,看上去凄惨无比。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犯法……你们在犯法啊……” “装什么呢老东西?” 季苍一脚踩住老村长那只还算完整的手掌。 用鞋底在地上使劲地来回碾压。 骨头与碎石泥土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吱咔吱”声。 “满村的人贩子,杀人犯,窝藏包庇,还他妈跟我讲法?” 季苍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是的,根据叶红鱼前世的记忆。 这个黄泥村,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参与过买卖人口。 或者知情不报。 甚至协助看守、折磨那些被拐卖来的女人。 他们轻蔑地将那些女人称为“盆”: 一种专门用来生孩子,发泄兽欲的容器。 在这个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女人的身影。 不是因为嫁出去了。 而是因为…… 都被他们折磨死了。 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后山。 而这个道貌岸然的老村长,更是这一切罪恶的组织者和庇护者。 他不仅默许纵容,甚至亲自策划。 他会指派村里几个心腹青壮,在必要时假扮成帝国巡捕,专门用来威吓那些侥幸找到这里来的被拐妇女家属。 甚至还会把闹得最凶的直接杀掉!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原剧情中的叶红鱼,在经历了五年非人折磨后。 最终能拖着残破之躯逃出这个人间魔窟。 确实堪称是命运的奇迹。 是极其罕见的幸运。 但这一世,这份幸运显然不再需要了。 复仇的火焰,将亲自焚尽这一切污秽。 第166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7 一天后,季魔头(作为与本体的区别,取个小名)带着叶红鱼离开了黄泥村。 村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那些矗立木桩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以及上面挂着的“东西”偶尔无意识的抽动。 …… 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一个拉着杂货的行脚商人,像往常一样打算进村做点小生意。 当他踏进村口,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跑出村子报了官。 消息层层上报。 最终落在了帝国巡捕裴元浪和他的助手童飞头上。 两人接到命令,立刻动身前往黄泥村勘察。 裴元浪是城里出了名的神探,破案如神。 但他最出名的,是对帝国律法近乎偏执的信仰与维护。 在他眼中,律法高于一切,是维系社会运转的唯一准绳。 童飞则是他的得力助手,散打高手,武力担当。 他心怀正义,骨子里更相信人情与公道,认为有些时候人心比法条更重要。 但他又由衷敬佩裴元浪的能力与坚持。 内心时常矛盾,做事也比裴元浪冲动许多。 当两人踏进黄泥村。 即使是以裴元浪的见多识广和童飞的胆大。 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头皮发麻。 村子里,房前屋后,空地上…… 随处可见一根根竖立的木桩。 而每一根木桩上,都贯穿着一个人。 密密麻麻,如同某种邪异的仪式现场。 “畜生!简直是畜生干的!” 童飞看着那些木桩,其中甚至能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 “连老人都不放过!” 裴元浪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观察着现场。 脚步沉稳地走近一根木桩,开始仔细检查上面的尸体。 他戴着手套,轻轻翻动那些千疮百孔的身体。 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他检查一具看起来已经死透的尸体时…… 那尸体的眼皮忽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小心!” 童飞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裴元浪身前。 警惕地盯着那轻微动弹的尸体。 紧接着,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院子里、村子各处木桩上的那些尸体。 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细微动静。 有的手指抽搐! 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进气声! 有的眼珠在干瘪的眼眶里缓慢转动…… “他们……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童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景象比单纯的尸体更加令人心悸。 两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呼叫了医疗支援。 很快,医护人员赶到现场。 然而,在经过初步检查后,带队的医生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救不了。” 医生的声音很干涩。 “他们……他们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流干了,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内脏也呈现衰竭状态。 从医学上讲,这种情况早就该死了无数次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童飞追问。 医生脸上也满是困惑与一丝恐惧: “不知道。 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他们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但确实…… 还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 这……这违背了医学常识。” 随后,童飞调取了黄泥村过往的记录资料。 资料显示,这个村子长期以来都有买卖人口的恶习。 周边地区屡有女性失踪案与其相关。 也曾发生过寻亲者与村民冲突的事件。 但都因为“证据不足”或村民互相包庇,最终不了了之。 “妈的!这就是一群该死的人渣!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童飞看着资料,又看了看眼前木桩上那些还在承受痛苦的村民。 忍不住朝旁边啐了一口。 裴元浪却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算他们罪该万死,也应该由帝国法律来审判,来执行。 动用私刑…… 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报复,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践踏律法。 是不可取的。 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待罪犯。 明天就可能这样对待任何他们认为是‘有罪’的人。 秩序,不能乱。” …… 黄泥村的事件,终究没能完全掩盖住。 有胆大的记者设法获取了一些模糊的信息和照片,以都市怪谈的形式进行了报道。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神秘木桩村惨案揭秘!” 这种猎奇惊悚的新闻,瞬间引爆了舆论,引起了轩然大波。 帝国官方反应迅速,立刻出面辟谣,并全面封禁了相关消息的传播。 但有些东西,越是禁止,在地下传播得就越快越广。 “人桩”、“不死诅咒”、“复仇者”…… 这些词汇悄然在特定的人群中流传,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 一个月后。 金腰带公馆,一号别墅。 灯火通明,装饰着彩带和气球的客厅里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今天是张善之的宝贝女儿妞妞,八岁生日。 张善之,表面上是个成功的建材商人。 实际上,是掌控着数条地下人口贩卖链条的头目。 此刻,他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半点黑暗世界的戾气。 “妞妞,快吹蜡烛,许个愿!” 张善之的妻子李婉笑着催促。 她温柔地揽着丈夫的胳膊,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爱意。 妞妞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戴着小皇冠,站在点缀着八根彩色蜡烛的大蛋糕前,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大声说道: “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健康快乐,永远陪着我!” 说完,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张善之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爸爸的小公主又长大一岁了!” 李婉在一旁笑着切蛋糕,将第一块最大的递给女儿,第二块递给丈夫: “你啊,就知道惯着她。” “我女儿,我不惯谁惯?” 张善之理直气壮,接过蛋糕。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砰砰砰! 一阵不算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第167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8 张善之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今天是家庭时间,他特意推掉了所有应酬。 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打扰? 他放下女儿,对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照顾好孩子。 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门口。 他倒要看看是谁。 透过猫眼,他有些意外。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他的三个合伙人: 负责货源的赵老四,负责运输的王老五,以及负责销售的钱老六。 更奇怪的是,他们都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都带着各自的妻子和孩子。 手里还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物。 张善之心里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 “张哥,生日快乐啊妞妞!” 赵老四嗓门最大,率先笑着开口,顺便把手里的玩具熊递给探头探脑的妞妞。 钱老五和钱老六六也笑着打招呼,他们的家人也纷纷问好。 张善之更纳闷了,侧身让他们进屋,低声问赵老四: “老四,你们怎么来了?还都带着家眷?” 赵老四脸上笑容不变,凑近些,挤了挤眼: “张哥,不是你打电话说。 借着妞妞生日,咱们几家好久没聚了,一起热闹热闹吗? 怎么,跟我们哥几个还玩惊喜?” 张善之闻言一愣。 他根本没打过这个电话! 他心里瞬间升起一丝警惕。 但看着眼前这三家人,连大人带小孩,笑容满面,提着礼物……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或许是谁传话传错了? 或者是他们谁记错了? 这点小小的疑虑,在眼前这看似和睦的场景下,暂时被压了下去。 张善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啊……是是是,看我这记性,忙糊涂了。 来来来,都快进来坐,正好蛋糕刚切好。” 赵老四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疑惑也散了。 只当张善之真是贵人多忘事。 很快,客厅里变得更加热闹。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寒暄,聊天吹牛,聊着孩子,聊着最近的趣事。 孩子们则凑在一起,分享着蛋糕和玩具,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四个家庭,看起来是如此和谐友爱,充满了欢声笑语。 啪啪啪! 就在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时,一阵突兀的鼓掌声,毫无征兆地在室内响起。 “真是友爱和睦的几家人啊~”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倚靠在门框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眼神扫过屋内众人,让人心底发寒。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少女。 她同样穿着黑色衣物,款式简洁却透着一股肃杀。 她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清丽。 但一双眼睛却如同古井深潭,毫无波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随意别着的一把柴刀。 刀身锈迹斑斑,却莫名散发着比崭新利刃更浓的血腥气。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张善之几人,都是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瞬间眼神交错。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警惕。 张善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将女儿妞妞牢牢挡在身后。 目光凶厉地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沉声开口: “两位朋友是哪里来的?有什么事情吗?” 看到他起身,赵老四三人也立刻站起。 几人看似随意地移动脚步,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同时都将自己的家人护在了身后。 多年的默契在此刻显现。 “阿兰,你先带孩子们上楼。” 张善之头也不回地对自己妻子低吼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英俊得邪气的男人。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关于黄泥村的那些恐怖报道。 黄泥村是他的大客户聚集地之一。 他不久前刚卖了个女x中生过去,结果没多久就出了那档子事。 他一直没敢去探查,就怕引火烧身。 那件事透着邪性,让他这段时间都收敛了许多。 “啧啧啧~真是个有担当的父亲啊~ 为了保护家人,瞬间就能进入状态。 真是让人感动~” 季魔头语气夸张,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竟已出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恰好挡住了李婉和孩子们上楼的去路。 “你们的家人们……” 叶红鱼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张善之四人,最后落在那些面露惊恐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声音清晰而平稳: “知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到底是做什么事情的? 知道以后,又会作何感想呢?” “你放屁!” 赵老四的老婆,一个打扮艳俗的中年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她指着叶红鱼尖声骂道: “我男人做什么我当然知道! 不就是帮你们这些穷鬼贱种找个好人家吗? 给你们分配个老公! 让你们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不用在外面饿死冻死! 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找上门来闹事? 被卖掉怎么了? 那是你们的福气!” 那女人语气咄咄逼人,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其他几个妻子虽然没开口附和,但她们的眼神,以及她们微微扬起的下巴,都透露出同样的意思: 她们并不觉得自己的丈夫做错了什么,甚至可能还以此为荣。 在她们看来,眼前这一男一女,不过是又一个不识好歹的苦主罢了。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甚至有全家老小拿着农具打上门来的。 最后不都被他们用钱或者用更狠的手段摆平了? 虽然这两个不速之客气质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自己这边四个男人,加上四个女人,足足八个人! 难道还怕了他们两个不成? 第168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9 “这些事情和孩子无关。” 张善之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季魔头和叶红鱼,试图展现最后的诚意。 “让孩子和女人们先上楼,我们男人坐下来好好谈。 你们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商量。” 也许是女儿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就在身后,他此刻收敛了平日里的狠辣。 显得格外通情达理。 “不用了。” 叶红鱼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赔偿嘛,当然要所有人一起谈,才算有诚意。” 她看着这装饰温馨的别墅,看着这些衣着光鲜的家庭。 一想到他们所有的幸福和安逸,都建立在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和受害者的痛苦之上。 心底压抑的怒火就难以遏制地升腾。 深山中绝望的哭喊,被拐卖者日夜承受的折磨! 在他们口中竟然成了“分配老公”、“给口饭吃”的恩赐? 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竟然还在自己面前表演什么父爱如山、家庭为重的可笑桥段? 一幕幕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被眼前这几个人用麻袋套住,拳打脚踢塞进车厢…… 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像牲口一样被评估“品相”…… 她被以几千块的价格卖到黄泥村那个魔窟…… 她被王海父子用铁链锁在牛棚,像奴隶一样驱使,像生育工具一样被凌辱…… 被全村人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物件! 那五年里,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尊严被彻底碾碎…… 所有的苦难,源头都在这里! 而现在,他们竟然还想用钱来商量? “恶心,真特么恶心。” 季魔头嗤笑一声,精准地说出了叶红鱼心中的感受。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张善之最后的耐心被彻底磨光。 尤其是对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和羞辱。 他猛地伸手往腰间一摸,一把黑沉沉的手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枪口直指叶红鱼,脸上瞬间布满狰狞: “再动一下老子就打死你!非要逼老子动家伙才懂事是吧?!” 他身后,几个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但张善之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那你开枪吧。” 叶红鱼面无表情。 甚至嘴角还微微挑起一丝嘲弄的意味。 粗略看去,似乎与季魔头在黄泥村时露出的表情相仿。 她倒提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脚步不停。 不紧不慢地朝着张善之走去。 “站住!老子让你站住!” 张善之手指扣在扳机上,打开了保险,声嘶力竭地怒吼。 试图用声势吓住对方。 叶红鱼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嘭! 枪声在宽敞的客厅里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愣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女,在枪响的瞬间,手臂似乎模糊了一下。 随即便是“铛”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颗扭曲变形的弹头,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滚了几圈后才停住…… 她……她竟然用那把生锈的柴刀,劈飞了子弹?! “假的吧??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赵老四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看张善之手里还在冒烟的手枪,又看看地上那颗实实在在的弹头。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世界! 王老五和钱老六也彻底傻眼。 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接下来,到我了。” 叶红鱼的声音依旧平稳,脚步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朝着已经僵住的张善之走去。 直到这时,在近距离的审视下,张善之才猛地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 那清秀的眉眼…… 似乎是不久前,经他手亲自处理掉的那个女高中生…… 那个被卖去黄泥村的…… “等……等等……有话好说……我赔钱!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赔给你!” 张善之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求。 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回想起了一切! 也想起了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黄泥村的恐怖传说! ……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刺破了别墅区宁静的夜空。 可惜,这片顶级豪宅区规划极好。 每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宽阔的绿化和私人领地。 而作为楼王的八号楼,周边更是空旷。 这栋别墅里正在上演的盛宴,注定了没有外界观众。 …… 几天后,一名物业管家按照惯例,上门为八号楼的业主派送积压的快递。 他惊讶地发现,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竟然虚掩着一条缝。 出于职业操守,他准备上前提醒业主关好门。 然而,当他走近一些,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玄关通往客厅的地面上,满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进去查看! 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颤抖着拨通了巡捕房的电话。 鉴于案发现场的诡异和死者身份的敏感性。 加上与之前黄泥村案件可能的关联。 上级再次将这个棘手的案子指派给了裴元浪。 裴元浪带着童飞迅速赶到现场。 别墅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先一步进入现场进行初步检验的法医,脸色苍白地从别墅里走出来,摘下口罩,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 “哟,老刘,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童飞见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 黄泥村都见过了,还能有什么更刺激的? 法医老刘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 童飞不以为意,整理了一下手套,带着几分自信,迈步走进了别墅。 裴元浪则留在外面,开始询问法医具体情况。 几分钟后,童飞出来了。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看到什么了?说说情况。” 裴元浪看向他,语气平静。 童飞摇了摇头,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猛地推开旁边一个同事,快步冲到远处的绿化带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裴元浪脸上的那一丝轻松消失了,眉头紧紧锁起。 他转向还在平复呼吸的法医老刘,沉声问道: “老刘,里面具体什么情况? 死亡人数,死因,死亡时间。” 第169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10 法医老刘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裴队……里面……里面四家人。 包括小x(防审核)在内,一共十三个人…… 全死了。” 他顿了顿,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 “他们……他们是被一种极其锋利的刀具,活生生地……片开的。 身上的肉,被切成了一片片薄片…… 然后,又被非常……非常整齐地,按照人形,一层层叠放回原位,坐在餐桌旁…… 看起来,就像是……十三具用肉片拼凑出来的人偶。” 即使是裴元浪,听到这里,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法医接着说道,声音更加干涩: “最关键的是……根据我们的初步尸检和理化检验,他们并不是在遭受切割时就死亡的。 他们的死亡时间,大致推断是在一天前。 而根据小区监控和物业记录显示,他们是在三天前的晚上聚集到这栋别墅的。” 裴元浪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被……被‘处理’成那样之后。 还活着? 还挣扎了将近两天?” 法医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科学检测的结果……就是这样。 虽然无法解释。 但他们的生理指标显示,他们在遭受那种创伤后,生命体征依然维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的医学认知!” 这时,吐完稍微舒服一点的童飞走了回来。 恰好听到法医最后几句话,他目瞪口呆,失声道: “不可能! 人都被……被片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活两天? 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法医无奈地摇头: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但数据不会骗人。 至少,科学仪器告诉我们,事实就是这样。” 裴元浪和童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种让受害者在极致痛苦中 延长生命的手段,与黄泥村案件如出一辙! “难道……”裴元浪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童飞看到搭档这副表情,立刻心领神会。 他转身就朝着正在配合他们办案的本地巡捕负责人跑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童飞捏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直接将档案袋拍在裴元浪旁边的引擎盖上。 “头儿,你自己看! 这群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 死有余辜!” 童飞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裴元浪心下已然明了。 他默默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翻看。 档案清楚地显示,张善之、赵老四、王老五、钱老六这四人,早已被本地巡捕司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高度怀疑他们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狡猾的大型人口贩卖团伙的核心成员。 只是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行事谨慎。 一直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将他们逮捕归案。 “要我看,这个案子,跟黄泥村案子肯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童飞看着裴元浪一言不发地翻看档案,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你看,第一,两者都跟人口贩卖这条黑产业链有关。 黄泥村是下游销赃地,这里是上游组织者。” 裴元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受害者的死亡方式,都一样的诡异! 都是受了理论上必死的伤,却违背常理地存活了很久。 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童飞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我才是神探”的得意。 “最后……” 童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和狠厉。 “这些受害者,都是罪该万死的人渣! 这是替天行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 裴元浪瞥了眼周围被童飞动静吸引过来的其他巡捕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 但不能公开说出来,尤其不能从一个执法者嘴里说出来。 裴元浪合上档案,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繁华的灯火,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这漆黑的夜空,又像是在问那隐藏在迷雾中的执行者: “你们……到底是谁……” …… …… …… 夜色深沉,某处废弃的工厂顶层。 夜风猎猎,吹动着叶红鱼额前的碎发。 她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气流环绕。 那是炼化恶人魂魄后精纯的魔元在流转。 不久前,金腰带公馆那十三道充满痛苦与罪恶的灵魂,已被她彻底吞噬炼化。 她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一丝红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 但那份属于普通高中生的怯懦与犹豫,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力量的平静,以及看透世间污浊后的冷冽。 “感觉如何?” 季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倚靠在锈蚀的钢架上。 姿态闲适。 “很好。” 叶红鱼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远比之前炼化黄泥村那些村民后更强。 “身体更轻,力量更大,感知也更敏锐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外老鼠爬过的声音,能看清黑暗中飞舞蚊虫翅膀的纹路。 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让人沉迷。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炼魂。 都让她觉得胸腔中那股愤懑与不甘,宣泄出去一分。 脑海中,那些属于上一世的黑暗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被囚禁时的绝望,被凌辱时的痛苦…… 那些施暴者的嘴脸,与张善之、王海之流重叠在一起。 “这些畜生……” 叶红鱼双眼泛起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季苍闻言,却轻轻摇头。 语气带着教导意味: “徒儿,你这话,格局小了。” 叶红鱼疑惑地看向他。 “对付恶人,仅仅斩草除根,并不可取。” 季苍慢条斯理地解释。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或许能清静一时。 但只要滋生杂草的土壤还在,总会有新的恶念冒头。” 他顿了顿,看着叶红鱼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真正一劳永逸的方法…… 是将那生出杂草的土地,都用烈焰彻底烧一遍! 烧到焦黑板结,寸草不生! 彻底杜绝以后再出现‘杂草’的可能。 要做,就做得彻底! 留情,手软,都是在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也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或者别的无辜者制造麻烦。” 季魔头最后总结道,语气残酷: “所以啊…… 只要屠刀挥得足够快,足够狠。 这世间就没有恶人能一直作恶。 因为在他们成为‘大恶’之前,就已经成了灰烬。” 叶红鱼沉默了,她仔细品味着季苍的话。 斩草除根……烧焦土地…… 她联想到黄泥村,联想到张善之那四家人。 如果只是杀掉主犯。 那些包庇的村民,那些知情甚至享受红利的家属…… 他们会不会在将来又滋养出新的罪恶? 季苍的做法,看似极端,却似乎…… 更彻底? 她眼中的红光渐渐稳定下来。 那不是失控的愤怒。 而是一种趋于理性的决断。 “我明白了,师父。” 第170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11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 孙雨婷一家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用刻板严肃的声音报道着: “近日,我市金腰带公馆发生一起恶性刑事案件,造成多人死亡,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孙雨婷拿着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眼神时不时瞟向电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看什么电视!” 父亲孙立新,本市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皱着眉放下碗,语气带着惯常的说教: “心思都浮躁了,最近你的学习成绩下滑得多厉害,自己心里没数吗?” 母亲刘敏赶紧打圆场: “哎呀,老孙,孩子学习一天累了,看看电视放松一下怎么了?” “而且都有你这个校长父亲了,我们家宝贝以后还能饿着是怎么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孙立新音量提高了一些,脸色有些发红: “我是校长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孩子就不用努力不用学习了吗? 你这叫溺爱! 可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刘敏嘟囔着“谁啊这么晚”,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她认识的叶建国,以及……那个据说失踪了很久的叶红鱼! “老叶?红鱼?” 刘敏惊讶地叫出声。 孙雨婷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叶红鱼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甚至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时。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立新也看到了来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阅历丰富。 迅速压下情绪,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是老叶啊!还有红鱼! 太好了太好了! 恭喜你啊老叶,总算把女儿找回来了! 真是万幸!快,快请进! 咱们两家也是老熟人了,正好一起吃点?” 季魔头却没有动,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孙立新虚伪的脸,淡淡开口: “孙校长,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啊。” 刘敏一听就炸毛了,尖声道: “叶建国!你怎么说话呢! 我们家老孙好心恭喜你,祝福你女儿平安回来! 你怎么还好赖不分了?” “恭喜?祝福?” 季魔头嗤笑一声。 “你女儿孙雨婷,亲自联系人贩子张善之,把我女儿叶红鱼拐卖了。 这……你们恭喜什么?”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刘敏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儿孙雨婷,又看向丈夫。 季魔头不等他们反应,继续用平稳的语调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哦,对了。 更有趣的是,你的蠢货女儿,在和人贩子交易的时候,自己也被那帮人渣给强奸了。 真是……活该啊~” 他看着孙立新瞬间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补充: “然后呢,那帮人渣第二次上门。 想用这件事继续勒索你这个宝贝女儿,正好被孙校长发现了。 孙校长真是‘有能力’啊~威逼利诱,把事情硬生生压了下来,把人赶走了。 啧啧,要不怎么说当校长的有钱又有权呢? 所以啊,老刘啊,这精彩的内幕,全家就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孙立新!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话啊!” 刘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抓住孙立新的胳膊质问,声音都在发抖。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广告。 孙立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收敛了所有表情,目光阴沉地看向季苍: “叶建国,你今晚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否则,我随时可以报巡捕房。 以我的能力和人脉,完全可以让你们父女俩,一辈子都待在牢里出不来!” 他顿了顿,试图找回主动权,语气带着施舍: “依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反正,你女儿也找回来了,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好啊。” 季魔头忽然打断他,爽快地点点头。 “那我就不追究了。” 孙立新愣住了,刘敏和孙雨婷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季苍这么好说话。 难道他真的怕了? 服软了? 孙立新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脸上重新浮现那抹矜持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老叶,识时务者为俊杰! 来来来,小敏,去把我那瓶好酒拿出来。 今天高兴,我跟老叶好好喝一杯!” 他自以为成功地运用权势压服了对方,心情瞬间舒畅起来。 然而,就在刘敏下意识要转身去拿酒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和谐。 “那我呢?” 叶红鱼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立新: “孙校长,你怎么不问问,我追不追究?” 孙立新脸上的笑容一僵,勉强扯了扯嘴角: “红鱼啊,你真会说笑。 你父亲都答应不追究了。 你一个孩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试图用利益安抚,展现出他惯用的关怀姿态: “你看这样如何? 等你高中毕业,叔叔亲自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保送你去省师范大学。 毕业以后,直接回我们学校当老师。 我给你留一个正式的编制岗位。” 在这个大学生都稀缺,工作包分配且极其看重出身和关系的年代。 一个重点中学的正式教师编制。 对于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无疑是鲤鱼跃龙门,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珍贵机会。 孙立新自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叶红鱼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很文静,一如她曾经在学校里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孙立新看着这个笑容,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总觉得那温和之下,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叶红鱼没有看孙立新。 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孙雨婷,轻声问道: “孙雨婷,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 甚至不惜联系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就只是为了……杨书吗?” 杨书,那个阳光帅气的校草。 也是叶红鱼曾经的男朋友,孙雨婷内心深处爱慕乃至嫉妒的对象。 孙雨婷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第171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12 孙立新用力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警告: “叶红鱼!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 他转而看向季苍,暗示道: “老叶,管管你女儿!” 季魔头双手一摊,笑而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叶红鱼却步步紧逼,目光锁定孙雨婷: “抬头,回答我。” 孙雨婷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和扭曲的愤怒: “是!就是为了杨书!怎么样?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好,长得漂亮,学习好,男生都喜欢围着你转! 我呢? 我永远是你的陪衬!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我受够了!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我就是要毁了你!我……”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孙雨婷歇斯底里的控诉。 叶红鱼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是你自己废物,不上进。 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 孙雨婷捂着脸,睁大了眼睛,震惊无比地看着叶红鱼,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记忆中的叶红鱼,虽然优秀有主见,但性格善良温和,连吵架都很少,更别说动手打人…… 眼前这个出手果决的少女,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叶红鱼!你不要不识好歹!” 孙立新彻底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叶红鱼厉声威胁: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毁掉你们这种普通家庭! 让你和你爸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叶红鱼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兴趣索然,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随时可以毁掉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吗?” 她顿了顿,反手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柴刀。 “真是……糟糕透顶的台词。”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孙立新一家三口身上。 “也是……糟糕的遗言。” …… 几天后,市巡捕局专案组办公室。 裴元浪站在巨大的线索墙前,上面贴满了黄泥村案、金腰带公馆案的照片、资料和关系图。 他眉头紧锁,苦思冥想。 总觉得有一条关键的线索,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线索。 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抓不住。 “裴队!童哥!” 一个年轻巡捕急匆匆跑进来,双手扶着膝盖喘气道: “又……又出事了! 城南教师苑小区,孙立新校长一家三口……死了! 死状……跟之前那两起很像!” 裴元浪和童飞对视一眼,立刻带队出发。 现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风格。 孙立新、刘敏、孙雨婷三人坐在餐桌旁,身体被利刃切割,但又被整齐摆放。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与他们最后出现在监控中的时间,存在令人费解的间隔。 勘验现场,收集物证,询问邻居…… 一系列工作完成后,裴元浪带着更厚的一叠资料回到办公室。 他将所有资料,包括从孙立新家里找到的一些通讯记录,以及之前案件的所有卷宗,全部铺开。 童飞看着忙碌的裴元浪,忍不住问: “头儿,有眉目了?” 裴元浪没有立刻回答。 他花了很长时间,仔细梳理着每一条线索。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召集过来。 “各位,我想,我已经大致还原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裴元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洞察真相后的沉静。 他开始讲述。 用他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将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一个完整而黑暗的故事: “一切,从一个名叫叶红鱼的高中女生失踪开始…… 她并非简单的离家出走,而是被人设计拐卖。 设计她的人,就是她的同学,孙立新的女儿孙雨婷。 动机,是幼稚又可悲的情感嫉妒。” “孙雨婷通过某种渠道,联系上了以张善之为首的人口贩卖团伙。 叶红鱼被拐后,被卖到了一个叫做黄泥村的偏远山村。 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这个村子,长期从事买卖人口的勾当。 几乎全员恶人。 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受害者的血泪。” “叶红鱼的父亲,叶建国,倾尽家产寻找女儿。 而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插曲: 人贩子在一次与孙雨婷接触时,强奸了她。 事后,这些人渣试图再次勒索孙雨婷,却被孙立新撞破。” 裴元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这位道貌岸然的孙校长,在得知全部真相后,选择的不是报警,不是解救被他女儿害了的叶红鱼。 而是利用自己的权势和人脉,威逼利诱,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他坐视叶建国继续痛苦寻找,坐视叶红鱼在魔窟中受苦。 只为保全自己女儿的名声和自己的仕途!” “然后,转机出现了。” 裴元浪的声音变得凝重: “叶红鱼,不知如何,拥有了超越常理的力量。 她回来了。 并且带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了复仇。” “第一站,黄泥村。 屠村。 第二站,人贩子团伙核心成员,连同知情并享受红利的家属,全灭。 第三站,就是孙立新一家,罪恶的起点,包庇罪恶的帮凶。” 裴元浪讲完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交织着罪恶与残酷复仇的故事所震撼。 “妈的!死的真他妈活该!” 童飞第一个打破沉默,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群人渣! 黄泥村那帮畜生就不说了! 张善之他们采生折枝,血债累累! 孙雨婷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 孙立新更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都该死!” 发泄完后,童飞看向裴元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头儿,那……那个叶红鱼,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手段……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裴元浪缓缓摇头,眼神深邃: “我不知道。 也许是什么我们尚未了解的科技。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 只要抓住她,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所有线索都已明确! 目标,叶建国,叶红鱼! 立刻部署,全城搜捕! 重点监控他们可能出现的所有地点! 行动!” 巡捕房倾巢而出。 大量的巡捕力量被调动起来,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全市。 然而,当抓捕队伍按照线索扑向几个可能的藏匿点时,却全都扑了空。 季魔头和叶红鱼,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172章 这苦老子不吃了13 废弃的工厂内,叶红鱼周身涌动的暗红魔元缓缓平息。 她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比数月前更加深沉凝练。 她看向一旁慵懒倚靠的季魔头,语气坚定地开口: “师父,我想继续下去。” 季魔头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这世道,污秽太多,不公太多。” 叶红鱼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天道若是不公。 看不见这众生皆苦。 那我就用手中的刀,去把它扶正。 我要去拯救更多像曾经的我一样,沉沦在绝望里,求告无门的人。” 季魔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总算有点样子了。 随你,这本就是一条……血与火铺就的路。” 从这一天起,一道无形的阴影开始笼罩在帝国诸多阴暗角落的上空。 数月后,邻省某市。 一个庞大的地下高利贷团伙被连根拔起。 主要成员及其核心打手共计二十一人,被发现在他们的据点内。 所有人均被废去手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摆放在一起。 身边堆满了记录着他们放贷逼债、逼良为娼,甚至制造灭门惨案的账本和证据。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线索。 只有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在少数几个幸存的小喽啰口中流传。 他们称那是一个提着锈蚀柴刀的少女。 一年后,沿海某国际港口。 一个与境外势力勾结,长期从事du品走私的犯罪家族遭遇灭顶之灾。 家族核心成员七人,连同他们重金聘请的数十名精锐保镖。 在一夜之间全部殒命于其防守森严的庄园。 死者皆是被一刀毙命,伤口精准,庄园内价值连城的毒品和赃款却不翼而飞。 随后被发现匿名捐赠给了帝国禁毒基金会和受害者家属援助机构。 现场只留下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肃杀之意。 三年后,帝国边境。 一个专门拐卖妇孺至境外的跨国犯罪集团主要头目,在其位于国外的隐秘别墅内暴毙。 死状极惨,仿佛被千刀万剐。 与他一同覆灭的,还有他麾下十几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中层头目。 此事在国际黑暗世界引起巨大震动。 那个提着一把锈柴刀,神出鬼没的“红衣魔女”名号,开始成为许多人的噩梦。 十年后…… 叶红鱼的足迹已然遍布帝国乃至周边地域。 她的手段愈发纯熟,力量愈发深不可测。 她不再仅仅局限于复仇,而是开始系统地清除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 从逼死矿工的黑心矿主,到鱼肉百姓的豪强。 从草菅人命的无良官员,到进行禁忌人体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她的柴刀之下,亡魂累累。 却也硬生生在这污浊的世道里,劈开了一丝凛冽的清明。 这十年间,裴元浪和童飞,如同两个总是慢了半拍的影子。 他们追索着叶红鱼留下的痕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个惊天大案到另一个。 他们收集的证据堆满了几个房间。 对叶红鱼的行事风格、目标选择,乃至力量成长轨迹都有了极深的了解。 但他们永远也抓不住她。 有时是晚到一步,只能面对满地的罪证和尸体进行“事后解密”。 有时是线索在关键时刻中断。 甚至有几次,他们在狭窄的巷口,在混乱的现场边缘,与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擦肩而过。 一次深夜,在追捕一个连环杀手的行动中。 裴元浪与刚刚手刃了罪犯的叶红鱼,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迎面撞上。 两人相距不过十米。 裴元浪的手按在配枪上,却迟迟没有拔出。 他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平静注视着他的少女。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十年前初见她照片时的青涩。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在践行某种更高准则的坚定。 那一刻,他坚守了半生的“帝国律法至高无上”的信念,竟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最终,他看着她转身,无声地融入黑暗。 没有开枪,也没有下令追击。 另一次,童飞带队包围了一处叶红鱼可能藏身的废弃工厂。 在搜索时,他独自一人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房间里,与正在调息的叶红鱼四目相对。 童飞的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的手铐。 当他看到叶红鱼脚边散落的资料……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资料时,他动作僵住了。 他想起那些被叶红鱼铲除的,法律却难以奈何的恶棍。 想起那些因为她的出手而得以沉冤昭雪的家庭。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对着通讯器说道: “这边没有发现,去B区看看。” 然后,他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转身离开了房间。 叶红鱼早已知道这两人的存在。 甚至暗中调查过他们。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原因很简单: 第一,这两人并非恶徒,裴元浪恪尽职守,童飞心怀热血,只是道路不同。 第二,她发现,这两位“神探”每次在她行动后赶到现场。 经过一番缜密推理,总能将她杀死的那些人间渣滓生前犯下的罪行调查得清清楚楚。 然后公之于众。 这比她自己去散布消息要省事得多,也更具权威性和说服力。 由帝国官方认证的“神探”来揭露罪恶,效果比她这个“法外之徒”要好得多。 久而久之,双方甚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这一日,叶红鱼刚刚清除掉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下的巨大黑恶势力。 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 季魔头的身影在她旁边缓缓凝聚。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 “丫头,差不多了。” 季魔头说道: “这方天地的污秽,被你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留给那些凡人自己折腾吧。” 叶红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知道,师父要离开了。 这些年,她从没有问过师父的身份。 也没有问过自己的父亲去哪里了。 双方就这么保持着默契。 以师徒相称。 季魔头仰头,对着那虚无缥缈的天空,用一种混合着嚣张和不耐烦的语气喊道: “喂!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够了吧? 这回老子肯定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赶紧地,接本大爷回去! 这破地方待得够久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在某个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 一双淡漠的的双眼,缓缓睁开,注视了一下这个微不足道的世界节点。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围绕着某个核心被悄然收束。 一行只有季苍能看见的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当前世界污染度:10%,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高,评价:优。奖励真灵碎片*1】 季魔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红鱼,咧嘴一笑: “路还长着呢,丫头。 希望下次见面,你别让为师失望。”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在楼顶的天光之中。 叶红鱼独自站立良久,夜风吹动她的衣袂。 她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目光再次投向脚下那片需要不断扶正的世间。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73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 “第十七个世界……” 季苍的意识从混沌中剥离,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他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又探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基调,随即暗骂一句: “本体可真是越来越懒了,连句开场白都不说就特么上天了。 典型的不作为,尸位素餐! 这魔君之位,合该换我来坐!” 他抱怨了几句,发泄了对本体的些许不满,随后便开始专注于正事。 【当前世界污染度:96%,目标污染度:20%】 心神沉入,这个世界的剧情信息流涌入感知。 信息显示,这个世界的核心剧情并不复杂。 关键人物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但就是这么寥寥几人惹出的祸端,却足以倾覆整个天地。 故事围绕着三界第一战神、三界第一魔尊,以及一位上古仙族之主的转世身展开。 两位站在力量顶端的男仙,为了争夺那位转世仙子的芳心,展开了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惊天大战。 这场争斗打得三界崩碎,四海八荒覆灭,无数生灵涂炭。 文明毁于一旦。 最终,在万物凋零殆尽之时。 这纠缠不休的三人却奇迹般地同归于好,携手隐居到了某个界外桃源。 留下一个等待重演地风水火的破败世界。 而他们,竟还被尊为了新世界的创世神。 典型的逻辑喂狗,恋爱脑仙偶剧。 不过,与季苍之前处理过的某个类似世界不同。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显然更具上进心。 在察觉到域外邪魔的污染扭曲了自身命运轨迹后,它没有坐以待毙。 而是果断采取了行动! 它引入外来变量,并不断重启时间线。 试图凭借自身力量将污染排除出去。 想法很大胆,计划很宏伟。 然而,现实很骨感。 这波操作堪称脑子说我会了,手却表示你究竟在说什么玩意。 在一轮又一轮失败的轮回中,世界意志非但没能清除污染,反而因为一次次错误积累的谬误。 让污染侵蚀得更加深入,几乎与世界的底层规则纠缠在了一起。 如今,已是病入膏肓,离彻底崩溃湮灭不远了。 “还好本座来了。” 季苍感受着从天地间隐隐传来的微弱哀鸣,微笑道。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虹光,朝着此方世界命运纠缠的核心之地遁去。 …… “高洋!你个懒骨头!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干活?!” “没用的废物东西!整天就知道躺着说些不着调的鬼话!” “多跟你弟弟学学!你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着家里拉磨赚嚼谷了!” 一阵刺耳的漫骂声,混杂着从破旧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一起灌入低矮的土坯房内。 躺在硬板床上的高洋艰难地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不似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明亮。 反而沉淀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沧桑与疲惫。 高洋,原本是某个现代世界的普通牛马,因连续加班过度,不幸猝死。 本以为人生就此终结,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 竟然穿越到了这个类似于古代的世界。 刚来时,他激动得难以自抑。 满心以为自己这个拥有超前知识的现代人,定能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大展拳脚。 到时候封侯拜相,走上人生巅峰不在话下。 他雄心勃勃,决定走科举正途。 打算用脑子里那些键盘政治家的“高深”见解,给这个封建王朝的官员们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 想法很美好,前提是……他能考上。 是的,高洋兢兢业业、头悬梁锥刺股地考了一辈子,直到油尽灯枯咽下最后一口气,也仅仅止步于秀才功名。 连朝堂的边都没摸到。 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腹的“治国良策”和未能施展的抱负,郁郁而终。 然后,在他死后,他梦寐以求的外挂…… 到账了。 万世书。 一件可以让他携带记忆,不断重生的金手指! 可以让他在一次次不同的人生中积累经验的神级外挂。 高洋当时欣喜若狂,觉得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向他转动。 第二世,他果断放弃了科举,这条在他看来已经证明“没有技术含量”的道路。 他决定经商! 高洋自信一笑。 他觉得靠着脑子里那些“提纯食盐”、“提纯白糖”、“制造玻璃、水泥”等基础工业知识。 成为此界的陶朱公、沈万三简直是手到擒来。 然后…… 县太爷也笑了。 私贩食盐,还敢不上下打点。 如此不懂规矩的肥羊,不宰你宰谁? 在被打入大牢,严刑拷问出所有所谓的秘方后,高洋憋屈地结束了第二世。 第三世,高洋痛定思痛,决定弃文从武! 他要做一个快意恩仇的侠客。 用手中之剑,好好教育一下那些鱼肉百姓的狗官和豪强! 结果,他被告知根骨极差,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废材。 苦练一辈子,甚至连隔壁那个天生神力的傻小子王二狗都打不过。 看着王二狗憨厚的笑容,高洋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决定第四世沉淀一下,好好观察这个世界。 也就是在这一世,他偶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个世界,竟然有修仙者存在! 高洋狂喜,觉得终于找到了通往巅峰的正确路径。 他立刻放下一切,千方百计去寻找仙缘。 但这个世界的修仙界,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们极为看重血脉传承,没有仙族血脉者,连门都不得入。 高洋苦求仙法十几世,用尽各种手段,钻营取巧,终于在某一世混进了一个小仙门。 结果,埋头苦修几十年,眼看略有小成。 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普通日子里,被平日里温婉可亲的大师姐亲手拿下,投入了丹炉。 直到被炼成丹药的前一刻。 他才从大师姐与师尊的对话中得知。 原来自己这种没有跟脚,却又有些许天赋的凡人,是宗门刻意放进来的。 养到一定火候就用来入药提升修为的“人材”。 高洋的神魂在丹火中哀嚎。 这个修仙界,黑暗得有些过分了! 但没关系,他有挂! 第174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2 又是苦熬百世。 通过种种精密的算计、隐忍的谋划、冷酷的布局…… 借助万世书积累的庞大知识和对世界规则的熟悉。 在第一百世的第五百个年头。 高洋终于逆天成道,凝结元婴,成为了此界举足轻重的元婴老祖! 一方巨擘! 那一刻,他志得意满,只觉得千百世的苦难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畅游天地,俯瞰众生。 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畅快。 然后…… 高洋,暴毙。 原因无他,天……塌了。 物理意义上的崩塌。 苍穹碎裂,大地陆沉,法则崩坏。 在那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中,高洋隐约听到从极高极远的天际,传来一句蕴含着无上伟力的话语,震得他魂飞魄散: “为了小蓝花,纵使是屠尽四海八荒,让万物为她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 自此之后,无论高洋在新的轮回中如何努力,如何改变开局,如何提升实力…… 他总会在五百多年后,精确地死于那场席卷三界的莫名灾难之下。 他甚至猜想过,那高天之上仅仅因为一句情话就毁灭三界的恐怖存在,或许从未低头看过一眼被他迁怒而湮灭的亿万众生。 “这是第几世了?” 感受着耳边那熟悉的漫骂声逐渐远去,高洋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记忆太过庞杂,世次早已混淆。 “算了,不重要。” 他很快将这个无意义的念头抛开。 “只要我继续努力下去,不断尝试,不断积累,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发现世界毁灭的真相。” “早晚有一天,我可以打破这该死的轮回,建立一个真正充满希望与光明的新世界!”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那疲惫的深处,一丝不屈的火焰仍在顽强地燃烧。 未知空间内,季苍的意念观察着高洋的一举一动,包括他那“建立美好世界”的自信发言。 季苍不由得嘴角一扯,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能清晰地看到高洋的神魂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足有数千道之多的时光轮回道痕。 这还是季苍穿梭诸多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能把自己轮回成这副德行的“主角”。 哦,不对。 季苍默默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轮回了这么多世,却连最终BOSS的衣角都没摸到…… 甚至可能连BOSS的存在都没完全确认的家伙,大概……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主角”的。 而且,这家伙的神魂因为承受了太多次轮回的冲刷,已经布满了细微的龟裂痕迹。 状态极其不稳定。 季苍很怀疑这个叫高洋的家伙,精神是否还正常。 毕竟……“建立充满希望与光明的美好世界”这种口号。 在他漫长的生命阅历里,往往都是一些偏执狂或者灭世大反派才会挂在嘴边的。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至高哲理,季苍也不再犹豫。 他意念一动。 一道只有高洋能接收到的信息流,伴随着一个刻意营造出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印入了高洋的脑海深处。 【叮!检测到宿主不屈的意志与崇高理想!希望与光明系统已成功绑定!】 【本系统旨在响应诸天万界对美好未来的深切期盼,辅助有志之士,携手共建充满希望、播撒光明、秩序井然之理想世界。服务诸天,泽被万灵,乃本系统之核心宗旨与终极使命。】 高洋正沉浸在自我激励中,这突兀响起的声音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系统?” 这个词汇,勾起了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要被无数轮回磨灭的久远回忆。 那是网络泛滥的年代常见的设定。 “原来如此……” 高洋感受着脑海中那股凭空多出来的系统信息,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然与欣慰交织的神色。 “我千百世的坚持,我流淌不尽的血汗,我永不磨灭的意志……终于引来了冥冥中的回应,催生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外挂’吗?” 他理所当然地将系统的出现,归功于自身那“不灭的意志”。 系统空间内,季苍的意识体差点没维持住稳定。 他歪了歪头,表示无法理解。 不是…… 鸽们你有点普信了吧? 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膨胀了? 什么叫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赢来的回报? 什么叫系统是自身意志催生? 果然……几千次轮回的折磨,已经让这家伙的认知出现严重偏差。 甚至有点神经质了啊…… 季苍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罢了罢了,能用就行。 至少积极性很高。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高洋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在心中发问。 语气带着一种审视自己“劳动成果”般的熟稔。 【叮!本系统核心功能如下:】 【一、数据化面板:可将宿主身体状态、技能修为以直观数据形式呈现。】 【二、智能任务链:可根据宿主所处环境与目标,发布针对性任务,任务奖励必对宿主有所裨益。】 【三、无上限成长:可辅助宿主打破资质枷锁,实现无上限实力提升。】 第175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3 “哦?提升实力?无上限成长?” 高洋自动过滤了前两条在他看来有些华而不实的功能,目光牢牢锁定在第三条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重生这么多次,他始终无法触及世界毁灭的真相。 最根本的原因不就是受限于这具身体的垃圾资质,导致实力永远差那么临门一脚吗? 真相必然隐藏在高天之上的天界,可他连飞升都做不到! 虽然他心中早已规划好了一条通过某种禁忌手段提升资质的路径。 但若这自身意志催生的系统真能帮助他更快打破资质限制…… 那探寻真相的进程必将大大加快!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现在开始第一步……” 高洋眼神一厉,下定了决心。 “提升资质!” 上一世,他身为正道联盟名义上的第一人,带领群雄剿灭了世间所有明面上的魔道、邪道修士。 在清点某个魔头遗物时,他从一个不知名修士的储物袋角落里,发现了一篇名为《夺亲噬元基》的诡异功法残篇。 这功法剑走偏锋。 宣称可以通过血祭拥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亲人,掠夺其生命本源与潜在灵韵,用以弥补自身先天不足。 逆天改命,重塑根基! 当时他已是正道魁首,身份敏感。 且自身修为根基已定,不再满足修炼此功法的苛刻条件。 只能强压心动,将功法内容死死记在心底,等待轮回重来之时再行尝试。 现在,时机已到! 高洋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迈步走向房门。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系统空间内。 看着高洋如此目标明确。 甚至不需要他任何引导就主动开始推进任务,季苍竟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应。 以前绑定的那几个宿主,不是懵懂无知需要手把手教导,就是惰性十足得像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这次这个高洋,虽然精神状态存疑…… 但这主观能动性,确实是一等一的高。 然后,在季苍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注视下,高洋走到院子里。 热气地将他这一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被反复提及用来与他对比的弟弟,全部叫到了一起。 过程很平静,家人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聚了过来。 接着,高洋出手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迅速地了结了这三个与他有着血脉亲缘的家人。 噗通!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啊? 系统空间内的季苍,意识波动了一下,微微眨了眨眼,感到有些意外。 好家伙……这算什么? 天生魔修种子? 杀起血脉至亲来,手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流程顺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这就是轮回了几千次后,锤炼出的精神状态吗? 高洋看着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随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点。 脸上竟然露出了老农在丰收时节看到饱满谷穗般的的满足和喜悦。 “暂时就先杀他们几个吧,希望不会影响到我后续的根基稳固。”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估一项工程的初期投入。 “等以后修为高了,再去把那些拐了七八个弯的血脉远亲也一个个找出来,清理干净。 到时候,我的道基将会被夯实得前所未有! 我的资质,必将旷古烁今,无人能及!” 就在高洋按照记忆中那邪功的要求,动手将三具尸身以特定方位摆放。 准备引动秘法,汲取气血灵韵之时…… 【叮!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检测到宿主为心中光明故,自愿背负世间黑暗。力量属性+1!体质属性+1!智力属性+1!】 系统提示音在高洋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凭空注入他体内,流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大了一丝,身体也轻盈了些许。 连思维都仿佛更清晰了点。 【叮!请宿主信任系统!绑定本系统后,宿主已无需再为先天资质烦恼。系统的力量将引导宿主打破一切瓶颈,宿主的成长将没有上限!】 嗯? 听到最后这句提示音,高洋脸上那老农般的喜悦瞬间消散,眉头紧紧锁起。 他停下了摆弄尸体的动作,站在原地,沉吟了良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罢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他们……白死一趟。” 他还是坚持按照记忆中的《夺亲噬元基》残篇所述,将后续那些充满邪异符号的流程走了一遍。 结果,毫无意外。 一番折腾之后,除了沾染满手的血腥和污秽,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所谓的“本源提升”或“资质改善”。 那篇功法,在此刻似乎完全失效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粗嗓门的邻居一边喊着高洋父亲的名字,一边推开了并未关严的院门。 “老高!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啊!!杀……杀人啦!!!” 邻居的目光触及院内的惨状,以及站在血泊中的高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惊恐。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显然是去报官了。 高洋平静地看着邻居逃离的背影,并没有出手阻拦。 因为,这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或者说,是他千百世轮回中,无数备用计划的一环。 在高洋原本的计划里,在接收了家人的“馈赠”后,下一步就是趁着夜色潜入本地知县周扒皮的府邸。 他的目标是一件关键物品:结环草。 这是在某一世轮回中,高洋偶然发现的无主机缘。 或许这位周知县的祖上也曾出过修士,才会遗留下这种对于凡人而言堪称奇物的东西。 当然,流传到周扒皮这一代,结环草早已灵性大失,沦落为凡俗之物。 甚至连普通人都能勉强使用。 相应的,它的威力也下降了无数个层级。 这件宝物的作用很简单,就是折磨与控制。 结环草分母体与子体。 母体可以持续产生微小的子体种子。 让人服下子体种子后,通过特定的药物催化,子体就会在人体内生根发芽,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骨骼,扎根血肉。 它会随着宿主的生命活动缓慢生长,过程伴随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与奇痒。 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会立刻致命。 只要不给予解药抑制其生长,这种折磨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宿主精神崩溃或肉身彻底衰竭! 第176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4 结环草…… 原本是低阶修士用来控制凡人或者同阶的工具,对稍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效果甚微。 但高洋在某一世得到过一篇偏门的邪道功法残卷。 其中提及了一种以精血与怨气为引,强化此类控制植物的禁忌法门。 他打算用这结环草在低阶修士身上做试验,不断改进。 最终目标是研发出能对高阶修士也生效的强化版结环草。 然后……他就可以用这种手段,“说服”整个人界的修士放下争端,统一意志,和谐共处。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只有整合所有力量,万众一心,才有可能真正抵御那不知缘由的灭世大劫。” 高洋对此深信不疑。 “若是像以往无数次轮回那样,各方势力依旧勾心斗角,彼此倾轧,内耗不止。 那么这绝望的轮回就永远没有尽头!” 他实在受够了那些无休止的算计、背叛与厮杀。 他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世界应该是充满秩序与友爱的。 所以,经过无数世的慎重思考后,他决定采用这种高效的方式,控制那些在他看来思想极端、“不利于团结”的修士。 强制他们为了世界的存续贡献力量。 虽然这会剥夺他们的个人自由,但却能为整个世界带来希望。 即便因此背负千古骂名,高洋也觉得在所不惜。 不过,这一世意外获得的系统,让他稍稍更改了一下计划。 他放弃了原本需要小心翼翼的潜行方案。 “杀人就能直接获得力量增强……” 高洋掂量着手里刃口有些卷的长刀,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那我的实力提升周期将大大缩短!我就能节省出更多宝贵的时间,用来积蓄力量,应对最终的灾难!” 他提着刀,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那个总爱搬弄是非的邻居张老三。 张老三还不知道高家发生的惨剧,看见高洋提着刀,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随即可能觉得在街坊面前露了怯很没面子,又鼓起勇气上前,叉着腰叫嚣道: “哟!高家小子,长本事了? 提着刀想干啥?学人耍横? 告诉你,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你还敢杀我不成?” 高洋想起前几世轮回。 自己刚穿越来时懵懂无知,没少被这张老三坑骗。 甚至有一世间接导致他家破人亡。 以往为了不节外生枝,高洋大多选择隐忍。 但这一次,他不想忍了。 高洋冷漠地走到张老三面前,在对方色厉内荏的目光中,手臂一挥。 刀光一闪。 张老三的人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如泉。 高洋抖了抖长刀上温热的血珠,面无表情,继续迈步朝县衙走去。 【叮!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检测到宿主清除邻里恶霸,维护一方安宁。力量属性+1!】 原地只留下吓得尖叫四散的人群。 高洋来到县衙门口。 经过这么多世的轮回,他对这位周扒皮县令的作息、癖好、乃至衙门内部的换防规律都了如指掌。 这得益于他第二世被对方弄死。 以及之后无数世里,只要有能力,都会想方设法回来弄死对方报仇雪恨的经历。 机缘巧合下,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县令的人。 衙门门口值守的捕快看到满身煞气的高洋,心中一惊,强撑着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站住!什么人!敢在衙门口持械行凶?!” 高洋抬起头,沾着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 县衙后院,书房内。 周县令腆着肥硕的肚子,正和心腹总捕头王彪密谋。 两人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王彪啊,城西那个李记绸缎庄的李富贵,最近可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周县令眯着一双小眼睛,慢悠悠地品着酒。 王彪立刻躬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大人说的是。 那李富贵仗着有几个臭钱,上次给大人您的孝敬,竟然比往年少了两成! 简直是不知死活!” “嗯。” 周县令满意地点点头。 “本官听说,他私下里还跟城外的黑风寨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疑似勾结匪类,意图不轨啊。” 王彪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大人明鉴!属下也收到了风声。 正好过几日有一批官银要路过,不如我们就…… 嘿嘿,到时候人赃并获,给他按个通匪劫掠官银的罪名! 保证让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周县令抚掌轻笑: “妙!就这么办! 事成之后,李家的家产,七成入库……嗯,充公。 剩下三成,你我兄弟二人平分,如何?” 王彪闻言大喜,连忙给周县令斟酒: “全仗大人提携!属下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大人失望!” 他拍着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两人正为自己的妙计得意,憧憬着瓜分李家家产的快活日子时,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猛然炸裂开来! 一道黑影如同破麻袋般飞了进来,重重摔在两人脚边。 周县令和王彪低头一看,顿时魂飞天外。 这飞进来的,正是他们在外面守门的心腹护卫。 此刻已然气绝,脑袋被人从中间劈开,红白之物汩汩流出。 两人骇然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提着一把与他体型相比显得有些袖珍的长刀,堵在了门口。 壮汉脸上溅满了鲜血,正冲着他们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周县令……王总捕头……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壮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县令浑身肥肉剧烈一抖,脸色煞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位好汉爷……咱们……咱们应该是素昧平生,第一次见面吧?” 就在周县令说话分散注意力的瞬间,经验老道的王彪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拔刀暴起! 他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断魂刀。 刀光如毒蛇出洞,角度刁钻狠辣,直取壮汉的脖颈要害! 他自信这一刀速度极快,对方体型庞大必然反应不及! 眼看刀锋就要触及对方皮肤,王彪心中甚至已经升起一丝得意的快感。 然而…… 第177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5 铛! 一声如同砍在精铁上的脆响传来。 王彪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 他赖以成名的宝刀,竟然应声而断! 王彪心头大骇,瞳孔骤缩。 这种程度的硬功,根本不是凡间武功能达到的! 除非……除非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他亡魂大冒,张口欲要求饶: “仙师饶……” 可惜,最后一个“命”字还没出口,那壮汉已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头颅。 嘭! 如同西瓜爆裂,王彪的头颅在壮汉五指发力下瞬间粉碎。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周县令一身。 周县令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仙师!大仙!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您要什么尽管拿去!只求饶小的一条狗命!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啊……” 高洋再次狞笑,一步步走近: “你能这么懂事,最好不过。本座只要一样东西……结环草。” …… 几刻钟后,高洋换上了一身从周县令府库里找到的紧身劲装,离开了墨阳县。 他迎着依旧灿烂的阳光,眼神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喜。 不仅仅是因为顺利拿到了结环草母体和催化药物,更是因为系统刚刚给出的新提示。 在他逼问出结环草下落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特殊物品“结环草(残损母体)”,可进行定向升级。升级需收集以下材料:大炎皇族嫡系精血三滴、北漠王庭黄金家族心头血一滴、东海千年世家族长指尖血五滴……】 后面还列了几个凡间顶尖世家或势力的血脉要求。 于是,高洋立刻改变了直接寻找低阶修士试验的计划。 转而朝着记忆中距离最近的一个顶尖凡间世家方向而去。 不是他不想去找更合适的修仙世家血脉,只是他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 虽然凭借系统加持和狠辣手段,半天之内拥有了堪比炼气期大圆满修士的肉身力量。 这在凡人界已是堪称恐怖。 但要去招惹那些有真正修士坐镇的修仙世家,还远远不够。 但,仅仅半天时间,就从一介普通凡人达到炼气大圆满的层次,这已经是足以惊世骇俗的奇迹了! 高洋对系统的力量,以及自己选择的道路,更加深信不疑。 …… …… …… 高洋的身影出现在江南水乡。 一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府邸前。 府邸大门上挂着一幅鎏金牌匾。 “江南王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此地主人非同一般的权势与地位。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江南第一世家,王家。 他没有隐匿行踪,也没有任何迂回试探。 径直走到那气派非凡的朱红大门前,对着门口那几个眼神倨傲的门房,平静开口: “进去通报,高某欲借王家嫡系血脉一用。” 为首的门房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洋。 此刻的高洋虽换上了劲装,但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往来王府的达官显贵格格不入。 门房嘴角一撇,发出嗤笑声: “哪里来的山野村夫,不懂规矩的泥腿子?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跑到王府门前来撒野? 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高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果然,跟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废物,说人话是听不懂的。” 他不再多言,迈步就朝大门内走去。 “嘿!还真敢闯!” 三角眼门房怒喝一声,伸手就来推搡高洋。 另外几个门房也围了上来,拳脚相加。 高洋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嘭!嘭!嘭! 如同拍苍蝇一般,那几个气势汹汹的门房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门廊的柱子上或者坚硬的石阶上。 筋骨断裂,瞬间没了声息。 【叮!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检测到宿主清除豪门恶奴,力量属性+1!体质属性+1!】 高洋踏过门槛,走进了王府。 门房的惨叫和动静立刻引起了府内护卫的注意。 “有贼人闯府!” “拦住他!” 呼喝声四起,数十名手持棍棒刀剑的护院家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高洋围在进入前院的通道上。 这些护院显然比门房专业得多,眼神凶狠,步伐沉稳。 其中几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修炼过内家功夫的好手。 “拿下!” 护院头领一声令下,刀光剑影顿时朝着高洋笼罩而去。 高洋咧嘴一笑,面对袭来的攻击,他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拳、脚、肘、膝! 只是运用一项不知是哪一世学过的凡俗武学。 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声、利刃砍在硬物上的崩断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那些精钢打造的刀剑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甚至直接崩断。 而他的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踢腿,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至少有一名护院筋断骨折地倒下。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护院们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如同挠痒,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是致命的。 第178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6 【叮!击杀王府护院,力量属性+1!】 【叮!击杀王府武师,体质属性+1!】 【叮!……】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高洋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伴随着属性的持续增强,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身体似乎都在微微膨胀,身高悄然突破了两米,向着更惊人的维度增长。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强速度,让他精神极度亢奋,厮杀的欲望更加炽烈。 系统空间内,季苍慵懒地端坐于虚无王座之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高洋在王府中浴血厮杀,横冲直撞。 他摩挲着下巴,意念中泛起一丝波澜。 “这家伙……虽然脑子被轮回折腾得有点不正常,但这股狠劲,这副对力量汲取的适应性,倒是块难得的材料。 有点像本座记忆中,某个只修肉身,以世界为食的怪物路子……” 一个念头在季苍心中升起。 “不如……就顺势推他一把,试试培育一个专走肉身成魔路子的宿主? 看看这副凡人之躯,最终能被他折腾到什么地步? 倒是挺有意思的实验。” 至于这个世界的净化任务? 季苍并不在意。 诸天万界,分身众多,总有一个能完成任务。 眼前这个偶然发现的有趣玩具,才是他此刻关注的焦点。 于是,季苍意念微动,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血光悄然弹出,无视空间阻隔,瞬间没入了正在厮杀的高洋体内。 这道血光并未直接提升高洋的实力。 而是如同一个引子,一个定向的催化剂。 在此之后,系统给予高洋的所有属性加成,都将被引导强化他的肉身! 力量、防御、恢复力、气血强度…… 一切都将朝着肉身成魔的方向狂飙突进,而其他方面的提升将被暂时压制。 系统空间内,回荡着季苍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 “真是期待啊……” …… 王府前院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核心人物。 当高洋踏着满地狼藉和尸体,走到宽阔的演武场时,对面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锦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正是王家家主。 他身后站着王家精心培养的子弟,以及更多气息沉稳的客卿和护卫。 甚至周围的院墙上,都悄然出现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射手。 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 王家家主看着身高已然超过两米五的高洋,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但更多的却是被冒犯的怒火和属于顶级世家的傲慢。 他强作镇定,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武夫? 仗着几分横练功夫,就敢闯我王府,还敢大言不惭索要血脉? 简直可笑!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话的同时,藏在袖中的手悄悄做了个手势。 霎时间,弓弦震响,如同飞蝗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场中的高洋! 覆盖了他周身所有空间! 然而,面对这足以射穿重甲的箭雨,高洋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肌肉微微贲张。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劲箭射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如同撞上了百炼精钢,箭头纷纷崩断,无力地掉落在地。 连一丝白印都无法留下。 高洋似乎被这挠痒痒般的攻击弄得有些烦躁,他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平地刮起一阵狂风。 离他较近的数十名护卫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被震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已筋断骨折,七窍流血,落地时已然气绝。 而他身上,道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细微血光射出。 精准地融入那些死者体内,又瞬间带着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返回,滋养着他的肉身。 【叮!击杀王府家丁,肉身强度微幅提升!】 【叮!击杀王府护卫,气血总量微幅提升!】 “哈哈哈哈哈!” 高洋感受到肉身再次凝实一丝,发出酣畅淋漓的狂笑。 他周身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气,高温使得他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发烫。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他动了! 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猛地冲向王家家主所在的人群! 屠杀! 一面倒的屠杀! 拳脚所至,血肉横飞。 刀剑加身,尽数崩碎。 他徒手就能将人撕成两半,一脚就能踹碎坚固的包铜木盾。 演武场瞬间化作了修罗地狱,惨叫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王家家主脸上的傲慢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想逃,却被高洋一步追上,像捏小鸡一样捏住了脖子。 “血脉……精华……” 高洋喃喃着,另一只手直接插入了王家家主的胸膛。 以一种诡异的手法,强行抽取其体内的血液精华,最终得到一小团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暗红色液体。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王府深处那座最为庄严肃穆的祖祠。 他大步走去,无视任何阻拦,直接用手插入门缝,猛地发力! 轰隆! 王家祖祠那沉重的大门被他硬生生撕裂开来! 他在祖祠的密格中,发现了一些隐秘的信件和账本。 粗略翻看,上面记录了王家与某个修仙宗门长期勾结,暗中拐卖童男童女给该宗门,以换取丹药和低阶功法的账本。 那些孩童的下场,账本中用隐晦的词语提及,无一不指向残忍的炉鼎或药引命运。 高洋看着手中那团刚刚凝练出的血脉精华,又看了看那些记载着累累罪行的证据,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满意的笑容。 “果然,只有你们这种从根子上就肮脏腐臭的血脉,才最适合用来做……培育希望的肥料。” 第179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7 接连扫平几个世家,收集血脉精华的同时。 高洋那因系统不断强化而疯狂增长的肉身,已然达到了近五米的惊世高度。 行走坐卧皆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在凡人聚集地,这等庞然巨物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妨碍他“收集材料”的效率。 好在,他轮回多世,记忆庞杂,其中便有一门偏门的肉身操控秘法,名为《锁身诀》。 此诀并非什么高深功法,作用单一,便是能暂时收缩筋骨肌肉,改变体型外貌。 高洋运转此诀,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 庞大的身躯如同漏气般缓缓收缩,最终定格在普通书生般的身高,看上去清瘦文弱,与之前的恐怖形象判若两人。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俨然一个游学士子,朝着下一个目标——陇西荀氏而去。 陇西荀氏,同样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以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此时,荀氏正广发请柬,以举办“流觞文会”,探讨诗词歌赋为名,邀请天下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共聚陇西, 俨然是一场风雅盛事。 然而,这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江南王家的覆灭,以及那个专门收集世家嫡系血脉的狂人消息,早已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各大世家耳中。 王家那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惨状,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门阀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意识到,单凭一家之力,恐怕难以对付这个手段酷烈的凶徒。 于是,几家暗中通气。 最终决定由荀氏牵头,假借文会之名,设下天罗地网,要将这狂徒诱来,合力绞杀! 文会设在荀家依山傍水的别院之中。 流水曲觞,丝竹悦耳,名士云集,看起来一派祥和。 然而,暗处却杀机四伏。 宴饮的美酒中早已混入无色无味的剧毒“神仙倒”,侍奉的娇美侍女袖中暗藏淬毒匕首。 更有各家精心网罗或培养的高手,伪装成宾客或仆从,气息内敛,眼神锐利。 化作书生模样的高洋,手持伪造的请柬,轻易混入了会场。 他坐在宾客之中,神态自若。 甚至偶尔还与邻座之人品评一下诗词,仿佛真是一位慕名而来的文人。 然而,他那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出的敏锐感知,早已将周围那看似和谐的氛围下隐藏的浓烈杀机尽收心底。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已被这些世家知晓。 但他并不惊慌,反而在席间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他干脆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看似儒雅,实则心神紧绷的各家家主,朗声开口: “诸位,不必再演戏了。在下此来,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向各位借一点东西。”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停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位脾气火爆的李姓家主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狂徒!你残害王家满门,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想要什么? 想要我们的命吗?” 高洋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非也。在下并非嗜杀之人。 我只想要各位家族中一点精血,并非定要毁灭各家根基。” 有家主眼神闪烁,拿着酒杯若有所思。 另一位姓赵的家主沉声开口,试图试探: “哦?只要精血? 却不知需要多少? 又如何取法?” 高洋淡然一笑,那笑容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无比森然: “根据在下的估算…… 每家只需提供一百名嫡系族人交由我处置。 待我将他们体内精血抽干提炼,大概也就够用了。 对各位千年世家而言,百名嫡系,伤些元气,但还不至于动摇根本吧?” “放肆!” “胡说八道!” “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随即便是滔天怒火。 抽取百名嫡系族人的全部精血? 这和灭门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是将他们这些千年世家的脸面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荀家主作为东道主,强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这位……先生,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坐下来慢慢商议,总能找到两全其美之法。 来人,先给先生斟酒,我等边饮边谈。”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端上一杯酒,送到高洋面前。 高洋看也没看,直接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他咂咂嘴,感受着那入口即化作一股阴寒能量试图侵蚀他脏腑的剧毒,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酒味尚可,只是这下毒的手段,未免太过下乘,失了风度。” 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喝下了明知有毒的酒,众家主眼中顿时爆发出狠厉之色。 “动手!” 荀家主猛地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摔杯为号! 刹那间,宴会厅内异变陡生! 伪装成宾客的高手们纷纷暴起,刀剑出鞘,寒光乍现! 墙壁翻转,露出后面密集的弩箭机括,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 地面石板滑动,露出深坑,里面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尖刺! 那些娇美的侍女也瞬间变脸,袖中匕首如同毒蛇般刺向高洋周身要害! 然而,面对这近乎完美的绝杀之局,高洋只是轻轻扭了扭脖子。 咔吧咔吧……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从他体内传出。 他那清瘦的书生身形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拔高! 衣衫瞬间被撑裂,化作碎片纷飞! 肌肉如同山峦般块块贲张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古铜色泽!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一个身高五米,肌肉虬结的恐怖巨人,取代了之前那个文弱书生的位置,屹立在宴会厅中央! 恐怖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是他体内旺盛到极点的生命精气自然外溢形成的力场! 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离得近的桌椅饰品甚至开始冒烟! “如果你们精心准备,只有这点不入流的手段的话……” 高达五米的庞大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前方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家主和高手们完全笼罩。 那纯粹由体型和力量带来的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一些心智不坚的仆役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他们仰望着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巨人,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天敌。 “那就都乖乖成为我迈向终极的资粮吧!” 高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大战瞬间爆发! 第180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8 各家高手手段尽出。 淬毒的暗器、锋利的刀剑、刚猛的拳脚……甚至夹杂着些许低阶法术的灵光,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高洋身上! 但绝大多数攻击,连在他皮肤上留下白痕都做不到! 刀剑砍上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崩断! 蕴含内力的掌力拍上去,如同泥牛入海! 那剧毒在他体内肆虐,却被他磅礴如海的气血瞬间分解、吸收,反而成了滋养他肉身的补品! 偶有手持疑似掺入修仙材料的真正神兵利器者,拼尽全力,或许能在他身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但那伤口往往鲜血还未流出,周围的肌肉便已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这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恢复力,彻底击溃了围攻者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这个巨人非但没有力竭的迹象,反而气息在不断攀升! 周身血气更加炽盛,那恐怖的身高,竟然从最初的五米,逐渐增长到了六米、七米! 他越战越强! “怪……怪物!” “快逃啊!” “这不是人!是魔!”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先前还想着合力除魔的各家高手,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然而,已经太迟了。 高洋巨大的手掌如同拍苍蝇般随意挥动,带起的劲风就能将人掀飞,直接拍在墙上变成肉泥。 他一脚踩下,地面崩裂,躲闪不及者瞬间化为齑粉。 他甚至懒得使用什么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一拳轰出,承载了荀氏百年荣耀与历史的祖宅主厅,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砖石木梁纷飞,烟尘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废墟之上,只剩下高洋那七米高的庞大身影屹立。 他踩踏着断壁残垣,开始熟练地收集第二份血脉精华。 系统空间内,季苍饶有兴致地看着高洋如同疯魔般屠戮和成长。 他摩挲着下巴,意念中泛起一丝波澜。 “啧啧……单修肉身的家伙,发起狂来好像都是一个德行,残暴,直接,毫无花巧……不过,这股子蛮劲,看着倒真是痛快。” 他如此评价着,那深邃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只是被他很好地压制了下去,并未影响到外界分毫。 陇西荀氏一战,尸横遍野,祖宅成墟。 高洋成功收集到了第二份顶级的血脉精华。 虽然闻讯赶来赴宴的其他世家代表不少,但他们的血脉纯度与数量,远达不到系统升级结环草的要求。 于是,高洋并未停步,他再次踏上征途,为了凑齐那通往希望的拼图。 接下来的不到一年时间里,整个凡俗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高洋的目标明确,行动迅猛。 他北上踏入苦寒之地,那里盘踞着掌控北地军权的镇北侯府。 面对钢铁洪流与军阵煞气,高洋以纯粹的肉身之力,撞穿了层层防御,徒手拆毁了侯府象征着荣耀的箭楼与辕门,在万千军士惊恐的注视下,取走了所需之物。 他西行深入荒漠边缘,找到了隐匿于绿洲之中,暗中把持着丝绸之路的西域慕容氏。 黄金铸就的宫殿与雇佣的异域高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 黄沙掩埋了昔日的繁华,只留下断壁残垣…… 和一份被强行提炼出的血脉。 这三家传承千年的顶级世家,在短短一年内,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相继倾覆。 它们的灭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仿佛在某个更高的意志面前,凡世的权势与传承,不过是随手可以抹去的尘埃。 在这席卷天下的风暴中,并非只有毁灭。 那些曾深受这些世家压迫,家破人亡喘的人们,仿佛看到了复仇的曙光与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怀揣着仇恨与一丝微弱的期盼,自愿追随在高的身后。 高洋,这个最初孤身一人的狂徒,在血腥的征伐中,竟悄然建立起了一个名为“救世会”的组织。 管理一个势力,对于轮回了数千世,曾登临过权力顶峰的高洋而言,简单得如同呼吸。 他凭借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对人心精准的把握,建立了一套高效而严密的架构。 他赏罚分明,给予手下复仇的机会和远超从前的资源。 他制定规则,严禁内斗,目标明确——整合力量,应对未来的大劫。 他展现出的能力与格局,很快便让这些投靠者心服口服。 甚至滋生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崇拜。 …… …… …… 喊杀声震耳欲聋,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一片华丽的庄园内,战斗已接近尾声。 一方是衣着华贵但面带绝望的世家子弟。 另一方则是一群身着统一黑色劲装,出手狠辣无情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的衣领处有着醒目的烫金边,左边绣着一个“救”字,右边绣着一个“世”字。 正是救世会的成员。 战况呈现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并非因为黑衣人个体实力远超世家子,而是每当有黑衣人陷入险境,即将被击杀时。 其身上便会蓦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血色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力量与速度的瞬间暴增,往往能轻易反杀对手,扭转战局。 “灭世会的杂碎!小爷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几名被逼入绝境的世家子眼中闪过疯狂,嘶吼着催动了某种燃烧生命的秘法。 气息陡然暴涨,试图与周围的黑衣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们的决死反击,却像是早已被对手预料到了一般。 黑衣人们步伐迅捷,配合默契,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轻松避开了他们拼死的攻击,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仿佛这些世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在他们眼中早已是演练过无数遍的寻常把戏。 “高洋!你这个倒行逆施的魔头!” “屠戮世家,收集人血,天理难容!” “你不得好死!你必将众叛亲离,永世不得超生!” 一名身着华服的世家子,踉跄着退到墙边,已是退无可退。 他满脸血污,指着前方厉声诅咒,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随即,他惨笑一声,横剑于颈,鲜血迸溅,身躯软软倒地。 随着他的死亡,残余的抵抗迅速瓦解。 第181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9 黑衣人们沉默地收起兵器,动作整齐划一。 随后纷纷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玉质器皿,开始熟练地从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采集血液。 他们的动作十分高效,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在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 每当一个生命彻底消逝,都会有一缕如轻烟般的血色气息从其尸身上飘出,汇成一道道细微的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 几刻钟后,原江南孙家,如今已挂上“救世会”牌匾的庞大宗祠之内。 十几名行动干练的黑衣人小队首领,捧着封装好的血脉精华,鱼贯而入,恭敬地站立在宗祠大殿中央。 大殿内,一个身着玄色云纹长袍,身形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凝视着墙壁上象征着孙家千年传承的祖先牌位。 他的姿态沉静,仿佛在凭吊,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深邃的东西。 黑衣首领们纷纷躬身,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到前方那位的沉思。 寂静在空旷的宗祠内弥漫。 片刻之后,那玄袍身影才缓缓开口: “东西放下,都退出去候着。” “是!” 众黑衣人齐声应诺。 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器皿放置在指定的玉台上,随后低着头,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宗祠大殿,并从外面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待到脚步声远去,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那道身影才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高洋。 接近一年的连续杀伐与征讨,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暴戾的痕迹。 反而让他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与平和。 他的脸庞线条依旧分明,但眉宇间却隐约笼罩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悲悯之意。 这是他自认为在这一年里,坚定不移地践行“希望与光明”理想,为拯救苍生而不得不背负黑暗所收获的心境。 为了更高效地整合力量,应对那悬于头顶的五百年后灭世大劫,高洋收拢了这些手下,组建了救世会。 这让他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能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收集血脉、强化自身以及……思考更深远的问题之上。 去探寻自己历经千劫所要追求的终极目标。 就在这时,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所需血脉精华已集齐!是否立刻消耗全部份额,对特殊物品“结环草(残损母体)”进行定向强化改造?】 高洋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已久的光芒。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确认强化。”他在心中默念。 随着他的确认,放置在玉台中央的那株如干枯藤蔓般的结环草母体,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随即爆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扭动收缩,最终完全融入母体之中。 原本干枯的母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莹润,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天然纹路。 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强大的生命波动。 高洋伸出手,将强化后的结环草母体拿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吞入腹中。 母体入体,并未带来不适。 反而如同回归本源一般,迅速在他丹田气海深处扎根,与他磅礴的血肉精气融为一体。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与母体之间建立起的那种玄妙联系,仿佛多出了一个可以如臂指使的器官。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神光湛湛,如同实质。 “终于……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 距离救世会总部百里之外,一处灵气相对浓郁的山谷中,坐落着一个小型修真家族——林家。 林家修为最高的老祖,也不过是炼气后期的水准。 在修仙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这一日,平静的山谷被喊杀声打破。 数十名救世会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杀入林家。 林家修士奋起抵抗,法术灵光与武者气劲碰撞,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然而,当战斗持续不久,异变陡生! 所有参与进攻的救世会成员,身上同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力量与速度,周身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 他们的攻击变得更加凌厉,防御也大幅增强! 竟然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堪比炼气初期修士的战斗力! 这正是强化后的结环草母体带来的反馈——血源解放! 母体持有者高洋,可以主动激活种入下属体内的子体种子,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他们的身体素质!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林家,瞬间兵败如山倒。 家族子弟接连陨落,防线不断收缩。 就在林家众人绝望之际,一道玄袍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踏入了战场中心。 高洋甚至没有出手,仅仅凭借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就让林家那位炼气后期的老祖面色惨白,呼吸困难。 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调动不了。 “臣服,或者死。” 高洋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决定生死的重量。 少数几名林家年轻子弟血性上涌,嘶吼着催动法器冲向高洋,试图拼死一搏。 高洋目光都未曾转动,只是意念微动。 噗!噗!噗! 那几名冲来的林家子弟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碎,瞬间爆成一团团血雾,尸骨无存。 血腥的震慑力让残存的林家人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我们……我们臣服!求上仙饶命!” 林家族长,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乞求。 为了家族的延续,他选择了忍辱负重。 高洋屈指一弹,数颗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子体种子,精准地射入林族长和几位核心长老口中。 种子入腹即化,迅速与他们生命本源相连。 “很好。” 高洋点了点头,就在这林家住了下来。 他开始以林家修士为对象,全面测试强化后结环草的各种功能: 痛苦催发的极限、控制距离、忠诚度的影响……以及血源解放的持续时间和副作用。 林族长表面顺从,暗中却并未放弃。 他利用一次外出采集物资的机会,悄悄启动了家族秘传的紧急传讯符,将家族被神秘势力控制的消息,发送给了其依附的上级宗门。 青木宗。 做完这一切,林族长怀着忐忑与一丝希望,返回了家族。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他刚刚踏进自家院落,脚步便猛地顿住。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的头颅内部,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紧接着,他的七窍中猛地钻出无数带着血丝的红色肉芽! 这些肉芽疯狂滋长! 在他凄厉的哀嚎声中,硬生生挤碎了他的头骨,最终在他头顶绽放出一朵由血肉与神经脉络构成、不断搏动着的狰狞红花! 远在静室中打坐的高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的诡异微笑。 第182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0 三年后。 流云剑宗,主峰大殿内气氛凝重。 三大宗门的代表齐聚于此,商讨近来搅动风云的救世会一事。 身为东道主的流云剑宗大长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音: “诸位,想必都听说了。那个名为救世会的凡人组织,近来动作频频,已接连覆灭多个依附于我等的小型修仙家族。” “其行事狠辣,目的不明。” “今日请二位前来,便是要商议个章程,看看如何应对。” 烈阳宗的一位红脸长老闻言,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我当是什么大事。” “一个凡俗帮会罢了,仗着几分蛮力或是些许歪门邪道,能掀起多大风浪?” “那些被灭的小家族,自身实力不济,守不住基业,活该被淘汰。 这等小事,也值得我等三大宗门齐聚商议? 真是笑话。” 玄水宗的女长老面容姣好,眼神却如深潭,她微微蹙眉,声音清冷: “烈阳宗的同道此言差矣。 若只是普通凡人帮会,绝无可能接连攻破有修士坐镇的家族。 依我看,这救世会背后,恐怕隐藏着一到两位筑基期修士,甚至可能更多。 不可不防。” 流云剑宗大长老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若只是筑基修士,倒还好说。 我流云剑宗月前曾派遣三名筑基中期弟子前往查探,至今音讯全无,命牌皆已碎裂。 此事背后的水,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 老夫怀疑,这可能是某个魔道大派的诡计。 那救世会,不过是他们推到前台的棋子,意在试探,甚至搅乱我正道秩序。” 烈阳宗红脸长老听到这话,粗犷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才一拍大腿: “嘶……大长老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救世会’这名字,听着就神神叨叨,透着一股邪性。 确实像那些魔崽子故弄玄虚的风格!” 就在三人各抒己见,商讨乃至有些扯皮之际,异变突生! 烈阳宗红脸长老和玄水宗女长老腰间的传讯玉简,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发出尖锐的嗡鸣! 两人脸色骤变! 这种等级的传讯,意味着宗门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他们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下一刻,两人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玉简中传来的信息简短而绝望: “宗门遭救世会强攻!山门将破! 速向流云、玄水(烈阳)求援! 急!急!急!”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还被他们视为棋子的救世会,转眼间竟变成了能同时攻打两大宗门本部的恐怖巨兽?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三位见惯风浪的宗门代表都感到一阵眩晕和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烈阳宗长老声音干涩。 “必须立刻回援!”玄水宗女长老语气急促。 流云剑宗大长老正要开口,组织有效的救援方案,突然—— 轰!!! 一声仿佛天穹炸裂般的巨响,从流云剑宗山门方向传来! 整个主峰大殿都为之剧烈摇晃,梁柱上灰尘簌簌落下。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们再也顾不得商议,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流光冲出大殿。 来到殿外广场,三人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瞳孔猛缩,浑身冰凉! 视线尽头,流云剑宗传承千年的“万剑流光护宗大阵”已然全面开启。 一个流淌着无数金色剑形符文的半圆形光罩,光芒璀璨,将整个宗门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然而,在这巨大的光罩之上,赫然屹立着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耸入云,下半身肌肉虬结如龙如山岳,上半身则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难以看清全貌。 只能看到一只散发着无尽血气的巨大拳头,正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流光溢彩的护宗大阵狠狠砸落! “那……那是什么东西?!” 烈阳宗长老失声惊呼,下巴上的胡须都在颤抖。 玄水宗女长老美目圆睁,檀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流云剑宗大长老死死盯着那云雾中的巨影,本命法剑发出阵阵哀鸣!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下方,流云剑宗的弟子们早已乱作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跑,还有人试图结阵…… 但在那通天彻地的巨影威压下,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轰!!! 巨拳与光罩悍然碰撞! 先是一声超越凡人听觉极限的恐怖巨响,震得所有人双耳嗡鸣,头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音希声! 然后,在三位宗门代表以及无数弟子绝望的目光中。 万剑流光护宗大阵,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崩溃! 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敌袭!结阵!” “保护宗门!” “老祖!请老祖出关!” 残存的流云剑宗弟子在长老们的嘶吼下,强忍着恐惧,催动飞剑,施展法术。 一时间,千百道剑光、火球、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巨大的身影。 与此同时,流云剑宗后山禁地,三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 闭关多年的三位元婴期老祖被迫出关! “何方妖孽,敢犯我流云剑宗!” 第183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1 为首的老祖须发皆张,声如雷霆。 他并指如剑,身后万千剑气汇聚成一条咆哮的剑龙,撕裂长空,直扑巨影! 另外两位老祖也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一方古朴大印,迎风便涨,化作山岳大小,朝着巨影当头压下! 另一人双手结印,引动九天雷火,化作一道道紫电雷蛇,缠绕轰击! 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围攻,那云雾中的巨影甚至没有闪避。 叮叮当当!! 轰隆!! 万千剑气斩在巨影腿上,只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山岳大印砸落,巨影只是随意抬手一拍,那大印便崩碎成一片炫目的灵光! 紫电雷蛇缠绕而上,爆发出刺目雷光,却只连在对方皮肤表面留下些许焦痕都做不到! 反而是一些躲闪不及的流云剑宗弟子,被自家老祖误伤的法术余波卷入,瞬间化为飞灰。 而随着下方弟子门人的不断死亡,一道道细微的血色气息从尸体上飘出,如同百川归海,融入那巨影体内。 巨影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攀升! 变得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 “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狂笑从云雾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戾气与疯狂,“就凭这点挠痒痒的本事,也配喊除魔卫道?真是可笑!” 巨影动了。 它不再被动挨打,巨大的脚掌抬起,朝着下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脚踏下! 地动山摇,不知多少弟子在这一脚下化为肉泥。 它随手一挥,带起的狂风就将数十名御剑飞起的弟子连同他们的飞剑一起拍成碎片。 三位元婴老祖目眦欲裂,拼命攻击,各种压箱底的神通法术不要钱般倾泻而出,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巨影分毫。 对方的肉身强度,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流云剑宗的抵抗便已接近尾声。 三位元婴老祖耗尽真元,神通被破,法宝崩碎。 最终被那巨影一一捏爆了肉身,连元婴都未能逃脱,彻底形神俱灭。 残存的流云剑宗弟子,看着如同神魔般屹立在废墟之上的巨大身影,看着满地的同门尸骸,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剑,颤抖着跪伏在地,涕泪横流地高喊: “我愿臣服!求上仙饶命!” 如同瘟疫般,幸存者们纷纷效仿,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哭喊着求饶。 那巨影,自然是高洋。 他俯瞰着脚下蚂蚁般跪地求饶的修仙者,脸上无悲无喜。 只是屈指一弹,无数闪烁着血光的结环草子体种子,如同雨点般精准地落入每一个幸存者的口中。 “吞下它,可活。” “反抗者,死。” 霸道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宗门废墟上空。 幸存的弟子们没有任何犹豫,争先恐后地将那决定生死的种子吞入腹中。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死,皆在高洋一念之间。 …… …… …… 又三年时间,弹指而过。 人界之巅,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峰之上。 这里灵气氤氲,霞光缭绕,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宫殿群坐落于峰顶,俯瞰着茫茫云海与苍茫大地。 这里,便是令所有修士谈之色变的救世会总部。 大殿之内,光线略显昏暗,气氛庄严肃穆。 一名周身缭绕着淡淡魔气的元婴后期修士,正躬身站立。 他神情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向大殿首座之上那道身影汇报着工作。 “启禀会长,近期我部已成功收拢隐居于南疆瘴疠之地的三个小型修仙家族,降服海外散修岛屿七座,其内所有修士共计三百五十二人,已全部种下结环子草,纳入我会管辖。” “相关资源点与人员名录在此,请会长过目。”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小心翼翼。 首座之上,高洋端坐于一张巨大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依旧是常人大小,并未显露那骇人的巨躯。 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 三年的时光,并未在他面容上留下痕迹。 反而让他那双眸子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漩涡。 偶尔开阖间,精光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他周身气息内敛,却又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三年,高洋以绝对压倒性的实力和雷霆万钧的残酷手段,横扫了整个凡人界与修仙界。 无论是以往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还是隐匿于阴影中的魔道巨擘。 无论是有完整传承的宗门嫡系,还是逍遥自在的山野散修。 要么臣服,要么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一例外。 结环草,成了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剑,也是维系这畸形和平的锁链。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被高洋贯彻到了极致。 以往为了一株灵草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修仙界,如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景象。 所有的修仙资源被救世会强制收归统一管理。 修士们只能通过完成救世会发布的各种任务来获取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去兑换修行所需的资源。 在外界,再也看不到修士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厮杀斗法。 只能看到一个个行色匆匆,为了赚取贡献点而奔波劳碌的身影。 在高洋的铁腕统治下,这片混乱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土地,竟然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没有争端……没有厮杀……” “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充满希望的世界啊……” 首座之上,高洋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这声音吓得下方正在汇报的那位魔道元婴修士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他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的惊惧。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强行控制所有人,掠夺所有资源,这也叫美好?” 魔修在心中疯狂呐喊,“等着吧!等老祖我苦心钻研,找到脱离这该死的结环草控制的方法,第一时间就远遁海外,再也不回这鬼地方!” “怎么?” 高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漠的目光落在魔修身上,“你似乎……并不认同我的观点?” 那魔修瞬间汗毛倒竖,感觉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 第184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2 那元婴魔修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最真诚坚定的表情,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会长大人明鉴!属下对会长的高瞻远瞩,对救世会的光明前景,那是一万个认同! 绝无半点虚言! 能生活在会长缔造的这般和谐盛世,实乃我等三生修来的福分!” “那就好。”高洋收回目光,随意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魔修心中长舒一口气,如同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 “属下告退!”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迈着尽可能轻盈又不失恭敬的步伐,朝着殿外走去。 只要踏出这个大殿,离开这个怪物的视线……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迈过那高大殿门的门槛时,高洋那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对了,正好我最近对结环草的共生体系有了一些新的心得体会,正需要一位元婴期的志愿者进行深度验证。” “既然你对救世会的理念如此认同,对本会长的研究如此支持,这个优先晋升的机会,就给你吧。” 魔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猛地转身,就想开口推脱: “会长,属下才疏学浅,恐怕……” 话未说完,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邪异的气息,顺着那只手瞬间涌入他的体内,直达丹田紫府! 魔修惊恐地内视,只见自己那原本已经通过秘法稍稍抑制的结环草子体,瞬间疯狂滋长! 无数细密如发丝的血色根须,狠狠地扎向他的元婴核心,甚至穿透了元婴的体表,朝着最深处蔓延! 一股灵魂都被彻底捆绑,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这位魔道巨擘。 “不……这个疯子!他又弄出了什么鬼东西!” “这下完了!老祖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悔恨,身体因为绝望而微微颤抖。 …… 十年的光阴,悄然流逝。 高洋对结环草的研究从未停止。 凭借其数千世轮回积累的庞杂知识,系统辅助,以及他那偏执到近乎疯魔的钻研精神。 他对于这种控制植物的理解,早已超出了季苍最初提供的框架。 他甚至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结环草下一阶段进化方向的门槛…… 那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共生与控制。 这一点,连系统空间内的季苍都略感意外。 与其他那些被动等待他投喂资源的宿主不同,这个精神状态诡异的高洋,在“作死”和“创新”方面,似乎格外的有……活力与天赋。 “或许,这就是只修肉身,不修元神的家伙们的共同特色?” “脑子一根筋,认准了就往死里钻?” 季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并未干涉。 这十年间,救世会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 一些当初被迫臣服的各大宗门余孽,暗中串联,组成了一个名为“逆命盟”的组织,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更令人注意的是,这个组织中,竟然诞生了几个气运诡异的存在。 他们如同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出身微末,却在与救世会的不断摩擦对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们总能在实力远逊于对手的情况下,找到匪夷所思的胜利契机。 面对实力碾压性的追捕,又总能以各种巧合或机缘死里逃生。 在这短短十年间,这几人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从最初的练气期,一路飙升到了元婴期! 成为了逆命盟的核心与精神象征。 他们的存在,给那些暗怀异心者带来了渺茫的希望。 然而,对于这些挑衅和所谓的天命之子,高洋并未过多关注。 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放在了最终的目标上! 飞升! 他很清楚,那毁灭世界的灾祸源头,不在人界,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天界! 他必须上去,找到原因。 然后…… 解决它! 与此同时,那些被结环草控制的修士,认为高洋飞升之时,便是他们挣脱枷锁的最佳时机! 他们与逆命盟暗中联系,意图在高洋飞升的紧要关头,发动叛乱。 里应外合,彻底推翻救世会的统治。 他们不知道的是,高洋早已完成了对结环草母体的又一次关键性升级。 所有子体与母体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隐秘,更加深入。 甚至能模糊地传递宿主思想! 飞升之日,终于到来。 救世会总部,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巅。 一座耗费巨资修建的祭天台直指苍穹。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被迫前来观礼的救世会成员,以及那些心怀鬼胎的叛乱者。 高洋一身玄袍,立于祭天台中央。 他抬头望天,周身开始弥漫出强大的空间波动,引动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苍穹之上,隐隐有仙光与接引之力汇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踏碎虚空,就此离去之时,高洋却忽然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嘴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听说……你们精心准备,要在我离开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密谋者耳边!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高洋心念微微一动。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人群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数百名参与了密谋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位,他们的头颅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炸开! 红的白的混合着碎骨脑浆,如同妖异的烟花般四处喷溅! 刹那间,祭天台下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高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人群的几个特定位置。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几个被逆命盟寄予厚望的天命之子,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高洋从人群中精准地揪出。 而后便被随手捏碎了脖子,或是直接一掌拍成了血雾。 他们那看似逆天的气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第185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3 滴答滴答…… 高洋随手甩掉指尖沾染的血迹,重新回到祭天台中央。 俯瞰着下方,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个痛心的表情。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所做的一切,杀戮,控制,整合所有资源……” “都是为了应对那场无人知晓的灭世大劫,都是为了拯救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啊!” “我是在给你们希望,给你们光明的未来……” “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诚。 说完,他不再理会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轰!!! 一股远超此界容纳极限的恐怖气息,彻底从他体内爆发! 他脚下的祭天台瞬间布满裂痕,周围的空间寸寸碎裂! 他单手握拳,朝着那汇聚了接引仙光的苍穹,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法则哀鸣! 一条漆黑的飞升通道,被他以最蛮横霸道的方式,硬生生轰开!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仙气缭绕的另一片天地! 高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强行整合起来的人界,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径直冲入了那强行开辟的飞升通道之中,消失在漫天尚未消散的血腥气息里。 他踏着叛徒的尸骸与鲜血,以最决绝的姿态,直冲天界! …… …… …… 飞升池,仙气缭绕,霞光隐现。 这里是下界修士飞升后的第一站。 池边,一名身着制式仙袍的接引仙官正慵懒地靠在一张玉椅上,半眯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仙玉。 感受到空间波动,他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一眼刚从飞升通道中踏出的高洋。 高洋此刻维持着常人身形,气息内敛,看起来与普通刚飞升的修士无异。 那仙官见他衣着普通,身上也无甚强大宝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用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腔调例行公事般说道: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先去北俱芦洲的仙陨矿场报道,挖矿三百年,积累够贡献点,再谈后续安排。”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高洋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动作看起来并不快。 下一瞬间,那仙官慵懒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头颅在高洋五指合拢间,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蓬混合着骨头碎渣的血雾。 无头的尸身尚未倒下。 高洋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直接插入那尚未消散的仙光之中,抓住了一道惊恐万状的透明神魂。 “带路。” 高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去见仙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飞升池周围那些负责守卫、记录的天兵全都惊呆了。 “大胆!” “狂徒!竟敢杀害仙官!” “拿下他!” 短暂的死寂后,怒斥声骤然爆发。 数十道身影,各施手段。 祭出仙剑、法宝,施展仙术,化作五颜六色的流光,朝着高洋围攻而来。 仙光闪耀,杀气腾腾。 而高洋甚至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 他依旧抓着那不断挣扎哀嚎的仙官神魂,只是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挥动了几下。 嘭!嘭!嘭!咔嚓!噗嗤! 如同秋风扫落叶。 冲上来的天兵,无论施展何种仙法,祭出何种法宝。 在触碰到高洋手臂的瞬间,要么连人带兵器被拍成碎片,要么法宝崩碎倒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混合着仙血四处飞溅。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飞升池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高洋一人。 他脚下是一片狼藉,仙神的血液将洁白的玉阶染得斑驳陆离。 而自始至终,他脸上的淡漠之色甚至没有任何改变,就连体型,都依旧维持在普通人状态。 此处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引起了连锁反应。 刺耳的警报声在天界各处响起,无形的波动传遍四方。 很快,更多的仙兵仙将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金色的潮水。 他们结成战阵,仙力勾连,形成强大的威压,试图将高洋困死在此地。 “结阵!诛杀此獠!” “不要让他靠近天庭核心!” 为首的仙将大声呼喝。 战阵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矛,携带着洞穿星辰之力,朝着高洋激射而来。 高洋看着那声势浩大的攻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兴趣。 他张开了嘴。 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巨大的金色光矛,连同其后方数百名结成战阵的仙兵,毫无反抗之力地扭曲、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被高洋一口吞入腹中! 咕噜。 他甚至还像是品味般,轻轻咽了一下。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幸存的仙兵、远处观望的仙人们,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 吞……吞了? 一口吞了半个仙兵军团? 高洋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力量澎湃,似乎又有了不小的增长。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 “仙人吗?蕴含的能量果然不同凡响……真是完美的资粮啊……” 这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让所有听到的仙神心底发寒。 随后,高洋动了。 他不再局限于飞升池,而是主动出击,开始在天界肆意屠戮。 高洋并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 相反,他是一个心怀希望与光明的慈悲之人。 之所以对天界仙人们如此严格,只是因为…… 这里的每一个仙人,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灭世的帮凶,或者是那灭世根源的一部分。 清除他们,就是在净化世界,就是在为五百年后的灾难做准备。 所以他杀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即便偶尔有一丝迟疑,也会被那“拯救世界”的宏大使命感瞬间压过。 “而且,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 高洋一边随手捏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金仙,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悲悯,“他们只是化作了另一种形态,存在于我的身体里,融入我的力量中,就如同救世会一般。” “我们合二为一,为了同一个目标……拯救这个美好的世界而共同努力。” “我坚信,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充满希望与光明!” 第186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4 高洋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狂暴,一次比一次狠厉。 每一次挥手,就有仙宫崩塌,每一次踏步,就有仙神陨落。 仙血如同暴雨般洒落,将祥云染成凄艳的红色。 终于,天庭深处,传来一声蕴含着无尽怒意的威严喝声: “孽障!安敢如此!” 仙帝出手了! 一道横贯天际的璀璨仙光,蕴含着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朝着高洋碾压而来。 那是仙帝祭炼了无数岁月的本命仙器! 烈阳神鉴!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 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都魂飞魄散的一击,高洋依旧保持着常人体态。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抬起一只手,朝着那毁天灭地的仙光抓去。 嗡!!! 恐怖的能量波动席卷四方,震碎了无数悬浮的仙岛。 令所有观望仙神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镇压一界的烈阳神鉴仙光,竟然被高洋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硬生生地捏在了掌心! 仙光剧烈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高洋微微歪头,看着仙光来源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这就是天界之主?不过如此。” “狂妄!” 仙帝震怒,真身自凌霄宝殿踏出,帝威浩荡,席卷九重天。 他手持烈阳神鉴本体,与高洋战在一处。 仙法纵横,法则碰撞,打得日月无光,星辰摇曳。 然而,高洋依旧游刃有余。 他甚至只动用了部分力量。 在仙帝施展出最强神通,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镇压而下时,高洋终于不再留手! 但也仅仅是一只手臂发生了变化。 他的右臂瞬间膨胀变大,与渺小的身体形成了极大地反差! 就好像是……手臂上长了个人形的肉痣! 恐怖的蛮荒气息冲天而起,直接将周天星辰之力冲散!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臂握拳,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拳锋所向,空间层层塌陷,仙帝以烈阳神鉴布下的重重防御如同纸糊一般纷纷破碎! 轰!!! 仙帝倒飞出去,撞穿了数重天阙,鲜血洒落长空,手中的烈阳神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灵光黯淡。 一拳! 仅仅一拳! 天界之主,败! 高洋收回那恐怖的手臂,恢复常形,一步步走到重伤萎靡的仙帝面前。 他伸出手,掌心血肉蠕动,生长出一颗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血肉种子,如同活物般轻轻摇曳。 “吃下去。” 高洋眼神真挚,仿佛刚刚打伤仙帝,屠戮众仙的人不是他一般,“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志同道合,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朋友了。” 残存的仙神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最终,所有幸存的天庭仙神,包括那位重伤的仙帝,都被强制融合了结环草的子体。 而此刻,沐浴了众多仙神血液与神魂能量后,高洋体内的结环草母体,已然进化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它不仅可以将根须更深地扎入宿主神魂,掌控生死。 更是能够潜移默化地读取宿主的记忆碎片。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思想意志! 连这些强大的仙神,也无法完全抵抗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侵蚀。 彻底掌控了天庭之后,高洋开始询问众仙关于灭世的线索。 他非常坦诚,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和盘托出。 “世界将在五百年后毁灭。毁灭的源头,就在这天界。根据我得到的启示,似乎与一个名叫‘小蓝花’的仙人有关。” 高洋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神涣散,还未缓过劲来的仙神,“你们,有谁知道?” 众仙人听完他的话,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他们彼此偷偷对视,心思浮动。 灭世? 源头在天界? 小蓝花?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杀得仙血流成河,用邪物控制了他们所有人的魔头,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眼下这天界最大的灾难,最像灭世源头的,不就是你吗?! 通过母体模糊地感知到这些想法的沉默了片刻。 对于这种误解,他早已习惯。 在下界时,他就背负了无数骂名,被称为魔头。 但他并不怪这些人。 “众生皆愚昧。” 他在心中叹息,“唯有清醒者,才知前路艰难,才需背负万千误解独自前行。”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一名地位不高的仙人颤抖着开口: “回……回禀上仙……小仙……小仙似乎知道这个小蓝花……” “说。” “她……她好像只是上古仙族府邸中的一个普通婢女,负责照料些花花草草……地位低微,实力更是弱小不堪,绝无可能毁灭三界啊……” 高洋微微皱眉。 一个普通婢女? 这时,另一名看起来年岁较长的仙人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 “上仙,若论及有可能危害三界安宁的……从实力角度而言,小仙倒是有个想法。” “讲。” “近些年来,三界第一战神昊天神尊,与三界第一魔尊罗睺魔尊,似乎因某些缘由产生了争执,偶有摩擦。” “虽然未曾大规模冲突,但这两位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其威能,恐怕……恐怕真有倾覆三界之危。” “不知……这灭世之劫,是否与他们有关?” 高洋露出疑惑的神情: “三界第一战神?三界第一魔尊?” “你们天界还养着反派?” 众仙人面色尴尬,连忙解释。 原来,那昊阳神尊乃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明,实力深不可测,但性情孤高,极少与其他仙神往来。 而罗睺魔尊则源自魔界,同样是上古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漫长岁月大多在沉睡。 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位至高存在之间似乎出现了矛盾。 曾有仙人在极遥远之地窥见过他们交手的余波,虽只是惊鸿一瞥,已觉毁天灭地。 所幸他们似乎有所克制。 高洋听完,微微点头。 仙帝在他手下不堪一击,如此看来,这天界若真有能引发灭世灾难的存在,恐怕也只有这两位传说中的古神了。 “战神……魔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这么说来,引发灭世灾难的,就是这三个人无疑了。” 第187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5 高洋并未耽搁。 在初步确认了目标后,他立刻带着仙帝以及一众天庭核心仙神,浩浩荡荡地前往上古仙族世代居住的祖地。 这片祖地隐藏在九天之上的隐秘空间之中。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化为实质的云雾,奇花异草遍地。 古老的建筑群散发着沧桑而强大的气息,与天庭的辉煌璀璨截然不同,更显内敛与高傲。 众人抵达祖地入口,那是一座横跨在虚空中的巨大白玉石门,门上有玄奥的先天道纹流转。 高洋示意,仙帝上前,运起仙力,声音威严地传入门内: “天庭仙帝,携众仙前来,有事相询,请上古仙族主事者现身一见。” 声音如同涟漪般扩散进去。 片刻之后,白玉石门光芒一闪,几道身影显现出来。 他们穿着古朴的服饰,样式与当今仙神迥异,周身流淌着一种更为古老纯粹的仙灵之气。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许,但眼神却沧桑无比的男子。 他目光扫过仙帝以及身后黑压压的仙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淡淡的……不屑。 “天庭仙帝?” 上古仙族男子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尔等不在天庭处理俗务,来我祖地何事?” “我族避世已久,不参与天界纷争,这是祖训,亦是共识。” “若无要事,还请回吧。” 他语气中的淡漠,仿佛在打发一群不请自来的俗客。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优越感,几乎不加掩饰。 在他们看来,自身血脉中蕴含先天之气,乃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正统。 远非这些靠后天苦修才能飞升的伪仙可比。 若非族规限制,加之确实族人稀少,这天界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仙帝面色一沉。 他统御天界无数年,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他正要开口,上古仙族那男子却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耐: “若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来打扰我族清净,平白污了这片先天净土,那便休怪我等不念同属仙道的情分了。”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近乎驱赶。 仙帝眼中怒意一闪,不再多言,周身那统御三界的浩瀚帝威猛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那几名上古仙族之人碾压而去! 噗通!噗通! 那几名上古仙族之人脸色剧变,只觉得周身空间凝固,万钧之力加身,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们奋力挣扎,体内先天仙气勃发,试图抗衡,但那帝威如同苍穹倾覆,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为首男子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怒。 他虽然高傲,但也清楚仙帝的实力。 那是真正站在天界顶峰的存在,绝非他们这些靠着血脉传承的族人可以轻易挑衅的。 这份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他不得不收敛起部分傲气。 就在仙帝面色冷峻,准备逼迫他们交出小蓝花之时。 高洋动了。 他缓缓从众仙身后走了出来。 原本簇拥在他周围的仙神,无论是星君、天王,还是各方大帝,都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主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仙神都微微垂首,姿态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仿佛在迎接一位无上的主宰。 高洋步履平稳,眉目间满是慈悲之意。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泄,但那种万仙俯首的无形气场,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更具冲击力。 上古仙族那几名跪倒在地的人,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表。 天界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 竟能让仙帝与满天神佛如此恭敬? 这些后天飞升的仙人虽然先天根基或许不如他们上古仙族,但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潜力巨大。 眼前这人……莫非是某个他们不知道的、隐藏极深的古老存在? 然而,让他们更加震惊,甚至感到世界观崩塌的事情发生了。 当高洋走到队伍最前方时,那位光是威压就让他们跪地不起的仙帝,竟然对着高洋微微躬身,主动退后半步,将主导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姿态,分明是以下属自居! 这……这天界,难道已经悄然易主了?! 上古仙族几人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高洋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几人,并没有如同仙帝那般以势压人。 他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发出,将几人从地上托了起来。 “不必跪着,都站起来吧。” 高洋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世间生灵,虽有强弱之分,际遇不同,但生命本质并无高下。力量可以用来守护,却不该成为践踏他人的理由。” 他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转而看向身旁的仙帝,语气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武力或许能让人一时屈服,但无法赢得真正的认同。” “唯有共同的理想与信念,才能将不同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形成改变世界的洪流。” “以后,切莫再轻易以势压人了,明白吗?” 仙帝连忙收敛所有威压,甚至动用仙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名还有些发懵的上古仙族人彻底扶稳,然后对着高洋恭敬回应: “谨遵教诲。” 他身后,众仙也齐声附和: “谨遵主君教诲!” 至于他们内心深处是否真的认同,是否在腹诽,此刻都已不重要。 表面的绝对服从,便是高洋所需要的。 上古仙族几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 心中原本的惊惧,竟然奇异地转化为了几分敬佩与折服。 能让仙帝甘心为臣下,自身又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并不恃强凌弱,反而心怀慈悲,倡导平等…… 这是何等的气度与胸怀! 一位资历最老的族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高洋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位上仙,气度非凡,心怀苍生,令人钦佩。” “我上古仙族,愿意与上仙结交为友。” “交朋友”这三个字,从这位族老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在上古仙族眼中,这是他们对外族所能给出的最高认可与荣誉,是真正的折节下交。 他说完后,便微微挺直了腰杆,等待着预想中对方应有的欣喜与感谢。 …… 第188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6 【章节数就是我的身高,祝点赞的读者老爷们长得跟我一样高(  ̄?? ̄)】 【另外,求五星好评~】 然而,高洋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任何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他整只手掌爆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芒! 无数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血肉种子,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掌心钻出,迅速增殖,眨眼间就铺满了前方一大片地面。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我很愿意和你们成为朋友。” 高洋看着那族老,眼神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喜悦,“既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应当有福同享。” “来吧,让我们一起分享这份通往光明未来的荣耀,让我们的生命与理想,真正融为一体。” 那族老看着地上那些散发着邪恶的血肉种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真当我上古仙族无人了吗?!” 他身后的其他族人也反应过来,顿时群情激愤。 “邪魔外道!安敢如此!” “竟想用这等污秽之物玷污我族!” “跟他拼了!” 面对这些辱骂与敌意,高洋脸上无喜无悲,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果然……” “通往救赎与希望的道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总是布满荆棘与误解……” 听到他这声感叹,仙帝以及身后一众被控制的仙人们,无不嘴角微微抽搐,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吐槽欲望。 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既然如此,为了最终的理想,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高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决绝。 “那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猛然抬起! 手臂上的血肉瞬间疯狂膨胀增生! 化作无数条布满吸盘与倒刺的暗红色血肉触手,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朝着前方所有的上古仙族之人席卷而去! “结阵!” “挡住他!” 上古仙族众人惊骇欲绝,纷纷爆发先天仙气,试图结阵抵抗,或是施展神通遁走。 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嗤!咔嚓!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碾碎的声响、临死前短促的惨叫……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触手缠绕,收缩,勒断肢体,捏碎头颅,洞穿胸膛…… 曾经高贵的上古仙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将古老的白玉地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浓郁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取代了原本缥缈的仙灵雾气。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出现在祖地入口处的上古仙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全都化作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骸。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众仙似乎隐约看到,有无数道极其淡薄的血色流光,从那些新鲜出炉的尸体上飘散出来,纷纷没入了高洋的体内。 仙帝修为最高,感知也最为清晰。 他不仅看到了那些血色流光,更感受到了一种精纯至极……却又邪异无比的生命本源与能量,正在被高洋飞速吞噬、吸收! 他甚至能听到那无数生命被碾碎榨取时发出的哀鸣! “魔道……这是远超魔尊罗睺的,三界从未诞生过的绝世大魔!” 仙帝面色维持着平静。 但瞳孔深处却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他在心中疯狂嘶吼。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强烈的恐惧与判断,正清晰地通过结环草母体,传递到高洋的感知中。 高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仙帝感觉自己的无垢仙体都快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冷汗几乎要浸透仙袍。 所幸,高洋似乎并没有追究他内心想法的意思,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进去吧。” 高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挡路的杂草。 他率先迈步,踩着门口那些尚未冷却的上古仙族尸体和粘稠的仙血,朝着祖地深处走去。 仙帝与众仙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 祖地深处,一处装饰精致典雅的洞府内。 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伦,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忧愁的女子,正对着一面水镜垂泪。 她便是小蓝花。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要为了我争斗不休……” 她望着水镜中自己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泪水不断滑落,“天神哥哥和魔尊大人……他们原本都是那么好的存在,为何如今却要兵戎相见,伤痕累累……” “这都是我的罪过吗?”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望向了天界边缘那混沌汹涌的所在。 那里正有两个因为她而持续了数百年争斗的绝世存在。 就在这时,整个祖地猛然一震! 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和隐约的阵法破碎之声! 小蓝花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慌忙站起身,提起裙摆,踉踉跄跄地跑出洞府,想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跑得急切,脚步虚浮,在经过门槛时,竟然“哎呀”一声,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委屈地揉着自己其实并无大碍的膝盖,嘴里发出细弱的抽泣声。 她左右张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若在平时,她这般姿态,早就有心疼她的族人或是倾慕者急忙上前,温言安慰,将她小心扶起了。 可是今天,她等了半晌,周围除了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竟无一人前来理会她。 正当她心中疑惑渐生,隐隐感到不安之时。 一行陌生的仙人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尽头。 正大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玄袍,身形挺拔,面容看似平静。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渊,偶尔流转过的一丝厉色,让人望之生畏。 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更让小蓝花心惊的是,以这人马首是瞻,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天界之主仙帝,以及众多她只在传闻中听过的、有名有姓的天庭大人物! 这些人此刻都显得异常恭敬,甚至可以说是……顺从。 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为首之人手里,竟然像提着小鸡仔一般,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正是她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小蓝花吓得浑身一颤,连哭泣都忘了表演。 这时,被高洋捏在手里的族老,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摔倒在地的小蓝花身上,声音嘶哑喊道: “是她!就是她!” “这个贱婢就是你要找的小蓝花!” “上仙!您只管带走她!我们绝无怨言!” “只求上仙大发慈悲,饶过我族其他族人!” “我等……我等愿意举族奉您为主!只求一条生路!” 高洋的目光,顺着族老所指,落在了那个摔倒在地,眼中还带着泪光的蓝衣女婢身上。 他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找到关键目标的欣喜与释然。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折腾了这么久……” “终于找到……正主了啊……” 第189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7 随后,小蓝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仅因为在高洋那灼热的几乎要把她吞下去的眼神。 更因为他随手捏死了族老。 她娇躯剧颤,一双美眸中蓄满了泪水,却偏偏要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努力挤出一个怯懦的表情,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发出细若蚊蚋的啜泣。 高洋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凶厉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不要害怕。我并非来伤害你的。” “我是来帮助你的,帮你结束这无谓的纷争,帮你……和这个世界,找到真正的出路。”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与他脚下尚未冷却的族老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小蓝花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露出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红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感谢的话。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高洋转头,对着身旁面色紧绷的仙帝,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动作快些,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既然他们冥顽不灵,拒绝了共同救世的荣耀,那就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新世界基石的一部分吧。” 仙帝闻言一愣,只觉得高洋反复无常,手段残忍嗜杀。 “怎么?” 高洋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仙帝脸上,“你该不会觉得,我这种高效整合力量的办法,是那些不入流的魔道手段吧?” 仙帝被高洋这看似随意的一瞥,看得头皮几乎炸开! 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带着倒刺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了他的仙魂,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宣誓般的狂热语气大声回道: “主君明鉴!主君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三界苍生,为了亘古长存的未来!此乃无上功德,岂是那些只知破坏的魔道可以比拟!” “属下对主上的忠心,天地可鉴!能为践行主上的救世伟业略尽绵薄之力,是属下无上的荣光!” “属下愿永世追随主上,为王前驱,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与急迫而微微有些变形。 “很好。” 高洋看着仙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去吧,完成你们的使命。” 仙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带着一众眼神复杂的仙人们,化作道道流光,扑向了上古仙族祖地的各个角落。 随后,高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蓝花身上,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很快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惨叫。 失去了顶尖战力的上古仙族,在这些被结环草强化过,又心怀恐惧急于表现的仙人面前,抵抗显得苍白而无力。 不过片刻功夫,喊杀声便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化成了实质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古老的祖地。 仙帝等人完成任务,迅速返回,沉默地侍立在高洋身后,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煞气。 “怎么还不来?”高洋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耐。 这声音让小蓝花浑身一颤,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捂着脸,肩膀耸动,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洋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小蓝花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我问你,他们怎么还不来?!” 他的声音依旧不算高,但其中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蓝花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拍打着高洋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因为窒息而脸色发紫,断断续续地艰难说道: “谁……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那个什么三界第一战神,还有那个三界第一魔尊!” 高洋的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这两个名号既拗口又毫无意义。 但他相信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他们……他们……” 小蓝花只觉得自己的肉身和神魂都要被这只手捏碎了,内心充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 这个魔头怎么会知道她能联系上那两位?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立刻!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高洋的手掌缓缓收紧,小蓝花的神魂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不然,我怎么去拯救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 终于…… 轰!!! 整个天界仿佛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原本祥和的天空瞬间被撕裂,一半化为炽白如烈阳,一半陷入深邃如永夜! 两道恐怖的气息,蛮横地降临此界! “谁敢动小蓝花!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混账!放开她!” 两道蕴含着滔天怒意与焦急的吼声,跨越了无尽时空。 前一瞬还在混沌天的最深处回荡,下一刹那,其源头就已经出现在了上古仙族祖地的上空! 光芒与黑暗收敛,显露出两道身影。 一道周身笼罩在纯粹的光明之中,仿佛是一切正义与力量的化身。 他面容俊朗刚毅,眼神如同燃烧的恒星,正是三界第一战神昊天神尊! 另一道则仿佛是一切黑暗与毁灭的凝聚,身形模糊不定。 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深渊,散发着令万物凋零的气息,正是三界第一魔尊,罗睺魔尊! 两大位于此界顶点的灭世级存在,终于因为小蓝花,同时现身! 高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尽管此刻的他,在吞噬了海量能量后,已经连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强。 但面对这两个在无数次轮回中毁灭世界的元凶,他体内历经千劫的本能还是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但是…… “救世的契机就在眼前!为了苍生黎明,个人生死何足挂齿!” 就算这一世失败,还有下一世,下下世! 只要执念不消,轮回不止,终有一日,能将这灭世之源彻底铲除! “今日,便以我这残躯,量一量你们这灭世祸首的深浅!” 第190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8 高洋的眼中燃烧起殉道者般的狂热光芒,他猛地抬起手,然而举起的却不是武器,而是…… 被他掐在手中的小蓝花! “自废修为,散尽神力!否则,我立刻让她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高洋的声音冷漠决绝。 后方,仙帝与众仙看到这一幕,无不眼角狂跳。 心中对高洋的评价除了残暴霸道之外,又狠狠地添上了一个无耻。 想靠挟持人质来逼死两大上古神祇?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让所有仙神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的昊天神尊和罗睺魔尊,看到小蓝花命悬一线,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慌与心痛。 “不要!不要伤害小花!” “我们照做!你放开她!” 两位至高存在,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疯狂地逆转自身神力! 昊天神尊周身璀璨的神光如同潮水般褪去,气息飞速萎靡! 罗睺魔尊那凝聚了万古怨念的魔躯也开始寸寸崩裂,黑暗能量如同溃堤般逸散! 他们竟然真的在以自残的方式,消散自己苦修了无数岁月的修为! 仙帝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就在两位神祇因为自残而痛苦闷哼,气息跌落谷底,防御降至最低点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悄然炸裂。 高洋的手掌猛地合拢! 被他掐在手中的小蓝花,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娇躯瞬间化作一蓬血雾! 连同其中那道脆弱的神魂,一起被彻底捏爆! “骗你们的。” 高洋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看着天空中瞬间僵住的两大神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两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 “不!!!” “小蓝花!!!” 昊天神尊和罗睺魔尊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目眦欲裂,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周身原本因为自残而溃散的力量,因为这无边的愤怒与悲痛,竟然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从小蓝花爆碎的血肉残魂之中,一道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金色神魂,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猛地飘飞而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入了天空中昊天神尊的体内! 小蓝花,竟是上古某位仙族大能的转世之身! 高洋捏碎其今世肉身与浅层神魂,反而阴差阳错地打破了她记忆与神力的封印,让她沉睡的前世本源得以苏醒! 下一刻,昊天神尊的身体微微一震,双眸中瞬间爆发出充满智慧与沧桑的金色神光! 他抬手,纤纤玉指急速点动,两道蕴含着上古治愈本源之力的玄奥仙诀瞬间成型,一道没入旁边罗睺魔尊体内,一道则融入自身! 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罗睺魔尊那濒临崩溃的魔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气息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强大凝练! 而昊天神尊体内的伤势也瞬间痊愈,并且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战神刚猛与仙族缥缈的独特威压! 只是打出这两道仙诀后,昊天神尊脸上也闪过一丝疲惫,那金色的神魂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小蓝花!是你吗小蓝花?!” 罗睺魔尊又惊又喜,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完好无损的状态,激动地看向身边的昊天神尊。 “是我,阿罗。” 昊天神尊开口,发出的却是小蓝花那柔媚动听的声音。 她眼神温柔而带着一丝哀伤地看向罗睺魔尊,又转向自己此刻占据的身体,“还有阿昊……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还害得你们……” “不!小蓝花,为了你,就算散尽修为,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罗睺魔尊深情款款。 “小蓝花,你没事就好!只要能换回你,这具神躯又算得了什么!” 昊天神尊体内的意识也发出激动的回应。 三人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上,强敌环伺之下,竟开始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缠绵悱恻起来。 下方,高洋看着这诡异而荒诞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能一击功成。” 但随即,他眼中那殉道者般的狂热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计谋不成,那就凭实力硬撼! 大不了,重入轮回,下一世再来过! 趁着空中三人还在那卿卿我我,高洋不再有丝毫保留。 体内那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轰隆隆——!!! 滔天的血光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射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祖地,并朝着无尽的天界蔓延! 他的身躯开始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疯狂膨胀变大! 与此同时,凡间界,所有身怀结环草子体的生灵,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刻,身体猛地一僵! 无数村庄城镇中,正在耕作的农夫、嬉戏的孩童、织布的女子…… 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爆发出一种难以理解的狂热光芒,纷纷朝着天空跪下,高举双手,口中狂热地呼喊着: “为了救世!为了光明!”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便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穿透界壁,融入那正在无限膨胀的巨躯之中。 修仙宗门内,闭关的长老、练剑的弟子、炼丹的师叔…… 他们大多眼神复杂,带着苦涩与认命,少数人试图抵抗。 但体内的结环草子体瞬间暴走,强行抽取了他们所有的生命精华与修为,同样化为血光投入天空。 天界,那些尚存的天兵天将、各方散仙,乃至一些被控制的小神,则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与咒骂! 他们拼命催动仙力,试图斩断那无形的联系,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的仙体沙化瓦解,神魂被强行剥离,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汇入那吞噬一切的巨大身影。 仙帝站在高洋身后,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充满了惊恐! 他疯狂燃烧着本命仙元,烈阳神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护住己身,试图多抵挡一瞬。 “不!我不想死!我乃天界之……”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坚持了不到一息,强大的仙体和神魂便在绝对的力量下彻底消融,成为了那巨躯膨胀的一部分养料。 高洋的身躯还在变大!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仙族祖地在他脚下迅速变小,如同一个沙盘。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191章 四海八荒:不是吧,又要毁灭我?19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高洋的声音已经化作了席卷天地的恐怖声浪,震得残存的天界结构都在哀鸣! 无数原本躲藏在各个角落,侥幸逃过之前屠戮的仙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无意识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碾碎! 或被那疯狂膨胀的躯体直接撞成齑粉! 他们的血肉精粹,进一步助长了这魔躯的增长! 最终,当那魔躯渐渐停止膨胀时,原本广袤无垠的庞大天界,竟然有近半的区域,被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身影所占据! 曾经辉煌的上古仙族祖地,此刻在他脚下,渺小得如同巨人脚边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而那刚刚还在上演感人重逢的三人,此刻已经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颤抖着,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头。 视野所及之处,早已没有了天空的概念。 只有无穷无尽的暗红色血雾,如同新的天幕。 而这血雾,仅仅只是盘绕在那尊巨影的……脚趾周围! 他们甚至无法看清那脚趾的全貌,只能感受到那如同星域般庞大的轮廓所带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巨物恐惧感! 系统空间内,季苍分身看着外界那充斥视野的庞大肉躯,下意识地眨巴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愕然。 “这些一门心思只修肉身的家伙,疯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啊……” 他强行压下解剖研究一番的欲望,低声自语: “不过……歪打正着,污染源自己内耗干净了?看来本座要成为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了。” 外界。 那种庞大,已经超越了恐惧的范畴。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仿佛在否定整个世界的常理。 光是抬头看一眼那巨影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昊天神尊、罗睺魔尊以及小蓝花的神魂,就感到自身的神魂都在剧烈震荡,出现了崩灭的迹象! “逃!!!” 三人前所未有的默契,心中只剩下这同一个念头! 什么深情,什么爱恋,在绝对的生命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昊天神尊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瞬间撕裂层层空间,试图遁入未知的次元! 罗睺魔尊身形溃散成亿万缕黑烟,朝着魔界深处的混沌海涌去! 小蓝花的神魂则金光一闪,施展出上古秘法芥子藏须弥,试图将自身隐匿于一粒尘埃之中,跳出三界外! 三大巅峰存在,各施保命绝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界出现过。 “逃?” 高洋那如同万千世界同时轰鸣的声音,从不知名的维度传来。 仅仅是声波的震动,就让天界残存的无数仙山彻底化为齑粉,让魔界浩瀚的血海瞬间蒸干见底!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仿佛覆盖了所有的空间,囊括了所有的可能性。 它看似缓慢地探入虚空,搅动了时间与命运的长河。 片刻之后,那只巨手收回,重新出现在天界。 而在那堪比大陆般广阔的指尖,赫然沾染着三抹刺目而新鲜的殷红血迹。 “真是……让人意外啊……” 九天之上,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 …… …… 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也许是百万年,也许是千万年。 天界,早已不复旧观。 天界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形容其巨大的仙山。 这座山通体呈现出暗红的血肉色泽,表面布满了如同山脉沟壑般的巨大纹路,还在微微搏动着。 它占据了如今残破天界近四分之一的区域,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 丝丝缕缕精纯而温和的血色灵气,如同呼吸般从这座仙山中不断散发出来,滋养着破碎的三界,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原本在高洋与三神最终一战中几乎死绝的三界生灵,在这漫长岁月的休养生息下,竟然再度缓慢地繁衍起来。 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是,天地间充斥的不再是仙气、灵气或是魔气,而是统一变成了这种带着淡淡生命气息的的“肉身元炁”。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从天界正中央那座仙山内部规律地响起,传遍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心跳声并未对现在的生灵造成伤害。 因为在长期的适应与淘汰中,所有无法承受这心跳声的生灵,早已在进化中被自然筛选湮灭了。 心跳声的主人,正是化身为此山的高洋。 【叮!恭喜宿主,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与灌溉,结环草已成功进化至终极形态——“衔环结草”母体!】 高洋的意识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但他心中并无波澜。 他早已与结环草彻底融为一体,母体的每一次细微变化,他都了然于心。 他所散发出的每一丝肉身元炁,本质上都是进化后的衔环结草子体。 它们弥漫在三界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流,每一缕空气。 如今三界诞生的每一个新生灵,从拥有生命迹象的那一刻起,就会被这无所不在的子体寄生。 它们的肉体、神魂,乃至最深层的思维念头,都无时无刻不受到高洋母体的监控与潜在影响。 在这种绝对的控制下,所有生灵的体质被极大地强化,寿命延长,疾病稀少。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被高洋那“消除争端、共创和谐”的理念所同化,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死水般的的和平。 “终于……实现了……” “我的梦想……”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无谓的杀戮,不会有肮脏的争权夺利,不会有因私欲而起的战火了……” “希望与光明,以我的方式,降临了……” 高洋的意识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呢喃。 他的神魂渐渐沉寂下去,陷入了极其深度的休眠状态。 他在默默积累着力量,消化着吞噬整个世界的庞大收获。 为着那从系统信息中窥见跃升至更高维度的可能性,做着漫长而耐心的准备。 …… 【当前世界污染度:0%,目标污染度:20%。任务已完成。】 “时间线,收束。” 无尽的时空长河之上,季苍的本体淡漠地注视着这条偏离原定轨迹,却又诡异地达成净化目标的世界线。 他轻轻挥手,无数属于他分身的真灵光点从这条时间线中飞回,融入他体内。 他的身影也随之渐渐变淡,最终消散在流淌的时光波纹之中。 “啧……直接把整个世界都吞掉,化为己有……” “竟然养出这么一个怪胎……” 带着一丝玩味的低语,仿佛还在时空的夹缝中微微回荡。 第192章 薪火未熄1 “第十八个世界……” 季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 周围是永恒的黑暗,点缀着闪烁的恒星光芒。 巨大的星云如同泼洒的颜料,缓慢地旋转着,寂静得令人心悸。 他悬浮在真空里,仿佛亘古存在的幽灵。 季苍手指微微一动,一道由蕴含此世界剧情信息的光团便被剥离出来,如同一个微缩的星辰,静静漂浮在他面前。 做完这件事,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开始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竟然连这个世界的具体剧情都懒得查看,直接选择了去往更高维度的时光长河之上,挂机等待结果。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在星空中缓缓凝聚,变得清晰。 这身影伸手,一把抓住了季苍留下的那团剧情光球,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视野中那颗蔚蓝色的美丽星球急速飞去。 在飞向蓝星的过程中,他快速浏览着剧情信息: 人类文明因伽蓝人的入侵几乎毁灭,残存者躲入地下深处,已经艰难地度过了两百多年。 新一代在相对稳定的地下城中成长,未曾经历过地面战争的残酷,一股新的思潮开始在年轻一代中蔓延——人类应该与伽蓝人和平相处,摒弃仇恨,共同开创未来。 这股思潮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名叫林欣儿的女子。 她是这“和平感化论”的创建者与最积极的鼓吹者。 她认为,“无休止的仇恨只会导致双方的毁灭”。 尽管伽蓝人在三百多年前入侵,屠杀了数十亿人类,几乎毁灭了整个文明。 但她坚持认为,人类自身也负有“未能有效沟通”的责任。 她宣称,先辈们的抵抗固然悲壮。 但其根源在于未能与入侵者进行善意的沟通。 她认为,永远着眼于过去的仇恨,只会束缚住人类前进的脚步,让文明停滞不前。 起初,她的理论受到了众多经历过战争伤痛的老一辈和部分理智派的猛烈抨击。 但林欣儿凭借着个人魅力,以及身边几位关系暧昧的强力伙伴的鼎力支持,不断宣扬她的理念。 经过多年的运作和某些事件的催化,感化论竟然逐渐压倒了主流的抵抗派,成为了地下幸存者社会中占据上风的思想。 然而,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当幸存者基地的代表团,怀着和平的愿景,主动与地面上的伽蓝人进行接触后,不知为何竟激怒了对方。 伽蓝人直接顺着接触的线索,找到了隐藏极深的人类最后避难所,发动了毁灭性的打击,将所有幸存者屠戮殆尽。 唯有林欣儿,在她那几位忠诚伙伴的保护下,侥幸登上一艘早已废弃的老旧飞船,逃离了蓝星,开始了在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流浪。 而即使到了这一步,她的伙伴们依旧围在她身边,温言安慰: “欣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善良了,太渴望和平了……” 飞向蓝星的身影骤然一顿,季苍分身眉头紧紧锁死,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不堪的东西。 “低智圣母……” “真是该千刀万剐!” “这种蠢货,就该被做成标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曝晒万万年,让后世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傻子都看清楚下场!” 他低声咒骂,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形加速,化作一道更为炽烈的虹光,直冲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让我看看,这个烂摊子世界,选谁来做这个清道夫更合适……” ……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在一座充满金属质感的封闭空间内响起。 一座表面覆盖着淡淡寒霜的银灰色休眠仓,舱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缓缓向上滑开。 冰冷的白色寒气涌出,露出了舱内躺着的人影。 陈实的意识,从一片漫长虚无的沉眠中,被强行拉扯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上方冰冷的金属顶棚,以及旁边闪烁着微弱绿光的仪器面板。 他眼神空洞,充满了长时间的休眠带来的呆滞和迷茫,仿佛一个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一个穿着灰白色粗糙制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陈实的身体随意地扫了几下,发出嘀嘀的轻响。 “生命体征稳定,肌肉轻微萎缩,符合长期休眠后特征。检查完毕,身体健康。” 工作人员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快速说完,然后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质地廉价的纸张,看也不看陈实,语速极快地念道: “通知:因基地能源储备持续紧张,经生存委员会决议,自即日起,所有被判定为‘非生存必要’或‘能源效益低下’的设施将分批永久关闭。” “你的休眠仓单位位列本次关停名单。” “请于苏醒后二十四小时内自行离开休眠中心,前往社会安置部报到,领取基本生存物资,并尽快融入社会生产体系。” 念完后,他瞥了一眼还在茫然状态的陈实。 懒得再重复,直接把手里的通知单揉成一团,塞进了陈实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实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驱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颤抖着将纸张一点点展平。 上面打印的文字,和他刚才听到的内容大同小异。 他用手撑着冰冷的舱壁,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从休眠仓里爬了出来。 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他靠在休眠仓上,大口喘着气,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昏沉的大脑。 陈实……他的名字。 一个……逃兵? 不,不完全是。 他参加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场对抗伽蓝人入侵的地面战争。 后来,他不是逃跑,是被抽调,参与了一个绝密计划……再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混乱而模糊。 他只记得无尽的转移,建设一个又一个临时据点,然后被伽蓝人发现。 炮火,毁灭,逃亡…… 周而复始。 第193章 薪火未熄2 身边的战友,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消失在硝烟和血泊里。 名字,他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只有一种刻骨的疲惫和失去一切的空洞感留存下来。 他竟然……活到了最后? 然后呢? 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休眠,被唤醒,再休眠…… “一次又一次……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 他发出沙哑的低语,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休眠仓光滑的金属罩子。 罩子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满头杂乱干枯的白发,深深凹陷的眼窝,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庞……以及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疲惫与死寂的眼睛。 休息了很久,他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按照脑海中残存的记忆,踉跄着走向个人物品领取处。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灰白制服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着一块发光屏幕。 “我……我来领取我的个人物品。” 陈实的声音干涩。 女人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冷冰冰地回答: “没用的东西早就按规定集中处理丢弃了。你还以为现在是物资充沛的年代吗?” 陈实愣住: “丢弃了?那里面的……资料……还有一些记录……” 女人不耐烦地抬起头,打断他: “老头,听好了,现在是毁灭纪309年!战争早就结束了!” “我们生活在地下城,这是一个远离战火和灾难的新时代!美好时代!懂吗?” “你这种旧时代的老冰棍,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赶紧去安置部报到,想想怎么为现在的社会做点实际贡献,别总惦记着那些没用的破烂!” “美好……时代?” 陈实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更加空洞了。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离开了物资仓库。 他所在的这座休眠基地,大部分区域早已被改造,变成了堆放各种物资的仓库,显得空旷而陈旧。 他是最后一个被从这里唤醒的人。 “贡献……我这样一个老废物……还能做什么贡献……” 他捂着自己的头,长时间的休眠让他的记忆支离破碎。 他记得,每次重要苏醒,他都必须重新自己以前存储下来的资料,否则就会彻底迷失,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战。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里。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头顶上是模拟昼夜交替的巨大照明装置,发出刺眼但缺乏温度的光。 光照范围之外,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岩壁。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的气息。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陈实看着那虚假的天空,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大脑。 “人类……不该永远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美好的时代……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站立,他呻吟着瘫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 一个路过的年轻男子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费力地将陈实扶到了旁边一张金属长椅上。 “老人家,你没事吧?” 年轻人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陈实虚弱地摆摆手,声音颤抖: “没……没事……谢谢……” 年轻人看他缓过一口气,便好奇地问: “老人家,你听说过‘感化论’吗?就是林欣儿小姐提出的那个伟大理论?” 陈实脸上露出苦涩而迷茫的神情,摇了摇头: “我……我刚醒来……没听过……” 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浮现出崇拜的光彩,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那你可要好好听听!林欣儿小姐说了,过去的仇恨是沉重的枷锁!伽蓝人也许并非天生邪恶,只是当初我们没能好好沟通!” “她认为我们的先辈也有责任,如果他们当年能更理智,更包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我们要向前看,用爱和包容去感化他们,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和平,共建美好的未来!仇恨只会带来毁灭,放下才能获得新生!” 他慷慨激昂地复述着那些论调。 陈实听着听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渐渐瞪大,血丝蔓延。 那些话语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某些被遗忘的东西。 “闭嘴!!” 他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摇晃,“叛徒!奸细!这是亡族灭种的理论!!” “你们……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忘记!!!” 他面目狰狞,仿佛要扑上去掐死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鄙夷和恼怒的神色,啐了一口: “呸!又一个食古不化的老不死!活该被时代淘汰!” 说完,他懒得再理会状若疯癫的陈实,快步离开了。 陈实脱力般跌坐回长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颊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样一个绝望的时代……” “为什么让我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活到了现在……” “为什么……” 在他的脑海里,一些模糊的身影在闪动,伴随着零星的枪炮声、呐喊声、爆炸声。 他知道,那是他的战友。 可他拼命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样子。 唯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明悟,从他残存的记忆碎片中升起,无比清晰: 如果那个狗屁“感化论”真的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 那么,人类……就真的离彻底灭亡不远了。 “我们流的血……我们付出的牺牲……难道……就只能换来这样的结局吗……” “最终的……毁灭……”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将要把他彻底淹没之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文明火种尚未熄灭,传火协议已启动。】 【文明签到系统已绑定!】 第194章 薪火未熄3 “系……系统?” 陈实茫然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环顾四周,除了反射着冷光的金属墙壁和匆匆走过的几个的行人,什么都没有。 那冷漠机械的声音,仿佛只是他漫长休眠后产生的幻觉。 系统空间内,季苍的意念观察着陈实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老了。 陈实的生理机体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 即便在黄金时代接受过最尖端的生物强化和基因优化。 但连年残酷的战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早已给这具身体留下了太多无法逆转的暗伤和透支。 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罢了,就当是新手礼包吧。” 季苍无所谓地想着。 意念微动,一缕蕴含着纯粹生命能量的微光,穿透空间壁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陈实枯槁的身体。 “说起来,其他几个捏系统的分身,好像都没这么大方过?啧,本座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系统空间再次恢复沉寂。 外界,陈实忽然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轻松了不少,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紧接着,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片刻之后,他明白了。 一个名为“文明签到系统”的存在绑定了他。 只要他前往某些特定的签到点,就能获得系统的奖励。 而奖励的物品,据说都将有助于人类文明的延续与强大。 陈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茫然,有怀疑,也有一丝被深埋已久,名为希望的火星。 【叮!已刷新签到点——能源基地!】 【请宿主尽快前往签到,获取奖励!】 最终,他没有询问,没有质疑。 只是默默地依照着脑海中那模糊的指引,迈开了脚步,朝着基地的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 在系统的指引下,陈实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区域。 入口处巨大的标识牌上写着“第七区能源中心”。 这里是整个地下生存基地的动力核心,为所有维生系统、照明、工业生产以及防御设施提供着不可或缺的能源。 巨大的合金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作战服,戴着带有呼吸过滤器的护面头盔,手持造型粗犷的能量步枪,风格硬朗,带着旧时代军队的严谨气息。 看到陈实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靠近,一名守卫立刻上前一步,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站住!这里是能源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守卫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但当他看清陈实那满头白发和苍老的面容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老人家,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尽快离开。” 陈实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建筑,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离开,因为系统的指引明确地告诉他,签到点就在这座建筑的正中心。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尝试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能源中心那厚重的合金大门,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伴随着液压装置运作的声音,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但缺乏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从门侧的扩音器中响起: “身份识别通过。权限等级:A3。” “欢迎视察第七区能源中心,陈实少将。” 门外的四名守卫瞬间愣住了,齐刷刷地将惊愕的目光投向陈实。 少将? 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咽气的老头,竟然是位将军? 但随即,强烈的疑惑涌上心头。 作为基地守备部队的成员,他们非常清楚现行的军衔体系: 自从转入地下生存后,旧时代繁杂的军衔制已被简化,最高只有“卫戍指挥官”和几个基于职能的校尉级称号。 所谓的少将,那是只在历史档案和黄金时代的记录中才存在的,象征着极高荣誉与权力的顶级军衔! 守卫们的眼神立刻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与肃然。 难道……这位老人,是从黄金时代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军方高层? 某个尘封已久的绝密计划,终于到了启动的时刻? “终于……要开始反击那些该死的侵略者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几名守卫心中蔓延开来,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我……想进去看看。” 陈实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内心同样充满了困惑。 少将?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自己只是一个靠着战友牺牲才侥幸存活,不断溃败逃亡的普通士兵。 最多是个低级军官。 他配不上这样的军衔。 守卫队长立刻通过内置通讯器向上级汇报情况,语气恭敬而急促。 然后他转向陈实,态度变得无比郑重: “陈……陈老,请您稍等,我们已经通知指挥中心。” 消息迅速传到了能源中心内部的指挥室。 此时,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守备部队的副指挥官李延渊,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和几名头发花白的能源工程师召开紧急会议。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源网络结构图,其中几条主干线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 一位老工程师指着屏幕,声音沙哑而焦虑: “……三号、七号主传输管道的光子耦合效率已经跌破百分之六十临界值!” “能量逸散太严重了!” '我们现有的技术,根本没办法修复这种纳米级的内壁损伤! 另一位年轻些的工程师用力抓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不仅仅是修复材料的问题,是整个传输理论都断层了!” “我们只是在沿用,根本不懂深层原理!再这样下去,最多半年,基地能源输出将下降百分之四十!” “到时候连基本维生都会成问题!” 李延渊面色铁青,拳头握得发白: “就没有任何备用方案吗?挖掘新的地热井呢?” “来不及了!地热井的能源也需要这些传输结构输送到各处!这是系统性的衰退!” 老工程师绝望地摇头。 第195章 薪火未熄4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时,收到了门口守卫传来的关于陈实的消息。 指挥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眼神快速交流,充满了惊疑不定。 有人想到了这位“黄金时代遗老”可能蕴含的政治象征意义,有人则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这位来自技术爆炸时代的来人,是否掌握着解决当前能源困境的关键知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现场职位最高的李延渊。 李延渊国字脸上棱角分明,他眼神锐利地闪烁了几下,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便做出了决断: “请!立刻请这位陈老进来!态度要恭敬!” 不久后,陈实在守卫的带领下,走进了指挥室。 他佝偻的身形、布满皱纹的脸庞,与周围充满科技感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延渊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审视着陈实,沉声开口: “陈老?我是基地守备副指挥李延渊。” “恕我直言,基地档案中并未记录您的信息。您能否告知您的具体身份?” “是否携带有黄金时代的特殊指令或计划?您此次前来能源中心,所为何事?” 陈实面对众人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 他摇了摇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我……我的记忆不太好了。我想去……能源传输装置的核心区域看看。” 他的表现和言语,让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 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与想象中那种带着秘密使命、气度非凡的“黄金时代少将”相差甚远。 李延渊盯着陈实看了许久,眼神复杂。 最终,不知是出于对那个“A3权限”的忌惮,还是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甘熄灭的希望,他点了点头: “好,我带您去。”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李延渊和陈实身后,沿着宽阔的金属通道,朝着能源中心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走着走着,几位能源工程师渐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发现,这个看似昏聩的老人,对这里的路径似乎异常熟悉。 在一些需要拐弯或选择岔路的地方,他几乎不需要引导,就能下意识地走向正确的方向。 一位秃顶的老工程师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陈老,您……您以前是不是也在能源中心工作过?” “对这里很熟悉啊?” 陈实闻言,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 很多事,很多人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众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早期的休眠技术确实不完善,长期休眠导致记忆严重缺失甚至混乱,是常见后遗症。 他们不再多问,只是心中的那份期待,又不自觉地淡去了几分。 …… 众人跟随着陈实,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闸门,最终来到能源中心最深处。 一扇由厚重合金铸造而成的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上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延渊正准备上前,将自己的身份卡插入门旁的识别器并进行虹膜验证。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基地AI合成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通道内: “最高权限确认。生命特征绑定:陈实少将。” “能源核心区已解锁,欢迎您莅临视察,陈实将军。” 嗡—— 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自行缓缓滑开,带起细微的气流。 这一次,不仅仅是门口的守卫,连李延渊和那几位资深的能源工程师,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 最高权限? 生命特征绑定?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身上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他与这座基地,与早已逝去的黄金时代,到底有着怎样深厚的联系? 众人看向陈实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探究与敬畏。 大门完全开启,带着特殊能量气息的白雾涌出。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中心矗立着一个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型装置。 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同巨蟒般缠绕其上,导管内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炽热明亮的能量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就是整个地下生存基地的心脏……能源转换与传输核心装置。 与其他人带着审视与技术性观察的目光不同。 陈实的眼中,此刻却看到了一个旁人无法察觉的景象…… 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巨大箭头,如同全息投影般,直直地指向那庞大装置的一个特定区域。 陈实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种没来由的畏惧感攥住了他,仿佛那箭头所指的地方,埋藏着一段他不愿触碰的沉重过去。 但他想到了脑海中那个“文明签到系统”,想到了它提到的“有助于文明强大”的奖励。 人类需要希望,需要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迈开脚步,无视了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径直朝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去,一直来到那轰鸣的巨型装置旁边。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微微震动的金属外壳上,按在了那个箭头所指的精确位置。 一名年轻的能源工程师见状,下意识地就想上前阻止: “等等!那是精密核心区域,不能随便……” 李延渊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李延渊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实,眼神深邃,沉声道: “让他碰。”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老人的举动,绝非无的放矢。 众人于是屏息看着。 只见陈实将手放在那冰冷的金属上后,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只有他微微佝偻的背影,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第196章 薪火未熄5 在陈实的视角里,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那特定位置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破碎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视野被刺眼的红光和飞溅的电火花取代!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耳膜! 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视角。 他看到自己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冲进了一个充满致命辐射的高热环境。 那是基地能源核心初次超载测试的现场,一场灾难性的意外发生了。 主能源管道因为无法承受瞬间过载的能量而崩裂,灼热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巨龙般肆虐! 维系着整个系统不彻底爆炸的中央稳压器,因为关键材料的金属疲劳,卡死在关闭位置,无法复位! 一个身影,在弥漫着蒸汽和辐射尘埃的狭窄空间里,艰难地移动着。 陈实认出了那个人……张固,基地最顶尖也最固执的能源工程师之一。 张固曾因为对能源转换效率那近乎偏执的苛求,多次与保守派发生冲突,被一些人私下里指责为“不近人情”、“效率疯子”。 此刻的张固,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迹,显然身患重病,身体状态极差。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红光闪烁的灾难现场,亮得吓人。 他拖着病躯,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在那卡死的稳压器旁,争分夺秒地检修、调试。 防护服内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告,显示他承受的辐射剂量早已超过安全阈值数十倍。 一天,两天,三天…… 救援队被狂暴的能量乱流阻挡在外,无法进入。 当救援队最终设法突破障碍,冲进核心区域时,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张固蜷缩在已经恢复运转的稳压器旁,他身上的防护服多处破损,身体已经被高剂量的辐射彻底摧毁,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 而在他身下,用最后一点冷却膏混合着金属碎屑,在地面上绘制着一幅残缺不全的图纸…… 那是对基地整个能源传输结构的一个关键性优化方案的猜想! 是他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推演、计算并留下的遗产!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陈实猛地睁开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装置外壳上,一个仿佛被高温灼烧留下的凹痕。 那凹痕的形状,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张展开的电路图的轮廓! 这个痕迹,历经两百多年的岁月,一直留在这里,被后来的维护者们视为能源系统的最高警示,也是一种精神图腾,却无人真正知晓其背后全部的故事。 旁边那位之前想阻止陈实的年轻工程师,看到他抚摸那个痕迹并流泪,忍不住低声疑惑道: “他……他知道这个痕迹的来历?” “这不是基地刚建立时就有的警示标记吗?两百年来都没出过问题,难道……难道这痕迹本身,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听到年轻人的疑问,陈实不再沉默。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将脑海中刚刚复苏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说到了那次灾难性的测试,说到了张固带病坚持,说到了那三天三夜的绝望与坚持,说到了最后那用生命绘制的优化方案……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工程师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眼神复杂,充满了敬佩与震撼。 李延渊紧握着拳头,嘴唇抿起。 “所以!” 李延渊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急迫,“那个优化方案!就记录在这里?它能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传输损耗问题?!” 旁边那位秃顶的老工程师却苦涩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没用的。根据档案记录,基地在转入地下生存的早期,经历过几次严重的内部动荡和资料库人为破坏……” “很多黄金时代的详细技术资料,包括张工可能留下的完整方案,早就遗失殆尽,不全了。” “我们只剩下一些基础原理和这套系统本身。” 就在老工程师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位于“不屈的丰碑”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奠基者遗产:能源结构优化方案(完整版)!】 系统提示音在陈实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精密的信息流,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数据包,瞬间涌入他的记忆库。 与他刚刚复苏的那段关于张固的记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陈实浑身剧烈地一抖,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得厉害: “我知道……我想起来了!我还记得……记得那个完整的方案!” '所有的参数!所有的结构改动细节!我都记起来了! “什么?!” “陈老,您说的是真的?!” “快!快记录下来!” 众人大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李延渊立刻下令,调来最专业的数据记录员和工程建模师,协助陈实将他“记忆”中的方案复刻出来。 当完整的方案被还原成全息模型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的工程师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经过初步模拟验证,这个方案完美契合现有的能源传输系统,能够将目前高达百分之四十多的能量损耗,直接降低到百分之五以内! 困扰幸存者基地多年的能源危机,看到了彻底解决的曙光! 李延渊当机立断,立刻安排通讯部门,将这个堪称救命的能源结构优化方案,通过断断续续的地下通讯网络,发送给所有的人类幸存者基地。 这个消息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迅速在残存的人类社会中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第197章 薪火未熄6 消息也传到了目前规模最大、设施最完善的幸存者基地——DX3906基地。 由于林欣儿和她那些有影响力的伙伴常驻于此,这里也被她的拥护者们称为“未来城”。 当优化方案成功实施,能源危机得到缓解的消息传来时. 正被众人簇拥、享受着鲜花与赞美的林欣儿,冥冥之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不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在DX3906的社交平台上,高调发表了一番言论: “为什么我们总要回头,去模仿那个充满野蛮与冲突的过去?” “执着于这些旧时代的‘遗产’,不过是抱残守缺,自我安慰!” “真正的未来,在于放下,在于沟通,在于用爱与包容去开创,而不是沉溺于这些只会助长对抗思维的技术!” 这篇言论一出,原本因为能源问题得到解决而洋溢着些许乐观气氛的舆论场,顿时一片哗然。 在此之前,凭借着身边几位掌握实权的伙伴的保驾护航,以及她那套听起来高尚无私的理论,林欣儿的风头一时无两,几乎没有人敢公开质疑她的观点。 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当生存的基本保障得到强化,当人们看到依靠过去的技术确实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时. 一些被压抑已久的声音,开始试探性地站了出来,对林欣儿的论调提出了质疑。 …… 关于能源方案与未来路线的舆论争论,在各个幸存者基地的局域网和街头持续发酵。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碰撞。 但这些纷扰,都与陈实无关。 他只是一个很老很老,老得快要死掉的老头子。 自从上次在能源中心,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优化方案,帮助基地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能源危机后。 陈实就被这个名为“星火”的幸存者基地奉为了上宾。 他被安置在条件最好的医疗部,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料。 虽然很多人私下里并不理解,一个行将就木、记忆还残缺不全的老人为何能受到如此礼遇。 但守备副指挥李延渊力排众议,坚持这么做。 有人猜测,这是对黄金时代前辈功勋的敬仰与尊重。 也有人隐隐觉得,李延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说,是在投资着什么…… 几天后,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通过时断时续的地下通讯网络,传遍了所有幸存者基地。 代号磐石的大型基地,其赖以生存的“静-07”号粮苗,出现了大规模的枯死病! 这种作物是目前所有地下基地最主要的食物来源,高产且适应地下弱光环境。 磐石基地的生物学家和农业专家想尽了办法,调整光照、湿度、营养液配比。 甚至尝试了基因干预,但都无力回天。 粮苗依旧成片成片地枯萎、腐烂。 更令人绝望的是,磐石基地的专家在通报中一再强调,这绝非个例! 问题似乎出在“静-07”粮种本身! 这是一种源于基因层面的缺陷性病害,他们称之为基因病。 所有培育和种植“静-07”的基地,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唯一的解决希望,就是找到最初培育出“静-07”的1号粮原初培育地。 获取未经过多代选育的母本种子以及培育它们的最初土壤。 解析其中关键的元素和基因序列,才有可能找到根治这种基因病的方法。 消息传回星火基地,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延渊立刻下令检查本基地的种植区。 结果让人心头沉重: 星火基地的“静-07”粮田,同样开始出现零星的枯死斑点,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农业专家预估,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两个月后的粮食收获季,产量将暴跌百分之七十以上! 那将是足以让整个基地陷入饥荒和混乱的灾难! 一时间,基地内风声鹤唳,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扩散。 就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身在DX3906基地的林欣儿,再次高调发声。 她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反而发表了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言论。 她主张,面对资源危机,应该“主动缩减所有生存配给,让所有人平等地承受苦难”,并声称这“有助于凝聚共同体意识”。 她甚至提出,这是“自然在进行选择,淘汰那些竞争力不够强大的个体,为人类族群开启一场进化的快车道”。 她的支持者们立刻掀起狂欢,纷纷发表各种荒谬的言论表示拥护: “欣儿小姐说得对!痛苦是净化灵魂的良药!” “我们不能总是依赖技术,要学会与自然和谐共处,哪怕付出代价!” “那些连一点点饥饿都忍受不了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未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爱!为了族群的未来,暂时的牺牲是伟大而光荣的!” 当然也有反对和斥责的声音。 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在那些狂热的拥护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身处星火基地医疗部,通过屏幕看到这些言论的陈实,气得浑身发抖,干瘦的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 “混账!胡说八道!这是要让人吃人啊!” 他低声怒吼,胸口剧烈起伏。 可惜,他除了愤怒,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 就在这时,冰冷的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新的签到点已刷新——1号粮种培育地!】 【请宿主尽快前往指定地点签到,获取相关奖励!】 陈实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这个动作引得旁边的医护人员一阵惊呼。 “陈老!您不能剧烈运动!” “您要去哪里?” 陈实没有理会,他拄着旁边的一根金属拐杖,脚步虽然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找到正在为粮食危机焦头烂额的李延渊。 “李指挥。” 陈实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记得……1号粮原初培育地的位置!” “我必须去那里!” 第198章 薪火未熄7 他不能说出系统的存在,只能再次借用“记忆”这个借口。 事实上,在他的脑海地图中,一个清晰的光标已经亮起。 标注出了那个名为“1号粮种培育地”的方位。 李延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陈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陈老,找到原初培育地就能解决粮食问题,目前还只是‘磐石’基地那边专家的一个猜想。 我们基地,以及其他所有基地的科研人员,也都在日夜不停地研究,试图从其他方向找到破解这种基因病的方法。” “那里……也许早就不存在了,而且外面……”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地表世界早已不是人类熟悉的家园,那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伽蓝人的巡逻队、变异生物、恶劣的环境…… 对于一个年轻人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陈实这样的老人。 陈实沉默了。 他无法解释。 但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只要他能到达那个地方,完成签到,系统就一定会给出解决粮食问题的方法。 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信念,但他选择相信。 他看着李延渊,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持: “让我去。我必须去试试。” 李延渊凝视着陈实那双仿佛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良久,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 李延渊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派出一支精锐护卫队,配备最好的装备,由他们保护你前往目标地点。” 他走到陈实面前,语气郑重: “陈老,无论结果如何,请您务必……安全回来。星火基地,需要您。” 他没有追问陈实为何如此坚持,也没有质疑他那模糊的记忆是否可靠。 他只是选择了信任,并给予了最实际有力的支持。 陈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不久之后,一支由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组成的护卫小队,护送着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运输车,缓缓驶出了星火基,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表世界。 车轮碾过荒芜的土地,扬起历史的尘埃。 …… …… …… 队伍在断壁残垣和废弃的城市骨架间艰难跋涉。 他们遵循着前人摸索出的安全路线,在几个已知的相对安全区域之间穿梭。 只要熟悉伽蓝人的巡逻规律和活动范围,拥有足够伪装和隐蔽手段的人类幸存者,是完全可以在危机四伏的地表进行短时间活动的。 三百多年的时间流逝,早已让来自星空的侵略者对这颗星球上残余的土著放松了警惕。 除了维持秩序的日常巡逻外,大规模、有针对性的清剿行动已经很少发生。 地表似乎进入了一种虚假的平静期。 这种表面的平静,也正是林欣儿那套“和平感化论”能够滋生的土壤之一。 许多未曾亲身经历过战争残酷的新生代,仅仅通过有限的影像资料和被美化的话语,便天真地认为,伽蓝人或许并非不可沟通的恶魔。 …… 地表的环境恶劣得超乎想象。 狂风卷起漫天的黄色沙尘,能见度很低。稀薄且带着怪异气味的空气,让每一个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无处不在的辐射尘虽然剂量不足以立刻致命,但长时间暴露依旧让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恶劣的环境让整支队伍的气氛都有些低迷,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脸上露出退缩的神情。 能被选拔进入这支队伍的战士,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意志最为坚定的那一批人…… 他们坚决反对林欣儿的思潮,信奉最朴素的道理: 只有死掉的侵略者,才是好的侵略者。 妥协与退让,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和平。 尽管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林的论调似乎占据了上风。 但在军队内部,尤其是在这些需要直面外部危险的精锐之中,抵抗与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 一名年轻的士兵小心地搀扶着陈实,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他叫杨怀,是陈实的“熟人”。 当初陈实前往能源中心时,在大门外值守的守卫中就有这个眼神明亮的年轻人。 “陈将军,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杨怀侧过头,提高了音量才能压过风噪。 他对于“将军”这个来自黄金时代的古老尊称格外喜欢。 每每喊出口时,语气中都带着一种对那个传说中的辉煌年代的憧憬与向往。 “快了……就快了……” 陈实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大口地喘几下气。 年龄和衰弱的身体,使得这样的野外行进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然而,随着距离脑海中标示的目的地越来越近,陈实的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感也越发强烈。 这种感觉,与他当初靠近能源中心时一般无二,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前方呼唤着他。 不久之后,他们在穿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时,与另一支人类队伍不期而遇。 双方在残破的建筑掩体后骤然遭遇,都以为是碰到了伽蓝人的巡逻队,瞬间紧张起来,武器齐齐抬起,气氛剑拔弩张。 直到双方通过特定的无线电频率和闪烁的灯光信号反复确认,才解除误会。 两支队伍合流后互通身份。 原来对方是来自磐石基地的农业考察队。 正是那个最先发出粮食危机预警的基地。 他们拥有现存最丰富全面的农业历史资料和技术储备。 根据残存的档案线索,他们也一路找到了这片区域,试图定位传说中的1号粮原初培育地。 但他们的资料同样不全,缺乏精确坐标。 已经在这片广阔的废墟地带辗转搜寻了大半个月,依旧一无所获,队伍士气低落。 当磐石考察队的负责人,一位名叫周振华的老专家。 当他得知星火基地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竟然知道确切位置时,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双方目标一致,一拍即合,决定合并队伍,由陈实指引方向,共同寻找希望之地。 第199章 薪火未熄8 在陈实凭借着脑海中系统光标的精准指引下,联合队伍终于抵达了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的城市废墟。 残破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堆积如山。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灰色废墟中央,一处倒塌的墙壁下,赫然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绿意! 那是一片低矮但长势良好的绿色植株,在风中微微摇曳,充满了生命的韧性。 队伍中的所有成员,无论是星火基地的战士,还是磐石基地的专家,在看到这片绿洲的瞬间,内心都涌起了巨大的狂喜! 但长期的野外生存经验让他们死死压住了欢呼的冲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身体,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任何过大的动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实轻轻推开了杨怀搀扶他的手,独自一人,颤颤巍巍地走向那片绿地。 他的脚步异常小心,几乎是踮着脚尖,生怕踩坏了任何一株珍贵的幼苗。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褶皱的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株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绿色幼苗。 就在指尖接触到叶片冰凉表面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他看到了一个封闭压抑的地下空间,空气浑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研究服,面容清秀却带着深深疲惫的年轻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恒温箱里寥寥无几的种子。 她是林静,一位优秀的农学家,守护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种子库。 研究遇到了瓶颈。 一种对于新型作物至关重要的生长素,无法人工合成,只能从旧时代未被完全污染的特殊土壤中提取。 而地表的辐射和伽蓝人的存在,让取样工作变得极其危险。 在一次例行的“地表样本采集”任务中,林静穿戴好简陋的防护装备,平静地走出了沉重的防护门。 她回头,对着身后担忧的同事们,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决绝的笑容。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几天后,人们根据她最后传回的定位,找到了她。 在那片被辐射尘覆盖的不毛之地上,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僵硬。 在她身边,放着一个密封完好的样本箱。 箱子里是她采集到的土壤样本,旁边是她留下的日志。 日志的最后一页,笔迹因为虚弱而有些歪斜,却清晰无比: “别为我难过。我找到了富含目标元素的土壤区……但我无法带足够的样本回去……时间不够了。” “我……我已成为培养皿。分析我尸体周围的土壤吧……它们……已饱含你们需要的……元素。” “愿这一点点养分……能孕育出……未来的希望。” 最终,幸存者们没有移动她的遗体。 他们含着泪,在那片她牺牲的土地上,清理出小块区域,撒下了第一批希望的种子。 奇迹般地,种子真的发芽了,在这片由她血肉滋养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起来。 人类的第一片大规模复苏的麦田,就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建立。 林静,以她年轻的血肉之躯,化作了连接死亡与新生之间,那座沉默而悲壮的桥梁。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见陈实蹲在那里许久没有动静,纷纷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磐石基地的农业专家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使用特制的工具收集这里的土壤和植物样本,准备带回去进行深度分析。 “没想到……竟然是你啊……” 陈实在杨怀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化开的悲切与哀伤,让周围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杨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将军,您……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实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开始用沙哑而缓慢的语调,将脑海中关于林静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农学专业的学生……扎着马尾辫,眼睛里都是光……” 他说到了她的梦想,她的坚持,她在绝境中的担当,以及那最终沉默而伟大的牺牲。 众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发出声音。 只有风拂过绿色叶片带来的沙沙声,仿佛在为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伴奏。 以身为皿,孕育未来的希望! “原来……我们所熟知的‘静-07’粮……那个‘静’字……竟然是这么来的……” 杨怀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喃喃低语。 【叮!位于“生命摇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奠基者遗产:粮种优培方案(完整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伴随着关于作物培育、优化、抗病性提升的知识流,一同涌入陈实的脑海。 ……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过去。 得益于陈实“回忆”起的那个完整的粮种优培方案。 各个幸存者基地迅速调整了种植策略,改进了培育方法。 并利用方案中提供的基因修补技术,成功遏制并逆转了“静-07”粮的基因病蔓延趋势。 枯死的粮苗被清理,健康的幼苗在优化的环境中茁壮成长。 一场足以毁灭所有幸存者的粮食危机,被成功化解。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而随着粮食危机的解除,那个关于林静的故事…… 她如何以血肉之躯化为培养皿,为人类留下希望火种的悲壮事迹,也通过各个基地的通讯网络,广为流传开来。 许多普通的幸存者这才知道,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静粮”,其名称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一段令人动容落泪的过往。 一种对先烈的缅怀与敬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危机感,在许多人心中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陈实这个名字,也开始被各个幸存者基地的高层们所熟知。 这位来自黄金时代,记忆残缺却屡次展现出关键作用的老人,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猜测。 第200章 薪火未熄9 此时残存的人类,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不同地理位置、不同功能定位的幸存者基地之中。 这些基地因为其不同的初始设施和资源倾斜,逐渐形成了各自的特色。 陈实最初苏醒的星火基地,由于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军事设施和武装力量,成为了军事防御能力最强的基地。 发出粮食危机预警的磐石基地,则专注于农业生产和粮食储备,是重要的粮仓。 而林欣儿所在的DX3906基地,是最后建立,也是设施最完善、生活条件也最为优越的基地。 吸引了大量追求稳定生活的人口。 这些基地之间,通过一套特殊加密的通讯网络保持联系,有效规避了伽蓝人的监控。 当然,在如今的伽蓝人眼中,这些躲藏在地底苟延残喘的人类,大概和星球上其他野生动物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们早在很多年前就放弃了对人类进行彻底清剿的计划。 原因很简单——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残余的人类早已不成气候,失去了战略威胁。 为了消灭他们而投入大量兵力深入复杂的地下环境,在伽蓝人看来毫无意义。 或许,正是这种被无视的处境,才是人类能够侥幸存活至今的关键。 当然,如果没有季苍这个变数的到来,或许这种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一两百年。 然后人类就会因为各种接踵而至的生存性危机而彻底走向灭绝。 不,更准确地说,如果季苍不来,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人类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林欣儿会用她的愚蠢的理论,亲手为人类掘好坟墓,并提前敲响丧钟。 …… 时间平静地流逝了几个月。 就在各个基地因为粮食危机解决而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景象时。 一封紧急求助信,通过加密网络,发送到了星火基地。 同时也抄送给了其他所有主要基地。 求助信来自一个代号羲和的基地。 这是一个专注于基因工程与生物技术研究的基地。 他们在信中焦急地表示,其核心设施中央基因库,突然发生了未知原因的严重故障,大量基因样本失活,核心数据受损。 他们的一个关键研究项目,关于“人类基因适应性强化”的课题,正处在最关键的突破节点。 此刻却因为基因库的瘫痪而被迫中断。 他们向所有兄弟基地求助,询问是否有保存完好的备用基因库或者相关数据,能够支援他们的研究,帮助人类跨过这历史性的一步。 对于羲和基地的求助,“DX3906”的官方回复来得很快,态度却异常冷酷。 回复是以林欣儿的名义发布的,她在公开频道中宣称: “基因研究本就是违背自然规律、挑战人伦底线的危险行为!” “现在研究无法继续,正是上天给予我们的启示,告诉我们此路不通!” “我们应该学会顺其自然,接受人类的现状。将这些宝贵的资源节省下来,用于改善现有民众的生活福祉,让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与幸福,这才是正道。” “不要总想着搞那些虚无缥缈的大科研,保障好小民的日常生活才是根本!” “羲和基地,请等一等你们基地的居民!问问他们,是想要看不见摸不着的基因强化,还是想要实实在在的面包和安稳?” 这番论调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她那种高尚的虚伪。 羲和基地的回复更加直接干脆: 他们当即切断了与DX3906基地的一切通讯联络和信息共享通道。 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们的不屑与愤怒。 作为一个以科研人员为主体、专注于技术突破的基地,羲和被林欣儿那套思想腐蚀的程度相对较低。 他们清楚这项研究的价值。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其他基地的回复也爱莫能助。 他们要么根本没有建立过如此专业的基因库。 要么所拥有的基因资料也因年久失修或早期动荡而残缺不全,无法满足羲和基地当前研究的需要。 羲和基地的负责人徐昊的老教授,在收到所有回复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难道……难道我们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希望……从我们手中溜走吗?” 他痛苦地喃喃自语。 他们的研究项目一旦成功,将有望在黄金时代基因工程的基础上实现重大突破。 系统性增强全体人类的基因稳定性、身体素质、基础寿命以及对恶劣环境的抵抗能力。 这意味着,人类将获得长久延续下去的坚实生物学基础! 终有一天,能积蓄足够的力量,重新走出地下,夺回属于他们的家园! 可现在,就在距离成功仅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赖以支撑研究的基因库,竟然莫名其妙地瘫痪了! 与此同时,在DX3906基地,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内。 林欣儿慵懒地靠坐在一张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合成果汁。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正站在她面前,低声汇报着。 “整个行动过程,我们动用了不下十个潜伏的内线,分不同批次,以不同理由接近或进入基因库核心区域。” “大部分人在完成任务后,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意外’身亡或自尽。而且他们之间互不统属,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和任务内容。” 英俊男子语气肯定地说道: “所以,这次行动绝对不可能被追查到我们头上。” “所有线索都会指向一系列不幸的技术故障和意外事件。” 林欣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轻抿了一口果汁。 “羲和基地的研究方向,过于激进,充满了危险的对抗思维。” “这并不利于我们倡导的大方向进步。” 她放下杯子,声音轻柔,“希望这次……小小的挫折,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有用的启示吧……” 随即,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副假惺惺的担忧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次行动,又让我们牺牲了多少追求和平的兄弟姐妹……他们的付出,让我心碎……” 那英俊男子看到林欣儿这副善良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颤,涌起强烈的保护欲。 …… 第201章 薪火未熄10 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沙发前,轻轻握住林欣儿的手,用深情而坚定的语气安慰道: “欣儿,不要难过。他们的牺牲是伟大而光荣的,是为了更崇高的理想铺路。”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终结无谓的仇恨与流血。” “历史会证明你的正确,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林欣儿闻言,仿佛终于得到了安慰和支撑,轻轻松了一口气,身体软软地靠进了英俊男子的怀里。 只是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羲和基地基因库的突发故障,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林欣儿和她的核心伙伴们,为了阻止这项可能助长“反抗思潮”的研究,而一手策划并执行的破坏行动! 为了让他们那套“放弃复仇、爱与和平”的理念能够感染更多人,成为人类唯一的主流思想。 他们不惜动用潜伏的内线,自导自演,摧毁了人类科技复兴的一个重要希望。 因为她们清楚,一旦基因强化成功,人类个体变得更加强大。 那么,向伽蓝人复仇的声音必将再次高涨。 这将会严重阻碍她们所构想的和平之路。 …… …… …… 陈实待在星火基地为他安排的住所里,眉头紧锁。 他的记忆依旧如同一团纠缠混乱的毛线,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冲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他迫切地需要找到自己休眠前存储的个人物品,那些东西或许是他找回自我的关键。 为什么基地AI会称他为少将? 为什么他拥有那么高的权限?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是个不断撤退、靠着战友牺牲才活下来的普通人。 甚至可能是个逃兵。 为什么他会认识张固、林静那些闪耀着光辉名字的人? 他这样一个渺小的存在,怎么会与那些奠基者产生交集? 这些矛盾的记忆让他感到无比困惑和痛苦。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那个给予他指引的系统。 但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给予奖励外,从不回应他的任何疑问。 于是,凭借如今在星火基地的特殊地位,以及在李延渊的默许和支持下。 陈实动用了不少人力,开始在基地庞大的物资回收系统和废弃仓库中,寻找那些被丢弃的个人物品。 然而,在一个物资永远不算充裕的幸存者基地,垃圾的下场往往是被彻底拆解、回收、再利用。 几个月下来,搜寻工作进展缓慢,找到的也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残破物件。 他那些可能记录着过往的私人物品,大概率早已不复存在。 这一天,陈实正准备再次前往物资回收中心碰碰运气时,那个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新的签到点已刷新——火种基因库!】 【请宿主尽快前往指定地点签到,获取相关奖励!】 陈实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火种基因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李延渊的指挥室走去。 见到李延渊后,陈实直接说明来意: “李指挥,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叫做‘火种基因库’。” 李延渊正在处理文件,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火种基因库?陈老,您怎么知道‘羲和’基地正在求助寻找这个?” 他们的加密通讯应该只在各基地高层之间流转。 陈实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茫然的坦诚表情: “我不知道什么求助。” “只是……只是最近,我必须去那里一趟。感觉……很强烈。” 李延渊沉默地看着陈实,目光锐利,似乎想从老人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半晌,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信任。 这个神秘的老人,已经带给他们太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能源危机、粮食危机,都是在他这种看似毫无道理的感觉和记忆指引下解决的。 就算他隐瞒了真正的信息来源,那又如何? 只要最终结果是对人类幸存者有利的,过程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好。” 李延渊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我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护送你前往。同时,我会联系羲和基地,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看看他们是否需要派人协同。” 羲和基地在接到星火基地传来的消息后,几乎是欣喜若狂! 他们原本已经陷入绝望,没想到峰回路转。 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可能来自黄金时代的完整基因库! 这意味着他们的研究项目有望起死回生! 基地负责人徐昊教授,立刻派出以基因工程专家金克益为首的一支精干研究小组,以最快速度赶赴星火基地汇合。 金克益是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学者,眼神中透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与急切。 双方在星火基地简单会面,稍作寒暄和准备后,联合队伍便立刻出发了。 在陈实脑海中系统光标的精准引导下,联合队伍穿越了比之前更加危险和复杂的区域。 他们避开了伽蓝人偶尔出现的巡逻路线,绕过了辐射超标的死亡地带。 最终抵达了一片位于崇山峻岭深处的旧时代废墟。 经过仔细搜寻,他们在一处被藤蔓和碎石巧妙掩盖的地方,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入口处的标识早已斑驳脱落,但坚固的合金结构依然完好。 沿着幽深向下的通道前行许久,一扇闪烁着微弱待机灯光的巨大合金大门,如同沉默的巨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门旁边,是一个复杂的密码输入面板和生物识别器。 金克益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期待: “找到这里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这扇门的加密等级极高,以我们随身携带的设备无法破解。”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确认了坐标,下次带上最专业的破解团队和设备,一定能打开它!”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毕竟找到了地方,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陈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要不……让我试试?” …… 第202章 薪火未熄11 羲和基地的研究员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让一个一看就非专业的老人来尝试破解这种高级密码锁? 一旁的杨怀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大声解释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陈老可是我们星火基地的传奇!” “基地AI都认证他是黄金时代的陈实少将!之前的能源危机、粮食危机,都是靠陈老的关键技术才解决的!” “他老人家说试试,肯定有把握!”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陈实之前的事迹说了一遍,听得羲和的研究员们目瞪口呆,再看向陈实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震惊与肃然起敬。 他们将陈实想象成了一位利用休眠技术穿越时空、前来支援未来的老英雄,一位活着的传奇。 陈实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缓缓走上前,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生物识别触摸屏上。 嗡—— 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兽被唤醒,大门周围的指示灯瞬间由暗转亮,从待机的幽蓝色变为运行的柔白色! 一阵低沉的能源启动声从门后传来,整个通道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个电子合成女声从门上的扩音器响起,回荡在寂静的通道中: “生物特征扫描完成……权限核验通过。” “身份确认:陈实少将,授予权限等级:最高。” “火种基因库全面启动,欢迎您归来视察,陈实少将。” 随着语音提示,那扇厚重得仿佛能阻挡一切的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解锁声。 随即平稳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灯火通明的内部空间。 “成功了!真的打开了!” “太好了!研究有救了!” 众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欢呼,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兴奋。 杨怀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打开大门的是他自己一样。 联合队伍怀着敬畏与好奇的心情,走进了这座尘封已久的基因库。 内部空间广阔,排列着无数散发着森森寒气的低温储存单元,各种精密的仪器虽然蒙尘,却依旧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基因库最核心的控制区域时,一名眼尖的羲和研究员,忽然指着侧面墙壁上的一块光屏,发出了惊疑不定的低呼: “你们快看那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块光屏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核心隔离阀门 - 手动模式已激活。当前操作员权限:赵乾。状态:工作中…】 “赵乾?工作中?” 那名研究员声音有些发颤,“难道……这里面还有活人在工作?” “这……这怎么可能?!” “看外面的情况,这里至少废弃了两三百年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 星火基地的护卫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拉动枪栓,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指向四周和通道深处。 杨怀更是一个箭步挡在陈实身前,用身体将他护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幽深的通道。 “不用慌。” 陈实沙哑的声音在紧张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杨怀紧绷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然后缓缓从保护圈中走了出来。 他一边朝着那块光屏指示的方向走去,一边用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开始讲述另一段关于一位老战友的故事: “那不是敌人……那是赵乾……一个不要命蠢蛋……” 他讲述着当年,这个代号“火种”的绝密基因库所在基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能源核心过载危机。 唯一的挽救措施,就是手动分离即将熔毁的核心与基因库所在的舱体,保住这些文明的种子。 当时负责维护基因库的顶尖工程师赵乾,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助手强行推上了逃生舱,自己却留了下来。 在能源泄露导致温度急剧下降的极端环境中,他穿着简陋的防护服,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职责的坚守,完成了最关键的核心隔离阀门的关闭操作,将灾难挡在了基因库之外。 而他自己,则因为来不及撤离,被急速冰冻的低温永远封存在了那道阀门之前,化作了一尊沉默的的冰雕。 他用他的血肉之躯,为文明延续的希望,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保险。 “系统……或者说,这里的监控……一直检测到他的生物信号……从未离开过岗位……从未下线……” 陈实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怆与敬意。 “所以,在基地的记录里,他永远处于‘工作中’的状态。” “他成了这里……一个永不下线的‘幽灵管理员’……永远守护着这里……” 众人跟随着陈实的脚步,来到了核心区域的最深处。 透过厚厚的观察窗,他们看到了那尊被封在透明坚冰中的模糊身影。 身影微微弓着身子,依旧保持着奋力关闭阀门的姿态。 整个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仿佛在为这位永恒的守望者奏响安魂曲…… 金克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表达一下敬意或是感慨,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红着眼眶,对着那尊冰雕,深深地鞠了一躬。 【叮!位于“不朽丰碑”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奠基者遗产:人类基因适应性全面优化方案!】 …… 联合队伍怀着无比沉重和敬仰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道隔绝内外数百年的厚重隔离门。 门内,赵乾的遗体依旧保持着关闭阀门的姿态,被包裹在透明的坚冰之中,仿佛一座永恒的雕塑。 他们动用携带的专业设备,谨慎地融化了坚冰,将这位以生命守护人类未来的英雄遗体,小心地收敛起来。 在基因库外一处能够看到蓝天的高地上,为他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庄重的葬礼。 当他被安葬入土的那一刻,基因库核心控制面板上,那持续闪烁了二百多年的【状态:工作中…】字样,终于缓缓熄灭。 【任务完成,岗位已离线。】 第203章 薪火未熄12 完成这一切后,羲和基地的研究员们,在陈实的指引下,顺利获取了基因库中保存完好的关键基因样本和数据。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 陈实随后从基因库某个尘封的绝密资料室里,找到了一份名为《人类基因适应性全面优化方案》的完整研究资料。 这份资料的价值,远超那些样本本身! 带着样本和这份无价的技术方案,羲和基地的研究团队如获至宝地返回了自己的基地。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羲和基地的研究进度可谓一日千里。 凭借着完整的方案指引和关键样本的支持,他们绕过了无数原本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突破的技术瓶颈。 半年后,一个震撼所有幸存者基地的消息,通过加密网络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羲和基地宣布,第一支可供安全使用的“人类基因优化药剂”原型,已经研制成功! 并完成了初步的动物活体实验,效果显著! 消息传出,所有幸存人类都沸腾了!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阴霾,仿佛被一道强光撕裂! 幸存者论坛上充斥着狂喜的发言,街头巷尾,素不相识的人们激动地拥抱,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类孱弱的身体将得到强化,寿命得以延长,对恶劣环境和辐射的抵抗力将大大提升! 意味着人类拥有了夺回家园、向侵略者发起反击的生物学基础! 希望,真正的的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所有幸存者面前! 与此同时,羲和基地做了一件让林欣儿及其拥护者措手不及的事情: 他们将之前羲和基地发出求助时,林欣儿那番关于“基因研究违背人伦”、“顺其自然”、“节省资源保障小民幸福”的公开回复,以及她后续一些类似的言论,整理成合集,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一时间,舆论哗然! 在基因优化药剂这个实实在在的希望面前,林欣儿那些看似高尚,实则空洞甚至冷酷的言论,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甚至……可憎! “看看!看看她当初说了什么!” “要不是陈老将军找到了基因库和方案,我们就要被她害死了!” “她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未来!她只在乎她那套虚伪的和平!” 无数的质疑和斥责涌向林欣儿和她的未来城。 她的个人威信和支持率,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断崖式下跌。 各大基地中,原本被压抑的复仇思想和自强派系,借此机会迅速抬头,声势大涨。 林欣儿和她所代表的“感化妥协”派,反而在短时间内,成了被多数人排斥和批评的少数派。 …… DX3906基地,未来城行政中心,铺着厚厚地毯的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而焦躁。 属于林欣儿派系的核心成员们围坐在长桌旁,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 他们彼此交头接耳,声音低促。 “形势怎么会变成这样?” “舆论完全失控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孤立了!” 只有那几位一直围绕在林欣儿身边的男性伙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他们看向主位的目光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那种被“污染”扭曲的情感,让他们忽略了所有不利的逻辑和现实。 直最后,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欣儿才姗姗来迟。 与众人预想的惊慌不同,她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镇定的微笑,仿佛外界滔天的舆论压力与她无关。 她优雅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位负责舆论宣传的骨干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欣儿小姐,现在情况很不好!我们之前努力营造的舆论优势几乎荡然无存!” “各大基地现在都在质疑我们,甚至敌视我们!” “再这样下去,我们别说整合所有基地作为谈判筹码了,恐怕连自保都难!” 林欣儿闻言,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整合?谁说不能整合了?” 众人一愣,面露疑惑。 另一人问道:“怎么整合?现在大家都不信我们这套了,难道用强吗?” 林欣儿再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意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方向: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 星火基地,军事指挥中心。 一名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式军装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看着巨大的战略态势图。 他正是星火基地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刘啸天。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着通讯器低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简短而肯定的回复: “一切就绪,只等您的命令。” 刘啸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他,也是林欣儿众多隐秘的爱慕者之一。 为了她口中的和平大业,他决定动用手中的权力,发动一场迅捷的内部政变。 等他彻底掌控星火基地这个最重要的军事堡垒,为林欣儿整合人类阵营扫清最大的障碍。 他名正言顺,本就是星火基地的最高军事首领,拥有极大的权限。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行动指令的前一刻—— 指挥中心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李延渊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这些士兵的帽子上,印着一个鲜明的火焰标志。 那是李延渊直接掌控的快速反应部队。 “刘指挥官,这么晚了,还在部署任务?” 李延渊的声音平静,眼神锐利。 刘啸天脸色微变,强作镇定: “李副指挥,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指挥中心,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李延渊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只是接到可靠线报,有人意图利用职权,发动军事政变,颠覆基地现有秩序,将星火基地拖入毁灭的深渊。” “作为守备副指挥,我有责任和义务,阻止这一切。” 刘啸天心中一沉,知道事情可能已经败露,但他仍试图挣扎: “胡说八道!李延渊,你想造反吗?! 卫兵!” 第204章 薪火未熄13 刘啸天试图呼叫自己的警卫,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李延渊摇了摇头: “你的警卫,已经被暂时‘请’去休息了。 刘指挥官,放弃吧。 你和你那几个核心参谋的通讯记录,以及你暗中调动的几支异常部队的动向,我们都掌握了。” 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上前,亮出了一块数据板。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刘啸天与DX3906基地的加密通讯记录摘要,以及几支原本应该驻防外围的部队,正异常地向基地核心区域移动的路线图。 刘啸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延渊不再看他,直接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解除刘指挥官及其所有参与此事的直属人员的武装,暂时隔离审查。 所有异常调动的部队,原地待命,等待新的指令! 如有反抗,视同叛变,格杀勿论!” 命令迅速被执行。 在充分的准备面前,这场仓促的政变还未正式开始,便已彻底失败。 事情平息后,星火基地第一时间将刘啸天意图政变、以及其背后与DX3906基地林欣儿派系联系的证据,通报给了所有幸存者基地。 这个消息如同另一颗重磅炸弹,让所有基地高层都开始自危! 内部倾轧,武力夺权,这触碰了许多人的底线。 很快,各个基地纷纷发声,表明立场。 人类残存的力量,第一次鲜明地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一方以星火、羲和、磐石基地为首,主张自强复仇,坚决反对林欣儿的妥协理念,占据了大约六成的人口和资源。 另一方则以DX3906“未来城”为核心,聚集了林欣儿的坚定支持者和部分被其理念影响的基地,约占四成。 …… DX3906基地,那间豪华的会议室此刻一片狼藉。 林欣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镇定的面具。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将手边一个精美的电子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刘啸天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星火基地!李延渊!你们这群该死的绊脚石!” 她尖声咒骂,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再无半点平日的优雅与善良。 旁边的几位英俊男伴连忙上前,温言安抚: “欣儿,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星火基地只是侥幸,我们还有机会。”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林欣儿猛地推开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能再等了……” “传令下去……启动……‘净化’计划!” “我要让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知道,拒绝和平的代价!” …… …… …… 幸存者基地之间的分裂愈演愈烈。 林欣儿和她核心圈子的成员,在内部进行了一系列激烈的争论后,最终做出了一个让星火、羲和等基地瞠目结舌的决定: 她将亲自带领支持她的那部分基地代表,主动去与伽蓝人进行和平谈判! 他们向伽蓝人发出了讯息,提出了他们的和平条件: 要求伽蓝人为人类划定一片专门的的安全区,并提供必要的技术和资源,协助他们在该区域重建家园,恢复生产生活。 在这之后,人类将正式接受珈蓝人作为蓝星的一员,共享蓝星! 星火基地这边得知消息后,李延渊等人心急如焚,多次通过加密通讯发出严厉警告。 “林欣儿!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与虎谋皮!” “伽蓝人根本不可信!他们视我们如蝼蚁!” “快回来!这是陷阱!” 然而,所有的劝阻都被林欣儿及其拥护者置若罔闻。 他们甚至反过来安慰星火基地: “你们太偏激了!总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等我们和伽蓝人谈好了条件,建立了互信,我们会回来帮助大家一起重返地表,共享和平的!” “这才是真正通往光明的道路!” 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林欣儿一行人,在一些基地代表和护卫的陪同下,离开了隐蔽的地下据点,前往约定的谈判地点。 然后,他们一去不回。 几天后,仅有极少数当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护卫,拼死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 所谓的谈判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林欣儿等人刚进入预定区域,就遭到了伽蓝人的毁灭性打击! 所有人,包括林欣儿和她那些核心伙伴,几乎全军覆没,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伽蓝人似乎通过这次接触,捕捉到了人类幸存者基地网络的一些关键线索,顺藤摸瓜,锁定了更多基地的大致方位! 一时间,刺耳的入侵警报在各个残存的幸存者基地中凄厉响起! 伽蓝人的小型侦查舰和地面战斗单位,开始频繁出现在基地入口附近空域,发动试探性攻击。 人类迎来了三百多年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星火基地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延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指挥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蠢货!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林欣儿!你们毁了所有人!毁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一些参谋和下属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指挥……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伽蓝人已经发现我们了!” 李延渊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怎么办?打!除了打,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人类目前的力量,正面抗衡伽蓝人,胜算……近乎为零。 如果能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哪怕只是几十年,让基因药剂全面普及,让新一代强化人类成长起来。 让科技在现有基础上实现突破…… 或许,真的能看到一丝曙光。 可惜,没有如果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布局,都被林欣儿那群人的愚蠢和背叛,彻底葬送! …… 强压下心中的绝望,李延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他立刻派人去请陈实。 经历了之前数次力挽狂澜,李延渊再也不敢将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等闲视之。 内心深处总觉得这位神秘的老者,或许还能在绝境中带来转机。 第205章 薪火未熄14 陈实在杨怀的陪同下,缓缓走向指挥中心。 就在经过一条通往不同功能区域的岔路口时,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新的签到点已刷新——作战指挥室!】 【请宿主尽快前往指定地点签到,获取奖励!】 陈实的脚步立刻停住。 他转向杨怀,说道:“小杨,我先不去会议室了,想到处走走看看。” 杨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通过通讯器向上级请示。 在获得李延渊“由他,保护好他”的简短指示后,杨怀便跟在陈实身后,看着他如同梦游般,在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在系统的无形引导下,陈实来到了一扇看标识牌都有些模糊的金属大门前。 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 杨怀上前,用力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但布满灰尘的房间。 墙壁上挂着早已失去色彩的旧时代旗帜,一面巨大的战术区域图布满了一整面墙。 旁边的金属板上,钉着一些早已泛黄的纸质地图,上面是复杂的手绘布防图和潦草的批注。 这里,似乎是黄金时代某个高级指挥官的作战指挥室。 陈实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岁月痕迹的物件。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缓缓浮现…… 他看到了一个面容冷峻如铁石的男人,坐在这间指挥室的主位上。 他是周北辰,黄金时代末期人类抵抗力量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一个因为其冷酷决断而被许多幸存的官兵私下称为“屠夫”的男人。 在文明存亡的最后关头,周北辰顶住了所有的压力与非议,强行推行了极度残酷的“火种”计划。 他将本就不多的资源,近乎残忍地向那些被认为最有潜力延续文明火种的未来项目倾斜。 同时,冷酷地削减甚至断绝了许多普通幸存者区域的能源和物资配额,任由他们在绝望中自生自灭。 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手上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 当新一代的幸存者基地终于能够勉强独立运作,当“火种”计划的核心部分得以保存下来后。 这位曾经权柄赫赫的最高指挥官,遣散了身边最后的工作人员,独自一人,走向了一座早已废弃的观星台。 在那里,他取出了一份写了整整五十年的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因为他决策而被放弃的基地、部队以及战友的名字。 这是一份残缺的名单,因为有太多的人他记不住,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名单上名字,对着寂静的星空,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声说道: “现在……我来……向你们……汇报工作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那副冷酷的面具,放下那压垮了脊梁的重担,去见他亏欠了一生的人们…… 记忆的潮水退去。 陈实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落满灰尘的指挥台,苍老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周帅……原来……你也是……普通人啊……”他低声呢喃。 这时,李延渊带着几名核心参谋匆匆赶来。 他们看到陈实在这间废弃的指挥室里,神情悲戚,都感到有些意外。 一名工作人员刚想上前请陈实离开,被李延渊抬手阻止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老人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实如同本能般,走到指挥室角落一台早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古老终端机前。 他伸手拂去灰尘,手指在几个物理按键上,以一种特定而熟悉的节奏按了下去。 嗡…… 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竟然微弱地亮了起来! 一个需要输入权限的界面跳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加密文件的名称: 代号:“北辰”决策日志。 陈实输入了一串连他自己都似乎刚刚想起的复杂密码。 文件开始解密加载,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警告文字: “警告:你拥有最高权限访问此文件。但我们强烈建议,最好不要打开它。” “除非……你和你所守护的文明,再次面临我们当年最为绝望的那个选择。” 李延渊和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行字,心中都是一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文件里封存的,一定是某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终极武器启动密码,或者是关乎基地存亡的惊天秘密。 陈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击了【确认打开】。 文件内容展现在众人面前……没有武器密码,没有毁灭指令。 那是一份无比沉重的名单。 名单的标题是:“火种计划执行期间,‘断剑’计划被迫放弃人员及单位名录”。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编号、所属单位,以及他们充满绝望的通讯记录片段。 日志里,用最简洁的文字,记录着周北辰当年做出的一个个残酷决定: “新历37年4月12日。我下令,切断第七区所有外部能源接口。通讯频道内,守军指挥官XXX的咒骂声持续7分32秒后,信号中断。记录在案。” “新历41年11月5日。第九区发出最后求援,资源枯竭,珈蓝人投放的病毒已经失控。我回复:拒绝支援,启动自毁程序或自生自灭。” 文件的最后一条记录,是周北辰在用最高权限永久锁死这份文件前,留下的一段留给所有可能看到这份文件的后来者的私人语音。 李延渊示意技术人员将音频导出播放。 一个极度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后来者……如果你打开了这个文件,看到了这些……那么,说明我们所珍视的文明,又一次走到了悬崖边缘,面临着与我们当年一样,甚至更加绝望的选择……” “不要犹豫……不要被情感束缚……像我做的一样……做出最理性残酷的选择,这也是唯一可能为文明保留一丝火种的选择……” “让所有的诅咒……由我开始……” “也但愿……所有的罪孽……到我为止……” 语音结束。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第206章 薪火未熄15 所有人都胸口沉闷,喘不过气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跨越数百年时光传递而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的责任。 就在这时—— 【叮!位于“抉择之厅”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奠基者遗产:绝对理性思维模式与高阶战略分析模块!】 一股无形的却强大的波动以陈实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仿佛清风拂过,将指挥室内的尘埃都微微荡开。 陈实身体微微一震,他原本浑浊的双眼之中,骤然爆发出如同数据流般快速闪烁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感。 “陈老!” “您怎么了?!” 众人大惊失色,杨怀更是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只见陈实眼中的蓝光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内敛,恢复平常。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冷静。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悲伤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局势的坦然。 甚至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 他一步步走向那布满灰尘的指挥台主位,声音平静: “历史的轮回……真是讽刺。” “现在……这副担子,该由我来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实向李延渊等人展示了他刚刚“觉醒”的能力。 他并未要求夺取指挥权,而是以高级战略顾问的身份,协助分析和决策。 他调取了基地所有关于伽蓝人近期活动、兵力部署、科技水平、己方战力、资源储备等海量数据。 他甚至不需要借助复杂的计算终端,仅仅依靠心算和简单的图表绘制,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推演出数十种可能的敌军进攻路线、己方防御薄弱点。 其分析速度之快、逻辑之缜密、结论之精准,让所有专业参谋都感到目瞪口呆,自愧弗如。 他甚至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敌方侦查单位的活动轨迹,逆向推导出其可能隶属的更大编制和后续战术意图。 这种超越常理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彻底折服了李延渊和所有在场的将士! 李延渊等人心中狂喜! 在这绝境之中,陈老再次成为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支柱! 在陈实恐怖的辅助决策下,星火基地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通过尚存的通讯网络,向所有残存的的幸存者基地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联合预警和集结令。 陈实向各基地清晰地阐明了分散必亡、集中力量尚有一线生机的残酷现实。 在他的统筹规划,各个残存的基地开始艰难向星火基地迁移。 集中所有力量,构筑最后的防线,准备共抗伽蓝人即将到来的全面进攻。 …… 一年时间,在紧张的战备和残酷的拉锯战中过去。 凭借着集中起来的兵力,以及陈实那堪称“预言”般的精准战术预判,人类残存的力量,竟然真的顶住了伽蓝人前期数次凶猛的试探性进攻!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但他们确实守住了这最后的堡垒。 而在这一年的血火考验中,陈实凭借其一次次精准的决策,赢得了所有幸存将士和民众发自内心的信赖与尊敬。 他虽然没有正式的头衔,却已然成为了这支人类最后抵抗力量实际上的主心骨和精神领袖。 …… …… …… 连续几次针对人类幸存者基地的强攻都未能取得预期效果后,珈蓝人终于改变了策略。 他们分析了人类的弱点: 数量稀少,资源有限,经不起长期消耗。 于是,无穷无尽的无人机和自动战斗机器人,开始被投入战场。 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不惧死亡,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人类的防线。 它们的战术简单而有效: 用绝对的数量和持续的进攻,消耗人类宝贵的弹药、能源和有生力量。 几次大规模防御战打下来,人类方面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 星火基地,地下指挥中心,紧急作战会议。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珈蓝人机械军团的红色光点如同不断增殖的霉菌,从多个方向朝着人类防区挤压。 李延渊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他盯着沙盘,声音低沉: “第三、第七外围哨站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已经击退了十七波攻击。弹药储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能量护盾发生器两次过载,需要更换核心部件。” 旁边一位负责后勤的军官脸色难看地补充: “我们的弹药生产线已经全速运转,但原材料供应紧张,特别是几种特殊金属,库存最多再支撑两个月的高强度消耗。” 另一位前线指挥官,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一拳打在桌上: “这不是办法!那些铁疙瘩根本不怕死!我们干掉一百个,它们就来一千个!再英勇的战士也会累,装备也会磨损!” “我们在被它们一点点放血!” 金克益,这位基因专家也被请来参加会议,他扶了扶眼镜: “基因优化药剂能提升单兵的身体素质和耐力,但无法改变我们整体数量和生产能力的绝对劣势。” “这注定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 却似乎都看不到明朗的前路。 …… 会议结束后,陈实独自坐在休息室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沙盘上那令人窒息的红潮。 他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种资源碾压,再优秀的战略战术,都显得苍白无比。 就在这时,那个久违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最终签到点已刷新——衣冠冢!】 【请宿主尽快前往签到,获取奖励!】 陈实猛地从沉思中惊醒。 最终签到点? 衣冠冢? 第207章 薪火未熄16 陈实立刻凝神感应,发现这次的签到地点,竟然就在星火基地的地下深处。 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根据以往的经验,系统每次刷新签到点,都意味着能获得解决当前困境的关键。 这一次,是最终点,奖励必然非同小可!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简单地向李延渊等几位核心指挥官说明情况,只说自己基地地下某处可能存在重要的遗留设施,或许能找到转机。 李延渊等人虽然担忧陈实的身体,但此刻人类形势危在旦夕,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他们立刻派出了徐飞率领的护卫小队,全程保护陈实。 原本的小队长杨怀,早在半年前的一场保卫战中牺牲。 …… 在徐飞等人的护卫下,陈实凭借着系统的指引,穿过基地下层错综复杂的通道,最终来到了一个位于基地最底层的仓库门前。 看着这扇布满灰尘的金属大门,陈实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席卷了他! 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头痛,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终极真相,关于自身身份的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这扇门后。 他强忍着头痛,走到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 伸手在一个金属支架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连续按压了几个点。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旁边的一面墙壁,竟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灯火通明的金属通道! 一行人带着震惊和警惕,顺着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广阔无比的中央大厅。 大厅里安装着各种精密仪器以及一块巨大环形屏幕。 大厅中央,矗立着几台造型奇特的柱状超算主机。 当陈实的脚步踏入大厅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嗡!! 整个大厅的照明系统瞬间全部点亮,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所有阴影。 四周环绕的巨大屏幕依次亮起,流淌过瀑布般的初始化数据流。 那几台超算主机发出运行的嗡鸣,幽蓝色的光芒呼吸般明灭。 看着这无比熟悉的景象,陈实身体猛地一颤! 剧烈的头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陈老!” “陈将军!” 护卫徐飞大惊失色,一边立刻通过通讯器向指挥部报告情况,一边和几名队员上前,小心地扶住陈实。 他们发现陈实双眼紧闭,脸上肌肉扭曲,似乎正陷入某种痛苦之中。 但好在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早已习惯了陈实会突然“回忆”起重要事情的护卫们,虽然担忧,但还是按照预案,取出急救物品,在他周围警戒守护。 不久后,李延渊、金克益等指挥官带着医疗小组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陈老怎么样了?” 李延渊语气急促,充满担忧。 人类现在危在旦夕,陈实这根精神与技术上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出事! 徐飞快速汇报了情况。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时,一阵混合着哭泣的笑声,从陈实那里传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我……我都想起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眼神却不再迷茫,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释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实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始讲述: 这个地方,名为衣冠冢。 但它埋葬的不是衣物,而是记忆,是意识的数据残影。 这是一个由他亲手设计、建立的,由数台超级计算机构成的“衣冠冢”数据库。 他,陈实,从来不是什么战士…… 而是黄金时代最顶级的程序员之一,一直主导着代号“彼岸”的人脑意识数据上传与备份项目。 在同胞们前仆后继不断牺牲的绝望岁月里,他近乎魔怔地坚信,能够在虚拟世界中,将那些逝去的战友“复活”。 他想要建立一个属于逝者的“赛博天国”。 研究最终未能完全成功,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他们记录下了许多战友详尽的记忆数据,但这些数据是“死”的,是冰冷的记录…… 无法形成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达不到真正复活的目的。 而在那一次次残酷的撤离和逃亡中,他作为团队里年纪最小、也是最重要的技术核心。 所有的战友,都像宠溺弟弟一样宠着他,保护他。 每一次,都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他如今的记忆严重残缺和混乱,不仅仅是因为漫长的休眠。 更是因为他当年为了加快研究进度,一次次冒险,以自己为实验体,频繁地进行意识数据上传和下载操作,对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真相大白。 陈实泣不成声,用力捶打着地面: “我没用!我辜负了大家!我苟活到了现在……我完不成我们的梦想了……” 周围众人无不露出不忍的神色,许多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默默流泪。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几台超算主机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由纯粹光线构成的人形投影,出现在大厅中央。 那是一个戴着金色边框眼镜,眉宇间满是桀骜与自信的年轻人。 他身上散发着黄金时代特有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实,眉头皱起: “废物!” 众人闻言,顿时露出怒容,有人甚至想开口呵斥这个虚拟影像。 但李延渊抬手阻止了他们,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是解开陈实心结的关键。 陈实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的陈实继续开口,语气骄傲而坚定: “我是天才!是横亘数千年的人类智慧巅峰!” “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我……绝不会失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老年的陈实: “我更不会像你这样,像个懦夫一样跪在地上哭!” “你还活着!你的手还能动!你的大脑还能思考!” “你怎么能放弃?!” “你怎么敢放弃?!” “你这么做,让那些为了让你活下去而心甘情愿去死的战友们怎么办?他们的牺牲,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自怨自艾吗?!” 【求好评~求追更~】 第208章 薪火未熄17 年轻陈实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打在陈实的心上。 陈实脸上的悲戚和绝望渐渐褪去,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燃起了如同年轻自己一般的火焰。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对。” “我不会失败。” “我会成功。” “我会建立那个赛博天国,让所有逝去的战友,都以数据的形式,重回世间!” 年轻的陈实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才对。” “这才配得上……做我陈实的未来。” 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呈现的动作。 “另外,我们……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给‘我们’的未来。” 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超算硬盘,从主机里弹出来,落在了陈实手中。 “我们?” 陈实一愣,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只见年轻陈实的虚拟影像旁边,光芒接连闪烁。 一道又一道不同形态的光影逐渐凝聚! 仔细看去,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虽然轮廓都是陈实,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和状态: 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眼神专注沉稳,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技术工人模样的陈实。 身着笔挺军装,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三十岁出头的军官模样的陈实。 穿着休闲西装,嘴角带笑,眼神灵动充满探索欲,二十七八岁的研究员模样的陈实。 还有少年模样,脸上带着稚气和对知识渴望的陈实。 面容苍老,眼神中充满智慧与包容,智者模样的陈实。 “那是……” “是我过去不同岁月中……上传到这里的……自己的数据备份……” 陈实声音颤抖。 众人一片哗然,被这情景震撼。 “去吧。” “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意志。” “带领人类……走下去。” 几百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却拥有同一核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形成一道宏大的声浪,在大厅中回荡。 然后光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 【叮!最终签到完成!系统奖励:无】 …… 回到基地指挥中心,陈实将那个超算硬盘连接上主机。 当数据被读取出来时,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硬盘里面,是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科技门类的详尽研究资料! 还有无数的设计图纸和技术蓝图! 从材料科学到能源系统,从武器设计到生物医学,从信息工程到太空宇航…… 很多技术都是近乎完美,可以直接复刻应用的! 陈实还在里面看到了几样他无比眼熟的东西: 那分明就是之前系统给他的奖励。 那些帮助人类度过能源危机和粮食危机的黑科技方案! “原来……这些所谓的系统奖励……” “都是……都是我自己……在过去不同时间线上,留给自己的馈赠……” 他低声喃喃,随即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不……不全是。很多关键思路和基础框架,是战友们留下的半成品……只是……在我的手里,将它们完善了而已。” 系统空间内,季苍的意念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句无声的低语在回荡: “唯有依靠自身力量觉醒、挣扎,并最终崛起的文明……” “才真正拥有……抵达那遥远彼岸的一线可能。” 获得衣冠冢中储存的庞大技术资料后。 陈实凭借着超频大脑的惊人算力,开始对这些科技遗产进行疯狂的梳理、整合与推演。 他将关于意识映射、数据入侵、能量载体转换的技术片段,去芜存菁,融会贯通。 最终归纳创造出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战法——“意识数据投射术”。 这项技术的核心在于,可以将数据衣冠冢中储存的三千万阵亡将士残留的意识数据,经过特殊编码和强化, 然后通过能量信号发射出去,投射并覆盖伽蓝人无人机内部的低级控制核心。 实现短暂的意识覆盖……或者说数据夺舍! 从而夺取这些战争兵器的控制权。 理论已经完备,但还缺少一个关键部件: 一个能发射中继器! 这个中继器要够穿透伽蓝人无人机防护屏障的信号。 还必须能够承载庞大意识数据流。 再给人类一点时间,或许能造出这种设备。 但现在…… 时间不够了…… 第209章 薪火未熄18 就在这时。 陈实发现,他的超频大脑,可以完美的链接上衣冠冢的数据库。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产生了! “我……就是那个完美的中继器!!” 陈实朗声大笑,氤氲的蓝色从双眼冒出。 即使是处于超频状态,也无法消弭他激动的情绪。 就在他完成这项最终推演的同时,刺耳的全面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星火基地! 伽蓝人的总攻,开始了! 无数伽蓝无人机和战斗机器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星火基地。 炮火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表,爆炸的轰鸣声连绵不绝。 防御部队依托工事拼死抵抗,但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防线在不断被压缩。 “就是现在!”指挥室内,陈实对着通讯器嘶声吼道,“启动衣冠冢连接!准备意识数据投射!” 李延渊红着眼睛,用力按下了那个代表着最终手段的按钮。 深藏于地底的衣冠冢内,所有的存储单元同时亮起! 三千万份承载着不屈战意和破碎记忆的意识数据被激活! 嗡! 磅礴的数据洪流开始咆哮! 这股洪流汹涌地冲向位于基地最高点的信号放大器,最终,灌注进陈实的大脑! “呃啊——!” 陈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睛、耳朵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 七窍流血! 同时承载和转化如此庞大的数据流,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维持着清醒。 将这股携带着三千万英灵残念的数据洪流,化作一道覆盖战场的强大信号波,射向了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伽蓝无人机! 奇迹发生了! 战场上,一些正在开火或者俯冲的伽蓝无人机,动作猛然一僵,随即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歪歪扭扭地乱窜,甚至调转枪口,朝着旁边的同类猛烈开火! “成功了!数据投射成功了!”观测员激动地大喊。 那些被夺舍的无人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操作变得极其刁钻和老辣,完全不是伽蓝人呆板的程序模式所能比拟。 它们利用伽蓝人自身的装备,在敌群中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战局,开始出现逆转的迹象! 然而,陈实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鲜血从裂口中不断渗出,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实身边。 正是许久未曾直接现身的季苍。 他看着濒临崩溃的陈实道: “数据流还不够稳定,覆盖范围有限。想要彻底扭转战局,需要燃烧你剩余的全部生命潜能,完成一次全域投射。” 陈实抬起布满血污的脸,看向季苍,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释然的笑容,他咳着血,大声笑道: “燃烧?哈哈……好啊!” “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是多活的……” “是张工、林工、赵工……是那三千万弟兄们……替我换来的……” “现在……是时候……把它还回去了……把这文明的火种……传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决绝与坦然。 指挥室内外的众人,看到陈实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人形的太阳! 光芒通过连接线缆,化作一道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意识数据风暴! 嗡—— 战场上,所有的伽蓝无人机和战斗机器人,在同一时间集体宕机! 下一秒,它们眼中的红光熄灭,随即又重新亮起,却闪烁着代表人类控制权限的幽蓝色光芒! 夺舍完成! 人类,在这一刻,反向控制了伽蓝人几乎全部的进攻部队! 残存的伽蓝母舰见势不妙,试图逃离,但刚刚调转方向,就被无数调转炮口的、已被人类控制的无人机和机器人集火,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绚烂而凄惨的烟花。 战役……胜利了! 当胜利的欢呼声响彻基地时,那刺目的白光缓缓消散。 陈实依旧站在原地。 他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 预想中的消亡并未到来。 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季苍留下的留言: “礼物一,算是给你的辛苦费,修复并稍微强化了你这破烂身体。” “礼物二,留给此界人族。那些被‘夺舍’的无人机核心程序已被修改,它们将成为人类重返地表的第一批基石。” “另外,提醒一下,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这支伽蓝小队,不过是伽玛帝国派来采矿的先遣杂役。 你们灭了他们,等于捅了马蜂窝。 伽蓝帝国的主力舰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按照他们的航行速度,大概……还有一百年抵达太阳系。” “好自为之。” 陈实沉默地站立着,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活力,甚至更胜往昔,但满头的白发却并未转黑,记录着那段燃烧的过往。 这时,系统光幕自动弹出,信息已然更新: 【叮!检测到文明火种已成功传递并点燃,文明签到系统进阶为——自强不息系统!】 【新功能开放:科技树引导、族群潜力激发、危机预警……详情请点击查看。】 【银河霸主级危机倒计时:99年11个月28天06小时……】 看着光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陈实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仰天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这漫天神魔宇宙强族斗,更是其乐无穷!” “一百年……足够了!” “人类……绝不会就此止步!” “终有一日,我们要在这浩瀚星海之中,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疆域,让人类之名,响彻寰宇!” 他的笑声在胜利的基地上空回荡,充满了不屈的斗志和面向未来的无限豪情。 【当前世界污染度:6% 任务已完成】 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收回所有分身,略带欣赏的看了眼完美时间线中的陈实,飘然离去。 第210章 吃人修仙界1 “第十九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眼前是昏暗的岩壁,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矿道里,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佝偻着背,用磨损严重的矿镐凿着岩壁。 系统信息已经传输完毕。 【当前世界污染度:90% 目标污染度:10%】 季苍快速浏览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污染没有具象成某个恋爱脑主角,也没有扭曲成一段狗血虐恋。 它化作了一种更庞大更窒息的东西。 层层叠叠的规则。 无处不在的压榨。 整个修仙界被编织成一张巨网,网眼细密得透不过气。 从最底层的矿奴到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所有人都在网中挣扎。 飞升之路早已断绝,修炼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这套体系。 灵气被垄断。 功法被掌控。 资源被严格分配。 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打上标签,决定了他能呼吸多少灵气,能接触什么功法,能拥有多少未来。 底层人拼命劳作,产出绝大部分资源,却连维持修炼都做不到。 上层人坐享其成,用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规则解释这一切的合理性。 世界没有未来了。 所有可能都被扼杀。 众生被吞噬融合,成了一头理念上臃肿恐怖的怪物。 一头比高洋更可怕的怪物。 这怪物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域外邪魔都更有效地毁灭着这个世界。 季苍眉头紧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式的污染。 按照惯例,他该稳坐于时光长河源头,洒出分身去执行任务。 他抬脚,准备跨越时间线。 然后停住了。 时光长河上已经有人了。 那身影笼罩在规则的迷雾中,正平静地注视着河流的每一个分支。 那是本体。 “原来我是分身啊。”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就按分身的方式干活。 他化作一道微光,穿过层层岩壁,掠过无数矿道。 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宿主。 分身们能共享记忆,自然知道化身系统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他穿梭在黑暗里,感知着每一个绝望的灵魂。 矿洞深处,一个少年跪在岩壁前,手里的矿镐机械地抬起落下。 他叫何下愚,十八岁。 身体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季苍读取了他的信息。 穿越者。 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在这个同名的矿奴少年身上。 原身的记忆很悲惨。 父母都是低阶修士,为求突破借贷灵石购买丹药,结果双双失败身死。 债务落到当时只有五岁的原身头上。 五岁开始挖矿。 一挖就挖了十年。 每天工作八个时辰,吃着发霉的谷饼,睡在潮湿的矿洞里。 原身撑到十五岁生日前三个月,终于一命呜呼。 然后现在的何下愚来了。 穿越之初,何下愚是兴奋的。 修仙世界! 长生不老! 御剑飞行!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主角。 现实很快教会他做人。 每天挖矿。 永远挖不完的矿。 监工的鞭子……克扣的灵石……还有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利滚利。 三年过去,他手上磨出血泡又结成厚茧。 修为还是炼气一层,几乎没动过。 就这,还是原身苦修十几年的遗产…… 他看不到未来。 …… 何下愚今天动作特别慢。 他的眼睛不时瞟向矿道另一侧。 那里有个三十多岁的矿工,叫张凡。 张凡正在疯狂凿击岩壁,双手已经溃烂见骨,白色的骨头茬子从黑红色的烂肉里露出来。 张凡妹妹病了。 很重的病。 需要灵石买丹药。 张凡已经连续挖矿十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他攒下的灵石本来够买药了。 三天前,监工刘扒皮过来结算。 张凡捧着那一小袋灵石,手在发抖。 那是希望。 刘扒皮掂了掂袋子。 “这个月工具损耗严重,扣三成。” 张凡脸色白了。 刘扒皮又抽出几块灵石。 “你挖的矿区灵气污染超标,罚款两成。” 张凡嘴唇哆嗦。 最后袋子里只剩不到原来的一半。 张凡跪下来求他,头磕在碎石上砰砰响。 刘扒皮一脚踹开他。 “滚。上头要供奉,我也得修炼。 你们这些两脚矿畜,饿不死就行。 治病?治好了又有什么用?” 张凡抱着那点灵石,眼睛空洞地坐了一整天。 今天早上,张凡没来上工。 中午有人传消息,他妹妹死了。 死在漏雨的棚屋里,手里攥着哥哥最后托人带回的半块发霉灵谷饼。 那半块饼上还有小小的牙印…… 小姑娘舍不得一次吃完。 何下愚听到了消息。 他愣了很久。 现在他看着张凡,对方在疯狂挖矿。 他的眼睛是死的,没有光,只有机械的动作。 一镐,又一镐。 烂掉的手握不住镐柄,矿镐几次脱手。 他捡起来,继续挖。 何下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对。 这个世界不对。 他穿越前也活得不容易,但至少还有希望。 努力读书可以改变命运,拼命工作可以改善生活。 可这里呢? 张凡努力了十年,双手烂掉,换不来妹妹一条命。 原身努力了十年,从五岁挖到死,还还不清父母欠下的债。 为什么? 明明都穿越了。 明明应该是修仙世界。 为什么还是这么熟悉的味道? 底层人拼命挣扎,苦难却像山一样压下来。 不公平。 到处都是不公平。 规则是别人定的,解释权在别人手里。 你努力,你忍耐,你付出一切,最后得到的是一句“治好了又有什么用”。 何下愚停下动作。 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不明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矿道里微弱地回荡,“我想不明白。” 周围的矿工看了他一眼,又麻木地转回头。 没人说话。 矿洞里只有叮当声,还有远处张凡那疯狂而沉闷的敲击。 季苍看着这个少年。 就是他了。 光点悄然没入何下愚的眉心。 【绝对正义系统绑定中……】 何下愚身体一震。 【绑定成功。】 【本系统旨在维护诸天万界的绝对正义。宿主每完成一次正义行为,将根据事件影响获得相应奖励。】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新手任务发布:惩治监工刘扒皮,为张凡及其妹妹讨回公道。】 【任务奖励:修为提升至练气三层。】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何下愚呆住了。 系统?金手指? 他穿越三个月,每天都在盼着这个。 可现在真的来了,他却有点恍惚。 正义系统?惩治监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满是茧子,还有新磨出的血泡。 他又看向张凡。 张凡还在挖,烂掉的手每一次挥动都洒出几点脓血。 想起那半块发霉的灵谷饼。 那个没能长大的小姑娘。 何下愚慢慢站起来。 他捡起矿镐。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憨厚,很朴素的笑容。 “太好了。”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我终于不用想这些了。” “可以直接去做了。” 他扛着矿镐,走向矿道出口。 监工刘扒皮通常在矿洞口的小屋里,那里有张破桌子,摆着账本和秤。 刘扒皮喜欢坐在那里,喝着劣质灵茶,看着矿奴们像蚂蚁一样进出。 今天也不例外。 他跷着腿,嘴里哼着小调。 三个凡人爪牙站在旁边,他们是刘扒皮的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不用下矿,专门负责监视和催工。 何下愚走过来时,刘扒皮瞥了他一眼。 “干什么?今天的份额挖完了?” “没有。”何下愚说。 “那滚回去挖!”刘扒皮不耐烦地挥手。 何下愚没有滚。 他举起矿镐。 刘扒皮愣了一瞬。 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反应不慢,立刻抬手要施展法术。 但何下愚的动作很简单,就是砸。 用尽全身力气的砸。 系统空间内,季苍弹指打出一道无形波动。 让刘扒皮的动作微微一滞。 “小子,就当做是你的新手礼包吧。” 矿镐落下。 刘扒皮的法术还没成型,颅骨就碎了。 很响的声音。 像砸开一个熟透的南瓜。 红白的东西溅出来,溅到何下愚脸上,溅到账本上,溅到那杯劣质灵茶里。 三个爪牙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下愚转过身。 他脸上还带着那个憨厚的笑容。 红白脑浆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来,仿佛两条泪痕。 妖异狰狞。 第二个爪牙尖叫着要跑。矿镐从后面追上来,凿进后脑。 身体扑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爪牙跪下磕头。 “饶命!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何下愚没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于是,他选择继续用矿镐交流。 矿镐落下。 矿洞口死寂。 远处有矿工探头,看到这一幕,又缩了回去。 何下愚站在四具尸体中间。 他喘着气。 脸上身上都是血和脑浆。 【叮!检测到宿主小惩大诫,帮助监工刘解脱,不用再供奉。获得炼气三层修为。】 暖流涌入身体。 干涸的经脉被灵气充满。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力量感涌上来。 很陌生,也很新鲜。 何下愚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流动的灵气。 他看向刘扒皮的尸体。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 刘扒皮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惊愕。 何下愚看着他,慢慢开口。 “你说得对。” “饿不死就行。” “现在,你永远不用吃了。” “也不用去供奉了。” 他站起来,扛着滴血的矿镐,走回矿洞深处。 矿工们纷纷让开路,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光。 何下愚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张凡面前。 张凡还在挖。 一镐,又一镐。 何下愚伸手按住他的矿镐。 张凡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空的。 “刘扒皮死了。”何下愚说。 张凡没反应。 “我杀的。”何下愚又说。 张凡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他看着何下愚,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少年。 许久。 张凡松开矿镐。 矿镐当啷落地。 他跪下来,额头抵在碎石地上。 没有哭,没有叫,只是肩膀开始发抖。 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身体里裂开了。 何下愚站在他面前。 矿洞昏暗。 远处的岩壁上,一点微光悄然浮现。 第211章 吃人修仙界2 杀人之后,何下愚没有停留。 他搜了刘扒皮的尸体,找到一小袋灵石,还有一张简陋的地图。 灵石不多,十七块下品。 地图也很普通,不是前世网文中经常会出现的藏宝图。 没有秘境,没有宝地。 地图只是干巴巴的标着最近的修士聚集地,青竹坊市。 他拎着染血的矿镐走出矿场。 回头看,那些矿工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他。 没有人跟上来。 何下愚明白,他们不敢。 刘扒皮死了,但上面还有管事,有执事,有一整套压下来的规矩。 这些凡人矿工,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错的是这个世界。 何下愚转身,运起刚得到的灵力,朝矿场方向吼了一声。 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刘扒皮已死!” “杀人者何下愚也!” 吼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鼓动矿工,没有许诺未来。 他知道那没用。 这些人今天敢动,明天就会变成尸体。 矿场会换一个新监工,规矩还是那个规矩。 但至少今天。 刘扒皮死了。 何下愚觉得念头通达。 心里那团憋了三年的郁气,散了一些。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很快。 炼气三层的修为让身体轻了不少,原本要走一天的路,半天就到了。 黄昏时分,他看到了坊市。 青竹坊市建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外围是一圈简陋的木栅栏。里面错落着几十栋房子,有石屋有木楼。街道是土路,人不多,但比矿场热闹。 何下愚走进坊市。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沾着血污。路过的人都绕开他走,眼神警惕。 何下愚不在意,他先找了间杂货铺,用两块灵石买了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又花一块灵石在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 洗掉血污,换好衣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脸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但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矿场三年的折磨,加上今天杀人的经历,让那双眼睛沉了下来。 系统没给新任务。 何下愚也不急。 他出门,在坊市里慢慢走。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 坊市中央有栋二层石楼,门匾上写着“仙缘银号”四个字。 字是金色的,在夕阳下反着光。 石楼修得气派,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炼气二层的样子。 银号门前围着一群人。 何下愚走过去。 人群中间,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男人很瘦,衣服打满补丁,脸上全是泪痕。他面前躺着个少年,十三四岁模样,脸色死灰,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已经没气了。 中年男人叫李四。 他在哭,声音嘶哑。 “还我儿子……把我的小山还给我……” 银号里走出个胖子。圆脸,笑眯眯的,穿着绸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他是这里的执事,叫钱通天,炼气六层修为。 钱通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四。 “李四啊,话不能这么说。” 钱通天声音温和,像在讲道理,“你当初借灵石贷,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利息是高了点,但风险投资懂不懂?” “我们银号也要承担风险的。” 李四抬起头,眼睛血红。 “我就借了三十灵石……利滚利变成三百……你们把我儿子抓走……说卖去挖灵根抵债!” “现在人死了……你们把他弄死了!” 钱通天摆摆手。 “哎,这话不对。我们是正规银号,怎么会挖人灵根?那是暂时保管,等你什么时候还完钱,就把灵根还给你儿子。” “谁知道他身子骨这么弱,没撑住呢?”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没人站出来说话。 李四浑身发抖。 他站起来,指着钱通天。 “你们……你们不是人!我儿子有灵根……是能修炼的天才……你们把他毁了……就为了三百灵石……” 钱通天笑了。 笑容很和善,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规矩向来是如此的。” “利息哪里贵了?这么多年向来如此。” “有些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穷鬼生什么天才?”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们银号也很难的。” 李四呆住了。 他看看地上儿子的尸体,又看看钱通天那张笑眯眯的脸。然后他转身,一头撞向银号门前的石柱。 砰的一声闷响。 李四倒下去,额头上一个血洞,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父子俩的尸体躺在一起,一个十三岁,一个四十岁。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惊呼,有人后退。 钱通天皱了皱眉。 “晦气。” 他挥挥手,对护卫说。 “拖走,扔远点。别脏了门口。”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拖一具尸体,往坊市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钱通天转身要回银号,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等等。” 何下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到银号门前,看着钱通天。 钱通天打量他。少年,炼气三层,衣服粗糙但干净。 生面孔。 “有事?”钱通天问。 “刚才那对父子,怎么回事?”何下愚说。 钱通天笑了。 “怎么,想打抱不平?” “年轻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借了钱还不上,我们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问题?” 何下愚看着地上的血迹。 “利息多少?” “月息三成。”钱通天说,“明码标价。” “三十灵石,三个月变成三百?” “利滚利嘛,合同上写清楚的。”钱通天还是笑眯眯的,“他自己不看清楚,怪谁?” 何下愚点点头。 “所以你们把他儿子抓走,弄死了。” 钱通天笑容淡了一些。 “我说了,那是意外。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跟执法队讲。坊市有坊市的规矩,不是你说不对就不对的。” 他转身要走。 何下愚说。 “我不跟执法队讲。” 钱通天停住脚,回头看他。 “那你想跟谁讲?” “跟你。” 何下愚说。 钱通天笑出声了。 他摇摇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年轻人,你才炼气三层。我是炼气六层,这银号里还有四个护卫。你拿什么跟我讲?” 何下愚没说话。 他握了握拳头。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展开。 【触发事件:高利贷盘剥致人家破人亡。】 【可选任务:惩治仙缘银号执事钱通天,为李四父子讨回公道。】 【任务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层。】 第212章 吃人修仙界3 何下愚选择接受。 暖流在体内涌动。 还是炼气三层,但他知道,只要动手,奖励就会来。 钱通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行了,赶紧走吧。今天死了两个人,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计较。” 他转身往银号里走。 何下愚动了。 他脚下一蹬,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钱通天反应很快,立刻转身,同时一拍腰间玉佩。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升起,护住全身。 下品防御法器。 何下愚的拳头砸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摇晃,没破。 钱通天脸色一变。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炼气三层。 他赶紧后退,同时大喊。 “来人!把这疯子拿下!” 四个护卫从银号里冲出来,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他们抽出刀,围向何下愚。 何下愚没看他们。 他看着钱通天,又一拳砸向光罩。 光罩再次摇晃,出现裂痕。 钱通天慌了。 他一边往银号里退,一边掐诀。 一道火球从掌心射出,砸向何下愚。 何下愚不躲不闪,任由火球砸在身上。 炼气三层的肉身硬扛火球。 衣服烧焦了,皮肤烫出水泡,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拳。 光罩碎了。 钱通天转身要跑。何下愚追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回来,摔在银号门前的地上。钱通天想爬起来,何下愚一脚踩住他的背。 “你想干什么!我是仙缘银号的执事!你敢动我,银号不会放过你!” 何下愚没理他。 他抬起拳头,一拳砸在钱通天后脑。 钱通天惨叫。 护身玉佩已经碎了,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肉上。 何下愚没停,一拳,又一拳。 他没用灵力,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像在矿场凿石头一样,一镐一镐地凿。 四个护卫冲上来。 何下愚头也不回,反手一拳砸飞一个。炼气三层的护卫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着血滑下来。另外三个停住了,不敢再上前。 钱通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何下愚还在砸。 一拳。 两拳。 三拳。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晰。钱通天的后脑塌下去一块,血从耳朵鼻子嘴里流出来。 他不动了。 何下愚停手。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银号门前死寂。 围观的几十个人,全都瞪大眼睛,张着嘴。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四个护卫僵在原地,刀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何下愚看向他们。 “你们要报仇吗?” 护卫们拼命摇头。 何下愚点点头。 他弯腰,从钱通天尸体上摘下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有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杂物。 系统提示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助人为乐,帮助钱执事不用再为难,修为提升至练气九层。】 磅礴的灵力涌入经脉。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一路冲到炼气九层才停下。何下愚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看向那四个护卫,护卫们齐齐后退一步。 何下愚没理他们。 他走到银号门口,看着里面。柜台后站着个账房,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李四欠你们多少?”何下愚问。 账房结结巴巴。 “三……三百……” 何下愚从钱通天的储物袋里数出三百灵石,扔在柜台上。 “还清了。” 他转身,走出银号。 门外的人群自动分开。何下愚走到李四父子尸体被拖走的方向,往坊市外走去。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坊市才炸开锅。 “我的天……他杀了钱执事……” “练气三层杀练气六层……这怎么可能……” “你没看到他最后那气势……绝对隐藏修为了……” “仙缘银号不会善罢甘休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坊市。 仙缘银号分部执事钱通天,被人当街活活捶死。 凶手是个少年,自称姓何,从矿场那边来的。 杀完人还了三百灵石,然后走了。 震动。 整个青竹坊市都在震动。 银号总部很快派人来,来了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他们查看了现场,问了护卫和目击者,然后带着钱通天的尸体走了。 没在坊市停留,也没放狠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事没完。 何下愚不知道这些。 他已经出了坊市,在山里找了个山洞过夜。 生起火,烤了只野兔。 他吃着肉,看着洞外的夜色。 系统界面又亮了。 【当前修为:炼气九层。】 何下愚看了会儿,关了界面。 他躺下,枕着手臂。 今天杀了两个人。 刘扒皮,钱通天。 都是该杀的人。 他没什么感觉,既不兴奋也不恐惧,就像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矿场的规矩。 银号的规矩。 都是吃人的规矩。 那就砸碎它。 何下愚闭上眼。 山洞外,风声呼啸,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更深的山林里,有妖兽的吼声若隐若现。 这是个危险的世界。 但何下愚睡得很沉。 他梦见了李四父子。梦见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如果没死,也许会成为修士,也许能走得很远。但现在他只是一具尸体,和父亲一起被扔在乱葬岗。 梦里,少年对他笑了。 说谢谢。 何下愚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来,活动了下身体。炼气九层的灵力在体内流转,顺畅而充沛。他走出山洞,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然后他看向远方。 青竹坊市的方向。 仙缘银号不会罢休。他知道。但他也不怕。系统在,修为在,正义在。 那就来。 他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何下愚走着。 脚步很稳。 身后,朝阳升起,照亮了群山,也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 那条路很长。 但总得有人走。 第213章 吃人修仙界4 红叶坊市比青竹坊市大。 街道宽一些,房子高一些,人也多一些。何下愚走进来时,正是中午。街上人来人往,摊位摆满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很慢。 眼睛在看。 看那些摊主。大部分是低阶散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每个路过的客人点头。看那些顾客。有的挑挑拣拣,有的讨价还价,有的直接扔下灵石拿走东西。 看那些巡逻的执法队。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佩长刀,眼神扫过每一个摊位。 原主的记忆很薄。 一个五岁就下矿的人,脑子里没多少东西。 只知道挖矿,吃饭,睡觉,还债。 所以何下愚用自己的眼睛看。 看这个世界,到底烂在哪里。 他走了半条街。 看到一个摊位前围着几个人。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用木簪草草挽着。她面前摆着几十张符纸,画的是最简单的清尘符和聚水符。 她叫王娘子。 何下愚停下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 王娘子正低头画符。她的手指很稳,蘸着朱砂的符笔在黄纸上移动,线条流畅。画完一张,她轻轻吹干,放在一旁。 那堆符纸已经有一百多张,整整齐齐叠着。 旁边有个老顾客拿起一张清尘符。 “王娘子,今天还是五个铜板?” 王娘子抬起头,笑了笑。笑容很疲惫。 “是,老价钱。” 老顾客数了五个铜板给她,收起符纸走了。王娘子把铜板放进一个小布袋里,布袋已经有些分量,哗啦作响。 她继续画。 画到第三张的时候,街口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 人群自动分开。五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壮汉,三十多岁,脸方,眼睛细长。他叫赵虎,执法队第三小队队长,筑基初期修为。 王娘子看到他,手抖了一下。 符笔画歪了,一张符纸废了。 赵虎走到摊位前,低头看了看那些符纸。他伸手拿起一张清尘符,输入灵力。 符纸亮了。 淡白色的光,勉强能看清符文。 赵虎把符纸扔在王娘子脸上。 “以次充好。” 王娘子站起来,脸色发白。 “赵队长,这符就是这样的……清尘符都这样……” 赵虎没理她。 他拿起第二张,输入灵力。 光还是那样,弱,但能用。 他又扔在王娘子脸上。 “扰乱市场秩序。” 王娘子嘴唇哆嗦。 “我没有……大家画的符都是这个标准……你看……” 她拿起旁边另一个摊位的清尘符,输入灵力。光差不多亮。 赵虎看都没看。 他一脚踹翻了摊位。 桌子倒了,符纸散了一地,朱砂罐打翻,红色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王娘子想去捡,赵虎伸手一推。 她摔在地上。 手按在一块碎木头上,木刺扎进掌心,血渗出来。 王娘子没哭。 她看着自己那个装钱的小布袋。布袋掉在地上,袋口松开,里面的铜板和几块下品灵石露出来。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准备今天去交“赔偿金”的。 赵虎弯腰捡起布袋。 掂了掂。 “罚没所有符纸。没收本月全部所得。外加罚款二十灵石。”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 王娘子抬起头。 “赵队长……那是我要交赔偿金的钱……坊市管理处催了好几次了……再不交就要收房子……” 赵虎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公事公办。 “规矩就是规矩。你违反《青竹坊市商户经营规范》第十条,销售未达公示标准产品。罚没所得,加处罚款,合规合法。” 他转身要走。 王娘子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角。 “求你了……宽限几天……我把罚款补上……赔偿金不能拖啊……” 赵虎甩开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画符就好好画,弄这些劣等货糊弄人,怪谁?” 他带着手下要走。 人群沉默。 路人低头,快步离开。有人小声说:“认了吧,和坊市讲什么道理?” 何下愚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王娘子手上的血。看着地上散乱的符纸。看着赵虎怀里那个布袋。 他走了过去。 拦在赵虎面前。 赵虎停下,皱眉打量这个少年。满身矿灰,衣服粗糙,但眼睛很亮。 修为看不透,像是炼气后期,又不太像。 “有事?”赵虎问。 “她做错了什么?”何下愚说。 赵虎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不耐烦。 “她违反经营规章,扰乱市场秩序。” “哪条规章?” “《青竹坊市商户经营规范》第十条。自己去看。” “她违反那条规章,后果是什么?” “罚没、罚款。公示三日,以儆效尤。” “谁定的规章?” “坊市管理处。仙盟备案的。”赵虎语气冷下来,“小子,你想说什么?规矩就是规矩,人人得守。不守,就乱套了。让开。” 何下愚没让。 他看着赵虎,慢慢地说。 “规矩……吃人啊。” 赵虎没听清。 “什么?” 何下愚脑子里,冰冷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规章噬人’事件。】 【苦命人:王娘子,因制度性剥削与程序性压迫,承受夫死债继、劳动果实被合法剥夺之痛。】 信息流涌入。 王娘子的丈夫,是个老实体修。 三个月前,接了坊市的巡防徭役。那次任务说是低级妖兽暴动,去了十个人,回来三个。王娘子的丈夫没回来,尸首不全。 她没等来抚恤。 等来一份玉简。 玉简里是一百二十页的《坊市劳务保障暨损失追偿细则》。附着一封通知。 “依据契约第三十七款第八项:‘受雇方因自身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修为不足、判断失误、突发性殒命)导致任务失败,造成坊市损失者,须承担赔偿责任。’” “经核算,您丈夫的擅自死亡,导致巡防区域出现真空,间接引发商户恐慌,造成共计八十五块下品灵石的重大损失。该债务依法由您继承。” 王娘子不懂。 为什么丈夫为坊市而死,她家还要赔钱。 她去找坊市申诉处。 玉简被扔出来:“符合规章,无误。” 她求见执事。 被守卫拦住:“规矩就是规矩。” 她当街哭诉。 路人们只是一味地低头快走。 最后……王娘子认了。 第214章 吃人修仙界5 王娘子也只能认命。 她开始摆摊,卖自己画的符。一张符赚五个铜板。收入的九成,被每月准时上门的执法队抽走,是“赔偿金”。她吃最差的饭,住最破的棚,想早点还清。 昨天,执法队来了。 今天,执法队又来了。 何下愚抬起头。 他看着赵虎。 “你这么做,不对。” 赵虎一愣。 然后怒极而笑。 “老子按规矩办事,哪里不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是以规章办事!” 他挥手。 “把这小子抓起来。形迹可疑,妨碍执法,带回去协助调查。” 四个手下冲上来。 何下愚没动。 他看着冲在最前面那个。那人伸手要抓他肩膀。何下愚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旁人心头一紧。 何下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倒飞出去。 另外三个停住了。 赵虎脸色变了。 “筑基期?” 他拔刀。 刀是制式长刀,刀刃泛着青光。赵虎双手握刀,一步踏前,刀锋直劈何下愚面门。筑基初期的灵力全部爆发,刀风撕裂空气。 何下愚侧身。 刀锋擦着他胸口落下,砍在地上,石板裂开一道缝。 赵虎变招,横斩。 何下愚后退一步,刀锋从腰间划过,割破衣服,没伤到皮肉。 赵虎第三刀。 斜劈。 何下愚这次没躲。 他抬手,一拳砸在刀身上。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长刀从赵虎手里脱飞,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地面。赵虎虎口崩裂,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他后退,想从储物袋里掏法器。 何下愚不给他机会。 一步上前,抓住赵虎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石板碎了。 赵虎喷出一口血。 何下愚没停。 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梁碎了。 第二拳砸在胸口。 肋骨断了。 赵虎想挣扎,但筑基初期的灵力在何下愚面前像纸一样薄。何下愚的拳头很重,每一下都带着练气九层巅峰的力量,还有系统奖励带来的质变。 第三拳。 第四拳。 赵虎不动了。 脸塌下去一半,胸口凹陷,血从嘴里鼻子耳朵里涌出来。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他不明白。 自己按规矩办事,怎么就死了。 何下愚站起来。 甩了甩手上的血。 四个手下早就跑了,躲得远远的。街上看热闹的人也跑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大的躲在店铺里,透过门缝偷看。 【叮!检测到宿主帮助赵矫正错误认知,修为提升至筑基初期。】 【获得:法器‘正义锁链’。说明:它曾禁锢无数血肉,如今,或许能砸碎些别的东西。】 灵力在体内奔涌。 练气九层的瓶颈破碎,丹田扩张,经脉拓宽。筑基期的气息从何下愚身上升起,稳定而厚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向坊市深处。 那里,更多的气息正在升起。 凌厉,愤怒。 一道流光从坊市中心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强大的威压笼罩整条街道,店铺的门窗哐哐作响。 人影落地。 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模样,面容肃穆,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前绣着银色的剑纹。他是执法大队长,陈锋,筑基中期修为。 他看了一眼赵虎的尸体。 又看向何下愚。 “你杀的?” 声音很沉。 何下愚点头。 “为什么?” “他不对。” 陈锋沉默了一下。 “赵虎依法办事,哪里不对?” “依法办事,就能抢人活命钱?” “那是罚款。合规合法。” “合规合法,就能逼人死?” 陈锋皱眉。 “坊市有坊市的规矩。规矩立起来,就要守。不守,坊市怎么运转?我们风里雨里维护秩序,收点辛苦钱,天经地义。” 何下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不是恶人。” 陈锋愣了一下。 “你是规矩最锋利的獠牙。” 陈锋脸色沉下来。 “小子,你以为筑基初期就能在红叶坊市撒野?” 他抬手。 一柄长剑从储物袋飞出,悬在身前。 剑身银白,剑尖指着何下愚。 “束手就擒,还能留条命。反抗,格杀勿论。” 何下愚没说话。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锁链。 黑色的锁链,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那是系统刚给的“正义锁链”。 他握住一端,另一端垂在地上,拖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陈锋眼神一凝。 “法器?” 何下愚甩了甩锁链。 锁链哗啦作响。 然后他动了。 冲向陈锋。 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砸向那柄悬空的剑。 战斗开始。 远处,王娘子还坐在地上。 她看着何下愚的背影,看着那个少年挥动锁链,冲向执法大队长。 她慢慢站起来。 捡起地上散落的符纸。 一张,两张。 手在抖。 但眼神很亮。 像有什么东西,从死灰里燃起来了。 …… 锁链贯穿陈锋的额头。 从后脑穿出。 陈锋的眼睛瞪大,瞳孔里的光迅速消散。筑基中期的灵力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泄掉,身体软下来,挂在锁链上。 何下愚抽回锁链。 陈锋的尸体倒地,额头一个黑洞,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流出来。 街上一片死寂。 远处有几个执法队员探头,但没人敢过来。 赵虎死了,陈锋也死了。 两个筑基期,一个初期一个中期,都死在这个少年手里。 何下愚甩了甩锁链上的血。 他看向坊市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气息在涌动,但暂时没人出来。 他想了想,转身走向王娘子。 王娘子还坐在地上。 她看着何下愚走过来,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恐惧,也有茫然。 何下愚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 赵虎怀里拿来的,他把布袋放在王娘子面前。 “你的。” 王娘子没动。 “拿着。”何下愚说,“离开这里。坊市不会放过你。” 王娘子慢慢伸手,抓住布袋。 她的手还在抖。 “谢谢。”她说。 何下愚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 不是畏惧战斗。 他能感觉到,坊市深处还有更强的气息,至少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有金丹。 但他还没看够。 第215章 吃人修仙界6 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了呢? 他要去更繁华的地方看看。 几天后。 何下愚站在一座巨城外。 城墙高百丈,通体用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城门宽阔,能并排走十辆马车。 门匾上三个大字:玄武城。 城门口人流如织。 有御剑飞行的修士从空中落下,收起飞剑,步行入城。有骑乘灵兽的富家子弟,灵兽嘶鸣,引来周围人侧目。有商队拉着满载货物的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里的建筑更高。 楼阁亭台,飞檐斗拱。 有的建筑整个悬浮在半空,用锁链与地面相连。 街道上空有流光划过,那是城内允许飞行的区域。 远处能看到巨大的宫殿群,那是城主府和各大宗门的驻地。 仙家气象。 繁华,强大,秩序井然。 何下愚看了一会儿,往城里走。 城门有守卫,穿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戟。修为都是练气后期,领队的是筑基初期。他们检查入城者的身份玉牌,收进城费。 何下愚没有玉牌。 他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买了个临时令牌。守卫挥挥手放行。 走进城里,喧闹声扑面而来。 街道更宽,铺着平整的白玉石板。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五光十色。 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功法的,卖灵兽的。还有酒楼茶馆,里面坐着谈笑的修士。 灵气浓度也比外面高。 何下愚慢慢走,慢慢看。 他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到城市中心。 这座城太大了。 他拐进一条侧街,想找个地方歇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吵闹声,哭喊声,还有呵斥声。 声音从城外传来。 何下愚转身,往城外走。不是回原来的城门,而是绕到城西。 那里有一片山脉,灵气盎然,山脚下正在开发,能看到大片新开辟的工地。 山脚下围着一群人。 大约三四十个,都是修士。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大部分是筑基初期。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些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这对于修士来说几乎不可思议。 他们在抗议。 对着几个穿银色制服的人抗议。 那几个穿制服的是玄武城执法队。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修为,脸方正,眼神凌厉。他身后站着八个队员,都是筑基中期。 执法队对面,站着一个穿锦袍的胖子。 练气九层修为。 胖子手里拿着账本,正慢悠悠地翻着。脸上带着笑,那种看戏的笑。 抗议的修士们情绪激动。 “还我们灵石!” “仙盟必须负责!” “那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 执法队长抬手。 人群安静了一些。 “吵什么?”队长声音很沉,“说了多少次,这是经济纠纷。仙盟管不了,你们找第三宗门去。” 一个筑基初期的老者站出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第三宗门跑了!人去楼空!我们上哪找?” 胖子放下账本,笑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银号只是按合同放款。灵石已经付给第三宗门了,跟我们没关系。” 老者气得发抖。 “可洞府呢?我们付了首付,还了三十年贷款!洞府在哪?” 胖子耸肩。 “烂尾了呗。工程队没钱,自然停工。” “那我们的灵石呢?” “给了第三宗门啊。”胖子摊手,“要不你们去追?说不定能追回来一点。” 人群里响起哭声。 一个中年女修捂着脸蹲下。 “我们攒了一百年……才攒够首付……每个月还贷要占收入七成……现在什么都没了……” 胖子收起笑容。 “那也得还。” 他翻开账本。 “根据合同,贷款期限三百年。你们才还了三十年。剩下两百七十年,每月按时还。” “逾期一次,利息上浮。逾期三次,仙盟信用簿拉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信用拉黑,你们的子女就进不了正规宗门了。只能做野修,一辈子底层。” 人群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凭什么!” “洞府都没了!” “你们这是抢劫!” 执法队长皱眉。 他挥手。 八个队员上前,拔出刀。 “聚众闹事,扰乱秩序。按玄武城律,全部带走。” 修士们反抗。 但他们大多是筑基初期,而且明显缺乏战斗经验。执法队员都是筑基中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被逼退。 胖子在后面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侥幸买了筑基资格证,得证筑基,结果行事风格还是底层那一套。一点规矩都不懂。” 执法队长没理他。 他掏出罚单,开始写。 “每人罚款一百灵石。拒缴者,拘留三个月。” 写完了,他抬头。 “谁先来?” 一个筑基中期的汉子走出来。 他四十多岁模样,脸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他看着执法队长,又看看胖子,再看看地上被打伤的同伴。 他笑了。 笑得很惨。 “一百年……我挖矿挖了一百年……才攒够首付……又还了三十年贷……现在洞府没了……还要罚款……” 他顿了顿。 “我不活了。” 他身上亮起红光。 灵力开始暴动。 自爆。 执法队长脸色一变,立刻后退,同时掏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镇魂”二字。 汉子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然后炸开。 筑基中期的自爆,威力不小。气浪掀翻了几个人,地上炸出一个坑。汉子自己炸得粉碎,血肉横飞。 但下一秒。 黑色令牌发光。 几缕残魂从血肉中飘出,被吸入令牌。 令牌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执法队长收起令牌。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剩下的人。 “你们还欠着仙盟银号的贷款。” “死了,神魂也得打工还债。实在还不上,就把你们做成炼器材料。” “再不行,找你们亲属九族,一起还。” 他笑了笑。 “所以,乖乖认罚。活着还能慢慢还,死了更惨。” 剩下的修士们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块黑色令牌,看着地上汉子的残骸,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深深的绝望。 第216章 吃人修仙界7 何下愚站在人群外围。 他全都听到了。 期洞府计划。 仙盟背书。 第三宗门承包。 首付……贷款……烂尾……跑路…… 没人负责,还要继续还贷。 他听懂了。 但又不是很懂。 这不对。 这很明显不对。 可是不对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他不是个聪明人,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这些人被骗了,被抢了,还被逼着继续付钱。 这不公平。 执法队长看到了何下愚。 “看什么看?滚。” 何下愚没动。 队长皱眉,对一个队员示意。 队员走过来,伸手推何下愚。 “叫你滚没听见?” 手碰到何下愚肩膀的瞬间。 何下愚动了。 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明明是筑基修士了,打架方式还是蓝星凡人打架那一套。 执法队长脸色沉下来。 “找死。” 他挥手。 剩下七名队员同时暴起合围。 七道淬灵刀光割裂空气,法器纹路在刃上流转,封死所有生门。 何下愚未退半步。 腕间黑链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扭曲的虚影,缠住最先劈至的刀锋。 链身灵纹一闪,持刀者虎口崩裂,法器脱手。锁链去势未减,抽在那人面门! 嘭! 颅骨塌陷的闷响。 第二刀已至肋下。 何下愚侧身让过刀锋,拳锋凝着一层灰暗灵罡,直贯对方心窍。 护体灵气如纸帛般撕裂血雾从七窍喷涌。 第三、四刀左右交错斩来。 他倏然俯身,锁链贴地横扫,缠住两人脚踝猛扯。 何下愚踏步上前,足底灵元迸发,两声脆响过后,喉骨尽碎。 第五人指间符箓燃起炽焰。 火球呼啸而来,他却不避不让,任其撞上胸膛。 筑基真火只燎焦衣衫,在泛着铁灰色的皮肤上连灼痕都未能留下。锁链卷着风雷之声劈落,对方横刀欲挡…… 刀断。 链落。 天灵盖应声塌陷,红白之物尚未溅开,已被锁链附着的阴寒灵力冻成冰碴。 第六人转身欲遁。 黑链如索命幽影追袭而上,缠颈一绞。 颈骨断裂声清脆得令人齿寒,无头尸身仍向前奔出两步,方才软倒。 最后一人僵在原地。 何下愚抖落锁链上凝结的血冰,链节相击之声,清脆如葬仪之铃。 队长面沉如铁,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并未拔刀,只并指一点,背后鞘中那柄上品法器寒渊,便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冲天而起。 刀身迎风暴涨,吞吐着丈许长的凛冽刀罡,筑基后期的灵力威压弥漫开来,压得四周碎石浮空震颤。 “无知妄人。” 他身形已凌空虚踏,与刀合一,化作一道割裂长空的惊鸿直坠而下。 何下愚足尖一点,原先立足之处被刀罡余波扫过,地面无声无息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缝。 他手腕轻振,那道漆黑锁链如活物般昂首而起,链节上浮起幽暗的符文,凌空迎上刀光。 铛——! “破。”何下愚低语一声。 黑链幽光大盛,寒渊本体应声而断! 半截刀尖坠落,灵性尽失。 本命法器被毁,队长浑身剧震,腰间一枚玉佩炸开,化作金色遁光裹住全身,便要破空远遁。 然而锁链更快。 它穿透金色遁光。链尖毫无阻碍地刺入队长眉心护体灵光,发出琉璃破碎的轻响。 队长身形陡然僵在半空,眼中神采急速黯淡。 那锁链竟似在吞噬什么,隐约有凄厉的尖啸自他体内传来,又戛然而止。 何下愚抬手,锁链收回,末端不染滴血。 转身。 胖子早就想跑了。但他腿软,跑不动。炼气九层在筑基后期的战斗余波里,站都站不稳。 何下愚走向他。 胖子跪下。 “别杀我……我只是个管事的……按规章办事……” 何下愚看着他。 “规章?” “对……规章……都是按规章来的……” “哪条规章?” “仙盟银号放贷条例……玄武城期洞府开发章程……都是合规的……” 何下愚点头。 “合规,就能骗人?” 胖子说不出话。 何下愚抬手。 锁链落下。 胖子想躲,躲不开。锁链砸在他头顶。炼气九层的护体灵气像纸一样薄。头骨碎裂,脑浆迸溅。 胖子倒地死了。 何下愚收起锁链。 【叮!检测到宿主清除邪恶规矩的爪牙,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磅礴的灵力涌入丹田。 筑基期的瓶颈破碎。 金丹凝聚。 何下愚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灵力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浩瀚,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灵力就增强一分。 他睁开眼睛。 看向那群修士。 修士们还待在原地。他们看着何下愚,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希望。 何下愚没说话。 他转身,往城里走去。 …… 玄武城东区。 这里不如中心繁华,但街道也算整洁。两侧多是中小型商铺,客流量不小。 何下愚走在街上,脚步不快。 金丹期的修为让他对灵气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灵气波动有些奇怪。 时强时弱。 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过。 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简陋的茶馆,几张破桌子,几个散修坐着喝茶。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愁眉苦脸。 何下愚要了壶最便宜的灵茶。 邻桌两个散修在说话。 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些的女修。两人看起来是道侣。 “这个月又白干了。”汉子叹气,“还了共享聚灵阵的分期,剩不下几块灵石。” 女修低头看着茶杯。 “要不……把阵法退了吧?” “退不了。合同签了三年,提前退要付违约金。咱们付不起。”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咱们永远攒不够筑基的丹药钱。” 汉子沉默。 何下愚喝了一口茶。茶很涩,没什么灵气。他放下茶杯,看向那对道侣。 “共享聚灵阵?” 汉子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在考虑加盟。”何下愚说,“想了解一下。” 汉子脸色缓和了一些。 “劝你别碰。” “为什么?” 汉子苦笑。 他指了指巷子外面。 第217章 吃人修仙界8 “看到街上那些亮着蓝光的门面没有?都是共享聚灵阵的加盟点。” “宣传说得天花乱坠:轻资产修行,按需付费,灵活使用。” “实际上呢?” 女修接过话。 “阵法效果只有宣传的三成不到,关键是宣传时人家还特意在广告上‘提前说明’过了,咱们还没法说他违规!” “提前说明过效果只有三成?那怎么还有人买?”何下愚不太明白,哪儿有人那么笨? 比自己还笨。 “是啊……他们在广告上,在角落里用缩小了一万倍的字体作了说明……你说正经人谁能看到这个?!” 汉子气得脸色涨红,一副憋屈模样。 “这些先不说,单说那灵气使用时间,被切得粉碎。你买一个时辰的使用权,实际能用的只有两刻钟。其他时间都在排队,或者阵法‘维护’。” 汉子补充。 “最坑的是算法。你修炼到关键时候,它自动断掉。” “说你本次使用时间到了。你想续,得重新排队。” “等排到了,状态早没了。” 何下愚听着,他发现这个修仙界“现代”的有些离谱了。 “没人管?” “管?” 汉子摇头,“这是天罡宗推出的项目。玄武城第三大宗门,仙盟认证的。” “我们去找过推广执事,人家说合同写得很清楚,风险自担。” “怪我们自己不会规划时间。” 女修眼圈红了。 “我们倾家荡产加盟的……现在欠了银号一大笔债……下个月再还不上,就要被强制分离……去打工还债……” 何下愚没说话。 他喝完茶,付了钱,起身离开。 接下来三天,他走了玄武城七个区。去了二十多个共享聚灵阵加盟点。和四十多个散修聊过。看了十几份合同副本。 数据在脑海里汇总。 加盟费:平均三千下品灵石。 月使用费:五百灵石起。 实际阵法效果:宣传值的百分之二十八到三十五。 有效使用时间:购买时长的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违约条款:提前解约需支付剩余费用总额的百分之五十。 债务转化:逾期三个月,加盟者及其道侣将被强制分配至指定场所劳作还债。 系统界面亮了。 【规则审视启动。】 【分析对象:共享聚灵阵商业模式。】 【表层逻辑:提供灵活修行方案,降低散修修炼门槛。】 【深层逻辑:通过虚标效果、碎片化时间、严苛合同,锁定散修长期负债。榨干其未来劳动价值与修行潜力,转化为宗门稳定收益。】 【本质:制度性剥削的高级形态。将散修变为终身偿债的附庸,断绝其上升通道,确保底层劳动力持续供应。】 何下愚看完。 他懂了。 这不只是骗钱。 这是要吃掉一代人的未来。 第四天下午。 何下愚来到玄武城中心区。 这里有一栋五层高的白玉楼,门匾上写着“天罡宗玄武城总办”。楼前停着几辆华贵的仙辇,进出的人衣着光鲜。 这里是共享聚灵阵项目的推广总部。 何下愚走进去。 大厅宽敞,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石。墙上挂着项目宣传画,画面里散修在聚灵阵中修炼,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柜台后站着几个年轻修士,笑容标准。 一个女修迎上来。 “道友是来咨询加盟的吗?” 何下愚摇头。 “我找你们执事。” “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关于共享聚灵阵的实际效果问题。” 女修笑容不变。 “效果问题可以查看我们公示的数据。或者您可以去体验区亲自感受。” 何下愚看着她。 “我要见执事。” 女修笑容淡了一些。 “执事很忙。如果您没有预约……” “李万山在不在?”何下愚报出一个名字。那是他这几天查到的,负责这个项目的总执事。 女修愣了一下。 “李执事他……” “在就叫他出来。不在就找个能管事的。” 女修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里面走。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他穿着青色法袍,袖口绣着金线,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金丹后期修为。 他就是李万山。 “道友找我?”李万山微笑,态度平和。 何下愚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叠纸。纸上写满了数据,还有几十个散修的签名和手印。 “这是二十七个加盟散修的实测记录。共享聚灵阵实际效果只有宣传的百分之三十左右。有效使用时间不到购买时长的四分之一。” 李万山笑容不变。 “哦?有这种事?可能是他们不会用吧。” “不会用?” “对啊。阵法使用需要技巧的。可能他们操作不当,导致效果打折。” 何下愚又拿出一份合同副本。 “合同里写着,加盟者需自行承担使用风险。效果不佳属于个人问题,与阵法质量无关。” 李万山点头。 “合同写得很清楚。我们提供了平台和机会,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轻资产修行是潮流。大家都这么搞,我们天罡宗只是顺应趋势。” “道友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仙盟投诉。不过我得提醒你,仙盟已经备案认可这个模式了。” 何下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万山皱眉。 “什么?” “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模式?明知道效果达不到,还要骗人加盟。” “明知道他们还不起债,还要放贷。” “为什么?” 李万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道友,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污蔑天罡宗。” “我问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合法的商业模式!你情我愿的事!” 何下愚摇头。 他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对方身上那种有恃无恐的精明气息,他在前世也见到过很多。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 “你们这些人,嘴总是这么硬。” 他顿了顿。 “比你们的命还硬。” 李万山眼中闪过凶光。 他不再废话。这里虽然是总部,但平时也有十多个护卫驻守,都是金丹初期到中期的好手。 “拿下!” 第218章 吃人修仙界9 大厅两侧的门打开。 十二个护卫冲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持法器。 瞬间将何下愚围在中间。 李万山后退几步。 “留口气。我要亲自审问,谁派他来闹事的。” “尽量不要打伤他的神魂,金丹期的神魂,可是紧俏的材料。” 护卫们动手。 十二道攻击同时袭来。法器光芒耀眼,灵力波动震得大厅的吊灯晃动。 何下愚没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松。 “我本来也不太会说话。” “既然你们愿意动手,那就太好不过了。” 锁链从储物袋飞出。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展开,像一条苏醒的黑龙。 何下愚握住链柄,灵力注入。 金丹后期的修为完全爆发。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这些人自己炼化得来的修为虚浮不堪,而何下愚系统加点却是一步一个脚印。 异常扎实! 三十息。 十二个护卫全死了。 大厅里血腥味弥漫。 李万山站在远处,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这个少年这么强。 他想跑。 何下愚却不会让他就这么简单的离开。 锁链飞出,缠住李万山的身体。 紫得发黑的光芒从锁链上冒出,用力一拉。李万山便被封禁了所有的灵力。 他想掐诀施法,却发现借贷来的“高级灵力”也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反应。 李万山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锁链。 脸憋得通红。 何下愚走过去。 蹲下,看着他。 “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这么做?” 李万山说不出话。 何下愚松开一点。 李万山大口喘气。 “你……你敢杀我……天罡宗不会放过你……仙盟不会放过你……” 何下愚眼神茫然。 “驴唇不对马嘴。” 锁链收紧。 李万山的脖子断了。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明明能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何下愚站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清除制度剥削节点,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大圆满。】 【奖励:无双道术——法体双修。宿主同时拥有法修境界与体修境界,战力叠加,同阶无敌。】 更强大的灵力涌入体内。 金丹变得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与此同时,肉身开始蜕变。 骨骼强化,肌肉密度增加,皮肤韧性提升。 法体双修,两个体系的力量在体内共存,彼此增强。 何下愚握了握拳头。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 抬手。 锁链飞起,悬浮在空中。何下愚掐诀,那是系统灌输的炼魂法门。 十三具尸体中飘出缕缕残魂,惨叫着被吸入锁链。 锁链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 威力提升了。 何下愚收起锁链。 他走到柜台前,打开后面的储物柜。里面放着几十个储物袋,还有一堆灵石和材料。他全部收走。 然后他走出总部。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路过的修士。他们看到里面的惨状,看到何下愚满身是血走出来。全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他把共享聚灵阵总部端了?” “李万山死了?金丹后期啊!” “这是哪来的狠人?” “公然破坏规则……仙盟肯定要追杀他……” “这个人死定了。” 人群低声议论。 何下愚没理他们。他往街外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有几个修士躲在人群后面,悄悄掏出留影石。 记录下何下愚离开的背影,还有总部里那血腥的场景。 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当天晚上。 仙元网上多了一段留影。 标题是:“魔道修士攻破共享聚灵阵总部,残杀天罡宗执事及护卫”。 下面的评论很快多了起来。 “太残忍了!必须严惩!” “不过话说回来,共享聚灵阵确实坑人啊。” “我表哥就被坑得倾家荡产。” “天罡宗活该。” “楼上小心,这话也敢说?” “我说什么了?我谴责魔道修士啊。” 评论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假装谴责,实则叫好。 可见这个项目坑了多少人。 而何下愚已经离开了玄武城。 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他手里多了一份地图。那是从李万山储物袋里找到的。 地图上标着天罡宗在其他城市的十几个分部。 还有总部的位置。 …… 离开玄武城第七天。 何下愚来到一座名为“丹霞”的城池。 这座城市以炼丹闻名,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街道两侧最多的店铺就是丹阁,大大小小,招牌各异。 他走进城里。 修士们来来往往,大多腰间挂着药囊,手里提着药材。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服饰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神情倨傲。 何下愚在街上慢慢走。 他听到了一些议论。 关于丹毒。 这个词反复出现。低阶散修在讨论某种丹药时,总会有人说:“别吃太多,有丹毒。” “世家出来的丹药纯净,咱们散修炼的杂质多,吃多了伤根基。” 何下愚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修士,炼气九层,在卖自己炼制的养气丹。 丹药成色一般,但价格便宜。 “道友,这丹有丹毒吗?”何下愚问。 老修士苦笑。 “散修炼的丹,多少有点。不过我这丹用料实在,丹毒轻微,适量服用没事。” “世家卖的丹就没丹毒?” “那肯定啊。”老修士压低声音,“人家有秘法,有传承,能炼出纯净丹药。咱们比不了。” 何下愚点点头。 他继续走。 走到城中心广场时,看到那里搭起了高台。台上坐着几个年轻人,衣着华贵,神色傲慢。台下围了数百人,大多眼含羡慕。 那是丹药大宗炎阳宗的子弟,在举办炼丹大会的预选。 规则很简单:散修可以上台展示自己炼的丹。如果丹药品质达到标准,就能获得参加正式大会的资格。 前十名还有额外奖励。 第219章 吃人修仙界10 一个散修上台了。 他三十多岁模样,筑基初期修为。手里捧着一个小绿瓶,倒出三颗赤红色的丹药。丹药圆润,表面有淡淡的丹纹。 “回元丹,二阶上品。”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 二阶上品回元丹,这水平已经接近世家的普通炼丹师了。 台上一个炎阳宗子弟接过丹药,看了看,又闻了闻。 “谁教你的丹方?” 散修愣了一下。 “我自己琢磨的……参考了几本古丹书……” “自己琢磨?”那子弟笑了,“二阶上品回元丹,你自己琢磨就能炼出来?” 散修脸色变了。 “真是我自己炼的……” 另一个子弟站起来。 他叫萧阳,炎阳宗核心子弟,元婴初期修为。他走到散修面前,拿起一颗丹药,放在手心端详。 “丹方是炎阳宗的。” 散修瞪大眼睛。 “不可能……这是我改良过的……” 萧阳摇头。 “不用狡辩了。你窃取炎阳宗丹方,私自炼丹,按规矩当废去修为,囚禁为奴工。” 他挥手。 两个护卫上前,按住散修。 散修挣扎。 “我没有!丹方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你们不能这样!” 萧阳看着他,眼神淡漠。 “血脉决定了上限。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一个散修,怎么可能炼出这么好的丹?” 他顿了顿。 “告诉你们丹有毒,是防止你们好高骛远,走火入魔。我们是在保护你们。” 散修被按在地上。 一个护卫抬手,要废他丹田。 台下人群沉默。有人不忍看,转过头。有人低声议论,但没人敢站出来。 何下愚看着。 他往前走。 穿过人群,走到高台下。 “等等。”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萧阳转头看他。 “你是谁?” 何下愚没回答。 他指着那个散修。 “他说丹方是自己研究的。” 萧阳笑了。 “他说你就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不可能。”萧阳说得很平静,“散修没有传承,没有资源,没有血脉天赋。二阶上品回元丹,没有正宗丹方,炼不出来。” 何下愚想了想。 “所以你们说丹有毒,是骗人的。” 萧阳眼神微凝。 “你说什么?” “你们说散修的丹有毒,是怕他们吃多了追上你们。”何下愚说,“其实你们的丹,可以当饭吃。” 萧阳脸色沉下来。 他盯着何下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萧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蔑。 “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 他挥手让护卫放开那个散修。散修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萧阳走下高台,走到何下愚面前。 两人相距三丈。 “你说我们骗人。”萧阳说,“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的?” 何下愚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人人平等。” 台下响起低低的哗然。 萧阳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人人平等?你告诉我,什么是人人平等?” 何下愚皱眉。 他不太会表达。 “就是……大家都吃一样饭,用一样的东西……” 萧阳笑得更厉害了。 “幼稚。” 他收敛笑容,看着何下愚。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平等。有人生来是修士,有人生来是凡人。有人血脉高贵,有人资质低下。这才是天道。” 何下愚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我觉得不对。” 萧阳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听不懂道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玉简。 “这是仙盟颁布的《修行资源分配通则》。里面写得很清楚:根据血脉、资质、贡献,划分资源等级。高阶修士、世家子弟,享有更多资源,是因为他们承担更多责任。” 他顿了顿。 “我们炎阳宗几百代炼丹,为修仙界提供丹药,抵御外敌,培养后辈。我们比其他人更努力,更有天赋,更有责任意识。所以我们享有更好的丹药,更高的地位。这是天经地义。” 他说得很有条理。 声音平稳,像在阐述真理。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何下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说得对。” 萧阳微笑。 “你明白了就好……” “但是我不听。” 萧阳笑容僵住。 何下愚继续说。 “你们家族几百代都是上等人,你们比其他人更努力,更有天赋,更有责任意识。你们说的都对。” 他顿了顿。 “可我还是想要人人平等。” 萧阳眼神彻底冷了。 “你是来找死的。”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扇子。 扇骨是白玉,扇面是金丝织成,上面绣着火焰纹路。这是一件灵宝,炎阳宗的镇宗之宝“炎阳扇”的仿制品。虽是仿品,也有元婴级的威力。 萧阳展开扇子。 轻轻一扇。 火焰凭空而生。不是普通的火,是金色的太阳真火。火焰化作三条火蛇,扑向何下愚。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石板熔化。 台下人群惊呼后退。 何下愚没退。 他只是抬起手。 锁链飞出。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展开,迎向三条火蛇。锁链表面浮现血色纹路,那是炼入神魂后的变化。 火蛇撞上锁链。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锁链上的纹路亮起,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将太阳真火全部吞没。火焰消失了,锁链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萧阳脸色一变。 他再扇。 这次是九条火蛇。 何下愚还是没动。锁链在空中旋转,化作一个黑色的漩涡。火蛇撞进漩涡,像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萧阳后退一步。 他掐诀。 扇子飞起,悬在头顶。扇面完全展开,上面的火焰纹路活了过来,化作真实的火焰。火焰汇聚,凝成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 金乌长鸣。 翅膀展开,覆盖半个广场。 恐怖的高温散发,台下的人纷纷运起灵力抵挡,修为弱的已经汗如雨下。 萧阳脸色发白。这一招消耗极大,但威力也极强。元婴初期全力催动,足以重创同阶。 “去!” 金乌扑向何下愚。 何下愚终于动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法体双修的力量完全爆发。 氤氲灵动的灵力与炽烈如火的血气同时爆发! 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灵力,加上同等境界的肉身力量,叠加在一起。 他握拳。 一拳轰出。 第220章 吃人修仙界11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精妙绝伦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 拳头撞上金乌虚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金乌炸开。 火焰四溅,但还没散开,就被锁链全部吞没。萧阳喷出一口血,头顶的扇子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灵宝受损。 萧阳神魂受创。 他想逃。 何下愚不让他逃。 锁链飞出,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萧阳想反抗,锁链已经缠上他的脖子。 收紧。 萧阳瞪大眼睛。 “你……你敢杀我……炎阳宗不会……” 锁链用力。 脖子断了。 萧阳的神魂也随着碎裂消散。 他眼睛还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台上其他炎阳宗子弟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就要跑。何下愚没放过他们。锁链如闪电般穿梭,一个接一个,全部贯穿眉心。 十息。 台上只剩下尸体。 台下死寂。 数百人呆呆地看着,没人说话,没人动。 那个被救下的散修坐在地上,看着何下愚,看着那些世家子弟的尸体。 他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一直流。 何下愚收起锁链。 系统提示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打破资源垄断谎言,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 磅礴的灵力涌入。 金丹破碎。 元婴凝聚。 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出现在丹田中,眉眼与何下愚一模一样。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精纯的灵力。 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何下愚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然后他看向台下。 人群还是沉默。 他想了想,走到那个散修面前。 散修抬头看他,眼泪还在流。 “丹方真是你自己研究的?”何下愚问。 散修点头。 “能教给别人吗?” 散修愣住了。 “教……教给谁?” “想学的人。” 散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擦掉眼泪,站起来。 “能。” 何下愚点头。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纸笔,递给散修。 “写下来。” 散修接过,手在抖,但写得很认真。他把自己的丹方,还有改良的思路,全部写下来。 写了整整十页。 写完了,递给何下愚。 何下愚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面向人群。 他举起那叠纸。 “这是回元丹的丹方。二阶上品。他要公开。” 人群哗然。 公开丹方?这在修仙界是大忌。 世家垄断丹方几千年,谁敢公开,就是与所有世家为敌。 何下愚把纸递给最近一个人。 “抄。传。” 那人手在抖,但接了过去。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有人拿出空白玉简复制,有人直接用手抄。丹方像水一样散开,流入人群。 何下愚看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敢拦。 他走出广场,走出丹霞城。 身后,那座城池还在震动。 丹方在流传,消息在扩散。 炎阳宗死了核心子弟,丹方被公开。 天,要变了。 何下愚不知道这些。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这就够了。 …… 三个月后。 何下愚站在一座浮空山前。 山高千丈,悬浮在云海之上。山顶建着宫殿群,金瓦玉柱,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雨滴。 这里是仙盟银号在东部区域的枢纽,也是区域总管司徒明的洞府。 山下,一个中年男人跪在石阶上。 他叫陈三,曾经是个小有积蓄的筑基散修。 三年前,仙盟银号推出“共享飞剑”项目。宣传说这是划时代的金融创新,降低飞行法器门槛,让每个修士都能御剑飞行。 陈三心动了。 他掏出全部积蓄,还向银号贷了一笔款,加盟了这个项目。他拿到了十把制式飞剑,在城里设了租赁点。 开始几个月还好。 虽然收益比宣传的少,但勉强能还贷。 半年后,问题来了。 飞剑损耗极快,维修费用高昂。银号提供的“保险”实际赔付不到三成。 更糟的是,银号突然修改分成比例,加盟商收入骤减。 陈三撑了两年。 撑不下去了。 他去找银号协商。接待他的执事翻出合同,指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里写了,银号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分成比例。” “这里写了,飞剑损耗属于正常经营风险。” “这里写了,保险赔付以实际评估为准。” 陈三说不过他们。 他违约了。 银号立刻启动追偿程序。没收全部飞剑,罚没剩余财产,还要求他偿还剩余贷款加罚息。 陈三卖掉了房子,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还差一大截。 妻子带着孩子走了。 走之前哭着说:“嫁给你是想过好日子,不是陪你背债的。” 陈三没怪她。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贪心,怪自己蠢。 现在他跪在这里,已经跪了七天。他想见区域总管司徒明,想求一个宽限。 哪怕让他去矿场打工还债,至少有个盼头。 守门的护卫赶了他几次。 他不走。 今天,他看到一个少年走来。 少年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脚步很稳。走到石阶前,停下,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少年问。 陈三抬头,眼神空洞。 “求情。” “求什么情?” 陈三说了自己的事。说得很慢,断断续续。说到妻子离开时,声音哽咽。 少年听完,点点头。 “你起来。” 陈三没动。 “起来。”少年又说,声音重了一些。 陈三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少年扶住他。 “你在这里跪着没用。” “那怎么办?” “跟我上去。” 陈三愣住了。 “上……上去?” 少年已经往上走。 陈三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守门的护卫拦住。 “站住!这里是总管洞府,闲人免进!”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 护卫们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元婴后期巅峰的威压,虽然没有完全释放,但也让他们动弹不得。 少年走过去。 陈三跟着。 一路无人再拦。 走到山顶宫殿前,大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走出来,打量了他们一眼。 “总管有请。” 宫殿内部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暖玉,墙壁嵌着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香。大殿深处,一个穿着紫金长袍的男人坐在玉椅上。 他就是司徒明。 仙盟银号东部区域总管,化神初期修为。 第221章 吃人修仙界12 司徒明看起来五十多岁模样,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手里把玩着一块灵玉,神情悠闲。 “坐。” 司徒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何下愚坐下。 陈三不敢坐,站在旁边,低着头。 司徒明看向何下愚。 “你就是最近闹得挺凶的那个少年?” 何下愚没回答。 司徒明也不在意。 “我查过你。矿场杀监工,坊市杀执事,玄武城杀执法队,丹霞城杀世家子弟。一路杀过来,修为从炼气涨到元婴后期。”他顿了顿,“你很能打。” “你有一个无人能比的机缘在身。” 何下愚还是没说话。 司徒明笑了。 “但是没有用。” “你能打破整个规则吗?” 他放下灵玉,身体前倾。 “仙盟银号存在三千年。背后是八大化神,是数百宗门世家,是整个修仙界的完善体系。你杀几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他指了指陈三。 “像他这样的,每年有几十万。共享飞剑,共享聚灵阵,期洞府,灵石贷……项目名字不一样,本质都一样。” “我们用金融创新提供流动性,促进修行界繁荣。” “个别案例的风险而已,不能否定大局。”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阐述真理。 “契约精神是修仙界基石。签了合同,就得认。这是规矩。” 何下愚终于开口。 “你们弄错了。” 司徒明挑眉。 “哦?” “我不是来谈判的。”何下愚说,“我是来要债的。” “要债?” “所有被你们夺走的东西。连本带利,都要还。” 司徒明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你知道违逆仙盟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 “知道还敢?” “敢。” 司徒明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打量何下愚。 “你是认真的?” “认真。” 司徒明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站起来。 化神初期的威压全面释放。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玉椅咔嚓作响,墙壁上的夜明珠光芒暗淡。陈三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司徒明抬手。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凝聚,抓向何下愚。手掌上符文流转,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 何下愚没动。 锁链飞出。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展开,缠上金色手掌。锁链上的血色纹路亮起,疯狂吞噬手掌上的灵力。金色手掌迅速黯淡,缩小,最后消散。 司徒明脸色微变。 他再次掐诀。 九把飞剑从身后飞出。每一把都是上品灵器,组成剑阵,将何下愚围在中间。剑光如网,切割空间。 何下愚还是没动。 锁链旋转,化作黑色漩涡。 剑光撞进漩涡,像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九把飞剑失去控制,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司徒明后退一步。 他意识到,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强。 他不再保留。 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方大印。印是白玉雕成,上面盘着一条龙。这是仙盟赐予的区域总管印,蕴含仙盟气运,威力堪比灵宝。 司徒明将大印祭起。 大印飞到空中,化作山岳大小,朝何下愚镇压下来。印底刻着“仙盟永镇”四个大字,每一个字都散发金光,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这是规则的力量。 仙盟统治修仙界三千年,积累的气运和规则,都凝聚在这方印里。化神修士催动,足以镇压同阶。 何下愚抬头。 看着压下来的大印。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规则,是秩序,是整个体系的重压。 但他没怕。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面挑战剥削金融体系核心节点。】 【制裁程序启动。】 【奖励预支:修为提升至化神初期。】 【化神意境:绝对公正。】 磅礴的灵力涌入。 元婴破碎。 元神凝聚。 一个与何下愚一模一样的小人出现在识海,通体透明,散发着纯净的白光。这就是元神,化神修士的标志。 与此同时,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绝对公正。 不是相对的公正,不是妥协的公正……是绝对的,纯粹的,不容扭曲的公正。 何下愚睁开眼睛。 眼中白光流转。 他抬手。 锁链飞起,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纯净的白色。白色的锁链,带着绝对公正的意境,迎向压下来的大印。 两者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也被规则抹去了。 大殿里的空间扭曲,时间错乱。司徒明瞪大眼睛,看着那根白色锁链,一点点刺入大印。 大印上的金光暗淡。 “仙盟永镇”四个字开始崩碎。 司徒明喷出一口血。 大印是他的本命法宝,与神魂相连。大印受损,他神魂重创。 他不敢置信。 “你……你竟然真的敢……” 白色锁链完全刺穿大印。 大印炸开。 碎片四溅。 司徒明又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他想逃,但神魂受损,动弹不得。 何下愚走过去。 低头看着他。 “还债。” 白色锁链落下。 贯穿司徒明的眉心。 司徒明死了。 眼睛还睁着,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违逆仙盟,敢打破几千年的规则。 何下愚收起锁链。 系统提示响起。 【制裁成功。重创剥削金融体系核心节点。】 【奖励结算:修为稳固至化神初期。意境‘绝对公正’与宿主完全融合。】 何下愚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元神在识海中盘坐,周身白光流转。那是绝对公正的意境,从此成为他道基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异象出现。 浮空山上方,天空突然亮起。纯净的白光从何下愚身上升起,直冲云霄。 白光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里,锁链缠绕着破碎的大印,镇压着哀嚎的恶魂。 画面中央,一个少年站立,眼神平静,身后是无数跪拜的虚影。 这是化神异象。 每一个化神修士晋升时,都会引发异象,映照其道基本质。 何下愚的异象,名为“公正降临”。 异象持续了十息。 然后消散。 但整个修仙界都看到了这恐怖的异象。 不少人双眼失神喃喃道:“要变天了……” 第222章 吃人修仙界13 东域,一座火山深处。 一个红发老者睁开眼睛。他是八大化神之一的炎阳老祖,炎阳宗的始祖。他感应到异象,神识扫过亿万里,看到浮空山上发生的一切。 “公正意境?”他皱眉,“哪来的野修,敢动仙盟银号?” 西域,沙漠地底。 一个干瘦的老僧停下诵经。他是苦禅大师,佛门化神。他看向东方,叹息一声。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只是这劫数,来得太快。” 北域,冰雪宫殿。 一个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的冰雕。她是冰雪仙子,八大化神中唯一的女性。她看着异象,眼神复杂。 “绝对公正……这种意境,真的存在吗?” 南域,丛林深处。 一个绿袍青年从沉睡中醒来。他是万毒真君,用毒一道的化神。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仙盟那群老家伙,该头疼了。” 中域,仙盟总部。 四个化神同时惊醒。 他们是仙盟的创立者,也是实际掌控者。 三千年来,他们制定规则,划分利益,维持着整个修仙界的秩序。 现在,有人打破了秩序。 “查。”为首的白发老者开口,“查清此人来历,查清他背后是谁。” “要不要直接镇杀?”另一个黑袍老者问。 “不急。”白发老者摇头,“公正意境……这种意境几万年没出现过了。先看看他能走多远。” “可银号那边……” “司徒明死了就死了。换个人上去。”白发老者淡淡道,“规矩不能乱。” 四人重新闭眼。 但神识依旧关注着东方。 浮空山上。 何下愚不知道这些。 他走到昏迷的陈三面前,输入一道灵力。陈三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总管呢?” “死了。” 陈三瞪大眼睛。 “那……那我的债……” “没了。”何下愚说,“所有被骗的人,债都清了。” 他从司徒明的储物袋里找到账本,还有控制银号核心阵法的令牌。他催动令牌,神识连接银号总库。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不合理的高利贷,抹除。 所有欺诈性合同的债务,抹除。 所有被强制劳役的散修,释放。 指令通过阵法传遍东部区域三百个银号分部。账目自动更新,契约自动作废,囚禁自动解除。 整个东部区域,数百万散修,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通知。 他们愣住。 然后又哭又笑。 疯了一样。 何下愚做完这些,收起令牌。 他走出宫殿,走下浮空山。 身后,那座奢华的山体开始崩塌。宫殿倒塌,灵气溃散。 象征着仙盟金融权力的枢纽,就这样毁了。 何下愚继续走。 下一个目标,仙盟总部。 他知道,八大化神已经注意到他了。 但他不在乎。 该还的债,总要还。 浮空山崩塌的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仙盟的军队开始行动。 不是针对何下愚。 他们暂时没找到他。 针对的是那些被何下愚“赦免”债务的散修,那些被释放的奴工,那些突然失去约束的“不安定因素”。 东部十七城。 军队开进,执法队配合。 他们手持新的名单,挨家挨户搜查。 名单上的人,都是过去三个月里曾对仙盟制度表达不满,或者与何下愚有过接触的人。 罪名是“煽动叛乱”、“破坏秩序”。 证据不需要确凿。 怀疑就够了。 一座小院里。 一家五口被拖出来。男主人是个炼器师,曾经在酒桌上说过“仙盟银号太黑”。 执法队长宣读判决。 “依据《仙盟紧急状态法》,判处流放黑矿星,劳作三百年。” 妻子哭喊。 孩子尖叫。 男主人挣扎。 “我没犯罪!我只是说了句话!” 队长面无表情。 “非常时期,需用重典。” 他挥手。 士兵上前,用封灵锁铐住这一家人。像拖牲口一样拖走。 院外围观的人沉默低头,没人敢说话。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很多地方。 茶馆里议论过共享聚灵阵的茶客。 坊市里骂过执法队的小贩。 甚至只是曾经给何下愚指过路的老人。 都被抓走。 家产没收,亲人连坐。 反抗者格杀勿论,尸体挂上城头示众。 仙盟的公告贴满大街小巷:“清除害群之马。” 血流成河。 何下愚看到了。 他站在一座高山的山顶,看着远处城池里的火光,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喊。 他不懂。 他杀坏人,是为了让好人活下去。 可现在,好人因为他,死得更多。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苍老平静。 “何下愚。” 何下愚抬头。 “我是仙盟化神之一。你可以叫我玄天老祖。” 声音顿了顿。 “你的‘正义’,已造成更多死亡与混乱。” “停手吧。加入我们,之前的事情都是小事。” “我们可以给你长老之位,给你资源,给你一切。” 何下愚沉默。 然后他问。 “因为我在杀坏人,所以死了好人,所以坏人就杀不得?” 玄天老祖似乎愣了一下。 “这不是杀不杀的问题。这是秩序的问题。” “你打破秩序,就会引发混乱。” “混乱会死人,死很多无辜的人。” “我听不懂。”何下愚说,“我只知道,是你们在杀人。” “我们是在维护秩序。” “用杀好人的方式?” 玄天老祖叹了口气。 “看来是谈不拢了。” 传音断了。 何下愚继续看着远处的城池。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中域,仙盟总部。 那是一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宫殿群。 占地千里,云雾缭绕,灵气化作实质的瀑布垂落。这里是修仙界的权力中心,三千年来无人敢挑战。 今天,有人来了。 何下愚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上九天。 护山大阵感应到入侵,自动激活。千百道金光射出,每一道都能轰杀元婴。 何下愚没躲。 白色锁链从身后展开,化作屏障。 金光撞上屏障,像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他继续走,走到仙盟正殿门前。 大门紧闭。 门前站着八个身影。 八大化神。 以盟主为首的仙盟最高权力者,全部到场。 他们本来不必亲自出面,但何下愚身上的“公正意境”让他们感到不安。 盟主是个白发老者,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星空。 他站在最前面,看着何下愚。 “你来了。” 何下愚落地。 “来了。” 第223章 吃人修仙界14 “何必呢?”盟主说,“你所见的‘不公’,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代价’。” “打破它,世界可能崩溃,所有人一起死。” “这就是你要的‘正义’?” 何下愚看着他。 眼神清澈,固执。 “你说得可能对……我不懂那么复杂的……嗯,说辞和道理。” 他顿了顿。 “我只知道,害人不对,恃强凌弱不对。” “你们说的道理,等我把你们都杀完了,如果世界还没好……” “我再听,再看,再改。” 八大化神脸色都变了。 他们活了几千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不是谈判,不是妥协,就是最简单的逻辑: 你们坏,所以我要杀你们……杀完了再看!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固执己见的疯子! 根本没法交流! “狂妄!”一个红发老者怒喝。他是炎阳老祖,炎阳宗的始祖。 “不知天高地厚!”一个黑袍老者冷笑。他是幽冥真君,掌管阴司刑罚。 盟主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看着何下愚。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战吧。” 八道化神威压同时爆发。 天地变色。 空间凝固,时间错乱。 九天之上,云层被撕碎,露出漆黑的虚空。 下方的山河震动,生灵跪伏。 这是修仙界最顶尖的力量。 何下愚站在威压中心。 白色锁链环绕周身,公正意境全力展开。 白光与八色神光对抗,竟然不落下风。 战斗开始。 炎阳老祖率先出手。他祭出本命灵宝炎阳鼎,鼎中喷出无尽太阳真火,化作火海淹没何下愚。 何下愚锁链一甩。 白色锁链刺入火海,所过之处,火焰熄灭。 锁链去势不减,刺向炎阳老祖。 老祖变色,连忙召回炎阳鼎挡在身前。 铛! 鼎身剧震,出现裂痕。 幽冥真君趁机偷袭。他从阴影中现身,手持丧魂钟,钟声一响,神魂俱灭。 何下愚头也不回,锁链向后抽去。 丧魂钟被抽飞。 锁链缠上幽冥真君,收紧。 真君惨叫,肉身崩碎,元神想逃。 白色锁链上的业火燃起,将元神烧成灰烬。 第一个化神陨落。 剩下七人惊怒。 他们不再保留,全部祭出最强手段。 法宝齐出,神通尽显。九天之上,光华乱闪,法则碰撞,仿佛末日降临。 何下愚以一敌七。 白色锁链舞动,每一击都带着绝对公正的意志。 这种意志克制一切不公,压制一切私欲。 化神们的神通在公正意境前,威力大打折扣。 战斗持续。 第二个陨落的是冰雪仙子。她的极寒领域被锁链刺穿,肉身冻结,元神被业火焚尽。 第三个是苦禅大师。他的佛国净土被公正意境瓦解,金身破碎,圆寂当场。 何下愚也受伤了。 身上多处见骨,鲜血淋漓。但他眼神依旧清澈,动作依旧稳定。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九天之下,无数光点升起。 那是执念。 是被仙盟制度害死的人,残留的执念。 矿奴,散修,奴工,被骗的加盟商,家破人亡的苦命人……他们的执念跨越阴阳,感应到这场战斗,自发涌来。 光点汇聚。 化作洪流。 飞蛾扑火般冲向仙盟化神。 化神们惊怒。 “滚开!” 他们挥手,大片光点湮灭。 但光点太多了,杀不完,灭不尽。 每一个光点都带着深深的怨恨与不甘,冲击着化神们的心神。 何下愚抓住机会。 白色锁链刺出。 第四个,万毒真君,陨落。 第五个,玄天老祖,陨落。 第六个,第七个…… 最后只剩下盟主。 盟主看着围拢过来的光点洪流,看着何下愚,看着满地的化神尸体。 他笑了。 笑得很惨。 “三千年……仙盟统治三千年……竟然毁在一个不懂道理的疯子手里……” 何下愚走到他面前。 锁链举起。 盟主抬头。 “杀了我,世界也不会变好。” “人性本私,资源有限。总会有新的不公,新的压迫。” “你杀不完的!” 何下愚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杀?” “杀一个,少一个。” 锁链落下。 带着业火,贯穿盟主眉心。 盟主瞪大眼睛,身体燃起白色火焰。 火焰中,他化为灰烬,连元神都没留下。 仙盟八大化神,全灭。 九天之上的宫殿开始崩塌。 护山大阵破碎,灵气溃散。 象征着仙盟统治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倒塌,坠向下方的山河。 何下愚站在废墟中。 浑身是血,但站得很直。 系统提示响起。 【制裁完成。仙盟剥削体系核心崩溃。】 【请选择:】 【选项一:永镇此世,身化公正概念,成为此方世界天道般的存在,拥有自主干预能力。】 【选项二:获得修为灌注,飞升上界,继续执行正义。】 何下愚看着两个选项。 想了很久。 然后他选了第一个。 他想留下,看看世界是不是真的会他们所说的那样变坏。 如果是真的,那再杀就是。 他不懂那么多复杂的道理,但坚信……只要杀掉坏人,世界就会变好。 他觉得自己其实是配不上“公正意境”的。 但他从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不善于思考的好处,就是可以别面很多烦恼。 比如各种内耗,各种对自我的审视。 …… 白光从他身上爆发。 笼罩整个修仙界。 他的肉身消散,元神融入天地法则。 从此,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绝对公正的规则。 他无处不在。 他能看到一切不公,能干预一切压迫。但他不再轻易出手,除非不公达到某个阈值。 他成了这个世界的监督者。 仙盟统治崩溃了。 旧的世家、宗门体系土崩瓦解。世界陷入短暂的混乱。资源争夺,地盘划分,流血冲突不断。 但也有人在尝试。 一些幸存者聚集起来,讨论如何建立新秩序。 有人主张完全平均,按人头分配资源。 有人主张按能力分配,多劳多得。 争论很激烈,甚至动手。 但无论哪种主张,都有一个前提: 不能再出现仙盟那种制度性压迫。 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还有何下愚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的“反抗可能”,已经深深烙印在这个世界。 一旦出现不公的萌芽,公正的概念就会显现。 或许是一场天罚。 或许是一个巧合。 或许只是某个普通人突然获得的勇气。 总之,压迫再也无法肆无忌惮。 …… 时光长河上。 季苍收回分身。 数据面板展开。 【当前世界污染度:15%】 季苍看着数据,嘴角微微扬起。 “不移的正义之火,焚毁了最显眼的荆棘,但土壤中的毒素仍在。” 他顿了顿。 “不过,火种已留下。” “有趣。” 第224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 “第二十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耳边很吵,满是那种人来人往的嘈杂声。 他站在一条街上。两边是店铺,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廉价首饰的。 电动车按着喇叭钻来钻去。 空气里有油烟味,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污水气味。 “晦气。”季苍撇了撇嘴,有些咬牙切齿道,“又要给自己打工了。” “老己真是不当人子,只会安排我们这些苦命分身干活!” 他站在原地,开始接收剧情。 信息流涌入大脑。 这是一个现代世界。很普通,没有超能力,没有修仙,就是普通人的社会。 主角叫苏晚。 她得了重病,胃癌,而且还是晚期。 但她的家人不在乎。 父亲苏国强重男轻女。母亲张桂兰一见到女儿就会头晕,说她是扫把星。哥哥苏明冷漠,把她当做多余的人,弟弟一心只想要她的钱…… 还有个假千金妹妹苏柔,茶里茶气,最会装可怜。 没人爱苏晚。 没人在乎她。 她生病住院,母亲却带着协议来逼她签字,要她放弃外公留下的拆迁房继承权。那房子是外公临死前偷偷过户给她的,是老人对孙女最后的一点心意。 苏晚习惯了……习惯了被索取,习惯了妥协。 她被家人威胁。 被苏家逼得失业。 弟弟苏浩碰瓷讹她的钱。 苏柔偷了她的设计成果,反过来诬陷她抄袭。 她一次次被亲情绑架,一次次退让。 最后她死了。 在病痛和持续的压榨中死了。 她死后,家人们突然都疯了。 他们发现苏晚默默做了那么多事。父亲一夜白头。母亲天天以泪洗脸。哥哥在她墓前忏悔,弟弟终于回忆起苏晚对她的好。 苏柔做的恶事也被曝光了。 然后呢? 季苍皱着眉头。 信息流停在这里。 “这就没了?”他问。 季苍反复确认,剧情真的到此为止。 苏晚死了,家人后悔,世界结束。 “不是……”季苍觉得有点荒谬,“搞了半天什么都没干,就死了?” 地铁老人手机.jpg “真是一个纯粹的……废物啊。”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 市第三医院,肿瘤科病房。 苏晚躺在三号床。房间很旧,墙皮有些脱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病人身上散出的衰败气息。 她闭着眼,但没睡着。 胃部在疼。 持续的,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 确诊那天,医生的话很直接。 “晚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手术意义不大,建议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 换种意思就是等死。 她才二十五岁。大学刚毕业两年,工作还没稳定,人生才刚刚开始。 然后就要结束了? 病房门被推开。 声音很大,是用脚踹开的。 苏晚睁开眼,看到两道身影捂着鼻子走进来。 母亲张桂兰,还有妹妹苏柔。 张桂兰五十多岁,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个昂贵的皮包。脸上没有关切,只有不耐烦。 苏柔跟在后面,二十二岁,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妈。”苏晚撑着想坐起来。 “躺着吧。”张桂兰说,语气很硬。她走到床边,从苏柔手里拿过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拍在苏晚的被子上。 “把这个签了。” 苏晚低头看。 是一份协议。 标题写着《自愿放弃房产继承权声明书》 内容很简短。 声明人苏晚,自愿放弃位于老城区平安里四十二号房屋的全部继承权及权益,该房产转由苏浩继承。 平安里四十二号,外公留下的老房子。 去年说要拆迁,估价三百多万。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妈……这是外公留给我的……” “什么留给你的!”张桂兰打断她,“那是苏家的房子!你外公老糊涂了,乱过户!你一个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要什么房子?” 苏晚的胃更疼了。 她习惯了。从小到大,母亲都是这样。好东西给哥哥,给弟弟,给苏柔。 她只能捡剩下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是外公留给她的。 外公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妈……”她声音很弱,“我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治什么治!”张桂兰声音提高,“医生都说了治不好!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你把房子给你弟弟,他以后结婚要用!” “你当姐姐的,不该为弟弟着想?” 苏柔在旁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刻意的做作。 “姐姐,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把房子给弟弟,家里会记得你的好。” “而且你现在病了,办手续也麻烦,早点签了,大家都安心。” 声音柔柔的,话里的刀子却锋利。 苏晚看着母亲的脸,看着苏柔假装关切的表情。 她突然觉得很累。 算了……签了吧。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房子留着也没用。 妈也是不容易。爸的公司效益没有以前高了,哥哥不争气好赌成性。她这个女儿,最后能为家里做点事,也好。 她伸手去拿笔。 手指碰到笔的瞬间。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声音很突兀,像电子提示音。 【逆命系统已绑定!】 【蠢货宿主你好。】 苏晚愣住了。 笔从她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她左右看了看,病房里只有母亲和苏柔。 她们没反应,显然没听到这个声音。 幻觉?是疼出幻觉了? 还是被母亲气疯了? 【叮!】 【检测到宿主陷入“自我PUA”状态。】 【触发强制任务:撕碎协议,怼回恶母!】 【任务奖励:癌症根治、机械天赋觉醒(初级)。】 【失败惩罚:不间断电击1000小时。】 【任务时限:30秒。】 【现在开始倒计时:29,28……】 苏晚彻底懵了。 系统?强制任务?癌症根治? 她是在做梦吗?一定是做梦吧? 第225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2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眼前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着病房的实时画面,还有苏晚混乱的脑波读数。 他翻了个白眼。 “宿主太蠢了怎么办?”他自言自语,“当然是鼓励她啦。” 他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一下。 病房里。 苏晚还在发愣。 突然,一股电流凭空出现! 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啊——!” 她惨叫出声。 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床上。 痛!剧烈的痛!像每一根神经都被针扎,被火烧! 这痛感太真实了,绝不可能是梦! 张桂兰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你鬼叫什么!”她骂道,“装什么装!赶紧签字!” 苏晚还在颤抖。电流已经消失了,但残留的痛感还在肌肉里跳动。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 【新手礼包已解锁:电击鼓励——提神醒脑,见心明性的不二之选。】 那系统提示音并不像一般里的那种机械音,反而是一道温润又锋锐的男声。 很矛盾的感觉,声音中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调侃。 苏晚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这系统……不对劲! 【还剩15秒。】 【宿主不行动的话,惩罚提前执行哦。】 苏晚浑身一激灵。 “等等!”她在心里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机械天赋是什么!癌症根治是真的吗?” 【13秒。】 【问题太多,拒绝回答。】 【建议宿主先完成任务,否则——】 又是一股电流! 这次更强!苏晚整个人都在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 “签不签!”张桂兰不耐烦了,伸手要来抓她的手腕。 【10秒。】 【废物!死亡换不来同情,只会让仇人笑到最后!】 【按我说的做!否则痛苦加倍!】 男声变得严厉。 苏晚看着母亲伸过来的手。那手上戴着金戒指,是去年生日哥哥给买的。 她生日的时候,母亲只说了句“这么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 胃部的疼,电流的疼,心里的疼,混在一起。 她突然不想忍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死,他们却只想着抢房子? 凭什么她一直退让,却换不来一点真心? 她抓住被子上的那份协议。 “你干什么!”张桂兰察觉不对。 苏晚双手用力。 嗤啦——!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很清脆。 她继续撕,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协议变成一堆碎片。 然后她扬起手,把碎片全砸在张桂兰脸上! “你疯了!”张桂兰尖叫。 苏柔眼底一喜,却也装作慌张惊呼: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苏晚撑着床坐起来。 她脸色惨白,额头有汗,但眼睛很亮。 “这房子是外公留给我的!”她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们休想碰!我生病了,你们不关心,不给我钱治病,只想着抢财产!你们配当家人吗!” 张桂兰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女儿这样。 印象中苏晚一直都是温顺的性子,好像听话的绵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下一秒,一股被冒犯后产生的暴怒涌上来。 “你敢撕!你敢跟我吼!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她扬起手,一巴掌朝苏晚脸上扇去! 苏晚下意识闭眼。 但巴掌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到张桂兰脚下突然一滑! “哎哟!” 张桂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到床脚,发出闷响。 “妈!”苏柔赶紧去扶。 张桂兰躺在地上,捂着额头呻吟。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苏晚愣住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她什么都没做。 脑子里的声音适时响起。 【防御机制触发:恶人自有天收。效果:轻度平衡障碍,持续30分钟。】 季苍在系统空间中变化出一张躺椅,懒洋洋地躺了上去。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张桂兰脚下那片地面的摩擦力系数。 很基础的操作。 苏晚看着地上的母亲,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碎片。 她真的做到了。 她反抗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癌症根治,机械天赋觉醒(初级)。】 一股暖流突然从心脏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胃部的疼痛消失了。 那种持续的、让人绝望的疼,像退潮一样褪去。 她感到身体在发生变化。 虚弱感在消退,力量在回归。 同时,脑子里多了些什么。 一些关于机械结构的知识,一些关于电路的基础原理,一些关于金属材料的直觉认知。 很初级,但确实存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真的……治好了?” 【不然呢?】 系统的男声又恢复了那种调侃的语气。 【本系统从不说谎。不过提醒宿主,你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建议尽快离开医院,独立行动。】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很轻盈,完全没有病人的虚弱感。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拿出自己的背包。里面有几件衣服,一点零钱,身份证,病历本。 她把病历本拿出来,撕掉,扔进垃圾桶。 “苏晚!你去哪!”张桂兰还坐在地上,额头流血,但嘴里还在骂,“你给我站住!房子的事还没完!” 苏晚转过身。 她看着母亲狰狞的脸,看着苏柔假装担忧的表情。 “房子是我的。”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要,去法院告我。” 然后她背起包,走出了病房。 头也不回。 走廊里有护士,有病人家属。他们看着她,有些惊讶。这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病人,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 苏晚没有解释。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时,她在心里问。 “系统,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本系统为逆命系统,绑定对象为命运悲惨的宿主,任务是逆转命运,打脸仇人。】 【至于为什么帮你?】 男声顿了一下。 【因为看你太废物了,实在看不下去。】 苏晚:“……” 电梯门开了。 苏晚走出医院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她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 暖暖的很舒服。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第226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3 夜色迷蒙。 苏晚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皮有些发黄,窗户关不严,晚上会有风漏进来。 但是因为价格足够便宜,一个月只要500块,所以这些缺点都不算缺点了。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好像还粘在身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疼,今天已经有力气撕碎协议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声音很快回应。还是那个调子,没什么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苏晚走到床边坐下,“为什么会绑定我?” 苏晚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仿佛担心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本系统为逆命系统。绑定标准:宿主命运悲惨,有逆转潜力。绑定目的:帮助宿主成长,改变命运。】 “那奖励是真的吗?癌症真的治好了?” 【自行感受。】 苏晚摸了摸胃部。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而且浑身有劲儿,不像个病人。 “机械天赋又是什么?”她继续问,“我是设计师,跟机械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 砰!砰!砰! 敲门声炸响。 不对,不是敲,用砸来形容更加贴切。 木板门在震动,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苏晚心脏一紧。 “苏晚!开门!”外面是男人的声音,很凶,“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大哥苏明哲。 苏晚站起来,手指捏紧。 她不想开。 但不开的话,大哥会一直砸,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执着。 到时候邻居会投诉,房东会找她麻烦。 她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苏明哲站在外面。 三十岁,穿着西装,头发抹了发胶。 一张马脸拉得很长,让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变得异常怪异。 “你还知道回来?”他一把推开门,挤进来。 屋子小,他进来后显得更挤了。 “哥……”苏晚往后挪了一步。 “别叫我哥!”苏明哲盯着她,“妈在医院摔伤了,你知道吧?额头缝了三针!都是因为你!” 苏晚抿着嘴。 “协议呢?签了没?”苏明哲问。 “撕了。” “什么?”苏明哲眼睛瞪大,“你再说一遍?” “我撕了。”苏晚重复,“房子是外公留给我的,我不会给浩浩。” 苏明哲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冷的笑。 “行啊苏晚,长本事了。”他说,“你以为撕了协议就完了?” “妈说了,你要是不签,她就去你公司闹。天天去,坐在前台哭,说你虐待母亲,不孝女。” “你看你们公司还要不要你。” 苏晚脸色白了。 她在设计公司上班,才转正半年。公司氛围不错,上司对她也好。 如果母亲真去闹…… “还有……”苏明哲继续说,“爸说了,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别回这个家。家里的事,你也别想沾边。” 苏晚低下头。 她又开始习惯性思考: 要不……忍一忍?毕竟是亲哥,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房子给了浩浩,至少家里能消停,妈也不会去公司闹。 工作保住了,还能…… 【叮!】 系统提示音刺进大脑。 【检测到宿主试图回归“隐忍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 【任务内容:24小时内签订断亲协议,并公开家人压榨事实(发布至本地论坛)。】 【任务奖励:钳工技能手册(大师级)。钳工职业工具仓库(根据宿主等级解锁对应工具)。】 【失败惩罚:连续电击10000小时。】 【任务开始计时:23:59:59。】 苏晚呆住。 断亲协议?公开事实? “等等——”她在心里喊。 【银行账户已锁定。】系统的声音打断她。 【在任务完成前,宿主无法使用任何资金。请立即行动。】 苏明哲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 “知道怕就好。”他语气软了点,“晚晚,哥也是为你好。你把房子给浩浩,家里记你的好。” “以后你有困难,家里也能帮你。对不对” 不对。 苏晚想。 家里从没帮过她。 只会要钱。 而且自己之前得癌症了,家里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神奇的痊愈了,所以这句“以后你有困难,家里也能帮你”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 如果没有系统,自己现在就有困难。 马上会死掉的那种困难。 没见他们伸出援手啊。 但她没说出口。 她在跟系统说话。 “系统,我不懂。为什么要断亲?公开了又能怎么样?别人只会看笑话。”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系统的声音很硬。 【留着这些垃圾只会拖累你。】 “可他们是我家人……” 【家人?】 季苍冷笑。 【吸你血、逼你死、抢你财产的家人?】 苏晚不说话了。 【记住,你的善良要带锋芒,而不是喂狗。】 【现在,去打印协议。搜集证据。24小时。时间不多。】 苏明哲还在等回应。 苏晚抬起头。 “哥。”她说,“你回去吧。” “什么?” “我说,你回去。”苏晚声音很平,“房子我不会给。协议我不会签。妈要去公司闹,就去吧。” “我不在乎了。” 苏明哲脸色变了。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要脸。”苏晚看着他,“所以我才不能再让你们踩我的脸。” 苏明哲气得抬手,想像原来一样扇她。 苏晚没躲,她等着。 但巴掌没落下来。 苏明哲放下手,指着她鼻子。 “行。你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摔门走了。 门板砰一声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苏晚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 “系统。”她说,“钳工是什么?” 【制造业基础工种。使用工具进行装配、维修、加工。】 “可我是设计师……” 【设计什么?】 【你记得你设计过什么吗?】 苏晚一愣。 她仔细回想。 她在设计公司上班。 但她想不起具体设计过什么。 好像就是画画图,改改稿…… 客户是谁?项目是什么? 一片模糊。 【污染扭曲了信息。】 【它把你的一切都虚化了,只留下“被虐待”的剧情。但没关系。本系统会帮你重新落地。】 苏晚不懂什么叫污染。 但她感觉系统说得对。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很模糊。 除了被家人欺负,其他都记不清。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第一步,断亲。】 第二天早上。 苏晚去了打印店,打印了两份断亲协议。内容很简单: 本人苏晚,自愿与苏建国、张桂兰、苏明哲、苏浩、苏柔断绝亲属关系。从此互不干涉,互不往来。 她签字,按手印。 然后她打开手机,开始搜集证据。 第227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4 其实这事情并不难。 她工资卡一直绑在母亲手机上。 每个月发工资,母亲会转走大半,她查了银行流水,一页页截图。 还有苏柔。 苏柔去年参加了一个设计比赛,拿了小奖。 但作品是苏晚画的。苏晚找到原稿照片,和获奖证书截图放一起。 她把这些整理好,做成一个文档。 然后她去了父亲的公司。 苏建国有一家建材公司。 公司不大,一栋五层楼。 楼下有公告栏。 中午休息时间。很多人下楼吃饭。 苏晚走过去,她拿着协议和证据打印件,还有一卷胶带。 有人看她,她没管。 她把协议贴在公告栏正中间,旁边贴上证据。银行流水,设计原稿,证书截图。 每张纸上用红笔写了标注: 这是母亲转走我的工资。这是妹妹偷我的作品。 贴完,她后退两步,看着。 公告栏前人渐渐多起来。 “这谁啊?” “苏董的女儿吧?好像叫苏晚。” “断绝关系?这么狠?” “你看这流水……每个月工资转走那么多……” “苏柔那奖是偷的?看不出来啊……” 议论声嗡嗡响。 苏晚站着没动。她感觉手心在出汗。 但她没走。 因为系统会“鼓励”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声怒吼从楼里传来。 “苏晚!” 苏建国冲了出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凸出,脸气得发红。 他冲到公告栏前,一把撕下协议和证据。 “你反了天了!”他转身瞪着苏晚,眼睛像要喷火,“谁让你贴这些的!啊!” 苏晚看着他。 “我自己要贴的。”她说。 “你——”苏建国扬起手。 熟悉的一幕。 自从她从孤儿院被找回到苏家,从小到大,只要她不听话,父亲就会扇她巴掌。 苏晚下意识想躲。 但脑子里系统声音炸开。 【电击鼓励!】 强大却不致死的电流窜过身体。 她浑身一麻,动作僵住。 而这时,苏建国的巴掌已经扇过来。 苏晚下意识抬手去挡。 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 硬邦邦的,手感沉重,金属的…… 哐当! 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苏建国惨叫起来。 他捂着手臂后退,脸色惨白。 苏晚低头看自己手里。 一把活动扳手。 银色的,油光发亮,一看就知道平时被保养得很好。 她顿时愣住了。 “我……这扳手哪来的?” 【作为一名钳工学徒,活动扳手是你最好的战友。】 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 【要做到人扳合一,才能有资格进阶下一职业阶段。】 “不是……”苏晚在心里喊,“我先不说我什么时候从设计师变成了钳工,我问的是为什么我手上忽然会出现一个扳手啊?” 【钳工职业工具仓库中有全套工具,随取随用。这是给宿主的奖励,不必惊讶。】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啥我会忽然掏出一把活动扳手?我也没想把它拿出来啊!” 【叮!经过不断挥洒汗水和卓绝的天赋,恭喜宿主达到人扳合一的状态,成功进阶至学徒钳工后期大圆满巅峰境界!】 苏晚:…… “系统你是不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啊?就是这样的吧!我都感觉到了!”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苏晚:? 她盯着手里的扳手。又看看惨叫的父亲。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打人了!” “女儿打父亲!” “太不孝了!” “父亲教育女儿,她竟然下这种毒手!” “报警!快报警!” 苏晚看着这些人。有些是父亲公司的下属,有些是隔壁公司的闲人。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就站在道德高点指责她。 她突然觉得心寒。 但也只是寒了一下。 很快,那种感觉就过去了。 因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过分沉溺于这种情感,系统就会开始“鼓励”她走出情感泥潭! 也许是经历过癌症又被治愈,她感觉自己好像变了。 变得……没那么容易受伤了。 也许是因为绑定了一个系统。里才会有的东西出现在她生活里,让她觉得现实也没那么严肃。 她握紧扳手。 “从今天起,我和苏家没关系。”她大声说,声音很稳,“再敢来骚扰我,我报警抓你们。” 苏建国还在惨叫。有人扶着他,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苏晚转身要走。 【等等。】 【本地论坛,发帖。】 苏晚拿出手机。打开江州本地论坛。 她注册新账号,把证据文档上传。标题写得很直白: “揭露我的吸血鬼家人”。 点击发送。 【媒体联系已启动。】 【三小时内,这件事会传遍江州。】 苏晚收起手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那个男人正被人扶着,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眼里全是恨意。 但她不在乎了。 她拎着扳手,穿过人群,走了。 没人拦她。 走出那条街,她拐进小巷。 “系统,这扳手……” 【工具已回收。下次需要时自动出现。】 苏晚点点头。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又和煦。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论坛回复。 帖子在不知名力量的推动下迅速引爆,已经有人评论了。 “看完了,这家人真恶心。” “女儿生病不关心,只想着抢房子。” “工资转走那么多,当女儿是提款机吗?” “支持楼主断亲!” 一条条看下去。 苏晚笑了。 虽然也有骂她的,但支持的更多。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系统。”她说,“接下来呢?” 【等待任务结算。然后,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活下去。变强。让那些垃圾再也碰不到你。】 苏晚点点头。 她抬头看天。天空很蓝。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上的数据。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钳工技能手册(大师级)已传输。工具仓库已绑定。】 【污染度微幅下降。】 他点点头。 “基础打好了。”他自语,“接下来,该学技术了。” 他关掉光屏,闭上眼睛。 而苏晚已经走到公交站,她要去买点吃的,然后回家。 好好研究系统给的手册。 第228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5 苏晚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出门,每天就是研究系统给的东西。 那本《钳工技能手册(大师级)》已经传输到她脑子里。 内容很多很杂: 从怎么拿锉刀,怎么看图纸,到怎么加工精密零件。 她一点一点看,一点一点记。 看得越多,她越觉得不对劲。 这手册确实厉害。但问题是——她是设计师啊。 至少以前……可能大概也许是? 系统这是要把她往工厂工人方向培养? 她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敢问系统。 原因很简单:怕被电。 那电击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不想再体验。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上苏晚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不在意。 因为很快,她就当不成设计师了。 …… 第四天早上。 苏晚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 她接起来。 “苏晚吗?我是李经理。”对方声音很公式化,“今天有空来公司一趟吗?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当面谈。”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她问。 “来了再说吧。尽快。”对方挂了电话。 苏晚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起身换衣服。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她到了公司。 设计公司在写字楼十二层。她走进去,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躲闪。 “李经理在办公室等你。”小姑娘说。 苏晚点点头。 她穿过办公区,同事们都在工位上,但没人跟她打招呼。 有些人偷偷看她,又很快低下头。 她敲了敲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李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部门主管王姐。 “坐吧。”李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晚坐下。 “苏晚啊。”李经理搓了搓手,“今天叫你来,是想谈一下你的工作问题。” “您说。”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需要精简人员。”李经理说得很慢,“你的岗位……可能要调整。” 苏晚没说话。 王姐开口了:“小苏,你上个月交的那个设计方案,客户很不满意。我们评估了一下,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的风格。” “哪个方案?”苏晚问。 “就是星海酒店那个。”王姐说,“客户说太土了,没有设计感。” 一股原来没有的记忆忽然涌现出来。 在系统的帮助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无中生有的过程。 这让她暗暗心惊。 在那段忽然出现的记忆里 她为这个方案做了三个通宵,改了十几稿。 最后客户说很好,很满意。 但现在变成了“太土了”。 “而且……”李经理补充,“公司最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负面消息。说你家庭关系复杂,影响工作状态。” 苏晚抬起头。 “什么负面消息?” “这个就不具体说了。”李经理摆摆手,“总之,综合考虑,公司决定终止你的劳动合同。这是解约协议,你看看。赔偿金按照法律规定给。”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苏晚没看。 “是苏家找你们了吗?”她直接问。 李经理脸色变了变。 “苏晚,你别多想。这是公司正常的人事调整。” “那就是了。”苏晚站起来,“行,我签。”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李经理和王姐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你的东西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在储物柜里。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王姐说。 苏晚点点头。 她走出办公室,去储物柜拿了个人物品,一个水杯,几本书,一些文具。 东西很少,对方还贴心的给她用塑料袋装了起来。 没有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的纸箱,所以苏晚也不能像电视剧中一样,抱着个纸箱失魂落魄的走出公司大楼。 “也许是不符合我们这个文化意境的画风吧?” 她甚至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议论声。 “总算走了。” “听说她人品有问题,偷家里钱?” “不清楚,反正苏家那边打了招呼……” 电梯下行。 苏晚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脸色平静。 她其实不意外。 从断亲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接下来一个星期。 苏晚开始找工作。 她疯狂投简历,每天投几十份。 设计师,助理,文员,什么都投。 但都石沉大海。 偶尔有几家通知面试。 聊得挺好,但回去等消息,就没消息了。 她打电话问。 对方支支吾吾,说“岗位有调整”“暂时不招人了”。 后来有个面试官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告诉她: “苏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行业里有人在传你的事,说你……人品不好,手脚不干净。” 苏晚挂了电话。 她打开本地论坛。 搜自己的名字。 果然,有几个帖子。 标题:“揭露某设计公司前员工苏晚的真面目”。 内容乱七八糟。说她偷公司资料,说她和客户乱搞,说她虐待父母。 下面有人回复:“真的假的?看着挺文静的小姑娘。” 楼主回复:“千真万确。我是她前同事。” 苏晚看着那个“前同事”的ID。点进去,只发过这一个帖子。 她关掉网页。 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亮着。又一个拒绝通知:“很抱歉,经过评估,您与该岗位要求不符……”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然后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开始抖动。 哭声很小,但很压抑。 “我是不是真的没用……”她哭着说,“不如就这样算了……死了算了……” 【叮!】 声音炸响。 【检测到宿主陷入“自怨自艾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 【任务内容:4时内入职江州最大的重型机械厂(东风厂)钳工岗位。】 【任务奖励:精准操作天赋。】 【失败惩罚:不间断电击100000小时。】 【任务开始计时:47:59:59。】 苏晚的哭声卡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 脑子里那串数字在转。 100000小时…… 100000小时??? 第229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6 苏晚掰着手指头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她数了两遍,“五个零!!!” 【正确。】 “系统大大。”苏晚声音发抖,“你要不直接杀了我吧。电击100000小时,我尸体都熟了吧?” 【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系统不会故意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 “你这哪里是‘逆命系统’……”苏晚抹了把脸,“根本就是‘要命系统’吧……”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苏晚:…… 她认命地爬起来,去洗脸。 洗完脸,她打开手机。系统已经推了一个链接过来。 标题:“东风厂紧急招聘钳工,内推通道”。 点进去。招聘要求:18-35岁,身体健康,能吃苦。有经验者优先,无经验可培训。 她看了看地址。 在江州工业区,离市区很远。 她记下联系方式,打电话。 “喂,东风厂人事部。”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您好,我看到招聘信息,想应聘钳工岗位。” “有经验吗?” “没有。” “能接受倒班吗?能接受车间环境吗?” “能。” “那明天上午九点来面试。带身份证,学历证明。” “好。” 电话挂了。 苏晚放下手机。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她打开电脑,搜索“钳工面试可能会问什么”。 看了一晚上,感觉毫无收获。 第二天。 苏早上六点起床,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到了工业区。 东风厂很大,厂房连成片,烟囱冒着白烟。门口有保安亭,进出车辆要登记。 她找到人事部,按照保安大叔的指点来到人事办公室,填表,等叫号。 轮到她时,已经十点了。 面试室里有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穿工装的女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苏晚?”中年男人看了看简历,“设计师转行做钳工?跨度很大啊。” “想换个环境。”苏晚说。 “能吃苦吗?”女人问,“车间里冬天冷夏天热,噪音大,油污多。” “能。” 老师傅一直没说话。他盯着苏晚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你以前摸过工具吗?” 苏晚想了想:“摸过扳手。” 老师傅笑了:“什么样的扳手?” “活动扳手。” “会用吗?” 苏晚回想起老父亲的惨叫,果断道:“会一点。” 老师傅站起来:“跟我来。” 苏晚跟着他走出面试室,走进旁边的一个小车间。里面摆着几台机床,工作台上放着一些零件。 老师傅拿起一个零件,是一个齿轮箱外壳,侧面有道裂纹。 “这是报废件。”老师说,“但我想知道,如果让你修,你怎么修?” 苏晚看着那个零件。 脑子里自动跳出信息。 材料:灰铸铁。裂纹长度:约15厘米。修复方案:钻孔止裂,开坡口,铸铁焊条焊接,焊后保温缓冷…… 是那本手册里的内容。 她开口,把方案说了一遍。 老师傅眼睛亮了亮。 “具体操作呢?钻孔位置怎么定?” 苏晚走到工作台前。她拿起粉笔,在裂纹末端画了个点。 “这里钻止裂孔。孔径3毫米。然后沿裂纹开V型坡口,角度60度……” 她说得很细。边说边比划。 她有点羞愧,这根本就是开挂。 老师傅一直听着。等她说完了,他点点头。 “你被录用了。”他说,“明天来报到。先跟着我学。” 苏晚愣住:“这就……录用了?” “不然呢?”老师傅说,“你说得都对。而且看得出来,你是真懂。这就够了。” 他转头对跟过来的中年男人说:“老张,给她办手续。” 中年男人点头:“行。” 手续办得很快。 签合同,交材料,领工牌。 工牌上写着:钳工学徒,苏晚。 她拿着工牌走出厂区时,还有点恍惚。 这就……进工厂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精准操作天赋已激活。】 一股微热从指尖传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似乎……手指好像更灵活了? 【下一个任务会在适当时候发布。请宿主尽快适应新工作。】 苏晚握了握拳。 “知道了。” 苏晚进东风厂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柔耳朵里。 苏柔气得摔了杯子。 “她凭什么!”她对着电话吼,“一个被辞退的设计师,能进东风厂?那可是国企!” 电话那头是她男友赵凯。赵凯家里开机械配件公司,跟东风厂有业务往来。 “你别急。”赵凯说,“我认识他们车间主任。打个招呼,让她吃点苦头。” “我要她干不下去!”苏柔说,“最好自己滚蛋!” “放心。” 苏晚报到第一天。 她被分到三车间。车间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很大,说话嗓门大。 “新来的?”刘主任上下打量她,“设计师转行?呵,新鲜。” 苏晚没说话。 “去三号机床。”刘主任指了指车间角落,“那台机床专门加工粗坯。你先干一个月,熟悉熟悉。” 苏晚走到三号机床前。 那是一台老式车床。周围堆着待加工的毛坯件,都是又大又重的铁疙瘩。地上有油污,空气里有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旁边一个老师傅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小姑娘,这活儿累。你干得了吗?” “我可以的。”苏晚深吸一口气说。 她打开机床,按照手册里的步骤操作。 第一件工件就出了问题。 尺寸超差。 刘主任走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水平?”他嗤笑,“还说自己懂?赶紧重做!今天不干完五十件,别下班!” 苏晚咬咬牙,重新调机。 手很生,动作慢。 脑子里的知识,需要实践才能变现。 慢慢地,她找到了感觉。 精准操作天赋在起作用。她的手很稳,眼很准。 调整参数时,心里有数。 第二件,不合格。 第三件,不合格。 第六件……合格! 刘主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来想刁难这小姑娘,让她知难而退。 但看起来,她还真能干活。 “加快速度!”他吼了一句,悻悻的走了。 第230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7 苏晚没理他,她专心操作机床。 一天下来,她完成了五十件。 大部分都合格。 这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一行的人来说,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下班时,她手在抖,胳膊酸,腰也酸。 浑身上下满是油污的痕迹与味道。 但她没喊累。 因为她知道,喊了也没用。 系统不会同情她。 只会电她。 …… 就这样过了三天。 苏晚慢慢适应了车间节奏。 虽然累,但能坚持。 因为她知道,至少只是真实的。 之前的工作都是虚假的背景,毫无意义。 第四天,刘主任又给她加任务。 “今天八十件。”他说,“完不成加班。” 苏晚点头。 她埋头干活。 中午休息时,她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吃饭。 饭盒里是早上做的剩菜。 旁边几个女工在聊天。 “听说新来的那个,是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是得罪人了。刘主任特意关照的。” “怪不得。那机床以前都是男工干的活儿。” 苏晚听着,没说话。 吃完饭,她回去继续干活。 下午,系统提示响了。 【日常任务:完成今日工作量,并保证合格率100%。奖励:体力恢复药剂(微量)。】 苏晚眼睛一亮。 还有日常任务? 她更卖力了。 晚上八点,她完成八十件。 全部合格。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疲劳感减轻了一些。 她收拾工具,下班。 走出车间时,刘主任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晚在三号机床上干了一个月。任务量从五十加到八十,再到一百。 她都完成了。 她的手起了茧。胳膊变结实了,皮肤也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色。 但她没抱怨。 因为系统给的手册,她越学越深。 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问题,手册里都有答案。 她一边干,一边学,进步很快。 刘主任的刁难,反而成了她的磨砺。 第二个月,她被调到精密加工区。 这里干的都是精细活儿。 公差要求严,操作要更小心。 苏晚如鱼得水。 精准操作天赋加上手册知识,让她很快脱颖而出。 老师傅们开始认可她。 “这小苏,手真稳。” “学得快。教一遍就会。” “是个好苗子。”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上的数据。 苏晚的钳工技能熟练度在稳步上升。从入门到初级,再到中级。 他点点头。 “没想到这剧情的反派,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自语,“至少逼她进步了。” 三个月后。 一天下午,苏晚在加工一个精密轴套。 她拿着千分尺测量尺寸。读数:公差在正负0.02毫米以内。 合格。 她放下工件,擦了擦汗。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进阶三级钳工。】 【当前等级:中级钳工。】 【能力概述:可独立完成复杂零件加工与装配。精通划线、扩孔、铰孔、刮削、研磨等操作。能解读复杂图纸,制定加工工艺。熟练使用精密量具。能独立装配调试简单设备。】 【解锁工具:百分表、千分尺、万能角度尺、划线平台等。】 【职业定位:车间骨干,多面手,可独当一面。】 苏晚愣住。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啊?我?” “三级钳工?”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工作台上的工具。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被辞退的设计师。 三个月后,她成了三级钳工。 这变化……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原来,她不是没用。 她只是没找对路。 现在,路找到了。 她握紧手里的锉刀。 继续干活。 窗外,夕阳西下。 车间里机器轰鸣。 …… 下午五点半,东风厂下班铃声响起。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说说笑笑地走向厂门。 苏晚也在人群中,她穿着淡蓝色的工作制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今天车间主任难得夸了她一句,说她那批零件做得不错。 几个老师傅也点头,说她进步快。 她心情很好。 走到厂门口时,人最多。 下班高峰,几百号人往外走,不远处的马路上,各种三轮、推车也都热热闹闹的开始营业,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苏晚正要往公交站方向去。 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姐!姐你救救我!” 苏晚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跪在地上的是她弟弟苏浩。 二十出头,头发油腻,衣服皱巴巴的,他抱着苏晚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我欠了赌债!八十万!他们说要砍我的手!姐你救救我!”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 苏晚想抽腿,但苏浩抱得死紧。 “你先起来。”她说。 “我不起来!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苏浩嚎得更响了,“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时,张桂兰和苏建国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张桂兰眼睛红肿,一副刚哭过的样子,她手里拿着一沓纸。 “晚晚啊!”她扑过来,“妈求你了!你弟弟快被人打死了!你就帮帮他吧!” 苏建国板着脸,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 “苏晚,你看看你弟弟!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非要断亲,他也不会去赌博!现在出事了,你管不管?” 周围人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 “弟弟欠债,求姐姐帮忙?” “这姐姐怎么这么狠心,弟弟都跪下了。” 苏晚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浩,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看着举手机的父亲。 她心里那点好心情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又来了。 他们又来了。 这次不是要房子,是要钱。 八十万。 她哪有八十万? 但她看着苏浩那张哭得扭曲的脸,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又开始动摇。 要不……先帮一点? 毕竟是自己弟弟。 总不能真看着他被砍手…… 血浓于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第231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8 【叮!】 【检测到宿主再次陷入“愚孝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24小时内让苏浩、张桂兰身败名裂,追回被挪用的所有财产(含利息)。】 【任务奖励:机械设计软件精通、“机械天赋”升级为中级。】 【失败惩罚:不间断电击1000000小时。】 【任务开始计时:23:59:59。】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 一百万个……小时? 但她没时间细想。 因为系统已经推送了一堆东西到她手机里。 她下意识点开。 第一段视频:苏浩在某个地下赌场赌钱。时间是一周前,画面清晰,能看清苏浩的脸。 第二份文件: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三年,张桂兰每个月从苏晚工资卡转走钱。总计二十八万七千。 别问她才毕业两年怎么挣到的这些钱,总之她就是挣到了。 对于一个连工作都是背景板的女主角来说,很多东西根本讲不了一点道理。 第三段录音:“……对,就说是苏晚挪用了家里的钱。她不是有工作吗?让她背这个锅……” 是张桂兰和苏浩的对话。 时间是昨天。 苏晚看着这些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还在哭嚎的苏浩,看着装可怜的张桂兰。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们要闹是吗?”她大声说,“那也要看完我手里的东西再说。” 她举起手机。 “这是苏浩在赌场赌钱的视频。时间一周前。” “这是我妈转走我工资的银行流水。三年,二十八万七。” “这是他们商量怎么诬陷我的录音。昨天录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 “真的假的?” “有视频?我看看……” “流水都有?这么多钱?” 苏浩不哭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晚的手机。 张桂兰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尖叫,“那是假的!你伪造的!” “真假,去法院说。”苏晚收起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其实她没报警。 但系统提示她可以这么说。 果然,苏浩慌了。 “姐!别报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爬起来,又想抱苏晚的腿。 苏晚退后一步。 “别碰我。”她说,“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欠我的钱,我会一分不少要回来。你们诬陷我的事,我也会追究到底。” 她说完,转身要走。 但张桂兰扑上来拦住她。 “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那些证据哪来的!是不是你故意害我们!” 苏晚懒得理她。 她拿出一个黑色U盘。 系统刚才提示她准备好的。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面。”她举起来,“你们想要,去法院拿。我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们所有账户。至于那八十万赌债……” 她看向苏浩。 “你自己欠的,自己还。” 她推开张桂兰,大步离开。 周围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再拦她。 走出人群,她听到身后传来苏浩的哭嚎和张桂兰的骂声。 但她没回头。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 苏晚正往公交站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兴奋地规划。 “系统,我要开直播!把所有证据都放出去!让全网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季苍撇了下嘴。 “又搞这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手指一点。 【电击鼓励。】 走路的苏晚浑身一麻,差点摔倒。 【蠢货!】系统的声音响起。 【判案应该去法院,互联网又没有办法让他们坐牢!驳回直播要求,直接走法律途径。】 苏晚稳住身子,委屈道: “如果不直播,怎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坏呢?” “而且不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一直背负骂名?” “这不也是没事找事受虐吗?这是虐主行径哦!” 季苍闻言,摸了摸下巴。 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魔君大人是不会错的,哪怕他只是一道分身。 错的只会是愚蠢的宿主。 于是…… 【叮!法庭同步直播功能已开启。水军造势功能已开启。请宿主自由探索功能并使用。】 苏晚听到这个提示,嘴角扬起一个胜利的笑。 “哼!我和系统当中有一个蠢货,但我不说是谁~” 系统空间里。 季苍感受到这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嘴角抽了抽。 然后…… 【电击鼓励。】 苏晚又被电得一哆嗦,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 她暗自嘀咕:“输不起是吧……呸!” 而在外人看来,刚才苏晚走路时突然停顿,然后脸上表情变换,一会儿笑一会儿怒,跟变脸似的。 路人议论纷纷。 “这姑娘没事吧?” “估计是被家里人气的。” “要我说,那家人真不是东西。自己儿子赌博,还诬陷女儿。” “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女儿不孝呢?” “你没看那些证据吗?视频、流水、录音,齐全得很。” 苏晚没理会这些议论。 她坐上公交车,回了出租屋。 第二天,她去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 证据齐全,立案很快。 三天后开庭。 开庭那天,苏晚一个人去的。 没请律师…… 因为系统说不用。 法庭里人不多。 除了法官、书记员,就是苏浩、张桂兰、苏建国,还有两个记者。 当然,这记者是系统安排的。 虽然不知道系统怎么做到的,但苏晚并没有深究。 我都开挂了,还纠结这挂哪儿来的干嘛~ 庭审过程很简单。 苏晚提交证据:视频、流水、录音。 法官问苏浩和张桂兰:“这些证据,你们认可吗?” 苏浩低着头不说话。 张桂兰还想狡辩:“法官,那些都是假的!我女儿恨我们,故意伪造的!” 法官:“有没有证据证明是伪造的?” 张桂兰:“……没有。” 法官:“那本庭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 接着是质证环节。 苏晚一条条驳斥对方的辩解,她说得条理清晰,证据扎实。 系统在脑子里给她提示关键点。 半小时后,法官当庭宣判。 “一、被告苏浩、张桂兰立即归还原告苏婉被转移的工资款二十八万七千元,并支付利息。” “二、被告张桂兰、苏浩伪造证据、诬陷原告的行为,构成侵权,需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万元。” “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苏晚赢了。 第232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9 这场官司的全程被系统直播到了网上。 虽然直播间人不多,但关键信息都被截取传播。 “女儿告赢父母”这个话题,在江州本地论坛小火了一把。 很多人在帖子下面留言。 “支持!这种父母就该告!” “三年转了二十八万,真当女儿是提款机。” “弟弟赌博还要姐姐还债,脸呢?” 苏晚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没什么波澜。 直播的目的不是哗众取宠,不是让人来同情自己的遭遇,以此来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让这家人的丑态暴露出来而已。 宣判后,张桂兰和苏浩当庭表示不服,说要上诉。 法官说可以,但在上诉期间,判决依然要执行。 苏晚申请了强制执行。 法院去查张桂兰的账户。 账户里钱不多,只有几万块。 张桂兰哭穷:“我们真没钱了!钱都让苏浩赌光了!” 执行法官也没办法。 苏晚收到系统提示。 【检测到被告隐匿财产。地点:江州银行城西支行,保险柜编号B-047。内有现金四百十万,金条五十根。】 苏晚立刻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执行法官。 法官将信将疑,但还是带着法警去了。 打开保险柜,果然有现金和金条。 张桂兰傻眼了。 “这……这不是我们的!”她还想抵赖。 但保险柜登记人是苏建国。 抵赖不了。 法院当场冻结这些财产,划扣了判决金额。 同时,因为张桂兰隐匿财产、拒不执行判决,法院对她采取了强制措施——行政拘留十五天。 至于苏浩,他在开庭当天就被债主盯上了。 判决一出来,债主就知道他没钱还了。 苏晚走出法院时,看到苏浩被几个壮汉拖进一辆面包车。 他哭喊着,挣扎着,但没用。 面包车开走了。 张桂兰被法警带走,要去拘留所。 苏建国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苏晚,眼神复杂。 苏晚没看他。 她走到法院台阶下,有几个记者围过来。 依旧是系统安排的。 “苏小姐,对于今天的判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晚对着镜头。 “我只想说,欠我的,我一分不少要回来。害我的,我加倍奉还。” 她顿了顿。 “还有,我想告诉所有被家人压榨、被亲情绑架的人:你的善良要带锋芒,不是喂狗。”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说完,她转身离开。 记者把这段采访发到了网上。 配上庭审直播的片段,配上证据截图。 “女儿硬刚吸血鬼家人”这个话题,彻底火了。 苏晚回到出租屋时,手机一直在响。 很多人发消息。 有以前同事,有同学,有陌生人。 大部分是支持她的。 小部分是骂她的,说她冷血,说她不孝。 她一条都没回复。 还是那句话,曝光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获得关注。 毕竟,再多的关注,也无法让她抡锤子的手变得更有力量。 力量,是要靠实践来锻炼的。 她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机械设计软件精通已激活。“机械天赋”升级为中级。】 一股热流涌入大脑,很多关于机械设计的知识冒出来。 三维建模,应力分析,材料选择…… 她的手也更灵活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茧子厚了。 但也更有力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谢谢你。” 【不必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晚笑了笑。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还要继续学技术。 还要继续变强。 至于苏家…… 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他们成了江州的笑柄。 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就够了。 窗外,夜幕降临。 城市灯火亮起。 苏晚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 苏晚早上醒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还早。 她习惯性打开本地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行业动态。 结果首页一个帖子,标题刺眼。 “东风厂员工苏晚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将前公司技术倒卖给现东家!” 发帖人ID“正义路人”,注册时间是昨天。 帖子内容写得很详细。 说苏晚以前在某设计公司工作期间,接触过一家建材公司的“新型抗震结构”项目资料。 她离职后,把这些资料带到了东风厂,改头换面后当成自己的研发成果。 帖子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设计图纸的局部,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建筑结构图。 下面已经有很多回复。 “真的假的?东风厂也干这种事?” “我说呢,一个设计师转行当钳工,这么快就能参与研发,原来有猫腻。” “人不可貌相啊。”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她退出论坛,打开微信。 工作群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小苏,那帖子怎么回事?”有人私聊她。 “肯定是造谣。”也有人发来安慰。 但更多的是沉默。 苏晚放下手机,坐在床边。 她确实在参与一个研发项目。东风厂在开发一种新型抗震零件,用于高层建筑。 她因为机械天赋和设计软件精通,被抽调到研发小组,负责零件结构优化。 初稿是她画的,存在家里的电脑上。 但她从没接触过什么建材公司的项目。 她之前可是个正经的设计师,虽说不知道设计个啥。 窃取技术更是子虚乌有。 可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图纸照片都有。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我不该把初稿放在家里?要是被人偷看了,连累了工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愣住了。 然后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这想法好像有点问题……”她自言自语,“明明是我被诬陷,怎么又怪到自己头上了?”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陷入“自我归因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72小时内揭穿苏柔的盗窃行为,让其被公司开除并承担法律责任。】 【任务奖励:抗震零件优化方案、专利申请优先权。】 【失败惩罚:你心里有数。】 苏晚:…… 第233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0 最后那句话让她后背一凉。 但紧接着,系统推送了一堆信息到她手机里。 第一份: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地点是苏晚出租屋所在的楼层。 画面里,苏柔用钥匙开门…… 苏晚想起来,之前母亲那里有一把她房子的备用钥匙,断亲后忘了要回来。 苏柔进门,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拷贝文件。 整个过程五分钟。 第二份:文件追踪记录。显示苏柔拷贝的文件,在昨晚九点被发送到一个邮箱。 邮箱属于一家建材公司“金辉建材”。收件人是该公司技术部主管。 第三份:旧证据。是几年前的事。苏柔参加一个校园设计比赛,获奖作品是苏晚画的。 当时苏晚没计较。但现在系统把原稿和获奖证书都找出来了。 苏晚看着这些证据。 她明白了。 是苏柔偷了她的初稿,反过来诬陷她窃取商业机密。 而且挑在这个时间点……正是研发关键期! 如果处理不好,她可能真会被东风厂开除。研发项目也会受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我该怎么做?” 【开启直播。公布证据。】 “直播?系统你不是很不屑于这种事情么?” 苏晚眼神诡异,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好像抓住了什么小辫子。 【对。直接让所有人看到真相,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苏晚想了想。 她确实可以去金辉建材公司,拿着证据当面质问,或者去法院起诉。 但那样太慢了。 而且中间可能被苏柔耍手段。 不如直接曝光。 “好。”她说。 她打开系统提供的直播功能。 这个功能很特殊,可以同时推送到多个平台,并且通过大数据精准投放给相关人员。 她设置好直播间标题: “关于我被诬陷窃取商业机密的真相澄清”。 然后点击开始。 下午两点。 金辉建材公司技术部。 苏柔正在工位上玩手机。 她心情很好。 那个帖子是她找人发的。照片也是她提供的——她把苏晚的初稿截图,稍微处理了一下,看起来就像建材公司的图纸。 她要让苏晚身败名裂。让她被开除,在任何行业里都混不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柔瞥了一眼,是男友赵凯发来的消息。 “你姐开直播了,在澄清。” 苏柔心里一紧。 她赶紧点开链接。 进入直播间,画面里是苏晚,坐在出租屋里,表情平静。 “大家好,我是苏晚。关于今天早上论坛那个帖子,我现在做统一回应。” 苏柔盯着屏幕。 苏晚开始展示证据。 第一段:监控录像。清楚地拍到她进出租屋、开电脑、拷贝文件的过程。 “这个人是我妹妹苏柔。前天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她用备用钥匙进入我的出租屋,拷贝了我电脑里的研发初稿。” 苏柔脸色白了。 她没想到苏晚有监控! 她明明观察过,楼道里没有摄像头! 真是见鬼了! 第二段:文件追踪记录。显示文件流向金辉建材公司技术部。 “这是文件流向记录。昨晚九点,这份文件被发送到金辉建材公司技术部主管的邮箱。” 直播间评论开始刷屏。 “我靠,贼喊捉贼?” “这是亲妹妹?养妹妹吧……太毒了吧。” “金辉建材?那不是苏柔上班的公司吗?” 第三段:旧证据。苏柔冒名顶替参加设计比赛的事。 “这是几年前的事。苏柔用我的作品参加比赛,拿了奖。当时我没追究。但现在看来,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了。” 苏柔手在抖。 她关掉直播,但已经晚了。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看到了。 有人转头看她,眼神怪异。 技术部主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苏柔,来我办公室。” 苏柔硬着头皮走进去。 主管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直播截图。 “解释一下。” “主管,这是诬陷……”苏柔还想狡辩。 “诬陷?”主管打开邮箱,“那这个邮件怎么回事?昨晚九点,你发给我的那份‘新型抗震结构方案’,哪来的?” 苏柔说不出话。 “你被开除了。”主管冷冷地说,“公司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现在,收拾东西,走人。” “如果这事情之后引起了公司的损失,你也要负全责!” 苏柔还想说什么,但主管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她。 她走出办公室,所有同事都在看她。 没人说话,但那种眼神让她无地自容。 她快速收拾了个人物品,逃离了公司。 苏晚的直播还在继续。 她展示了所有证据后,开始讲解那份研发初稿。 “这份初稿是我为东风厂设计的抗震零件。核心原理是利用特殊结构分散地震力。和建材公司的建筑结构设计完全是两个领域。” 她调出三维模型,详细讲解结构特点。 直播间里开始有懂行的人发言。 “确实不一样。这是机械零件设计,和建筑结构设计不是一回事。” “苏柔偷了文件,但根本不懂技术,胡乱诬陷。” “东风厂这个设计有点意思啊。” 这时,系统提示苏晚。 【抗震零件优化方案已生成。是否展示?】 苏晚心里一动。 “展示。” 一份新的设计方案出现在屏幕上。 比初稿更优化,结构更合理,抗震性能提升预估30%。 “这是我刚刚优化的方案。”苏晚说,“如果有专业人士感兴趣,可以一起探讨。” 直播间炸了。 “现场优化?这么快?” “这水平,用得着偷别人的技术?” “苏柔那家建材公司,根本做不出这种东西。”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苏晚说:“所有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对于苏柔的盗窃和诬陷行为,我会追究到底。” 她关掉直播。 手机立刻响了。 是东风厂研发组长打来的。 “小苏,直播我看了。”组长的声音很兴奋,“那个优化方案太棒了!你马上来厂里,我们开会讨论!” “好。” 苏晚换了衣服,出门。 生活又进入了紧张充实的阶段。 …… 第234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1 三天后。 警方通报出来了。 苏柔因侵犯商业秘密、诬陷他人,被立案调查。 鉴于情节较轻,且未造成实际损失,最终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千元。 金辉建材公司发了声明,称苏柔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公司已将其开除。 而苏晚这边,东风厂正式将抗震零件研发项目立项。 优化方案通过评审,开始试制。 厂里给她开了表彰会。发了奖金,升了职。 她现在不仅是钳工,还是研发部的技术骨干。 专利申请也提交了。 系统提供的优先权让她跳过了排队,直接进入实质审查阶段。 一切都很顺利。 晚上,苏晚坐在出租屋里,整理资料。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抗震零件优化方案(已使用)、专利申请优先权(已生效)。】 苏晚笑了笑。 “系统,这次谢谢了。” 【不必谢。恶人只会得寸进尺,必须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我知道。”苏晚说,“以后不会心软了。” 苏晚点头。 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有灯光。 就像她的人生。曾经一片黑暗,但现在,有了光。 她拿起桌上的零件图纸。 继续工作。 而城市的另一头。 苏柔从拘留所出来。 没人接她。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不知道去哪。 手机响了,是母亲张桂兰。 “柔柔,你出来了?快回家吧。” 苏柔没说话。 “妈跟你说,这次算了。别跟你姐斗了,咱们斗不过她。” 苏柔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晚的新闻: 东风厂表彰优秀员工,苏晚赫然在列。 她咬了咬牙,眼里满是不甘。 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那个从小到大都被她看不起的“姐姐”! 下午五点半,东风厂下班时间。 工人们陆续走出厂门。 苏晚走在人群中,手里提着工具包。 她今天解决了一个精密零件的加工难题,心情不错。 走到厂门口时,她看到那边围了一小群人。 有人朝她这边指指点点。 她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个人。 张桂兰和苏明哲。 张桂兰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苏明哲站在她旁边,西装皱巴巴的,脸色憔悴。 他们面前摊开一块布,布上放着一些东西:一个旧布娃娃,几本小学课本,几张照片。 看到苏晚出来,张桂兰扑了过来。 “晚晚!晚晚啊!”她哭喊着,抓住苏晚的胳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原谅妈吧!” 苏晚想抽回手,但张桂兰抓得很紧。 “妈知道你恨我们。”张桂兰哭得更大声了,“但我们是你家人啊!血浓于水啊!” 苏明哲也走过来,声音沙哑。 “晚晚,爸中风住院了。公司股价暴跌,快撑不住了。苏家……要倒了。” 他把地上的旧物捡起来,递到苏晚面前。 “你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这是你小学的作业本,上面还有你写的字。这些照片……你看,这张是你五岁生日,爸抱着你……” 苏晚看着那些东西。 旧布娃娃确实是她小时候的。照片也是真的。 五岁生日那张,父亲抱着她,她在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家里也有过温暖的时刻。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爸……怎么样了?”她问。 “在医院。”苏明哲说,“医生说情况不好。他想见你。晚晚,你就去看看爸吧。就当……就当最后一面。” 周围人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这又是闹哪出?” “听说苏家不行了,来找女儿帮忙。” “上次不是断亲了吗?” “毕竟是亲爹妈,真能不管?” 苏晚看着张桂兰哭花的脸,看着苏明哲憔悴的样子,看着那些旧物。 她想起小时候。 父亲偶尔也会抱她。 母亲偶尔也会给她买糖。 虽然次数很少。 但确实存在过。 她开口,声音有点软。 “要不……我去看看爸爸?” 系统空间里。 季苍躺在椅子上,看到这一幕。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 这就是污染的厉害之处。 按照原剧情,苏家其实很有钱。 江州有名的大家族,有上市公司。 钱多到花不完。 但这一家人跟抽风一样,非要折磨苏晚。 明明不缺那点钱,非要抢她的拆迁房,非要逼她还赌债。 就像玩游戏,明明有无数条路可以走,非要选最恶心的一条。 季苍不理解。 也不想尊重。 他坐起来,手指在光屏上一点。 “电击鼓励,启动!” 振作起来啊,没有用的小蠢货! 厂门口。 苏晚刚说完那句话,一股电流就从头顶窜下来。 滋啦—— 她浑身一颤,差点摔倒。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叮!】 系统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宿主陷入“亲情绑架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当场拒绝复合,公开苏家过往所有恶行(含苏建国早年挪用外公遗产、苏明哲家暴前女友)。】 【任务奖励:工厂股份(10%)。】 【失败惩罚:我就不多说了。】 【任务开始计时:立刻执行。】 同时,一堆信息涌入手机。 第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二十年前,苏建国从苏晚外公的账户转走一百二十万,用途不明。 当时苏晚才五岁,外公刚去世。 第二份:派出所报案记录。 三年前,苏明哲的前女友报警,称被苏明哲殴打,有伤情鉴定照片。 最后苏家花钱摆平,女方撤诉。 第三份:证人联系方式。那个前女友现在的地址和电话。 苏晚看着这些,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原来外公的遗产早就被挪用了。 原来哥哥不止烂赌,还家暴。 原来他们所谓的“温暖”,背后全是算计。 她抬起头。 张桂兰还在哭:“晚晚,你就帮帮家里吧。只要你去看看爸,说几句好话,让银行别催贷款……” 苏明哲补充:“晚晚,苏家倒了对你也没好处。你姓苏,别人会怎么看你?” 苏晚笑了。 笑得很冷。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旧布娃娃。 看了看。 然后用力扔出去。 娃娃撞在厂门边的垃圾桶上,弹开,掉在地上。 “你们所谓的亲情,就值这点东西?”她声音很大,周围人都能听到,“一个破娃娃,几张旧照片,就想让我忘掉十几年被压榨的日子?” 第235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2 张桂兰愣住了。 苏明哲脸色变了。 “晚晚,你……” “别叫我晚晚。”苏晚打断他,“我叫苏晚。和你们苏家,没关系。” 她举起手机。 “大家听着。我来告诉你们,这家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点开第一份证据。 “二十年前,我外公去世。留给我妈一笔遗产,一百二十万。但被我爸,苏建国,偷偷转走了。那时候我才五岁。” 人群哗然。 “第二件,我哥苏明哲,三年前家暴前女友。把人家打得住院。最后苏家花钱摆平。” 她翻出伤情鉴定照片。 “第三件,我弟弟苏浩,烂赌成性,欠债八十万,还诬陷我挪用家里钱。这事法院已经判了,有判决书。” 她一条条说,声音清晰。 “现在苏家要倒了,他们来找我。” “为什么?因为想让我心软,想让我拿钱救他们。” “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后悔,仅仅是因为……他们没路走了!” 她看向张桂兰。 “妈,你说你错了。你错在哪?错在没把我最后一滴血吸干?” 张桂兰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苏明哲冲过来:“苏晚!你够了!” “不够。”苏晚后退一步,拿出另一个手机。 系统提示她准备的,“我已经报警了。关于苏建国挪用遗产的事,关于苏明哲家暴的事,警方会调查。” 她说完,真有两辆警车开过来。 警察下车,走向苏明哲。 “苏明哲是吗?关于三年前的家暴案,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苏明哲慌了。 “那案子已经结了!女方撤诉了!” “撤诉不代表不违法。”警察说,“请配合。” 苏明哲被带上警车。 张桂兰彻底崩溃了。 她坐在地上,又哭又闹。 “没天理啊!女儿害全家啊!” 但没人同情她。 保安过来,把她拉走。 人群渐渐散去。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开走,看着张桂兰被拖远。 她突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像卸下一层很重的枷锁。 呼吸都顺畅了。 那天之后,苏晚再也没见过苏家人。 听说苏明哲被拘留了几天,交了罚款才出来。 苏家公司最终还是倒了。 股票跌停,资产清算。 苏建国在医院,情况时好时坏。 但没人去看他。 苏浩不知去向。 苏柔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不敢再露面。 这些消息,苏晚都是听别人说的。 她没去打听。 也不关心。 她的心思全在工作上。 很奇怪。 这份钳工工作,她曾经很抗拒,觉得脏,累,没前途。 但现在,她做得很起劲。 每天上班,面对各种加工难题,她不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有趣。 一个零件,图纸要求公差正负0.01毫米。 她加工出来,测量,合格。 那种成就感,很实在。 一个设备故障,老师傅都修不好。 她研究半天,找到问题,解决。 那种价值感,很真实。 系统给的中级机械天赋和大师级钳工技能手册,成了她的利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手册里都有解答。 她的手越来越稳,眼越来越准。 她在思考中学习,在实践中提高。 遇到难题,她不再害怕,而是兴奋。 因为解决一个难题,她就强一分。 同事们开始尊重她。叫她“苏师傅”。 领导开始重视她,把重要任务交给她。 她带过几个学徒,教他们怎么拿工具,怎么看图纸,怎么测量。 学徒学会后,感激地说“谢谢苏师傅”。 那种感觉,很好。 她第一次发现,工作可以这么让人着迷。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从绑定系统那天算起,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这天下午,苏晚在精密加工区。 她正在加工一个航空零件。 材料是特种合金,硬度高,难加工。公差要求很严:正负0.005毫米。 她戴着护目镜,手稳稳地握着工具。 刮削,研磨,测量。 再刮削,再研磨,再测量。 重复了十几次。 最后,她把零件放在光学测微仪下。 读数显示:公差在正负0.004毫米以内。 比要求还高。 她松了口气,摘下护目镜。 旁边一个年轻钳工凑过来。 “苏师傅,这活儿也就您能干。我们试了几次都超差。” 苏晚笑了笑:“多练就行。” “您现在是高级钳工了吧?”年轻钳工羡慕地说,“全厂高级钳工就那几个。您最年轻。” 苏晚没说话。 她确实是高级钳工了。 这半年,她通过考核,拿到了高级工证书。 现在她是车间的技术核心,能解决各种复杂加工难题,能带团队做项目,也能设计工装夹具。 工资也涨了。 一个月一万五,还有奖金。 在江州,这收入不算低。 虽然跟之前的背景板工作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重要的是,她有了地位。 车间主任找她商量技术问题。厂长开会会叫她参加。外面有企业想挖她,开高价。 但她没走。 东风厂对她不错。 这里给了她机会,让她成长。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技能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高级钳工。】 【能力概述:具备精密加工与技术攻关能力,能解决复杂技术难题。能加工超精密零件,公差可达±0.005mm。能优化加工工艺,修复精密部件。精通各类精密量具,能制定加工与检测方案。能设计工装夹具,提升生产效率。能带领团队完成项目,带教中级以下钳工。】 【常用工具:精密加工工具、光学测微仪、万能工具显微镜、工装夹具设计工具。】 【职业定位:技术专家,车间军师,技术支柱。】 苏晚看着这些描述。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是个被辞退的设计师,躺在医院等死。 现在,她是高级钳工,技术骨干。 变化太大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 【在。】 “谢谢你。” 【不必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 【廉价的后悔一文不值,自强自立才是正途。】 【你的人生不该被垃圾亲情捆绑。】 【现在,你自由了。】 苏晚点点头。 她确实自由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自由。 更是心灵上的自由。 她不再被亲情绑架,不再自我怀疑,不再觉得自己没用。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 知道该走什么路。 第236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3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 苏晚在东风厂站稳了脚跟。 高级钳工,研发骨干,技术专家……这些头衔她都有了。 工资涨了,待遇好了,同事尊重了。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但危机来得也快。 周一早上,苏晚刚到研发部,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工位上讨论技术问题,或者准备晨会。 但今天,很多人坐在位子上,不说话,脸色沉重。 “怎么了?”苏晚问旁边的同事老李。 老李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厂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外资企业‘杰克逊机械’进军国内市场。他们的机床比我们的便宜三分之一,性能还更好。上个月开始,我们的订单就被抢了不少。” 苏晚皱眉:“价格战?” “不止。”老李叹气,“他们还挖人。上周,技术部的王工跳槽过去了。听说带走了不少技术资料。” 苏晚心里一沉。 王工是厂里的老技术员,干了十几年,掌握很多核心工艺。 “厂长开会了吗?” “开了。周末就开了。”老李说,“说是要削减开支,准备过冬。研发部预算砍了一半。” “下个月开始,可能要裁员。” 这话说完,整个办公室更安静了。 苏晚回到自己座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通知,是厂办发的《关于严格控制非必要支出的通知》。 里面列了一大堆不能报销的项目,研发经费也要重新审批。 她关掉邮件。 窗外是熟悉的厂区。 几栋厂房静静立着,烟囱冒着白烟。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底下暗流汹涌。 中午食堂吃饭时,话题全是这个。 “听说要裁百分之二十的人。” “哪个部门先裁?” “肯定是效益差的。咱们研发部,花钱多,出成果慢,估计危险。” “我房贷还没还完呢……” “我也是。” 苏晚默默吃完饭。 回到办公室,她看着桌上的零件图纸,心里有点乱。 要是工厂倒了,她怎么办? 又要失业吗? 又要重新找工作吗? 又要面对那种不确定吗? 她下意识开口:“要是工厂倒了,我又要失业了……” 说完,她立刻闭嘴。 眨了眨眼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然后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在心里说: “这工厂要是倒闭,我可怎么逆命啊,真是让我好生为难呐~” “要是有个英俊帅气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省略200字)的系统大大,能帮我想想办法就好了~” “哎呀~不会有系统没办法吧?这也太逊了啦~” 话音刚落。 滋啦滋啦—— 电流声在脑子里炸开。 迅猛,直接,毫不留情。 苏晚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系统大大,我错了……”她光速认怂。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上苏晚那副模样,挑了挑眉。 这姿态,看着有点眼熟。 像某个故人。 日常交流(电)结束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蠢货宿主陷入“焦虑内耗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30天内研发出“高效节能机床核心部件”,帮助工厂扭转战局。】 【任务奖励:机械工程博士知识包(已预支)。】 【失败惩罚:呵呵。】 【任务开始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9秒。】 【叮!量子超算“白泽”1号辅助功能已开启。】 苏晚愣了愣。 “高效节能机床核心部件”?这是什么? 她还没问,一股庞大的知识流就涌进大脑。 机械原理,材料科学,热力学,流体力学,控制理论…… 太多了。各种闻所未闻的知识像洪水一样冲进来!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可能要成为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的第一人了。 她捂住头,感觉太阳穴在跳。 过了好几分钟,那股冲击才慢慢平息。 她喘了口气,睁开眼睛。 脑子里的知识还在。 她能理解,应该可能也许……能运用。 就像她本来就会一样。 同时,她“看到”了一个虚拟界面。 上面有复杂的计算模型,有参数输入框,有模拟运行按钮。 量子超算“白泽”。 她能用了。 当天下午,苏晚去找研发部主任。 主任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对着电脑发愁。 “小苏?有事?” “陈主任,我想申请一个项目。”苏晚说,“研发高效节能机床核心部件。” 陈主任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厂里什么情况吗?” “知道。” “那你还提项目?”陈主任苦笑,“预算都砍了,哪有钱搞研发?” “我可以先做理论设计和模拟。”苏晚说,“不需要太多经费。如果有效果,再申请试制。” 陈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把握?” “有。” “多久能出方案?” “一个月内。” 陈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你去做吧。需要什么资料,找我签字。但钱……真没有。” “明白。” 苏晚离开主任办公室。 她没回研发部,直接去了车间。 找了一台旧机床,开始研究结构。 节能,核心是减少能量损耗。 摩擦损耗,发热损耗,传动损耗…… 她要找到所有损耗点,然后优化。 白泽辅助功能开启。 她输入机床参数,建立三维模型,开始模拟运行。 虚拟界面上,能量流动图显示出来。 红色区域是损耗大的部位。 她记录下来。 然后开始设计改进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成了车间里最拼的人。 每天早上七点到厂,晚上十点才走。 中午食堂吃完饭,不休息,直接回车间。 她设计了几十种改进方案。每种都用白泽模拟,分析效果。 有些方案节能效果明显,但成本太高。 有些成本低,但效果一般。 她要找平衡点,理论和实践的平衡点。 一周后,她有了初步方案。 通过优化传动结构,改用新型复合材料,增加智能温控系统,预估能节能百分之二十。 她把方案给陈主任看。 陈主任看完,眼睛亮了。 “这个……可行吗?” 第237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4 “这个……可行吗?” “模拟结果显示可行。”苏晚说,“但需要实际试制验证。” “试制要多少钱?” 苏晚报了个数。 陈主任皱眉:“太多了。现在厂里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以先做关键部件。”苏晚说,“传动结构这部分,材料费不高。如果这部分验证成功,再申请后续经费。” 陈主任想了想。 “好。我去找厂长批。” 批经费的过程不顺利。 厂长很犹豫。现在厂里资金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 但陈主任坚持,说这是救命稻草。 最后批了,但只批了一半。 钱不够,苏晚就自己想办法。 有些零件,她找车间的老师傅帮忙加工。有些材料,她找供应商谈,答应以后批量采购时给优惠。 能省则省。 两周后,第一个改进部件做出来了。 装在旧机床上,测试。 结果让人失望。 节能效果只有百分之八,远低于模拟值。 苏晚不气馁。 她分析测试数据,发现问题出在装配精度上。新部件和旧机床配合不好,有间隙,导致能量损耗。 她重新设计,重新加工。 又过了一周,第二个部件出来了。 这次测试,节能效果达到百分之十五。 但还是不够。 外资产品节能效果宣传是百分之二十五。她要超过这个数,才有竞争力。 时间只剩十天了。 苏晚更拼了。 她直接住在车间里。困了就在休息室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同事劝她休息,她摇头。 系统偶尔电她一下,提醒她别猝死。 她笑笑,继续。 倒数第五天,她有了新思路。 为什么只改进部件?为什么不重新设计整个能量系统? 她推翻之前的方案,从头开始。 用白泽重新建模,重新计算。 这次,她考虑所有细节。材料,结构,控制,散热…… 方案越来越复杂。 但模拟效果越来越好。 倒数第三天,新方案出炉。 预估节能百分之三十二,成本降低百分之十八。 她拿着方案去找陈主任。 陈主任看完,手都在抖。 “这……这要是真的……” “需要试制。”苏晚说,“时间不够了。” “加班!”陈主任一拍桌子,“全车间加班!我亲自盯着!” 全车间动员起来。 车工,钳工,电工,全都参与进来。 苏晚是总指挥。她分配任务,协调进度,解决技术问题。 连续干了三天两夜。 最后一天晚上,新部件终于组装完成。 装在新采购的测试机床上。 开机。 运行。 数据采集。 所有人围在显示器前,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数据稳定下来。 节能效果:百分之三十三点七。 成本测算:降低百分之二十一点五。 超过外资产品。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陈主任激动地抓住苏晚的手:“小苏,你救了厂子!救了厂子啊!” 苏晚笑了。 笑得很累,但很开心。 新产品很快投产。 厂里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门的生产线。 苏晚负责技术指导。 第一批产品下线后,送客户试用。 反馈非常好。 节能效果确实显著,成本也低。 订单来了。 先是小订单,试探性的。 然后是大订单。 一个月后,东风厂的“高效节能机床核心部件”在市场上打响了名号。 外资企业杰克逊机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降价,东风厂也降价。但东风厂的产品性价比更高。 市场份额开始回流。 更关键的是,杰克逊机械的本地工厂因为订单减少,陷入困境。 东风厂趁机出手,低价收购了那家工厂。 一举两得。 庆功会上,厂长亲自给苏晚颁奖。 “苏晚同志,这次厂里能渡过难关,你是头功!” 奖金十万。 提拔为研发部主任。 还有工厂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晚接过证书和股权书,手有点抖。 台下掌声雷动。 同事们都在笑,在鼓掌。 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一年前,她还是个被家人逼到绝路的病人,每天囿于各种零碎的虐身虐心情节。 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年后,她成了救厂功臣,技术专家,股东。 变化太大了。 庆功会结束后,她回到车间。 夜深了,车间里很安静。 她走到那台测试机床前,摸了摸。 冰凉的金属触感。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奖励已发放:机械工程博士知识包(已预支并生效)。】 【附加奖励:工厂股份10%(已到账),研发部主任职位(已生效)。】 苏晚靠在机床上。 “系统。”她轻声说。 【在。】 “谢谢。” 【危机是转机,强者永远能逆风翻盘。】 【现在,你做到了。】 苏晚点点头。 她走出车间,抬头看天。 夜空很黑,但有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路还很长。 但她知道,她能走好。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软弱的苏晚了。 她是技术专家苏晚。 是研发主任苏晚。 是能改变命运的苏晚。 …… 周六下午,苏晚在研发部加班。 新的节能部件已经量产,但还有一些工艺细节需要优化。她坐在电脑前,调整设计参数。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她抬头:“请进。” 门推开,进来一个人。 是个面容沧桑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廉价的花衬衫,头发烫得有些毛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站在门口,眼神闪烁。 苏晚看了她几秒,才认出来。 李娟。 初中同学,也是当年霸凌她的主要人物之一。 怎么现在看起来像大了她十几岁一样? “苏……苏晚。”李娟开口,声音很小,“好久不见。” 苏晚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有事吗?” 李娟走进来,关上门。她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那个……听说你现在在东风厂当主任了,真厉害啊。” 苏晚没接话。 李娟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大哭,是压抑的抽泣。 眼泪往下掉,她用手抹,但越抹越多。 “苏晚,我遇到麻烦了。”她哽咽着说,“你得帮帮我。” 苏晚内心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演。 第238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5 “什么麻烦?” “我在的那个小厂……我操作失误,弄坏了一台进口机床。”李娟哭得更凶了,“维修费要三十万。厂里让我赔。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上前两步,想拉苏晚的手。 苏晚把手收回来。 “我帮不了你。”她说。 “你能!”李娟急了,“你现在是主任,认识的人多。你去跟我们老板说说,让他别让我赔了。” “或者……或者少赔点!” “三十万,我攒一辈子也攒不出来啊!” 苏晚没说话。 她想起初中时候。 李娟带人把她堵在厕所,往她头上泼脏水。 李娟把她的作业本撕了,扔进垃圾桶。 李娟在楼梯口推她,她滚下去,腿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那种莫名其妙的、没有由来的恶意,苏晚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师问起来,李娟笑着说:“闹着玩的。同学之间开个玩笑嘛。” 其他同学也跟着笑。 没人帮她。 那段日子,晦暗的仿佛是另一个时空。 “苏晚,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李娟还在哭,“当年我们虽然有点小矛盾,但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闹着玩? 好一个闹着玩! 施暴者的心态向来便如此好么? 苏晚眯了眯眼。 眼底有东西沉下去。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觉得呢?” 系统空间里。 季苍看着光屏。 苏晚这个反应,他很满意。 教了这么久,总算有点人类的样子了。 在此之前,季苍一直把她当类人猿看待。 这不是他的问题。 被污染逻辑覆盖的主角,很少能自己跳脱出来。 思维模式被固定,行为模式被锁定。 除了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季长明…… 他摇摇头,把无关念头甩开。 然后手指一点。 【叮!】 【检测到宿主陷入“圣母心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拒绝帮忙,同时曝光李娟当年霸凌的证据,让其承担全部赔偿并公开道歉。】 【任务奖励:精密制造技术。】 【失败惩罚:懒得说。】 【任务开始计时:立即执行。】 同时,系统推送了两份文件到苏晚手机里。 第一份:视频。 这是初中学校的监控录像。画质虽然模糊,但却依旧能看清。 李娟带着几个人,在楼梯口把苏晚推下去。苏晚滚了七八级台阶,躺在地上不动。 李娟等人嬉笑打闹着离开。 第二份:报告。 李娟所在工厂的事故调查报告。清楚写明,事故原因是李娟违规操作,未按规程检查设备。导致机床核心部件损坏,维修费二十八万五千。 苏晚看完。 她抬起头,看着还在哭的李娟。 “你说当年是闹着玩?”她开口,声音很平。 李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对,就是闹着玩。小孩子嘛,没轻没重的……” “那这个呢?”苏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视频正在播放,李娟推人下楼的画面。 李娟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是哪来的?” “学校监控。”苏晚说,“我最近才找到的。” “不是……苏晚,你听我解释……”李娟慌了,“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 “不懂事?”苏晚打断她,“不懂事就可以把人推下楼梯?不懂事就可以往人书包里塞垃圾?不懂事就可以天天欺负人?” 她站起来,走到李娟面前。 “李娟,你现在求我帮你。那当年我求你放过我的时候,你帮过我吗?” 李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闹着玩。”苏晚继续,“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想跟你‘闹着玩’。” 她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你工厂老板的电话,我有。事故报告,我也有。还有这个视频——我一起发给他。让他看看,他手下的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娟彻底慌了。 “不要!苏晚!我求你了!不要发!”她扑过来想抢手机。 苏晚退后一步。 “当年你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要?” 她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李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苏晚没理她。 她坐回座位,继续看电脑。 几分钟后,李娟的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接起来。 “老……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怒吼声。声音很大,连苏晚都能听到几句。 “李娟!我们厂里不要你这种人渣!” “老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事故报告我也看了,就是你违规操作!三十万,一分不能少!赔不起就报警!还有,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来办离职手续!” 电话挂了。 李娟呆呆地坐着,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来不及思考一个工厂老板,怎么会因为员工小时候霸凌同学而开除她。 也来不及多做其他反应。 她突然爬起来,扑到苏晚桌前,直挺挺地跪下。 “苏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 她真的磕头。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苏晚看着她。 想起当年,自己也曾这样求饶。 但换来的只有嘲笑。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苏晚说,“当年你欺负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赔偿金,你自己想办法。工作,你自己再找。” “至于这个视频……我会发到行业群里。”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苏晚准备封杀李娟。 至少在他们这一行。 李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汗。 “苏晚!你不能这么绝!” “我能。” 苏晚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李娟,这才只是你欠我的零头。”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还能听到李娟的哭声。 但苏晚没停留。 她走出办公楼,走到厂区里。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奖励已发放:精密制造技术已激活。】 苏晚笑了笑。 “系统大大。”她说,“谢谢你。” 【霸凌者不值得同情,加倍报复才是对自己的补偿。】 【善良要留给值得的人,不是给施暴者。】 【你做得很好。】 第239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6 苏晚点点头。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车间时,听到里面机器轰鸣声。 那是她设计的新部件在生产。 声音很有力,很稳。 就像她现在的人生一样。 …… 而办公楼里,李娟还跪在地上哭。 但没人管她。 保安过来,把她请了出去。 她走出东风厂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厂区很大,很气派。 但她再也进不来了。 不只是这个厂。 整个行业,她可能都混不下去了。 视频已经传开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行业群里有人@她。 点开,是那个视频。 下面很多人发言。 “这女的这么狠?” “推人下楼,这是谋杀未遂吧?” “哪个厂还敢要这种人?” 她关掉手机,蹲在路边,抱头痛哭。 但没人同情她。 就像当年,没人同情苏晚一样。 恶有恶报。 时候到了。 晚上,苏晚下班回家。 她打开电脑,看到本地论坛有个新帖子。 标题:“当年霸凌我的同学,今天来求我帮忙。” 发帖人匿名,但内容很明显是她和李娟的事。 下面很多回复。 “干得漂亮!这种人活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就该这样!” “支持楼主!霸凌者不配被原谅!” 苏晚看了一会儿,关掉网页。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 她想起初中时候,每天最怕的就是上学。 怕看到李娟,怕被欺负,怕没人帮她。 但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她强大了。 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反击,可以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就是成长。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 继续学习系统给的精密制造技术。 她要变得更强。 强到没人敢欺负她。 强到可以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夜渐深。 但苏晚的灯,还亮着。 …… 苏晚的节能技术在市场上火了三个月。 东风厂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 车间天天加班,生产线满负荷运转。 厂里效益好了,工人工资涨了,大家都高兴。 但树大招风。 第四个月月初,麻烦来了。 早上八点,苏晚刚到研发部,陈主任就急匆匆找她。 “小苏,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停止供货了。”陈主任脸色难看,“说是产能不足,供不上。” “哪家供应商?” “三家。全是关键材料的供应商。” 苏晚心里一沉。 三家同时断供,这不正常。 “我打电话问问。” 她回到办公室,打给供应商联系人。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接起来,对方支支吾吾,说“老板决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第三个电话,对方竟然直接就是关机状态。 她被拉黑了? 苏晚放下电话,打开行业资讯网站。 首页有条新闻:“宏远集团宣布进军节能机床领域,已与多家原材料供应商达成战略合作。” 宏远集团。 行业巨头。 资产千亿,业务遍布全国。 以前主要做传统机床,现在看到节能市场火热,也要进来分一杯羹。 新闻下面有评论。 “宏远这是要垄断上游供应链啊。” “东风厂麻烦了。宏远一出手,小厂很难扛。” “听说宏远还在挖人,开三倍工资。” 苏晚关掉网页。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宏远集团看上了她的技术,或者更准确地说,看上了这个市场。 他们不想竞争,想直接扼杀竞争对手。 中午,又有坏消息。 一家长期合作的零部件加工厂打来电话,说“设备检修,暂时不能接单”。 下午,另一家热处理厂也说“订单排满了,要等三个月”。 很明显,这是有组织的围剿。 宏远集团利用自己的体量和影响力,对东风厂进行供应链封锁。 没有原材料,没有零部件,没有配套加工。 东风厂的生产线,慢慢停了下来。 周五下午,苏晚去车间。 平时这时候,车间里应该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但现在,大部分机床都停着。 几个工人在打扫卫生,脸上没什么笑容。 她走到一台装配线前,看着空荡荡的传送带。 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 宏远集团太大了。 对方只是稍微出手,就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低声说:“他们太强了,我们是不是打不过……” 这话刚说完。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陷入“畏难退缩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15天内研发出“突破封锁的新型供应链技术”,联合中小厂家反击宏远集团。】 【任务奖励:国家级科技进步奖提名、全球机械行业协会会员资格。】 【失败惩罚:。】 【任务开始计时:14天23小时59分59秒。】 【新型材料配方已推送。】 【供应链优化算法已推送。】 【全球技术资源库已解锁。】 苏晚看着任务说明,心头一喜。 不愧是我的系统,想我所想,简直就是及时雨! 但看到惩罚那栏只写了个句号,她脸色一垮。 “我哪里退缩了啊……”她小声嘀咕,“有些系统,咳咳,我就不点名了,它不会是设定好的程序,不管宿主怎么改变,都按照死程序流程走的吧?” “还有这个‘惩罚’都不写具体内容,太敷衍了吧?” 系统没有回应。 苏晚撇撇嘴,准备大干一场。 系统空间里。 季苍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这小家伙的抗电击性越来越强了啊。 他刚才明明电了她一下。 但她好像……没感觉到? 是的,季苍不是没有回应。 是回应被忽视了! 他摇摇头,算了,正事要紧。 苏晚回到办公室,开始研究系统给的东西。 新型材料配方,是一种复合材料。 用几种常见金属和陶瓷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经过特殊工艺处理,性能可以替代之前被封锁的进口材料。 供应链优化算法,是一套智能匹配系统。可以快速找到替代供应商,优化物流路线,降低采购成本。 全球技术资源库,里面有很多公开的专利和技术文献。虽然不能直接拿来用,但可以提供思路。 她花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些知识。 然后……开始行动! …… 第240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7 苏晚开始行动了。 第一步,解决材料问题。 她联系了几家中小型材料厂。 这些厂以前没合作过,规模小,技术弱。 但好在负责人心思灵活,愿意尝试。 她把配方分解,把核心工艺保密,把基础加工环节外包出去。 一家厂负责金属粉末制备,一家厂负责陶瓷粉末处理,一家厂负责混合压制。 她亲自去每个厂,指导工艺,把控质量。 七天时间,第一批新型材料样品出来了。 测试结果不错。 性能达到进口材料的百分之九十,但成本只有一半! 够用了。 第二步,优化供应链。 她开发了一个小程序,把算法嵌进去。 输入需求,系统自动匹配供应商,给出物流方案。 她联系了十几家中小加工厂,把零部件图纸发过去。 这些厂平时接不到大单,现在有机会,都很积极。 虽然每家厂产能有限,但加起来,量就大了。 十天后,关键零部件陆续到货。 东风厂的生产线,重新动了起来。 但苏晚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要想真正对抗宏远集团,光靠东风厂一家不够。 她要联合更多的人。 第十五天,苏晚召开了一个小型技术交流会。 邀请对象是江州及周边地区的中小机械厂老板和技术负责人。 来了二十多家。 会议开始,苏晚开门见山。 “各位,宏远集团垄断供应链,打压中小企业的事,大家都有体会吧?” 下面一片附和声。 “体会太深了!去年我们厂想买一台高端机床,宏远要求捆绑采购他们的配件,不然不卖。” “我们也是。原材料被他们控制,价格说涨就涨。” “小厂难生存啊。” 苏晚点头。 “我研发了一种新型材料,还有一套供应链优化系统。” 苏晚轻敲桌子,“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这些技术,免费分享给大家。”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 “免费?条件是什么?” 众所周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没有条件。” 苏晚说,“我只要求一点:我们这些中小厂家,要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反垄断联盟’。” “资源共享,技术互助,一起对抗巨头打压。”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起来。 “这能行吗?” “宏远那么大,我们这些小虾米加起来,也不够看吧?” 苏晚打开投影,展示数据。 “宏远集团去年利润率是百分之十八。为什么这么高?因为垄断,因为定价权。” “如果我们联合起来,自己掌握原材料,自己优化供应链,成本可以降低30%以上。” “到时候,不是我们怕他们,是他们怕我们。” 她顿了顿。 “而且,我已经拿到了新型材料的专利。宏远想封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有人举手:“苏主任,我愿意加入。”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很快,二十多家厂全部表态。 “反垄断联盟”正式成立。 苏晚把技术资料发给大家,还建了一个技术交流群。 联盟成员可以在群里共享信息,互相帮忙。 一个月后,联盟开始发力。 中小厂家用上了新型材料,成本降了,产品质量提升了。 供应链优化系统让大家采购更便捷,物流更高效。 虽然每家厂规模都不大,但加起来,市场份额不容小觑。 宏远集团察觉到了威胁。 他们开始降价,想用价格战打垮联盟。 但联盟成本更低,降价空间更大。 价格战打了两个月,宏远集团没占到便宜。 反而因为降价,利润率大幅下滑。 这时,苏晚又出了新招。 她带着新型材料和节能技术,参加了国际工业展会。 展会上,她的技术引起了关注。有外国企业表示感兴趣,想合作。 国内媒体也报道了这件事。 “中小企业联合创新,突破巨头技术封锁”。 “东风厂苏晚:用技术改变行业规则”。 报道一出,联盟声势更大。 越来越多的中小厂家要求加入。 宏远集团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耍阴招。 找人写黑稿,说苏晚的技术“存在安全隐患”。 还找“专家”出面,质疑技术可靠性。 最后雇佣水军造势,引导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加入论战。 但这次,没人信了。 因为联盟几十家厂都在用这个技术,没出过问题。 反而有用户自发站出来,为技术正名。 “用了三个月,节能效果确实好。” “安全没问题,我们厂天天在用。” 舆论反转。 宏远集团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国家相关部门注意到了。 针对宏远集团的垄断行为,启动了反垄断调查。 调查组进驻宏远,查账,查合同,查市场行为。 查出了很多问题。 强制捆绑销售,操纵市场价格,恶意打压竞争对手…… 证据确凿。 三个月后,调查结果公布。 宏远集团被处以巨额罚款,并要求拆分部分业务,引入竞争。 消息一出,行业震动。 巨头倒了。 联盟赢了。 庆功会上,苏晚收到了两份通知。 第一份,来自国家科技部。她的节能技术和新型材料,获得国家级科技进步奖提名。 第二份,来自全球机械行业协会。邀请她成为会员,享有技术交流和国际合作优先权。 她拿着通知,站在台上。 台下是联盟几十家厂的老板和代表。 大家鼓掌,欢呼。 陈主任激动地说:“小苏,你做到了!你真的改变了行业!” 苏晚笑了笑。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是个被家人欺负、被社会抛弃的弱者。 现在,她成了行业领袖,成了改变规则的人。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奖励已发放:国家级科技进步奖提名(已生效),全球机械行业协会会员资格(已激活)。】 苏晚在心里说:“谢谢。” 【巨头不可怕,只要你够强,就能掀翻他们。】 【你的技术不仅能赚钱,还能改变行业规则。】 【现在,你看到了。】 苏晚点头。 她看到了。 看到了技术的威力。 看到了团结的力量。 看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对台下说: “各位,今天我们赢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创新,继续合作。让华夏制造,真正强起来!” 掌声雷动。 灯光下,她的身影挺拔,坚定。 像一面旗。 指引方向。 第241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8 宏远集团倒下后,行业格局重新洗牌。 东风厂成了新的龙头。 订单不断,产能扩张。 厂房扩建,也建了许多新车间,招了新工人。 一片欣欣向荣。 苏晚的生活也改善了。 她搬出了那个小出租屋,在市区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有独立的书房。 她把书房改造成工作室,摆满了图纸和工具。 工作上也更上一层楼。 她现在不仅是研发主任,还是技术总监。 厂里重大的技术决策,都要她签字。 外面请她做顾问的企业,排着队。 但她没放松。 每天依然早出晚归,泡在车间和实验室。 她知道,技术更新很快,今天领先,明天可能就被超越。 必须不断进步。 这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才回家。 刚进门,手机响了。 是小区保安打来的。 “苏小姐,刚才有几个人来找你。说是你家人,有急事。” “我看他们拿着户口本,就让他们上去了。” “他们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来走了。” 苏晚心里一紧。 家人?户口本?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老太太,两个男人。老太太说是你妈。” 张桂兰,苏明哲,苏浩? 他们来干什么? 苏晚挂掉电话,冲进书房。 书房的门锁被撬了,痕迹很新。 她打开门,打开书桌抽屉。 里面少了一份图纸。 那是一份新型航空发动机叶片的设计初稿。 还没申请专利,属于保密技术。 她本来打算下周提交厂里评审。 图纸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她放在抽屉里的两千块现金。 苏晚站在书房里,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 公司破产,父亲病逝,他们走投无路,居然来偷她的技术图纸? 还撬锁?还偷钱? 她拿出手机,想报警。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报警有用吗?张桂兰他们会承认吗? 图纸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们怎么能这么绝情……”她低声说。 但很快,她睁开眼。 眼神变得很锐利起来。 “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走?没那么容易。”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也不想看到这群贱人就这么跑了吧?” 【叮!】 提示音几乎立刻响起。 【检测到宿主陷入“情绪内耗剧情线”。】 【触发强制任务:72小时内追回图纸,让张桂兰等人锒铛入狱,追回全部非法所得。】 【任务奖励:个人科技公司成立资质、百亿启动资金。】 【失败惩罚:加强版电击。】 【任务开始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卫星定位已激活。】 【电子追踪已激活。】 【国家安全部门联系方式已推送。】 【目标当前位置:江州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 苏晚看着这些信息。 虽然对“加强版电击”有点不理解,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只想让那群吸血鬼付出代价。 立刻,马上! 她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同时,系统已经帮她联系了国家安全部门。 电话接通,她快速说明情况: 有人盗窃涉及国家航空技术领域的保密图纸,正准备外逃。 对方很重视,让她保持通讯,马上派人过去。 二十分钟后,苏晚赶到机场。 国安部门的人也到了。 两辆车,六个人,穿着便衣,但动作干练。 带队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刘。 “苏晚同志?” “是我。” “情况我们了解了,目标在哪?” 苏晚打开手机,系统提供的实时定位显示,张桂兰三人正在国际出发大厅的某个咖啡厅。 “跟我来。” 她带着国安人员,快步走进航站楼。 晚上十点,机场人不多。 咖啡厅在二楼。苏晚远远就看到了那三个人。 张桂兰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手提包。苏明哲和苏浩坐在她两边,东张西望,神色紧张。 桌上放着三杯咖啡,但没人喝。 苏晚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张桂兰抬头,看到苏晚,脸色瞬间惨白。 “晚……晚晚?”她声音发抖。 苏明哲和苏浩也站起来,想跑。 但国安人员已经围上来了。 “张桂兰,苏明哲,苏浩?”刘队亮出证件,“国家安全部门的。请配合调查。” 张桂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拉链没拉紧,里面的东西散出来。 现金,护照,机票。 还有一卷图纸。 苏晚弯腰捡起图纸,展开。 是她的设计稿。上面还有她的签名。 “这是你们偷的?”她问。 张桂兰不回答,只是哭。 苏明哲还想狡辩:“这不是偷!我们是……是借来看看!” “借?”苏晚笑了,“撬锁进来借?偷钱借?还买了国际航班机票借?” 她转向刘队。 “图纸涉及航空发动机叶片技术,属于保密范畴。他们准备卖给国外公司,交易方是一家欧洲企业,报价八百万欧元。交易记录在我手机里。” 这是系统提取的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刘队。 刘队看了几眼,脸色严肃起来。 “带走。” 国安人员上前,给三人戴上手铐。 张桂兰突然崩溃了。 她跪下来,抱住苏晚的腿。 “晚晚!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是一家人啊!” 苏浩也哭喊:“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送我去坐牢!” 苏明哲红着眼睛:“苏晚,你狠!你真狠!” 苏晚低头看着他们。 像看三个陌生人。 “你们犯法了知道吗?”她说,“求我有用?” “有什么话跟法官去说吧。” 张桂兰还在哭:“晚晚,妈老了,坐不了牢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妈……” 苏晚抽回腿。 “国家给你养老,你还不乐意了?” “不知道好歹。” 她转身,对刘队说:“麻烦你们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队点头:“放心。盗窃国家保密技术,企图外泄,情节严重。法律会严惩。” 三人被带走了。 哭喊声越来越远。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被押进车里。 心里没什么波动。 没有痛快,没有悲伤,没有留恋。 就像扔掉了一袋垃圾。 仅此而已。 第242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19 一周后,案件开庭审理。 证据确凿。 盗窃保密技术,企图向境外出售,事实清楚。 张桂兰、苏明哲、苏浩当庭认罪。 法院判决:三人犯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侵犯商业秘密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年、七年。非法所得追缴。 宣判时,张桂兰当场晕倒。 苏明哲低着头,不说话。 苏浩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人同情他们。 旁听席上,有记者,有业内人士。 大家都摇头。 “亲女儿的技术都偷,还是人吗?” “卖给外国人,这是卖国啊。” “活该。” 苏晚没去旁听。 她在办公室看判决书。 看完后,随手合上。 然后继续工作。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奖励已发放:个人科技公司成立资质已激活,百亿启动资金已到账。】 【公司名称建议:晚星科技。】 【资金账户:瑞士银行匿名账户,余额100亿人民币,可随时调用。】 苏晚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 确实是一百亿。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系统,你是真大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国家的犯罪,必须让他们付出终极代价。】 【你的技术关乎国家利益,绝不能让垃圾毁了它。】 【现在,你可以做更大的事了。】 苏晚点头。 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公司成立方案。 晚星科技。 主营业务:高端装备制造,精密零件加工,新材料研发。 定位:技术驱动,创新为本。 目标:三年内,成为国内领先的科技企业。 她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方案完成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城市正在苏醒。 她想起一年多前,她躺在医院等死。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百亿资金,有了技术…… 有了未来。 变化太大了。 但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她付出的努力,遭受的痛苦,挺过的难关。 现在,开花结果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第一个电话。 “厂长,是我,苏晚。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 而苏家的那些人,将在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岁月。 他们的后悔,他们的痛哭,他们的哀求。 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苏晚的人生,已经翻过了那一页。 …… …… …… 五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对于苏晚来说,五年时间,让“晚星科技”从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成长为国内高端工业设备制造的领军企业。 公司总部设在江州高新区,独占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研发中心、实验室、生产基地遍布全国。 员工超过三千人,其中博士、硕士占比百分之四十。 苏晚本人,成了全国知名的科技大佬。 她上过三次总台专访。一次是科技创新人物,一次是青年企业家,一次是年度经济人物。 媒体称她为“技术女王”,说她“凭一己之力改变了行业生态”。 但她很少接受采访。 大部分时间,她泡在实验室,或者在生产车间。 晚星科技的产品,已经打入国际市场。精密机床卖到德国,航空零件供应给法国,新材料出口到美国。国外同行开始关注这家中国公司,开始研究她的技术。 影响力大了,很多事情也变了。 苏晚发现,这几年,身边那种“奇怪”的人和事越来越少。 以前经常能听到的八卦:谁家女儿为家庭牺牲一切最后被抛弃,谁家儿子默默付出不被认可死后家人才后悔,谁被亲情绑架一辈子活得憋屈…… 现在很少听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某工程师攻克技术难题获奖,某某技工创新工艺受表彰,某某大学生选择工科专业立志报国。 社会风气好像在变。 变得务实,理性,看重实力。 苏晚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这跟她有关。 跟晚星科技有关。 跟她传播的理念有关。 这天晚上,苏晚在公司加班到十点。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远处能看到晚星科技的厂区,灯光通明,还在生产。 她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五年了。 从绑定系统那天算起,已经六年多。 她从病床上爬起来,进工厂,学技术,搞研发,开公司,成大佬。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扎实。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创造的这一切,突然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做什么? 继续扩张?把公司做到世界第一? 研发新技术?申请更多专利? 赚更多钱? 好像都有意义,但又好像都……不够。 她缺少一个更大的目标。 “系统。”她在心里问,“我该做什么?” 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系统的声音响起。 这次的声音,和以前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调侃意味,多了点……温度。 【叮!触发终极前置任务:举办“工科人才峰会”,推广“自强独立”理念,培养100名工科骨干。】 【任务奖励:系统终极权限(部分超时代科技解锁)。】 【失败惩罚:无(真的,不电你了)。】 苏晚愣了一下。 “终极前置任务?” 【你的使命不止于报复,更在于引领更多人走向正道。】 系统说。 【你已从被拯救者,成为拯救者。】 【这才是强者该有的模样,放眼苍生,留下痕迹。】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好。” 一个月后,“首届全国工科人才峰会”在江州召开。 主办方是晚星科技,协办方包括十几所高校和科研院所。参会者超过两千人,有高校教授,有企业工程师,有在读学生,还有媒体记者。 会场设在江州国际会议中心。大门口挂着横幅: “自强独立,实干兴邦”。 上午九点,开幕式。 苏晚走上讲台。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企业家,更像一个工程师。 台下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苏晚。”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她讲自己的经历。 从胃癌晚期被家人逼签协议,到系统绑定,到进工厂当钳工,到研发节能技术,到对抗行业巨头,到创立晚星科技。 讲得很简单,很平实。 没有渲染苦难,没有夸大成就。 就是陈述事实。 但台下很多人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那些年轻学生。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性,听着她从绝境中爬出来的故事,眼睛里有光。 “很多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苏晚说,“我说,没有秘诀。只有两点:第一,别认命。第二,学本事。” 她顿了顿。 “这个社会,以前流行一种逻辑:你要忍,要让,要委屈自己。然后等你死了,别人才会后悔,才会觉得你好。” “这种逻辑,是错的。” “真正的逻辑是:你要强,要学,要站起来,要让自己有价值。然后你活着的时候,就能得到尊重,得到认可,得到你应得的一切。” 掌声响起。 很热烈。 苏晚等掌声平息,继续说: “所以今天,我宣布一件事。晚星科技将启动‘百人计划’。我们会在今天的参会者中,选拔一百名有潜力、有志向的工科人才。” “提供资金支持,技术指导,项目机会。帮助你们成长,帮助你们实现价值。” 台下沸腾了。 年轻人们激动地交头接耳。 选拔当场开始。 方式是提交项目构想,现场答辩。 苏晚和几位专家组成评审团,一个个听,一个个评。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八个小时,没休息。 最终选出了一百人。 有大学生,有研究生,有刚工作的工程师。 他们上台,和苏晚签约。 合同很简单:晚星科技提供启动资金和资源,他们负责项目研发。成果共享,风险共担。 第243章 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20 签约仪式后,有几个年轻人主动上台发言。 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二十五岁,材料专业研究生。 “我以前……想过自杀。”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因为家里氛围不好,我是老二,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父母眼里只有弟弟。我觉得自己多余,觉得活着没意思。” 台下安静。 “后来我看到苏总的报道,看到晚星科技的招聘信息。我想,要不试试?学点真本事,靠自己活下去。” “现在我拿到‘百人计划’的支持,我要做新型复合材料研究。我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要做事,要做成事。” 第二个是个短发女生,二十五岁,机械工程师。 “我前男友PUA我,说我什么都做不好,说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我信了,差点辞职回家结婚。” “后来我同事给我看苏总的演讲视频。她说,你看,女人也能搞技术,也能当大佬。” “我醒了,离开了烂人,开始专心工作。现在我是项目组长,我带的团队完成了两个重要项目。” “谢谢苏总。你让我知道,任何人不需要靠别人认可。自己强,才是真的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共十个人上台。 他们讲述的故事不同,但内核相似:曾经迷茫,曾经自我怀疑,曾经想用“自虐”换取关注或爱。 但现在,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学技术,强自己,做实事。 台下很多人听哭了。 媒体记者疯狂拍照,记录。 “理工科崛起”这个话题,当天就上了热搜。 “自强独立”这个理念,开始广泛传播。 峰会开了三天。 最后一天闭幕后,苏晚站在会场外,看着参会者们陆续离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 那种对未来的期待,对事业的热情,对自我的肯定。 她笑了。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奖励已发放:系统终极权限已激活,部分超时代科技蓝图已解锁。】 【当前污染度:10%】 【目标污染度:20%】 苏晚看着那个“污染度”的数字。 她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系统空间里。 季苍伸了个懒腰。 “可算是完成了。”他自语,“给我累坏了。” 电击别人,何尝不是一种劳动呢? 他看着光屏上苏晚的身影。 这个宿主,从类人猿进化成了真正的人类。 真是不容易。 他手指在光屏上一点。 “你的宿命已改,逆命任务已完成。” 他的声音在苏晚脑海中响起,平静,温和。 “本君使命已达,即将离去。你已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后续道路需自行前行。” 说完,声音消散。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位于时间长河之上,季苍的本体,抬手轻轻一挥。 收束这条时间线。 然后干净利落地离开。 就像他来过无数个世界一样。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苏晚站在会场外,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下。 她知道,系统走了。 那个陪了她六年多,电击她,骂她,逼她,也帮她的系统,走了。 她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谢谢你,系统大大。”她轻声说,“我会带着你的理念,继续走下去。” 她回到公司,打开电脑。 系统留下的终极科技蓝图,已经传输过来。 《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技术》 《星际航行推进器设计原理》 《量子计算机工程化方案》 《生物纳米机械应用指南》 …… 每一份,都是超越时代的技术。 每一份,都能改变世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文件。 打开新的文档。 开始规划晚星科技下一个五年计划。 多年后。 晚星科技成为全球顶尖的科技企业。 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技术实现突破,建成世界上第一个商用聚变电站。清洁,安全,几乎无限的能源,解决了全球能源危机。 星际航行推进器研发成功,第一艘试验飞船飞出太阳系。人类探索宇宙的篇章,正式开启。 量子计算机投入应用,解决了许多传统计算机无法处理的复杂问题。 生物纳米机械在医疗领域大放异彩,治愈了多种绝症。 苏晚本人,成为影响世界的科技泰斗。 各种国际大奖拿到手软。 但她最看重的,还是人才培养。 晚星科技设立的“百人计划”已经扩展到“万人计划”。每年支持一万名工科人才,提供资金,资源,平台。 这些人中,涌现出无数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 他们改变了中国制造的面貌,改变了世界科技的格局。 又一年秋天。 苏晚站在自己设计的“星际发射中心”顶端。 这个中心位于西北戈壁,占地五百平方公里。高耸的发射塔直插云霄,远处是巨大的飞船组装厂房。 她俯瞰着这一切。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发射中心忙碌有序。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躺在医院等死的自己。 想起那个拿着扳手跟父亲对峙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车间熬夜攻关的自己。 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明白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报复。 而是用自己的能力,改变世界,守护苍生。 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站起来,有机会发光。 她转身,走进控制中心。 工作人员都在忙碌。 “苏总,第三艘星际货运飞船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苏晚点头。 “按计划执行。” 她走到指挥台前,按下按钮。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窗外,巨大的飞船缓缓升起。 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 照亮夜空。 苏晚看着飞船升空,越来越远,化作一点星光。 就像她的公司名字一样。 晚星。 夜晚的星星。 也许不够耀眼,但无数颗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暗。 她笑了。 转身,继续工作。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后悔文”的世界,早已彻底改变。 “自强者荣耀,实干者发光”。 成了新的共识。 扭曲的逻辑,被肃清。 正向的循环,已建立。 这个世界,走上了它该走的路。 而苏晚,还在前行。 带着系统留下的理念。 带着自己的信念。 一直向前。 永不停歇。 第244章 圣母婊都该死1 “第二十一个小世界……” 季苍睁开眼。 信息流涌入感知。他快速浏览这个世界的剧情脉络,眉头逐渐皱紧。 污染逻辑:圣母婊。 不是规则扭曲,而是一种广泛存在于人心中的畸形道德观。 以“善良”为绝对正确,以“宽容”为最高美德,却专门牺牲他人,来满足自身的伪善执念。 施害者毫无愧疚,甚至能将受害者的牺牲合理化为“不够善良”“执迷仇恨”,并从中获得自我感动。 “虚伪到了极致,便是污染。” 季苍冷笑一声。 他抬头望向时光长河,本体已在源头坐定。 无数分支流向展开,而自己正处于其中一条。 “啧,让本座看看,该从哪里入手比较好呢?” 神识展开,覆盖不知多少万里。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小子!” 季苍化作一道金光,投向远处。 …… 黑风岭。 三个村庄已成废墟。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苍蝇嗡嗡乱飞。侥幸逃出的村民挤在山洞里,眼神空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头赤目妖狼。 它已修炼到筑基后期,灵智初开,却嗜血成性。 过去半个月,它屠戮了超过三百名凡人。 青云宗接到求救,派出内门弟子小队下山除妖。 带队的是大师姐素婉琴,筑基中期。队员包括楚风等七名炼气后期弟子。 此刻,小队正追着妖狼留下的血迹,深入黑风岭腹地。 楚风握着剑,手心全是汗。 他今年十九岁,炼气九层,是队里修为最高的男弟子。 出发前,师父叮嘱他多看多学,保护好师弟师妹。 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安。 地上除了妖狼的爪印,开始出现人类的碎骨。 有的骨头上还挂着肉丝。 “师姐……”一个师妹声音发抖,“要不……我们先回宗门,请执事长老来吧?” 素婉琴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容秀丽,眼神温柔。 “小梅,别怕。那妖狼虽凶,但我们八人联手,布下剑阵,定能除它。” 她声音轻柔,“想想那些死去的村民,想想还在山洞里担惊受怕的乡亲。” “我们若退了,他们怎么办?” 楚风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姐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姐善良。 整个青云宗都知道素婉琴师姐心肠最软,连一只受伤的灵兔都要细心救治。 可这次面对的,是屠村的妖兽。 又追了一炷香。 前方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众人握紧法器,缓缓靠近。 穿过一片枯木林,眼前是一个山洞。 洞口倒着两具村民尸体,内脏被掏空。 妖狼就趴在洞口,身下堆着十几颗啃了一半的人头。 它受伤了。 左腹有一道深深的剑伤,血还在流,可能是之前有其他修士试图除妖,反被它所杀。 妖狼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结阵!” 楚风大喊。 七名弟子立刻散开,按平日训练的方位站定,剑气隐隐相连。素婉琴站在阵眼,掐动法诀,一柄青色飞剑悬于身前。 妖狼动了。 它虽然受伤,但速度依旧惊人。 黑影一闪,已扑向最左侧的师弟。 “斩!” 素婉琴御剑刺去。 妖狼扭身避开,利爪横扫。 那名师弟举剑格挡,却连人带剑被拍飞,撞在树干上,胸口凹陷,当场毙命。 “陈师弟!” 众人眼睛红了。 楚风咬牙,全力催动剑气。剑阵光芒大盛,数道剑光斩向妖狼。妖狼身上又多出几道伤口,但它更加狂暴,疯狂冲击剑阵。 又一名师妹被咬断喉咙。 接着是第三个。 剑阵乱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些弟子大多十八九岁,第一次下山除妖,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有人转身想跑,被妖狼从背后扑倒,脊椎断裂。 楚风拼命挥剑,挡在剩下的师弟师妹面前,他身上多了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师姐!用杀招啊!” 他大喊。 素婉琴脸色苍白,手指发抖。 她的飞剑悬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它……它眼神好可怜……”她喃喃道,“你们看,它流泪了……” 楚风一愣。 妖狼确实在流泪。 赤红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配合腹部的伤口,看起来凄惨无比。它不再攻击,而是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一定是被人类伤害过,才会这么恨我们……”素婉琴声音哽咽,“楚风,别杀它。我们可以感化它,带它回宗门,好好对待它……” “师姐!它刚杀了陈师弟!杀了小梅!”楚风吼道。 “那是因为它太痛苦了!”素婉琴哭出来,“仇恨蒙蔽了它的心!” “若我们多给一点善意,怎会酿成悲剧?你们太执念于正邪之分了!” 她收起飞剑,走向妖狼。 “师姐不要!” 楚风想拉住她,但已经晚了。 素婉琴走到妖狼面前,伸出手,想抚摸它的头。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充满悲悯。 “乖,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妖狼的哀鸣停止了。 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 然后它暴起。 血盆大口咬向素婉琴的脖子。 素婉琴尖叫,下意识后退,但妖狼的爪子已经拍中她的胸口。她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下。 妖狼转身,扑向剩下的弟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风拼命挥剑,但炼气九层在筑基后期的妖狼面前,如同孩童。他的剑被拍飞,肩膀被咬住,狠狠甩出去。 他摔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师弟死在他眼前。 然后妖狼走向他。 楚风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那只沾满同门鲜血的妖狼,一步步靠近。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他想起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想起师弟师妹临死前的惨叫,想起师姐那句“它眼神好可怜”。 不甘心。 凭什么? 就在这时。 天空传来一声清鸣。 一道金光破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坠落。 那是一把刀! 刀身金黄,刀背嵌着九个铜环,刀柄缠绕着古老符文。 金刀不偏不倚,落在楚风手边! 第245章 圣母婊都该死2 楚风下意识握住刀柄。 磅礴的力量涌入身体。断骨接续,伤口愈合,干涸的灵力瞬间补满,甚至更加强大。 他猛地站起,手中金刀发出嗡鸣。 妖狼察觉到危险,后退一步。 楚风举刀。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本能地一斩。 金光闪过。 妖狼的身体僵住。 一道细线从头顶延伸到尾部,然后整只妖兽从中裂开,分成两半,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死了。 楚风握着刀,大口喘气。 “楚风!你……你做了什么!” 素婉琴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还活着,靠着岩壁,胸口血肉模糊,但还能说话。 她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妖狼,眼泪又流下来。 “你杀了它……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它都已经知道错了……” 楚风转过头,看着这位大师姐。 他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师姐,它刚才要杀你。”他说。 “那是因为它太痛苦了!”素婉琴哭喊,“如果我们耐心一点,温柔一点,它一定会感化的!”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你手上沾了血,你和它有什么区别?” 楚风沉默。 “没有区别么?” 他握紧刀柄。 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她说得对。” 楚风一惊。 “谁?” “我就在你手里。”那声音说,带着一丝玩味,“这把刀的刀灵。你可以叫我季苍。” 玩腻了系统的流的魔君大人,准备换一种形态出击! 按照上古网文金手指的套路,变成了一把蕴养着神灵的大刀! 刀灵? 楚风看向手中的九环金刀。 刀身微微震动,九个铜环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你看,”季苍的声音继续,“善良若不分对象,便是最大的恶。” “她为了自我感动,害死了所有同门……现在还要责怪你杀了真正的凶手。” “你觉得,她该死吗?” 楚风手抖了一下。 “她是我师姐……” “所以她害死师弟师妹就不用负责?”季苍笑了,“小子,你心里其实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认。” 楚风看向素婉琴,眼神有了些变化。 素婉琴还在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感化它……可楚风你也不该杀它……” “我们可以一起赎罪的……” 就在这时。 地上妖狼的半边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一只爪子猛地弹出,刺向素婉琴的咽喉。 素婉琴瞪大眼睛,连尖叫都来不及。爪子刺入她的脖子,鲜血喷涌。 她剧烈抽搐,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妖狼还没死透。 骨子里的凶性催促着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这个“善良”的女人一起死。 楚风动了。 金刀再斩。 这次彻底将妖狼的头颅斩碎,妖兽终于死绝。 素婉琴倒在血泊中,脖子一个大洞,气若游丝。 她看着楚风,嘴唇蠕动。 “救……救我……” 楚风走过去,蹲下。 他从妖狼尸体里挖出妖丹。 筑基后期妖丹,蕴含强大生机,足以治愈这种伤势。 但他没有递过去。 “师姐,”他轻声说,“这妖丹能救你。” 素婉琴眼里燃起希望。 “但师姐向来仁慈,爱护妖兽,想来肯定不愿意用妖兽的内丹来续命。”楚风继续说。 “师弟不敢玷污师姐的善心。” 素婉琴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楚风站起来,“只能恭送师姐归天了。” 他转身,不再看她。 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素婉琴绝望地抬起手,朝着楚风虚抓。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那是对“生”的渴望。 此时此刻,她很想跟师弟说,她愿意为了活下去,放弃之前的善良。 但是她做不到。 她的喉咙已经破碎不堪,鲜血止不住的流,只能发出“呵呵”的喘息声。 “师弟,我错了……” 素婉琴在心里嘶吼。 喘息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素婉琴死了。 楚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手中金刀忽然震动。 刀背第一个铜环亮起微光。 两缕淡淡的灰气从素婉琴和妖狼尸体上飘出,被吸入铜环。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反馈回楚风体内。 炼气九层的瓶颈瞬间破碎。 筑基初期。 灵力还在增长,直达筑基初期巅峰才停下。 楚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一时恍惚。 “这么一来……”季苍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师姐也不算白死了。” “她用自己的命,给你上了一课,还助你筑基。” “功德无量呐。” 楚风抿了抿嘴。 他觉得这把来历不明的金刀有些邪性,似乎不是正道传承。 但此时他却顾不上这些了。 楚风默默走到每一位同门尸体前,将他们残缺的遗体收拢,用储物袋里备着的白布裹好。 然后他看向金刀。 “前辈,我要回宗门汇报此事。您……” “我自然跟着你。”季苍说,“不过这把刀是先天灵宝,不受后天储物法器束缚,你得随身带着。” 楚风点头,尝试将金刀收入储物袋。 果然收不进去。 他只好握着刀,准备御剑飞行。 “等等。” 季苍语气轻松,语气中似乎带着笑意: “还有一点。先天灵宝,也不受后天生物压制。所以你要御剑的话,得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我御你。” 楚风还没反应过来,金刀忽然脱手飞出,悬在他头顶。 刀尖朝上,刀柄朝下,一下子杵在他的发髻之上,直直竖立。 远远看去,仿佛一个长了金色独角的不明生物。 然后一股力量包裹住楚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金刀化作一道金光,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楚风被吊在下面,手脚无处着力,样子颇为滑稽。 就像一根人形天线。 “前辈!这姿势……” “习惯就好。”季苍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了,提醒你一句。” “你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初期,但实际战力堪比筑基中期。” “回宗门后,怕是要想想怎么解释。” 楚风沉默了。 他看着下方掠过的山林,看着手中握着的同门遗物,又想起素婉琴临死前的眼神。 解释? 他忽然有些心累。 有些事,说不清。 金光划破天际。 楚风头顶金刀,以这种古怪的姿势,飞向宗门。刀背上第一枚铜环,微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里面囚禁着两个灵魂。 一个伪善。 一个凶残。 现在却都成了楚风成长的养分。 魔君大人对给自己打工的宿主向来慷慨。 哪怕是分身,亦是如此。 第246章 圣母婊都该死3 金刀飞得很快。 楚风被吊在下面,就像是猫科动物的铃铛,一甩一甩的。 他已经勉强适应了这种姿态,只是每次低头看到自己双脚悬空,还是觉得荒谬。 飞过两座山头,离青云宗只剩下三百里。 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山门了。 楚风握紧手中的包裹,里面是七位同门的遗物。他心情沉重,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开口…… 说师姐为了保护妖兽害死大家? 说妖兽最后反杀了师姐? 谁会信? 还有这身筑基修为,还有这把奇怪的金刀。 他正想着,头顶的金刀忽然发出嗡鸣。 不是飞行时的持续震动,而是一阵短促的鸣响。 刀背上第二个铜环亮起微弱的青光,旋转了半圈,指向右下方的一座山谷。 “前辈?”楚风疑惑。 “第二环索敌。”季苍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下面有‘东西’,下去看看。” 楚风还没说话,金刀已经改变方向,朝山谷俯冲下去。 山谷不大,林木茂密。 金刀落地,楚风一个踉跄站稳,他凝神戒备,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在那边。” 季苍提醒。 楚风握紧金刀,朝山谷深处走去,穿过一片灌木,前方出现一个小山洞。 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里面有微光透出。 还有说话声。 “……你快走吧,这些灵石和丹药够你用一阵子了。” 是个女声,很熟悉。 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楚风拨开藤蔓,看清洞内情形,瞳孔一缩。 山洞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青轻,他的同门师妹,今年十七岁,炼气七层。 她穿着一身淡绿衣裙,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正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是个黑衣青年,二十多岁模样,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楚风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远,外门执事弟子,筑基初期修为。 三天前,执法堂刚查出张远是血煞宗派来的卧底。 证据确凿。 他盗取了青云宗三卷核心功法,还曾暗中毒害过柳青轻的师父李长老。 只是抓捕时被他逃脱,宗门正在通缉。 而现在,师妹柳青轻正在给他……送钱送药? “柳师妹,大恩不言谢。”张远接过储物袋,掂了掂,露出笑容,“等我安顿好家人,一定……” “别说了,快走吧。” 柳青轻打断他,眼圈泛红: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血煞宗抓了你父母妹妹,你也是身不由己。” “师妹理解就好。”张远叹气,“我也不想害李长老,可他们用我妹妹的命威胁……我没办法。” “我明白。”柳青轻擦擦眼泪,“你放心,宗门这边……我会帮你遮掩的。” “那些证据,我也已经帮你销毁了。” 楚风站在洞口,浑身发冷。 他想起李长老。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去年指点他剑法时,还说过“楚风啊,你心性正直,日后必成大器”。 而眼前这个张远,就是下毒让李长老灵脉受损、修为停滞的凶手。 现在柳青轻在帮他逃跑? 还销毁了证据?! 楚风只觉得浑身气息不稳,眼中的怒意几乎要点燃空气。 “谁!” 张远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 看到楚风,他脸色一变,手按在腰间法器上。 柳青轻也吓了一跳,看清是楚风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紧张起来。 “楚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风走进山洞,眼睛盯着张远。 “我来抓叛徒。” 张远后退一步,冷笑道:“就凭你?炼气九层?” “就算我身受重伤,也不是你这种废物能……” 他话音未落,感应到楚风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愣住了。 “筑基?你筑基了?” 柳青轻也察觉到了,惊讶地看着楚风: “楚师兄,你……你突破了?” 楚风没回答,只是盯着张远。 “柳师妹,你让开。” 柳青轻却张开手臂,挡在张远身前。 “楚师兄!你不能抓他!” “他是叛徒,他害了李长老。” “不!他是被逼的呀!” 柳青轻眼泪又流下来,“血煞宗抓了他全家!如果他不照做,他父母妹妹都会死!” “楚师兄,难道我们要为了宗门,变成和血煞宗一样冷血的人吗?” 楚风看着她,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 “他害了李长老。” “那是被逼的!” “他盗取核心功法。” “那是为了家人!” “他是血煞宗的卧底!” “他也是个可怜人!” 柳青轻哭喊着,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看,他眼睛里的悔恨多深!” “如果我们杀了他,他的家人也活不成!” “难道我们要为了宗门规矩,害死无辜的一家人吗?” 楚风指着她,手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逻辑。 受害者成了加害者,叛徒成了可怜人,宗门规矩成了冷血。 就在这时。 手中金刀忽然剧烈震动。 第三个铜环亮起刺目的白光。 楚风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画面强行涌入。 他看到青云宗山门被攻破,血煞宗修士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看到同门师兄弟在惨叫中被屠杀,他看到师父持剑奋战,最终被三把长矛贯穿胸膛。 他看到张远站在血煞宗长老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手指着各处密室和暗道。 他还看到柳青轻。 战斗结束后,柳青轻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师父李长老死不瞑目的头颅。 她跪下来,喃喃自语。 “若当初你们能原谅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画面消失。 楚风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豁然抬头看向张远,眼神凶狠地像是要吃人。 这是以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你……”他声音嘶哑,“你以后会带血煞宗来灭门?” 张远脸色一变,随即冷笑: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没错,血煞宗许我长老之位,等我拿到所有功法,就带他们来。” “青云宗这种伪君子聚集地,早该灭了。” 柳青轻愣住了。 “张师兄……你……你说什么?” “我说……” 张远看向她,眼神轻蔑。 “你真是个蠢女人,几句可怜话就把你骗得团团转。” “我家人?早被我送去安全地方了。毒害李长老是我自愿的,盗取功法也是我自愿的。” “血煞宗给的,比青云宗多十倍!” 第247章 圣母婊都该死4 柳青轻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楚风不再犹豫,一步上前,金刀斩出。 张远祭出法器抵挡,但筑基初期在楚风面前不够看。 三招过后,法器被斩碎,金刀架在他脖子上。 “等等!” 柳青轻忽然尖叫,“楚师兄!就算……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他童年很悲惨啊!” “我听说他从小父母不疼,受人欺凌,才会变成这样!” “他的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 楚风转头看她,眼神中混合着不解和震惊,就好像看一个怪物。 “他的人生不容易……”他一字一顿,“所以就可以害死李长老?就可以背叛宗门?就可以带外人来屠戮同门?”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柳青轻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值得被原谅一次……” 这时,金刀上浮起一道虚影。 季苍现身了。 他看起来是个模糊的白衣人影,看不清面容,但声音清晰。 “小子。”他对楚风说,“你这师妹口才真不错。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他顿了顿。 “我建议你杀了他们。不然你入魔的事情就暴露了。” 楚风猛地看向他。 “我没有入魔!” “杀了师姐,修为暴涨,手持魔刀。”季苍轻笑,“你觉得宗门会信你没有入魔?” 楚风咬牙。 张远忽然大笑。 “杀吧!杀了我,你们青云宗也不会长久!”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内部全是这种蠢货,早晚被灭门!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金刀划过。 张远的头颅飞起,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尸体倒地,血喷了一地。 柳青轻尖叫起来。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她指着楚风,歇斯底里,“他家人还在等他回去!现在他死了,他家人也活不成!” “都是你杀的!你杀了他一家!” 楚风看着她,心中最后一点同门情谊也熄灭了。 “第一,”他声音平静,“他家人早被他送走了。” “第二,害死他家人的,是血煞宗,是他自己,不是我。” “第三,”他举起金刀,“你现在语气操心它家人的死活……” “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柳青轻还想说什么。 金刀落下。 她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不动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血腥味弥漫。 楚风站着,手里金刀滴着血。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人心。 金刀第一环再次亮起。 两缕灰气从尸体上升起,被吸入铜环。 精纯灵力反馈回来,楚风的修为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最终停在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楚风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却高兴不起来。 他默默处理了两具尸体,用土系法术掩埋,抹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山洞。 天已经黑了。 远处,青云宗方向隐约能看到护山大阵的光芒。 那里有他的师父,有他的同门,有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但他回不去了。 修为暴涨没法解释……杀了柳青轻没法解释……手里的金刀更没法解释。 回去,要么被当成叛徒,要么被当成魔头。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不回去了?”季苍的声音响起。 楚风摇头。 “回不去了。” “那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 金刀第二环再次亮起,青光指向西北方向。 “那就去那里看看。”季苍说,“反正你也无处可去。” 楚风抬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金刀。 他忽然问:“前辈,你说我做错了吗?” 季苍歪了歪头,看着他。 “对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语气轻松写意,“我只知道,你救了未来的青云宗。这就够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他纵身跃起,金刀再次将他“吊”起来,化作金光朝西北飞去。 夜风吹过,山林呜咽。 楚风看着越来越远的青云宗,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握紧了刀柄。 …… 金刀指引楚风飞了七天七夜。 这一路他见过山河壮丽,也见过人间疾苦。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飞着,头顶金刀,像一根会移动的人形桅杆。 第八天清晨,金刀第四环突然震动。 不是索敌的尖锐嗡鸣,而是一种低沉的震颤,仿佛在哀鸣。 震动越来越强,刀身微微偏转,指向下方一片荒芜的山谷。 楚风落地。 山谷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循着气味走去,绕过几块巨石,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一幕。 一个男人靠坐在石壁下。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贯穿前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伤口边缘泛着黑气,那是魔功侵蚀的痕迹。 他还活着。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有一口气。 但他的修为已经废了,楚风能感觉到,这人原本是筑基后期,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如。 灵根尽毁,经脉全断。 比死人更惨的是,他死不了。 伤口的魔气吊着他的命,让他清晰地感受每一刻的痛苦。 楚风缓步走近。 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眼珠动了动,看向他。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金刀第四环光芒大盛。 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从男人身上飘出,被吸入铜环。 紧接着,楚风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充满怨毒与悲愤。 “杀……杀了她……” “谁?”楚风在心中问。 “苏念君……我的道侣……”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有无尽的怨念。 “我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废去修为……” “她却转身去救要杀我们的人!” “还把……把我最后的疗伤药给了那人!” “我质问她……她说……善良不分对象……” “那人伤好后……偷袭杀了我……她看着我的尸体说……” “是我太执念于仇恨……”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执念,烙印在楚风意识里。 惩罚苏念君。 第248章 圣母婊都该死5 楚风沉默地看着石壁下的男人。 现在他知道了,这具残躯里已经没了魂魄,只是一具被魔气吊着的空壳。 他抬起金刀,准备给这人一个解脱。 “道友!救命啊!” 远处传来女子的呼喊。 楚风转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朝这边狂奔。 她二十出头模样,容貌清丽,但此刻满脸惊慌,头发散乱,白衣上沾着血迹。 她身后追着两个人。 都是金丹初期修为,一个黑衣壮汉,一个瘦高老者。 两人气息凌厉,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 白衣女子看到了楚风,眼睛一亮,拼命朝他冲来。 “道友救命!这两人要杀我!” 楚风皱眉。 他看得出,这女子就是苏念君。 那个冤魂的道侣。 苏念君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泪汪汪: “道友,求你救救我!他们要夺我体质,炼成炉鼎!” 黑衣壮汉在不远处停下,打量着楚风。 “小子,劝你别多管闲事。”他声音粗哑,“我们只抓这女人,你现在滚,还能留条命。” 楚风看着苏念君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这个动作看似慌乱求救,但实际上,她把他拉到了自己和追兵之间,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路线。 祸水东引。 楚风心里一冷。 他抽回衣袖,后退一步。 “前辈。”他在心中对季苍说,“我们走。” “走?”季苍的声音带着笑意,“两个金丹初期而已。” “我是筑基后期。”楚风冷静地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靠一把刀能弥补的。他们随便一个都能轻松杀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施展遁术。 苏念君见状,脸色一变。 她忽然尖叫一声,朝楚风扑来,竟是要抱住他。 “道友别丢下我!” 这一扑,让远处的两个金丹修士锁定了楚风。 “找死!”瘦高老者抬手,一道黑光射向楚风。 那是金丹修士的随手一击,但对筑基来说,足以致命。 楚风侧身躲避,黑光擦过肩膀,带走一片皮肉,鲜血喷涌。 剧痛传来。 楚风咬牙,加速遁逃。 “小子……”季苍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开神魂,老夫帮你打赢。” “老夫前世绰号……通天代!” 楚风身形一顿。 “前辈,你这是要……夺舍?” “夺你个头!”季苍笑骂。 “就你这垃圾资质,连我的腿毛都比不上!” “我要夺舍早就夺了,还用等到现在?简直就是丑陋小人之心,度英俊君子之腹!” 楚风一边逃一边在心中回应: “晚辈绝无此意!只是担心前辈消耗神魂之力……” “行了,”季苍冷笑一声打断他。 “问你只是礼貌。其实你放不放开,我都能代打。” 话音落下,楚风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金刀涌入身体。 那股力量霸道无比,瞬间接管了他四肢百骸,接管了他的灵力运转,甚至接管了他的意识。 他像是变成了旁观者,看着“自己”停下脚步,转身。 两个金丹修士已经追到近前。 黑衣壮汉狞笑:“不跑了?那就一起死!” 他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刀身缠绕着冤魂虚影,发出凄厉尖啸。 这是用生魂祭炼的魔刀,威力强大,但反噬也重。 “楚风”抬手。 金刀自动飞入手中。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刀斩出。 金光划过。 血色长刀断成两截。 黑衣壮汉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金光已经掠过他的脖子。 头颅飞起,尸体倒地。 瘦高老者脸色剧变,转身就逃。 “楚风”一步踏出。 空间仿佛缩短了,他瞬间出现在老者身后。 金刀刺出,从后心贯穿前胸。 老者惨叫一声,身体被刀上涌出的金光撕裂,化作血雾。 两息。 两个金丹修士,死。 楚风重新接管身体,站在满地血污中,愣住了。 刚才那两刀,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技巧,不是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像成年人打婴儿,像山岳压蝼蚁。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金刀飞回他头顶,季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惠子相梁。” 楚风没听懂。 “前辈说什么?” “没什么,一句古话。” 季苍优哉游哉道: “意思是有些人,总把别人想得和自己一样龌龊。” 楚风脸上一热。 他明白季苍在讽刺他之前的怀疑。 确实,如果季苍要夺舍,他根本无力反抗。 可这位前辈每次帮忙后都立刻退回刀中,从不多占一刻。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羞愧地低下头:“前辈教训的是。” “行了。”季苍语气轻松,“去审审那个女人。她应该有不少故事。” 楚风转身,看向苏念君。 苏念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亲眼看到楚风两刀斩杀两个金丹,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她声音发颤,“我……我是被逼的……” 楚风走到她面前。 “石壁下那个人,是你道侣?” 苏念君一愣,看向石壁方向,眼神闪烁。 “他……他是为了救我……” “所以你就把他最后的疗伤药,给了要杀你们的人?” “我……我若是见死不救的话,道心难安……” 苏念君哭起来,“那人已经受伤了,很可怜……我想着,善良不分对象……” “那你道侣呢?”楚风打断她,“他不可怜?他为你废了修为,躺在那里等死,你把药给了别人。” “他是我道侣,应该理解我……”苏念君抹着眼泪,“牺牲一点又算什么?” “而且……而且那人后来偷袭杀了他,是他太执念仇恨,若他能像我一样宽容……” 楚风听着这些话语,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想起素婉琴,想起柳青轻。 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自我感动,同样的牺牲他人。 他没有来的感到一股厌烦。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刀。 苏念君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金刀第一环震动,吸收了她的魂魄。 第四环也同时亮起,那道冤魂的执念缓缓消散,化作精纯的灵力反馈给楚风。 筑基后期的瓶颈瞬间冲破。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灵力在丹田凝聚成一颗璀璨的金丹,缓缓旋转。 楚风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这是真正的金丹后期,根基扎实,灵力浑厚。 第249章 圣母婊都该死6 随后,楚风再次走到石壁下,看着那具残躯。 金刀再斩。 魔气驱散,尸体化为灰烬。 这也算是给那个可怜人最后的安息。 楚风收起金刀,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苏念君的尸体,想了想,摄过她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东西不多,几瓶丹药,一些灵石,还有一面青铜镜。 他刚取出铜镜,镜面忽然亮起。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镜中,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楚风呼吸困难。 那是远超金丹的境界,至少是元婴,甚至更高。 人影开口,声音冰冷。 “何方妖人,竟敢杀我正道盟肱骨修士!” 楚风连忙拱手:“前辈容禀,此女……” “不必解释!”人影打断他,“杀我正道盟修士,罪该万死!” 一道青光从镜中射出,打在楚风胸口。 楚风想躲,但那青光太快,根本来不及。青光没入体内,化作一个复杂的印记,烙在丹田附近。 “此乃追杀印记。三月之内,我正道盟修士必取你性命。” 人影说完,镜面“咔嚓”碎裂,连带着整个青铜镜化作粉末,洒落一地。 自毁了。 连一件战利品都不留给楚风。 楚风站在原地,胸口发闷。 他检查丹田,那个印记像一块顽石,牢牢嵌在灵力运转的路径上,无法驱除。 “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季苍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担忧还是幸灾乐祸。 “前辈……那是什么境界?” “至少渡劫。”季苍说,“这种随手留影、远隔万里打印记的手段,金丹做不到,元婴勉强,化神可以,但这么轻松的,多半是渡劫大修士。” 楚风苦笑。 金丹后期,被渡劫大修士盯上。 这已经不是麻烦,是绝境。 “那我该怎么办?”他带着点希冀。 “怎么办?” 季苍轻笑一声。 “我辈修士,靠人不如靠己。你都有金刀了,不如想想怎么好好提升自己。” “什么狗屁正道盟,听名字就知道是反派组织。” “你直接杀上门去,杀一不够,那就杀十个,杀一百个。杀到他们不敢来惹你为止。” 楚风沉默。 他看着手中的金刀,看着刀背上那九个铜环。 第一环暗红,第二环青亮,第三环白光流转,第四环刚刚平息。 还有五个环没有点亮,功能不明。 敌人虽然越来越强。 但他也不会畏惧。 大不了…… 再放开神魂便是…… 深吸一口气,楚风纵身跃起。 金刀再次将他吊起,化作金光,朝远方飞去。 …… …… …… 金光飞过山川河流。 楚风头顶金刀,已飞行了半个月。 他胸口的追杀印记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他时间不多。 三个月内,正道盟的修士就会找上门来。 他必须变强。 金刀第二环不断指引方向。 这半个月里,他循着指引,清理了三处小型“圣母婊”事件。 圣母婊,这是金刀里的老前辈教他的词汇。 虽然不解其意,但楚风用的很顺口。 这次解决的圣母婊虽然都是些炼气筑基的小角色,但逻辑如出一辙: 牺牲他人,成全自己的“善良”。 每杀一人,金刀第一环便吸收神魂,反馈灵力。 楚风的修为稳步提升,已至金丹后期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这天傍晚,金刀忽然剧烈震动。 第二环青光大盛,指向西北方向。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有大鱼。”季苍的声音响起,“去看看。” 楚风调转方向,朝西北疾飞。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但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随风飘来。 楚风降低高度,看清了城池的模样。 城墙倒塌了大半,城门破碎。 城内建筑大多成为废墟,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老人,有孩童,有妇女,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吸干精血。血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一座死城。 楚风落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屋顶,扫视四周。粗略估计,城中至少死了数万人。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没有一丝生机。 屠城。 而且是修炼邪功的屠城。 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尸体就是证明。 远处传来灵力波动。 楚风纵身跃起,朝波动来源飞去,穿过半个城池,来到中央广场。 这里聚集了数百人,分成两拨。 一拨是幸存的修士和凡人,大约两百多人。他们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睛红肿,许多人手里握着简陋的武器,死死盯着广场中央。 另一拨只有两个人。 一个黑袍男子,四十多岁模样,面容阴鸷,嘴角带着血迹。 他盘膝坐在地上,周身环绕着浓重的血气,显然刚刚完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杀戮修炼。 修为是元婴初期,只是此时气息不稳,疑似重伤未愈。 一个白衣女子,二十多岁,容貌清丽,此刻正张开双臂,挡在黑袍男子身前。 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神悲悯,像一尊圣母雕像。 “各位乡亲!” 白衣女子声音哽咽,“我知道大家很痛苦,很愤怒。” “但仇恨解决不了问题。”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们看,他眼神里的悔恨多深!” 黑袍男子适时低下头,做出忏悔状。 幸存者中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他双腿颤抖,明显那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但愤怒依旧让他站了出来。 “悔恨?我妻子被他撕成两半!我儿子被他吸干血!你现在跟我说他悔恨?”汉子声音嘶哑,“林仙子,你是我们请来除魔的!不是来给魔头求情的!” 白衣女子林雨柔哭得更凶了。 “王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暴力只会滋生更多暴力。” “他只是被力量迷失了心智,若我们杀了他,就是用暴力解决暴力,和他有什么区别?” 她转身看向其他幸存者。 “大家都是生灵,何必揪着仇恨不放?” “他已经知道错了,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愿意用我的修为担保,他以后绝不会再作恶!”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吼声。 “放屁!” “你拿什么担保!” “我全家都死在他手里!” 林雨柔却越发坚定。 她擦掉眼泪,声音陡然提高: “难道你们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吗?” “冤冤相报何时了?” “今日你们杀了他,明日他的亲友再来报仇,仇恨永无止境!” 她顿了顿,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放下仇恨吧……为了这座城的亡魂能安息,为了未来不再有杀戮……我求求你们了……” 幸存者们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这种荒谬气得说不出话。 第250章 圣母婊都该死7 黑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悄悄掐动法诀,准备趁众人分神时发动偷袭。 只要再炼化眼前这些人,他的伤势就能再好上几分。 到时候…… 他瞥了眼身边的林雨柔……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楚风落地,金刀在手。 他看向林雨柔,又看向她身后的黑袍男子。 “这位仙子,”楚风开口,“你说他悔恨?” 林雨柔愣了一下,打量楚风。 见他年轻,修为也不过金丹,便放下心来。 “是,道友你看,他眼神多真诚……” “真诚到屠了数万人?” 楚风打断她,“真诚到用生魂修炼邪功?真诚到刚才还在掐诀准备偷袭?” 黑袍男子脸色一变。 林雨柔连忙道:“道友误会了!他只是……只是害怕!”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自然想自保!” 楚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到荒谬至极事物时的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伪人? 金刀前辈教他的这个词真是太贴切。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根本不是人! 楚风深呼一口气,走到一具尸体前。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胸口一个大洞,内脏被掏空,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这孩子也害怕。”楚风说,“他害怕的时候,有人给他机会吗?” 他又走到另一具尸体前。 那是个孕妇,肚子被剖开,里面的胎儿被扯出来,捏碎了。 “这位母亲也害怕。”楚风继续说,“她害怕的时候,有人放过她吗?” 他转身,看向林雨柔。 “你的善良,很珍贵。”楚风说,“但它用错了地方。” 林雨柔脸色发白。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善良没有错!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 “希望恶人好。”楚风一字一顿,“这本身就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残忍。” 他不再废话,手中的金刀已经发出迫不及待的嗡鸣声。 金光暴涨,楚风仿佛化成了人形太阳。 黑袍男子见势不妙,猛地暴起,化作一道血光扑向楚风。 元婴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血气化作一只巨手,抓向楚风头颅。 楚风不躲不闪。 经过金刀前辈这些日子的锻炼,头部,早就成了他身体最强的一处防御! 每天被挂着头飞来飞去,除了出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楚风在内心爆吼! 下一瞬,金刀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这一刀平平无奇,但刀锋所过之处,血气巨手像纸一样被撕碎。 黑袍男子瞳孔收缩,身化血光就想要逃。 但刀光已经追上。 一刀。 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尸体倒地,元婴想逃,被金刀第一环吸走,化作灰气。 全场死寂。 林雨柔呆呆地看着黑袍男子的尸体,又看向楚风,眼泪涌出来。 “你……你杀了他……”她声音颤抖,“你怎么能……他都悔改了……你……” 楚风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他刚才掐的是什么诀吗?”楚风问。 林雨柔摇头。 “是血遁大法。”楚风说,“一旦施展,燃烧精血,瞬息千里。” “他根本不想悔改,只想逃走,养好伤,继续屠城修炼。” “不可能……”林雨柔喃喃。 “还有……”楚风指了指她身后,“他刚才的目标不是你,是那个王大哥。他准备用王大哥的血魂做遁法的引子,增强威力。” 王大哥握紧柴刀,眼睛通红。 林雨柔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咬牙道:“就算……就算他有歹意,也是被你们逼的!” “若你们能放下仇恨,温和劝解,他怎会……” 话没说完。 楚风已经挥刀。 林雨柔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金刀贯穿心脏,震碎了她全部的生机。 “那些让人听了就会头疼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楚风说,“去地府跟那些亡魂解释吧。” 金刀一震,林雨柔的身体便瞬间爆碎开,无数血肉炸开,仿佛一朵妖艳的红牡丹。 林雨柔,死……无全尸。 金刀第一环再次震动,吸收了她的魂魄。楚风感到一股精纯的灵力反馈回来,金丹圆满的瓶颈开始松动。 他抬头,看向幸存的众人。 “魔头已死。”楚风说,“你们可以安葬亲友,重建家园了。” 王姓汉子扑通跪下。 “多谢前辈!”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不是悲伤,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 楚风没有多留。 他纵身跃起,金刀将他吊起,化作金光远去。 飞离城池百里后,他停下,落在一处山顶。 丹田内,金丹剧烈震动,表面浮现裂纹。 磅礴的灵力从金丹中涌出,冲向四肢百骸。 楚风盘膝坐下,运转金刀前辈传给他的功法。 据说是直通大道的顶级功法。 楚风不信,若是有这种顶级功法,又怎么会生死魂不灭,沦落到附身金刀的地步呢? 但楚风没有说。 他是个一个老实孩子。 攻击前辈的话语,是绝对不会说的。 哪怕这个前辈每天都调侃他,还把他当成坐骑,吊起来飞来飞去。 …… 半个时辰后。 金丹破碎。 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出现在丹田中,眉眼与楚风一模一样。 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精纯的灵力。 元婴初期。 楚风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金丹时强了百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金刀似乎也随着他修为提升,威力有所增长。 不懂,但平静接受。 “不错。”季苍的声音响起,“元婴了。接下来,可以找更硬的茬子了。” 楚风站起来,看向远方。 “前辈,那个林雨柔……她真的是为善良吗?” 季苍冷笑一声。 “她是为自我感动。” 季苍语气里尽是嫌弃和厌恶。 “看到魔头‘悔改’,看到自己‘感化’了一个恶人,那种成就感,比真正救人更让她满足。” “至于被魔头害死的人……在她心里,只是成就她‘善良’的代价罢了。” “很明显,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满足自己的道德感,比真的去做好事要重要多了。” 楚风默然。 他想起素婉琴,想起柳青轻,想起苏念君,想起林雨柔。 同样的逻辑,一次又一次。 “这世道,怎么了?”他轻声问。 “病了。”季苍说,“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人,来铲除病灶。” 楚风下意识的握紧金刀。 “那就继续吧。” 金色遁光再起,一道身影吊在金刀之下,摇摇晃晃的极速离开。 …… 第251章 圣母婊都该死8 而在楚风不知道的地方,关于他的消息已经在修仙界开始流传了。 一个头顶金刀的年轻修士,专门斩杀那些“善良”过头的女修和她们保护的恶人。 手段狠辣,不留情面。 修为从金丹一路飙升到元婴,速度骇人。 有人称他为“金刀老祖”。 在那些被他救下的幸存者口中,这个名号带着敬意。 在那些圣母婊和她们背后的势力口中,这个名号带着恐惧和仇恨。 一面破碎的青铜镜前,一个苍老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金刀老祖……”他喃喃道,“杀了我正道盟三位记名弟子……还敢大摇大摆到处杀人……” 他掐指一算,眉头皱起。 “印记显示,还在移动……方向是……青阳宗?” 老者眼中闪过寒光。 “通知青阳宗附近的执事,拦住他。死活不论。” 命令传了下去。 而楚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金刀第二环又在震动了。 下一个目标,就在前方。 …… 金光飞过连绵山脉。 楚风头顶金刀,已飞行三日。 自斩杀屠城魔头和林雨柔后,他的名号“金刀老祖”在底层修士和凡人中悄然流传。 有人感念他除魔,也有人暗骂他残忍。 那些骂声大多来自与圣母婊们有牵连的势力。 楚风不在意。 他只在修炼间隙,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个被掏空内脏的男孩,想起那个被剖开肚子的孕妇。 想起他们的时候,手中的刀就更稳一些。 第四天清晨,金刀第二环再次震动。 这次指向正北方向,震动频率很高,像在催促。 楚风调转方向,全速飞行。 他能感觉到,前方有强大的灵力波动,还有浓烈的魔气。 飞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谷。谷口立着石碑,上书“镇魔谷”三个大字。 谷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阵阵凄厉的魔啸。 楚风降低高度,落在谷口一处高崖上。 向下望去,谷中景象让他眉头紧皱。 山谷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剑身刻满符文,散发着纯净的圣洁气息。 但此刻,剑身上出现数道裂痕,光芒黯淡。 祭坛周围,躺着几十具尸体。 都是正道修士,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撕碎,有的被吸干精血。 还活着的修士只剩十余人,围在祭坛四周,苦苦支撑。 他们对面,是一个被黑色锁链束缚的魔影。 那魔影高三丈,头生双角,背生肉翅,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 它每一次挣扎,锁链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锁链上符文闪烁,暂时还能困住它。 “快!激活斩魔剑!”一个白发老者吼道,他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元婴中期。 祭坛边,一个青年盘膝坐着。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按在斩魔剑的剑柄上,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随着灵力注入,剑身的裂痕在缓慢修复,光芒也逐渐恢复。 但青年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楚风能看出,这青年原本是金丹后期修为,灵根品阶极高,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现在,他的灵根正在燃烧,化作最精纯的灵力注入剑中。 这是献祭。 以自身灵根为代价,激活这柄斩魔剑。 “林枫!撑住!” 白发老者双目通红,“只差一点了!只要斩魔剑完全激活,就能彻底灭杀此魔!” 青年林枫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已经破碎大半,修为从金丹后期跌落到筑基,还在继续下跌。 但他没有停。 这头域外天魔是三千年前降临此界的,屠戮了十几个宗门,杀害修士凡人超过十万。 正道宗门集合数十位元婴修士,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它封印在此。 又集齐数代人心血,打造了这柄斩魔剑。 而激活斩魔剑的唯一方法,就是献祭一个绝顶天才的灵根。 林枫自愿站了出来。 他是青阳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师父说他有望在百年内结婴。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除掉这个魔头,他愿意变成废人。 灵根继续燃烧。 斩魔剑的光芒越来越盛。 魔影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 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眼看就要被挣脱。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谷口方向冲来。 那是个白衣女子,二十多岁,容貌绝美,眼中含泪。 她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匕首上刻着破法符文。 “住手!” 女子尖叫一声,扑向祭坛。 “白若薇!你干什么!”白发老者怒吼。 但已经晚了。 白若薇冲到斩魔剑前,举起匕首,狠狠刺向剑身。 “铛!” 匕首刺在剑身裂痕最密集处。 本就脆弱的斩魔剑,在这一击下彻底崩碎。 银白的剑身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激活仪式中断! 林枫喷出一大口血,瘫倒在地。 他的灵根已经燃烧殆尽,修为全失,从此沦为凡人。 更可怕的是,因为仪式中断的反噬,他经脉尽断,连凡人的体魄都不如。 “为什么……”林枫看着白若薇,眼中全是血丝。 白若薇扔下匕首,转身看向那魔影。 魔影身上的锁链,因为斩魔剑破碎,失去了力量源泉,开始寸寸断裂。 几息之后,所有锁链崩碎,魔影脱困。 它仰天长啸,声震山谷。 幸存的修士们面如死灰。 白发老者指着白若薇,手指发抖:“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白若薇擦掉眼泪,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我救了一个可怜的生命。” 她转身,看向那魔影。 魔影脱困后,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猩红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观察。 “你们看,”白若薇说,“它没有立刻杀人。它也有善念的,只是被你们逼得太紧……” “逼?” 一个断臂的修士嘶吼,“它杀了我们多少同门!屠了多少城池!” “那是因为它小时候被正道误解追杀!” 白若薇伸开双手哭喊道: “我调查过它的过去!它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小魔物,想安安稳稳修炼,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不分青红皂白要剿灭它!” “它的恶,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第252章 圣母婊都该死9 林枫挣扎着坐起来。 他每动一下,浑身都像被刀割。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白若薇。 “所以……你就毁了斩魔剑?放它出来?” “神器是用来守护众生的,不是用来杀人的!”白若薇理直气壮,“它已经够可怜了,你们为什么不能给它一条活路?” 她走到林枫面前,蹲下。 “林师兄,你牺牲灵根是为了正义。可正义不该是杀戮。你应该为自己的‘执念’感到羞愧。” 林枫瞪大眼睛,一口气没上来,又喷出一口血。 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话。 他燃烧灵根,是为除魔。 现在魔头被放出来了,这个放魔头的人,反而让他为自己的“执念”羞愧? 魔影动了。 它翅膀一振,扑向最近的一个修士。 那修士只有金丹初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魔爪贯穿胸膛,心脏被掏出,塞进魔影嘴里。 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你看!”白若薇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说,“是你们逼它的!如果你们不围在这里,如果你们愿意和它谈谈……” 魔影吃完了心脏,又扑向下一个。 幸存修士们四散奔逃。 白发老者怒吼一声,祭出本命法宝,冲向魔影。 他是元婴中期,但魔影是元婴后期,加上魔体强悍,短短三招,老者就被拍飞,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山谷里一片混乱。 林枫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眼角流出血泪。 他知道,完了。 斩魔剑被毁,这里再也没人能制住这个魔物。 等到其他支援来到这里,这魔物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它会把所有人都杀光,然后冲出山谷,继续屠戮。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善良”。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楚风落地,金刀在手。 他看了一眼破碎的斩魔剑,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枫,又看了一眼正在屠杀修士的魔影,最后看向白若薇。 “又是你这种人。”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白若薇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喊道: “道友!快帮帮它!它被这些人逼得要发狂了!” 楚风没理她。 他一步踏出,冲向魔影。 魔影刚撕碎一个金丹修士,察觉到楚风逼近,转身一爪拍来。 魔爪带着腥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楚风举刀,身形倏忽变淡。 再次出现时,金光与魔爪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魔爪被金刀斩断,黑色的魔血喷涌。 魔影惨叫,后退数步。 “你……”白若薇惊呆了,“你怎么能伤害它!它已经很可怜了!” 楚风转头看她。 “它可怜……”他说,“那这些死去的人呢?他们不可怜?那个燃烧灵根变成废人的天才呢?他不可怜?” 白若薇语塞,但很快又喊道: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如果他们不围剿它,不造什么斩魔剑,怎会这样!” 楚风不再废话。 他回身,金刀连斩。 魔影虽然强悍,但在金刀面前,像是纸糊的。 十招过后,魔影被斩成数段,魔婴想逃,被金刀第一环吸走。 魔头伏诛。 幸存的修士们瘫坐在地,看着楚风,眼神复杂。 白若薇则跪倒在地,看着魔影的尸体,痛哭流涕。 “你怎么能……它都已经知道错了……你……” 楚风走到她面前。 “它知道错了?”楚风问,“它刚才还在杀人,还在吃人心。这叫知道错了?” “那是因为你们逼它!” “我们逼它杀人?逼它吃心?”楚风摇头,“蠢话已经说的够多了,我已经听腻了。” “最后,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记得学会敬畏。” “特别是对修为强过自己的前辈的敬畏。” 他举刀,璀璨的金光仿佛要净化一切邪祟。 白若薇尖叫:“你不能杀我!我是为了善良!我是为了……” 刀落。 人头飞起。 尸体倒地。 金刀第一环震动,吸收了她的魂魄。 楚风走到林枫面前,蹲下。 林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经脉全断,连说话都做不到。 楚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三颗,塞进林枫嘴里。 这是他从之前杀的修士身上搜来的疗伤药,品阶不低。 丹药入腹,林枫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死灰。 “你的灵根……”楚风说,“我救不回来。但你的命,保住了。” 林枫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楚风站起来,看向其他幸存修士。 “收拾残局,带他回去。”他指了指林枫。 楚风纵身跃起,金刀将他吊起,化作金光远去。 飞离山谷百里后,他落在一处山顶。 金刀第一环反馈的灵力涌入体内,元婴初期的修为再次精进,已逼近元婴中期。 他盘膝调息。 半个时辰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金刀老祖?” 楚风睁眼,看到一个白发老修士站在十丈外。 正是之前在谷中那个元婴中期的老者,他胸口还塌陷着,但勉强稳住了伤势。 “有事?”楚风问。 老修士拱手:“老朽青阳宗长老,陈玄。特来道谢。” 楚风摇头:“不用。” “要的。”陈玄认真地说,“今日若无道友,镇魔谷所有人,包括老朽,都要死在那魔头和那蠢女人手里。” 他顿了顿,低声道:“另外,有件事要提醒道友。” “说。” “正道盟已经对你下发通缉令。” 陈玄小心着措辞道: “罪名是‘滥杀无辜,破坏正道联盟行动’。现在很多宗门都在找你。其中不乏化神期的老怪物。” 楚风皱眉。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多谢告知。” 陈玄犹豫了一下,又道:“道友,老朽不知你为何专杀那种……那种人。但今日所见,老朽觉得,你杀得对。” 他叹了口气:“这世道,有些人的‘善良’,比恶更可怕。”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有些佝偻。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远山。 金刀第二环又震动了。 这次指向东方。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 第253章 圣母婊都该死10 金光飞了五天五夜。 楚风头顶金刀,脸色淡然,已习惯了这种飞行姿态。 他胸口的追杀印记隐隐发烫,提醒他时间流逝。 正道盟的通缉令已经传开,这五天里,他遇到三拨前来围剿的修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消息滞后,来的都是金丹期,被他一刀一个,全斩了。 金刀第一环吸收的神魂越来越多,反馈的灵力让楚风修为稳步提升,已至元婴初期圆满。 第六天中午,金刀第二环震动。 这次震动很特殊,不是持续的嗡鸣,而是断断续续的震颤。 刀身指向东南方向,光芒明灭不定。 “前面有情况。”季苍的声音响起,“去看看,但小心点。我感觉到不止一股元婴气息。” 楚风点头,放慢速度,收敛气息。 飞了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片险峻的山岭。 山岭中央有一座孤峰,峰顶平坦,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楚风落在远处山头,运足目力望去。 孤峰顶上,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黑衣服饰的修士,大约二十多人,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元婴初期修为,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他手里拎着一个少女。 少女十八九岁模样,一身青色劲装,此刻被捆仙索绑着,嘴里塞着布团,但眼睛明亮,毫无惧色。 另一拨只有一人。 是个白衣女子,二十五六岁,容貌与那少女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站在峰顶边缘,离黑衣修士们百丈远,正朝那边喊话。 “赵道友!”白衣女子声音柔美,“你放了我妹妹,我们可以谈!” 光头壮汉赵魁哈哈大笑。 “谈?好啊!我要你们云霞宗所有库藏灵石,所有高阶丹药,所有功法典籍!” “三天之内送到这里,不然我就把你妹妹切成碎片,一块一块送回去!” 被绑的少女剧烈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衣女子脸色发白。 “赵道友,这要求太过分了……云霞宗数千弟子也要修炼……” “那我不管!”赵魁狞笑,“要么给东西,要么收尸!” “或者……让你妹妹同意与我等双修,她这姹阴灵体,可是采补的上好炉鼎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周遭的修士们也跟着一起狂笑起来。 他捏住少女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 “云瑶,你姐姐好像不怎么在乎你啊。” 少女云瑶瞪着他,眼神像刀子。 白衣女子云芷咬紧嘴唇,忽然喊道: “妹妹!你听我说!” 云瑶看向她。 “赵道友也不容易。” 云芷声音哽咽,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以前被正道追杀,宗门被灭,流落至此……”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云瑶愣住了,眼睛瞪大。 她听得懂姐姐说的每一个字,但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是……缓兵之计? 云瑶若有所思。 赵魁也愣了,随即大笑: “说得对!老子就是想要条活路!” 云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道: “妹妹,你暂且忍一忍。他只是想要你助他修行,又不是要你的命。” “若是能就此帮助他,感化他改邪归正,也是一件美事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 “做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成全他的‘生路’。这样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不再有杀戮,不再有仇恨……” “这样……很好。” 云瑶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声。 赵魁扯掉她嘴里的布团。 “姐!”云瑶嘶声喊道,“你疯了!他是血手屠夫赵魁!他手里有多少条人命!你让我牺牲自己,成全他?” 云芷流泪道: “妹妹,你太执着了……每个人都有苦衷。赵道友的恶,也是被逼出来的……” 云瑶气笑了。 “他屠了三个村子,把婴儿挂在树上取乐!这是被逼的?” “那……那是他太痛苦了……” 云芷有些招架不住妹妹的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如果我们能理解他,帮助他,他一定会变好的……” 赵魁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云芷仙子,你比你妹妹懂事多了!” “要不然你们姐妹一起上,来助我修行如何啊?” “哈哈哈哈!” 云芷脸色一白,讷讷不敢言。 云瑶死死盯着姐姐,眼神从愤怒变成悲哀,最后变成绝望。 “姐。” 她心如死灰,“我以前只觉得你太善良,太天真。”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善良,你是坏!” “你用善良的名义,做最恶毒的事!” 云芷摇头:“妹妹,你不懂……” “我懂。” 云瑶打断她。 “你就是想感动自己。用我的命,换你‘善良仙子’的名声。对不对?” 云芷脸色变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你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云瑶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那就让他们杀了我吧。反正,在你心里,我的命还不如你的‘善良’重要。” 赵魁看够了戏,收起笑容。 “行了。云芷仙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东西送到。不然……” 他抬手,五指扣住云瑶的天灵盖。 “我就捏碎她的脑袋。” 云芷扑通跪下。 “赵道友!求求你!再给我妹妹一次机会!她只是不懂事!我会劝她的!” 她看向云瑶,哭喊道: “妹妹!你就服个软吧!说句好话!赵道友会原谅你的!” 云瑶闭上眼睛。 “动手吧。”她说。 赵魁眼中闪过凶光。 他确实没打算留活口。 就算云霞宗送来资源,他也会杀了云瑶,再继续勒索。 这种名门正派的软肋,他太了解了。 五指用力。 云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预想中的脑袋碎裂没有发生。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第254章 圣母婊都该死11 楚风落地,金刀在手。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场中情形,最终将目光落在云瑶身上。 这少女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赵魁打量楚风,元婴初期,手里那把刀看起来不错。 “小子,你是谁?” 楚风没理他。 他看向云芷。 “你是她姐姐?” 云芷连忙点头: “道友!快救救我妹妹!这魔头要杀她!” “我刚才听到,”楚风说,“你在劝她牺牲自己,成全这个魔头。” 云芷一愣,随即辩解: “我……我是为了大家好!如果妹妹肯懂事一点,牺牲一点,就能避免更多杀戮……” 楚风点头。 “我懂了。” 他转身,看向赵魁。 “放人。” 赵魁大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他手一挥,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修士同时出手。 法器、符箓、法术,铺天盖地砸向楚风。 楚风举刀。 金刀瞬间变大,变成了几百丈大小,横扫而去。 一道金色刀气呈扇形扩散。 所过之处,法器破碎,符箓湮灭,法术消散。 刀气去势不减,掠过那二十多个修士。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二十多人,全部拦腰斩断,连自爆都来不及。 尸体倒地,内脏流了一地。 赵魁瞳孔收缩。 他自问也能杀这些手下,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一刀全灭。 这小子不简单。 他松开云瑶,将她推向一边,祭出一柄血色长戟。 “找死!” 长戟刺出,化作百道戟影,封锁楚风所有退路。 这是赵魁的成名绝技“百鬼戟”,曾越级斩杀过元婴中期修士。 楚风不躲不闪。 金刀再斩。 这次没有刀气,只是朴实无华的一劈。 戟影破碎。 长戟断成两截。 赵魁还没反应过来,金刀已经抵在他咽喉。 “等等!”赵魁冷汗直流,“道友!有话好说!我可以放了这丫头,还可以给你……” 刀光一闪。 人头飞起。 “杀了你,一切不都是我做主了么?” 赵魁的尸体倒地,元婴想逃,被金刀第一环吸走。 楚风收刀,走到云瑶面前,一刀斩断捆仙索。 云瑶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她看着楚风,又看看姐姐,眼神复杂。 云芷跑过来,想抱住妹妹。 云瑶推开她。 “别碰我。” 云芷再次哭的梨花带雨: “妹妹,姐姐是为你好的……你看,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这位道友救了我们,大家都没事,多好……” 云瑶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姐,你永远都是这样。” “坏事发生了,你推给别人。好事发生了,你归功于自己的‘善良’。” “刚才我差点被杀的时候,你在劝我懂事。” “现在我得救了,你又说是你的‘善良’感动了上天。” “我辈修士,逆天改命,性命皆系于己身。何时又需要靠‘感动上天’来做事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从今天起,我便没有姐姐了。” 说完,她朝楚风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云瑶,日后必报。” 楚风摇头:“不必。你走吧。” 云瑶又看了云芷一眼,转身,踉跄着朝山下走去。 她伤得不轻,但背影很稳。 云芷想去追,但又停住。 她转头看向楚风,擦掉眼泪,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谢道友救我妹妹。我就知道,善良终有善报……” 楚风看着她。 “你妹妹说得对。”他说。 云芷一愣。 “什么?” “你不是善良。”楚风一字一顿,“你是坏。用善良的名义,做最恶毒的事。” “劝妹妹去死,还能自我感动。你这种人,我见过不少。” “也杀过不少。” 云芷脸色变了,张口欲言,却又被楚风打断。 “最后……你该称我为前辈。道友这种称呼,你还不配。” 云芷脸上闪过怒意,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伸手指着楚风,怒道: “道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都是为了……” 刀光闪过。 云芷的话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金刀贯穿心脏,血喷出来。 “你……”她瞪大眼睛。 楚风抽刀。 尸体倒地。 金刀第一环震动,吸收了她的魂魄。 一股精纯的灵力反馈回来,楚风丹田内的元婴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元婴中期。 他突破了。 楚风收刀,看向山下。 云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 他纵身跃起,金刀将他吊起,正要离开。 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流光疾射而来,落在孤峰上。 对方是三个中年修士,修为都是元婴初期,穿着正道盟的服饰。 “金刀老祖!” 为首一人暴喝道,“你残杀我盟数位仙子,罪大恶极!” “还不快快伏法受诛!” 楚风看了他们一眼。 金刀第二环震动,指向远处。 他没时间跟这些小喽啰纠缠。 金光一闪,楚风消失在天际。 三个正道盟修士想追,但速度差得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远去。 “传讯回去。”为首那人沉声道,“金刀老祖现身东南黑风岭,修为疑似元婴中期。请求增援。” 消息传了出去。 “金刀老祖”这个名号,在修仙界彻底响了。 在底层修士和凡人中,他是专杀伪善、惩奸除恶的英雄。 在正道盟和圣母婊势力眼中,他是必须铲除的魔头。 …… 金光划过天际。 楚风头顶金刀,飞过山川湖泊。 这个姿势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半年里,他杀了很多伪人,也杀了很多她们庇护的恶人。 更杀了很多前来围剿的正道盟修士。 “金刀老祖”的名号彻底响了。 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 虽说他已经从元婴中期突破到后期,但这不关键。 关键的是……他那个标志性的飞行姿态。 一个年轻俊逸修士,被一柄金色大刀吊在空中飞行。 刀尖朝上,刀柄朝下,人悬在下面,手脚自然下垂,远看像一根会移动的人形装饰。 奇葩。 诡异。 但看久了,竟然有种诡异的霸气。 什么,你说这有什么霸气的? 那如果说这柄刀刚斩了几个元婴修士,刀身上还滴着血呢? 第255章 圣母婊都该死12 楚风飞过一座城池上空。 下方街道上,有人抬头看见了他。 “快看!是金刀老祖!” “真是他!头顶金刀,刀御人飞!” “听说他昨天在三百里外,一刀劈了血魔老祖!” “何止!七天前他还斩了玉华仙子!” 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敬畏,有人恐惧,也有人暗暗叫好。 楚风没理会这些声音,他飞过城池,继续朝金刀指引的方向前进。 第二环青光闪烁,指向西方。 这半年来,他跟着金刀的指引,清理了十七处圣母婊事件。 有的规模小,只有一两个修士。 有的规模大,涉及整个宗门。 他的战斗风格也变了。 不再是一味硬拼,开始懂得运用金刀的各种能力。 第一环吸魂炼化,能补充灵力和神魂消耗。 第二环索敌指引,能提前发现敌人。 第三环窥见未来片段,能在关键时刻预判危险。 第四环吸纳执念,能接取任务获得修为奖励。 还有金刀本身的锋利,以及季苍偶尔的指点。 “左边三个金丹,用刀气横扫。” “那个元婴想逃,锁链缠住他脚。” “小心,阵法下面有陷阱。” 季苍的声音总是在关键时刻响起,不多不少,刚好够楚风破局。 楚风知道,这位前辈在培养他,或者说,在观察他。 就像观察一只被扔进斗兽场的幼兽,看它能撑多久,能长多强。 楚风不在乎。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杀光那些该杀的人。 飞过一片山脉时,金刀第二环突然剧烈震动。 楚风停下,悬在空中。 他环顾四周,山脉寂静,鸟兽无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有埋伏。”季苍平淡道。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亮起光芒。 上百道阵旗从地下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网眼细密,封锁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间。 阵旗上刻着“正道盟”三个字。 围剿。 终于来了。 楚风握紧金刀,眼神沉静。 这半年,他遭遇过几十次围剿,从三五人的小队,到二三十人的中队。 但像今天这样,上百人布下大阵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阵法外,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都是元婴后期修为,穿着正道盟长老的服饰。 为首的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手持羽扇,面带微笑。 “金刀老祖,久仰大名。” 书生开口,“在下正道盟执事长老,文若海。” 楚风没说话。 对于这个名号,他内心很是抵触,但…… 金刀前辈似乎很满意这个反派一般的名号。 还时不时拿出来调侃他一下…… 看到楚风毫无反应,文若海也不在意,继续道: “老祖这半年,杀了我正道盟三十七位记名弟子,十二位外门执事,三位内门长老。” “还破坏了多处正道联盟的行动。罪孽深重啊。” “所以?” 楚风面色平静,但内心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上来就叫“老祖”…… 你小子最好是个正人君子,不然定要让你知晓得罪老祖的下场! “所以今日,特来请老祖赴死。” 文若海笑容不变。 “当然,老祖若是愿意束手就擒,随我回盟中受审,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楚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们抓我,是因为我杀了你们的人。” “我杀你们的人,是因为他们该杀。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文若海摇头: “老祖此言差矣。我正道盟修士,皆是秉持正义,维护苍生。” “老祖所谓的‘该杀’,不过是私怨偏见罢了。” 楚风懒得再废话。 他举刀。 金光暴涨。 “来战!” 阵法大网猛地收紧,千百道雷光从网眼中射出,轰向楚风。 这是正道盟的“天罗雷网阵”,专为围剿元婴修士设计,威力足以轰杀元婴后期。 楚风不退反进。 金刀斩向最近的一面阵旗。 铛! 阵旗摇晃,但没碎。周围三面阵旗同时亮起,将攻击分散到整个阵法。 这就是天罗雷网阵的厉害之处,攻击一点,全阵分担。 雷光已经到面前。 楚风挥刀格挡。 金色刀光与青色雷光碰撞,炸开刺目的光团。 楚风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低头一看,握刀的手已经焦黑一片。 “老祖,何必顽抗?”文若海的声音传来,“此阵专克刀修,你破不了的。” 楚风脸色一黑,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神识散开,感知整个阵法。 一百零八面阵旗,按照天罡地煞排列,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但任何阵法,都有弱点。 “第三环。”季苍忽然说。 楚风心念一动,金刀第三环亮起。 白光涌入识海,化作无数画面碎片。那是未来的可能性,是阵法变化的轨迹。 他看到三息后,左前方第七面阵旗会短暂松动。 因为那面阵旗的执旗修士,修为只有金丹圆满,灵力运转会有片刻迟滞。 机会只有一瞬。 楚风动了。 他朝左前方冲去,金刀高举。 七面阵旗同时射出雷光,封锁他的路线。 但楚风不躲不闪,硬扛着雷光前进。 雷光劈在身上,护体灵力破碎,皮开肉绽。 楚风眼神不变,死死盯着第七面阵旗。 三息。 两息。 一息。 就是现在! 金刀斩出。 这一刀不是砍向阵旗,而是砍向阵旗下方三寸处的地面。那里是阵基所在,也是灵力流转的节点。 轰! 地面炸开。 第七面阵旗剧烈摇晃,执旗修士喷出一口血。整个天罗雷网阵随之震颤,出现一个微小的破绽。 破绽只持续了半息。 但够了。 楚风化作金光,从破绽中冲出。他没有恋战,直扑外围的三个元婴长老。 文若海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楚风能这么快破阵。 虽然只是暂时冲破,但也足够惊人了。 “拦住他!” 另外两个长老同时出手。 一个祭出飞剑,剑光分化千百,如暴雨般射向楚风。 一个掐诀召唤土石巨人,巨人高十丈,一拳砸下。 楚风不闪不避。 金刀连斩! 第一刀,斩碎所有剑光! 第二刀,土石巨人化为漫天飞灰! 第三刀,已经到文若海面前! 文若海慌忙举起羽扇格挡。 羽扇是上品法宝,但在金刀面前,像纸一样被斩断。 刀锋继续前进,划过文若海的胸口! 第256章 圣母婊都该死13 鲜血喷涌。 文若海惨叫后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若不是他及时后退,这一刀就能把他劈成两半。 楚风没有追击。 因为阵法已经恢复,雷光再次笼罩下来。 而且远处有更多的气息正在接近,至少五个元婴,还有一股更强大、更恐怖的气息。 化神。 楚风脸色微变。 他现在是元婴后期,凭借金刀能战元婴巅峰,甚至勉强抗衡半步化神。 妥妥的主角待遇。 但真正的化神修士……不是他能对付的。 “走。”季苍说。 楚风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金光冲天而起,朝东方疾飞。 “追!”文若海捂着伤口怒吼。 三道流光追了上去。 楚风飞得很快,但追兵中有擅长遁术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更麻烦的是,那股化神气息也锁定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飞过三千里,前方出现一片荒漠。 楚风正要冲进荒漠,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空间凝固。 时间仿佛变慢。 一个黑袍老者出现在前方百丈处,看起来六七十岁模样,面容枯槁,但眼睛像两颗燃烧的黑炭。 化神初期。 楚风停下,握紧金刀。 “金刀老祖?”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本座正道盟护法长老,黑煞。” 楚风没说话。 这老者这副年纪了,怎么还一上来就是“老祖”? 无论是修为还是年纪都比自己高很多,难道不该是开口就是“小辈”吗? 黑煞打量着他,目光在金刀上停留片刻。 “把刀交出来,自封修为,随本座回去。可免一死。” 楚风摇头。 黑煞叹了口气。 “那就怪不得本座了。” 他抬手,虚空一抓。 一只黑色大手凭空出现,抓向楚风。 大手覆盖方圆百丈,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化神修士的“虚空擒拿”,蕴含空间法则,元婴修士根本躲不开。 楚风咬牙,全力催动金刀。 金色刀光冲天而起,斩向黑色大手。 刀光与大手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扭曲。 刀光寸寸碎裂,大手继续抓下。 楚风被无形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金刀忽然震动。 不是第一环第二环,是整把刀在震。 九个铜环同时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楚风体内。 这股力量太强,强到他的经脉几乎要炸开。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明悟。 化神的明悟。 元婴是自身灵力与神魂的结合。 而化神,是自身与天地的共鸣,是法则的初步运用。 楚风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金光流转。 他举起金刀,再次斩出。 这一刀,不再是简单的灵力爆发,而是带着一种“斩断”的意志。 斩断束缚,斩断禁锢,斩断一切不公。 黑色大手被斩开一道口子。 楚风化作金光,从口子中冲出,头也不回地冲进荒漠深处。 黑煞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着楚风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化神意境……这小子,临阵突破?” 他摇头,转身离去。 荒漠深处,楚风落在一处沙丘后。 他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所有灵力,也透支了神魂。 但……值得。 因为他突破了。 元婴破碎。 元神凝聚。 化神初期。 不,不止。 金刀反馈的灵力还在涌入,元神继续成长。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最终停在化神后期圆满,距离炼虚只差一线。 楚风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季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终于有点像样了。” 楚风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一刀,想起那种“斩断”的意志。 那不是他自己领悟的,而是金刀传递给他的。 或者说,是季苍传递给他的。 “前辈……”楚风忽然问,“正道盟,到底是什么?” “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季苍轻笑一声。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由圣母婊逻辑制度化、组织化的集合体。” “他们把虚伪的善良定为教条,把牺牲他人定为美德。然后以此统治修仙界,收割利益,维护特权。” 楚风若有所思。 “圣母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圣母婊是牺牲别人,成全自己。慷他人之慨,为自己博美名。” “所以,必须铲除。” 季苍赞许的点点头。 “对。” 楚风皱起眉头,再次问道: “怎么铲除?” “杀光。”季苍的声音很平静,“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用这套逻辑,杀到他们彻底消失。” “物理消灭无法一劳永逸,但确实见效最快的办法。” 楚风站起来。 他看向荒漠之外,看向正道盟总部的方向。 化神后期,还不够。 他纵身跃起,金刀再次将他吊起。 金光飞向天际,飞向下一个目标。 …… …… …… 十年。 对凡人来说,十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池兴起又衰败。 对修士来说,十年可能只是一次闭关,一次悟道。 对楚风来说,这十年是杀戮、逃亡、突破的循环。 他头顶金刀,飞遍了修仙界七成地域。 从极北冰原到南海群岛,从西域荒漠到东域群山。 金刀第二环指到哪里,他就杀到哪里。 杀圣母婊。 杀她们庇护的恶人。 杀前来围剿的正道盟修士。 十年里,他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金刀第一环吸收的神魂越来越多,反馈的灵力越来越浑厚。 他的修为,从化神后期开始,一步步攀升。 化神圆满。 炼虚初期。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合体初期。 合体中期。 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伴随着生死搏杀,都伴随着神魂的炼化吸收。 季苍说,这种修炼方式根基扎实,因为每一个境界都是用敌人的命堆出来的。 楚风信了。 因为这十年里,他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 最初只是金丹元婴,后来是化神炼虚,再后来连合体期都出现了。 第257章 圣母婊都该死14 三年前,在西域荒漠,他遭遇了正道盟的第……不知多少次截杀。 三个合体后期修士,带着十二个炼虚护卫,布下九幽锁魂大阵。 那阵法专克神魂,一旦被困,元神会被一点点磨灭。 楚风陷入绝境。 阵法启动时,他确实觉得自己死定了。 三个合体后期,每一个都比他强。阵法更是将他克得死死的。 但金刀第三环忽然亮起。 未来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三息后,阵法东北角会因为一个护卫灵力不济出现短暂漏洞。 看到五息后,三个合体修士中修为最弱的那个会为了抢功冒进。 看到十息后,远处会有一场沙暴袭来。 楚风抓住这些信息。 他硬扛着阵法磨灭,等到沙暴来临的瞬间,全力一刀斩向东北角。 那个护卫果然灵力不济,阵法出现漏洞。楚风冲出,直扑那个冒进的合体修士。 那修士没想到楚风能破阵,更没想到楚风敢反扑。 仓促迎战,三招被斩。 另外两个合体修士惊怒,联手攻来。 楚风不恋战,借着沙暴掩护,远遁千里。 那一战,他杀了一个合体,重伤两个,还斩了七个炼虚护卫。 金刀第一环吸收了八个神魂,反馈的灵力让他从合体初期直接突破到合体中期。 两年半前,在南海群岛。 他遭遇了第二次截杀。 这次是一个渡劫初期修士带队。不是青铜镜势力的人,而是正道盟请来的客卿长老。 那是个白发老妪,修炼毒功,自称百毒婆婆。 她布下万毒绝域,将楚风困在一座孤岛上。 毒雾弥漫,腐蚀灵力,侵蚀肉身。 楚风再次陷入绝境。 渡劫修士,比合体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对方甚至不用出手,只需维持毒域,就能慢慢耗死他。 但季苍说话了。 不是指点战术,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小子,你觉得善是什么?” 楚风当时正在全力抵挡毒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前辈,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正是时候。”季苍的声音很平静,“你杀这么多人,总得有个理由。不是为了自我感动吧?” 楚风咬牙,挥刀斩开一片毒雾。 “我杀该杀之人。” “谁该杀?” “害人的人。” “那你现在被一个害人的人困住,要死了。如果你死了,她还会继续害人。” “所以……你杀人的意义在哪里?” 楚风沉默了。 毒雾越来越浓,护体灵力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开始溃烂。 “我不管意义。”他忽然说,“我只知道,害人不对。” “我看到了,我就要管。” “管不了,是我本事不够。但不会因为管不了,就觉得害人对。” 季苍笑了。 “很好。记住你这句话。” 话音落下,金刀第九环亮了。 这是楚风第一次看到第九环亮起。 之前的战斗,最多亮到第四环。 第九环的光芒是纯粹的黑色,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黑光扫过。 毒雾消散。 万毒绝域像纸一样被撕裂。 百毒婆婆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光已经掠过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干枯、腐朽,最后化作一堆黑灰。 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金刀第一环吸收了她的神魂。 一个渡劫修士的神魂,蕴含的灵力浩瀚如海。 楚风当场盘膝坐下,用了三天三夜才完全炼化。 出关时,他已至合体后期。 一年前,在东域群山。 楚风主动找上了一处圣母婊窝点。 那是一个中型宗门,宗主是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女修。 她广收门徒,传授“仁爱之道”。 但背地里,她用门徒的修为和性命,供养一个修炼魔功的老魔。 楚风杀上门时,那女宗主正带着门徒为老魔护法。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女宗主泪眼婆娑,“他虽修炼魔功,但从未害过无辜之人。这些修为,都是门徒自愿奉献的。” 楚风看向那些门徒。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修为虚浮,明显是被采补过度。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的微笑,仿佛献出一切是莫大的荣耀。 “自愿?”楚风问。 “自愿。”女宗主点头,“我们相信,用爱可以感化一切黑暗。就算他暂时走错了路,只要我们持续付出,终有一天他会回头。” 楚风不再说话。 他举刀,从山门一路杀到主殿。 女宗主想挡,被一刀斩了。 老魔想逃,被金刀锁链缠住,拖回来一刀劈了。 杀完后,他看着那些呆滞的门徒。 “你们自由了。”他说。 门徒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悲伤,是解脱。 他们跪下来,朝楚风磕头。 楚风没受。 他转身离开时,季苍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杀她们,是因为她们害了那些门徒。” “但如果那些门徒是自愿的,她们可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又凭什么干涉?” 楚风想了想。 “自愿,是建立在知情的前提下。” “那些门徒不知道,自己奉献的修为和性命,最后是喂给一个魔头。她们被欺骗了。” “如果她们知道呢?如果她们明知是喂魔头,还自愿奉献呢?” “那是她们蠢。” 楚风毫不犹豫道:“但蠢不是罪。骗蠢人去死,才是罪。” 季苍满意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开始有自己的道理了。虽然简单,但够用。” 那之后,楚风的修为突破到合体圆满。 距离渡劫,只差一线。 但他知道,这一线最难跨过。 渡劫期,要面对天劫。 那是天地法则的考验,不是靠杀人能堆过去的。 他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在第十年秋天来了。 楚风当时在中域一片古战场遗址。 金刀第二环指引他来这里,说这里有他要的东西。 他在遗址中搜寻了七天,找到了三块上古修士留下的道碑。 碑上刻着残缺的功法,还有渡劫的心得。 他正参悟时,一股恐怖的气息锁定了这片区域。 渡劫中期。 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渡劫修士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两个中期,一个初期,都穿着正道盟的服饰。 第258章 圣母婊都该死15 楚风站起来,握紧金刀。 这一次,他真的觉得死定了。 三个渡劫,其中一个还是中期巅峰。 这样的阵容,就算他再能越级战斗,也不可能赢。 “金刀老祖。”为首的是个黑袍中年人,渡劫中期巅峰,“我家主人有请。交出金刀,随我们回去,可保性命。” 楚风摇头。 “那就是找死了。” 三人同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三个渡劫修士全力一击,足以摧毁千里山河。 古战场遗址的空间开始崩碎,大地裂开深渊,天空出现裂痕。 楚风咬牙,金刀连斩。 但差距太大了。 第一刀,被黑袍中年一掌拍碎。第二刀,被另一个渡劫中期修士的剑气荡开。第三刀还没出,那个渡劫初期修士的法宝已经砸在楚风胸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楚风倒飞出去,撞穿三座残破的山峰,最后砸进地底。 血从嘴里涌出来,混着内脏碎片。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何必顽抗。”黑袍中年缓缓走来,“你确实是个天才,十年从元婴到合体圆满。” “但天才……最容易夭折。” 楚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季苍十年前说过的话。 “杀到他们怕。” 对。 杀到他们怕。 就算杀不了,也要让他们记住,想杀自己,要付出代价。 他抬头,看向天空。 合体圆满的灵力全面爆发,元神从识海中飞出,悬在头顶。 他开始引动天地法则,开始召唤天劫。 “你疯了!”黑袍中年脸色大变,“在这里渡劫?你想拉我们一起死!” 修士一旦开始渡劫,周围一定范围内便不能有人。 如果有人,不但天劫威力会变大,还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楚风没说话。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 天空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雷光闪烁。 不是普通的雷电,是带着毁灭气息的天劫之雷。 第一道劫雷落下,劈在楚风身上。 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但楚风扛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 劫雷越来越强,范围也越来越广。 三个渡劫修士想逃,但天劫已经锁定这片区域,谁逃谁就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他们只能硬扛。 楚风在雷海中站立,任由劫雷劈在身上。 每一道劫雷,都在淬炼他的肉身,淬炼他的元神。 他在借助天劫,突破那最后一线。 黑袍中年怒吼着冲来,想在天劫完全成形前杀了楚风。 但楚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刀第九环再次亮起。 黑光与劫雷融合,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龙,扑向黑袍中年。 中年祭出本命法宝抵挡,但雷龙直接穿透法宝,贯穿他的身体。 中年惨叫,肉身炸开,元婴想逃,被后续的劫雷淹没。 另外两个渡劫修士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但天劫已经全面爆发。 方圆千里,化作雷海。楚风站在雷海中心,一边渡劫,一边追杀那两个修士。 三天三夜后。 雷海消散。 楚风站在废墟中,浑身焦黑,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成功渡劫了。 渡劫初期。 他看向远处,那两个修士的尸体躺在焦土上,已经被劫雷劈成焦炭。 金刀第一环震动,吸收了三个渡劫修士的神魂。 磅礴的灵力反馈回来,楚风的修为继续攀升。 渡劫中期。 最终停在渡劫中期巅峰。 他握紧金刀,看向青铜镜势力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轻声说,“该我找上门了。” 金光飞起。 十年磨刀,今日开刃。 金刀老祖,正式踏入渡劫期。 消息传出,修仙界震动。 这一次,不仅是底层修士和凡人,连许多中型宗门,甚至一些大型宗门,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头顶金刀的男人。 他不是魔头。 他是一把刀。 一把专砍伪善与不公的刀。 而刀锋,已经指向了修仙界最庞大的毒瘤…… 正道盟。 …… 正道盟总坛,位于中域天柱山。 山高万丈,直插云霄。 山顶被削平,建着连绵的宫殿群。 白玉为阶,金瓦作顶,灵气浓郁得化作雾霭,终日不散。 这里是修仙界名义上的权力中心,三千年来无人敢在此放肆。 今天,有人来了。 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速度不快,但气势磅礴。 金光中,一个年轻人头顶金刀,悬空而立。 正是楚风……楚老祖! 他停在距离山门千丈外的空中,俯瞰下方。 山门前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正道盟的修士,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路修士。众人仰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金刀老祖……他真的来了……” “好大的胆子!敢独闯天柱山!” “你没听说吗?他已经渡劫了!十年前还是元婴,现在渡劫中期!这种修炼速度……” 议论声嗡嗡作响。 楚风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看向山门内,那里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五道身影从宫殿中飞出,落在山门前的高台上。 为首的是个白须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他穿着朴素的灰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起来像个邻家老翁。 但楚风能感觉到,这老者是渡劫后期修为,而且根基深厚,远非之前那些渡劫修士可比。 他就是正道盟盟主,玄真子。 另外四人,三个渡劫中期,一个渡劫初期。 都是正道盟的长老。 “小友便是金刀老祖?”玄真子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老朽玄真子,有礼了。” 楚风落地,金刀依旧悬在头顶。 “盟主不必客气。我今日来,只为一事。” “何事?” “讨个公道。” 玄真子笑了: “公道?我正道盟立盟三千年,秉持的便是公道二字。小友何出此言?” 楚风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他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他救过的人,有些是他杀过的人的亲友。 “那我就说几句。”他声音不大,但用了灵力,传遍方圆十里,“第一,说说你们的‘善良’。” 他顿了顿。 “十年前,我在黑风岭,见到你们一位女修,为了保护屠城的妖狼,害死了七位同门。 她说,妖狼眼神可怜,是被人迫害才作恶。后来妖狼偷袭重伤她,她临死前还在指责同门‘执念正邪之分’。” “八年前,在青阳宗,你们一位女修,为了保护偷取功法、毒害师父的叛徒,销毁证据,还资助叛徒逃跑。 她说叛徒身世可怜,家人被挟持。后来叛徒带外敌屠宗,她看着师父尸体,还在说‘若当初原谅他’。” “六年前,在镇魔谷,你们一位女修,为了保护屠戮十万人的域外天魔,毁掉了正道集数代人心血打造的斩魔剑。 她说天魔童年悲惨,是被正道逼成这样的。后来天魔脱困,连杀十七位正道修士,她还在说‘是你们逼它’。” 楚风每说一句,人群中就响起一阵低语。 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些事,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揭露。 第259章 圣母婊都该死16 “这些,就是你们正道盟的‘善良’。” 楚风的声音在扩音术的加持下,响彻方圆几百里,“你们的善良有四条规矩。” “一,对敌人无限宽容。无论他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只要他‘眼神可怜’‘身世悲惨’,就可以原谅。他作恶,是环境逼的,是别人害的……” “他自己永远无辜!” “二,对亲友无限苛刻。同门被杀,那是他们‘执念正邪’。亲人被害,那是他们‘不懂事’。为了成全自己的‘善良’,亲友的性命、修为、宗门,都可以牺牲。” “不牺牲,就是自私,就是执念!” “三,从不承担责任。事情搞砸了,是‘别人不够善良’。人死了,是‘他们放不下仇恨’。” “自己永远是受害者,永远是正义者。哪怕亲手害死人,也能感动得流泪!” “四,双标到极致。自己可以为‘善良’伤害身边人,却不允许别人为生存、为复仇伤害敌人。” “别人的命是草芥,自己的‘善良’是圣旨!” 楚风说完,全场死寂。 玄真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死寂之色。 “小友,你这些话,太过偏激。” 他周身灵力涌动,散发出五色神光,“我正道盟修士,皆怀慈悲之心。” “宽容不是纵容,是给予改过的机会。牺牲不是冷酷,是为大义舍小我。” “你年纪尚轻,不懂这些道理,老朽可以理解。” “我不需要你理解。” 楚风冷笑一声,头顶的金刀九环震动,发出悦耳的轻吟,“我只问一句。” “被你们‘宽容’的恶人害死的人,他们的冤屈,谁来理解?” “被你们‘牺牲’的亲友,他们的痛苦,谁来体会?” 人群中响起叫好声。 “说得好!” “金刀老祖说得对!” “正道盟早该有人来管管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许多修士压抑多年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们有的亲人被圣母婊害死,有的宗门被圣母婊拖累,有的自己就是受害者。 玄真子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楚风的几句话,竟能引发如此大的共鸣。 “诸位。” 他提高声音,五色灵光发出阵阵涟漪,“莫要被此人蛊惑!他所谓的‘公道’,不过是私怨报复!” “他这十年,杀了我正道盟上百位修士,其中不乏真正怀有善心的好弟子!” “此等行径,与魔头何异?” 楚风笑了。 “怀有善心的好弟子?” “你说的是劝妹妹去死成全魔头的云芷?还是毁掉斩魔剑放走天魔的白若薇?又或是保护屠城妖狼害死同门的素婉琴?” 他每问一句,玄真子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人的‘善心’,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楚风一字一顿,“你们正道盟的‘公道’,是用无数冤魂的鲜血染红的。” “够了!”一个渡劫中期长老怒吼,“盟主,跟这种魔头废话什么?直接拿下!” 玄真子抬手制止。 他看着楚风,眼神复杂。 “小友,你确实说中了一些问题。” 他故作为难地叹气道,“我正道盟立盟三千年,难免有些弟子走入极端。” “但你不能因为个别案例,就否定整个正道盟,否定三千年来我们为苍生做的贡献。” “个别案例?”楚风摇头,“我十年间遇到十七起,每一起都是你们正道盟的修士。每一起都有人死。” “这还叫个别,海量个别案例?” 他顿了顿。 “你们不是走入极端。你们是把极端定为规矩,把虚伪奉为真理。你们用‘善良’做幌子,行最恶毒的事。” “这样的组织,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从人群中飞出,落在楚风身边。 一个是白发老道,渡劫初期。一个是黑袍剑客,渡劫中期。还有一个是红衣女子,渡劫初期。 “老夫青阳宗陈玄,愿助楚道友一臂之力。”白发老道拱手。 “黑山剑派,柳残阳。”黑袍剑客声音冰冷。 “云霞宗,云瑶。”红衣女子看向楚风,眼神坚定。 他们三人,都是受过楚风恩惠,或是对正道盟不满已久的修士。 今日楚风杀上山门,公开对正道盟发难,他们终于敢站出来。 这样好的机会稍纵即逝,此时不跟上,更待何时? 围观人群中,又有几十个修士飞出,落在楚风身后。 修为从元婴到合体不等,虽然不如渡劫修士,但也是一股力量。 玄真子看着这一幕,终于不再伪装。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神变冷,“既然你们执意与我正道盟为敌,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挥手示意。 身后四名渡劫长老同时上前。 加上玄真子,正道盟这边五人。 楚风这边四人。 人数相当,但玄真子是渡劫后期,实力最强。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山门内又飞出五道身影。 都是渡劫修士。三个中期,两个初期。 加上之前的五人,正道盟竟赫然出现了十名渡劫修士。 恐怖的气息笼罩全场,空气凝固,空间扭曲。 许多围观修士承受不住威压,吐血后退。 楚风脸色一变。 他知道正道盟有隐藏实力,但没想到这么多。 十名渡劫,其中还有玄真子这样的后期大修士。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修仙界任何势力。 “现在……”玄真子缓缓道,“你们还觉得,能讨到公道吗?” 陈玄老道苦笑:“楚道友,看来今日,我们要栽在这里了。” 柳残阳握紧剑:“栽就栽,死前多杀几个。” 云瑶没说话,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楚风看着那十名渡劫修士,又看向身后那些站出来支持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金刀震动。 九个铜环同时亮起。 “那就……” 他浑身刀气爆发,金光四溢,“杀到他们给公道为止。” 大战,爆发! 第260章 圣母婊都该死17 十名渡劫修士。 十道恐怖的气息蒸腾而起。 天柱山前的空间仿佛凝固了,连灵气都停止了流动。 围观修士们早已退出数百里之外,但依旧被那滔天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面色惨白。 陈玄老道苦笑一声,对楚风低语: “楚道友,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不过能与金刀老祖并肩一战,老夫无憾。” 楚风面色不变,早已习惯了“老祖”的称呼。 柳残阳握剑的手很稳: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云瑶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楚风身侧,手中长鞭灵光流转。 楚风看着那十名渡劫修士,又看向身边的三人,最后看向头顶的金刀。 十年了。 从筑基到渡劫,从被迫逃亡到主动杀上门。 这一路,他杀了很多人,救了一些人,也明白了许多事。 但现在,似乎到头了。 十名渡劫,其中还有玄真子这样的后期大修士。 就算他再能越级战斗,就算金刀再锋利,也赢不了。 “前辈。”他在心中呼唤季苍。 “嗯?”季苍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绝境与他无关。 “如果我现在死了,这十年,算白费吗?” 季苍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 楚风想了想。 “不算。”他说,“我救了一些人,杀了一些该杀的人。虽然正道盟还在,但至少有些人明白了,那种‘善良’是错的。” “那就不算白费。” 楚风越说越坚定,眼神之中一片清明。 他看向玄真子,看向那十名渡劫修士,忽然笑了。 “但我还不想死。” 他闭上眼睛。 “前辈,请帮我。” 季苍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帮?” “像以前那样。”楚风说,“接管我的身体,用我的力量,打赢这一仗。” “这次可不一样。”季苍说,“以前是小打小闹,我可以随意控制。” “这次是十个渡劫,要赢,需要你完全放开神魂,让我彻底掌控。” “你可能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楚风淡然一笑,眼中说不清是信任……还是迷信。 “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元神端坐,主动散开所有防御,敞开所有神魂通道。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浩瀚的海洋。 然后,海洋接管了他。 楚风睁开眼睛。 不,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季苍。 “楚风”活动了一下手腕,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渡劫中期的身体。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十名渡劫修士,嘴角微微扬起。 “好了。”他开口,声音还是楚风的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开始上课。” 玄真子皱眉。 他感觉到楚风的气息变了。 虽然修为还是渡劫中期,但那种气质,那种眼神……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装神弄鬼。”一个渡劫中期长老冷哼,率先出手。 他祭出一方大印,印上刻着“镇邪”二字。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镇压过无数魔头邪修。 大印化作一座巍峨山岳,其上云气缭绕,仿佛传说中的仙山,朝“楚风”当头压下。 “楚风”看都没看,抬手一指。 金刀飞起,刀尖轻点在大印底部。 铛—— 大印停在半空,然后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其后不过瞬息间,轰然炸裂。 法宝被毁,那长老喷出一口血,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你的道,是镇压邪魔。” “楚风”淡淡开口,“但你分得清什么是邪魔吗?杀人放火的是邪魔,那以善良之名害死无辜的,算不算邪魔?” “你用这方印,镇压过真正的恶,也镇压过揭露你们虚伪的人。” “印之所以碎,不是力量不够,是道理不通。” 那长老愣在原地,道心剧烈震动。 “当然,主要还是我太强了,力大砖飞。”季苍看到对方震惊无比的神色,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第二个渡劫修士出手。 他是个剑修,剑法通神,一剑出,万剑随行。 千百道剑气如暴雨般射向“楚风”。 “楚风”不躲不闪,任由剑气穿透身体。 但诡异的是,剑气穿过后,他毫发无伤。 那些剑气像是刺进了虚空,消失无踪。 “你的剑,追求的是正义。”“楚风”看向那剑修,“但你的正义,是谁定义的?是正道盟?” “是他们告诉你,保护那些恶人是正义,斩杀揭露者是正义。” “你的剑没有错,错的是握剑的手听错了命令。” 剑修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被破了道心,还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实在太过恐怖…… 第三个渡劫修士是个女修,修炼慈悲道。 她双手合十,身后浮现千手观音法相,每一只手都捏着法印,洒下净化佛光。 佛光笼罩“楚风”,要净化他的“戾气”。 “楚风”狂笑一声。 “慈悲?”他摇头,“你的慈悲,是对恶人的慈悲,对受害者的残忍。” “你见到恶人受苦,心生怜悯。这不是慈悲,这是伪善。” “你的佛光之所以照不灭我,是因为你的佛,是假的。” 女修的法相剧烈摇晃,千手观音的脸上竟流下两行血泪。 她以为自己是被对方言语所撼动。 实则一道看不见的魔气自她法相中一闪而逝,将所有灵机破坏殆尽。 一个接一个。 “楚风”没有用蛮力硬拼,而是用言语,用道理,用对他们道心的深刻洞察,逐一击破。 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魔君大人表示早就想试试这种战斗方式了。 以前光看那些天命之子们一个个叽叽歪歪地来挑战自己,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上来。 这次试过他们的战斗方式后,觉得…… 还挺有意思。 当然,天命之子们有大气运加身,嘴遁就能克敌制胜。 魔君大人却不屑如此。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屑…… 魔君大人表示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就这样,万众瞩目下,每一个渡劫修士,都被“楚风”点出修行根本的矛盾之处,然后道心便开始崩溃。 道心一崩,修为便不稳。 于是乎,现场便出现了“楚风”一人舌战群修的戏码。 几大渡劫大修,一个个都道基崩溃,修为不稳起来。 当真是一场好戏。 第261章 圣母婊都该死18 玄真子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能感觉到,这个“楚风”不是在战斗,是在传道,是在审判。 审判他们正道盟三千年来的虚伪,审判他们这些人道心中的污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布十方绝灭阵!”玄真子怒吼。 剩下的七名渡劫修士强压道心震动,按照方位站定。 七人灵力贯通,结成一座绝世杀阵。 阵法一成,天地色变,虚空破碎,仿佛末日降临。 这是正道盟的镇盟大阵,需要至少七名渡劫修士才能施展。 三千年来,只用过三次,每一次都灭杀了大敌。 阵法锁定“楚风”。 “结束了。”玄真子冷声道。 “楚风”抬头看着那恐怖的阵法,却依旧从容。 “你叫玄真子,对吧?”他忽然问。 玄真子一愣。 “你修炼的是‘真善之道’。” “楚风”继续说,“你认为,善良是绝对的,宽容是至高的。” “为此,你可以牺牲一部分人,可以容忍一部分恶。你觉得,这是为了更大的善,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谐’。” 玄真子沉默。 “但你错了。” “楚风”摇头,“善良从来不是绝对的。” “对恶人的善良,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你所谓的‘更大善’,是用无数小善的尸骨堆起来的。你维护的‘和谐’,是建立在无数冤魂的沉默之上的。” 他顿了顿。 “你追求的,根本不是善。你追求的,是一种自我感动。” “你享受那种‘我宽容了恶人’‘我牺牲了小我’的道德优越感。至于被宽容的恶人继续作恶,被牺牲的小我痛苦哀嚎,你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是自己‘善良’的感觉。” 玄真子身体一震。 这些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他最深的内心。 他想起三千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年轻修士时,也曾热血沸腾,要斩尽世间不平事。 但后来,他成了正道盟盟主,开始权衡利弊,开始讲究大局。 他开始觉得,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有时候宽容是必须的。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成熟,这是智慧。 但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他,这不是成熟,是虚伪。 这不是智慧,是自私。 “不……”玄真子喃喃道,“我是为了苍生……” “苍生不需要你这种善良。” “楚风”打断他,“苍生需要的是公正,是责任,是做了恶就要受罚,害了人就要偿命。” “而不是你这种,一边放纵恶人,一边苛求好人的‘善良’。” 玄真子被魔君大人在暗中引动心魔,道心彻底崩溃。 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我错了……我错了三千年……” 他身后的十方绝灭阵,因为主阵者道心崩溃,开始自行瓦解。 另外九名渡劫修士,也都道心受损,修为大跌。 “楚风”抬手。 金刀飞出。 不是斩杀,而是净化。 物理意义上的净化。 刀光扫过,九名渡劫修灰飞烟灭。 片刻之后,楚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一晃。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原本的清澈,但多了一分沧桑,一分明悟。 楚风回来了。 他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那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破妄”的意志。 这是魔君大人玩尽兴后,留给楚风的一点小礼物。 看破虚伪,看破伪装,直视真实。 他看向玄真子,看向那些瘫倒的渡劫修士,看向远处围观的众人。 “正道盟,今日起解散。”楚风开口,声音传遍四方,“所有以‘善良’之名行恶者,所有以‘宽容’之名纵恶者,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看向陈玄、柳残阳、云瑶三人。 三人看着他,眼神充满敬畏。 “楚道友……”陈玄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风笑了笑。 “叫我破妄吧。” 破妄真君。 这个名号,从这一天起,响彻修仙界。 而原来的金刀老祖这等粗鄙称谓…… 则是成为了话本中的一段不被承认的野史。 …… 天柱山一战后,正道盟轰然倒塌。 十名渡劫修士,一战尽殁。 其余附属宗门作鸟兽散,有的改旗易帜,有的闭门谢客。 修仙界迎来了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混乱持续了三个月。 失去正道盟的压制,一些积怨已久的势力开始互相攻伐,资源争夺愈演愈烈。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人敢用“善良”“宽容”那一套说辞了。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那个头顶金刀的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那种逻辑的荒谬。 三个月后,楚风在中域选了一处灵山。 山名“明心”,不高不险,但灵气充沛,环境清幽。 他在这里开宗立派,不是传统宗门,而是一座学宫。 破妄学宫。 开宫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受过楚风恩惠的,有仰慕他实力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楚风站在学宫门前,看着下方数千修士,缓缓开口。 “今日起,破妄学宫开讲。” “我不传功法,不授神通。只讲道理,只辨是非。” 他顿了顿。 “第一讲,何为善?” 学宫内鸦雀无声。 楚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 上面记录着他十年来遇到的每一个案例,每一个圣母婊的逻辑,每一个受害者的惨状。 他开始讲。 从黑风岭的素婉琴讲起,讲到她如何为了一头屠村的妖狼,害死七位同门。 讲到那妖狼如何偷袭她,她临死前还在指责同门“执念正邪”。 从青云宗的柳青轻讲起,讲到她如何为了保护叛徒销毁证据,如何说叛徒“身世可怜”。 讲到叛徒后来带外敌屠宗,她看着师父尸体还在喃喃“若当初原谅”。 一个案例接一个案例。 楚风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听者脊背发凉。 讲完后,他问: “这些人,善良吗?” 无人回答。 “她们觉得自己善良。” 楚风自顾自说道:“她们流泪,她们痛苦,她们觉得自己在为苍生牺牲。” “但她们牺牲的,从来不是自己。是别人的命,别人的修为,别人的宗门。” 第262章 圣母婊都该死19 他看向众人。 “所以我要说的第一个道理:善,必须有对象。” “对恶人的善,就是对好人的恶。” “当你选择宽容一个凶手,你就在伤害那些被他杀害的人,以及未来可能被他杀害的人。” “第二个道理:善,必须有代价。” “如果代价总由别人承担,那不是善,是虚伪。” “真正的善,是你愿意自己付出,而不是要求别人为你付出。” “第三个道理:善,必须有责任。你做了一个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人死了,事砸了,不能推给‘别人不够善良’。那是懦夫。” 楚风说完这三个道理,学宫内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年轻修士站起来,怯生生地问: “那……如果遇到恶人,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杀了吗?” “问得好。”楚风点头,“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件事:审判。” 他挥手。 学宫广场上,阵法亮起。 十几个人被押了上来。 他们都是正道盟的残余势力,修为从金丹到炼虚不等。 每个人身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他们的罪行。 “这些人,都是依附圣母婊,助纣为虐者。”楚风说,“今天,我们公开审判。” 审判持续了三天。 每一个被告,楚风都出示证据,传唤证人,陈述他们的罪行。 然后轻者废去修为。 重者当场处决。 没有一个人喊冤。 因为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审判结束后,楚风开始著书。 他以自身经历为蓝本,结合审判案例,撰写了《破妄经》。 全书分三卷,上卷讲“真实之善”,中卷讲“代价之责”,下卷讲“破妄之法”。 书写成那天,楚风在学宫后山静坐。 季苍现身了。 这一次,他不是虚影,而是凝实的身形。 白衣胜雪,面容模糊,但气质超然。 “要走了?”楚风问。 “该走了。”季苍说,“这个世界,污染已经清除大半。剩下的,需要你们自己慢慢净化。” 楚风沉默片刻。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 “问。” “我们这样……算矫枉过正吗?”楚风看着学宫方向,“我们杀了很多人,废了很多人。有些人罪不至死,但为了立威,也杀了。” 季苍轻笑一声。 “矫枉不为过正,而为求中。”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你们不是要建立一个绝对正义的世界,那不可能。” “你们要建立的,是一个让虚伪无法肆无忌惮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行善要知道代价,作恶要承担后果。” “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季苍顿了顿。 “你播下了火种。这火种会一代代传下去,也许会有起伏,也许会有反复。但只要火种在,黑暗就永远无法完全吞噬光明。” 楚风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十年教诲。” 季苍摆手。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他说,“我只是……推了一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最后化作一道微光,没入金刀之中。 金刀九个铜环同时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楚风能感觉到,季苍的意识已经离开了,但这把刀,会一直陪着他。 他握紧刀柄,看向远方。 路还长。 …… 三千年后。 破妄学宫已成为修仙界第一圣地。 不是因为它实力最强,而是因为它道理最明。 各宗各派修订门规,都要参考《破妄经》。 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习“真实之善、代价之责”。 修仙界的风气变了。 仍有恶人作恶,但一旦被抓,不会再有人跳出来说“他也是被逼的”“给他一个机会”。 审判程序公开透明,证据确凿,该杀就杀,该废就废。 仍有善人行善,但行善前会思考: 这善的对象是谁? 代价由谁承担? 如果出事,自己能不能负责?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争斗仍在,阴谋仍在,人性私欲仍在。 但至少,虚伪的“善良”失去了市场。 至少,牺牲他人成全自己的行为,会被唾弃。 至少,作恶者要面对后果,而不是几句“我原谅你”就能解脱。 这一日,学宫讲坛上。 两个年轻修士正在辩论。 辩题是:路上遇一重伤垂死之人,救不救? “当然要救!”白衣少年说,“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 “那你可知此人是谁?”蓝衣少女反问,“我查过了,此人十年前曾为修炼邪功,屠过一个村子。” “虽然后来被废修为,但罪孽未消,救他,就是对那些亡魂不公。” “可他现在重伤垂死,已经受到惩罚了。” “惩罚是法律的事,不是我们的事。”少女摇头,“我们的善,不能建立在对受害者的残忍之上。你若真想行善,不如去帮助那些村子幸存的孤儿。” “但生命面前,不该分善恶……” “错!” 少女提高声音,“生命该分善恶!恶人的命是命,好人的命也是命。” “当资源有限时,我们应当优先救好人,而不是浪费在恶人身上。这是破妄真君在《经》中明确写的:善需有对象,善需有代价。” 两人争论不休,引来了更多修士围观。 最后,一位学宫讲师走过来,听完了双方观点。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讲师说,“白衣认为生命平等,这是善的基础。蓝衣认为善需有对象,这是善的准则。”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你们在思考,在辩论,这本身就是进步。” 他顿了顿。 “百年前,遇到这种问题,人们只会分成两派:一派说‘救,善良不分对象’,一派说‘不救,恶人该死’。但现在,你们会考虑前因后果,会权衡利弊,会思考责任。这就是破妄学宫存在的意义——不是给你们答案,是教会你们思考。” 年轻修士们若有所思。 而在学宫最高的观星台上,楚风静静看着这一幕。 三千年过去,他鬓角依旧乌黑,眼神依旧清澈。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头顶金刀四处杀戮的年轻人,而是平和坚定的守望者。 他抬头,看向星空。 星空深处,仿佛有一道虚影,遥遥颔首。 楚风躬身,郑重一礼。 然后转身,走下观星台。 学宫内,灯火通明,少年们的辩论声隐隐传来。 …… 时光长河上。 季苍本体睁开眼。 数据面板展开。 【当前世界污染度:15%】 【任务完成。获得真灵碎片×1。】 季苍收起碎片,淡漠的目光投向无尽虚空。 那里,还有无数扭曲的世界,等着他去净化。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不需要他了。 火种会自己燃烧。 第263章 长矛打败星舰1 “第二十二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眼前不是山川河流,不是城池坊市,而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星辰在远处闪烁,冰冷而沉默。 他悬浮在这片真空中,脚下是巨大的金属造物。 一艘长达数公里的星际殖民舰。 舰体表面印着编号:BWXC-9527号方舟舰。 信息流涌入感知。 这个世界的污染逻辑……有点特别。 不是修仙界的制度压迫,不是圣母婊的道德绑架,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扭曲。 人类母星即将崩溃。 为了延续文明,人类启动了“方舟计划”。 建造数百艘殖民舰,每艘搭载完整的生态系统和文明传承,分别飞向宇宙深处已探明的宜居星球。 饱和式播种,确保至少有一支能存活下来。 BWXC-9527号的目标,是一颗名为“未来星”的类地行星。 前期探测显示,星球环境适宜,资源丰富。 但登陆前的深度扫描发现了一个问题:星球上有土著文明。 不是野兽,是已经开智的智慧生命,处于部落时代,没有统一政权。 殖民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 有人主张直接武力征服,有人主张和平同化。 最终通过了一个折中方案:派遣生物机甲潜入。 用仿制土著肉身的生物机甲,上传士兵意识,以土著身份潜入星球,近距离评估土著社会结构和潜在威胁,为后续大规模移民做准备。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事了。 一个名叫汪文的士兵,在潜入任务中遭遇猛兽袭击,被一只雌性土著所救。 他在土著部落生活了几个月,学习了土著文化,感受到了土著“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 甚至和星球上的野生动物建立了精神链接。 最后,他叛变了。 他爱上了那只救他的雌性土著。 尽管那个土著种族长得极其抽象…… 三条腿、四只胳膊,脑袋的形状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器官。 消息传回舰桥指挥室时,所有指挥官和参谋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抽象的生物,再看看汪文的人类档案照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更荒谬的是,汪文凭借从飞船上带下去的知识和技术,帮土著部落驯服了星球顶级飞兽“狰兽”。 成为了土著们传说中“狰兽骑士”。 他联合各部落,唤醒野生动物,击败了人类后续派出的军事小队。 最后通过某种仪式,将自己的意识永久转移到了土著体内,成为了那个部落的新领袖。 一个蓝星人,飞跃几百光年的距离,就为了成为一支长相奇怪的原始生物的领袖。 殖民舰上的人类大为震撼。 随后,土著们在汪文的带领下,用抢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把人类探索队伍赶出了星球。 人类后来又尝试了几次重返,都失败了。 最终只能改变战略,与土著“合流”,形成土著是人上人、人类是底层的“和谐”新世界。 【当前世界污染度:88%。目标污染度:20%。】 季苍看完剧情,脑袋微微后仰。 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一句某个小世界的俚语即将喷涌而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抽象的剧情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制定计划的人类高层很抽象,执行计划并叛变的男主角更抽象。 就靠这些虫豸,还想延续人类文明? 他忽然想起本体。 那个稳坐时光长河源头,把分身像撒豆子一样扔出去打工的混蛋。 “压榨分身这种行为非常恶劣。”季苍对着虚空说,“我不想当工具人。” 一个光球出现在他眼前。 沉默,是本体的回应: 该打的工还是要打的,有本事你来当本体。 感受到本体那股“爱干干不干滚”的恶劣想法,季苍嘴角扯了扯。 他冷哼一声。 行,打工就打工。 但这次,他要换个方式。 “我要让季式压榨模式自我而止!”他对着虚空宣布,“亲手解决问题,而不是在系统空间当咸鱼,等待宿主完成任务!” 说完,他化作一道微光,射向那艘殖民舰。 …… BWXC-9527号舰桥指挥室。 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有的显示未来星的地表影像,有的显示各部落的分布图。 有的显示汪文那张已经和土著身体融合的诡异面孔。 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多人。 指挥官胡清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很深。 他是殖民委员会的资深官僚,擅长协调关系,规避风险。 “我认为,我们应当继续执行外交接触。” 胡清敲了敲桌子,“汪文的叛变是个例,不代表所有土著都敌视我们。” “我们可以派遣第二批使者,携带礼物,表达善意……” “善意?”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副指挥官林海。 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他是军人出身,因为主张强硬措施,在委员会里一直被边缘化。 “汪文已经帮土著建立了联合部落,训练了军队,还抢走了我们的武器。”林海盯着胡清,“你还要表达善意?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胡清皱眉。 “林副指挥,注意你的语气。我们是文明的代表,不是野蛮的征服者。” “文明的代表差点被土著的木棍和石头打回来。”林海冷笑,“如果不是汪文手下留情,第一批登陆队一个都回不来。” “那只是误会……” “误会到抢走我们的聚变炸弹?” 胡清语塞。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支持林海,但更多人选择沉默。 在官僚体系里,激进者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林海看着这一幕,心渐渐沉下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些人更关心流程是否合规,报告是否漂亮,而不是任务能否完成。 至于人类的存续……那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的仕途重要。 他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264章 长矛打败星舰2 就在这时。 指挥室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刺眼的血红色覆盖了所有画面。 中央屏幕上跳出巨大的警告文字: 【最高紧急协议触发】 冰冷的合成语音响起,传遍指挥室的每个角落。 【检测到殖民分支‘BWXC-9527前哨’出现以下情况:】 【一,关键人员叛变并导致军事失败;二,潜在文明冲突风险极高;三,指挥系统出现重大决策分歧。】 【符合‘文明存续紧急仲裁条件’。】 【正在唤醒预定仲裁单元……】 【权限验证通过。】 【‘监察者’激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清猛地站起来: “什么监察者?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协议?” 没人回答他。 指挥室后方,一面从未使用过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型舱室,舱门开启,一道身影从数据流中凝聚成形,走了出来。 身影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制服,面容平静,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正是季苍。 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所有人。 眼中闪过浩瀚的数据流,那是系统在快速读取舰船数据库,分析每个人的档案、会议记录、决策倾向。 “根据‘方舟协议’最终章,”季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当殖民分支面临存续危机且内部决策失效时,‘监察者’获得全权接管权限,以确保人类文明火种不灭。” 胡清脸色发白。 “等等!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监察者’的详细条款!这不符合程序!” 季苍抬手。 一道全息投影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那是“方舟协议”的最终章,条款密密麻麻,但其中几行被高亮标出。 文字模糊,但大意清晰: 在极端情况下,预设的仲裁机制将自动启动,接管者拥有最高权限。 “条款在出发前就已录入核心数据库,只是你们没有权限查阅。”季苍说,“现在,程序已经启动。” 不过是入侵数据库,改动几个参数罢了。 对于魔君大人而言,再简单不过。 而且…… 只是简单的篡改数据,而不是粗暴的改变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魔君大人已经非常温柔了。 他看向胡清。 “现任指挥官胡清,决策倾向:规避风险。” “优先级:流程与面子高于任务成功。” “在本次危机中,多次否决合理建议,延误战机。” 他顿了顿。 “驳回其指挥权。” 胡清瞪大眼睛:“你凭什么——” “凭协议。”季苍打断他,“凭人类文明需要活下去,而不是死在你这种官僚手里。” 他的目光转向林海。 “副指挥官林海,决策倾向:解决问题。” “优先级:任务目标与生存。” “在本次危机中,七次提出武力干预建议,均未被采纳。” 季苍调出林海的个人档案,还有会议记录。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林海每一次发言的时间、内容,以及胡清的驳回理由。 “临时任命林海为执行副官,协助监察者处理本次危机。” 林海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季苍,又看看屏幕上自己的档案。 那一刻,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冰冷而炽烈。 季苍看向所有人。 “现在,协议已生效。” “我的目标是完成任务,延续文明。” “配合,或者被隔离。” 他顿了顿。 “没有第三条路。”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胡清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质疑季苍,就等于质疑人类文明的终极预案,这在心理上是难以反抗的。 季苍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未来星的全局地图。 “现有计划是什么?”他问。 一个参谋结结巴巴地回答: “第……第二批使者计划,三天后出发,携带友好礼物……” “礼物?” 季苍看着地图上土著部落的分布,还有那些被标注为“狰兽巢穴”的红点。 “潜入?同化?可笑。” 他转身,看向林海。 “你怎么看?” 林海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 他没有犹豫,调出几个关键数据。 “土著总人口约三十万,分散在十七个主要部落。” “汪文整合了其中九个,控制了东部大陆。他们驯服的狰兽总数约两百头,每头战斗力相当于一辆主战坦克。另外,他们从我们这里抢走了三枚战术聚变炸弹,当量相当于……” 他顿了顿。 “相当于能把这座方舟舰炸成碎片。” 季苍点头。 “所以,”他说,“生存战争,没有外交,没有妥协。” 他看向林海。 “你的建议?” 林海深吸一口气。 “武力清除。” “集中舰船火力,轰炸狰兽巢穴和主要部落聚集地。” “同时空投机甲部队,占领关键资源点。在土著组织起有效反抗前,摧毁他们的指挥体系和战争潜力。”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进空气里。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胡清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是屠杀!是反文明!” 季苍看了他一眼。 “文明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再理会胡清,转向林海。 “制定详细方案。给你六个小时。” 林海眼神彻底亮了起来。 “是。” 季苍又补充了一句: “把汪文的生物机甲频段和土著精神链接的数据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是怎么‘爱’上那个三条腿的怪物的。” 林海点头,立刻开始操作。 季苍看着屏幕上的未来星,眼神冰冷。 抽象的世界。 那就用不抽象的方式来解决。 杀光,或者被杀死。 就这么简单。 第265章 长矛打败星舰3 季苍站在主控台前。 六个小时过去,林海已经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呈现在全息屏幕上。 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轨道打击、空降突袭、地面清扫。 每一步都标注了兵力配置、火力需求、时间节点。 但季苍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计划细节上。 他看着屏幕角落的一个数据框,那里显示着舰船武装库的清单。 清单很长,从单兵武器到舰载炮组,密密麻麻。 但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条目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标识: 【禁止使用】 “这些禁令是怎么回事?”季苍问。 林海沉默了一下。 “星际文明接触伦理禁令。” 他调出相关文件。 “出发前,殖民委员会通过的附加条款。” “规定在与外星智慧生命接触时,禁止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禁止进行生态灭绝性打击、禁止使用可能引发长期环境灾难的装备。” 季苍看着那些条款。 “谁定的?” “委员会里的……温和派。”林海说,“他们认为,人类作为高等文明,应当展现仁慈与克制。” “然后他们派了汪文下去,汪文叛变了,土著现在拿着我们的聚变炸弹。”季苍语气平静。 “仁慈与克制,换来了这个结果。” 林海没有说话。 季苍点了点那个清单。 “这里面,有哪些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武器?” 林海还没回答,指挥室角落里站起一个中年军官。 他身材高大,肩章显示是武器系统主管,名叫雷刚。 他刚才一直沉默,但此刻眼睛发亮。 “报告监察者!” 雷刚声音洪亮,“BWXC-9527号搭载了全套‘方舟级’武装系统。” “其中有三件装备,如果解锁,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摧毁未来星所有反抗力量。” 季苍看向他。 “说。” 雷刚大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三个独立的武器界面。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显然这些武器是他多年心结。 “第一件,‘天罚’天基动能武器系统。” 他调出第一个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轨道投射装置,“部署在同步轨道,可以投射钨合金棒。” “单发质量二十吨,末端速度可达每秒八千米。” “命中威力相当于五万吨TNT当量,无辐射污染,精确打击误差不超过三米。”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狂热。 “理论上,只需要三十次打击,就能摧毁未来星上所有大型部落聚集地和狰兽巢穴。” “但根据伦理禁令,这套系统……封存了。” 季苍点头。 “第二件?” “‘净空’大气层燃烧弹。” 雷刚调出第二个界面,那是一种类似导弹的载具。 “内装特制氧化剂和燃烧剂,可以在目标区域上空制造持续燃烧的等离子火云。” “覆盖范围可达五十平方公里,燃烧温度超过三千度,持续十分钟。” “可以彻底净化地面一切生物和工事。” 他舔了舔嘴唇。 “同样,封存了。” “第三件。” “‘地鸣’大陆架震荡器。” 雷刚的声音低了一些,但眼神更亮。 “这是一种地质武器。通过向地壳特定层位注入能量,引发局部地震和海啸。” “可以用来摧毁沿海部落,或者制造地理屏障分割土著势力。” 他抬起头,看着季苍。 “这三件装备,加上舰载常规火力,我们完全可以在土著组织起有效反抗前,结束战争。” “但委员会认为……这太残忍了。”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季苍。 他们知道,现在这个人的一句话,将决定未来星上三十万土著的命运,也决定人类殖民任务的成败。 季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禁令?”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文明将死,何来伦理?” 他看向雷刚。 “全部解锁。状态调整为待命。” 雷刚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悲伤,是压抑多年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回答。 “是!监察者!” 他转身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巨大的屏幕上,那三个武器界面旁边的【禁止使用】标识开始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被新的文字覆盖。 【授权解锁】 【授权人:季苍(监察者)】 【状态:就绪】 每解锁一件武器,指挥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有些人脸色发白,有些人眼神复杂,但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直到第三件武器解锁完成。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官员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他是殖民委员会派驻的文化顾问,叫赵文博,一向以“文明使者”自居。 “监察者!我抗议!” 赵文博声音发抖,“这些武器一旦使用,会造成数十万智慧生命的死亡!” “还会永久改变行星生态环境!” “这与人类文明的精神背道而驰!” 季苍看都没看他。 这种生死存亡关头,还在讲人文精神。 说他迂腐,都是在侮辱这个词。 “林海。” 林海立刻上前一步。 “在。” “处理一下。” 林海点头,转身对门口的卫兵挥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赵文博。 赵文博慌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委员会任命的顾问!我有权……” “战时扰乱决心,按叛逃嫌疑论处。” 林海声音冰冷,“带下去,隔离审查。” 士兵拖着赵文博往外走。 赵文博挣扎着喊叫: “你们这是独裁!是反人类!历史会审判你们的——” “那也得先有历史才行。”林博冷声道。 “生存,高于一切。” 声音消失在门外。 指挥室重新安静下来。 季苍这才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问题?” 无人应答。 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纷纷低头,唯恐被注意到。 第266章 长矛打败星舰4 季苍点头,重新看向主控屏幕。 雷刚已经将三件武器的控制界面整合到一个面板上,每件武器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参数和打击选项。 “天罚系统,需要多少准备时间?”季苍问。 “轨道投射器已经就位,只需加载钨棒并校准目标。”雷刚回答,“第一批打击,三小时内可以完成。” “净空燃烧弹呢?” “导弹已在发射井待命,随时可以装载弹头。从发射到生效,需要四十五分钟。” “地鸣震荡器?” “需要向目标区域投放十二个地震发生器,部署时间六小时。激活后,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引发预设震级的地震。” 季苍听完,转头看向林海。 “你的计划需要调整吗?” 林海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需要。” 他调出未来星的全球地图,“原计划是常规火力压制,然后空降突袭。” “但如果天罚系统可用,我们可以先进行精确斩首。” “打击狰兽巢穴和主要部落的长老会,摧毁他们的指挥核心。”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七个红点。 “这七个位置,是汪文整合的九个部落中最重要的聚集地。” “每个部落的人口在八千到两万之间。” “天罚系统三十次打击,可以覆盖这七个点加上所有狰兽巢穴。” “然后呢?” “然后发射净空燃烧弹,清理战场残骸,防止土著利用地形反击。同时空投机甲部队,占领关键的水源和矿产点。” 林海顿了顿,“地鸣震荡器……暂时备用。如果土著退入山区或沿海地带顽抗,再用。” 季苍看着地图上的红点。 “打击之后,预计土著剩余战力?” “狰兽全灭,长老会全灭,主要聚集地被摧毁。” 林海计算着,“剩余土著会陷入混乱,组织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们的地面部队可以轻松清扫。” “平民伤亡?” 这个问题让林海愣了一下。 他看向季苍,发现对方眼神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数据。 “根据部落分布和天罚的打击范围……” 林海调出人口密度图,“七次打击,预计直接死亡人数在八万到十万之间。” “后续燃烧弹和地面清扫,还会增加伤亡。” “最终……可能超过十五万。”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很稳。 指挥室里有人低下头。 季苍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记住,下面没有平民。” 他看向雷刚。 “开始准备。一小时后,我要看到天罚系统的打击方案。” “是!” 雷刚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武器控制区。 他的背影里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兴奋。 季苍又看向林海。 “地面部队由你指挥。需要多少兵力?” “三个机甲连,配合两个机械化步兵营。” 林海早有准备,“另外需要工兵部队,在占领区域建立前哨基地。” “批准。” 季苍最后看向其他人。 “从现在起,本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非必要岗位,全力支援作战准备。” “有消极怠工或暗中阻挠者……” 他顿了顿。 “按反文明罪论处,就地格杀。”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室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部位的确认声,屏幕上数据流滚动,武器系统开始预热。 季苍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太空。 远方,未来星在恒星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片蔚蓝。 那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有海洋,有森林,有山川。 很快,它就会变成火海。 但他不在乎。 他的任务是清理污染,顺手确保人类文明在这个世界延续。 至于手段…… 相比之前动辄上亿的杀戮,魔君大人这次的已经足够温柔了。 林海走到他身边。 “监察者,有件事需要确认。” “说。” “汪文……怎么处理?” 林海调出汪文的档案,还有那张与土著身体融合后的诡异照片。 “他现在是土著领袖,也是我们的人。” “如果直接杀死,可能会影响士气。” 季苍看着那张照片。 三条腿,四只胳膊,脑袋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器官。 “他不是我们的人了。” 季苍眼神淡漠: “从他选择背叛那一刻起,他就是敌人。” 他转头看向林海。 “对待敌人,需要犹豫吗?” 林海沉默,然后摇头。 “不需要。” “那就把他列入第一波打击名单。” 季苍说,“用天罚系统,把他和他那个部落,从地图上抹掉。” “是。” 林海转身去安排。 季苍继续看着那颗蔚蓝的星球。 他想起了这个世界的污染逻辑。 抽象的审美,荒谬的背叛,最终导致人类沦为底层。 那就用最不抽象的方式来解决。 用火,用钢,用死亡。 他抬起手,在观察窗的玻璃上轻轻一点。 仿佛在为一个世界敲响丧钟。 …… 轨道广播系统启动前三十七分钟。 林海站在通讯控制台前,最后一次核对通牒文本。 文字是他起草的,季苍只修改了其中一句。 原句是“请在规定时间内配合”,季苍划掉,改成“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服从”。 没有商量余地。 “准备好了?”季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海转身,点头。 “广播系统已校准,可以覆盖行星地表百分之九十七区域。” “剩余百分之三的极地和高山区域,会用无人机补充。” 这是对舰船上的“文明派”人士,最后的温柔了。 季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开始。” 林海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那一刻,未来星所有正在运行的电子设备,所有原始部落用来接收自然讯号的神秘图腾,所有生物体内与星球磁场共鸣的感应器官。 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第267章 长矛打败星舰5 林海的声音,经过数字增强,冰冷而清晰。 “致未来星全体智慧生命。” “我们是人类文明BWXC-9527号殖民舰队。基于对本星球文明发展阶段的评估,及双方初次接触中发生的武装冲突与人员叛变事件,现作出如下宣告。” “第一,自本通告发布起,未来星进入人类文明监管状态。所有部落必须于七十二个标准时内,派遣全部成年成员,前往指定集结区域。” “坐标已通过本广播信号附带的导航数据包传输。” “第二,集结后,所有土著将接受全面基因筛查与文明教化。” “拒绝配合者,视为放弃智慧生命身份,按危险野兽处理。” “第三,原部落建制即刻解散。所有图腾、祭祀场所、原始信仰相关物品,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自行销毁。” “逾期将由我方强制执行。” “第四,任何形式的反抗、逃逸、煽动行为,将触发最高等级军事回应。” “重复: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服从。” “这是最后通牒。” “通告结束。” 广播停止。 整个星球陷入死寂。 三秒后,无数部落的祭祀广场上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鼓声敲响,号角长鸣,手持石矛木弓的土著战士聚集起来,朝着天空挥舞武器。 用他们的语言咒骂那“天外邪魔”。 在东部大陆最大的部落,“狰兽之爪”部落的祭祀广场上,汪文站在高台上。 他现在完全是一副土著模样。 三条腿稳稳站立,四只手臂张开,那个形状诡异的脑袋仰望着天空。 但他眼睛里还保留着人类的智慧光芒——一种被扭曲的自我感动光芒。 “同胞们!” 他用土著语言高喊,声音通过某种生物扩音器官传遍广场。 “你们都听到了!那些外来者,想要夺走我们的土地,夺走我们的信仰,夺走我们的自由!” 台下数千土著怒吼回应。 “他们口口声声说文明,说教化!” 汪文继续喊道,四只手臂激动地挥舞,“但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用冰冷的机器观察我们,用仿造的身体欺骗我们!” “当我选择与自然共生,与你们站在一起时,他们就把我视为叛徒!”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悲愤。 “现在,他们甚至要我们放弃一切,去接受所谓的‘改造’!” “他们不尊重我们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不尊重我们的自由意志!” “他们想要的,只是奴隶!” 人群沸腾了。 汪文看向部落长老。 那是个苍老的土著,身上挂着无数兽骨和宝石,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狰兽眼珠的权杖。 “大长老,我们不能屈服。” 汪文的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野兽,我们是拥有尊严的智慧生命!” “我们要谈判,要争取我们应有的地位!” 汪文已经完全融入了现在的身份,对着土著文明有一种病态的崇拜。 就连思维方式,也沾染了这种气质。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举起权杖。 “汪,你是狰兽骑士,是自然之灵赐予我们的使者。”大长老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汪文眼中闪过决绝。 “展示我们的决心。” 他下令,让战士们将之前战斗中缴获的人类士兵尸体抬上来。 那些穿着生物机甲的士兵,在任务失败后没能回收遗体,机甲残骸被土著当作战利品收藏。 十二具残破的机甲尸体被堆在广场中央。 “点火!”汪文高喊。 土著们将油脂和木柴堆上去,然后点燃。 火焰冲天而起,烧灼着那些金属和仿生材料的残骸。 浓烟滚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是挑衅。 是宣战。 汪文仰天怒吼: “外来者!看到我们的决心了吗!我们不怕你们!” “我们要谈判!要平等!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同步轨道上,BWXC-9527号舰桥。 雷刚盯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那是高空无人机拍摄的,清晰显示着祭祀广场上的火焰,还有那个三头四臂的怪物在仰天咆哮。 “监察者。”雷刚看向季苍,“他们焚烧我军士兵遗体。” 季苍站在主控台前,看着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坐标。”他说。 林海立刻报出数据: “东经112.47,北纬23.89,狰兽之爪部落主祭祀广场。” “半径一百米内聚集土著约三千五百人,包括叛变者汪文及部落主要长老。” 季苍点了点头。 他看向雷刚。 “‘天罚’一号,试射。” 雷刚身体一震: “试射?” “功率百分之三。” 季苍补充道,“目标:该部落祭祀广场。” “现在。” 雷刚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林海,林海眼神平静。 他又看向屏幕上那些正在焚烧人类遗体的土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是!” 他转身扑向武器控制台。 天罚系统的界面已经激活,那个代表着轨道动能武器的图标闪烁着幽蓝的光。 雷刚输入坐标,调整功率滑块到百分之三的位置。 他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停顿了一瞬。 口中低声吐出四个字。 “为了人类。” 按下。 没有声音。 在真空的轨道上,天罚系统的投射器无声地释放了一根钨合金棒。 棒长六米,直径三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 它在微弱的推力作用下脱离轨道舱,开始朝大气层坠落。 起初很慢。 然后越来越快。 穿过电离层,穿过平流层,穿过对流层。 空气摩擦产生炽热的光晕,钨棒像一颗坠落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射向那片燃烧的广场。 未来星地表。 汪文还在高喊。 “……我们要让外来者明白,自然之灵庇护着我们!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 他忽然停住了。 所有土著都抬起了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但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不像流星,不像闪电,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坠落。 嗡—— 自然之灵在哀鸣。 所有与星球磁场连接的生物。 所有通过神秘链接感知世界的土著,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恐怖的警兆。 飞鸟惊惶四散,野兽匍匐颤抖,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汪文瞪大了眼睛。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随后开始不要命的逃离。 三条腿疯狂的甩动,撞开挡在身前的所有土著,唯恐慢上一步。 与这些土著不同,他是认识这种东西的! 在人类舰队的武器库里,他见过这种装备的模拟演示。 但那时候,教官说这是“最后手段”,是“永远不会对智慧生命使用”的禁忌武器。 现在,它来了。 第268章 长矛打败星舰6 “不……你们不能……”他嘶吼。 来不及了。 钨棒命中广场中央,就在那堆燃烧的遗体正上方。 撞击的瞬间,没有爆炸。 只有极致的能量释放。 动能转化为热能,在零点三秒内将撞击点温度提升到超过太阳表面的程度。 土壤、岩石、木材、肉体,一切物质在超高温下瞬间气化。 然后,更外层的物质被高温熔化成液态,又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向四周飞溅。 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坑出现在广场上。 坑底光滑如镜,是高温熔化的土壤和岩石冷却后形成的玻璃态物质。 坑边缘呈放射状,所有建筑、树木、生物,都在高温和冲击中化为乌有。 那三千五百名土著,除了勉强逃出生天的汪文。 包括大长老,包括所有最勇武的战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消失了。 不是死亡。 是湮灭。 高温甚至蒸发了他们的血液和软组织,只有少数靠近边缘的残骸留下焦黑的骨骼。 整个部落陷入死寂。 还活着的土著瘫倒在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玻璃坑。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勇气,他们的一切,在那道天火面前,像个笑话。 轨道上,舰桥内。 雷刚盯着传回的画面,嘴唇紧闭。他看到那个玻璃坑,看到坑边零星的残骸,看到那些瘫倒的幸存者。 他低声重复: “为了人类。” 林海看向季苍。 季苍正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 “效果如何?”他问。 林海调出数据。 “打击精度误差零点七米。威力评估:百分之三功率,等效约一千五百吨TNT。” “直接杀伤半径八十米,冲击波影响半径三百米。” “目标区域内所有生命信号消失。” 季苍点头。 “继续监控,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不变。” 他转身,准备离开指挥室。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说,“让无人机在坑边空投传单。用土著的文字写一句话。” “什么话?” “这就是谈判。” 季苍说完,离开了指挥室。 林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屏幕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玻璃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命令。 无人机起飞,飞向那片废墟。 传单如雪片般洒落,落在那些瘫倒的土著身边,落在焦黑的残骸上,落在晶莹的玻璃坑边缘。 上面用土著图腾文字写着一行话。 所有还活着的土著都看到了。 他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他们看得懂那些文字。 文字很简单: “服从,或者死亡。” 没有第三条路。 整个星球的愤怒和反抗,在这一刻,被一道天火,烧成了沉默。 天威如此。 凡物何抗? …… …… …… 天罚试射后。 第二天。 季苍站在生物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研究员。 他们正在对几个土著样本进行解剖分析,数据实时传输到中央屏幕。 林海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数据板。 “根据无人机监控,七十二小时通牒过去二十四小时。” “目前有十三个小型部落开始向指定集结区移动,总人数约一万两千人。” “都是之前被‘狰兽之爪’欺压的弱小部落。” “其他部落呢?” “大部分还在观望。尤其是东部的八个大部落,汪文没死了,长老体系也还在,抵抗情绪很强。” 季苍点头。 他看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有个女研究员正在操作台前工作,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表情专注。 她是陈薇,舰船社会学与文明改造项目的主管。 “陈博士。”季苍开口。 陈薇抬起头,看到季苍,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走过来。 “监察者。” “第一阶段文明改造方案,设计得如何?” 陈薇推了推眼镜,调出全息界面。 “已经完成。方案命名为‘文明适应福包’,包含三个部分。” 她开始解释。 “第一部分,高效合成营养剂。” 界面上出现一个银色管状物的三维模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每支可提供成年土著三天的全部营养需求。” “味道经过调整,符合土著味觉偏好。” “目的是解决他们的生存压力,建立初步依赖。” “第二部分,基础医疗纳米虫。” 画面切换,显示出微观的机械结构,充满精密仪器的美感。 “注入体内后,可定向治疗十七种常见疾病,包括寄生虫感染、伤口溃烂、呼吸道炎症等。” “但功能受限,只能治疗我们指定的疾病。” “其他疾病,或者试图自行改造纳米虫的行为,会触发自毁程序。” 她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 “第三部分,也是核心——‘初级人类语言与文化沉浸式学习头盔’。” 界面出现一个流线型的银色头盔,内部有复杂的神经接口。 “头盔内置了人类文明的基础语言课程,以及精选的文化影像资料。” “从城市景观到艺术创作,从科技发展到历史成就。” “使用时会直接刺激大脑皮层,产生沉浸式体验。” 陈薇补充道: “所有内容都经过筛选。只展示美好、先进、秩序的一面,不会出现战争、贫困、社会矛盾等负面内容。” 季苍看着那个头盔模型。 “效果预测?” “根据对土著大脑结构的扫描分析,预计使用头盔后,会产生强烈的文化冲击和向往心理。” 陈薇调出预测图表。 “特别是在年轻土著中,效果会更明显。” “他们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也更容易对原始部落的艰苦生活产生不满。” “很好。”季苍点点头,“首批投放多少?” “三千套。优先投放给已经开始移动的十三个部落,以及东部八个大部落中的三个最弱小部落。” 陈薇面带微笑道: “这是分化策略。让先配合的得到好处,让观望的产生焦虑,让抵抗的被孤立。” 季苍点头。 “执行。” 陈薇立刻转身,开始下达指令。 二十四小时后,首批“文明适应福包”通过无人机空投,精准落在目标部落的聚集地。 …… 第269章 长矛打败星舰7 东部大陆,碎骨部落。 这是东部八大部落中最弱的一个,总人口不到四千。 他们原本依附于狰兽之爪,每年要上缴大量猎物和年轻战士。 现在狰兽之爪被灭,他们陷入恐慌。 空投降落时,部落战士如临大敌。 他们围成一个圈,用石矛指着那个银色的集装箱。 长老们围着集装箱研究了很久,才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套“福包”。 年轻的战士石牙被派去试吃营养剂。 他战战兢兢地咬了一口,眼睛突然瞪大。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甜中带着咸,顺着喉咙滑下时,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好吃!”他脱口而出。 其他土著面面相觑。 几个胆大的也尝试了,然后一个个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些营养剂不仅味道好,更重要的是,吃下一支后,真的不饿了。 这在食物短缺的部落里,是难以想象的恩赐。 医疗纳米虫的测试更震撼。 一个老战士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臭,按照部落传统,这种伤要么截肢,要么等死。 但注射纳米虫后,短短两个小时,伤口开始愈合,脓血消失,新肉长出。 老战士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用土著语喃喃: “神迹……这是神迹……” 但真正改变一切的,是那个头盔。 石牙是第一个戴上的。 他按照说明书的图示: 那是用土著图腾简化成的操作指南,将头盔套在头上。 按下启动键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消失了。 然后…… 新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城市。 不是部落的草屋木棚,而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光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街道宽阔整洁,车辆如流水般穿行。 人们穿着整洁的衣服,走在人行道上,脸上没有饥饿的痕迹。 他看到了艺术。 音乐厅里,交响乐团演奏着宏伟的乐章。 美术馆中,油画和雕塑展示着人类对美的追求。 剧院舞台上,演员演绎着悲欢离合。 他看到了科技。 火箭升空,冲破大气层。 潜水艇深入海底,探索未知世界。 手术室里,机械臂进行着精密操作,拯救生命。 最后,他看到了历史。 一个个高光时刻在眼前闪过,那是数千年文明积累的厚重。 石牙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自己活了十八年,一直以为世界就是部落、狩猎、祭祀、战斗。 但现在他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可以这么美,可以这么……先进。 而他所在的部落,还在用石矛打猎,还在为一点食物争斗,还在用活祭品讨好所谓的自然之灵。 落后。 愚昧。 可悲。 头盔的体验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石牙摘下头盔时,周围的族人围了上来。 “石牙,你看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哭了?” 石牙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个简陋的部落。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后他说: “我看到……另一个世界。” 那天晚上,碎骨部落召开了长老会。 三百套福包,他们只用了不到一半。 营养剂被小心收好,纳米虫被用于治疗重伤员。 而那头盔,在年轻战士中传了一圈,每个戴过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真的要去集结区吗?”一个年轻战士问。 长老们沉默。 按照传统,他们应该反抗,应该为自由和尊严而战。 但天罚的恐怖还历历在目。 而福包里的东西,又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再看看吧。”大长老最终说,“等其他部落的决定。” 但他们不知道,同样的场景,正在其他十二个部落中上演。 …… 而在更东边的“铁岩部落”,情况完全不同。 这是东部八大部落中最强大的两个之一,人口过万,战士勇猛。 他们拒绝了福包,将空投的集装箱砸烂,把里面的东西扔进火堆。 部落首领是个独眼的老战士,叫岩锤。 他站在高台上,对着族人怒吼。 “不要被外来者的糖衣迷惑!那些东西是毒药!” “吃了他们的食物,你就会忘记狩猎的本领!” “用了他们的医术,你就会依赖他们的施舍!” “戴上那个头盔,你就会背叛自己的祖先!” 台下战士齐声吼叫,表示忠诚。 但岩锤注意到,有些年轻人的眼神在闪烁。 他们偷偷看着那些被砸烂的头盔残骸,看着银色外壳在火光中反射的光芒。 他们听说过碎骨部落的传闻,听说那头盔里有一个“神奇的世界”。 岩锤心中一沉。 他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 同步轨道上,BWXC-9527号舰桥。 陈薇盯着传回的数据流,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情感共鸣数据采集完毕。” 她平静地汇报。 “首批一千二百名使用头盔的土著中,百分之八十七产生了强烈正向情绪反应。” “其中百分之六十三落泪,百分之四十一在体验结束后长时间沉默。” 她调出脑波分析图。 “神经兴奋区域主要集中在奖赏中枢和想象皮层。” “文化冲击效果显著。” 季苍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数据。 “汪文残部有什么反应?” 林海调出监控画面。 在狰兽之爪部落的废墟旁,还有一小群土著聚集。 他们是汪文的死忠,大约五百人,汪文最信任的副手现在代替了他的位置。 一个叫“风语”的年轻土著,成了暂时的领袖。 此刻,风语正在对族人讲话。 “同胞们!不要被欺骗!那些头盔里的画面都是假的!是人类用来麻痹我们的工具!” “他们想让我们忘记自己的根,忘记自然之灵的恩赐!” 但台下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可是碎骨部落的人说……那头盔里的城市是真的……” “他们说,人类能造出比山还高的房子……” “他们说,他们的医术能让死人复活……” 风语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最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不是武力镇压,不是血腥屠杀,而是一种温柔甜蜜的侵蚀。 就像水滴石穿,慢慢地,不知不觉地,瓦解他们的意志,篡改他们的记忆,扭曲他们的认同。 他看向天空。 那里,人类的舰船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视着整个星球。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 是输在文明。 陈薇记录完最后一条数据,在日志中写下结论: “情感共鸣切入点有效。” “文化冲击策略按预期推进。” “预计七十二小时通牒到期时,归顺部落数量将超过百分之五十。” 她推了推眼镜,关闭界面。 实验进展顺利。 数据很漂亮。 至于那些土著的眼泪、挣扎、信仰崩溃…… 那只是社会改造过程中,必然产生的噪音。 仅此而已。 第270章 长矛打败星舰8 七十二小时通牒进入最后十二小时。 碎骨部落的三百套“福包”已经全部发放完毕。 年轻战士石牙连续三天戴着学习头盔,每天两小时。 他学会了第一批一百个人类词汇,看过了三十段人类城市和科技影像。 每次摘下头盔,他看着部落简陋的草屋,看着族人用石刀切割兽肉,眼神都会黯淡一分。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十八年的人生是不是活在一个笑话里。 但并非所有土著都这么想。 在东部大陆最险峻的“断脊山脉”深处,六个部落的战士正在集结。 他们的人数不多,加起来不到两千。 但都是各个部落里最勇猛、最顽固的战士。 领头的叫“狂狼”,来自“铁岩部落”,是首领岩锤的侄子。 狂狼今年二十五岁,是部落里最出色的猎手。 他曾单独猎杀过一头成年狰兽,用石矛刺穿了那怪兽的眼睛。 他身上有十七道伤疤,每道都代表着一次死里逃生。 他拒绝接受福包。 不仅拒绝,他还说服了其他五个部落里同样顽固的战士,一起集结起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袭击碎骨部落的福包发放点,毁掉那些“毒药”,杀掉那些“叛徒”。 “同胞们!” 狂狼站在一块巨石上,对着下方集结的战士高喊。 “你们看到了!” “碎骨部落的人,吃了外来者的食物,用了外来者的药,戴上了那个诡异的头盔!” “然后呢?” “他们开始说人类语言,开始向往人类城市,开始嫌弃我们的传统!” “这是背叛,是亵渎!” 战士们怒吼回应。 “那些东西是堕落的根源!” 狂狼挥舞着石斧,仿佛能给自己增加无穷的勇气。 “它们会腐蚀我们的灵魂,会让我们忘记自然之灵的教诲!” “人类为什么给我们这些东西?” “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是因为他们想用温柔的手段,让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 “汪文大人说过,人类不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他们只懂得征服,只懂得掠夺!” “现在他们给我们这些‘福包’,就是想打乱我们和自然的沟通,让我们变成和他们一样冰冷无情的机器!” “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毁掉那些毒药!要让所有同胞看到,真正的战士,宁愿战死,也不跪着活!” “死战!死战!死战!” 下方两千战士齐声吼叫,声震山谷。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步轨道上,季苍的神识早已扫过这片区域。 舰桥主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狂狼他们的集结画面。 高清无人机从云层上方拍摄,每一个战士的面孔都清晰可见。 季苍看着屏幕,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赏。 “倒是有些见识。”他说。 林海站在一旁: “他们看穿了福包的真正目的。虽然用词原始,但核心判断正确。” “可惜。”季苍摇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反抗毫无作用。” 他看向雷刚。 “狂狼他们的集结地,地形如何?” 雷刚调出三维地形图。 “断脊山脉东侧,‘鹰喙谷’。” “山谷呈口袋状,入口狭窄,内部开阔。” “他们在谷底扎营,两侧是百米高的峭壁,易守难攻,但也……容易封锁。” 季苍点头。 “那就执行‘净化’吧。” 雷刚身体一震。 他明白“净化”是什么意思。 那是作战计划中的第二阶段: 对顽固抵抗势力进行物理清除,同时通过直播画面震慑其他土著。 “用什么武器?”雷刚问。 “净空燃烧弹。” 季苍淡漠道: “低当量,精准覆盖。我要那片山谷化为焦土,但不要波及外围。” “明白吗?” “明白。” 雷刚转身扑向武器控制台。 净空系统的界面已经激活,屏幕上显示着鹰喙谷的三维模型。 雷刚开始输入参数,调整当量,划定打击范围。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 “当量设定为百分之五。” 他低声自语,“燃烧范围控制在谷底区域,半径四百米。持续时间……八分钟。” 林海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参数。 “够吗?” “足够了。” 雷刚说,“百分之五当量的净空燃烧弹,可以在八分钟内将谷底温度提升到两千度以上。” “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存活。” “而且因为燃烧范围精确控制,不会引发山火,也不会破坏山脉生态结构。” “这有利于我们后期的开发,减少建设成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饭。 林海点头,不再多问。 他看向主屏幕。 狂狼还在对战士们讲话,激励士气。 那些土著战士挥舞着武器,脸上写满狂热和决绝。 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在头顶凝聚。 “发射准备就绪。”雷刚汇报。 季苍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蔚蓝的星球。 “执行。” 雷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钮。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在真空中,十二枚净空燃烧弹从发射井中弹出,化作十二道流光,射向大气层。 …… 鹰喙谷。 狂狼刚结束演讲,正和几个部落头领商议进攻路线。 他们计划在午夜时分突袭碎骨部落,趁人类无人机夜间监控能力下降时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战士指着天空大喊。 “那……那是什么!?” 第271章 长矛打败星舰9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中,出现了十二个光点。 不像之前天罚试射时的单一光柱,而是分散的,像流星雨一样坠落。 但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光点就已经到了头顶。 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每一枚燃烧弹都在距离地面三百米的高度引爆。 弹壳裂开,里面的特制氧化剂和燃烧剂混合,瞬间与空气发生剧烈反应。 十二朵火云在空中绽放。 然后火云下沉,像熔岩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谷底。 温度在瞬间飙升。 狂狼感觉皮肤像被烙铁烫到,他下意识想跑,但已经晚了。 火焰吞噬了他,吞噬了所有战士,吞噬了他们搭建的简陋营帐,吞噬了地上的一切。 没有惨叫。 因为高温在瞬间蒸发了他们的声带和肺部。 两千战士,在八分钟内,化为焦炭。 火焰燃烧得极其精准。 严格按照雷刚设定的范围,在谷底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火场。 火场边缘距离两侧峭壁只有不到十米,但峭壁上的树木和植被完好无损,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火焰。 八分钟后,燃烧剂耗尽。 火焰熄灭。 谷底变成一片焦黑。 所有生物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些扭曲的金属武器残骸,还有地面上那个半径四百米的黑色圆形。 焦土中央,连骨头都没剩下。 高温将一切有机质都化为了灰烬。 …… 同步轨道上,舰桥内。 主屏幕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有燃烧过程的实拍,有热成像图像,有谷底烧毁后的航拍。 画面清晰得残忍。 雷刚盯着屏幕,手指还放在发射钮上。 他低声说: “为了人类。”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有些人目光坚定。 他们知道这是必要的,为了文明存续,为了任务成功,这些牺牲无法避免。 或者说,人类和这些土著,总有一方需要付出这些代价。 好消息是,人类掌握了主动。 有些人眼神复杂。 他们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消失的生命,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赵文博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隔离审查的对象。 陈薇在记录数据。 “净空燃烧弹实战测试完成。” 她平静地录入信息。 “当量百分之五,燃烧半径四百米,持续时间八分钟。” “杀伤效果:目标区域内两千一百三十七个生命信号全部消失。” “生态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未引发次生灾害。” 她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 “心理震慑效果待评估。” 林海走到通讯控制台前。 他调出全球广播频道,按下启动键。 “未来星全体智慧生命。” 他的声音再次传遍星球。 “就在刚才,在断脊山脉鹰喙谷,一批顽固抵抗分子集结,企图袭击归顺部落,破坏文明改造进程。” “他们拒绝了最后通牒,拒绝了归化的机会,选择了与人类文明为敌。” “所以,他们被清除了。” 他顿了顿。 “无人机航拍画面,现在开始全球播放。” “所有部落,所有聚集地,都能看到。” 话音刚落,星球上所有还在运行的通讯装置,所有被人类暗中安装的投影设备,都开始播放同一段影像。 鹰喙谷的燃烧过程。 从天而降的火云,倾泻而下的火焰,谷底化为焦土的全过程。 画面清晰,细节完整,甚至能看到一些战士在火焰中挣扎的轮廓。 虽然只有一瞬,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播放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林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即反抗的终点。” “归化,是你们唯一的生路与未来。” “七十二小时通牒还剩最后十小时。” “时间一到,未抵达集结区的部落,将面临同等对待。”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广播结束。 整个星球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碎骨部落里,石牙看着族人投射在兽皮上的画面,脸色惨白。 他认识狂狼,知道那是个多么勇猛的战士。 但现在,那个战士连同两千同伴,化为了焦土上的一缕青烟。 大长老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 “我们去集结区。”他颤抖着说,“现在就去。”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十几个部落。 原本还在观望的,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的…… 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决定。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尊严、自由、传统…… 在死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铁岩部落里,首领岩锤看着画面,久久不语。 他知道狂狼死了。 他知道自己的部落,要么归化,要么被烧成灰。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收拾东西。”他对族人说,“我们去集结区。” …… 舰桥内,季苍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归顺部落数据。 七十二小时通牒还剩八小时,归顺部落数量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 预计时间截止时,会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要么是藏在深山老林的小部落,要么是真正的死硬分子。 那些可以慢慢清理。 “监察者。” 林海走过来汇报道: “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接下来是集结区的管理和改造。” 季苍点头。 “让陈薇团队跟进。” “营养剂和医疗纳米虫继续发放,学习头盔加大投放量。” “我要在三个月内,让所有归顺土著掌握基础人类语言,认同人类文明价值观。” “是。” 林海转身去安排。 季苍继续看着那颗星球。 他知道,武力镇压只是开始。 真正的征服,是思想的征服,是文化的征服,是让这些土著从内心深处相信,成为人类的一部分,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持续的压力,也需要持续的“希望”。 压力,来自天罚和净空。 希望,来自福包和头盔。 两者结合,才能彻底碾碎他们的反抗意志,重塑他们的文明认同。 季苍转身,离开指挥室。 身后,主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鹰喙谷的焚烧画面。 那是给所有土著看的警示。 也是给人类自己看的提醒: 在这条延续文明的道路上,没有仁慈,没有妥协。 只有生存,或者死亡。 第272章 长矛打败星舰10 鹰喙谷焚烧事件后。 第七天。 归顺土著的数量已经突破二十万,占星球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五。 七个主要集结区开始运转,陈薇团队的设计的“文明改造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语言强制学习和基础劳动技能培训。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舰船内部,暗流涌动。 赵文博被隔离审查后,那些持“温和派”立场的官员和科学家并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转为地下活动,私下串联,相互安慰,抱团取暖。 他们认为季苍是暴君,认为林海是刽子手,认为雷刚是战争狂。 他们相信,人类文明应该以更仁慈的方式对待外星智慧生命。 应该通过对话和理解达成共存,而不是用天火和燃烧弹进行种族清洗。 这种信念在鹰喙谷焚烧画面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坚定。 他们开始密谋。 密谋的核心人物是李维,殖民委员会派驻的科学顾问,四十五岁,生物学家。 他曾是汪文的导师之一,对那个叛变士兵有着复杂的感情: 既痛心又理解。 他认为汪文的叛变是人类粗暴接触方式的必然结果。 “我们不能让季苍继续这样下去了。” 李维在一个秘密舱室里对十几个同谋者说。 “他每杀一个土著,人类文明就堕落一分。我们要阻止他。” “怎么阻止?” 一个年轻军官皱着眉头,“他有监察者权限,有林海和雷刚的支持,还有那套该死的武器系统。” “我们控制舰桥。” 李维眼中闪过决绝: “只要控制舰桥,切断季苍和武器系统的联系,就能逼他谈判。” “我们可以要求他停止屠杀,重启外交接触。” “那林海和雷刚呢?” “林海是军人,只要局面改变,他会认清形势的。” 李维说得很自信: “至于雷刚……他是个技术官僚,不是战士。” “只要控制住武器系统,他就没用了。” 计划很天真。 但他们真的相信可行。 因为他们活在理想里,活在书本里,活在“文明应当如何”的想象里。 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战争,没见过文明灭亡的恐怖,没见过为了生存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所以他们决定行动。 时间定在换班间隙,那是舰桥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李维联络了三十多个同情者,包括六名有武器使用权限的安全人员。 他们计划分三路突入舰桥,控制主控台,然后向全舰广播,宣布“临时委员会”接管。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赵文博被带走的那一刻起,林海就已经开始监控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分子。 李维的密谋,每一个字,每一场私下集会,都在林海的监听之下。 “需要提前抓捕吗?”雷刚问林海。 林海摇头。 “让他们行动。” 他的表情冷漠,像极了季苍。 “等他们真正动手,再镇压。” “这样,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背叛是什么下场!” 雷刚明白了。 这是杀鸡儆猴。 第七天晚上,换班前十五分钟。 李维和他的同谋者开始行动。 三组人从不同方向接近舰桥,每组十人左右,都穿着标准制服,看起来像是正常换班人员。 但他们腰间藏着电击棍和麻醉枪。 这已经是他们能从武器库弄到的最高级别的装备了。 第一组到达舰桥入口。 守卫是两名陆战队员,按规定检查身份。 李维走上前,脸上带着微笑。 “换班了,辛苦了。” 守卫点头,正要放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些人的眼神太紧张,手放在腰间的动作太刻意。 “等等——”守卫开口。 太晚了。 李维身后的同谋者掏出电击棍,捅在守卫脖子上。 高压电流瞬间击倒两人。 第一组人冲进舰桥,直奔主控台。 但他们刚冲进去就愣住了。 舰桥里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 没有值班军官,没有操作员,甚至连季苍都不在。 只有林海站在主控台前,背对着他们。 “欢迎。” 林海转身,手里握着一把制式手枪,“李博士,来得很准时。” 李维脸色大变。 “你——” “我怎么知道?” 林海替他说完。 “从赵文博被隔离那天起,你们所有人的通讯、行动、私下谈话,都在监控之下。” 他抬了抬枪口。 “放下武器,投降。可以留条命。” 李维身后的人开始动摇。 有人往后退,有人想扔下武器。 理想主义者最善于见风使舵。 就像速胜主义者最容易倒向敌人一般。 但李维咬紧牙关。 “别听他的!我们人多!控制住他,一切还能挽回!” 他带头冲向主控台。 林海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抬手,发出信号。 信号。 舰桥两侧的舱门同时滑开。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冲进来,手持自动步枪,瞬间形成交叉火力网。 “放下武器!”林海厉喝,“最后一次警告!” 李维的同谋者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电击棍和麻醉枪,举手投降。 只有李维还站着,脸色惨白,但眼神倔强。 “林海,你会后悔的。” 他嘶声说,“你在帮助一个暴君屠杀智慧生命!” “历史会审判你的!” 林海走到他面前。 一拳。 李维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喷涌。 “历史?” 林海冷冷道,“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 “如果人类文明死在这里,就什么历史都没有了。” 他挥手。 “全部带走。” 第二组和第三组的人,在走廊里就被埋伏的陆战队制服了。 整场“兵谏”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没有激烈交火,没有伤亡,像一场闹剧。 但林海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走到通讯台前,接通季苍的舱室。 “监察者,叛乱已平定。共抓获三十七人,包括主要策划者李维。” 季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毫无感情波动。 “公开处决。让所有移民代表到场。” 林海沉默了一秒。 “是。” …… 第273章 长矛打败星舰11 三小时后,舰船中央大厅。 这里原本是移民们集会、娱乐的场所,现在被临时改造成刑场。 大厅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平台,三十七个叛乱者被反绑双手,跪在平台上。 周围站满了人。 不是所有移民,而是各舱段选出的代表,大约五百人。 他们中有官员,有科学家,有工程师,有普通移民。 每个人都脸色凝重,有些人眼中带着恐惧。 季苍站在平台前方,林海和雷刚站在他两侧。 “带上来。”季苍说。 陆战队员押着李维和其他六个主要策划者,走到平台中央。 这七个人包括三名军官、三名科学家,还有一个是殖民委员会的行政官员。 他们都曾是人类精英。 现在,他们是叛徒。 季苍扫视全场。 “在文明存续之际,任何形式的背叛,无论包裹何种理想外衣,皆须以血清洗。” 他顿了顿。 “这七人,策划并实施武装叛乱,企图夺取舰桥控制权,破坏殖民任务。” “按照《方舟协议》战时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李维抬起头,嘶声喊道: “我们没有背叛!我们是想拯救人类文明的灵魂!季苍,你才是——” 他的话被打断。 林海走上前,从腰间拔出手枪。 他走到第一个处决对象面前。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军官,姓张,曾是林海在军校时的教官。 张教官看着林海,眼神复杂。 “林海,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他声音嘶哑: “军人的职责是保护,不是屠杀。” 林海点头。 “记得。您说,军人要保护文明,保护未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保护文明。” 林海面色平静: “用您教我的方式:清除威胁,确保任务完成。” 他抬起手枪,抵在张教官额头。 张教官闭上眼睛。 枪响。 尸体倒地。 林海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手很稳。 每一枪都正中眉心,每一具尸体倒下时,他都面不改色。 眼神冷硬得像两块铁。 杀到第五个时,台下有人呕吐。 杀到第七个——李维时,李维已经瘫软在地,尿湿了裤子。 他哭着求饶,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林海看着他。 “李博士,你说历史会审判我。” 他眯了眯眼说,“也许吧。但现在,是我审判你。” 枪响。 李维倒下。 七具尸体躺在平台上,血汇成一小滩。 大厅里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海,看着这个亲手处决了七个人…… 包括自己教官。 他们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边缘化的林海了。 他是季苍最锋利的刀。 是铁血的接班人。 季苍再次开口。 “其余三十人,终身监禁,强制劳动。” “他们的家属,百代内不得担任任何管理职务。” 他看向台下。 “都看清楚了吗?” 无人应答。 “我问,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很好。” 季苍点头,“记住今天,记住背叛的下场。” “人类文明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我们没有犯错的空间。”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没有中间路线。” 他转身离开。 林海和雷刚跟在后面。 陆战队员开始清理现场,搬运尸体,冲洗血迹。 移民代表们沉默地散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 他们都被那七声枪响震住了,被林海那双冷硬的眼睛震住了。 从这一天起,舰船内部再也没有“温和派”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敢提“谈判”“仁慈”“共存”。 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这艘驶向未知的方舟上,只有一条路。 季苍指的路。 顺从者活,反抗者死。 就这么简单。 …… 季苍的舱室里。 林海站在门口,等待指示。 “做得很好。” 季苍眼神中带着欣赏,这很少见。 “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执行指挥官,所有军事和安保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是。” “另外,让陈薇加快改造进度。” 季苍看向舷窗外那颗星球。 “我要在一年内,看到这些土著能说人类语言,认同人类价值观,能为人类劳动。” “明白。” 林海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杀人。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位置的重量。 文明存续的重担,此刻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能软弱。 不能犹豫。 不能犯错。 他握紧拳头,让颤抖停止。 然后挺直腰板,走向指挥室。 …… 鹰喙谷焚烧后。 第十四天。 险死还生的汪文,被部落死忠们藏在东部大陆最深的雨林里。 这里树木参天,藤蔓密布,连人类的无人机都难以深入扫描。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死忠,都是狰兽之爪部落最后的战士,还有他的土著妻子。 那个救了他,给了他这具身体的三条腿雌性土著,她叫“露”。 但露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崇拜,是爱慕。 现在多了怀疑,多了恐惧。 “汪,我们还要藏多久?” 露用土著语言问。 她的声音带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黏腻感,像章鱼用触手拍打轮船玻璃船舷的声音。 汪文坐在一个树洞里,三条腿蜷缩着,四只手臂抱在胸前。 他那颗形状诡异的脑袋低垂着,眼睛盯着地面。 上次的打击,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地震撼。 “等时机。”他低声说,“等我完成仪式。” “仪式……”露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 她知道汪文说的仪式是什么。 那是他这几个月研究的成果,结合了人类科技知识和土著神秘学。 他发现这个星球的地下有一种原始能量网络,像神经一样遍布整个地壳。 土著们通过图腾和祭祀与这种能量产生微弱共鸣,从而获得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而汪文想做的,是引爆这个网络。 通过特定的频率共振,激发全球活火山,制造一场生态末日。 岩浆喷发,火山灰遮天蔽日,有毒气体弥漫大气层。 人类或许能逃回太空…… 但星球上的所有生物,包括土著,都会死。 同归于尽。 第274章 长矛打败星舰12 “你疯了。”露曾这样对他说。 “我没有疯。” 汪文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比如什么?” “尊严。自由。还有……” 汪文顿了顿,脸色顿时狰狞起来: “证明我是对的。” 露沉默了。 她不懂什么尊严自由,她只是个原始部落的雌性土著。 她救汪文是因为他看起来可怜,她爱上他是因为他懂得很多神奇的知识。 但现在,这个她爱的怪物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她开始害怕了。 与此同时,同步轨道上。 陈薇的实验室里,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她正在分析从汪文藏身处传回的微弱信号。 那是几天前,汪文在测试能量节点时无意中泄露的,被高空探测阵列捕捉到。 “频率特征解析完毕。” 陈薇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目标正在尝试与星球地壳能量网络建立深层连接。” “使用的是一种混合调制方式,结合了人类标准的电磁波频段和土著图腾的谐振频率。” 她调出三维模型。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能量网络图,无数光点在星球内部闪烁,彼此连接。 其中七个点特别亮,对应着七座最大的活火山。 “目标意图很明显。” 陈薇说道: “他想同时激活这七个节点,引发连锁喷发。” “能量级估算……足以覆盖全球百分之四十的陆地面积,造成持续性生态灾难。” 林海站在她身后,眉头紧皱。 “能阻止吗?” “理论上可以。” 陈薇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图。 “能量网络虽然庞大,但节点之间的连接有固有的脆弱性。” “如果能在关键位置施加反向频率干扰,可以阻断共振传递。” 她顿了顿。 “但需要精确的频率数据。目标使用的调制方式很特殊,我需要更多时间分析。” “我们没有时间。”林海说,“汪文随时可能完成仪式。” “那就用更直接的方法。” 季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实验室,看着屏幕上的能量网络图。 “陈博士,如果用一个足够强的外部冲击,直接震碎能量网络的拓扑结构,会怎样?” 陈薇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计算。 “理论上可行。” “但需要的地质冲击能量级非常大,至少相当于九级地震的十倍以上!” “而且必须精准作用在网络的核心节点上,否则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季苍点头。 他转向林海。 “启动‘地鸣’。对准七号地质断层。” 林海眼睛睁大。 “七号断层?那是星球最大的无人地质断层,长度超过三千公里。” “如果在那里激发地鸣,可能会引发……” “海啸,地震,火山喷发。” 季苍替他说完,“我知道,所以是演示性激发。” “功率设定在百分之十,持续时间三十秒。” “我要让汪文,让所有土著,看清楚地鸣的真正威力。” 林海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是威慑。 是告诉汪文: 你引爆火山,只能毁掉一部分世界。 而我,可以拆掉整个大陆架。 “是。”林海转身离开,去武器控制台。 陈薇继续分析数据。 她需要计算出最精准的激发参数,既要达到震慑效果,又不能真的引发全球灾难。 毕竟,他们早已把脚下的星球当成了人类未来的家园。 半小时后,参数准备完毕。 雷刚坐在武器控制台前,手指放在启动钮上。 屏幕上显示着七号断层的地理模型,红色的光标标注出激发点。 “地鸣一号,准备就绪。”雷刚汇报,“目标:七号地质断层东段。功率:百分之十。持续时间:三十秒。” 季苍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 “执行。” 雷刚按下按钮。 无声的震动在真空中传递。 十二个地震发生器从舰船下方弹出,化作十二道流光射向大气层。 它们没有飞向汪文藏身的雨林,而是飞向遥远的北方,飞向那片无人海域上的巨大断层。 到达预定位置后,发生器开始工作。 它们向地壳深处注入能量,频率精准地匹配断层的固有振动模式。 起初很轻微,像在轻轻敲击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鼓面开始共振。 三十秒。 对地表来说,那是地狱般的三十秒。 首先是海面。 平静的海水突然隆起,形成一个高达百米的巨浪。 巨浪向前推进,速度越来越快,冲向最近的海岸线。 那是一片无人区,只有荒凉的礁石和沙滩。 浪头拍在岸上时,整个海岸线都在颤抖。 然后是地震。 震源深度二十公里,震级八点九。 虽然只有三十秒,但释放的能量足以让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所有生物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地面裂开,山体滑坡,连天空都因为扬起的尘土而变得昏暗。 最后是火山。 距离断层最近的一座休眠火山被激活。 浓烟从火山口喷出,岩浆在深处涌动,虽然没有喷发,但那低沉的轰鸣声传遍了半个大陆。 三十秒后,地鸣停止。 但影响还在持续。 海啸继续向内陆推进,地震的余波在地壳中回荡,火山的轰鸣声像巨兽的喘息。 所有土著,无论是在集结区,还是在藏身地,都感受到了。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朝着大地哭泣。 他们能感觉到,自然之灵在哀嚎,在颤抖,在恐惧。 雨林深处。 汪文瘫坐在树洞里。 他刚才正在进行仪式的最后调试,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那不是他试图激发的火山能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更……毁灭性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星球的喉咙。 他看到了传输画面…… 那是林海故意通过无人机广播的,地鸣激发的全过程。 海啸,地震,火山躁动。 他明白了。 人类有一种武器,可以轻易拆解这个世界。 他这个级别的士兵,在以前完全接触不到这种机密层级的信息。 所以…… 他的震撼感,与土著们相差仿佛。 并且……尤有甚之。 第275章 长矛打败星舰13 背叛者,总是会对原先的阵营产生极度的痛恨。 如果对方变得更好、更强,背叛者们会比死了还难受。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信念,他们的人生都会被彻底否定。 “我的选择,竟然如此可笑?” 汪文此时就是如此。 而他引爆火山的计划,在那件武器面前,像个孩子玩的爆竹。 就在这时,林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汪文,我知道你在听。” 汪文身体一震。 “你试图引爆火山,制造生态末日。” “我告诉你数据:你的仪式如果成功,最多毁灭星球十分之一的陆地面积。” “而‘地鸣’系统,如果全力激发,可以拆解整个大陆架。” 林海顿了顿。 “人类可以继续休眠前进,寻找新的家园。” “但你们呢?” “你要试试看,谁先失去一切吗?” 汪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四只手臂在颤抖,三条腿发软。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只是终结,而这种恐惧是: 你的一切挣扎,一切牺牲,一切自以为是的壮烈……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露走到他身边。 她看着汪文,看着这个她曾经崇拜、曾经爱过的怪物。 现在他瘫在地上,像一团烂泥。 “汪,”她轻声说,“我们投降吧。” 汪文抬头看她。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怀疑,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怜悯。 连她都开始同情他了。 “你……”他嘶哑地说,“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我不知道对错。” 露摇头,“我只知道,刚才那股力量,可以轻易杀死我们所有人。” “而你说的人类……他们甚至没有真的动手,只是演示了一下。” 她蹲下来,用一条手臂轻抚汪文的脸。 “我不想死。我们的孩子也不想。” 汪文愣住了。 “孩子?” “我怀孕了。”露说,“三个月了。是你的。” 汪文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哭。那哭声里混杂着悔恨、不甘、恐惧。 还有深深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自己是殉道者,是自由战士。 但现在他明白,他只是个小丑。 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他的理想,他的爱情,他的牺牲…… 都是笑话。 同步轨道上。 季苍看着传回的画面。 汪文在哭,露在安慰他,周围的战士一个个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污染源即将清除。”季苍微微一笑。 林海站在他身边。 “要抓活的吗?” “不用。” 季苍摇头,“让他自己处理。” “如果他还剩一点作为人类的尊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转身离开观察窗。 “准备接收投降。陈薇,加快改造进度。” “是。” 陈薇低头记录。 汪文的嚎哭声,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回舰桥。 那声音像丧钟,为一个荒谬的叛变,为一个扭曲的爱情,为一个注定失败的理想,敲响了终章。 …… 汪文的嚎哭声在雨林中回荡了整整一夜。 露守在他身边,用她那四只手臂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周围的战士一个个沉默地坐着,武器放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们曾经是狰兽之爪部落最勇猛的战士。 但现在,勇气已经烧尽了。 天快亮的时候,汪文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三条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的独眼红的发肿,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露,我们走。”他低声说。 “去哪里?” “离开这里。”汪文看向远方,“人类的监控不可能覆盖整个星球。我们去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藏起来,活下去。” 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那……孩子呢?” “我们一起养大他。” 汪文用两只手抚摸露的脸,另外两只手握住她的手。 “教他我们的语言,教他和自然沟通,教他记住人类对我们做的一切。” 露哭了。 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 “好。”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 汪文砸毁了仪式用的图腾和能量节点设备,把碎片埋进土里。 然后,带着最后的几十名战士,开始朝雨林更深处迁徙。 他们的目标是一处隐秘的山洞。 那是汪文几个月前勘探地形时发现的,位于一座死火山的山腹中,入口隐蔽,内部空间很大,还有地下水源。 同步轨道上,舰桥主控室。 林海盯着屏幕上消失的信号源,眉头微皱。 “汪文移动了。方向西北,速度很快。” 季苍站在观察窗前,背对着他。 “他在逃。” “要追击吗?” “不用。”季苍转身,“直接清除。” 他看向雷刚。 “天罚系统,准备特制动能弹。目标:汪文当前坐标。功率:百分之百。” 雷刚身体一震。 百分之百功率的天罚打击,相当于五万吨TNT当量。 那已经不是斩首,是彻底蒸发。 “他的妻子……可能怀孕了。”林海低声说。 季苍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林海沉默。 “在文明存续面前,没有无辜者。” 季苍说,“汪文必须清除。” “对背叛者的姑息,是对坚守者的亵渎。” 他顿了顿。 “执行。” 雷刚深吸一口气,转身操作。 天罚系统的界面亮起。 轨道投射器调整角度,加载了一根特制的钨合金棒。 这根棒比标准型号更细更长,末端有空气动力学设计,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大气摩擦,提高精度。 “目标锁定。”雷刚汇报,“坐标已输入。预计击中时间:七十二秒后。” “发射。” 雷刚按下按钮。 无声的投射。 钨棒脱离轨道舱,开始坠落。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它穿过大气层,拖出炽热的尾迹,像一颗复仇的流星,射向那片雨林。 …… 地面。 汪文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天,那颗形状诡异的脑袋左右转动,巨大的独眼望向天空。 “怎么了?”露问。 “有东西……”汪文喃喃道,“来了。” 第276章 长矛打败星舰14 汪文感受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那具土著身体与星球能量网络的微弱连接。 他感觉到一股纯粹的毁灭气息,正从天空坠落,锁定了他。 “跑!” 他嘶吼。 但来不及了。 钨棒命中。 不是直接命中他的身体…… 那太浪费了。 钨棒命中了他前方五十米处的地面,那是他行进路线的必经之处。 撞击的瞬间,能量释放。 超高温在万分之一秒内将撞击点的一切物质气化。 土壤、岩石、树木、藤蔓,还有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战士,全部消失。 然后冲击波扩散。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推平、撕碎、点燃。 汪文竟然没有死。 他被气浪掀飞,撞在一棵大树上。 他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三条腿中有一条从膝盖处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出皮肉。 露摔在他身边,四只手臂断了三只,胸口凹陷,嘴里喷出血沫。 她还活着。 她看着汪文,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 但汪文听不到了。 他的耳膜被震破,世界一片死寂。 他挣扎着爬向露,用剩下的两只手臂去抱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身体,就感觉到她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露死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片因为高温和烟尘而变得昏暗的天空。 汪文抱着她的尸体,发出无声的嘶吼。 钨棒制造的弹坑就在前方。 坑底是晶莹的玻璃态物质,坑边缘是焦黑的土壤和零星的残骸。 他的几十名战士,全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 断了一条腿,聋了,浑身是伤。 但他还活着。 因为季苍要他活着。 活到……文化宣传需要他死的那一刻。 …… 同步轨道上。 雷刚看着传回的画面。 汪文抱着妻子的尸体,在弹坑边缘嚎哭。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种绝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目标幸存。”雷刚汇报,“但已丧失行动能力。周围无其他生命信号。” 季苍点头。 “启动‘文化湮灭协议’第一阶段。” 陈薇立刻操作。 全球广播系统启动。 这一次,不是林海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合成音。 同时,所有还在运行的投影设备,所有集结区的公共屏幕,都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影像。 影像开头,是汪文作为人类士兵时的照片。 年轻,英俊,眼神清澈。 然后旁白响起。 “汪文,人类文明BWXC-9527号殖民舰前士兵。” '在执行侦查任务时,被未来星原始邪恶力量蛊惑。 画面切换,变成汪文与土著接触的场景。 但剪辑得很巧妙,只显示他被土著包围,被强迫吃下某种草药,被按在图腾前进行仪式的片段。 “邪恶力量侵蚀了他的心智,扭曲了他的认知。” “他背叛了文明,投靠了原始部落。” 接着是汪文带领土著袭击人类登陆队的画面。 那是真实发生的,但剪辑时突出了土著的凶残和汪文的疯狂。 “他利用人类知识,武装土著,制造冲突,险些引发两个文明的全面战争。” 然后是关键部分: 汪文研究星球能量网络的画面。 旁白声音变得严肃。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了星球深处的原始能量。” “这种能量充满狂暴和毁灭性,一旦被激发,将引爆全球火山,毁灭所有生命。” 画面配合着地鸣演示时的海啸和地震影像。 “汪文试图这样做。” “他想要拉整个星球陪葬,包括救了他的土著同胞。” 最后,画面定格在刚才天罚打击的场面。钨棒坠落,弹坑形成,战士死亡。 “为了阻止这场毁灭,人类文明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 “我们消灭了汪文的武装力量,但未能及时拯救那些被他蛊惑的战士。” 合成音顿了顿,语气转为悲悯。 “我们很遗憾。”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本意是分享文明,共同进步。” “但邪恶力量的存在,让我们不得不先清除威胁。” “现在,威胁已经解除。” “汪文还活着,但已经无法再伤害任何人。” “他将被审判,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广播结束。 整个星球陷入沉默。 然后,在某个集结区,一个部落长老站起来。 他是碎骨部落的大长老,石牙的爷爷。 他看过学习头盔里的影像,吃过营养剂,用过医疗纳米虫。 他知道人类的力量,也知道反抗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了刚才的广播。 也不得不信。 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要么付出信任,要么付出生命。 汪文差点毁了整个世界。 而人类,是来拯救他们的。 他走到部落的图腾柱前。 那是一根雕刻着狰兽图案的木柱,是部落信仰的象征。 他举起石锤,狠狠砸下。 图腾柱断裂,倒在地上。 “从今天起。” 大长老对族人说,“我们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我们学习人类语言,遵守人类法律,为人类工作。” 他转身,走向集结区的人类管理员。 “我们自愿归化。”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 一个接一个部落,开始砸毁图腾,焚毁祭祀用品,走向改造区。 他们脸上没有喜悦,但也没有抗拒。 那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林海在舰桥上看着这一切。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他轻声说。 季苍站在他身边。 “这只是开始。陈薇,第二阶段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陈薇推了推眼镜。 “三天后。届时将启动‘历史重构’教育,全面改写土著对汪文事件的认知。” “预计六个月内,新生代土著将完全接受人类版本的历史。” “很好。” 季苍转身离开指挥室。 路过观察窗时,他看了一眼下方那颗星球。 污染度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 【当前世界污染度:47%】 又下降了十一点。 汪文还没死,但他不再是自由斗士,而是被邪恶蛊惑的疯子,是差点毁灭世界的罪人。 这样的人,比死人更有用。 …… 第277章 长矛打败星舰15 雨林深处。 汪文还活着。 他拖着断腿,抱着露的尸体,爬进了一个山洞。 那是他原本计划藏身的地方,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把露的尸体放在干燥的石台上,用藤蔓盖好。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洞外的天空。 他知道人类在播放什么。 他能猜到。他们会把他描绘成恶魔,把人类描绘成救世主。 那些愚蠢的土著会相信,会乖乖走进改造区,变成人类的奴隶。 “露,”他对着尸体说,“你看到了吗?他们连死都不让我们死得清白。”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但是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真相,他们就赢不了。” 他爬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他之前储备的一些食物和水。 他吃了一点,喝了点水,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断腿用树枝固定,伤口用草药敷上。 他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懂得基本的战场急救。 三天后,他能勉强站起来了。 虽然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第三条腿拖着。 但至少能移动。 他开始探索这个山洞。 洞很深,有地下河,有钟乳石,还有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蝙蝠、昆虫、一些发光真菌。 这里可以活下去。 他决定在这里扎根。 等伤好了,他就出去,联络其他藏起来的反抗者。 他要告诉他们真相,要让他们继续战斗。 人类以为杀光了他的战友,污名化了他的形象,就能彻底征服这个星球。 他们错了。 只要还有一个不屈的灵魂,反抗就不会停止。 汪文坐在洞口,看着远方集结区升起的炊烟。 那些曾经的同胞,现在正在学习人类语言,吃人类食物,戴人类头盔。 这让他如鲠在喉。 他拼了命的抹去自己的族别痕迹,投入土著的怀抱。 结果现在,所有土著都开始甘愿在人类文明面前伏低做小。 那他的背叛算什么? 他的人生信念,又算什么?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等着吧。”他低声说,“总有一天,你们会醒过来的。” 他对着空气道。 不知道是对那些乐不思蜀的土著们说,还是对着自己。 他回到洞里,坐在露的尸体旁边。 “露,我们会赢的。我保证。” 他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未来的反抗。 而同步轨道上,陈薇的监控系统,已经锁定了这个山洞的能量信号。 但她没有上报。 因为季苍说过: 留着他。 留着他,作为反面教材,作为文化宣传的活标本。 一个可悲的、疯狂的、注定失败的叛徒。 这样的角色,在历史重构的故事里,不可或缺。 汪文以为自己在为自由而战。 但他不知道,他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只是人类文明改造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注脚。 一个案例。 仅此而已。 …… 汪文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他被关进占领区新修建的监狱。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全天候的监控探头。 他每天的食物是营养剂,通过一个狭窄的槽口递进来。 没有人审问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仿佛他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偶尔会有随着食物一起送来的外界时事。 关于土著们如何热情的融入人类文明的各种事迹。 曾经的战士们,放下了武器,开始磕磕巴巴的学着说人类语言。 “我爱吃米饭面条,我爱人类的食物,我爱人类文明。” 一个面容苍老的土著伸出手臂,学着人类的模样,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长相怪异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一股人类才会有的气质。 那是一种脱离了野蛮的文明气质。 汪文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 而在地表,真正的改造才刚刚开始。 七号集结区,位于东部大陆最大的平原。 这里原本是十几个部落的猎场,现在被推平,建起了整齐的灰色建筑。 围墙高十米,上面有巡逻的无人机和自动炮塔。 大门上挂着巨大的标语,用人类中文和土著图腾文字双语书写: 【欢迎来到文明新起点】 陈薇站在中央控制塔里,透过单向玻璃俯瞰整个营地。 她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实时数据: 当前在营土著数量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四人,今日新增八百六十三人,离营人数零。 “第一阶段,语言清零,进度如何?”她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调出屏幕。 “语言学习班已开设三百个,每班五十人。” “教材采用《人类基础汉语·初级》,配合沉浸式头盔辅助教学。” “目前百分之四十二的营员掌握了基础问候语,百分之十七可以进行简单对话。” “太慢了。” 陈薇皱眉道: “加大激励力度。” “从今天起,每学会十个新词汇,奖励一支营养剂,能在三天内进行基本对话的,奖励额外医疗配额。” “是。” 助理飞快记录。 陈薇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那里显示的是“传统习俗清除”进度。 屏幕上分门别类列出收缴的土著物品: 图腾柱三百七十二根,祭祀面具一千四百个,骨制乐器八百件,手抄经文两千卷。 “这些怎么处理?”助理问。 “图腾柱和研究价值的手抄文送实验室分析,其余集中销毁。”陈薇说,“销毁过程要公开,让所有营员观看。” “明白。” 当天下午,七号集结区的中央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收缴来的祭祀面具、骨制乐器和其他“落后文化象征物”。 几千名土著被强制带到广场,围成一圈观看。 林海站在高台上,通过扩音器讲话。 “这些东西,代表着你们的过去。” “蒙昧的过去,野蛮的过去,差点被汪文那个疯子毁灭的过去。”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现在,我们要烧掉它们。” “烧掉过去,才能迎接未来。” …… 第278章 长矛打败星舰16 林海挥手。 士兵将燃油泼在小山上,然后点火。 火焰冲天而起。 面具在火中扭曲变形,骨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经文卷轴化作飞灰。 浓烟滚滚,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那是许多部落用来祭祀的香料,现在和它们崇拜的对象一起燃烧。 围观的土著们沉默着。 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偷偷抹眼泪。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 天罚和地鸣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灰烬。 石牙站在人群里,看着火焰。 他是主动要求来集结区的。 在碎骨部落看过学习头盔里的影像后,他就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原始生活。 现在他是语言学习班的模范学员,已经掌握了三百个中文词汇,能进行简单交流。 他看着那些燃烧的图腾面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是部落的象征。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东西代表着落后,代表着愚昧。 “烧得好。”他低声用中文说。 旁边一个年老的土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悲哀。 但石牙挺直腰板,没有回避。 他知道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成为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才是未来! 烧毁仪式结束后,陈薇启动了第二阶段的宣传。 营地的广播系统开始循环播放一段新的影像。 画面里,人类城市的街道整洁有序,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老人在阳光下散步。 旁白用翻译好的土著语言说: “这就是人类文明。先进的,有序的,美好的。” “你们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只要努力学习,接受改造,拥抱新生活。” 影像最后,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画面: 一个经过“形体亲和手术”的土著。 他原本有三条腿,现在通过外科手术和基因调整。 一条多余的腿被切除,只保留最健壮的那条,并通过仿生支架改造成近似人类双腿的结构。 他的四只手臂也经过调整,保留两只主要手臂,另外两只被改造成辅助机械臂,可以收进身体。 他的面部经过重塑,虽然还保留一些土著特征,但更接近人类轮廓。 这个改造后的土著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激动得流泪。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 “我……是人类了。”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广播里,陈薇的声音响起。 “形体亲和手术,可以帮助你们拥抱更完美的形态,成为真正的人类。” “这是升华之路。” “名额有限,优先提供给学习进步快、思想改造彻底的优秀营员。” 影像播放后,整个营地沸腾了。 尤其是年轻土著。 他们看过学习头盔里的人类世界,向往那种生活。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在外表上也接近人类! 这诱惑太大了! 石牙第一个报名。 手术在营地医疗中心进行,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他从麻醉中醒来时,感觉身体很陌生。 他低头看,原本的三条腿变成了一双! 虽然还不太灵活,但看起来确实像人类的腿。 他的四只手臂也变了,两只主要手臂保留,另外两只变成了可以折叠收起的辅助臂。 护士递给他一面镜子。 石牙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轮廓更柔和,更接近他在影像里看到的人类。 他摸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流下来。 “我……”他用中文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是人类了。” 护士记录下来,数据上传到中央数据库。 陈薇看到这条记录,在日志中写下: “案例编号017,石牙。” “形体亲和手术完成。” “术后身份认同重构迹象显著,语言使用主动性增强。” “文化替代与身份认同重构进展符合预期。” 石牙成了模范。 他被选为“文明进步标兵”,在营地里巡回演讲,用自己的例子鼓励其他土著接受改造。 他学会了更多中文,开始人类历史书籍,甚至尝试写简单的日记。 他的狂热感染了许多年轻土著。 报名手术的人排起了长队。 学习中文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而那些还保留传统观念的老年土著,开始感受到压力。 他们的子女、孙辈,开始用中文跟他们说话,开始嫌弃他们“落后”,开始劝他们“接受改造”。 有些家庭因此分裂。 一个老战士拒绝学习中文,拒绝改变。 他的儿子——一个刚完成手术的年轻土著,当着所有人的面举报了他。 “他私下还在用土著语祈祷!还在偷偷藏着一个祭祀面具!” 士兵把老战士带走,进行强化教育。 他的儿子得到了额外奖励: 一支高级营养剂,还有优先参加下一阶段“文化深化班”的资格。 其他土著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举报开始流行。 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朋友之间。 任何保留传统习俗的迹象,都可能被举报。 举报者有奖,被举报者受罚。 陈薇记录着这些数据。 “内部监督机制自发形成。” “文化替代从外部强制转为内部驱动,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林海巡视营地时,看着那些狂热的年轻土著,看着他们用生硬的中文互相交谈,看着他们以抛弃过去为荣。 他走到石牙面前。 石牙立刻挺直身体,用标准的中文说: “指挥官好!” 林海点头。 “学得很快。” “感谢人类文明的教导!”石牙激动地说,“是你们给了我们新生!” 林海看着他眼中的狂热,心中明白,这个土著已经彻底被改造了。 他的灵魂被掏空,填进了人类文明的内容。 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一个狂热的信徒。 一如当年彻底倒向土著文明的汪文。 “继续努力。”林海说,“争取早日成为真正的‘模范人类’。” “是!” 石牙敬了一个刚学会的人类军礼,动作虽然笨拙,但充满虔诚。 第279章 长矛打败星舰17 林海转身离开。 他走到控制塔,看到陈薇正在整理数据。 “进度如何?” “超过预期。” 陈薇调出面板,“语言普及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一,形体手术申请率百分之四十二。” “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实现文化替代基本完成。” 她顿了顿。 “另外,第一批‘模范人类’的筛选工作已经启动。” “标准是:完全掌握中文,通过人类历史与价值观测试,完成形体亲和手术,且积极参与监督工作。” “筛选出的模范将获得更高权限,甚至可能参与营地管理。” 林海点头。 “很好。” 他看向窗外的营地。 那些灰色的建筑,那些整齐的队列,那些狂热的脸。 他知道,这个星球上的原生文明,正在被系统地、彻底地抹去。 不是用火,不是用钢,而是用一种更温柔、更彻底的方式: 让土著自己否定自己,让土著自己成为抹杀自己的工具。 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季苍走进控制塔。 他看了看数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继续推进。” 季苍说道: “加快模范人类的筛选和培养。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他们能独立管理营地,能带领其他土著向人类文明靠拢。” “明白。” 季苍转身,看向监狱的方向。 汪文还时不时在那里哀嚎。 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这个星球上,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新的时代,是人类文明的时代。 是“模范人类”带领着被改造的土著,朝着“完美形态”狂奔的时代。 而这一切,都在陈薇的数据记录里,冷静地推进着。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碾过一切过去的痕迹。 …… …… …… 标准舰载时间08:00,刺耳的集结警报响彻七号集结区上空。 石牙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手脚利落地套上那身灰色制服。 他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那条经过改造的腿在支撑和移动时几乎感觉不到滞涩。 同营房的另外十九个归化民也迅速起身。 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和金属扣环碰撞的细微声响。 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在中央广场列队完毕。 石牙站在第一排,挺直腰背。 他如今是“新星一期模范人类”的标兵,左臂上缝着一道蓝色的竖杠标识。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完成基础语言学习和形体亲和手术的归化民。 更远处,还有数万正在接受改造的营员隔着铁丝网观望。 林海走上高台。 他穿着笔挺的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恒星照耀下反着光。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营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根据最高监察官季苍大人的命令,今日将进行本星球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行动。” “地球母星的首批大规模移民舰队,已于昨夜抵达同步轨道。” “你们,作为首批完成基础文明改造的归化民,将参与人类第一座穹顶城市的奠基建设。”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 石牙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移民来了。 真正的人类,从那个影像中天堂般的世界来的同胞。 “这不是施舍。” 林海的声音转冷,“这是考核。你们将用劳动和忠诚,证明自己配得上‘人类’这个身份。” “建设期间实行贡献点制度,所有工作量化计分。” “贡献点决定你们的食物配额、医疗权限、以及未来的居住区域。”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贡献点排名前百分之十者,可获得‘预备公民’资格,有权申请进入内城区居住,子女可入读人类学校。” “排名后百分之二十者,延长改造期六个月,并削减所有福利配额。” “现在,登车。” 三百辆重型运输车轰鸣着驶入广场。 石牙跟着队伍爬上指定车辆。 车厢里没有座位,所有人站着。 车辆启动,扬起漫天尘土。 透过车尾的观察窗,石牙看到营地的灰色建筑逐渐缩小。 那些铁丝网,那些哨塔,那些他待了四个月的地方。 他转过头,不再看。 …… 运输车队驶过五十公里荒原,抵达预定地点。 石牙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片广袤的平原地平线上,停泊着三座如山岳般的星际登陆舰。 银白色的舰体在阳光下如同神迹,巨大的舱门已经打开,工程机甲如蚂蚁般进出忙碌。 更远处,预先投送的建筑模块正被巨型起重机吊装拼接,一座城市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最让石牙移不开眼的,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类,真正的纯血人类,还是人类族群中最高贵的那一支血脉,一切文明的源头。 他们从登陆舰的通道中有序走出。 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便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拖着行李箱,牵着孩子的手,彼此交谈说笑。 他们的年龄不同,黑发黑瞳。 每一个都那样从容,那样……干净。 石牙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灰色制服,上面还沾着刚才登车时的尘土。 “列队!按分配编号前往工作区!” 人类工头的吼声响起。 石牙连忙跟上队伍。 他被分到第三建筑区,负责搬运预制墙板。 每块墙板重八十公斤,需要两人配合搬运。 他的搭档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类男性,叫老赵。 “新来的?归化民?”老赵打量他一眼。 “是。我叫石牙。”石牙用尽量标准的中文回答。 “力气还行。”老赵拍了拍墙板,“抬吧。注意脚步配合,我喊一二三。” 工作很累。 石牙的改造腿还在适应期,半天下来酸痛不已。 但他咬牙坚持,每次都比规定时间提前完成搬运。 中午休息时,他领到一份工作餐: 合成蛋白块,蔬菜糊,还有一小瓶饮用水。 他蹲在建材堆旁默默吃着。 不远处,人类移民们坐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餐盒里有肉排,有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汤。 他们聊天,说笑,抱怨这里的重力比地球大,抱怨灰尘太多。 石牙吃完自己的食物,把包装盒仔细叠好,扔进回收箱。 他回到工作岗位,提前开始下午的工作。 傍晚收工时,工头进行当日贡献点核算。 石牙的名字出现在全区域第三名,获得十五个贡献点。 老赵拍拍他的肩:“小子挺拼。” 石牙笑了笑,没说话。 第280章 长矛打败星舰18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十天。 第一座穹顶城市“新星一号”完成了主体结构。 石牙因为累计贡献点排名前五,被选为代表之一,参加城市落成典礼。 典礼在中央广场举行。 石牙和其他九十九名优秀归化民站在观礼区右侧,穿着新发的深蓝色制服,与左侧的纯血人类移民隔着一条无形的线。 更外围,是数万普通归化民和改造营员。 季苍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监察官制服,没有勋章,没有绶带。 但当他走上礼台时,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城市建成了。”季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这只是个开始。从今天起,新星一号将实行分级居住制度。”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城市分区图。 内城区,位于穹顶中心,环境最优,配备顶级生态循环系统和娱乐教育设施。 居住权仅限纯血人类,以及贡献点达到“金星三级”以上的归化民。 目前全星球达到此标准的归化民,为零。 甚至未来百年内,都不太可能出现这种贡献度的归化民。 中城区,环绕内城,标准人类居住区。 向所有纯血人类及“银星一级”以上归化民开放。 石牙的贡献点换算后,勉强够到“铜星三级”,离银星还差两阶。 外城区,城市边缘,基础生活保障区。 向所有归化民开放,但需按月缴纳贡献点作为居住费。 无力支付者,返回改造营。 “阶级存在,但通道开放。” 季苍的目光扫过归化民观礼区,“你们可以通过劳动,通过学习,通过改造程度的深化,向上攀登。” “人类文明不养废物,但奖励进取者。” 石牙握紧拳头。 他一定要进入中城区。 不,是内城区。 典礼结束后,季苍单独召见了三个人。 指挥中心顶层,季苍的办公室空旷简洁。 林海、陈薇、雷刚三人并排站立。 季苍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林海面前。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厚重书册。 “林海。”季苍将书册递给他。 林海双手接过。 封面上是烫金的中文标题《文明同化与统治要略》。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纸张,而是某种柔性屏幕,文字随着他的目光滚动浮现。 内容从大规模心理操控的技巧,到少数族群治理的模型,再到长期文化替代的具体步骤, 分门别类,详尽到可怕。 “这套体系,我用过无数次。” 季苍微笑道,也不管对面三人如何接受他的话语。 “在不同的世界,针对不同的文明,它都很有效。” “现在交给你,这个星球的后续治理,由你全权负责。” 林海挺直身体: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季苍走到陈薇面前。 他手中出现一枚银白色的数据核,只有拇指大小。 “陈薇,这是给你的。《技术跃进与生态控制指南》。” 季苍将数据核放在她掌心,“里面包含一百三十七项针对性技术方案,从基因层面的定向改造,到星球级环境重塑工程。” “用它们,加速这个世界的‘人类化’进程。” “五十年内,我要看到这里的原生物种有百分之七十被地球物种替代,大气成分调整至地球标准。” 陈薇的手指收拢,握住数据核: “五十年,我记下了。” 最后,季苍停在雷刚面前。 雷刚是安全部队负责人,那个血腥镇压圣母派兵谏的军官。 季苍没有给他实物,只是看着他。 “雷刚。” 季苍说,“武备永需,警醒长存。” “记住,仁慈是统治系统里最无用的零件。” “任何对旧文明的怀念,任何对人类化进程的质疑,都要在萌芽阶段碾碎。” “你的武器不仅要对外,更要对内。” 雷刚咧嘴,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明白。我会盯着每一个人,包括我们自己人。” 季苍点了点头。 【当前污染值:10%,获得:真灵碎片*1】 季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他的身体正在缓缓透明化,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记住我教给你们的东西。” 他的声音依然稳定。 “这个宇宙没有免费的善良,只有等价的交换。” “没有绝对的平等,只有相对的公平。” “用秩序替代混乱,用理性替代情绪,用实绩替代空谈。” 他的胸口以上还保持着实体。 “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自己也开始沉迷于‘仁慈’和‘宽容’这种概念……” 季苍最后说。 “那就回想一下那些被汪文害死的人,回想一下那些被圣母派牺牲的士兵。” “然后,做你们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他的头部也开始透明。 林海、陈薇、雷刚三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季苍彻底消失。 没有光影效果,没有声音,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海第一个动作。 他转身,走到窗前,俯瞰下方正在运转的城市。 运输车流如蚁,建筑机械轰鸣,远处改造营的灰色建筑整齐排列。 “执政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一小时后召开。” 林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极了季苍。 “议题一,制定归化民贡献点晋升细则。” “议题二,审议陈薇博士提交的物种替代第一阶段方案。” “议题三,雷刚局长汇报内部安全筛查进度。” 陈薇打开随身终端,开始记录: “收到。” 雷刚按了按腰间枪套: “安全部队已经完成新一轮忠诚度测试,报告我会带上。” 三人没有再看季苍消失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看。 那个男人教给他们的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的离开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窗外,新星一号的穹顶在恒星照耀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城市里,人类移民在适应新家,归化民在努力攒贡献点,改造营里新一轮语言测试即将开始。 一切都在轨道上运行。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向前推进。 而在遥远的维度之外,一点微弱的真灵碎片穿过世界壁垒,融入某个庞大存在。 “自己下场,效率就是高。” 季苍微笑道。 第281章 长矛打败星舰19 新炎黄星标准历100年。 首都星港。 一艘流线型的星际客运舰缓缓靠港。 对接廊桥伸出,精准连接。 气密门开启,乘客鱼贯而出。 他们大多黑发黑眼,穿着裁剪得体的华夏风格服饰,彼此用字正腔圆的汉语交谈。 “第三次来这边出差了,每次都觉得像回老家。” “可不是嘛,这空气成分、这重力参数,跟母星基本一致。” “谁能想到,濒临崩溃的母星竟然能给我们救回来呢。” “听说一百年前这里全是原始丛林,还有三只脚的外星土著?” “嘘。那是历史课上的内容了。” “现在大家都是人类,别提那些。” 旅客们通过海关。 智能扫描仪闪过绿光,播报声清晰: “公民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来到新炎黄星,华夏星区第七殖民世界。” 没有人多看那些扫描仪一眼。 它们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星港外,是晨曦市。新炎黄星的首都。 高楼林立,空中车道如织,全息广告牌上滚动着最新款的悬浮车和基因优化服务广告。 所有文字都是中文,所有面孔都符合人类审美标准。 市中心广场,竖立着两座建筑。 左边是一座抽象纪念碑。 高九十九米,由黑色合金铸造,造型像一把插入大地的剑,又像一束笔直向上的光。 碑身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底部基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文明引路人·季苍】 纪念碑前永远有鲜花。 今天是一束白菊,由总督府办公厅清晨放置的。 右边是一座纪念馆。 纯白色,方方正正,门上刻着五个大字: 【大净化时代纪念馆】 入口处有告示: 每周一、三、五对外开放,所有学校必须组织学生参观。 今日是周二,纪念馆闭馆,但仍有零散市民在门外驻足。 广场东侧,晨曦第一小学。 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四十个孩子坐得笔直。 他们都穿着藏青色校服,发型统一,面容干净。 从外表看,完全分辨不出谁的祖先是地球移民,谁的祖先是归化民。 事实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一百年。 三代人的时间。 基因调整,社会教育。 那些区别早已被抹平。 讲台上,老师点开全息投影。 “今天的历史课,我们学习‘大净化时代’的第三节:文明奠基。” 老师说,“请打开课本第七十八页。王小明,请你朗读第一段。” 一个男孩站起来,声音清脆。 “标准历元年,监察官季苍大人降临本星。” “彼时星球被原始蒙昧笼罩,土著部落彼此征伐,更有叛徒汪文勾结原始势力,意图毁灭人类文明之光。” “季苍大人以无上智慧与决断,启动天基净化程序,建立文明改造体系,为本星带来秩序与未来。” 朗读流畅,没有任何口音。 老师点头: “很好。请坐。那么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学习这段历史?” 一个女孩举手。 “为了记住文明来之不易。” 她仰着小脑袋,“为了明白统一与秩序的重要性。” “为了警惕任何试图开历史倒车的反动思想。” “回答正确。”老师微笑,“李小红,加五点德育分。” 下课铃响。 孩子们排队离开教室。 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先贤画像,从母星的孔子、秦始皇,到本星的林海、陈薇、雷刚。 画像下方有简介,记录他们的功绩。 操场上升旗仪式开始。 所有师生面向旗杆。 星际人类联盟的旗帜升起,蓝底,中央是交错的地球与新炎黄星图案。 随后是新炎黄星区旗,红底,金色长剑图案。 国歌响起。声音洪亮。 “吾等人类,星海之子。文明之火,永世不熄……”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新炎黄星中央博物馆。 地下一层,史前文明展厅。 这里光线昏暗,陈列柜里摆放着各种器物。 石制图腾,骨雕面具,手抄的兽皮经文。 所有物品都有标签,标签上的文字客观冷静。 【物品名称:三足祭祀鼎】 【年代:大净化前约300年】 【出土地点:东部大陆七号遗址】 【说明:原始土著部落用于祭祀自然神灵的器物。体现蒙昧时代对不可知力量的盲目崇拜。请注意,此类信仰已被科学证实为无效。】 【物品名称:多臂神像】 【年代:大净化前约200年】 【出土地点:北部高原三号遗址】 【说明:反映土著错误身体认知的造像艺术。经过文明改造与现代基因技术,此类畸形形态已彻底消失。】 展厅尽头是一个播放厅。 里面循环播放着汪文的事迹。 视频中,他保持着一百年前的模样。 三足,四臂,面部保留原始土著特征。 标签文字更长。 【名称:叛徒汪文】 【身份:原人类殖民先遣队士兵,后背叛人类文明,勾结原始势力】 【结局:真心悔过,自戕以表明悔过之心。】 【教育意义:警示所有公民,背叛文明者将永钉历史耻辱柱。任何试图复兴原始蒙昧文化的行为,都是对全体人类的背叛。】(汪文的结局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更温和了些,因为审核上有一点点麻烦。) 一群中学生由老师带领参观至此。 老师指着视频: “同学们,这就是历史课本上提到的汪文。谁能说出他的主要罪行?” 一个高个子男生举手。 “第一,他违反《星际接触守则》,与原始土著产生不当情感联系。” “第二,他窃取军事机密,武装土著部落。” “第三,他策划并实施了针对人类前哨基地的恐怖袭击,造成四十七名同胞死亡。” '第四……第四……他试图引爆星球能量网络,制造大规模生态灾难。 老师点头: “很好。那么我们应该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回答。 “我们要坚定人类文明认同。” “要警惕任何形式的非理性情感泛滥。” “要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胞的残忍。” “个人情感必须服从于文明整体利益。” “优秀。”老师说,“大家记下来,这是期末考试的重点。” 学生们纷纷打开终端记录。 没有人对视频本身产生多余情绪。 它就像恐龙化石,只是教学工具。 第282章 长矛打败星舰20 博物馆外,一辆军用悬浮车降落。 车门滑开,走下一位军官。 他三十岁左右,肩章上是少校衔,面容刚毅,身材挺拔。 他叫石正刚,新炎黄星防卫军第三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 他的曾祖父叫石牙。 大净化时代第一个完成形体亲和手术的归化民。 第一个获得“预备公民”资格的模范人类。 第一个娶了地球移民女性的归化民后代。 这些信息记录在档案里,但石正刚很少想起。 对他来说,自己就是人类,是防卫军军官,是新炎黄星的守护者。 祖先的故事,那是历史课上该学的内容。 副官迎上来,敬礼。 “少校,目标区域已锁定。在西部保留地三号山谷,发现非法集会迹象。” “情报显示可能与‘原始文化复辟联盟’有关。” 石正刚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行动方案?” “已调派两支突击小队,空中支援就位。” “建议使用非致命武器先行控制,如遇抵抗,升级武力授权。” “不。”石正刚说。 他走向指挥车,调出山谷三维地图。 “对付恐怖分子,没有非致命选项。” “他们研究原始祭祀,传播分裂思想,试图破坏文明统一。” “这是最高级别威胁。” 他的手指在几个点位落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投放震荡炸弹,先行瘫痪。” '突击队随后清场,不接受投降,所有参与者……就地击毙。 副官迟疑了一下。 “少校,里面可能有被蒙蔽的普通民众……” 石正刚转过头,看着副官。 “你在……同情恐怖分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听得副官毛骨悚然,“副官,你该重新学习《防务条例》第七章了。” “任何参与非法集会者,都是共犯。” “没有无辜。” 副官立正: “是!我立刻修正命令!” 一小时后,西部保留地三号山谷。 震荡炸弹先落下。 没有火光,只有低沉的轰鸣。 山谷内所有生物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突击队从空中速降,枪口喷射电光弹。 那些瘫倒在地的人影,无论男女,无论老少,胸口陆续炸开血花。 没有惨叫。 因为声带还处于麻痹状态。 十五分钟后,清扫完毕。 突击队长报告。 “确认击毙三十七人。” “查获原始图腾复制品十七件,手抄禁书四十三册,非法集会记录若干。” “没有幸存者。” 石正刚在指挥车里听完汇报。 “尸体就地焚化,查获物品移交安全局。” “行动录像剪辑后,作为反面教材下发各部队。” 他顿了顿,“写报告时注明,本次行动得到总督府原则性授权。” “明白。” 石正刚关闭通讯。 他看向车窗外,远处是晨曦市的高楼轮廓。 城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光泽,安静,有序,繁荣。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对他说的话。 “正刚啊,咱们家能有今天,是因为跟对了人。” “季苍大人给了我们未来,林海总督给了我们秩序,陈薇博士给了我们技术。” “你要记住,守住这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他八岁,懵懂点头。 现在他三十一岁,完全懂了。 守住的代价,就是不能让任何东西威胁它。 无论是来自外部,还是内部。 无论是明显的敌人,还是披着怀旧外衣的毒瘤。 他调出个人终端,屏幕上是他妻子和两岁女儿的照片。 女儿穿着汉服袄裙,正在学背唐诗。 他眼神温柔了几秒,收起终端。 悬浮车起飞,返回基地。 夜幕降临。 晨曦市中心广场亮起灯光。 纪念碑前,一个老人独自站立。 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 他是林海。一百零三岁的新炎黄星总督。 他身后站着两人。 陈薇,一百零二岁,首席科学家。她拄着拐杖,但眼睛依然清亮。 雷刚,一百零一岁,星区防务长官。他站得笔直,手背上有老年斑,但握着手杖的手很稳。 三位老人看着纪念碑,很久没说话。 最后林海开口。 “一百年了。” 陈薇轻声说: “改造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土著基因标记在人口数据库中的占比低于千分之三。” “语言统一率百分之百。” “文化认同率抽样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公民自认为‘纯粹人类’。” 雷刚哼了一声。 “剩下那点残余,翻不起浪。” “西部山谷今天又清理了一窝,是石牙的曾孙带队去的,下手干净利落。” 林海点头。 “石牙当年是第一个模范。他的后代,该有这样的觉悟。” 他停顿一下,“季苍大人留下的体系,运转得很好。” 他们又沉默。 晚风拂过,带来城市的声音。 悬浮车的嗡鸣,远处商业街的音乐,某家窗户里飘出的新闻播报声。 一切都是人类文明的声音。 陈薇忽然说: “我昨晚梦见汪文了。梦见他还关在隔离舱里,对着墙壁说话。” 雷刚嗤笑。 “他的影像资料在博物馆播放着呢,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林海抬头,看向纪念碑顶端。 那里没入夜空,像一把指向星辰的剑。 “我们完成了任务。”他说,“把一个蒙昧世界,变成了人类文明坚实的疆土。季苍大人如果能看到,应该会认可。” 陈薇和雷刚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回来。 但他们会守在这里。 直到生命尽头,然后把世界交给下一批人。 那些人会更坚定,更纯粹,更不会怀疑道路的正确性。 因为这就是他们用一百年时间,构建出来的新人类。 广场的灯光渐次熄灭。 三位老人在警卫护送下离开。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三座移动的丰碑。 纪念碑依然矗立。 纪念馆明天会照常开放。 学校里的孩子明天会继续朗诵人类史诗。 而新炎黄星,会继续围绕恒星旋转。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直到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变成教科书上的铅字,直到“人类”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被认可的答案。 第283章 窝囊少门主1 “第二十三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没有风,但云在动,缓慢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 他悬在半空,黑衣黑发,衣角纹丝不动。 神识扫了出去。 很粗糙的一扫,只探个大概。 很快收回。 “凡人世界么……”季苍自语,“倒是省力。”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超凡能量,就是纯粹的凡人界。 武功是有的,但那种内力真气,在他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伸手,从身旁虚空中拘过一个光球。 光球拳头大小,散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里面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剧情和任务信息。 季苍握住光球,信息流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武侠世界。 江湖,门派,恩怨,情仇。 很老套的设定。 主角叫林川。 天剑门的少门主。 父亲林啸天是武林盟主候选人之一,天剑门位列江湖三大门派,声威赫赫。 但林川是个废物。 练武不行,习文不行,什么都学不会。 筋骨资质差到极点,十八岁了,连最基础的内力都练不出来。 偏偏他又是少门主。 这就尴尬了。 师兄师姐看不起他,骂他废物。 长老们对他大摇其头,私下说门主一世英名毁在儿子手里。 就连父亲林啸天,也当他是人生污点,很少正眼看他。 虎父犬子。 江湖上都这么说。 转机出现在十八岁那年。 林川又一次比武输掉,被罚去后山面壁。 结果机缘巧合,发现了失传的神级功法,还有能改善资质的灵果。 从此开始逆袭。 但问题来了。 这逆袭的路,走歪了。 林川得了奇遇后,每天偷偷苦练,实力飞速进步。 但在人前,他选择依旧扮演那个废物少门主。 而且他乐在其中。 练功,提升,然后…… 故意输掉比武。 被人嘲讽,被人羞辱。 接着回去练功,再提升,再故意输,再被羞辱。 如此循环。 直到武林大会。 那是改变武林格局的大会。 林川“被迫”在大会上展露真实实力,震惊所有人。 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人,全都傻眼了。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爽文结局。 但不是。 因为林川这个主角,有问题。 【当前世界污染度70% 目标污染度:20%】 季苍看着系统提示,挑了挑眉。 “啧……受虐狂?” 他摇摇头。 “是窝囊废才对。” 接收剧情的同时,世界意志也传递来一股信息。 那股信息很微弱,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 世界意志说,它努力过了。 它曾经试图重启世界,让天命之子林川变得正常一点。 具体方式就是——让林川重生。 重生到十八岁那年,带着记忆重新开始。 但结果更糟。 重生后的林川,变本加厉。 原本的剧本是“龙傲天”路线,重生后彻底跑偏,成了“窝囊文”男主。 如果说以前的林川面对侮辱,只是性格窝囊,不得不忍。 那么重生后的林川,就是在享受侮辱。 沉迷侮辱了。 他甚至能一边在心里嘲讽对方有眼无珠,一边给侮辱他的人磕头认错。 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于是世界意志彻底躺平了。 现在魔君大人来了,世界意志泪流满面地请求: 一定要狠狠地把自家天命之子掰回来。 季苍摸了摸下巴。 “狠狠地制裁天命之子什么的……” 他笑了。 “我最擅长了。” 他锁定林川的位置,然后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际。 …… 天剑门,演武场。 三年一度的门派大比正在进行。 场边围了上百号人。 有弟子,有执事,有长老。 所有人都盯着场中央。 场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穿着青色劲装,手持木剑,英气勃勃。 她是苏婉儿,入门三年,天赋不错,在内门弟子中算中上水平。 另一个是青年,十八九岁,穿着白色锦袍,但袍子有些皱,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他是林川。 “少门主,请赐教。”苏婉儿抱拳行礼,语气很恭敬,但眼底有藏不住的轻视。 林川也抱拳,手在抖。 “请……请师妹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苏婉儿动了。 她身形一闪,木剑直刺林川胸口。 很简单的一招,入门剑法第一式。 林川应该能挡。 就算内力不行,招式总该会吧? 但他没挡。 他往后退,退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婉儿剑势一转,横扫他下盘。 林川跳起来躲。 跳得很笨拙,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苏婉儿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背上。 砰! 林川扑倒在地,脸朝下,吃了一嘴灰。 场边响起哄笑声。 “三招!三招就倒了!” “少门主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连苏师妹都打不过,还少门主呢……” “门主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林川趴在地上,没起来。 他浑身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恐惧的抖。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嘲讽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但他不敢抬头。 苏婉儿走到他面前,用木剑戳了戳他的肩膀。 “少门主,还打吗?” 林川摇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我……我认输。” 声音很小,但场边的人都听到了。 哄笑声更大。 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穿着白色长裙,容貌秀丽,但眼神很冷。 她是大师姐柳清瑶,门主亲传弟子,天赋卓绝,在门内威望很高。 她走到场中,停在林川面前。 低头看着他。 “废物。”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川,你除了会丢天剑门的脸,还会什么?” 林川缩了缩身子。 柳清瑶用剑鞘抵住他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让林川一颤。 “少门主的位置,你不配。”柳清瑶说,“不如自废身份,滚出天剑门。省得每次大比,都要让大家看笑话。” 场边安静了一瞬。 这话很重。 重到有些过分了。 但没人出来阻止。 因为大家都觉得,她说得没问题。 不用抛开事实,就事论事的谈,都找不出问题。 第284章 窝囊少门主2 林川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他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在心里说: 等我……等我偷偷变强……等我练成神功……到时候……我要你们全都跪下来求我……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 “师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别赶我走……” 声音带着哭腔。 柳清瑶嗤笑一声,收回剑鞘。 “烂泥扶不上墙。” 她转身,走向观礼台。 观礼台上坐着几个人。 中间的是门主林啸天,四十多岁,面容威严,眼神深沉。 他全程看着场中的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清瑶走到他面前,行礼。 “师父,林川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实在不配少门主之位。请师父另选贤能。”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林川。” 声音很冷。 林川从地上爬起来,跪好。 “父……父亲。” “去后山面壁百日。”林啸天说,“抄录《天剑门规》百遍。没抄完,不许出来。” 他顿了顿。 “还有,从今日起,少门主月例减半。资源给更需要的人。” 他说完,起身离开。 全程没看林川一眼。 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川跪在原地,头埋得很低。 周围人陆续散去。 没人理他。 苏婉儿走之前,还踢了块小石头过来,砸在他腿上。 “废物。” 她低声骂了句,走了。 很快,演武场空了。 只剩下林川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很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擦了擦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面壁……后山面壁……” 他低声念叨。 “也好……正好可以练功……等我练成……” 他转身,往后山走。 脚步很轻快。 季苍化作的光球,悬在半空,全程看着。 他看到了林川被羞辱的全过程。 看到了林川的恐惧,懦弱,卑微。 也看到了林川内心那点扭曲的念头。 被羞辱后,还偷偷兴奋的念头。 季苍轻笑。 “窝囊废。” 他确定了目标。 …… 后山的思过崖,是个清冷地方。 崖壁上凿出一个山洞,洞口对着深谷。 山风常年呼啸,吹得人骨头发冷。 洞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 简单到简陋。 林川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起床,对着石壁发呆。 中午有杂役送饭来,放在洞口。 晚上继续发呆,然后睡觉。 丝毫没有一点努力练功的样子。 仿佛半月前心底发狠说的话,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 父亲罚他抄写《天剑门规》百遍。 他抄了。 用最工整的字,一遍又一遍。 抄完的纸张堆在石桌上,已经有一小摞。 但他知道,父亲不会看。 父亲从来不看他的东西。 就像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他一样。 这天中午,送饭的杂役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 老王在天剑门干了十几年杂役,修为不高,只有些粗浅拳脚功夫。 但在林川面前,却也勉强算得上是初入武道门径了。 老王把食盒放在洞口,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走。 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林川。 林川正坐在蒲团上抄门规,听见动静,抬起头。 “王……王叔。”他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的笑。 老王没笑。 他盯着林川看了会儿,然后开口。 “少门主。” 声音很平淡,但带着明显的嘲弄。 “您在这儿面壁,也有半个月了吧?” 林川点头。 “门里上下都说,您这回可把门主的脸丢尽了。”老王继续说,“三招被苏婉儿踹倒,哈哈,我要是门主,我也得罚你。” 林川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毛笔。 “不过话说回来。”老王语气一转,“您在这儿面壁,每天还要送饭。这饭菜虽说不算多好,但也是粮食。给一个废物吃,是不是有点浪费?” 林川手指一颤。 “王叔……我……” “我什么我。”老王嗤笑,“我说错了吗?您练武不行,习文不行,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少门主这个位置,您坐得稳吗?”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今晚的饭,晚点送。您饿着等等吧。” 身影消失在崖边小路上。 林川坐在洞里,一动不动。 十八年的人生里,林川早已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侮辱,麻木到近乎本能。 但手里的毛笔依旧被他捏断了。 断口刺进手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很淡,被洞口的光拉得扭曲。 像他的人生。 那天晚上,老王的饭果然送得很晚。 太阳完全落山,天都黑透了,他才提着食盒晃晃悠悠地来。 食盒里是两个冷馒头,一碟咸菜。 “少门主,将就吃吧。”老王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厨房忙,没空热。” 说完就走。 林川看着那两个冷硬的馒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夜风吹过来,很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转身回到洞里,从石床底下摸出一个小酒壶。 酒是前些天另一个杂役偷偷塞给他的。 说是看他可怜,让他暖暖身子。 也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但他不在乎了。 他打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灌了一口。 再一口。 酒壶不大,很快就空了。 他把空壶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响。 头开始晕。 眼前的东西晃来晃去。 他扶着石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口。 夜很深。 山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声。 呜呜地响,像在哭。 林川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怪。 “废物……浪费粮食……” 他低声念叨。 “对,我是废物……我就是废物……”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中的郁结。 然后转身,想回洞里。 但酒劲上来了。 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这是命中注定的一摔。 第285章 窝囊少门主3 崖边很滑。 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身体翻滚着,向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 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林川醒了。 浑身剧痛。 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一样。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却出人意料的深。 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住,只有几缕微光透进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身体。 奇怪的是,虽然很痛,但骨头好像没断。 只是些擦伤和淤青。 他抬头看洞口。 藤蔓很密,几乎完全封死了入口。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起来了。 坠落的时候,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就是一阵翻滚,最后停在这里。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山洞里很干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角落里,有一具枯骨。 白骨森森,盘膝坐着,身上还挂着些破布片。 枯骨面前,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更厚的书。 还有一枚果子,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 林川心跳加快了。 这不就是江湖话本里的奇遇么!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册子。 封面是兽皮做的,已经发黄发脆。 上面写着四个字:《破霄剑法》。 他又拿起那本书。 《玄元内功》。 最后,他拿起那枚果子。 果子触手温润,像玉石一样。 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很柔和,不刺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好东西。 话本里都这么写。 坠崖必有奇遇。 他林川,终于也等到了这一天。 他盯着果子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果子入口即化。 一股热流从喉咙涌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川浑身一震。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 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突然被洪水冲开。 热流在经脉中奔涌,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他忍不住盘膝坐下,按照天剑门基础内功的法门,引导这股热流。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被加固。 一些原本闭塞的穴道,被强行冲开。 剧痛。 但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林川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了内力。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感,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调动的内力。 他试着挥出一拳。 拳风呼啸。 虽然还很弱,但确实有了。 他成了三流武者。 接下来的三天,林川没离开山洞。 他吃了洞里存的一些干粮——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但还能吃。 然后开始练功。 《玄元内功》是一本很高深的内功心法。 比天剑门的内功复杂得多,也精妙得多。 但林川练起来,出乎意料地顺利。 洗脉果改造了他的身体。经脉通畅,根骨提升。以前看不懂的运功路线,现在一目了然。 三天时间,他把《玄元内功》第一层练成了。 内力从三流初期,提升到三流中期。 三流武者。 放在江湖上,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也算能打出名号了。 在天剑门,三流武者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阿猫阿狗了。 入流的武者。 那是二流武者及以上的实力,才能肆意羞辱的存在! 这是曾经的林川,要仰望的存在。 想到此处,林川心潮澎湃。 他站起来,在山洞里打了一套拳。 拳风呼啸,劲力十足。 和半个月前演武场上那个被三招踹倒的废物,判若两人。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但笑着笑着,笑容慢慢僵住。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大师姐柳清瑶。 想起了那些嘲笑他的师兄师姐。 如果他现在回去,展示三流中期的实力,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精彩。 但是…… 林川慢慢坐下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破霄剑法》和《玄元内功》。 又看了看洞口的藤蔓。 外面是天剑门。 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也是……危险。 如果他暴露实力,父亲会不会派他去执行任务?江湖上那么多危险,万一他死了呢? 大师姐会不会更针对他?觉得他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那些师兄师姐,会不会因为嫉妒,暗地里使绊子? 林川越想,心里越怕。 他好不容易有了奇遇,有了变强的机会。 不能冒险。 绝对不能。 他站起来,走到山洞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破霄剑法》和《玄元内功》藏好。 然后他走到洞口,扒开藤蔓,往外看。 外面是悬崖峭壁。离上面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内力提升后,身体轻便了很多。 虽然还是费劲,但总算爬了上去。 回到思过崖的山洞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在下面山洞里滚得全是土。 又从石床底下翻出一套旧衣服穿上。 衣服很破,很脏。 正好。 他走到洞口的水缸边,用手捧水洗脸。 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还是那个废物少门主。 他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转身,回到洞里,继续抄写《天剑门规》。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端之上。 季苍负手而立,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着林川得到奇遇。 看着林川功力提升。 看着林川……选择继续伪装。 季苍嗤笑一声。 “污染度纹丝不动。” 他摇了摇头。 “给你机缘都不会用。” “看来真得下重手啊。” 他转身,身影逐渐淡去。 只留下一句低语,散在风里。 “窝囊废……” …… 百日面壁,终于期满。 这天清晨,林川收拾好东西。 抄完的百遍《天剑门规》整整齐齐叠好,用布小心地包起来。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杂物,都塞进一个旧包裹里。 他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 然后转身,沿着崖边小路下山。 第286章 窝囊少门主4 清晨的山路很静。 露水打湿了石阶,踩上去有点滑。 林川走得很慢,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 一副猥琐小人姿态。 他知道自己变了。 这三个月的夜晚,他偷偷溜下悬崖,去那个隐秘山洞练功。 《玄元内功》已经练到第二层,内力稳固在三流后期。 《破霄剑法》也练熟了前三式。 现在的他,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能站稳脚跟的武者了。 但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恶意揣测着门里那些人。 如果知道他有了实力,一定会想办法打压他,排挤他。 甚至可能暗中下手。 他怕。 所以他决定,继续装。 装成那个废物少门主。 本色出演罢了。 回到天剑门主峰时,已是中午。 山门处有弟子值守。 看到林川,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少门主回来了?”其中一个高个子弟子开口,语气很随意,没什么恭敬。 林川低下头。 “嗯……回来了。” “面壁百日,有何感悟啊?”另一个矮胖弟子笑着问。 “我……我知错了。”林川声音很小,“以后一定努力……” “努力?”高个子弟子嗤笑,“少门主,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天赋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林川没说话,只是头埋得更低。 两个弟子觉得无趣,摆摆手让他进去。 林川快步走过山门,沿着主路往住处走。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 看到他,都远远避开,像避什么脏东西。 他习惯了。 走到演武场附近时,他看到了两个人。 柳清瑶和苏婉儿。 两人刚从演武场出来,似乎在讨论什么剑招。 柳清瑶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气质清冷。 苏婉儿跟在她身后,满脸崇拜。 林川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想绕路。 但已经晚了。 苏婉儿眼尖,看到了他。 “诶,那不是少门主吗?”她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戏谑。 柳清瑶也看过来。 林川僵在原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柳清瑶慢慢走过来,停在林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上下打量他。 “面壁百日,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她开口,声音很淡,“还是这副窝囊样。” 林川低着头,不敢看她。 “听说你抄了百遍门规?”柳清瑶继续,“抄再多有什么用?武功不行,你就是把门规刻在脑子里,也还是个废物。” 苏婉儿在旁边偷笑。 林川手指捏紧了包裹。 他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在涌动。 三流后期的内力,如果全力爆发,未必输给柳清瑶。 但他强行压住了冲动。 “这不是窝囊,这是稳健。”林川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师姐……教训的是。”他低声说,“我……我这就回去练功……” “练功?”柳清瑶笑了,笑得有点冷,“练了十八年,还是三招倒的货色。” “林川,我劝你认清现实,少门主这个位置,你坐不稳的。” “早点让出来,对大家都好。” 林川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着头,像个挨训的孩子。 柳清瑶看了他几秒,摇摇头。 “烂泥。” 她转身,带着苏婉儿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中那扭曲的爽感一闪而逝。 然后快步离开。 下午,林川去膳堂吃饭。 膳堂里人很多。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挤满了大厅。 林川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旁边桌几个外门弟子就看了过来。 “那不是少门主吗?” “面壁回来了?” “听说被柳师姐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活该,废物一个。” 议论声不大,但以林川此时三流巅峰的武道修为,能轻易听到。 但他选择低着头,默默吃饭。 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走过来。 是个外门弟子,十七八岁,端着个汤碗。 走路摇摇晃晃,像喝醉了。 走到林川桌边时,脚下一滑。 汤碗脱手,整碗油腻的菜汤泼在林川身上。 哗啦—— 林川的白衣瞬间染成黄色。 汤水顺着衣襟往下滴。 那弟子站稳,看着林川,脸上没什么歉意。 “哎呀,少门主,对不住啊,脚滑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声。 “张老三,你故意的吧?” “少门主,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这身味可不好闻。” 林川站起来。 他看着身上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叫张老三的弟子。 张老三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明显: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林川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弯腰,低声说: “没……没事。我自己回去洗洗就好。” 他甚至挤出一个笑容。 “张师兄……没烫着吧?” 林川如此说着,内心却充满着扭曲的快意。 仿佛此时双方已经角色互换,他正在羞辱张老三一般。 张老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川会是这个反应。 “没……没烫着。”他下意识回答。 “那就好。”林川点点头,端起自己的饭碗,“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膳堂。 身后传来哄笑声。 “这也太怂了吧?” “被泼了一身汤,还问人家烫着没?” “少门主真是……绝了。” 林川走出膳堂,走到没人的角落,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污渍。 汤是温的,不烫。 但油腻腻的,黏在身上,很难受。 他握紧了拳头。 三流后期的内力在体内奔涌。 他忽然想转身回去,把那个张老三打一顿。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不能冲动……”他低声自语,“不能暴露……”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 然后继续往住处走。 “等以后……等以后……” 第287章 窝囊少门主5 傍晚,主殿召开宗门会议。 所有内门弟子,长老,执事,都要参加。 林川也去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会议内容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每五年一次,是江湖上最重要的盛事。 各大门派都会派出精锐弟子参加,争夺名次,展示实力。 天剑门作为三大门派之一,自然要重视。 门主林啸天坐在主位上,声音沉稳,部署参会事宜。 “清瑶,你带队。”他说,“婉儿,你也去。还有李长老,王执事……” 他一一点名。 被点到的人,都挺直腰板,面露喜色。 能参加武林大会,是荣誉,也是机会。 林川坐在角落,低着头。 他心里有期待。 期待父亲能点他的名字。 虽然他实力还不够,但他是少门主。 按照惯例,少门主应该参加。 但林啸天点完了所有人,也没提林川。 会议快要结束时,一个长老开口。 “门主,少门主……不参加吗?” 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啸天。 也看向角落里的林川。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 “林川不参加。” 顿了顿,他补充。 “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去了也是丢天剑门的脸。” 这话很重。 重到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林川废物,但门主当众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林川坐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他没抬头。 也没说话。 只是内心那种怪异的爽快感如潮水一般涌动。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已突破体质桎梏,即将一飞冲天了!” “这个秘密,我谁也不告诉!” 林啸天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林川看不懂的东西。 “散会。” 林啸天起身,大步离开。 众人陆续散去。 林川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慢慢走出大殿,走到外面。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殿前广场上,看着远处山门的方向。 那里是嵩山的方向。 武林大会,就在嵩山举行。 …… 晚上,林川在住处练功。 他打了一套拳,又练了几遍剑法。 动作很流畅,劲力很足。 但他心绪不宁。 似乎是某种本能的情绪,即将冲破惯性思维。 他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话。 “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去了也是丢天剑门的脸。” 他咬咬牙。 凭什么? 他现在是三流后期,放在年轻一辈里,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 凭什么不能去? 就算我没跟你们表明实力。 难道你们就不能主动来发现么? 他越想越不甘。 练完功,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终,他做了决定。 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杂役的衣服——之前面壁时,有个杂役落在他那儿的。 换上。 又找了把普通铁剑,用布包起来。 然后他悄悄出门,避开巡逻弟子,往后山走。 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开山门,直接下山。 夜色很深。 他背着剑,穿着杂役衣服,快步走着。 像一只偷溜出门的老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个身影正悠哉悠哉地跟着。 季苍坐在树枝上,看着林川鬼鬼祟祟的背影。 觉得很有趣。 像猫在看老鼠。 “终于有点行动了。”他自语,“虽然还是怂,但至少敢偷偷去了。” 他笑了笑,身影一晃,跟了上去。 夜色中,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悄然下山。 朝着嵩山的方向。 朝着武林大会的方向。 …… 清晨的山岗,雾气还没散尽。 林川沿着一条偏僻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是他特意挑的,绕远,难走。 但胜在人少。 他不想遇到其他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嘲笑“废物少门主也敢去凑热闹”。 他自我说服,这是最稳健的道路。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身上的杂役衣服沾了露水,有些潮湿。 背后的铁剑用布裹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按照现在的脚程,大概七八天能到嵩山。 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才开,时间足够。 到了嵩山,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到时候混在人群里看比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他正想着,突然发现前面路上多了个人。 一个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路中间,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林川脚步一顿。 那人穿着白衣,身材修长,黑发用简单的木簪束着。 虽然只是背影,但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林川心里一紧。 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是二流武者。 就在前两天,他成功突破了《玄元内功》第三层,内力踏入二流中期。 放在江湖上,这个年纪的二流武者,已经算得上天才。 但长期的窝囊性格,让他第一反应还是躲。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到前面有人,脚步放轻,身体往路边靠,想从旁边悄悄溜过去。 一步,两步。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地面。 快绕过那个人了。 就在这时,白衣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转身。 是直接消失,然后又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背对着他,但位置变了,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林川身体一僵。 他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 是个青年模样的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俊逸,但眼神很特别。 深邃,平静,像古井一样,看不出情绪。 林川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更慌了。 他挤出笑容,声音带着讨好: “前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季苍看着他,眼神慵懒。 上下扫了他一眼。 从沾满泥土的布鞋,到粗糙的杂役衣服,到那张写满惶恐的脸。 “身负二流中期内力。”季苍开口,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晰,“却穿得像个乞丐,走路像条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 “你这小子,真是窝囊得令本座发笑啊。” 林川脸色瞬间白了。 他……他看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二流中期? 林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转身就想往回路跑。 但身体刚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压了下来。 像一座山,重重压在他身上。 他动弹不得。 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睛还能转。 他惊恐地看着季苍。 …… 第288章 窝囊少门主6 季苍轻笑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 他抬起手,指尖对着林川轻轻一点。 林川感觉身体一轻。 然后整个人离地而起,悬在半空。 离地三尺。 他慌了,想挣扎,但那股力量紧紧束缚着他。 “前……前辈……饶命……”他声音发颤。 季苍没理他。 “本座季苍。”他说,“见你小子有缘,今日便破例收你为徒。” 林川愣住了。 收徒?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季苍指尖又动了。 这次不是把他提起来。 是一股奇异的力量钻进他身体。 像针,像刺,像……雷霆! 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川浑身一震。 剧痛。 不是皮肉痛,是骨头里痛,经脉里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响雷在身体里炸开,噼里啪啦,每一寸都在痛。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季苍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是为师送给你的见面礼。”他说,“名曰雷霆铸体诀,你好好体会吧。” 主角嘛,哪儿有不挨电击的。 这是他带过那么多宿主的经验。 林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哭着求饶: “前辈……师父……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偷偷下山……我这就回去……” 季苍随手一挥。 林川从半空摔下来,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好在不高,没摔伤,但浑身那雷电般的刺痛还没消。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 季苍看着他,想了想。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棍子。 黑色的,手腕粗细,三尺来长。 材质看起来像是铁,但比铁沉。 他把棍子扔在林川面前。 哐当一声。 棍子砸在地上,陷进去一寸深。 “天亮前。”季苍说,“用这棍劈砍一千次。” 他顿了顿。 “不准用内力偷懒。” 林川看着那根黑棍子,又看看季苍。 “师父……这……” “完不成。”季苍打断他,“就给你来一套两个时辰的雷霆铸体。” 林川浑身一颤。 他想起了刚才那种痛。 比死还难受。 他不敢再多问,赶紧爬起来,捡起那根棍子。 入手一沉。 这棍子至少五六十斤。 不用内力,纯靠体力挥动一千次…… 林川脸更白了。 但他不敢说不。 窝囊人的特点就是随遇而安。 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 他走到旁边一片空地,双手握住棍子,举起来,然后用力劈下。 棍子带起风声。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挥一次,手臂就酸一分。 季苍走到旁边一棵树下,倚着树干,闭上眼睛。 像是要休息。 但他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林川能感觉到。 周围的森林里,原本还有些鸟叫虫鸣,现在全安静了。 野兽不敢靠近。 连风都好像绕开了这片区域。 林川一边挥棍,一边偷看季苍。 心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这个人是谁? 宗师? 三流、二流、一流,然后便是内力化真气的先天境,最后便是武林巅峰的……宗师! 这白衣人肯定是宗师。 在他那贫瘠的知识储备里,只有武道宗师才有这种随手禁锢他的能力。 可是宗师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还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折磨他? 林川想不通。 他挥到第一百次时,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咬牙继续。 心里却在想: 我都二流武者了,怎么一出门就被人打败了……江湖……这么险恶的么? 他没注意到,一旁闭目养神的季苍,嘴角微微勾起。 练棍什么的,其实根本没必要。 既不能帮林川精进功法,也不能锻炼他的武道意志。 但既然都当别人师父了,总得做点什么。 不然就浑身不得劲。 不会折磨徒弟的师父不是好魔君。 当然,你别管这棍子练得有没有必要。 但林川要是敢停下来…… 嘿。 你就看本座电不电他吧。 季苍心里想着,继续保持闭目养神的姿态。 而林川还在挥棍。 两百次。 三百次。 四百次。 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剧痛。 他好几次想偷偷用内力缓解,但一想到季苍说的“不准用内力”,又忍住了。 窝囊人的又一大特点就是欺x怕硬。 这里的x不是规避审核风险。 众所周知,x代表未知数。 所以窝囊人怕硬是明确的。 至于能欺负哪个x,未知数嘛。 所以只剩下怕硬了。 而再次众所周知。 魔君大人诸天万界第一硬茬子! 人没了都能诈尸的那种硬。 …… 天渐渐亮了。 雾气散去。 林川挥到了第九百多次。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数字了。 只是机械地举棍,劈下,举棍,劈下。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终于,第一千次。 他拼尽最后力气,把棍子劈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手在抖。 浑身在抖。 季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还行。”他说,“没偷懒。” 林川想习惯性说句讨好的话,但张张嘴硬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没力气。 季苍走过来,用脚轻轻一勾,玄铁棍飞到了林川背上。 “休息半个时辰。”他说,“然后继续赶路。” 林川瞪大眼睛。 “师……师父……我们去哪……” “嵩山。”季苍说,“你不是要去武林大会吗?” 林川愣了。 他……他怎么知道? 季苍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跟着为师,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者。” 说完,他又回到树下,继续闭目养神。 留下林川瘫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半个时辰后,他就要继续赶路。 而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父,会怎么“教”他。 林川躺在地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这次偷偷下山,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林川瘫在地上喘了会儿气。 他看着季苍的背影。 那个白衣身影倚在树旁,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林川知道,这位师父肯定醒着。 昨天自己偷偷用内力时,那道电击来得太快太准,根本不像睡着的人能做出的反应。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这位高人的目的是什么…… 第289章 窝囊少门主7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林川瘫倒在地,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弱智。 虽然平时表现得很窝囊,但脑子不笨。 这个突然出现的季苍,挥手就能用气劲把他一个二流武者吊起来打,至少是宗师水平。 说不定还是宗师中的高手。 江湖上,宗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开宗立派,意味着可以横行一方,意味着……可以轻易捏死他这样的二流武者。 林川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天剑门少主。 这个名头很大。 但问题是,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多半也知道他是个废物。 一个名头很大、实力废物,还被门主父亲当众嫌弃的少主…… 揍这样的人,可能很有成就感。 能满足很多人变态的心理。 林川心里突然涌起一点后悔。 如果……如果他早点在门派里亮出实力,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展现出二流中期的修为,父亲会不会重新看他? 师兄师姐会不会不再嘲笑他? 那些外门弟子还敢不敢泼他汤? 那他现在就可以借天剑门的势,借父亲林啸天的名,来应付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宗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多年来的谨慎——或者说,窝囊——已经深入骨髓。 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一道电光凭空出现,抽在他背上。 啪! 林川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背上火辣辣地疼。 比刚才练棍的酸痛疼十倍。 季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准备出发了,好徒儿。” 林川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是惊魂未定,混合着一丝委屈…… 他的表情分明在问: 我什么也没干,为什么电我? 季苍的指尖跳跃着细小的电弧。 那电弧蓝白色,噼啪作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你还是不懂为师的苦心呐。”季苍说,“这雷霆炼体诀乃是上古体修法门,练好了可是能飞升的。” “为师是看你浑身无力,特意帮你聚力而已。” 林川脸色惨白。 他表情苦涩,不敢再多说。 匆忙收拾了下行李,就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季苍。 …… 半天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惊恐。 林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他想假装没听见。 但季苍眼睛半闭,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剧情里,这是铁刀门少主赵磊被黑风寨山贼勒索的桥段。 按照正常发展,林川应该救下赵磊,然后王霸之气一抖。 赵磊对他心生敬佩,执意要跟他同行,成为他的第一个小弟。 很经典的龙傲天收小弟情节。 但林川这个窝囊废,硬是把经典桥段演得猥琐拧巴。 原剧情中,林川的第一反应是逃走。 结果逃走时弄出声响,被山贼发现。 山贼们顿时大声奚落起这个形容猥琐之人。 林川一边赔笑一边求饶。 结果山贼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硬是要林川过去给他们献舞…… 就很抽象…… 最后林川被对面羞辱的实在是退无可退。 只能被迫施展出二流武者的实力。 砍瓜切菜般的解决了这群实力很一般的山贼。 整个剧情变得十分拖沓猥琐。 除了林川在被羞辱时,内心获得满足感外。 其他人毫无体验。 所以…… 季苍睁开眼。 看到林川正悄悄往树后缩。 想躲起来。 季苍嘴角动了动。 然后抬脚。 是轻轻一踹。 林川感觉屁股一疼,整个人飞了出去。 飞过灌木丛,摔在山路上。 正好摔在一群人面前。 五六个彪形大汉,手持钢刀,围着一个锦衣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手臂上正在渗血,脸色苍白。 山贼们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林川缓缓抬头。 露出一个微微尴尬的笑容。 …… 山贼们看到林川摔在地上,一身杂役衣服,灰头土脸。 “哟,又来一个?”为首的山贼是个独眼龙,咧嘴一笑,“今天生意不错啊。” 林川想往后退。 但季苍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要么把这群杂碎打跑,要么让他们把你砍了喂狗。” 顿了顿。 “选一个吧。” 林川身体僵住了。 他看看山贼。 钢刀在夕阳下反着光。 那些人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他又想起季苍。 想起那电流窜过身体的滋味。 想起季苍说“雷霆铸体诀”时的表情。 这位师父的手段,根本不像江湖武功。 更像是……传说中的仙法。 在盗贼和神仙师父之间,林川毅然选择了盗贼。 因为盗贼只是要钱。 师父是真的会要命。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想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江湖话本中大侠们都是这样的。 可是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从小到大只挨过打。 还真没有打过别人。 面对着凶猛异常的山贼,林川内心还是很慌的。 相对而言,对面的山贼们的职业素养就很高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直接冲了上来。 懒得理会林川的惺惺作态。 “小子,把钱交出来!”独眼龙用刀指着林川。 林川很紧张。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背后的铁剑。 但摸了个空。 剑在包袱里,包袱在树林边。 他手里只有…… 林川低头,看到自己刚才摔倒时还紧紧握着的玄铁棍。 对了。 棍子。 他双手握住棍子。 因为刚挥完一千五百次,身体记忆让他下意识地摆出了挥棍的姿势。 独眼龙嗤笑: “拿根破棍子就想反抗?” 他挥刀砍来。 林川来不及想什么天剑门剑招,什么《破霄剑法》。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挡开。 双手用力,玄铁棍横扫。 铛! 棍刀相撞。 独眼龙感觉虎口一震,钢刀差点脱手。 他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林川。 “小子,有点力气啊。” …… 第290章 窝囊少门主8 林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棍,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是因为玄铁棍太重? 是自己的二流内力的作用? 还是因为……那一千五百次挥棍? 他不知道。 但山贼们已经冲上来了。 林川来不及多想。 他再次抡圆了玄铁棍。 不是剑法,不是刀法。 就是最简单的劈、扫、砸。 动作很笨拙,很狼狈。 但因为玄铁棍沉重,加上他二流中期的内力,每一棍都势大力沉。 山贼的钢刀碰上玄铁棍,不是被震开,就是被砸弯。 打了十几个回合,山贼们浑身是伤的将老大护至身前。 独眼龙咬牙: “点子硬,撤!” 几人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林川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赢了。 虽然赢得难看。 但赢了。 锦衣青年赵磊走过来,一脸感激。 “多谢少侠相救!在下铁刀门赵磊,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林川刚想说话。 季苍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赵磊,直接挥手。 “小角色,别耽误本座调教徒弟。” 赵磊愣住了。 林川也愣住了。 季苍转头看向林川,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刚才躲的动作挺快?” 林川心里一紧。 “罚你再劈一千次。”季苍说,“不让雷霆炼体诀伺候。” 他笑着,指尖又有电弧跳跃。 林川脸色一白。 他果断转身,对赵磊说: “赵兄,抱歉,我师父有命,我得练功了。” 说完,他捡起玄铁棍,走到空地上,开始一板一眼地挥砍起来。 赵磊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他看看林川,又看看季苍。 最后从怀里掏出钱袋,双手奉上。 “前辈,少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救命之恩。” 季苍没接。 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耐烦。 赵磊讪讪地收回钱袋,又鞠躬。 “晚辈赵磊,铁刀门少主。” “他日少侠若到铁刀门地界,请务必来作客,晚辈定当扫榻相迎。” 礼数很足。 但季苍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赵磊见状,不敢再多说,尬笑一声,匆匆离开。 树林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川挥棍的声音。 和季苍淡淡的话语。 “收小弟,不如提升实力。” 他倚回树上,闭上眼睛。 “乖徒儿,为师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呐。” 林川咬着牙,继续挥棍。 心里却在想: 你操心的方式,真是特别。 但他不敢说。 只能挥棍。 一下,一下,又一下。 夕阳完全落下。 夜色降临。 林川还在挥棍。 手臂早已麻木。 但他不敢停。 因为师父说了,完不成,就电……雷霆炼体。 这种疼痛并不能令他感到愉悦。 所以他不敢停。 …… 几天后,碧水镇。 镇子不算大,但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商客很多。 也是武林人士们最喜欢聚众闹事的地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声嘈杂。 林川跟着季苍走进镇子。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普通的粗布衫,但至少不破不脏。 背后的玄铁棍用布包着,原先的铁剑已经被季苍顺手折断丢了。 按季苍的说法。 既然有了雷霆炼体诀,还玩这种娘们唧唧的兵器做什么。 真男人就该玩棍子。 越大越好。 什么架海紫金梁,什么擎天白玉柱。 抡圆了砸过去。 技巧不重要。 力量才是一切。 至于林川的想法…… 不重要。 …… 这一路走得不快。 季苍似乎不急着赶路,每天走三四十里就停下,让林川练功。 每天一千次,雷打不动。 林川的手掌磨出了厚茧,手臂粗了一圈,挥棍的动作也从最初的笨拙,变得顺畅有力。 虽然他还是怕,还是窝囊。 但身体确实在变强。 走进镇子没多远,前面就传来吵闹声。 一群人围在街角,指指点点。 林川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看到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浅绿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皮囊,里面应该是暗器。 容貌秀丽,但此刻柳眉倒竖,眼神含怒。 她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穿着异域风格的服饰,红白相间,头上缠着布巾。 每人腰间都挎着一把弯刀。 西域圣火教的弟子。 “楚姑娘,我们教主诚心邀请,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笑起来有些狰狞。 少女楚嫣然冷声道: “我说了,不去。请让开。” “这可由不得你。”刀疤脸上前一步,“我们教主看上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但没人敢上前。 圣火教在江湖上名声不好,行事霸道,而且教中高手不少。 一般人惹不起。 林川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 他认出那个少女了。 楚嫣然,楚家千金。 楚家是江南有名的武林世家,以暗器闻名。 楚嫣然年纪轻轻,已经是二流高手,在年轻一辈里算佼佼者。 几年前楚家来天剑门拜山的时候,林川还和对方打过招呼。 算是点头之交。 但此时……林川不想管闲事。 他低下头,脚步往旁边挪,想绕过去。 就像以前在天剑门那样,遇到麻烦就躲,装没看见。 只要我够猥琐。 就没有危险能追上我! 但他忘了,身边还有个师父。 季苍看着他低头绕路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然后抬脚。 一脚踹在林川膝盖弯上。 林川感觉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 扑通。 他跪在了地上。 身体还不自觉的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正好滑跪到楚嫣然和那几个圣火教弟子中间。 场面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跪下的少年。 林川脑子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到楚嫣然惊讶的眼神,看到圣火教弟子嘲弄的表情。 他想爬起来。 但季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给你一炷香时间,把这几个杂碎解决了。” 顿了顿。 “解决不了,本座就把你和他们一起扒光了吊在城门上练武。” 练武? 练的什么武? 除了雷霆炼体诀,还能有什么武? 林川露出一个苦命的笑容,浑身一颤。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他太了解这个师父了。 说到做到。 而且手段…… 也很不人道。 圣火教弟子也听到了这话。 刀疤脸看向季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林川,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窝囊废?还带着个说大话的?” 他挥了挥手。 “老三,把这小子扔一边去,别碍事。” 一个瘦高个弟子走出来,伸手抓向林川的衣领。 林川脑子里闪过季苍那句话。 扒光了吊城门。 还有雷霆炼体诀的滋味。 他咬咬牙。 在瘦高个的手即将碰到他时。 他突然动了。 第291章 窝囊少门主9 林川以一种异常熟练的姿态…… 就地一滚。 滚到旁边,同时伸手解开背后的布包。 玄铁棍露出来。 他握住棍子,翻身站起。 动作还算利落。 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想反抗?” “用烧火棍当兵器,倒是个有趣的小子哈哈哈。” 他拔出弯刀,一刀砍来。 林川双手握棍,横挡。 铛! 棍刀相撞。 瘦高个感觉虎口一震,后退两步。 他脸色变了。 “小子,有点力气。” 林川没说话。 他握紧棍子,脑子里回忆这几天雷霆炼体练出的力气。 还有那一千次,一千次,又一千次的挥棍。 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 刀疤脸看出不对劲,示意另外两人一起上。 三人围了上来。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砍来。 林川心里很慌。 但他更怕被吊城门。 怕电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棍,猛地一个横扫。 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 三个圣火教弟子不敢硬接,纷纷后退。 林川趁势上前,棍子劈向刀疤脸。 刀疤脸举刀格挡。 铛! 弯刀被震得差点脱手。 刀疤脸脸色大变。 “撤!” 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另外两人也跟着跑。 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川站在原地,握着棍子,大口喘气。 他赢了。 虽然对手不算强,但他赢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响起掌声。 楚嫣然走过来,抱拳行礼。 “多谢少侠相救。” 她声音清脆,很好听。 很明显,她并没有认出林川来。 林川看着她,有点愣。 楚嫣然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 “一点心意,请少侠收下。” 林川还没说话,季苍已经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钱袋,直接挥手。 “不用收。” 他看向林川,眼神很淡。 “免得这小子又满脑子想靠女人占便宜。” 说完,他伸手抓住林川的后领,拖起来,转身就走。 楚嫣然愣在原地。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走出镇子,到了郊外。 季苍松开手。 林川站稳,揉了揉脖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师父……为什么不让我收谢礼?” 那是楚嫣然给的。 楚家很有钱。 那钱袋看起来鼓鼓的,里面应该有不少银子。 季苍转头看他。 眼神很平静。 但林川心里一紧。 他知道要坏事。 果然。 季苍抬手。 指尖电弧跳跃。 一道电光抽在林川身上。 林川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 眼泪都出来了。 “满脑子鸡毛蒜皮的好处,成不了大器。” 季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看到个女的就走不动路呢?” 林川趴在地上,疼得发抖。 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 楚嫣然还站在那儿吗? 应该走了吧。 他想起楚嫣然的样子。 浅绿色劲装,秀丽的脸,清脆的声音。 他咽了口口水。 然后赶紧低头,怕被季苍看到。 但季苍已经看到了。 “踢我过去多管闲事的是你,让我志在四方的还是你,好赖话都给你说完了……” 林川忍不住小声嘟囔。 声音很小。 但季苍听到了。 他眼皮一抬,瞥了林川一眼。 林川脸色一僵。 然后挤出笑容。 那种熟悉的,窝囊的,讨好的笑容。 “师父,我错了。” 季苍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林川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赶紧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楚嫣然…… 算了。 师父说得对。 好男儿志在四方。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好男儿。 还是个窝囊废。 但至少,他今天没有逃跑。 没有像以前那样,遇到麻烦就躲。 他打了架。 还打赢了。 虽然是被逼的。 但赢了就是赢了。 林川握了握拳。 感觉手里的茧子很厚实。 他加快脚步,跟上季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挺拔,一个微微佝偻。 但都在向前走。 朝着嵩山的方向。 朝着武林大会的方向。 虽然林川还不知道,这一路,这个突然出现的师父,会把他“教”成什么样子。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被强行掰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他既害怕,又隐隐期待的方向。 …… 清风城比碧水镇大得多。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进了城,街道更宽,店铺更气派。 酒楼客栈,兵器铺,药材行,一家挨着一家。 林川跟着季苍走进城里。 他还在想碧水镇的事。 楚嫣然。 那个绿衣少女。 还有圣火教那几个弟子。 他当时打赢了。 虽然是被逼的,但赢了就是赢了。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 不完全是害怕,也不完全是痛快。是一种混合的,复杂的情绪。 他还没想明白,前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天剑门的废物少主吗?” 声音很响,带着明显的嘲弄。 林川抬起头。 看到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青年,二十出头,穿着道袍,但不像普通道士那么朴素。 道袍是上好的绸料,绣着云纹。 腰间佩剑,剑鞘镶玉。 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倨傲,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武当弟子,张昊。 林川认识他。 几年前,武当和天剑门有过一次交流比试。 张昊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林川三招败给一个外门弟子。 从那以后,每次遇到林川,张昊都要嘲讽几句。 林川习惯性地低下头。 想绕过去。 但季苍的手更快。 他捏住林川的后颈。 力道很大,林川感觉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然后被甩出去。 甩向张昊。 …… 第292章 窝囊少门主10 林川在空中手舞足蹈,最后摔在张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扑通。 姿势很难看。 张昊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了。 “废物就是废物,走路都走不稳。” 他身后几个武当弟子也跟着笑。 林川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低着头想走。 但季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半刻钟。” 林川身体僵住。 “把他打废。”季苍说,“不然,本座就把你打废。” 林川转过头,看向季苍。 季苍背负双手,站在不远处,眼睛微微眯着。 表情一片淡然,丝毫不像刚刚放了狠话的样子。 但林川知道,他是认真的。 张昊也听到了这话。 他脸色沉下来。 “小子,你很狂啊。” 他看向季苍。 “你是哪门哪派?敢在清风城撒野?” 季苍没理他。 只是看着林川。 “计时开始。” 林川心里一紧。 他看向张昊。 张昊已经拔剑。 武当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 但张昊显然没那个耐心。 他直接一剑刺来,直取林川胸口。 林川想躲。 但脑子里闪过季苍那句话。 “把他打废,不然本座就把你打废。” 他咬咬牙。 伸手解开背后的布包。 玄铁棍露出来。 他握住棍子,横在胸前。 铛! 剑尖刺在棍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昊感觉手腕一震,剑势偏了。 他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林川。 “有点意思。” 他重新摆开架势。 这次认真了。 剑光如雨,笼罩林川全身。 林川手忙脚乱。 他会的剑法只有天剑门基础剑招,还有《破霄剑法》前三式。 但那些都是剑法,不是棍法。 他这几天练的全是棍。 最简单的劈、扫、砸。 他咬咬牙,双手握棍,不管什么剑招,就是一记横扫。 棍风呼啸。 张昊不敢硬接,侧身躲过。 林川趁势上前,又是一记竖劈。 张昊举剑格挡。 铛! 剑身弯了一下。 张昊脸色变了。 这棍子太重。 力量也太大了。 他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武当剑法精妙,招式连绵。 林川的棍法笨拙,势大力沉。 但只要擦着碰着张昊一下,就能彻底把他打残。 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不是武当张昊吗?” “对面那小子是谁?拿根黑棍子?” “好像是天剑门那个废物少主……” “废物?能跟张昊打成这样?” 议论声传进林川耳朵里。 他分心了。 张昊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肋下。 林川慌忙格挡,但慢了一步。 剑尖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不深,但疼。 林川心里一慌。 又想躲。 但季苍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剩一字。” 林川浑身一颤。 他看向张昊。 张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废物就是废物,有点力气也没用。” 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这些年的憋屈。 想起父亲的冷眼。 想起师兄师姐的嘲笑。 想起被泼汤,被辱骂,被当众羞辱。 一股火从心底窜起来。 他不再想什么招式,什么技巧。 双手握紧棍子,用尽全身力气。 一记横扫。 这一棍,比之前任何一棍都重。 都狠。 张昊举剑格挡。 铛! 剑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是从剑柄处断。 玄铁棍去势不减,砸在张昊胳膊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昊惨叫一声,后退几步。 林川没停。 他上前,又一棍砸在张昊腿上。 动作非常的粗糙,丝毫没有习武之人的精妙招式感。 但效果立竿见影。 咔嚓。 又一声。 张昊跪倒在地。 林川还想再打。 但季苍开口了。 “时间到。” 林川停下手。 棍子悬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张昊。 张昊抱着断臂断腿,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周围一片寂静。 没人说话。 都看着林川。 看着这个平时窝囊废一样的天剑门少主。 林川也看着自己。 手里的棍子还在滴血。 张昊的血。 他赢了。 把武当弟子张昊打废了。 季苍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张昊,直接一脚踩下去。 踩在张昊头上。 噗。 像踩碎一个西瓜。 红白之物溅出来。 溅到林川裤脚上。 林川低头看着。 他没觉得恶心。 也没觉得害怕。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季苍收回脚,语气平淡。 “这才像点人样。” 他看向林川。 “记住,别人骂你,你就打回去;别人看不起你,你就把他踩在脚下。” 顿了顿。 “怂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林川点点头。 他第一次觉得,师父说得对。 原来不用装窝囊,遇事不决直接莽上去,也这么爽快。 他握紧棍子,感觉手上的茧子更厚了。 当天晚上,两人在客栈住下。 林川洗完澡,换掉沾血的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他还在想白天的事。 张昊死了。 被他打废,然后被师父踩死。 他杀人了。 至少杀了……一半? 但奇怪的是,他没什么感觉。 不害怕,不愧疚。 反而有种……解脱感。 好像心里某个一直压着的东西,被打破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川开门。 看到楚嫣然。 她还是那身绿衣,但脸上带着焦急。 “林少侠。” 她看了看房间里面。 “季前辈在吗?” 季苍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有事?” 楚嫣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我通过商会打探到的消息。” 她把信递给季苍。 季苍接过来,拆开看了几眼。 然后随手一捏。 信纸化成粉末。 “圣火教勾结番邦狼牙族,还有魔教。”楚嫣然低声说,“他们想在武林大会上设陷阱,用‘天罗地网阵’和‘软筋散’围剿正道精英。” 季苍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他看向林川。 “窝囊剧情里居然还有点阴谋。” “正好让这小子练练手。” 林川愣住了。 练手? 什么意思? 楚嫣然也看向林川,眼神复杂。 …… 第293章 窝囊少门主11 楚嫣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林川。 明明这个少年看起来非常普通。 甚至有点窝囊。 但那天在碧水镇,他出手救了她。 虽然是被逼的。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而且他师父更不简单。 所以当她打探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她并不知道,这是主角光环的作用。 即使被季苍挡下了收小弟收后宫的路。 楚嫣然还是觉得,林川这种一看就很厉害的人,肯定有办法解决这种一般人碰了就死的大麻烦。 季苍摆摆手。 “消息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楚嫣然犹豫了一下。 “前辈,武林大会危险,要不要……” “不用。”季苍打断她,“本座自有安排。” 楚嫣然不再多说,行礼离开。 林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季苍。 “师父,我们……要去武林大会?” “不然呢?”季苍看他一眼,“你不是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去嵩山看热闹吗?” 林川低下头。 “但现在有陷阱……” “有陷阱才好。”季苍说,“正好让你见见血,练练胆。” 他转身回房。 “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赶路。” 门关上。 林川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握紧拳头。 去就去。 有师父在,怕什么。 他回房,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他不再是被打的废物。 而是打人的那个。 曾经因为挨打挨骂才会获得的爽感,变得可笑起来。 他发现了一种更让人着迷的快乐。 …… 要去参加武林大会,青霞岭是必经之路。 这里地势险峻,山道蜿蜒。 林川跟在季苍身后,沿着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很偏僻,平时少有人走。 两旁是陡峭的崖壁,上面长满青苔。 偶尔有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林川手里还握着那根玄铁棍。 自从在清风城打废张昊后,他对这根棍子有了新的认识。 不再只是师父用来折磨自己的道具,而是能杀人的凶器。 虽然用起来还是不如剑顺手,但至少不排斥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奇怪的声响。 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机关转动机扩声。 林川脚步一顿。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但季苍已经停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个小山谷,谷口被藤蔓半掩着。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川压低声音: “师父,要不……我们绕路?” 他不想惹麻烦。 这几天遇到的麻烦够多了。 季苍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川只好跟上。 走到谷口,拨开藤蔓。 看到里面的景象。 山谷不大,中间有个石台。 石台上坐着个老头,须发皆白,穿着灰色布袍。 他周围地面上,插着十几根金属桩子,桩子之间连着细如发丝的铁线。 那些铁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显然是机关陷阱。 老头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林川看了一眼,立刻想转身离开。 但季苍的动作更快。 他抬脚,踹在林川屁股上。 林川往前踉跄几步,正好停在陷阱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要碰到那些铁线了。 “把人救出来。”季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救不出来,呵呵……” 他没说完。 但林川知道后面是什么。 那些惩罚。 电击,练棍,或者更可怕的。 林川咬咬牙,转过身,仔细观察那些机关。 铁线又细又密。 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老头坐在网中间,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焦急。 “左边三根铁线连着落石机关。”老头突然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右边五根是毒针。上面那几根,是弩箭。” 林川愣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 “年轻人,想救老夫出来,得先把这些机关破了。” 林川看看老头,又看看那些铁线。 他不懂机关术。 也不想救老头。 他很想说自己只是碰巧路过。 老头你别多想。 但是…… 季苍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左边是落石机关,蠢货,用内力震开。” 林川看向左边。 那里有三根铁线,颜色略深。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大半丹田内力。 随后又收回了半数,一掌拍向地面。 砰! 尘土飞扬。 地面裂开几道缝。 那三根铁线应声而断。 “右边是毒针,用棍子挑飞。”季苍又说,“别像个娘们似的抠。” 林川脸一红。 他握紧玄铁棍,对准右边五根铁线,一记横扫。 棍风过处,铁线纷纷断裂。 有细小的毒针从机关里射出来。 林川连忙后退,用棍子格挡。 叮叮当当。 毒针全被扫开。 剩下的铁线就好办多了。 林川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十几处机关一一破解。 当最后一根铁线断裂时,老头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后看向林川。 “年轻人,多谢相救。” 林川摆摆手: “不……不用谢。” 老头又看向季苍。 他眼神微凝。 季苍站在那里,白衣黑发,负手而立。 看起来普通,但老头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种深不可测的气息。 “这位是?”老头问。 “我师父。”林川小声说。 老头点点头,没有多问。 老江湖之所以老。 就在于他从不多嘴多问。 他走到林川面前,上下打量。 “二流顶峰内力。”老头说,“年纪轻轻,有这份实力,不错。” 林川嘴角一扯,低下头。 他这内力是季苍逼着练出来的。 每天练棍,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心性也坚韧。”老头继续说,“能耐心破解机关一个时辰,不急不躁,难得。” 林川脸更红了。 他不是不急不躁。 他是怕。 怕完不成任务被师父惩罚。 但老头不知道这些。 他转身,走到石台后面,从地上挖出一个小木箱。 小心的拂去上面的尘土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剑。 黑色的剑鞘,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剑身抽出,寒光凛冽。 材质和玄铁棍很像。 但更轻,更锋锐。 光是看到它,皮肤就有种刺痛感。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写着《风吟剑谱》。 老头把剑和剑谱递给林川。 “这把剑,是名为斩风,老夫年轻时所用。” “这本剑谱,是老夫毕生所学。” “今日赠你,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 第294章 窝囊少门主12 林川愣住了。 他看看剑,看看剑谱,又看看老头。 “前……前辈,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老头说,“老夫被困此地三日,若非你出手,只怕要饿死在这里。” 林川还在犹豫。 季苍走过来。 他随手拿起剑谱,翻了翻。 然后把剑谱扔回给林川 “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精品,勉强够这小子用用。” 老头脸色变了变。 他不明白季苍“这个世界”话语的含义。 但听出季苍话里的不屑。 《风吟剑谱》是他毕生心血,在江湖上也算顶尖剑法。 但在季苍嘴里,成了“勉强够用”? 老头一怒一下…… 怒了一下! 最终也没敢反驳。 因为他能感觉到,季苍身上那股威压。 疑似宗师。 而且是远超普通宗师的威压。 老头是半步宗师,在江湖上已是顶尖高手。 但在季苍面前,他感觉自己是仰望苍天的蚍蜉…… 这种差距,用言语难以描述。 但生命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要挑衅对方。 林川接过剑和剑谱。 “谢谢前辈。” 老头点点头。 “年轻人,老夫还有一言相告。” 他神色严肃。 “此次武林大会,魔教教主鬼王会亲自出手。他是宗师巅峰,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圣火教、狼牙族都与魔教勾结,布下天罗地网。” “你们若要去嵩山,务必小心。” 林川脸色一白。 宗师巅峰? 那是什么概念? 江湖上,宗师已是传说。 先天更是凤毛麟角。 宗师巅峰……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他看向季苍。 季苍无所谓地摆摆手。 指尖电弧跳跃。 意思不言自明。 “不管什么实力,在这里一样挨电。” 他看向林川。 “好好练,别到时候被人打死,丢本座的人。” 林川握紧手里的斩风剑。 这把剑比棍子轻,不是很顺手。 但当着老头的面,也不能太无礼。 于是他翻开《风吟剑谱》。 第一页是一套剑法总纲。 风吟九式。 快,轻,灵。 和他之前练的棍法完全不同。 季苍看他在翻剑谱,又开口。 “给你三天时间,把剑谱前三式练熟。” “然后用玄铁棍使出来。” 顿了顿。 “练不好,电击伺候。” 林川手一抖。 剑谱差点掉地上。 老头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这个师父……教徒弟的方式,很特别。 但他没多问。 只是对林川说: “年轻人,好好练。你的天赋不差,只是缺了引导。” 林川点点头。 老头又看了季苍一眼,拱手告辞。 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深处。 山谷里只剩下林川和季苍。 季苍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林川拔出玄铁剑,开始练剑。 第一式,风起。 剑如风起,轻盈灵动。 他练得很认真。 因为怕被电击。 也因为……他想变强。 想在武林大会上活下来。 想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面前,证明自己。 虽然这个念头还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了。 季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练剑的林川。 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后继续闭目。 山谷里,只有剑风呼啸的声音。 和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三天。 时间很紧。 但林川知道,他没有选择。 …… 离开青霞岭后,林川跟着季苍继续赶路。 山道越来越陡,树木也越来越密。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或者野兽的嚎叫。 林川紧了紧手上的玄铁棍,心里踏实了些。 这几天他拼命练《风吟剑谱》前三式,虽然还谈不上精通。 但至少能用出来了。 而且是用棍子用出来的。 结合了剑法的灵巧和棍法的势大力沉。 季苍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他对这条路似乎很熟,哪里有岔路,哪里有水源,都一清二楚。 走了半天,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呼喝声。 林川脚步一顿。 季苍也停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个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 是个女子,二十岁上下,穿着异域风格的紫色长裙,裙摆已经被树枝划破几处。 她长发凌乱,脸上有血污,呼吸急促。 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沾着血。 她身后追着五六个人。 都是圣火教弟子,穿着红白服饰,手持弯刀,面目狰狞。 “月姬!你跑不掉的!”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眼神凶狠。 女子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看到林川和季苍,她眼睛一亮。 “两位!救命!” 林川下意识就想将季苍护至身前。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大步上前挡在了季苍身前。 一副“我很怕,但我不会逃”的模样。 季苍翻了个白眼。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 像一阵狂风,扫过那五六个圣火教弟子。 砰砰砰—— 几人身体一震,全部倒地。 晕过去了。 独臂汉子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也跟着晕了。 季苍收回手,转头看向林川。 “磨磨蹭蹭。” 他声音很淡。 “本座帮你解决了。” 顿了顿。 “记住,该出手时就出手,别像个缩头乌龟。” 林川愣在原地。 他看看倒了一地的圣火教弟子,又看看季苍。 这位师父……太强了。 随手一挥,就解决了五六个二流好手。 月姬也愣住了。 她喘着气,走到季苍面前,深深鞠躬。 “多谢前辈相救。” 她抬起头,看向季苍,眼神里带着恳求。 “前辈,圣火教在追杀我。” “他们想抓我回西域,献给他们教主。” “求前辈收留,我愿意追随前辈,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 原剧情中跟林川可不是这套说辞。 明明是“以身相许”来着。 这剧情修正力…… 还挺有意思。 季苍看了她一眼。 “你是月神教圣女?” 月姬点头。 “擅长毒术?” “是。” 季苍转头看向林川。 “留下。”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负责破解西域毒术。” 他又看向月姬。 “敢偷懒,就扔去喂野狼。” 月姬脸色一白,连忙点头。 “晚辈一定尽心尽力。” 于是队伍里多了个人。 又走了两天。 这天中午,路过一处山谷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 林川看过去。 山谷里有七八个人,围攻一个青年。 …… 第295章 窝囊少门主13 青年二十三四岁,穿着灰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武器——像铲子,又像镐头。 他身手不错,但围攻他的人太多了,渐渐落入下风。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狼牙族装束。 围攻的也是狼牙族。 季苍看了一眼。 “金石门的人。” 他看向林川。 “你上。” 林川一愣。 “我?” “不然呢?”季苍抱臂站在一旁,“打不过就喊,本座帮你收拾。” 林川看看那些狼牙族高手。 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弯刀,眼神凶悍。 他心里发怵。 但季苍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打不过就喊。” 喊了,就等于认怂。 师父就会生气。 然后自己就会……被迫炼体。 林川咬咬牙,拔出玄铁剑。 不,他又收回去,解下背后的玄铁棍。 用棍子更顺手。 他握紧棍子,冲进山谷。 狼牙族高手看到他,分出三个人围过来。 “小子,找死!” 弯刀砍来。 林川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回想《风吟剑谱》的招式。 第一式,风起。 本来是轻盈灵动的剑招,他用在棍子上,就显得笨拙。 但笨拙有笨拙的打法。 他双手握棍,一记横扫。 棍风呼啸。 三个狼牙族高手不敢硬接,后退。 林川趁势上前,又一记竖劈。 铛! 一个高手举刀格挡,虎口震裂,弯刀脱手。 另外两人见状,一起冲上来。 林川心里有点慌。 但他更怕被季苍嘲笑。 他咬咬牙,继续打。 《风吟剑谱》第二式,风转。 剑招是旋转突刺,他用棍子,就成了旋转横扫。 呼呼呼—— 棍影如轮。 两个狼牙族高手被打得节节后退。 那边被围攻的青年看到有人帮忙,精神一振。 他挥动手里的怪兵器,砸向一个狼牙族高手。 噗。 那人脑袋开花。 局势逆转。 半刻钟后,所有狼牙族高手都躺下了。 死的死,伤的伤。 青年走过来,对林川抱拳。 “多谢兄台相救。在下石长安,金石门弟子。” 林川喘着气,摆摆手。 “不……不用谢。” 石长安看看林川手里的玄铁棍,又看看他的身手。 “兄台好功夫。这棍法……很有特点。” 林川脸一红。 什么棍法,就是瞎打。 季苍走过来。 石长安看到他气势不凡,连忙行礼。 “前辈。” 季苍没理他,看向林川。 “马马虎虎。” 他转头对石长安说。 “跟着我们。” 不是询问,是通知。 石长安愣了一下。 “前辈,我……” “你擅长机关术?”季苍打断他。 “是。” “那就行了。”季苍说,“路上负责处理机关陷阱。” 他顿了顿。 “敢偷懒,后果自负。” 石长安看了看地上那些狼牙族高手的尸体,又看看季苍,最后点头。 “晚辈遵命。” 队伍又多了一人。 三天后,路过一个小镇。 镇口围了一群人。 中间是个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青色布衣,背着一个药箱。 她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个老人,脸色发黑,呼吸微弱。 少女哭着求周围的人。 “各位大爷,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他是百草堂的大夫,一辈子救人无数。现在中了剧毒,只有‘解毒丹’能救。” “谁能给我一颗,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周围人议论纷纷,但没人上前。 解毒丹是武林至宝,珍贵得很,谁会轻易拿出来。 林川看到这一幕,脚步慢下来。 他看向季苍。 季苍也看到了。 他走到人群边。 少女看到有人过来,连忙磕头。 “求您救救我爷爷……” 季苍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 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清香。 他随手扔给少女。 “喂他吃下。” 少女接住丹药,愣住了。 周围人也愣住了。 解毒丹? 随手就给了? 少女反应过来,连忙把丹药塞进老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老人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片刻,老人睁开眼睛。 “爷爷!”少女喜极而泣。 老人坐起来,看看孙女,又看看季苍,挣扎着要行礼。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季苍摆摆手。 “不用谢。” 他看向少女。 “你叫白芷?” 少女点头。 “百草堂少东家?” “是。” “擅长医术?” “是。” 季苍点点头。 “跟着我们。” 白芷愣住了。 “前……前辈?” “负责疗伤。”季苍说,“敢偷懒,本座把你扔去番邦营地当俘虏。” 白芷脸色一白。 她看看爷爷,又看看季苍。 最后咬咬牙。 “晚辈遵命。” 老人想说什么,但季苍已经转身走了。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师父收人,都是这种霸道的方式。 但这些人,都各有本事。 月姬懂毒术,石长安懂机关,白芷懂医术。 加上他,四个人。 一个小队,形成了。 继续赶路。 队伍里多了三个人,气氛活跃了些。 月姬话不多,但眼神很灵。 她会辨认路上的毒草毒虫,提醒大家避开。 石长安是个实在人,看到哪里有机关痕迹,就会停下来研究,然后破解。 白芷最细心,谁有个小伤小病,她都能及时处理。 林川…… 林川很耐造,每天被电很多次,还能继续练棍。 让其余三人叹为观止。 最后,林川勉强挂了个队长头衔,负责领导小队。 “你是本座徒弟,自然是你带队。”季苍说,“带不好,电击伺候。” 林川只能硬着头皮上。 安排行程,分配任务,处理突发情况。 他开始还会犹豫,还会想退缩。 但每次出现窝囊苗头,季苍就会出手。 有时是一道电击,有时是一句毒舌。 更多的时候,是直接把他扔到危险面前。 逼着他做决定,逼着他承担责任。 慢慢地,林川变了。 遇到麻烦,不再第一时间想躲。 而是会思考怎么解决。 遇到敌人,不再想着求饶。 而是握紧棍子,准备迎战。 虽然离“杀伐果断”还有距离。 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窝囊。 …… 第296章 窝囊少门主14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崖下扎营。 石长安布置了几个简单的机关陷阱,防止野兽靠近。 月姬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毒物。 白芷给大家发了些驱蚊的草药。 林川坐在火堆旁,擦拭玄铁棍。 季苍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月姬走过来,坐在林川旁边。 “林师兄。” 林川抬起头。 “有事?” “明天就要进嵩山地界了。”月姬低声说,“圣火教、狼牙族、魔教的人,肯定都在那里等着。” “我们……真的要去吗?”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季苍。 季苍眼睛都没睁。 “怕了?” 林川摇摇头。 “不怕。” 他握紧棍子。 “师父在,我不怕。” 月姬看了看季苍,又看看林川,不再多说。 火堆噼啪作响。 夜色渐深。 林川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前路危险。 但他不再想逃。 因为他身后,有师父。 身边,有伙伴。 手里,有棍子。 够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到嵩山了。 …… …… …… 嵩山。 武林大会举办地。 山脚下人山人海。 各大门派旌旗招展,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列队入场。 江湖散客,世家子弟,三教九流,挤满了山道。 林川一行五人抵达时,大会已经开幕。 主会场设在半山腰的演武场。 场地宽阔,中央是十座擂台,周围是观礼台。 此刻正有比武在进行。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实本来是没有座位的。 但一路走来已经成熟了不少的林川,硬是一眼在人群中精准的挑出了几个软柿子。 当然,作为正道少侠。 赶人的同时也给予了对方一定的补偿。 对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再看看林川这厮手里的棍子。 骂骂咧咧地走了。 …… 林川看向擂台。 第一擂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狼牙棒,一棒将对手砸飞出去。 那对手是华山派弟子,落地后吐血不止,被人抬了下去。 “还有谁!”大汉举棒高呼,“中原武林就这点本事吗?” 周围一片哗然。 “那是狼牙族少族长巴特尔。”月姬低声说,“先天初期。狼牙棒法刚猛霸道。” 第二擂台上,一个红衣老者一掌拍出,掌风带着炽热气息。 手是峨眉派女弟子,长剑被震断,人倒飞下台。 “圣火教少主霍天雄。”石长安说,“也是先天。圣火掌威力惊人。” 两人连胜数场,气焰嚣张。 巴特尔站在擂台上,环视四周。 “中原武林,号称人才辈出。现在看来,不过是废物聚集地。” 霍天雄也冷笑: “五大派,三大门,就这点水平?” 观礼台上,各大门派掌门脸色难看。 但没人敢下场。 先天,他们不是不能对付。 但是…… 万一输了呢? 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而且台上的两个蛮子明显是有备而来。 激将法粗糙的像是现学现用。 大家都不是傻子。 没人愿意上去替别人探路。 唯有年轻一辈的弟子们看得怒火中烧。 林川更是握紧拳头。 他看着那些被打伤的中原弟子,心里涌起一股火。 这些人,是他的同胞。 虽然他在天剑门受尽欺负,但那是内部矛盾。 现在外敌当前,他不能忍。 季苍看了他一眼。 “想去?” 林川点头。 “那就去。” 季苍站起来,走向报名处。 是的。 作为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 本着“江湖无门槛,人人皆侠客”的理念。 只要有意向,是个人都可以选择报名参加。 林川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报名处是个简易棚子,里面坐着几个大会执事。 “姓名,门派。”一个执事头也不抬。 “林川,天剑门。” 执事笔一顿,抬起头。 “天剑门少主?” 他眼神有些古怪。 显然听说过林川的“名声”。 “确定要报名?”执事问,“擂台无眼,生死自负。” “确定。” 执事没再多说,递给他一块号牌。 “三百七十六号。等着叫号。” 林川接过号牌,回到座位。 季苍没回座位。 他走到观礼台最前排。 那里本来坐了几个小门派掌门。 季苍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掌门突然感觉浑身一冷,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让出位置。 季苍抬手一挥。 一张宽大的王座凭空出现。 紫檀木材质,雕龙画凤,铺着锦缎软垫。 王座将原本的几个座位统统挤开。 他坐上去,一手撑着脑袋,姿态悠然。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什么人? 敢在武林大会上这么嚣张? 那几个门派掌门想说些狠话找回面子。 但感受到季苍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面子什么的,哪儿有活着重要呢。 …… 半个时辰后,轮到林川上场。 他的对手是个衡山派弟子,三流顶峰修为。 两人登上第三擂台。 裁判宣布开始。 衡山派弟子拔剑,摆开架势。 林川握着玄铁棍,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隐藏实力? 像以前那样,假装打得艰难,最后险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后背突然一麻。 一道电弧抽在他背上。 疼! 林川身体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看向观礼台。 季苍坐在王座上,指尖还有电弧跳跃。 眼神淡漠,但意思很明显: 敢装,就电你。 林川咬咬牙。 不装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全力运转。 一流顶峰的气息爆发出来。 衡山派弟子脸色一变。 但他反应很快,一剑刺来。 衡山剑法,以轻灵著称。 以技破力,未必没有胜机! 林川双手握棍,施展《破霄剑法》第一式。 破云! 这是剑招,但他用在棍上。 玄铁棍带着呼啸风声,一记直刺。 简单,直接,迅猛。 铛! 棍尖点中剑身。 衡山派弟子感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 他还没反应过来,棍子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全场安静。 一招。 只用了一招。 裁判愣了几秒,才宣布: “天剑门林川,胜!” 第297章 窝囊少门主15 观礼台上,炸开了锅。 “那是天剑门那个废物少主?” “二流顶峰?他不是练武废柴吗?” “刚才那招……好强!” 天剑门所在的区域,柳清瑶和苏婉儿瞪大眼睛。 “不可能……”柳清瑶喃喃道,“他怎么可能……” 苏婉儿也傻了: “师姐,他……他是不是作弊了?” 主位上,林啸天坐直身体。 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林川下台,回到座位。 月姬三人围过来。 “林师兄,厉害啊!”石长安竖起大拇指。 白芷递过水壶:“师兄,喝水。” 林川接过水壶,没喝。 他看向观礼台。 父亲在看他。 大师姐在看他。 很多人在看他。 眼神不再是不屑,而是震惊,疑惑,甚至……敬畏。 他握紧棍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一轮预选赛结束。 林川顺利晋级。 第二轮开始前,巴特尔的一个族人跳上林川所在的擂台。 那是个壮汉,手持狼牙棒,眼神凶狠。 “小子,刚才算你运气好。”壮汉咧嘴笑,“现在,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林川看向裁判。 裁判说: “非正式挑战,可以拒绝。” 林川想拒绝。 但季苍的声音从观礼台传来。 很清晰,每个人都能听到。 “打赢他,本座赏你一根更好的棍子。” 林川闻言,有些犹豫。 正想说些什么时。 “打不赢,雷霆炼体诀。” “三天。” 林川浑身一抖。 雷霆炼体诀,三天? 那会死人的。 他咬咬牙,走上擂台。 壮汉见他上来,哈哈大笑。 “有种!” 狼牙棒砸来。 势大力沉。 林川不敢大意,全力出手。 《破霄剑法》第二式,破风! 棍如狂风,席卷而去。 铛铛铛—— 棍棒相交,火星四溅。 壮汉越打越心惊。 这少年的棍法,看似笨拙,但劲力奇大。 每一棍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打了十几个回合,壮汉渐渐不支。 林川看准机会,一记横扫。 玄铁棍砸在狼牙棒上。 咔嚓。 狼牙棒断了。 壮汉倒退数步,虎口流血。 林川上前,棍子停在他额头前。 “认输吗?” 壮汉脸色铁青,咬牙道: “认输。” 全场响起喝彩声。 “好!” “打得好!” “天剑门这次出人才了!” 林川下台,回到座位。 季苍从王座上站起,走到擂台边。 他抬手一抛。 一根棍子飞向林川。 林川接住。 入手一沉。 比玄铁棍更重,通体紫金色,棍身刻着细密的纹路。 “紫金架梁棍。”季苍说,“玄铁棍的升级版。” 他顿了顿。 “不错,没丢本座的人。” 林川握着新棍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起头,看着季苍。 第一次主动说了句。 “谢谢师父。” 季苍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转身走回王座。 但林川看到,他转身时,眼里有一丝笑意。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 林川握紧紫金架梁棍,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那些还在嚣张的外族高手。 看着观礼台上震惊的父亲和同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来,要把那些杂碎都打趴下。 一个不留。 …… 半决赛抽签结果出来,林川对上炎风。 圣火教二弟子,二流顶峰高手。 擅长圣火掌,据说掌力炽热,能融化铁器。 为人阴狠,喜欢用毒针暗算对手。 抽签结果公布时,炎风远远看了林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林川握紧紫金架梁棍,没躲闪,直接回看过去。 他现在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他可能还会怕,还会低头。 但现在,他不想怕了。 这三个月,他被季苍逼着练功。 每天一千次挥棍,雷霆炼体诀淬炼身体,内力从二流中期冲到一流顶峰,肉身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原本瘦弱的身形,现在魁梧了一圈。 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胸膛厚实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精悍结实的体型。 皮肤在雷霆淬炼下变得坚韧,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 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不动时沉稳,动起来迅猛。 气势也变了。 以前总是低着头,缩着肩,像个受气包。 现在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月姬看着林川,小声对白芷说:“林师兄变化真大。” 白芷点头:“季前辈教得好。” 石长安摸着下巴: “主要是打得多。天天被逼着打架,想不变都难。” 比赛当天,擂台下人山人海。 林川和炎风登上中央擂台。 裁判还没宣布开始,炎风就阴恻恻地开口。 “小子,听说你是天剑门少主?可惜,今天要变成死少主了。” 林川没说话,只是握紧棍子。 炎风继续: “待会儿我会慢慢折磨你。用圣火掌烧你的皮,用毒针刺你的穴。”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以为林川会怕。 但林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耍阴的?不怕死就试试。” 炎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川敢这么说话。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炎风率先出手。 圣火掌果然名不虚传。 一掌拍出,掌风带着热浪,空气都扭曲了。 林川不退反进。 紫金架梁棍横扫。 棍风呼啸,竟将热浪劈开。 炎风脸色一变,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掌。 林川已经冲到他面前。 《破霄剑法》第三式,破山! 这一式原本是剑法中最刚猛的一招,讲究以力破巧。 林川用在棍上,威力更甚。 棍如泰山压顶,直劈而下。 炎风不敢硬接,连退三步。 林川紧追不舍。 《风吟剑谱》第一式,风起。 棍法突然变轻,变得飘忽不定。 炎风应接不暇。 他越打越心惊。 这少年的棍法,刚柔并济,变化莫测。 而且力量大得离谱,每一棍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打了二十几个回合,炎风渐渐不支。 他眼神一狠。 假装露出破绽,引林川攻来。 林川果然一棍刺向他胸口。 炎风侧身躲过,同时左手一扬。 三道寒光射出。 毒针! 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台下惊呼。 “暗器!” “卑鄙!” 林川早有防备。 他身体一侧,毒针擦着衣角飞过。 同时右手棍子一转,反手横扫。 棍身精准地扫中炎风左臂。 咔嚓。 臂骨断裂。 炎风惨叫一声,左手垂了下来。 第298章 窝囊少门主16 一个香囊从炎风的袖口掉出,摔在地上,裂开。 里面露出几包粉末,还有十几根毒针。 林川用棍子挑起香囊,高举过头。 “大家看!”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圣火教勾结魔教、番邦,想在武林大会设‘天罗地网阵’,下‘软筋散’围剿正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 “证据就在这里!这些粉末就是软筋散,这些毒针就是他们准备暗算用的!” 全场哗然。 观礼台上,各大门派掌门纷纷站起。 “什么?” “圣火教敢如此?!” “快,派人去查!” 霍天雄脸色铁青,想冲上擂台。 但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将他挡在外面。 季苍坐在王座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宗师级气劲屏障笼罩整个会场。 他轻笑一声。 “这小子,终于有点主角样了。” 林川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混乱的场面。 他不再害怕。 反而有种责任感。 他跳下擂台,走到各大门派掌门面前。 “各位前辈,情况紧急。魔教和番邦联军已经埋伏在嵩山周围,随时可能动手。” 少林方丈沉声问: “小施主,情报可属实?” “属实。”林川说,“我师父已经布下屏障,暂时能挡住他们。但屏障撑不了多久。” 众人看向季苍。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用气劲形成的屏障困住这么多人。 这季苍还是人吗? 怕是武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季苍摆摆手。 “本座只保证这小子不死。其他事,你们自己解决。”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少林方丈开口: “既如此,我等推举林少侠暂时负责防御事宜。你是天剑门少主,又得季前辈真传,当此重任。” 很明显,这个光头背着大家偷偷点了智力。 他明白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明面上是看重林川。 实际上是偷偷拍季苍的马屁。 林川没有推脱。 他点头。 “好。” 他转身,开始安排。 “石长安!” “在!” “你带金石门弟子,在会场周围布置机关陷阱。重点防御东、西两处山口。” “是!” “白芷!” “在!” “你带百草堂弟子,准备解毒药剂。软筋散的配方,月姬知道,让她帮你。” “明白!” “月姬!” “在。” “你负责辨识毒物,协助白芷。同时监视圣火教残余分子,有异动立刻报告。” “遵命。” 林川一条条安排下去,条理清晰,果断干脆。 各大门派掌门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个曾经被嘲笑为废物的天剑门少主,如今真的变了。 傍晚时分,外围传来打斗声。 几个魔教喽啰试图突破屏障,被季苍随手斩杀。 尸体扔在会场外,警告众人。 一个喽啰临死前喊: “你们……等着……明天……大军就到……全都得死……” 声音戛然而止。 但话里的威胁,每个人都听懂了。 会场气氛凝重。 林川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群山。 夜色渐深。 明天,就是最终决战了。 他握紧紫金架梁棍,感觉手心温热。 师父在,伙伴在,他也在。 这一战,不能输。 他转身,走向季苍。 “师父。” 季苍睁开眼。 “说。” “明天……我能赢吗?” 季苍看了他一眼。 “赢不赢,看你自己。” 顿了顿。 “但本座的徒弟,不能输。” 林川点头。 他明白了。 回到住处,月姬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林师兄,机关布置好了。” “解毒药准备了五百份。” “毒物监测网已经铺开。” 林川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石长安咧嘴笑:“谢什么,咱们是一队的。” 白芷小声说:“师兄,你变了。” 林川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白芷说,“也变可靠了。” 月姬点头:“以前总觉得师兄太……软。现在,像个领头的。” 林川笑了。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他看向窗外。 夜空无星,乌云密布。 山雨欲来。 但他不怕。 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 嵩山演武场已经聚集了各大门派的人。 今天原本是武林大会最终对决的日子,按照赛程,林川将和霍天雄争夺冠军。 但很明显,现在并无人想看什么劳什子的比武。 现场一片寂静。 鸟雀不鸣,虫豸无声。 连风都好像停了。 林川站在擂台下,左手吊着绷带——昨天白芷给他接了骨,上了药,但还没好利索。 他右手握着紫金架梁棍,眼神警惕。 季苍坐在观礼台的王座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不在意。 上午辰时,山道方向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 声音凄厉,穿透云霄。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红白服饰的圣火教弟子,兽皮装束的狼牙族战士,还有更多的,是身穿黑袍的魔教教众。 数千人,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 他站在高台上,俯视全场。 “鬼王!”有人惊呼。 魔教教主,宗师巅峰,鬼王。 鬼王开口,声音沙哑: “天罗地网阵,起!” 话音刚落,演武场四周升起浓烟。 不是普通的烟,是毒烟,带着刺鼻的气味。 许多功力较弱的弟子闻到烟味,立刻头晕目眩,瘫软在地。 明明昨日已经检查过,却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软筋散!”白芷惊呼,“大家闭气!” 但已经晚了。 毒烟弥漫得很快。 各大门派弟子成片倒下,只剩下一些功力深厚的长老和掌门还能支撑,但也摇摇欲坠。 鬼王大笑: “中原武林,今日覆灭!” 观礼台上,季苍睁开眼睛。 他没动,只是转头看向林川。 “解决掉。” 声音很平静。 “别让本座动手。不然,你懂的。” 林川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石长安、白芷、月姬。 第299章 窝囊少门主17 三人点头。 石长安从怀里掏出几个铁球,往地上一砸。 砰!砰!砰! 铁球炸开,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暂时隔绝了毒烟的侵袭。 “这是石灰粉混合解药,能撑一刻钟!”石长安大喊。 白芷从药箱里拿出大量药丸,分发给还能动的弟子:“含在舌下,能抵御软筋散!” 月姬则看向魔教阵营,双手一挥,撒出一把紫色粉末。 那粉末迎风扩散,飘向魔教弟子。 几个吸入粉末的弟子立刻抓挠喉咙,痛苦倒地。 “西域蛊毒,滋味如何?”月姬冷笑。 林川握紧紫金棍,看向鬼王。 他纵身一跃,跳上高台。 鬼王看着他,眼神玩味: “小子,昨天你师父救了你一命。今天,你师父可救不了你。” 林川没说话。 他调动全身内力。 一流顶峰。 但这不够。 鬼王是宗师巅峰,差距太大。 但就在这时,季苍无意间散发出一丝宗师威压。 那威压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身上。 林川感觉丹田一震。 内力突然沸腾。 像决堤的洪水,冲破某个无形的屏障。 轰!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 经脉被拓宽,内力质变。 先天初期!先天中期!先天后期! 宗师初期! 不过片刻之间。 林川突破了。 在季苍的威压刺激下。 在世界意志不要脸的开挂下。 他连跨数道门槛,一举踏入宗师之境! 鬼王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刚入宗师,也敢跟老夫动手?” 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带着阴寒之气,所过之处,地面结霜。 林川不退反进。 他脑海里闪过《破霄剑法》《风吟剑谱》《玄元内功》的招式。 融合。 不是剑,是棍。 紫金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棍刺出。 简单,直接。 但带着破邪的意志。 这是他自己创的棍法。 破邪棍法第一式,破妄! 铛! 棍掌相交。 鬼王后退一步,掌心发麻。 他眼神凝重了。 这小子,刚入宗师,竟然有如此战力? 林川不给喘息机会,第二棍跟上。 破邪棍法第二式,破魔! 棍影重重,笼罩鬼王全身。 鬼王全力应对。 两人在高台上激战。 气劲四射,碎石飞溅。 打了三十多招,林川渐渐不支。 毕竟刚入宗师门槛,内力不如鬼王深厚。 鬼王看准机会,一掌拍向他胸口。 这一掌若中,林川必死。 季苍的声音传来。 “磨磨蹭蹭。” 他抬手,对着鬼王遥遥一握。 鬼王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林川抓住机会,一棍砸在鬼王肩头。 咔嚓! 骨头碎裂。 鬼王惨叫一声,倒退数步。 林啸天和其他几个还能动的宗师趁机上前,联手制服鬼王。 战斗结束。 魔教弟子见教主被擒,顿时大乱。 石长安指挥各派弟子反攻,月姬用毒术开路,白芷救治伤员。 半个时辰后,魔教溃败。 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战后,各派掌门齐聚。 少林方丈再次展示了自己成熟的一面。 他提议道: “此次魔教围剿,林少侠揭露阴谋在前,力战鬼王在后,功不可没。” “老衲提议,推举林少侠为‘正道盟主’,统领武林,诸位意下如何?”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最后纷纷赞同。 林川正要推辞,季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道盟主有什么意思?” 他语气慵懒。 “去,把四分五裂的魔教统一了。” 林川愣住。 统一魔教? 季苍挑眉: “怎么?不想去?” 林川立刻摇头。 他想起了雷霆炼体诀。 那种滋味,他暂时不想再体验。 “弟子遵命。” 一个月后,林川带着石长安、白芷、月姬,以及各门派弟子,前往魔教总坛血崖。 魔教群龙无首,各分舵舵主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林川抵达后,直接挑战最强的三个分舵舵主。 一战,断魂舵主败。 二战,炼血舵主降。 三战,夺魄舵主死。 三战三胜,魔教震动。 林川以雷霆手段,收服各大分舵。 他立下新规:魔教弟子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欺凌百姓,需行侠仗义,违者严惩。 起初有人不服,但林川宗师的实力,加上石长安的机关、月姬的毒术、白芷的医术辅助,很快压下了所有反对声音。 三个月后,魔教一统。 林川成为新任魔教教主,改魔教为“圣教”,推行侠义规矩。 就在此时,边境传来急报。 番邦大举入侵,连破三城。 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天下大乱。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恨朝堂腐朽。 季苍随口点拨: “乱世出英雄。与其等待朝廷变得更好,不如自己去建设一个新的天下。” 林川闻言一愣,视角从江湖中人的打打杀杀中跳脱出来。 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于是,他以圣教为核心,整合中原各大门派弟子,组建“侠义军”。 自任统帅,石长安为军师,月姬负责情报,白芷负责后勤。 侠义军纪律严明,不扰民,不劫掠,所到之处,百姓拥戴。 一路势如破竹。 三年时间,平定战乱,推翻腐朽朝廷。 林川登基称帝,国号“大武”。 登基后,林川以帝王之身,颁布《江湖令》。 规定: 各门派需向朝廷报备,弟子需遵守国法,禁止私斗,禁止滥杀。违者,朝廷出兵剿灭。 武林震动,但无人敢反抗。 大武王朝兵强马壮,宗师如云。 又三年,边境番邦再次来犯。 林川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出塞。 一战,灭狼牙族。 二战,平圣火教残余。 三战,踏破番邦王庭。 边境隐患,彻底解决。 大武王朝,国泰民安。 …… 十年后。 皇宫深处,演武场。 林川负手而立。 他已经三十岁,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这是武道大成的表现。 宗师后期巅峰,武道极致。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划。 空气发出裂帛之声,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出现,但很快弥合。 还不够。 他还不能破碎虚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练得不错。” 林川转身,看到季苍。 十年不见,季苍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个样子。 “师父。” 即使已经贵为帝王,林川依旧毫不犹豫地对季苍行弟子礼。 一如十几年前那般。 季苍轻笑一声,扔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 “若是待腻了,就按这个功法继续修炼。” “说不定,你我师徒二人,未来还有见面的一天。” 林川接过册子,光是封面上那铁笔银钩的几个字,就让他有种面对天威时的窒息感。 里面记录着“破碎虚空”的法门。 如何凝聚武道真意,如何引动天地共鸣,如何打破世界壁垒。 他看完,深吸一口气。 “现在?” “现在。” 林川闭目,运转全身内力。 十年苦修,内力早已圆满。 武道真意凝聚。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直冲云霄。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漆黑,深邃,通往未知。 林川睁开眼,看向季苍。 “师父,弟子去了。” 季苍点头。 林川纵身一跃,冲入那道裂缝。 身影消失。 裂缝弥合。 天空恢复平静。 季苍站在原地,看着天空。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 【当前世界剧情污染度:0%】 【任务完成】 他轻笑一声。 “无趣,下一个世界。” 转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诸天万界,某个高等位面。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一个身穿龙袍的青年从中走出。 他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百倍的灵气,笑了。 “师父,我来了。” 第300章 异能者游戏1 “第二十四个世界……” 星空。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散落的光点。 季苍睁开了眼睛。 他悬浮在虚空里,身前是一颗巨大的水蓝色星球。 海洋和陆地的轮廓很熟悉。 “祖星的投影么。” 他低声道。 语气里没有怀念,只有确认。 说完,他就不再看了。 视线转向旁边。 一颗白色的光球静静漂浮着。 拳头大小,散发柔和的光。 季苍伸出手,指尖碰到光球表面。 嗡—— 无数信息冲进他的脑海。 斑驳的画面……无序的文字……嘈杂的声音…… 汇聚成一条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命运线。 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清晰浮现: 一个出身底层的少年,意外觉醒异能。 他天赋异禀,却不被腐朽的阶层接纳。 于是他抗争,战斗,打破一个又一个特权壁垒。 他研究异能的本质,推动整个文明的科技飞跃。 最终,他突破世界限制,带领全体人类走向星空。 一个标准的崛起故事。 然后,污染来了。 信息流开始扭曲。 画面变得模糊,重点偏移。 少年的奋斗史被大片大片的粉色覆盖。 他与多个女子的相遇、误会、纠缠、和好……这些情节被无限放大。 填充了命运的每一个空隙。 他为什么战斗?为了红颜知己。 他研究异能?为了在情敌面前更有面子。 他打破阶层?为了娶到贵族大小姐。 核心的逻辑被替换了。 从“文明突破”变成了“情爱至上”。 污染持续发酵,衍生出更多的扭曲: 觉醒异能的人,天然成为特权阶级。 他们组建公司,垄断资源,掌控技术。 普通人无论多么聪明,多么努力,只要没有异能,就永远被压在底层。 他们是高达,是韭菜,是数字。 没有人再去探索异能背后的原理。 所有研究都停止了。 异能者们满足于用本能驱使力量,然后用这力量享受特权。 整个文明停滞了。 像一潭死水,表面浮着华丽泡沫,底下全是腐泥。 信息流传输完毕。 季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知着前方那颗星球。 精神力如无形的网,轻轻铺开,触碰世界的外壳。 死寂。 一种令人厌烦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没有“生长”的声音。 世界像被裹在厚厚的茧里,重复着无聊的循环。 还有味道。 腐朽的臭味。 从星球的大气层里渗出来,弥漫在太空。 那是灵魂腐烂的味道,是希望断绝的味道。 季苍的精神力穿透大气层,扫向全球。 画面片段涌入他意识: 某座都市。 一辆豪华跑车在街头横冲直撞。 开车的年轻异能者哈哈大笑。 车轮碾过一个躲闪不及的普通人。 鲜血横流,肠子流了一地,伤者痛苦哀嚎。 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巡逻警察赶来,完全不理会地上的伤者。 直奔异能者,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开。 肇事者吹着口哨开车走了。 另一座城市。 医院特护病房区。 异能者家属住在宽敞的单间,用着最先进的治疗仪。 一层之隔的普通病患区走廊挤满了人。 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神志不清地握着皱巴巴的缴费单。 他的儿子在门外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银行催缴房产税的声音。 电话一个接一个。 在儿子没注意的时候。 老人闭上了眼睛,不再呼吸。 乡间小镇。 一个男孩展现了惊人的物理天赋。 消息传到城里,异能者教育部门的官员来了。 测试后,官员皱了皱眉头,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没有异能波动,浪费时间。” 他们毫不犹豫的离开。 仿佛结束了一场不够尽兴的踏春。 …… 更多画面。 异能者们在奢华宴会举杯,谈论着新买的私人岛屿。 普通人排队数个小时,只为购买“紧俏”的合成食物。 研究所大门紧闭,牌子上写着“因经费不足暂停运营”。 娱乐新闻头条: 某S级异能者与三位女星的绯闻新进展。 季苍收回了精神力。 他确认了。 阶级固化。 文明停滞。 剧情污染的死局。 这个世界没救了。 或许其他的季苍已经开始着手灭世了。 但他不同。 他愿意施舍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 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去找那个天命之子,修正他的命运线,清除污染源。 但季苍不想。 “啧。” 片刻后,他眉头舒展了,脸上露出笑容。 “这种世界,用来当试验场简直完美。” 只要不正经做任务,我就是最快乐的分身。 他决定了。 做点有意思的事。 比如,在这个大型试验场里,做一个关于“生存”的实验。 既给了他们机会,又不会让自己束手束脚。 完美。 季苍向前飞去。 身体开始加速。 朝着那颗水蓝色星球。 大气层越来越近。 摩擦产生高温。 他的周围亮起刺眼的光。 从地面看,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 他进入了大气层。 蓝星,东半球,联合观测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全球监测网络数据。 值班员打了个哈欠。 夜班很无聊。 这个世界太平静了,已经上百年没有什么新奇的大事发生了。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值班员吓了一跳,看向主屏幕。 上面显示一个高能量物体正从外太空突入大气层。 速度极快,轨迹异常。 “怎么回事?陨石?”值班员扑到控制台前。 “不是预定轨道!没有预警!”同事喊道。 他们调取光学影像。 一颗耀眼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正在坠落。 “计算落点!”值班员下令。 超级计算机飞速运转。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落点预测:西半球,中央大陆,坐标…… 值班员盯着坐标,脸色变了。 “那是不落之城附近的位置。” “它要撞上不落之城?” “不……等等,它的轨迹变了!” 屏幕上,那颗流星在距离地面五十公里处,突然拐弯了。 划出一道尖锐的折线,直指西大陆中心。 这次轨迹明确了。 它就是朝着不落之城去的! “这不可能!”同事失声,“如果是流星,没有任何推进装置,怎么改变方向?!” 值班员已经抓起通讯器。 “红色警报!不明物体正高速接近不落之城!立即通知防御部门!” 警报立刻层层上报,瞬息间就横跨了几万公里。 …… 第301章 异能者游戏2 不落之城。 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 也是最奢华的城市。 这里是全球异能者协会总部所在地,聚集了超过两百位S级异能者,上千名A级强者。 城市地下铺设着灵脉网络,地表覆盖着号称能抵御核打击的能量护盾。 城墙高百米,由异能合金铸造。 守卫全天候巡逻,无人机群覆盖每一个角落。 市中心,星空塔顶层。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着金光。 长桌上摆满珍稀食材: 深海变异兽的脊肉,雪山灵果,窖藏百年的葡萄酒。 侍者们穿着笔挺制服,悄无声息地穿梭。 宾客们举杯交谈。 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女人戴着珠宝首饰。 他们都是异能者,或者异能者的亲属。 谈笑风生,表情轻松。 “王总,听说您在的公司最近又出新强化剂了?” “底下人乱搞的,一种以普通人为材料一种‘治愈’药剂罢了。” “李夫人,您这条项链是上次拍卖会那件吧?” “这材质温润如玉,还带有天生的星空骨痕,这可是亿万里挑一好东西啊。” “哎呀,就是戴着玩,就是可惜现在的普通人体质越来越差了,已经很难出这种高品质材料了。” 宴会主人,不落之城管理委员会副会长,赵铭,正端着酒杯与人聊天。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得体和煦的笑。 S级念动力异能者。 助理快步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赵铭笑容不变,点点头。 “知道了。” 助理退下。 旁边的金色眼睛男挑了挑眉: “有事?” “小事。”赵铭抿了口酒,“监测中心说有个不明物体靠近。可能是陨石碎片吧。” “需要处理吗?” “防御系统会自动拦截的。”赵铭摆摆手,“就算真掉下来,我们这里这么多高手,还能怕一块石头?” 大家都笑了。 是啊。 不落之城是什么地方? 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 两百多位S级坐镇,护盾全开,就算核弹齐发也打不进来。 他们继续喝酒,跳舞,谈生意。 警报? 无所谓。 二十分钟后。 不落之城上空。 季苍悬停在三千米高度。 金色的纹路在玄色长袍流动。 黑发披散,被高空的风吹起。 他低头看脚下的城市。 灯火通明。 高楼林立。 街道整齐。 能量护盾像透明的碗倒扣着,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 很漂亮。 也很脆弱。 季苍的精神力轻轻扫过全城。 像一阵风吹过草丛。 宴会厅里,赵铭正举杯要喝,突然手抖了一下。 酒液洒出几滴。 他愣了愣。 心里莫名其妙地发紧。 好像被什么恐怖存在看了一眼。 不止他一个人。 城里所有A级以上的异能者,都在同一时间感到异样。 心头一沉,呼吸不畅。 实力越强,感觉越明显。 几个正在闭关的S级巅峰强者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冷汗。 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城市防御系统已经发现了季苍。 警报响彻指挥中心。 虽然高层不在意,但基层人员还在岗位上。 “检测到高能量生命体悬浮在城市上空!” “护盾外,三千米!” “图像传输过来!” 主屏幕上出现了季苍的身影。 “是人?” “能量读数……读数爆表了!仪器故障?” “启动一级戒备!通知管理队!” 指令飞速下达。 六道身影从城市各处升起。 三人直接飞上来,脚下能量蒸腾。 两人乘坐小型飞行器。 最后一人从高塔跃出,在空中几次踏空,借力上行。 六人围住了季苍。 他们是城市安全管理队的精锐。 全是A级巅峰。 队长赵刚,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 金属化皮肤异能者。 他站在最前面,盯着季苍。 “你是谁?”赵刚声音低沉,“怎么突破外围警戒的?” 季苍没看他。 目光扫过六人,又看向下方的护盾,最后落在远处的灯火上。 “如此原始的能量运用方式。”季苍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比野兽用本能也好不了多少。” “粗糙且丑陋,毫无秩序之美。” 六人脸色都变了。 “放肆!”一个队员怒喝,“立刻降落到地面,接受审查!” 季苍摇摇头。 “我想跟这个世界……” “做个游戏。” 他看向赵刚,又像透过他看整个世界。 同一时间。 全球所有的电子屏幕,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 都出现雪花点。 片刻后又逐渐平复,画面中出现季苍的身影。 屏幕前的人们或震惊,或惶恐。 但没有给他们时间消化,季苍就继续道: “游戏规则很简单。” “你们赢了,世界就能延续。” “你们输了,世界就毁灭。”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灭世预言,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当真。 只觉得是个恶搞节目。 当然,各个军事基地的士兵们除外。 短暂的沉默后。 一个年轻队员笑出声。 “你说什么?毁灭世界?” 其他人也笑了。 看季苍的眼神像看疯子。 指挥中心里,监控人员也摇头。 “哪里来的神经病?” “估计是受了刺激的异能者,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管理队会处理好的。” 只有队长赵刚没笑。 他盯着季苍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不管你是什么人。”赵刚沉声说,“现在立刻解除武装,降落。” “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季苍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只见他抬起右手。 手掌向下,对着城市护盾的方向。 毫无烟火气地……轻轻一按。 没有光芒。 没有巨响。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表面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裂纹蔓延。 布满整个护盾。 然后。 轰隆隆! 淡蓝色的光点四散飘落,像一场雨。 护盾消失了。 不落之城,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夜空下。 风直接吹到地面。 宴会厅的窗户嗡嗡作响。 赵铭连手里的酒杯掉了都未察觉到。 他盯着窗外飘落的蓝色光点,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 城市上空。 六名管理队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刚的金属化皮肤泛起一层疙瘩。 指挥中心里,所有监控人员都站了起来,盯着黑掉的护盾状态屏幕。 季苍收回手。 目光落在赵刚脸上。 “游戏开始了。” 他说。 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全世界。 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第302章 异能者游戏3 护盾破碎了。 蓝色的光点纷纷扬扬。 城市上空,六名管理队员僵在原地。 队长赵刚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季苍放下手。 他看向脚下的城市。 灯火通明,高楼林立。 人们从窗户探出头,往天上看。 警报声在街道回响。 “第一个回合。”季苍说。 “开始。”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对准城市中心。 没有念咒,没有蓄力。 就那么简单地,虚空一握。 嗡—— 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先是轻微的摇晃。 桌上杯子动了。 吊灯晃了晃。 然后震动不断变强。 地面开始开裂! 裂缝从季苍正下方开始蔓延,像蜘蛛网扩散。 柏油路面隆起,塌陷。 来不及逃离的车辆掉进裂缝中,汽笛声疯狂响起。 水管爆开,水柱冲天而起。 煤气管道断裂,火花引燃气体。 数不清的烈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绽放开来! 轰! 但这不是结束。 季苍的手掌开始收拢。 每收拢一寸,城市的压力就增加一倍。 建筑在呻吟。 玻璃窗哗啦啦碎掉。 墙体出现裂纹。 钢筋扭曲变形。 高楼开始倾斜。 第一栋倒下的建筑是中央商业区的双子塔。 高三百米,地标性建筑。 它从中间折断,上半截滑落,砸向旁边的街区。 烟尘腾起。 巨响传遍全城。 然后是第二栋,第三栋。 公寓楼,写字楼,商场,酒店。 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倒的积木。 人们尖叫,奔跑,躲藏。 车流堵塞,喇叭声混着哭喊。 异能者们试图抵抗。 有人撑起能量罩保护周围。 有人用念动力托住倒塌的墙体。 但毫无作用。 无论什么等级的异能者,都无法在这股灭世之力前有所作为。 咔! 季苍的手完全握成拳头。 压力达到顶峰。 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百公里内的所有建筑,同时向内坍缩。 不是倒塌。 是坍缩。 混凝土变成粉末。 钢筋融化成铁水。 玻璃汽化消失。 建筑在几秒钟内分解,压缩,最后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尘埃。 原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瞬间消失。 无数人影连像样的反抗都未来得及做出,就化作了漫天尘埃。 数以千万的生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迅速消散! 片刻后。 尘埃散开,露出大片空地。 原本高楼林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平整的地面。 像被巨大的铲子刮过。 烟尘弥漫,覆盖半个城市。 管理队的六个人还浮在空中。 只是摇摆不定的身形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看着城市在面前消失。 赵刚眼睛红了。 “你这个魔鬼!” 他暴吼一声,全身金属光泽大盛。 皮肤变成暗金色。 他冲向季苍,拳头带着破空声砸过去。 A级巅峰的力量,将周遭的空气都带起了阵阵扭曲。 那是急速摩擦下,瞬间产生的热量。 轰! 这一拳,能打穿坦克。 “呵……” 季苍轻笑一声。 夜风吹起他的长发,月光在他衣袍上流淌。 赵刚的拳头在距离季苍三米处停住了。 像撞上无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空间本身凝固了。 赵刚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定在空中。 眼珠还能转,身体动不了。 其他五个人反应过来。 “队长!” “攻击!” 火球,冰刺,风刃,能量光束。 五种攻击同时射向季苍。 季苍抬眼看了看。 那些攻击在靠近他时,自行瓦解了。 火球熄灭。 冰刺融化。 风刃消散。 能量光束折射到天上。 五人愣住。 季苍伸出右手食指,对着五人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光效。 但五个人同时僵住。 他们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切口整齐的好像精心度量过。 滚烫的鲜血还没溅出来,裂开的身体就开始分解。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全部变成细小的颗粒,然后颗粒继续分解,变成更小的微粒。 他们脸上带着惊恐,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躯消散。 片刻后,五个人连灰都没剩下。 赵刚的眼珠瞪大,血丝布满。 季苍看向他。 蚍蜉撼树。” “勇气可嘉。” 手指再一划。 赵刚的金属化身体开始锈蚀。 从皮肤表面开始,暗金色变成褐色,然后变成红色锈迹。 仿佛一瞬间就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 锈迹蔓延,覆盖全身。 他的身体在几秒内锈成一堆氧化铁。 风一吹,散了。 六名A级巅峰,全灭。 城市里还有更多异能者在抵抗。 S级强者出动了。 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升空。 都是不落之城的守护者,平时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安。 往日从容的气势全部消失。 只剩下震惊和害怕。 “结阵!”一个白发老者喝道。 七人站位,形成七星阵列。 能量共鸣,构建出巨大的光罩,试图笼罩季苍。 季苍看了他们一眼。 他抬起脚,在空中轻轻一踏。 咚。 沉闷的响声。 空间泛起涟漪。 七人构建的光罩碎了。 像肥皂泡被戳破。 七人同时吐血。 “空间震荡!”老者骇然,“他能直接撼动空间!” 没等他们反应,季苍第二次踏脚。 咚。 涟漪扩散到七人身上。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手臂弯折,腿脚反转,脊椎拧成麻花。 这不是某种能量攻击,不是外力扭的。 是空间本身在折叠! 七个人变成七团扭曲的肉块。 从空中坠落。 其他S级强者不敢上了。 他们退后,聚集,脸色惨白。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护盾没用,能量攻击没用,空间能力在他面前像玩具。” “逃吧。” 有人转身想跑。 季苍没追。 他第三次抬起手。 这次,他掌心向下,然后翻转。 整个城市的地面,跟着翻转。 以一条街道为轴,半边城市被掀了起来。 建筑,道路,车辆,人。 全部被抛向空中。 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坠落。 砸向另外半边城市。 撞击! 爆炸! 粉碎! 烟尘吞没一切。 季苍悬浮在烟尘之上。 长袍微动,不染尘埃。 他看向下方。 城市已经毁了。 三分之二变成废墟。 剩下的三分之一在燃烧。 …… 第303章 异能者游戏4 宴会厅所在的高塔还立着。 塔顶,赵铭和他的宾客们瘫坐在地上。 最高等级的防护措施,让他们得以见到这座城市最后的结局。 季苍降下去,落在塔顶平台。 赵铭抬头看他,嘴唇哆嗦。 “你……你到底要什么?”赵铭声音发抖,“钱?资源?权力?我都能给你!别杀我!” “钱,我有钱,我名下有几百家医药公司,我可以都转交给你!” 王总的胖脸上满是泪水,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刚才还言笑晏晏、互相吹捧的女宾客们,此时更是死死地捂住嘴,唯恐被这个恐怖的男子注意到。 季苍没理他们。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他们的身体慢慢分解飘散,成为了漫天烟尘中的一员。 便宜他们了。 但季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看向天空。 全球所有的电子屏幕再次闪烁。 季苍的身影仿佛拥有魔力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玄色长袍,黑发披散。 背景是燃烧的城市夜空。 季苍的脸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全世界都看到了。 街边,行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广告屏。 家里,一家人围在电视前,瞪大眼睛。 办公室,员工们盯着电脑。 车上,司机看着导航屏。 所有屏幕,同一个画面。 季苍开口了。 声音从所有设备的扬声器传出。 同步,清晰。 “我叫季苍。” “我宣布,这个世界还有三个月时间。” 略作停顿后。 季苍低沉的嗓音继续响起。 “三个月后,我会毁灭这颗星球。” 街上有人惊叫。 家里有人捂住嘴。 “这不是玩笑。” 季苍背负双手淡然一笑: “你们可以反抗,可以逃跑,可以做任何事。” “但结局不会改变。” “除非有人能打败我。” 他又停顿。 “我在西大陆中央,坐标北纬35度,西经112度。曾经的不落之城,我在这里等你们。” “任何想挑战的人,随时可以来。” “打败我,世界就能活下去。否则,三个月后,一切结束。” “倒计时,现在开始。” 画面里,季苍抬起手。 他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串数字。 90天00小时00分00秒。 数字开始跳动。 59分59秒。 58秒。 57秒。 “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月。” 季苍说完,画面闪烁一下,消失了。 屏幕恢复正常。 刚才的节目继续播放。 但没人看得进去。 街上鸦雀无声。 几秒后,喧哗爆发。 “刚才那是什么?!” “特效?恶作剧?” “他说要毁灭世界……” “城市!背景里那座城市!那是不落之城!我在新闻里见过!” “快看新闻!” 新闻频道已经切到紧急报道。 主持人脸色苍白。 “插播紧急新闻……十分钟前,不落之城遭到不明攻击……” “城市护盾破碎,大量建筑倒塌……” “伤亡情况不明……” “攻击者身份不明……” “请市民保持冷静……” 画面切换,卫星图像传回。 不落之城在燃烧。 浓烟覆盖半边城市。 地标建筑消失了。 街道变成废墟。 全世界安静了。 不是恶作剧。 是真的。 同一时间。 东海市,滨海区。 高级餐厅,顶层观景位。 陆江坐在窗边,面前摆着牛排和红酒。 他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工定制的连衣裙散发着迷蒙的微光。 朦胧又美丽。 她叫林薇薇,林氏集团千金,A级水系异能者。 “陆江,我爸爸说,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希望你能参加。”林薇薇轻声说,“很多高层都会来,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陆江点点头,心不在焉。 他在想别的事。 今天训练时,空间异能又进步了。 瞬移距离突破四百米,空间切割可以斩断合金。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缺了点什么。 “陆江?”林薇薇看他走神,有点不高兴。 “嗯?”陆江回过神,“抱歉,刚才在想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林薇薇嘟嘴。 这是她常用的撒娇方式。 以往陆江会哄她。 今天也不例外。 他宠溺一笑,刚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 是刺耳的警报声。 陆江脸色一变。 这是异能者协会的紧急征召令。 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发送。 他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红色通知。 “全体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最近协会分部报到。” “最高等级戒备!”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下面有简短说明。 “不落之城遭袭,袭击者宣称将在三个月后毁灭世界。” “协会紧急会议已召开。” “所有S级、A级战斗人员强制征召。” 陆江站起来。 “薇薇,抱歉,有紧急任务。” 林薇薇愣了: “现在?我们饭还没吃完!” “很急。”陆江已经往外走,“你自己吃吧,账我结了。” “陆江!”林薇薇站起来,“什么任务比陪我吃饭还重要?你是不是又要去见吴暖暖那个女人!?” 陆江没回答。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陆江!你给我站住!” 电梯门开了,陆江走进去。 门关上。 林薇薇气得跺脚。 …… 陆江在电梯里看到了手机推送的新闻简讯。 不落之城毁了。 袭击者宣战。 三个月倒计时。 各种混乱的消息一股脑的灌进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顿饭吃了十几年,导致外面世界大变样了。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陆江走出去。 手机又响了。 是协会东海分部的电话。 “陆江,看到通知了吧?” “看到了。” “立即来分部。会长要开全球视频会议。” “我马上到。” 陆江挂断电话,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异能者协会大楼。” 车开动了。 陆江看着窗外。 城市依旧繁华,灯火通明。 但这份平静已经被暴力打破。 三个月。 陆江握紧拳头。 空间异能在体内流动。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像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体内苏醒。 第304章 异能者游戏5 不落之城废墟。 坐标北纬35度,西经112度。 曾经的繁华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死寂。 现在,这里多了一些东西。 三十二辆军车停在市中心的高塔下。 全副武装的士兵下车,建立警戒线。 装甲车架起机枪,炮口指向高塔上方。 无人机升空,摄像头扫过每一个房间,试图找出那个恐怖的存在。 异能者协会的第一批围剿部队到了。 一百二十名异能者。 全是B级以上。 其中三分之一是A级。 带队的是协会作战部副部长,陈雄。 S级力量强化异能者。 高两米,肌肉贲张,穿着特制作战服。 他站在车队前,看向高塔之上。 “侦察结果?”陈雄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操作着平板: “热成像显示,建筑顶端有高能量反应。” “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干扰太强了。” “生命迹象?” “除了目标,没有其他人。” 陈雄点头。 这次行动是协会紧急会议后的决定。 季苍发出宣告后四十八小时,协会就组织了这支队伍。 这对于协会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效率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是试探。 看看这个宣称要灭世的人,到底有多少实力。 不落之城覆灭的太快了。 尽管很多高级异能者也陷落在了这里。 但协会依旧不相信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叛乱。 所以…… 试探,必不可少! 哒哒哒…… 战斗队伍一字展开。 队伍里有各种类型的异能者。 火焰、雷电、冰霜、力量、速度、念动力……都是靠本能战斗的类型。 简单,粗暴。 但有效。 陈雄相信数量优势。 一百二十个高阶异能者,配合战术,就算是的S级巅峰也能堆死。 “按计划行动。” 陈雄挥了挥手,声音低沉。 “一队正面突进。二队侧翼包抄。三队空中支援。四队远程火力。” “注意,目标可能拥有空间能力,保持距离。” 命令传达。 队伍开始移动。 一队四十人,从正门进入。 二队三十人,绕向左翼。 三队二十人,展开能量翼升空。 四队三十人,在后方架设狙击位和炮阵。 陈雄亲自带领一队。 他们穿过倒塌的大门,进入高塔。 紫水晶铺就的地面已经成了一地碎屑。 火焰从门框裂缝内伸出头。 到处都是灰色的尘埃,无法分辨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寂静。 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陈雄举起拳头,队伍停下。 他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在震动。 不是声音的震动,是空间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这片区域。 前方,高塔顶端,温度开始升高。 不是火焰的热。 是金属融化的热。 陈雄看到,远处那些废弃的钢铁结构——残骸、管道、铁架,开始变红。 先是暗红。 然后橙红。 最后亮红。 钢铁融化了。 融化的铁水流动,像红色的河。 它们从四面八方流向中心点。 它们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身躯,攀上高塔。 “撤离!立刻撤离!” 陈雄瞳孔一缩,果断下达了命令。 小队立刻离开了高塔,纷纷撤退到几百米外的掩体中。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 铁水翻滚,冒泡。 高温让空气扭曲。 然后,铁水开始塑形。 向上隆起,凝固,形成基座。 高塔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通体黑红色,表面流动着熔岩般的光泽。 高温让周围景物变形。 铁水继续塑形。 慢慢勾勒出靠背,扶手,椅面。 繁复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覆盖上它的表面。 锐利的尖角从背后伸出。 随后又缓缓弯曲,形成一个造型狰狞的圆盘。 一把椅子。 不,不是椅子。 是王座。 高高的耸立在了高塔的最高处! 王座成型。 温度开始下降。 铁水凝固,变成金属。 但依然散发高温。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王座前。 他背对队伍,穿着白大褂。 白大褂很干净,在废墟中显得突兀。 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 他转身,坐上王座。 动作随意,像坐家里的沙发。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撑着脸颊,看向陈雄的队伍。 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陈雄认出来了。 是季苍。 和屏幕上一样的长相。 但气质不同。 屏幕上黑发如瀑,像个宣告末日的魔王。 现在却像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 反差太大。 陈雄愣了一秒。 然后他回过神。 “目标确认!”陈雄吼道,“开火!” 命令下达。 首先是远程火力。 四队的狙击手开枪。 特制子弹,弹头刻着破魔符文,能穿透能量护盾。 三十发子弹同时射向季苍。 季苍没动。 子弹进入他周围十米范围,突然减速。 像射进粘稠的液体里。 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停在半空,距离季苍五米。 悬浮着。 季苍抬起撑着脸的那只手,食指对着子弹群,轻轻一勾。 子弹调转方向。 射回去了。 速度比来时更快。 噗噗噗—— 四队的狙击手倒下大半。 子弹精准地穿过他们的瞄准镜,打进眼睛。 随后又从脑后带出一捧红白液体。 惨叫声传来。 陈雄脸色变了。 “异能者攻击!全体!” 空中,三队的飞行异能者开始俯冲。 二十人,从不同角度。 有人双手喷火,火柱射向王座。 有人双手放电,闪电链劈下。 有人凝聚冰锥,暴雨般坠落。 火焰,雷电,冰霜。 覆盖王座区域。 季苍抬头看了看。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个半透明的力场展开,笼罩王座。 火焰撞上力场,分流,绕开。 雷电击中力场,顺着表面导入地下。 冰锥砸中力场,碎裂,化成水汽。 所有攻击,统统无效! …… 第305章 异能者游戏6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季苍微微一笑,开口了。 声音和煦,像在给学生讲课。 “火焰攻击,温度约一千二百度。” “能量转化效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浪费严重。” 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自发从高温物体传向低温物体。” “但可以引导。” 那些被力场分流的火焰,突然转向。 不是散开,是汇聚。 汇聚成一条火蛇,掉头扑向空中的火焰异能者。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火焰吞没。 他高声惨叫,从高空坠落,很快就没了声息。 季苍又看向放雷电的异能者。 “雷电,本质是电荷的定向移动。” “但你们只会放,不会控。”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人的闪电链突然扭曲,拐弯,劈向旁边的同伴。 两人同时被电击,抽搐着摔下去。 冰锥异能者见状,停止攻击,想拉开距离。 季苍摇头。 “水的三相变化,需要吸收或释放潜热。” “你只用了显热。” 他对着那人方向,五指虚握。 那人周围的温度骤升。 不是火焰加热。 是空气分子剧烈运动。 他制造的冰锥还没射出,就融化成水。 水又瞬间汽化,变成高温蒸汽。 蒸汽包裹他。 烫伤,惨叫,坠落。 二十个飞行异能者,十秒内全灭。 陈雄眼睛红了。 “地面部队!冲锋!” 一队和二队同时行动。 正面,四十人冲向王座。 侧翼,三十人包抄。 力量强化者冲在最前。 他们肌肉膨胀,踏地有声,地面被踩出裂纹。 速度异能者紧随其后,身影模糊,带起残影。 念动力者远程控物,废弃的钢铁部件飞起,砸向王座。 元素异能者准备第二波攻击。 季苍推了推眼镜。 “力量强化,本质是ATP供能效率提升。” “但肌纤维有极限。” 他看向冲在最前面的力量型异能者。 那人怒吼,拳头砸向季苍的脸。 拳风呼啸。 季苍歪了歪头,避开拳头。 同时伸手,食指在那人肘关节处一点。 很轻的一点。 但那人整条手臂突然软了。 随后更是浑身肌肉一抖,原地跪了下来。 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愣住了,看向自己的手臂。 季苍低头看向他,手掌按在他后颈。 “颈部神经丛,控制全身肌肉紧张度。稍微干扰一下,就会……” 那人全身僵住,直挺挺倒地。 抽搐,动不了。 第二个力量型冲来。 季苍缓缓探出右手,握住那人的拳头。 体型对比悬殊。 季苍的手看起来小一圈。 但拳头停住了。 季苍手腕一转。 咔嚓。 那人腕骨碎裂。 然后季苍抬脚,踢在那人膝盖侧面。 咔嚓。 膝关节错位。 那人倒地哀嚎。 第三个,第四个…… 季苍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每次都能在攻击到达前做出反应。 手术刀般的手法,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每个动作都针对关节、神经、肌腱。 力量型异能者倒下一片。 速度型异能者围上来。 他们速度快,留下残影。 从各个角度攻击。 季苍闭上眼。 然后睁开。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收缩,聚焦。 “速度源于肌肉爆发和神经反射。” “你们的神经信号传递速度,大约是每秒一百二十米。” 他动了。 不是更快。 是更准。 每个速度型异能者的攻击轨迹,在他眼里都变成慢动作。 他提前移动,出现在他们攻击的死角。 然后出手。 手指点在脊椎第三节。 一个人瘫软。 手掌按在太阳穴。 一个人眩晕倒地。 手刀砍在颈动脉。 又一个人昏迷。 三十秒,所有速度型倒下。 念动力者的攻击到了。 钢铁部件悬浮在空中,然后加速砸来。 季苍抬头。 “念动力,本质是精神力干涉现实。” “但你们的精神力太散了。” 他集中精神。 无形的波动扩散。 那些飞来的钢铁部件,突然停在半空。 然后,它们开始变形。 不是被外力挤压。 是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在重组。 钢铁软化,拉伸,变细,编织。 变成一张张金属网。 金属网落下,罩向那些念动力者。 他们想用念动力撕开网。 但网很坚韧。 而且,网上附着季苍的精神力。 他们的精神力撞上去,像撞上铁壁。 网收紧,把他们捆成粽子。 元素异能者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火焰,雷电,风刃,岩刺。 覆盖式打击。 季苍双手抬起,在身前虚划。 一个复杂的能量结构浮现。 半透明,由无数几何图形组成。 “基础物理定律应用课。”季苍说,“现在开始。” 火焰射来。 季苍调整能量结构中的一个参数。 火焰周围的氧气浓度骤降。 火焰熄灭。 雷电劈来。 季苍调整另一个参数。 局部电场反转。 雷电拐弯,劈向旁边的岩刺。 风刃斩来。 季苍调整第三个参数。 空气密度梯度变化。 风刃扭曲,消散。 岩刺从地下突起。 季苍跺脚。 地面震动频率改变。 岩刺碎裂,塌陷。 所有攻击,化解。 元素异能者们呆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不硬碰硬,不躲闪。 只是改点东西,攻击就自己失效。 像魔术。 不,像神迹。 陈雄终于冲到了王座前。 他是S级力量强化,比之前那些强得多。 他全身肌肉膨胀到极限,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他一脚踏地,钢铁地面凹进去一个深坑。 他跃起,拳头砸向季苍。 这一拳,能在航母上开个几十米的豁口! 季苍看向他。 然后抬手。 不是格挡,是迎击。 手掌对上拳头。 大小对比悬殊。 像婴儿的手接成人的拳。 但没有骨折声。 拳头停住了。 陈雄感觉自己的力气打进了棉花。 不,不是棉花! 是深不见底的海! 力量被分散,吸收,消解。 季苍手掌一翻,握住陈雄的拳头。 “力量不错。”季苍评价,“但发力方式错了。” “力从地起,经腿,过腰,传肩,至拳。” “你的腰胯脱节,力量损耗百分之四十。” “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适应自己的力量?” 他另一只手按在陈雄腰侧。 轻轻一推。 第306章 异能者游戏7 陈雄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突然反冲。 像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他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砸进一堵废墙。 墙塌了。 陈雄被埋在里面。 季苍拍拍手,像掸掉灰尘。 他看向四周。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 其他人躺在地上,哀嚎,昏迷,挣扎。 季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金属材质,巴掌大小。 按下按钮。 盒子展开,变形。 变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金属圆盘。 悬浮在半空。 圆盘中心打开,露出空洞。 “好了。”季苍说,“实验样本收集时间。” 他抬手一抓。 倒地的异能者们,一个个浮起来。 包括被埋的陈雄。 他们悬浮着,飘向金属圆盘。 圆盘中心产生吸力。 第一个人被吸进去。 消失在空洞里。 第二个,第三个…… 像往口袋里装东西。 有人醒了,挣扎。 季苍看他一眼。 那人眼皮一沉,又昏过去。 继续装。 两分钟后,所有倒地的异能者都被装进圆盘。 圆盘合拢,缩小,变回盒子。 季苍把盒子放回口袋。 他看向还站着的十几个人。 那十几个人在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协会。”季苍说,“第一批样本质量一般。下次送点好的来。” 他挥挥手。 “走吧。” 那十几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连滚带爬,冲出不落之城的废墟。 季苍坐在王座上,推了推眼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 开始记录。 “样本编号24001至24120。异能类型:本能驱动型。能量利用率:低。战斗素养:差。建议:基础物理教育。”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 看向天空。 太阳西斜,天色渐暗。 “三个月。”季苍自语,“时间很充裕。”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像在休息。 风吹过废墟。 带走血腥味。 只剩高温王座,和坐在上面的白大褂男人。 远处,逃回去的异能者终于跑到车队。 他们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怪物……他是怪物……” “陈部长被抓走了……” “一百多人……全没了……” 消息传回协会。 全球震动。 …… …… …… 异能者协会总部,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地图。 红点标注着季苍的位置。 旁边有倒计时数字跳动:86天14小时22分。 数字每跳一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长桌两侧坐着二十几人。 都是协会高层。 会长周明远坐在主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色凝重。 “第一批围剿部队全军覆没。” 作战部长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干涩: “一百二十人,包括陈雄副部长,全部被俘。” “生还者带回的消息……目标甚至没有起身对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叫没没有起身对敌?” “根据生还者描述,目标用……科学原理打败了他们。” 作战部长翻看报告,语气有些不确定: “火焰被引导反噬,雷电被电场偏转,力量强化被针对关节和神经破解。” “他像个老师,一边打一边讲解。” 会议室安静了。 几秒后,有人拍桌子。 “荒谬!科学原理能打败异能?” “那我们还修炼什么?” “但事实如此。” 周明远开口,声音沉稳。 “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目标的战斗方式超出我们的认知。” “他说的三个月倒计时,不是开玩笑。” 他看向众人。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沉默。 第一批部队是精锐。 连他们都败得这么惨,还能派谁? “我建议动用战略武器。” 军方的代表眼神锐利: “导弹洗地,或者战术核弹。直接抹平那片地区。” “不行。” 技术部的负责人摇头: “目标展现过空间能力。” “他能让子弹停在半空,就能让导弹停在半空。” “核弹如果被拦截在半空引爆……” “而且,目标能在一瞬间控制全球所有电子屏幕,我们严重怀疑他具有控制任何电子设备的能力。” 此言一出,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那怎么办?等死?” 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作战服。 短发,眼神锐利。 正是天命之子,陆江。 他在东海分部表现突出,被推荐来总部参加这次会议。 作为年轻一代最有潜力的空间异能者。 “会长,各位前辈。”陆江站定,“我申请参加第二次围剿。”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江,你才A级初期。”一位高层说,“第一批部队里有十几个A级巅峰,都败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陆江说,“我的空间异能,不是元素类,不是强化类。” “是稀有能力,也许能创造机会。” 他语气坚定。 周明远看着他。 “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把握。”陆江实话实说,“但总要有人试试。如果连试都不敢,那三个月后大家一起死。” 会议室又安静了。 周明远思考片刻。 “好。第二批围剿部队由你带队,给你五十人,全是A级,能力互补。” “任务目标不是击败他,是试探。” “摸清他的能力极限,找出弱点。” “明白。”陆江点头。 “还有。”周明远补充,“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更重要。” “是。” 会议结束。 陆江走出会议室,来到准备区。 五十名队员已经集合。 都是协会从各地调来的好手。 有元素系,有强化系,有特殊系。 他们看向陆江,眼神复杂。 有期待,有怀疑,有不屑。 一个这么年轻的队长。 真的不是来镀金的么? 如果是往日,这个时候肯定会爆发一波经典的“打脸”剧情。 有队员跳出来当反派,然后陆江一个个踩过去。 最后或是收服一票小弟,或是收缴一波资源。 但如今形式不同…… 众人被季苍的灭世预言压得喘不过气来。 生死危机下,大家都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 看到队员眼中的质疑,陆江没解释。 他也一改往日“低调”的作风,不再装弱。 径直走到众人面前。 “我叫陆江,空间异能者。”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竟然是传说中的空间系异能者!” “修炼到大成后,可以自由穿梭全世界,也能杀人不见血的空间系!!” 第307章 异能者游戏8 陆江稍作停顿,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 “目标很强,第一批部队的下场你们都知道了。” “所以这次,我们改变战术。” 他调出高塔的地图投影。 “我们不正面强攻,分成五个小组,从五个方向潜入。” “保持距离,远程骚扰。我的空间切割可以超视距攻击,我会找机会偷袭。” “如果他反击,立即撤退。如果他追击,其他组支援。” “总之,不硬拼,不打阵地战。” 队员们听着,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个方案比较理智。 “准备装备,一小时后出发。” 一小时后。 工业区外围。 第二批部队到达。 他们没开车队,而是分散潜入。 每人穿着光学迷彩,携带便携武器。 陆江带领第一组,从东侧进入。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几乎没有声音。 空间异能在他体内流动,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空气中有金属融化的味道。 然后他们看到了。 废墟中心,那把黑红色王座。 季苍坐在上面,还是白大褂,眼镜。 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也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但他周围的空间不正常。 扭曲,折叠。 光线经过时会弯曲。 像透过热水看东西。 陆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藏在半堵墙后。 “各组报告位置。” 加密频道传来回复。 “二组就位,北侧。” “三组就位,西侧。” “四组就位,南侧。” “五组就位,高空。” 很好。 陆江盯着王座上的季苍。 距离三百米。 在空间切割的有效范围。 “听我指令。”陆江低声说,“三,二,一,攻击!” 五个方向,同时开火。 能量光束,念动力冲击,元素攻击。 覆盖王座区域。 季苍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 攻击进入他周围十米,就像之前一样,减速,停止,悬浮。 然后调转方向,射回去。 但这次队员们有准备。 他们提前闪避。 攻击落空,打在废墟上。 爆炸声响起。 烟尘弥漫。 “继续!”陆江下令。 第二轮攻击。 同时,陆江开始行动。 他集中精神,锁定季苍的位置。 空间切割。 不是用手挥出,是直接用意念。 在王座周围,空间出现细微的裂缝。 肉眼看不见,但能切开物质。 裂缝快速移动,从各个角度切向季苍。 这是陆江的杀招。 曾经用这招切开过十辆武装坦克装甲。 裂缝接近季苍。 然后停住了。 在距离他身体半米处,停住了。 像切进了凝固的胶水。 陆江皱眉,加大异能输出。 裂缝颤动,试图前进。 没用。 季苍转过头,看向陆江的方向。 隔着三百米,隔着墙。 陆江感觉那双眼睛直接看到了自己。 “空间切割。” 季苍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经典的能量使用思路。但精度太差,能量利用率太低。” 他抬手,对着陆江的方向,虚握。 陆江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 空气变成了最坚硬的物质,整个空间变成固体。 陆江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束缚,是空间本身不允许移动! 他想用空间瞬移挣脱。 异能运转。 没反应。 空间被锁死了。 “空间异能,本质是对维度的干涉。” 季苍的平光眼镜上闪过一丝白色反光: “你只会三维层面的小把戏。” “折叠,切割,都是三维内的操作。”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 一步迈出。 不是走,是空间跳跃。 直接出现在陆江面前。 距离三米。 陆江瞳孔收缩。 他拼命调动异能,想反击。 季苍抬手,食指对着陆江。 “安静。” 陆江的异能突然熄火了。 像被拔掉电源的电器。 体内的能量还在,但无法调用。 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压制了。 “你……”陆江艰难开口。 季苍没理他,看向周围。 其他组的队员正在赶来支援。 各式各样的攻击朝着这边倾泻而下。 “聒噪。” 季苍仅仅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啪嗒! 他打了个响指。 五十名队员,同时僵住。 像被按了暂停键。 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眼珠都不能转。 季苍走回王座,坐下。 然后招手。 陆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起来,飘向王座。 停在王座前三米处,悬浮。 “空间异能者,少见。”季苍打量他,“A级初期,但潜力不错。比第一批那些强点。” 陆江咬牙。 “要杀就杀。” “杀你?”季苍摇头,“你还有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展开成圆盘。 准备把其他队员装进去。 这时,陆江的耳朵里,加密频道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协会的技术员。 “陆江,听得到吗?我们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还在。” “如果没死,就配合我们。” 陆江不能说话,但耳朵还能听。 “目标太强,硬拼不行,我们决定改变策略。” “你假意投降,留在他身边做卧底,收集情报,找弱点。” “我们会用加密频道单向联系你,每隔二十四小时汇报一次。” “如果你同意,就眨三下眼睛。我们能看到。” 陆江看着季苍。 季苍正在把队员一个个装进圆盘。 动作随意,像在收拾杂物。 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江眨了三下眼睛。 “收到。”频道里说,“注意安全。协会会全力支援你。” 通讯切断。 季苍装完最后一个队员,圆盘缩小,收回口袋。 他看向陆江。 “好了,现在谈谈你。”季苍说,“你打算投降,还是我帮你投降?” 陆江一愣。 季苍怎么知道…… “你的加密通讯,太原始了。” 季苍推了推眼镜,“频率固定,编码简单。” “就像是拿着喇叭在我耳边播放,我很难听不到。” 陆江心脏一紧。 被发现了。 那计划完了。 但季苍接下来的话让他意外。 “不过,我同意了。” 季苍说。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做卧底。” “帮我打打下手,整理资料,做做实验。” “顺便,把你看到的,传回协会。” 陆江完全懵了。 “你……你知道我是卧底,还让我留下?” “为什么不?”季苍反问,“我需要一个助手,你的能力勉强够用。至于你传回协会的情报……” 他停顿。 “正好省得我亲自教他们。” 第308章 异能者游戏9 陆江听不懂,他不理解季苍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季苍伸手,对着陆江一点。 陆江身上的空间禁锢解除。 他落到地面,腿一软,差点摔倒。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俘虏助手。” 季苍转身朝着高塔内部走去。 “负责实验室的日常维护,样本整理,数据记录。” “工作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 “中午休息一小时,周末……单休。”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招聘员工。 陆江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问题吗?”季苍问。 “……没有。”陆江最终说。 “很好。”季苍指向旁边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那是你的宿舍,里面有基本生活用品。”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实验室报到。” “实验室在哪?” “第二十八层到第五十六层。”季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陆江看向下方。 这座昔日不落之城的标志性建筑。 现在已经成了灭世魔王的私人领地。 “现在,去休息。”季苍挥手,“别想着逃跑。你身上的空间标记,我能随时定位。” 陆江摸了摸脖子,没感觉有什么标记。 但他相信季苍能做到。 他转身,走向那个房间。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季苍已经转身离开。 白大褂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像个普通的科研人员。 但陆江知道,这个人能毁灭世界。 他走进房间。 里面确实有生活用品。 床,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个小型卫生间。 条件简陋,但能用。 陆江瘫坐在床上,双眼放空开始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战斗,被擒,卧底计划暴露,然后被接纳。 一切都太顺利。 顺利得不对劲。 季苍明明知道他是卧底,为什么还留他? 那句“正好省得我亲自教他们”是什么意思? 陆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世界。 他躺下,闭上眼睛。 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加密频道的声音。 每隔二十四小时汇报一次。 明天,他该汇报什么? 陆江不知道。 他睡着了。 梦里,王座上的白大褂遮天蔽日。 天空之下全是空间裂缝。 高塔顶,王座上。 季苍睁开眼睛。 眼神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向陆江。 “天命之子。”他低声说,“好好成长吧。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变量。” 他抬头看天。 倒计时在虚空中跳动。 86天13小时59分。 时间,还很多。 …… 早上八点。 陆江准时站在王座前。 他换上了季苍准备好的衣服。 灰色工装,有点像实验室助理的制服。 衣服很合身,但陆江穿着不舒服。 因为他感觉这很像囚服。 作为一路逆袭,在欢呼与惊叹中成长起来的天才。 对于这种“阶下囚”的待遇非常不适应。 就在内心扭捏挣扎之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准时。很好。” “跟我来。” 陆江连忙转过身,这才发现季苍正从高塔内走出。 “你怎么……” 陆江扭头看了眼王座,又看了看季苍。 “嗯?” 季苍停下脚步,看向陆江。 眼神微妙。 “你不会以为我住在王座上吧?” 陆江闻言,顿时脚趾一紧。 有些尴尬。 没错,他下意识地就是这么想的。 不然也不会早早的站到王座边等着了。 谁知道季苍这个灭世魔王,竟然…… 竟然也需要睡觉? 难道他不该是风吹雨打都不动,像个…… “像个NPC一样的站在固定地点,等待勇者的上门挑战?” 季苍轻笑一声,顺着陆江的想法说道。 “嘶——” 陆江悚然一惊,“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苍转过身,平光眼镜上闪过一片白色反光。 让陆江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这个宇宙的所有智慧生命,其思维与情绪都并非大脑神经元放电的简单产物。” “ 在更微观的量子层面,每一个念头、每一缕情绪,都会凝结成一道独一无二的意识弦波。” “这道弦波会以人类无法观测的‘虚粒子媒介’为载体,弥散在名为‘意识以太海’的维度夹缝里。” “它像投进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能覆盖方圆数里,只是普通人的大脑如同蒙尘的收音机。” 季苍指了指陆江的脑袋,继续道: “调频旋钮锈死在 “自我” 频段,既收不到别人的弦波,也拦不住自己的弦波外泄。” “所以……你能通过更高维度的俯瞰,轻易读取我的思想?” 陆江眼神里满是忌惮。 如果他真的这么强的话,那人类的未来…… “不对。” 季苍脸上露出一丝戏谑。 “我的意思是,我会‘他心通’这项神通。” “你……” 陆江激动之下忘记了对这个大魔王的恐惧,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季苍,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 季苍转身离开,“现在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他走向高塔内部。 陆江跟上。 两人乘坐高塔内部的电梯一路往下。 到达一楼后,又来到大厅中央。 一块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向下沉降,露出向下的台阶。 台阶是金属材质,泛着冷光。 两侧墙壁亮起柔和的照明灯。 “地下实验室。”季苍说,“深度一百米。” 他走下台阶。 陆江犹豫一秒,跟上。 台阶很长,旋转向下。 走了大概两分钟,到达底部。 面前是一扇金属门。 门上一片光滑,没有把手,没有缝隙。 季苍手掌按在门上。 门无声滑开。 灯光从里面涌出。 陆江走进去,然后停住。 他看到了实验室。 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天花板高十米,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 地面是白色复合材料,反光。 实验室分成几个区域。 左边是样本存放区。 一排排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东西。 陆江看清楚了,是人体器官。 有的还在微微跳动! …… 第309章 异能者游戏10 每个容器上都有着独立的标签: 样本24001-心脏、样本24005-大脑皮层、样本24120-脊髓。 右边是仪器区。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有的像核磁共振机,有的像粒子加速器模型,有的就是一团复杂的线圈和晶体。 中间是工作台。 三张长桌,摆满电脑、显微镜、培养皿。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全是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 最里面,是解剖区。 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陆江认出来了,是第一批围剿部队的人。 那个火焰异能者,A级中期。 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当中,右腿被切成了薄薄的肉片,用玻璃夹片固定着。 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眼睛睁着,眼神空洞。 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他身上插着管子。 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管子里流动。 季苍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副橡胶手套戴上。 “今天的工作是解析火焰异能的能量转化路径。”季苍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助手,负责记录。” 陆江站着没动。 “怎么?”季苍回头看他,“害怕?” “他……还活着。”陆江说。 “当然活着。”季苍理所当然道: “死体样本的数据不准确。必须活体监测能量流动。” 他走到手术台前。 拿起一把手术刀。 刀锋闪着银光。 “火焰异能,本质是将生物能转化为热能和光能。”季苍一边说,一边在火焰异能者胸前划开一道口子。 切口整齐,但没流血。 有能量场封住了血管。 皮肤翻开,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季苍的动作熟练流畅。 残忍之余…… 透着一股精准的美感 像做过千百次。 陆江胃里翻涌。 一阵烦闷感堵在胸口,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是卧底。 他得收集情报。 季苍切开胸骨,露出胸腔内部组织。 心脏在规律地跳动,肺叶有序地收缩。 用器械撑开肋骨,固定好后。 他伸手,指尖冒出淡淡的荧光。 “现在,我将用一个标准单位的电能刺激他的异能中枢。”季苍说。 荧光渗入胸腔,接触某个神经节。 火焰异能者身体猛地一震。 他胸口内部亮起红光。 不是血的颜色。 是火焰的颜色。 从心脏位置开始,沿着血管网络蔓延。 像红色的树根,迅速布满整个胸腔。 “看到了吗?” 季苍指着那些发光的血管。 “能量流动路径。从心脏附近的核心出发,沿循环系统扩散。” “效率低下,大量能量损耗在运输过程中。” 他拿起一个探头,贴在发光血管上。 旁边屏幕上出现波形图和数据。 “能量转化率,百分之十二点三。” 季苍皱着眉头。 “简直废物。” “如果优化路径,至少能提升到百分之四十。” 他继续操作。 切开更多组织,暴露出更深层的结构。 陆江强迫自己看。 他得记住这一切。 季苍一边解剖,一边讲解。 “这是能量核心,位于心室后方。结构类似腺体,但能产生高温等离子体。” “这是导能纤维,嵌入血管壁。材质特殊,能承受八百度高温。” “这是散热系统,效率太低。所以火焰异能者战斗久了会自燃。” 他说得很详细。 陆江听着,心里发凉。 这不是战斗,这是研究。 把人当实验动物的冷血研究。 但季苍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专注且认真,像在解决一道数学题。 两个小时后,解析完成。 季苍缝合切口。 用能量场促进愈合。 火焰异能者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最后只剩一道淡红色的疤。 “好了,放回去吧。”季苍说。 他打了个响指。 手术台旁边出现一个透明容器。 里面是淡绿色液体。 陆江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季苍淡漠地眼神落在他身上,让他有种被解剖了的恐怖感。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实验助手。 于是他赶紧上前一步,忍着内心的不适,将这位曾经的同僚抱起,放进了透明容器中。 最后还盖上了盖子。 容器下沉,消失在地板下。 “下一个。”季苍说。 他又从某个地方调来一个样本。 这次是雷电异能者。 同样的流程。 解剖,解析,讲解。 陆江站在工作台前,拿着平板记录。 他的手在抖。 但他必须做。 季苍讲的内容太重要了。 异能的本源,能量转化原理,优化方案。 这些知识,协会从来没有。 如果传回去…… 陆江摸了摸工装口袋。 里面有一个微型存储设备。 指甲盖大小,是协会给他的。 能记录音频、视频、数据。 他想办法藏在了空间夹缝里。 用异能做了个微小口袋,贴在皮肤上。 除非专门扫描,否则发现不了。 他得把季苍的讲解录下来。 但怎么录? 季苍就在旁边。 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发现。 陆江想了想,决定冒险。 他集中精神,调动一丝空间异能。 不是攻击,是微操。 让存储设备的录音功能启动。 很小心。 异能波动微弱到几乎为零。 达到了协会官方规定的“入微”境。 这要是在以前,陆江肯定会高兴的拉上红颜知己们大肆庆祝。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的突破,能让反抗大魔王的事业更进一步。 试验台旁。 季苍正在解剖雷电异能者的神经丛,似乎没注意。 录音开始。 陆江松了口气。 他继续记录。 平板上的笔记要详细,这样才像认真的助手。 季苍讲到了雷电异能的原理。 “雷电,本质是电荷积累和释放。” “人体有生物电,但电压太低。” “异能者能在细胞内构建微型电容阵列,积累电荷,然后瞬间释放。” 他切开雷电异能者的手臂,暴露出肌肉。 “看,肌纤维之间有特殊的绝缘层,防止电荷泄露。” “但结构粗糙,储能效率低。”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季苍一边操作一边说,陆江一边记录一边录音。 三个小时过去。 解析了四个样本。 …… 第310章 异能者游戏11 季苍停下手,摘掉手套。 “上午就到这里。”他说,“下午继续。你可以休息一小时。食堂在那边。” 他指了个方向。 陆江点头,放下平板。 他走向食堂区域。 其实就一个小隔间,有自动售货机。 里面有营养剂和饮用水。 陆江拿了瓶水,坐下。 他心跳很快。 存储设备在空间夹缝里,录了三个小时的数据。 得尽快传回协会。 但怎么传? 他需要联网。 或者,用空间瞬移送出去。 陆江思考。 他记得进来时,地下实验室有信号屏蔽。 所有通讯都断了。 但空间瞬移不需要信号。 只要坐标准确,能把物体送到指定位置。 协会给了他一个接收坐标。 在高塔五公里外,有个秘密接应点。 只要能把存储设备送到那里,协会的人就能拿到。 但季苍可能监控空间波动。 陆江看向实验室中央。 季苍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 背对着他。 机会! 陆江集中精神。 调动空间异能。 不是瞬移自己,是瞬移物体。 存储设备从空间夹缝里取出,悬浮在掌心。 他锁定接收坐标。 传送。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存储设备消失了。 下一秒,陆江感到一阵虚弱。 超远距离传送物体很耗异能。 但他成功了。 季苍没有回头。 似乎没发现。 陆江松了口气,喝水。 一小时后,下午工作开始。 又是四个样本。 陆江继续记录,继续偷录。 这次他胆子大了些。除了录音,还用平板的摄像头偷偷拍了几张屏幕上的公式。 季苍看到了,但没阻止。 “想学?”季苍问。 “……有点兴趣。”陆江说。 “那就好好记。”季苍说,“这些知识,比你们的运用方式强多了。” “如同野兽运用本能一般,你们的能力开发和使用的粗糙程度,令我叹为观止。” 陆江抿了抿嘴,不甘心地点头。 他心里却在想,协会拿到资料后,会是什么反应。 同一时间。 高塔外五公里。 一处废弃的地下室。 三个协会技术员守在这里。 他们穿着便服,面前摆着复杂的仪器。 突然,仪器发出提示音。 “空间波动检测!有物体传送过来!” 一个技术员跳起来。 地下室中央,空气扭曲。 一个微型存储设备掉出来,落在地板上。 技术员捡起来,手在抖。 “是陆江的存储设备!他成功了!” 他们立刻连接设备,读取数据。 电脑屏幕上,文件列表展开。 音频文件:4个,总时长七小时。 视频文件:12个,是屏幕照片。 数据文件:无数,全是公式和图表。 技术员点开第一个音频。 季苍的声音传出来。 “……火焰异能能量转化路径如下: 生物能→ATP→线粒体高温反应→等离子体生成→热能光能释放。当前效率百分之十二点三,优化方案可提升至……” 技术员愣住了。 另一个点开视频文件。 屏幕上,是复杂的公式。 E = κ∫(??Φ)^2 dV + λ∮ψ*ψ dS 下面是注释: 异能场强度计算公式,κ为空间曲率系数,λ为精神力耦合常数。 技术员们互相看看。 “这……这是什么?” “没见过。完全没见过的理论体系。” “比我们现有的异能学领先至少一百年。” “不,两百年。” 他们继续翻看。 基因调控数据…… 能量回路优化方案…… 异能核心培养方法…… 每一个文件,都颠覆现有认知。 一个年轻技术员突然站起来。 “我得立刻传回总部!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能改变一切!” “等等。”年纪大的技术员按住他,“先加密传输。不能泄露。” 他们开始操作。 数据通过卫星链路传回协会总部。 十分钟后,总部回电。 是科研部部长亲自打来的。 “资料收到了。”部长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理论,这些公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他停顿。 “但经过初步验证,它们是正确的。” “至少,在数学上是完美的。” “那个季苍……他到底是谁?” 技术员回答不了。 部长继续说: “告诉陆江,继续收集,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知识,可能是我们对抗他的唯一希望。” “是。” 通讯结束。 技术员们看向远处,高塔依旧巍峨矗立。 那里,倒计时在天空跳动。 85天06小时44分。 时间在流逝。 但至少,现在有了希望。 哪怕这希望,来自敌人。 …… 协会总部,地下五十层。 这里是绝密研发中心。 三层生物隔离,五层能量屏蔽。 墙壁是铅合金,能阻挡一切窥探。 周明远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实验室。 十二个科研人员正在忙碌。 他们面前是复杂的仪器,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这些数据来自陆江传回的存储设备。 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协会召集了全球顶尖的异能学家、物理学家、基因学家。 他们组成联合研究组,解析那些资料。 结果让人震惊。 “会长,初步分析完成了。”科研部部长李青山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那些理论……全部成立。” 周明远接过平板,翻阅。 屏幕上是一个个公式,图表,模型。 “能量转化路径优化方案,能让火焰异能效率提升三倍。” “雷电异能储能结构改造,电压输出可增强五倍。” “念动力精神力干涉系数公式,精准度提升百分之两百。” 周明远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更大的标题: 《异能本质与科学调控方法论》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说明: “异能并非神秘力量,而是物质世界特殊物理规律的体现。” “通过科学方法解析、建模、优化,可突破本能运用局限,实现质的飞跃。” 周明远抬起头。 “所以,这些理论真的能让我们变强?” “不只是变强。” 李青山声音有些激动,他挥舞着双手画了个圈: “是改变整个异能体系!” “我们以前像原始人用石头打猎,现在有了制造弓箭和长矛的方法!” …… 第311章 异能者游戏12 他调出一个演示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金属操控异能者,A级初期。 他原本只能控制十公斤以内的金属物体,而且操控手段十分粗糙。 但在应用了资料里的“电磁场耦合理论”后。 他坐在特制的训练舱里,双手放在电极上。 屏幕显示他的脑波与电磁场同步率在提升。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抬手。 不是控制金属,而是直接影响电磁场。 训练舱里的铁球悬浮起来,然后以两倍音速射出,在合金靶上打出深坑。 “他现在的评级,至少是A级巅峰。”李青山说,“而且这只是初步应用。” “如果完全掌握那些理论……” 周明远明白了。 “启动‘异能升级计划’。” 他斩钉截铁道: “挑选有潜力的异能者,优先升级。我们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是。” 计划启动了。 筛选标准很严格。 首先,必须是忠诚于协会的成员。 其次,异能类型要有特色,有潜力。 最后,心理素质要过硬,能承受改造过程。 从全球数千名A级异能者中,选出了四十二人作为第一期实验体。 其中四个,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第一个,艾瑞。 二十七岁,男,声波操控异能者。 原本能力是发出高强度声波冲击,类似空气炮。 有效范围五十米,威力能震碎砖墙。 资料里有一套“声波相位锁定与谐振理论”,正好适合他的能力开发。 艾瑞被带进训练室。 房间是隔音的,墙壁覆盖吸波材料。 他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头上戴满电极。 “放松。” 研究员操控着试验器材,语气温和道: “我们会引导你感受声波的频率、振幅、相位。” '你需要用精神力去同步这些参数。 艾瑞闭上眼睛。 仪器启动。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分解成频谱的声波。 他看到脑海里出现了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起伏。 “这是100赫兹的声波,振幅0.5。”研究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尝试用你的异能去‘抓取’这个波形。” 艾瑞尝试。 他的异能以前就是直接放出去,像扔石头。 现在要精细控制,像用镊子夹东西。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波形图波动了一下。 “很好,继续。” 训练持续八小时。 艾瑞筋疲力尽,但感觉自己的异能似乎不一样了。 他对声波的理解深入了一层。 不再是蛮力冲击,而是有结构的能量。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他开始尝试改变声波的相位。 第四天,他做到了“声波叠加”——两个声波同相,振幅相加;反相,振幅相消。 第五天,研究员给了他新课题: “次声波谐振”。 “次声波频率低于20赫兹,人耳听不见,但能引起内脏共振。” 研究员说着拿出了一大堆资料: “资料里提到,如果控制得当,可以在特定坐标引发分子键断裂。” 艾瑞尝试。 一开始很难。 次声波频率太低,难以控制。 但第七天,他成功了。 训练室角落的一个测试假人,突然从内部炸开。 不是爆炸,是碎裂。 像被无形的手捏碎。 艾瑞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评级更新。” 系统提示在训练室内响起: “艾瑞,声波操控异能,原A级初期,现评估为S级巅峰。” “新增能力:声波相位锁定、次声波谐振、局部空间曲率微扰。” 第二个,莉莉安。 二十五岁,女,植物操控异能者。 原本能催生植物生长,操控植物攻击。 但植物强度有限,生长速度慢。 她的能力只能在提前安排战场的局面下有效。 资料里有“植物基因表达调控与生物能量转化理论”。 莉莉安被带进生物实验室。 里面摆满各种植物样本。 她坐在营养槽里,全身浸泡在绿色液体中。 液体含有纳米机器人,会进入她体内,改造她的异能核心。 “过程会有些不适。”研究员说。 莉莉安点头,神色坚定。 改造开始。 她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异能流动的路径改变了。 以前像小溪,现在像运河。 三个小时后,改造完成。 她抬起手,对准一盆普通绿萝。 集中精神。 绿萝开始疯长。 不是简单的变大,而是出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变异。 叶片边缘长出锯齿,茎秆变粗,表面浮现金属光泽。 十秒钟,绿萝变成了一株三米高的食人花。 花瓣是暗红色,花蕊里有利齿。 莉莉安意念一动。 食人花张开嘴,喷出一团绿色孢子。 孢子在空气中扩散,落在测试金属板上。 金属板表面立刻腐蚀出坑洞。 “生物毒素分泌能力激活。” 研究员激动地记录,“植物强度提升四倍,生长速度提升十倍。” “评级更新:莉莉安,植物操控异能,原A级中期,现评估为S级巅峰。” 第三个,凯恩。 三十岁,男,光影操控异能者。 原本能改变光线折射,制造幻象,或者凝聚光矛攻击。 能力更偏向于辅助,而非攻击。 资料里有“光量子态叠加与电磁频谱重构理论”。 凯恩的训练更抽象。 他坐在黑暗房间里,面前是一团可控光源。 他要学习的不再是“造光”,而是理解光的波粒二象性。 “光是粒子,也是波。” 研究员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讲解。 “你可以让光子坍缩为粒子态,形成实体攻击;也可以让光子保持波动态,构建光学迷彩甚至电磁屏蔽。” 凯恩花了五天时间,才初步掌握切换。 并非是他在五天内就吃透了这个理论。 而是某种神而明之的力量,让他水到渠成的完成了第一次实践。 随后便是先有答案,再求过程。 简单了无数倍。 第七天,他能在隐身状态下凝聚光矛。 第十天,他学会了截取特定电磁波段,干扰电子设备。 “评级更新:凯恩,光影操控异能,原A级初期,现评估为S级巅峰。” “新增能力:光量子态切换、电磁频谱操纵、伽马射线级光矛凝聚。” …… 第312章 异能者游戏13 第四个,罗德。 二十八岁,男,重力操控异能者。 原本能改变局部重力大小,最大能做到五倍重力。 在单对单的战斗中有着出其不意的作用。 除非敌人做过针对性的对抗训练。 否则即使是S级的能力者,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击败他。 但他的能力有一个明显的短板,在面对现代化武器的时几乎完全没用。 并非是能力失效。 而是罗德自己的反应能力,无法跟上现代化武器的恐怖速度。 在陆江传递回来的资料里,有“重力与时空曲率关联理论”非常适合罗德。 罗德的训练是最危险的。 他在特制的重力舱里练习。 舱室能模拟不同重力环境,从零重力到五十倍重力。 他要学习的不是“加重”,而是理解重力是时空弯曲的结果。 “如果你能弯曲时空,你就能制造重力奇点。” 研究员有些头疼的解释道,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小学学历的异能者大人能理解这一切。 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去通俗话的讲解。 “资料提到,临界曲率是1.8×10^33厘米负二次方。超过这个值,时空会回弹。” 罗德用了十二天才勉强入门。 即使是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帮助下。 所以智力与异能的使用程度还是有相当大的联系的。 第十四天,他能在直径十米范围内制造十倍重力。 第十七天,他成功制造了一个不稳定的重力奇点。 虽然只维持了零点三秒,但测试合金靶被压成了薄片。 “评级更新:罗德,重力操控异能,原A级中期,现评估为S级巅峰。” “新增能力:重力奇点生成、局部时空曲率扭曲。” 四名重点对象升级完成。 同时,其他三十八名实验体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平均评级从A级初期提升到S级,整整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协会第一次有了能和季苍对抗的底气。 在他们看来,四名重点对象的能力等级早已超过了协会原有的评定能级。 他们应该是在S级之上,达到了规则级别。 这是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盛世。 如果没有季苍的话。 这四个人将会成为新时代异能者不可逾越的高峰。 而现在,他们也成了对付季苍最锋利的武器。 一把由他自己铸造的武器! “第三批围剿部队组建。” 周明远在高层会议上宣布,“艾瑞、莉莉安、凯恩、罗德为核心,配合作战组。” “任务目标:试探季苍的极限,验证升级成果。” “如果可能,击败他。” 会议通过。 部队开始集结。 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同一时间。 高塔地下实验室。 陆江正在整理实验记录。 季苍坐在工作台前,写笔记。 他写得很慢,每个公式都要核对几遍。 陆江偷偷看他写的内容。 是一些空间理论。 关于维度折叠,曲率航行,亚空间定位。 陆江完全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理论的深度。 作为来自底层的“龙傲天”,他的技能全都点在魅力上。 对于科学理论…… 不太熟。 这几天,他也时常回想起自己的空间异能。 以前,他用异能就是凭感觉。 想瞬移,就集中精神“跳”过去。 想切割,就“划”一下。 但现在,听了季苍那么多讲解,看了那么多资料,他开始思考。 空间是什么? 瞬移的本质是什么? 切割又是怎么做到的? 休息时间,陆江尝试用科学思维分析自己的异能。 他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集中精神,准备瞬移。 但不是直接瞬移,而是先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 以前他感知不到。 现在,他尝试用季苍教的方法——把精神力像触手一样扩散,触碰空间的“纹理”。 他感觉到了。 空间不是空的。 它有结构,有层次,有张力。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瞬移,就是在这张网上“跳”到另一个节点。 陆江尝试理解节点之间的距离。 不是直线距离,是空间曲率决定的“最短路径”。 他以前瞬移,最大距离五百米。 但现在他想,如果能找到曲率更小的路径,是不是能瞬移更远? 他尝试。 锁定六百米外的一个点。 计算路径。 不是数学计算,是直觉计算。 数学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晦涩的。 但他最近已经在恶补这方面知识了。 在他用空间异能者的本能,结合刚理解的理论后。 他“看”到了一条弯折的路径。 像弓弦和弓背。 直线距离六百米,但通过空间曲率…… 实际路径只有五百五十米! 他再次施展能力瞬移。 身体消失,出现在六百米外。 成功了。 而且消耗的异能比平时少。 陆江心脏狂跳。 他继续尝试。 空间切割。 以前就是划出一道裂缝。 现在他思考,裂缝是怎么产生的? 是撕裂空间本身,还是让空间产生“错位”?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一划。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出现,切断了旁边一根铁棍。 他如痴如醉地观察裂缝。 裂缝边缘有细微的波动。 像水面的涟漪。 那是空间自我修复的迹象。 陆江想,如果能控制裂缝的方向、深度、持续时间…… 他集中精神,尝试让裂缝不是直线,而是弧线。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裂缝歪了一点。 第三次,他成功划出一道弯曲的裂缝,绕过障碍物,切断了后面的目标。 精度提升。 切割速度也快了。 陆江停下来,喘气。 他看向工作台方向的季苍。 季苍还在写笔记,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 但陆江知道,季苍一定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陆江心情复杂。 他明明是卧底,却在敌人这里学到了真东西。 而且这些知识,正在帮助协会变强。 季苍到底想干什么? 陆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学,继续成长。 为了三个月后的决战。 也为了……他自己。 他重新坐下,继续练习。 空间在他眼中,不再是神秘的力量,而是可以理解、可以操控的科学对象。 这种感觉,很好。 实验室另一端,季苍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陆江的方向。 然后低头,继续写。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 几乎看不见。 第313章 异能者游戏14 倒计时: 81天09小时17分。 不落之城废墟,外围。 第三批围剿部队集结。 这次规模更大。 三百名异能者,全部是A级以上。 其中四十二人是“异能升级计划”的第一批成果。 四名核心战力站在最前方。 艾瑞,莉莉安,凯恩,罗德。 他们穿着特制的作战服,眼神锐利。 升级后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带来前所未有的自信。 身后是常规部队。 元素系,强化系,特殊系。 他们看着前方四人,眼神充满期待。 这四位是协会现在的王牌,掌握了来自“敌人”的先进理论。 “这次能赢。”一个年轻异能者小声说。 “肯定能。艾瑞队长的次声波连合金都能震碎。” “莉莉安队长的食人花,毒素能腐蚀能量护盾。” “凯恩队长的光矛,据说有伽马射线强度。” “罗德队长的重力奇点,能压扁一切。” 议论声中,指挥官下达命令。 “全体注意!按照预定计划推进!” “核心组主攻,辅助组掩护,支援组待命!” 队伍开始移动。 三百人如潮水般涌入不落之城废墟,朝着高塔的方向合围而去。 他们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小心试探。 实力大升级之后,他们极度膨胀。 这次,是正面强攻! 目标明确: 击败季苍,结束这场噩梦。 高塔顶端中心,黑红色王座依旧矗立。 季苍坐在上面。 白大褂,眼镜。 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正在翻阅。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三百人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合上笔记。 “第三批样本来了。” 季苍嘴角勾起,轻声道: “质量应该比前两批好。” 他端坐王座之上,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 队伍在距离王座两百米处停下。 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喊话。 “季苍!你现在投降,协会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季苍没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最前面的四人身上。 “升级了。”季苍说,“用我给的资料。”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艾瑞上前一步。 “你的资料,现在成了对付你的武器。”艾瑞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很讽刺吧?” 季苍摇头,对他嘲讽并无回应。 “正好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他抬手。 面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矩阵。 矩阵由无数几何图形和公式组成,缓缓旋转。 “开始吧。”季苍说,“让我看看你们学到了多少。” 艾瑞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升级后的声波异能全力发动。 没有声音。 至少没有普通人能听到的声音。 但空气中出现了涟漪。 肉眼可见的涟漪,以艾瑞为中心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碎石震动,然后粉碎成粉末。 这是次声波谐振。 频率12赫兹,与大多数物质的固有频率接近。 能引起分子键共振,最终导致结构解体。 涟漪涌向王座。 艾瑞自信。 次声波不是能量攻击,是机械波。 它通过介质传播,无视能量护盾。 季苍之前展现的防御手段,对这种攻击无效。 涟漪接近王座。 季苍看着全息矩阵,手指轻点。 修改了一个参数: 局部空间声阻抗系数。 同时,矩阵中生成一组新的公式: 反相声波补偿函数。 “声波是机械波。” 季苍开口讲解,说着这些异能者们根本听不懂的晦涩理论。 “你的谐振波存在固定相位差。” “要破解很简单,生成一组振幅相等、相位相反的补偿波,引发相消干涉。” 他话音刚落。 艾瑞发出的次声波涟漪,在半空中突然停滞。 然后,另一组看不见的波动从季苍面前发出。 两股波动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而是相互抵消。 能量归零。 艾瑞瞪大眼睛。 这不可能! 声波相消干涉需要精准的相位控制和振幅匹配。 理论上可行,但实战中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但季苍做到了…… 而且是在他攻击发出的瞬间就完成了反制。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相消干涉产生的反作用力,以艾瑞为中心爆发。 艾瑞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听觉器官首先崩溃。 耳膜破裂,听小骨粉碎。 然后是内脏。心脏、肝脏、肺叶,在次声波的反冲下共振、碎裂。 他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身体软倒,失去意识。 莉莉安脸色一变。 “艾瑞!” 她咬牙,双手按地。 植物异能全力爆发。 地面震动。 以王座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普通藤蔓,是经过基因优化的食人花茎秆。 食人花从地下钻出。 每一株都有几十层楼高。 花瓣暗红,边缘是锯齿状。 花蕊张开,露出密集的利齿。 十株,二十株,三十株。 眨眼间,三十株巨型食人花将王座包围。 莉莉安意念一动。 食人花同时合拢花瓣,像牢笼般罩向季苍。 同时,花蕊喷射出绿色浓雾。 那是纳米孢子云,每个孢子都携带生物毒素,能腐蚀能量、金属…… 甚至异能防护! 浓雾笼罩王座区域。 外面的部队屏住呼吸。 这下总该有效了吧? 季苍看着合拢的花瓣和涌来的孢子雾。 他在全息矩阵上操作。 调出植物基因模型。 双螺旋结构浮现,每个碱基对都清晰可见。 “基因优化,思路不错。”季苍说,“但你忽略了稳定性。” 他手指划过模型中的一段序列。 “这段调控细胞分裂的原癌基因,端粒酶结合位点不稳定。” '只要稍微干扰…… 季苍集中精神。 念动力如细针般刺入,引发量子隧穿效应。 精准干扰了那个位点的碱基配对。 效果立竿见影。 正在合拢的食人花突然僵住。 然后开始崩溃。 花瓣从边缘开始枯萎,碳化,变成黑色粉末。 茎秆软化,倒塌。 喷射出的孢子雾失去能量供给,在空中分解成无害的有机尘埃。 三十株能销金熔铁的巨物食人花。 五秒之内…… 全部死亡! 第314章 异能者游戏15 莉莉安惊声尖叫,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她与植物有精神链接。 食人花的基因崩溃直接反噬到她的精神海。 她抱头倒地,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凯恩见状,知道不能等了。 他启动光量子隐身。 身体变得透明,融入环境。 不是简单的光学迷彩,是让光子不反射,直接从身体穿过。 理论上,任何光学探测器都看不到他。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王座。 同时,双手在背后凝聚光矛。 这也不是普通光矛。 而是让光子坍缩为粒子态,形成实体攻击! 他注入了伽马射线级能量,这一击能穿透半十几米厚的合金。 距离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凯恩举起光矛,准备投掷。 季苍突然转头,看向他的方向。 “隐身有意义吗?” 季苍眼神淡漠,俯视着凯恩。 “你操控光子时,必然引起电磁扰动。” “就像在平静的水面划船,总会产生波纹。” 他在全息矩阵上输入麦克斯韦方程组。 动态解生成。 “光传播依赖电磁场振荡。” “E叉乘B等于坡印廷矢量,决定能量流动方向。” 他手指轻轻一点。 “只要改变磁场强度,就能让光能转化。” 凯恩周围磁场强度骤变。 他正在凝聚的光矛突然失控。 光子不再坍缩为粒子,而是无序释放能量。 光矛变成了一团高温火焰。 凯恩的隐身状态解除,身体暴露。 火焰在他手中爆发。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松手,但光矛的反噬力已经传来。 咔嚓。 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态。 凯恩惨叫倒地,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很快被战友扑灭。 但他已经失去战斗力。 最后是罗德。 他亲眼看到三个同伴在几秒内被击败。 但他没有退缩。 重力异能,宇宙基本力。 他不信季苍连这个都能破解。 罗德双手高举。 全力发动。 在王座正上方,直径十米的空间内,重力开始畸变。 不是简单的加重。 是制造重力奇点。 空间曲率被扭曲,重力加速度急剧上升。 100g,200g,500g,800g…… 目标: 1000g。 在这个重力下,任何物质都会被压成薄片。 罗德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奇点即将成型。 季苍抬头看了一眼。 “重力是时空弯曲的几何效应。” “你的奇点本质是对局部时空度规的扭曲。” 他在全息矩阵上调出广义相对论公式。 “但扭曲存在临界值。” “临界曲率κ等于1.8乘以10的33次方厘米负二次方。超过这个值……” “时空就会回弹。” 季苍修改了矩阵中的张量参数。 微调时空度规。 罗德感觉自己的重力奇点突然失控。 像是拉紧的弓弦突然断裂。 奇点突破临界曲率。 然后,回弹。 重力方向反转。 以十倍的强度,作用在罗德自己身上。 罗德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体被无形巨力压垮。 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内脏破裂。 整个人被压成肉泥,贴在地面上,厚度不超过三厘米。 罗德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能力之下。 最强大的能力者。 也要面对最恐怖的反噬。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人的部队,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前方。 艾瑞昏迷,莉莉安昏迷,凯恩重伤,罗德死亡。 协会的王牌,升级后的核心战力,在季苍面前撑了不到一分钟。 季苍坐在王座上,全息矩阵还在面前旋转。 他推了推眼镜。 “教学评估:不及格。” 季苍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犹如恶魔的低语。 “理论知识掌握了,但应用太死板。” '不知道变通,不会针对实际情况调整。 他看向剩下的部队。 “你们呢?还想继续吗?” 指挥官脸色惨白。 他想下令撤退。 但季苍没给他机会。 季苍抬手。 念动力如潮水般涌出。 覆盖整个战场。 三百人,全部僵住。 动弹不得。 季苍拿出那个金属盒子,展开成圆盘。 开始收集样本。 这次他只选了五十人。 都是升级计划中的实验体。 其他两百五十人,他放了。 “回去告诉协会。”季苍对还能动的人说,“下次送更好的来。” 这些,勉强合格。 圆盘合拢,缩小。 季苍把盒子放回口袋。 他坐回王座,重新拿起笔记,继续翻阅。 像什么都没发生。 部队残兵跌跌撞撞地逃跑。 头也不回。 高塔附近再次恢复安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地下实验室入口处,陆江站在那里。 他全程目睹了战斗。 每一个细节。 艾瑞的次声波,莉莉安的食人花,凯恩的光矛,罗德的重力奇点。 还有季苍的破解。 用公式,用理论,用科学原理。 陆江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科学可以强到什么程度。 那不是异能,是更高层次的理解。 是对世界本质的掌控。 季苍抬头,看向陆江。 “看清楚了?”季苍问。 陆江点头。 “有什么感想?” “……他们用你给的知识,还是打不过你。” “当然。”季苍说,“学生怎么能打过老师。” 他合上笔记。 “更何况,我教给他们的,只是基础。” “真正高级的东西,他们连门都没摸到。” 陆江沉默。 他想问,那你为什么教? 但他没问出口。 季苍站起来,走向地下实验室入口。 “今天的工作照常。”他说,“样本多了五十个,记录任务加重了。” 陆江踉跄着跟上。 走进地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罗德变成的肉泥还贴在地上。 艾瑞和莉莉安被带走了,凯恩被抬走了。 废墟依旧。 倒计时在天空跳动。 81天0时43分。 时间还在流逝。 但陆江知道,协会已经用尽全力了。 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更惨。 他看向季苍的背影。 白大褂,眼镜,笔记。 这个像研究员多过像魔王的人。 到底有多强? …… 第315章 异能者游戏16 地下实验室。 陆江在整理第三批样本的记录。 平板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艾瑞的声波核心频谱图,莉莉安的植物基因序列,凯恩的光子凝聚参数,罗德的重力曲率波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心思不在工作上。 过去几天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 季苍坐在王座上,用公式破解一切攻击。 升级后的艾瑞,次声波能震碎合金,却在一句话间被反噬倒下。 莉莉安的食人花军团,三十株变异植物,五秒内全部枯死。 凯恩的光量子隐身,伽马射线级光矛,变成烧伤自己的火焰。 罗德的重力奇点,能压扁一切,最后把自己压成肉泥。 还有那三百人的部队。 溃散,逃跑,绝望。 陆江停下动作。 他抬头,看向实验室另一端。 季苍在工作台前,正在观察一个样本的细胞切片。 显微镜的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着白光。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但就是这个研究员,杀了人,抓了人,宣称要毁灭世界。 陆江放下平板。 他走过去。 季苍没抬头,继续调整显微镜焦距。 “有事?”季苍问。 陆江站在工作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陆江问。 季苍停下动作,抬起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陆江说:“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抖。 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的情绪。 长时间待在季苍这个灭世魔王身边,精神压力已经大到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季苍看着他。 几秒钟后。 季苍放下手里的工具。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的良心?”季苍说。 “我问你。” 陆江语气逐渐强硬: “你明明那么强,可以用别的方式。” “你可以统治这个世界,可以改变它,为什么非要毁灭?” 季苍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你确定你想知道答案?”季苍问。 “我确定。” “即使答案不是你想要的?” “……我确定。” 季苍重新戴上眼镜。 他站起来,走到陆江面前。 距离很近。 陆江能看清季苍的眼睛。 平静,深邃,像深井。 “你以为我是在毁灭世界。”季苍说。 “错了,我是在拯救它。” “拯救?” 陆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杀了那么多人,抓了那么多人,这叫拯救?”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拯救吗?”季苍反问。 陆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季苍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陆江额头。 “自己看。” 嗡—— 陆江感觉有什么东西涌进脑子。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第一段记忆。 视角是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破旧工作服,脸上有污渍。 他在工地上搬砖。 太阳很大,汗水滴下来。 远处传来跑车引擎声。 三辆豪华跑车开过来,停在工地外。 车上下来几个年轻人,穿着名牌衣服,说说笑笑。 他们是异能者,胸口的徽章闪着光。 他们看到工地上的普通人,轻蔑的笑了。 “看那些泥腿子。” “真脏。” 其中一个人抬手。 “让我来把这些脏东西们处理一下吧~” 他是土系异能者。 地面震动。 普通人脚下的土地突然软化,变成流沙。 那个年轻男人陷进去。 他惶恐地挣扎着,大声呼救。 流沙淹到胸口。 异能者们大笑。 “看,他扭起来像不像虫子哈哈哈!” “再往下点,再往下点,你们看他那样子哈哈哈!” 流沙淹到脖子。 年轻男人眼睛瞪大,嘴里灌进泥沙。 然后彻底淹没。 年轻男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竟然是因为…… 脏。 在视线彻底回归黑暗前。 他想到了还在老家带孩子的妻子。 那个总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傻女人。 前天两人视频通话时,还许诺过年时给她买几件新衣裳呢…… 还有父母。 他们总是那么犟,明明手脚都害了病,疼得不得了。 还偏偏要到处找活干。 说什么帮自己分担一些。 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生病了,会花更多的钱么? 真是烦死了…… 哦对了。 还有自己的宝贝闺女。 她…… 思绪到此便彻底消散。 片刻后。 地面恢复平整。 异能者们开车走了,笑声远去。 工地其他人沉默地继续干活。 没人敢说什么。 …… 第二段记忆。 视角换成一个母亲。 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她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发烧,脸色通红。 她冲进医院。 “医生!救救我孩子!” 医院大厅很豪华。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 但普通病患区挤满了人,走廊里都是床位。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孩子一眼。 “去排队。” “可是孩子烧到四十度了!” “排队。” 母亲去排队。 前面有三十多人。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 医生检查,摇头。 “需要特效药,但那是异能者专用药。你们用不了。” “为什么?我有钱!我……我可以去借,求你了!” “不是钱的问题。规定就这样。” 医生开了点普通退烧药。 母亲只能抱着孩子离开。 寄希望于神佛保佑。 第二天。 孩子死了。 母亲嚎啕大哭。 她哭了好久,哭到眼睛里流出血水。 她咬着牙想要报复。 但是又不知道该报复谁。 报复“规定”么? 在一片绝望中,母亲选择了自我了断…… …… 第三段记忆。 视角是一个老人。 他是退休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 他一辈子孤苦无依,收养了一个孙子。 后来啊,孙子觉醒了异能,A级潜力。 所有人都说老人有福气。 这是捡到宝了。 老人也高兴,砸锅卖铁送孙子去异能者学院。 孙子学成归来,变了。 看不起普通人,包括自己的爷爷。 “爷爷,你以后别来学院找我了。同学们会笑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孙子搬出去住,住进异能者专属社区。 老人一个人住,直到死前,都再没见孙子一面。 …… 第四段记忆。 视角是一个研究人员。 普通人,但有天才的头脑。 他研究出了一种新型能源转换装置,效率比现有技术高五倍。 他把成果提交给异能者科技公司。 公司高层看了,感兴趣。 但给出的条件是:技术归公司,他拿一笔钱走人。 不能署名,不能继续研究。 研究人员拒绝。 第二天,他出车祸了。 双腿截肢。 公司派人来医院,递上合同。 “现在签,还能拿到钱。不签,下次就是脖子。” 研究人员签了。 技术被公司垄断,定价是天价,普通人用不起。 后来,他听说这项技术应用了。 应用在给异能者们提供娱乐设施上。 呵…… 娱乐设施…… …… 第316章 异能者游戏17 第五段记忆。 第六段。 第七段。 无数记忆片段涌进陆江脑子。 活埋普通人取乐。 用普通人做异能实验,测试新武器的效果。 垄断医疗资源,让普通人等死。 剥夺普通人的教育机会,天才只能种地。 强占普通人的研究成果,不给活路。 豢养普通人,只为用人骨制作饰品。 逼迫,欺压,凌辱。 人命如草芥。 异能者高高在上,普通人猪狗不如。 陆江看到最后一段记忆。 视角是一个老异能者,S级,协会高层。 他在密室里,和另外几个高层谈话。 “普通人数量太多了,消耗资源。” “得控制一下。” “怎么控制?” “疾病。制造一种只感染普通人的病毒。削减百分之三十人口。” “可行。” “那就立项。” 记忆结束。 陆江猛地后退,撞在工作台上。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额头全是冷汗。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就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不,比亲身经历更真实。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视角的情绪。 绝望,愤怒,无助,痛苦…… “这些……”陆江声音嘶哑,“都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季苍说,“协会的绝密档案库,第三区,编号S-714到S-932。那些‘事故’的报告都在那里。”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这种事情还特意分门别类的记下来。” 陆江拼命摇头。 他不愿相信这些。 但那些记忆的细节,那些情绪的冲击,太真实了。 “为什么……”陆江说,“为什么协会会允许这些?” “允许?”季苍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透一切的笑。 “协会就是这些事的受益者。高层全是异能者,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利益集团。” “普通人?不过是耗材。” 他走回工作台,坐下。 “这个世界病了。” “病根不是异能本身,是异能带来的特权,是固化的阶级,是扭曲的价值观。” 季苍看向陆江。 “你问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现在你告诉我,这样的世界,留着有什么意义?” 陆江说不出话。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 他一直以为协会是正义的,异能者是保护普通人的。 但那些记忆……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 “可是……”陆江挣扎,“还是有好的异能者。” '比如你抓的那些人,他们也在为协会战斗,保护世界…… “保护世界?” 季苍打断他,冷笑一声。 “他们保护的是自己的特权。” “如果真让他们赢了,打败了我,然后呢?” “世界会变好吗?” 季苍摇头。 “不会。只会更糟。” “因为他们证明了,现有的体系足够强大,不需要改变。” “普通人将继续被压榨,阶级将继续固化,文明将继续停滞。” 他略作停顿,给陆江消化的时间。 “所以我要毁灭世界。” “这样的世界啊……太过无趣了些。” “当然,我也不是非要消灭你们不可。” 陆江抬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苍扶了扶眼镜: “我很期待你们能挣扎到什么程度,我希望在这过程中,能让我看到希望的种子,能给我一个……” “放过你们的理由。” 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室中央。 “打破阶级壁垒,让普通人也有机会。” “探索异能本质,推动文明进步。” “修正被污染的命运线。” 季苍看向陆江。 “这就是我的真实目的。我只是想逼迫这个世界变好罢了。” 陆江呆住了。 他消化着这些话。 季苍不是魔王。 至少不完全是。 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拯救这个世界。 “那……那些死去的人呢?”陆江问,“罗德死了,其他人也死了……” “必要的代价。” 季苍的语气依旧平静: “任何变革都有代价。” “要么是他们的命,要么是无数普通人的命……” “要么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他说得很平静。 但陆江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你早就计划好了。”陆江说,“你让我偷资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季苍承认,“我需要一个渠道,把知识传给协会。” “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们重视这些知识。” “灭世威胁,足够了。” 陆江瘫坐在椅子上。 他脑子很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成功地窃取了敌人的情报。 结果敌人早就知道,还在利用他传递知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正义而战。 结果他捍卫的“正义”,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 “那我……该怎么做?”陆江问。 “做你该做的事。”季苍说,“继续当卧底,继续传情报,继续成长。” “三个月后,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拯救,就打败我。” “如果你觉得它没救了,就看着我毁掉它。” 季苍回到工作台,重新戴上手套。 “现在,继续工作。样本还有很多没解析。” 他打开显微镜,开始观察。 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江坐在那里,很久。 他看着季苍的背影。 白大褂,眼镜,专注的研究员。 也是宣告灭世的魔王。 更是试图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陆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用简单的“正义”或“邪恶”来看待季苍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平板。 继续整理记录。 但手指在抖。 不是恐惧。 是迷茫。 也是觉醒。 倒计时在虚空中跳动。 80天22小时11分 …… 第317章 异能者游戏18 三天后。 地下实验室。 季苍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全息模型。 模型是人体基因组的动态模拟,无数光点在双螺旋结构上流动、重组。 陆江站在旁边,看着模型。 他看不懂全部细节,但能看出这是一个全新的结构。 “完成了。”季苍说。 他手指轻点,模型分解成无数公式和数据流,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文档。 标题:《基因诱导异能觉醒技术——非遗传途径异能激活方案》。 下面是一行简短的摘要: “通过定向基因编辑与能量场协同刺激,可使普通人体内隐性异能基因表达,突破血脉限制,实现后天觉醒。” “成功率预估:78.3%。” “觉醒类型与个体潜在资质相关。” 陆江盯着标题,心脏猛地一跳。 普通人觉醒技术。 如果这个技术是真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季苍问。 陆江点头。 他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普通人也有机会成为异能者。 意味着阶级壁垒可能被打破。 意味着异能特权将不再稳固。 “你要把这个技术传回协会?”陆江问。 “不。”季苍说,“是你传回去。” 他手指一挥,文档压缩成一个数据包,导入一个微型存储设备。 设备飞到陆江面前。 陆江接过。 设备温热,还在微微震动。 “今晚,找机会送出去。”季苍说,“就像之前那样。” “为什么?”陆江问,“这个技术如果公开,会动摇协会的统治基础。” “所以更要传回去。” 季苍脸上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我想看看,面对灭世威胁,面对改变阶级结构的技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怎么选。” 他看向陆江。 “是维护自己的特权,还是为了生存放弃特权。” 陆江明白了。 这是又一个测试。 对协会的测试。 对整个人类文明的测试。 “如果……他们选择维护特权呢?”陆江问。 “那这个世界就更没救了。”季苍说,“三个月后,我会兑现诺言。” 他说得很平静。 陆江握紧存储设备。 当晚,深夜。 陆江躺在宿舍床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季苍“睡着”。 虽然陆江不确定季苍需不需要睡觉。 但至少现在,实验室那边没有动静。 他悄悄起身。 调动空间异能。 存储设备从枕头下取出,悬浮在掌心。 他锁定协会的接收坐标。 传送。 微弱的空间波动。 设备消失。 陆江松了口气。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这个技术传回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世界要变了。 在今天之前,异能者的后代都会是异能者。 而普通人的后代只能是凡人。 所谓的“平民出身”、平民异能者,不过豪门大族的内部倾轧,血脉流落到普通人世界罢了。 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几千年的历史轮回,不过是异能者世家的起起落落罢了。 但…… 以后呢? …… 协会总部,绝密会议室。 周明远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 全是协会最高决策层。 他们面前都摆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同样的文档。 《基因诱导异能觉醒技术》。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文档已经传回来三个小时了。 技术部验证过,理论完美,实验模型可行。 只要投入资源,一个月内就能生产出第一批觉醒药剂。 现在的问题是: 做,还是不做? 一个白发老人率先开口。 他叫刘振国,S级念动力异能者,协会元老,家族三代都是异能者。 “我反对。”刘振国声音沉稳,透着难以撼动的坚决,“这个技术不能公开。” “理由?”周明远问。 “理由很清楚。”刘振国说,“异能是天赋,是血脉的恩赐。” “如果随便一个普通人注射一针药剂就能觉醒,那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他环视众人。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家族几代人的积累?” “哪个不是靠着血脉优势走到今天?” “如果普通人也能轻易获得异能,我们的特权,我们的地位,我们的资源分配权,都会受到挑战!” 另一个中年女人点头。 她叫李红梅,A级巅峰火焰异能者,掌控着全国最大的异能能源公司。 “刘老说得对。”李红梅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而且,这个技术来自季苍。” “那个宣称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我们怎么能相信他给的东西是真的?万一是个陷阱呢?” “技术部验证过了。”技术部的负责人说,“理论成立,模型可行。” “模型是模型,实际是实际。” 李红梅眯起眼,高高的颧骨像是一把重锤敲击着众人的心脏: “就算真的能觉醒,觉醒的异能者素质能和我们这些天然觉醒者比吗?” “恐怕都是些劣等货色,于打败季苍毫无作用。” “劣等货色也是异能者。” 作战部的负责人开口。他叫王猛,S级力量强化者,平民出身,靠着战功一步步爬上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打不过季苍。” “我们需要更多战力,普通人觉醒,至少能增加兵源。” “兵源?” 刘振国笑了,语气带着讽刺: “王部长,你也是异能者,你应该清楚,异能不是数量游戏。” “一百个劣等异能者,顶得上一个S级吗?” “但一百万个呢?”王猛反问,“季苍的目标是毁灭世界。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 '特权还重要吗? “也许季苍只是虚张声势。”一个年轻些的高层说,“他已经抓了那么多人,但真正杀的人不多。罗德是个意外。” “意外?”王猛提高声音,“他毁了不落之城!他杀了多少人?整整七千万人!” “在座的诸位能坐到这个会议室,还得多亏了他全灭了协会的顶尖战力!” 会议室气氛紧张起来。 支持公开技术的一派,主要是作战部和部分务实派。 他们更看重生存。 反对公开的一派,主要是既得利益者和保守派。 他们更看重特权。 双方僵持不下。 周明远一直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立场。 最后,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看向他。 “投票吧。”周明远说,“同意启动‘全民觉醒计划’的,举手。” 王猛第一个举手。 接着,又有四个人举手。 都是作战部或技术部的人。 总共五人。 “反对的。” 刘振国举手。 李红梅举手。 又有六个人举手。 总共七人。 五对七。 技术不能公开。 周明远看着结果,眼神复杂。 “那就这样。”他说,“技术封存,列为绝密。” "对外宣称还在研究中,需要时间。 “会长英明。”刘振国笑了。 王猛脸色铁青,但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 但消息已经泄露了。 …… 第318章 异能者游戏19 地下实验室。 季苍正在整理样本数据。 他突然停下动作。 抬头,看向天花板。 “听到了?”季苍问。 陆江在一旁记录,闻言一愣。 “听到什么?” “协会的会议。”季苍说,“他们投票了,七比五。” “最终结果是……技术封存。” 陆江手里的笔掉了。 “你怎么知道?” “我留在数据包里的后门。”季苍说,“会议室的录音,同步传回来了。” 他调出一个音频文件,播放。 正是刚才会议的内容。 刘振国的反对,李红梅的嘲讽,王猛的愤怒,最后的投票结果。 陆江听完,脸色难看。 “他们……真的选择维护特权。” “意料之中。”季苍说。 他站起来,走出实验室。 陆江踉跄着跟上。 他已经习惯了跟在季苍身后。 此时心神巨震,更是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高塔顶端,王座旁。 季苍抬头看天。 倒计时在虚空中跳动: 75天06小时18分。 “我给了你们机会,但你们不要。” 季苍轻叹一声: “那就只能加大压力了。” 他抬手。 手指在空中划动。 金色纹路浮现,组成复杂的图案。 图案扩散,融入空气。 下一秒。 全球所有电子屏幕,再次黑屏。 然后亮起。 季苍的脸出现。 和上次一样。 玄色长袍,黑发披散。 背景是不落之城的废墟。 全世界屏住呼吸。 又来了。 这个疯子又出现了。 季苍悠悠开口。 “三天前,我给了协会一个机会。” “一个让普通人也能觉醒异能的技术。” “一个打破阶级壁垒的机会。” 他停顿。 “但他们拒绝了。” “七票对五票,技术封存。” 街上的人们愣住了。 普通人觉醒技术? 被拒绝了? 为什么? 季苍继续说。 “理由很简单。有些人,宁愿世界毁灭,也不愿放弃自己的特权。” “很好。” 季苍的眼神变了。 变得锐利。 “既然你们选择特权,那我就帮你们做个选择。” 他抬起手。 身后虚空中浮现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有十个红点闪烁。 都是大城市,异能者聚集的城市。 其中几座,更是会议室中那几人,家族祖地所在。 “这十座城市,是特权最集中的地方。” 季苍声音平静淡漠,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一分钟后,我会把它们从地图上抹掉。” “倒计时,现在开始。” 画面里,出现新的数字。 【00:01:00】 开始跳动。 【00:00:59】 【00:00:58】 “记住,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画面消失。 屏幕恢复正常。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 街上的人们尖叫,奔跑,恐慌。 特别是那十座城市里的人。 他们看着天空中的倒计时,脸色惨白。 一分钟。 然后死亡。 协会总部乱成一团。 周明远在办公室里,接到无数通讯请求。 “会长!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疯子!” “他真的会毁掉城市!” 周明远脸色铁青。 他知道,季苍说的是真的。 因为季苍听到了会议内容。 他们的选择,激怒了那个魔王。 “启动紧急预案!”周明远下令,“疏散十座城市的居民!能撤多少撤多少!” “来不及了!一分钟,十座城市,数千万人!” “光是把消息传递过去,都要十秒钟!” “尽力!” 命令下达。 但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一分钟很快过去。 最后十秒。 陆江站在王座旁,看着天空中的倒计时。 00:00:10。 00:00:09。 他看向季苍。 季苍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像在养神。 “你真的要毁掉那十座城市?”陆江问。 “我说了,就会做。”季苍说。 “可是……那里有普通人。” “也有异能者。而且,是特权最集中的地方。” 季苍睁开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感情。 “你不是看到了那些记忆吗?那些城市里,发生过什么?” 陆江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记忆。 活埋,实验,压迫。 那些事,很多都发生在那十座城市里。 倒计时归零。 00:00:00。 季苍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上。 掌心上方,浮现十个微缩的城市模型。 正是地图上标记的那十座城市。 模型很精致,能看到高楼,街道,甚至移动的车流。 季苍手掌翻转。 向下。 轻轻一按。 十个模型同时破碎。 化为光点消散。 同一时间。 现实世界。 十座城市的上空,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空按下。 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物理打击。 是空间层面的“抹除”。 以城市中心为原点,半径十公里的球形区域,空间本身向内坍缩。 建筑,道路,车辆,人。 所有物质,在空间坍缩中被压缩,分解,最后归零。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寂静的消失。 十座城市,在十秒内,从地图上被抹去。 留下十个直径二十公里的圆形深坑。 坑壁光滑,像被勺子挖掉的冰淇淋。 坑底是裸露的岩层。 城市不见了。 一切都不见了。 全球卫星实时转播了这一幕。 全世界看着十个深坑,说不出话。 死亡人数: 估计一亿三千七百万人。 陆江看着卫星画面,身体发冷。 他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还是震撼。 十座城市,十秒。 这就是季苍的实力。 这就是灭世的含义。 季苍放下手,坐回王座。 他看向陆江。 “现在你明白了吗?”季苍说,“我说到做到。三个月后,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改变,我会真的毁掉它。” 陆江点头。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季苍不是开玩笑。 不是吓唬人。 他是真的会毁灭世界。 而且有这个能力。 “我……”陆江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帮你。” 季苍看着他。 “帮什么?” “帮你改变这个世界。”陆江说,“不是作为卧底,是作为……助手。” 说完这句话后,他觉得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种心态的转变很微妙。 从对抗,到臣服。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认同。 他看到了世界的腐朽,看到了季苍的决心,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季苍的不可阻挡…… 季苍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满意的笑。 “很好。”他说,“那就继续工作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江点头。 他走回实验室。 脚步坚定。 他知道自己选了什么路。 也知道这条路很难。 但他决定了。 还有不到三个月。 改变世界,或者毁灭。 他选择前者。 第319章 异能者游戏20 十座城市消失后。 第七天。 协会总部,最高决策会议再次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盯着面前的数据板。 上面显示着最新的伤亡统计: 一亿三千七百四十二万人确认死亡。 失踪人数还在增加。 圆形深坑的卫星照片挂在主屏幕上。 光滑的坑壁,裸露的岩层。 曾经繁华的城市,现在只剩一个洞。 周明远坐在主位,脸色灰白。 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现在,还有人反对‘全民觉醒计划’吗?” 没有人回答。 刘振国低着头。 李红梅咬紧牙关,但一言不发。 其他保守派高层都沉默。 十座城市的毁灭,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季苍说到做到。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十座城市真的没了。 如果继续维护特权,下一次,可能就是他们所在的城市了。 “投票。”周明远说,“同意启动全民觉醒计划的,举手。” 他自己先举手。 王猛举手。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十二个人,全部举手。 全票通过。 “计划启动。” 周明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技术部,全力生产觉醒药剂。” “作战部,组织注射点。” “宣传部,向全球公告。” “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尽可能多的普通人觉醒。” 命令下达。 协会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觉醒药剂的生产线在三天内建成。 不是一条、十条,是一千条,一万条。 当异能者们停止享乐消耗,释放多余的生产力。 这个世界的物质水平立刻有了立竿见影的提高。 生产力从来没有稀缺过。 稀缺的是合适的分配方式。 全球各大制药工厂被征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 药剂装在小玻璃管里,淡蓝色液体。 每管十毫升。 注射方式很简单,颈动脉注射,三秒钟完成。 注射点在各大城市广场设立。 排起了长队。 第一天,全球注射人数: 一百二十万。 觉醒率: 百分之七十九。 和季苍预估的接近。 觉醒的普通人,表现出的天赋让所有人震惊。 一个四十岁的建筑工人,注射后觉醒土系异能。 他原本是普通人,对能量操控一窍不通。 但觉醒后第三天,他就能让地面升起三米高的土墙。 第五天,他能压缩土壤形成岩石。 第七天,他能感知地下五十米的地质结构。 协会的测试人员记录数据,面面相觑。 “这成长速度……比血脉觉醒者快三倍。” “不止。他操控的精度也更高。” 类似的情况到处都在发生。 一个五十岁的数学老师,觉醒念动力。 他用数学思维优化操控公式,三天内达到A级精度。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觉醒火焰异能。 他没有按传统方式训练,而是自己设计了一套能量循环路径,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一个三十岁的程序员,觉醒雷电异能。 他把编程思维用在能力构建上,开发出“雷电编码”技术,能同时控制多道闪电攻击不同目标。 数据显示: 普通觉醒者的平均成长速度,是血脉传承者的2.3倍。 上限潜力预估高出1.8倍。 理由很简单。 血脉传承者依赖本能。 他们从小就用异能,习惯成自然,但很少深入思考原理。 普通觉醒者从零开始。 他们必须理解,必须思考,必须用科学方法分析。 这种思考习惯,让他们对异能的掌控更精细,成长更快。 阶级壁垒开始松动。 老牌异能者家族感受到了压力。 刘振国的孙子,二十岁,A级中期念动力者。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 直到他在训练场遇到一个刚觉醒七天的普通觉醒者。 那人原本是个会计,觉醒的也是念动力。 两人比试操控精度。 刘振国的孙子用传统方法,操控十个小球做复杂运动。 会计用自己设计的算法,操控二十个小球,每个小球的运动轨迹都不同,而且互相配合,形成立体图案。 会计赢了。 刘振国的孙子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类似的事情在各地发生。 老牌异能者的优越感,在短短十天内被打碎。 两周后。 全球觉醒人数突破五千万。 协会开始组建新的军事力量。 “全球反季苍联军”。 名字很直白。 目的也很明确:对抗季苍。 联军成员包括两部分: 原有的血脉异能者,新觉醒的普通异能者。 刚开始,双方有隔阂。 老牌异能者看不起“药剂催生”的新人。 新人怨恨老牌异能者曾经的压迫。 但季苍的威胁太大。 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灭世倒计时还在有条不紊地跳动着: 63天11小时22分。 时间不多了。 在生存压力下,双方不得不合作。 联军总部设在原不落之城遗址附近。 这里已经是废墟,但地理位置重要。 联军统帅的人选,经过激烈讨论。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一个名字: 陆江。 理由很简单。 陆江是唯一在季苍身边待过的人。 他了解季苍的战斗方式,了解季苍的思维方式。 他传回的资料改变了世界。 最后,还有众多红颜知己的家族势力支持者陆江。 此时的陆江,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野小子。 而是庞大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而且,陆江现在是真心想对抗季苍。 这从他“逃”回来后,主动要求担任统帅就能看出来。 任命书下达。 陆江站在联军指挥中心,看着面前的三百名高级将领。 有老牌S级强者,有新崛起的普通觉醒者代表。 “我叫陆江。”陆江说,“从今天起,我是联军统帅。”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剩余的两个多月内,找到击败季苍的方法。” 他停顿。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不服。”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没资历。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赢。” 他调出全息地图。 上面标注着季苍的位置。 “季苍很强。非常强。我们之前的所有攻击,都被他轻松化解。” “为什么?因为我们还在用老思维战斗。” “本能驱动,蛮力对拼。” 陆江指向地图。 “从现在起,我们要改变。” “用科学思维战斗。用团队配合,用战术和策略。” 他布置了第一次进攻计划。 “第一波,试探攻击。五十人小队,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不用拼命,只用远程骚扰。” “收集数据,分析他的反应模式。” “第二波,如果第一波无效,启动元素融合战术,火焰加雷电,制造等离子攻击。” “土系加金系,构建复合护盾。” “第三波,如果还不行,用空间封锁配合高能聚焦。” “尝试限制他的移动,然后用最大火力集火。” 计划详细,步骤清晰。 将领们听着,眼神逐渐变化。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一样。 他似乎……很懂季苍。 第320章 异能者游戏21 第一次进攻,三天后。 联军派出四个小队,每队五十人。全部是A级以上,能力互补。 他们从四个方向接近工业区。 季苍坐在王座上,看着他们靠近。 “新战术。”季苍自语,“有点意思。” 四个小队同时发动攻击。 不是简单的能量轰击。是组合攻击。 东侧小队,火焰异能者制造高温区域,雷电异能者在火焰中注入电荷,形成电浆束。 西侧小队,土系异能者掀起地面,金系异能者将土壤金属化,形成金属风暴。 南侧小队,水系异能者制造浓雾,冰系异能者将雾气冻结成冰晶,风系异能者推动冰晶形成切割风暴。 北侧小队,念动力者集体发力,试图用精神力直接冲击季苍的意识。 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到达。 季苍没有动。 他面前浮现全息矩阵。 “组合攻击,思路不错。”季苍悠然道,“但配合太生硬。” 他手指在矩阵上操作。 修改了东侧电浆束的电荷分布。 电浆束在空中自行扩散,能量消散。 修改了西侧金属风暴的磁导率。 金属颗粒互相吸引,聚集成团,坠落。 修改了南侧冰晶风暴的温度梯度。 冰晶融化,变成雨水落下。 修改了北侧精神冲击的相位。 精神力相互干扰,大部分攻击偏移。 四波攻击,全部无效。 季苍抬手。 念动力释放。 四个小队,两百人,同时被无形力量抓起,扔出高塔范围。 像扔垃圾一样。 第一次进攻,失败。 第二次进攻,五天后。 联军派出精英小队。 二十人,全是S级或接近S级的强者。 他们采用元素融合战术。 火焰异能者与雷电异能者配合,制造出直径十米的等离子球。 温度达到十万度,能熔化一切已知材料。 土系异能者与金系异能者配合,构建出复合护盾。 外层是金刚石结构,内层是能量缓冲层。 他们用护盾保护自己,推动等离子球砸向王座。 季苍看着飞来的等离子球。 “温度够了,但控制太差。” 他在全息矩阵上输入参数。 修改了等离子球内部的磁场结构。 等离子球突然膨胀,然后向内坍缩。 能量失控,爆炸。 冲击波扩散。 但季苍面前出现一个空间屏障。 冲击波撞上屏障,向两侧分流。 反而把联军精英小队吹飞了。 护盾破碎,二十人全部重伤。 第二次进攻,失败。 第三次进攻,七天后。 联军动用了最新研发的武器。 空间封锁装置。 能暂时固化局部空间,限制目标移动。 高能聚焦炮。 集一百名异能者的能量于一点,理论上能击穿任何防御。 陆江亲自指挥。 “空间封锁,启动!” 装置启动。 以王座为中心,半径百米的空间开始凝固。 像透明的胶水。 季苍感觉到身体周围的压力增大。 “空间固化,不错。”他评价,“依旧是老问题,精度不够。” 他调动空间异能。 不是对抗,是共振。 与封锁装置的频率共振。 装置过载,爆炸。 空间封锁解除。 “高能聚焦炮,发射!”陆江下令。 一百名异能者同时输出能量。 能量汇聚,形成一道直径半米的光柱。 光柱呈白色,温度无法测量。 射向季苍。 季苍缓缓探出右手。 手掌前出现一个微小的黑洞。 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黑洞天体,而是空间扭曲形成的能量吸收点。 光柱击中黑洞,被吸收,消失。 一点效果都没有。 季苍反手一挥。 吸收的能量释放,化作冲击波扫向联军阵地。 陆江立刻撑起空间屏障。 但冲击波太强。 屏障破碎。 陆江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联军阵地被摧毁大半。 伤亡统计: 死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五百六十四人。 第三次进攻,惨败。 陆江躺在医疗舱里,全身缠满绷带。 他睁开眼睛,看到医疗舱的天花板。 门开了,周明远走进来。 “你醒了。”周明远说。 陆江想坐起来,但身体剧痛。 “别动。”周明远按住他,“伤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异能核心过载。” “战况……”陆江问。 “惨败。”周明远直说,“三次进攻,全部失败。” “累计死亡三百多人,重伤上千人。” ‘季苍……连位置都没移动过。’ 陆江闭上眼睛。 他预料到这个结果。 但真正发生时,还是难以接受。 “我们……真的赢不了吗?”陆江低声问。 周明远沉默。 很久,他才开口。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继续尝试。” “因为不尝试,两个月后就是末日。” 他看向陆江。 “你是联军统帅。你需要站起来,继续指挥。” “人类需要你。” 陆江睁开眼睛。 他看着周明远。 “给我两天时间。”陆江说,“我需要想新的战术。” “好。” 周明远离开。 陆江躺在医疗舱里,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回放着三次进攻的每一个细节。 季苍的应对方式。 那些公式,那些理论,那些看似简单实则恐怖的破解手段。 季苍不是无敌的。 陆江相信这一点。 但他们的攻击,太弱了。 弱到季苍连认真都不需要。 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更极端的战术。 需要……不惜一切代价。 陆江心中,一个计划开始成型。 一个危险的计划。 一个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计划。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倒计时在虚空中跳动。 61天0时17分 时间不多了。 第321章 异能者游戏22 倒计时: 03天00小时00分。 全球所有屏幕最后一次黑屏,亮起。 季苍出现在画面中。 还是那身玄色长袍,黑发披散。 背景是不落之城的废墟,黑红色王座静静矗立。 “最后三天。”季苍说。 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三天后,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让我看到改变,我会兑现诺言。” 他停顿。 “这次就不是十座城市了,是整个星球。” “所有生物,所有文明,所有痕迹……” “全部抹除。” 画面切换,倒计时切换。 72:00:00。 开始跳动。 71:59:59。 71:59:58。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画面消失。 世界陷入死寂。 然后,是爆发的恐慌。 但这次,恐慌中混杂着别的东西。 愤怒。 决绝。 破釜沉舟的勇气。 联军指挥中心。 陆江站在全息地图前。 他身后站着三百名将领,从二十岁到六十岁,有老牌异能者,有新觉醒的普通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 “三天。”陆江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调出季苍的坐标,放大。 不落之城废墟,王座。 季苍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之前的攻击全部无效。因为我们的力量太分散,战术太保守。” 陆江转身,看向众人。 “现在,我们需要一次真正的,不顾一切的攻击。” 他略作停顿。 “需要牺牲。”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计划很简单。”陆江说,“用生命换力量,换机会。” 他指向地图。 “第一步,时间异能者燃烧生命,定格季苍周围的时空。” “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能创造机会。” “第二步,能量异能者献祭自身,化作纯能量核心,注入我的体内。” “我需要足够的力量,将空间异能推到一个新的层次。” “第三步,防御异能者组成护盾,抵挡战斗余波。” “保护其他人撤离。” “第四步,如果前三步成功,我会发动最后一击。” 陆江看着众人。 “每一步,都需要人赴死。” “自愿者,向前一步。” 沉默。 三秒后,一个人向前迈步。 刘振国。 协会元老,保守派代表,曾经反对觉醒技术的老人。 他走到陆江面前。 “时间禁锢,我来。”刘振国说,“我的念动力里有时间操控的变种。” “燃烧生命的话,能定格零点三秒。” 陆江看着他。 “刘老,你……” “我以前错了。”刘振国打断他,“我维护特权,我反对改变。” “但我孙女死在了那十座城市里。” “她才十八岁……” 他眼睛红了。 “现在,我只想为她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第二个向前的是李红梅。 能源公司掌控者,曾经嘲笑普通觉醒者是劣等货色的女人。 “能量献祭,算我一个。”李红梅说,“我的火焰异能纯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好。” 她看向陆江。 “我以前不是好人。我压榨普通人,我垄断资源。” “但现在,我想做件好事,哪怕只有一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 王猛,作战部长,平民出身。 “防御护盾,我带头。我的力量强化最适合抗冲击。” 张涛,新觉醒的普通异能者代表,前程序员。 “我也参与能量献祭。我的雷电异能经过优化,能量密度高。” 赵琳,年轻的时间异能者。 “我辅助刘老。多一个人,多零点一秒。” 孙浩,曾经的街头混混,觉醒后成为土系强者。 “防御算我一个。我以前欺负过普通人,现在赎罪。” 钱明,老牌家族子弟,曾经看不起普通人。 “能量献祭,我也来。家族欠这个世界的,我还。” 周婷,普通觉醒者,前护士。 “我的水系异能可以缓冲冲击,防御组需要我。” 吴刚,力量型,曾经为异能者家族当打手。 “我也防御。打过普通人,现在保护他们。” 郑飞,速度型,以前偷过东西。 “我可以快速转移伤员。防御组的支援交给我。” 十个人。 十个自愿赴死的人。 有曾经的恶棍,有曾经的压迫者,有普通人,有老牌异能者。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 为了同一个目标。 陆江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谢谢。”他说。 计划开始准备。 第一天。 十名自愿者进行最后调整。 他们写下遗书,留下遗言。 有人给家人打电话,有人只是静静坐着。 刘振国在训练室练习时间禁锢。 他燃烧了一丝生命力,测试效果。 周围时间真的变慢了,但代价是头发白了一撮。 李红梅在能量室调整异能核心。 她要确保献祭时能量传递效率最大化。 火焰在她手中压缩,变成纯白色的光球。 其他人也在准备。 陆江在实验室深处,进行最后的升级。 十名能量献祭者的能量样本已经准备好,他需要提前适应,确保吸收时不崩溃。 季苍那边没有动静。 他坐在王座上,好像睡着了。 倒计时在跳动。 48:00:00。 第二天。 车辆排成长龙,向远方开去。 自愿者们聚在一起,吃最后一顿饭。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盒饭。 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很认真。 刘振国和李红梅坐在一起。 “没想到最后是和你合作。”刘振国说。 “我也没想到。”李红梅笑了笑,“以前在会议上,我们吵过很多次。” “都是为了利益。” “现在为了什么?” 刘振国想了想。 “为了下一代吧。虽然我孙女不在了,但还有别人的孙女,别人的孙子。” “他们应该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 李红梅点头。 “我也是。” 其他人也在交谈。 说以前的事,说后悔的事,说希望的事。 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话语也越来越少。 …… 第322章 异能者游戏23 陆江没有参与。 他在调整状态。 空间异能在他体内流动,越来越活跃。 他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快到了。 倒计时跳动。 24:00:00。 最后一天。 第三天,凌晨。 联军全部就位。 自愿者十人站在最前线。 他们身后是三百名防御异能者,再后面是其他部队。 陆江站在中心位置。 他穿着特制的作战服,能最大程度传导能量。 废墟高塔,王座上,季苍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联军阵地。 “最后一天。”季苍的声音传来,“你们准备好了?” 陆江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很好。”季苍站起来,“让我看看,你们最后的挣扎。” 战斗开始。 第一步。 刘振国和赵琳同时向前。 两人燃烧生命。 时间异能全力爆发。 以季苍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空间,时间流速骤降。 不是停止,是变得极其缓慢。 像慢放一万倍的视频。 季苍的动作变慢了。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移动。 “零点四秒!”刘振国吼道,七窍流血。 赵琳已经倒下,生命耗尽。 第二步。 李红梅,张涛,钱明,三人向前。 他们燃烧生命。 身体化作纯能量光团。 火焰,雷电,念动力,三种能量融合,注入陆江体内。 陆江身体剧震。 能量太庞大了。 像洪水冲进小溪。 他的经脉在撕裂,异能核心在膨胀。 但他撑住了。 因为李红梅在最后时刻用精神传讯: “撑住,为了所有人。” 张涛传讯: “优化能量路径,用我教你的编码。” 钱明传讯: “家族欠的,我还清了。” 三人消失。 化作光点。 陆江的力量飙升。 空间异能突破极限。 他看到了新的层次。 维度。 不是三维空间的折叠切割,是更高维度的穿梭。 虽然只是雏形,但够了。 第三步。 王猛,孙浩,周婷,吴刚,郑飞,五人带领防御组上前。 他们撑起护盾。 多层护盾。 土系,金系,水系,念动力,层层叠加。 准备迎接冲击。 第四步。 陆江动了。 他悬浮起来,全身散发银白色光芒。 空间在他周围扭曲。 不是之前的简单扭曲,是维度的显现。 能看到空间的“厚度”,能看到平时看不见的坐标轴。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所有能量汇聚。 凝聚成一杆矛。 不是实体矛,是空间结构本身被压缩成的“维度穿刺矛”。 矛身透明,能看到内部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生灭! 矛尖指向季苍。 陆江锁定目标。 长矛从他手中湮灭,随后不远处闪现。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灵魂在震颤。 那是超越三维的攻击。 理论上,能穿透任何三维防御。 空间之矛飞向季苍。 速度不快,但轨迹无法预测。 它在三维空间中不断跳跃,闪现。 接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刺中—— 不,没有刺中。 矛在距离季苍身体一厘米处停下了。 不是被挡住。 是“错过”了。 像瞄准了一个影子,刺中的却是空气。 陆江瞪大眼睛。 不可能。 维度穿刺矛应该能命中任何三维目标。 季苍看着停在面前的矛。 他伸手,轻轻一点。 长矛消散。 化作空间波动,扩散,消失。 “攻击不错。”季苍说,“但打不中我。” 他看向陆江。 “知道为什么吗?” 陆江摇头。他无法理解。 季苍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空间展开。 不是三维展开,是四维展开。 能看到季苍的身体在第四维度的投影。 他不在三维空间的这个“点”上,而是在四维空间的一个“面”上。 “我把自身空间折叠到了四维。”季苍解释,“你的攻击是三维层面的,只能命中三维坐标。” “而我的四维坐标,你触及不到。” 他说得很简单。 但陆江听懂了。 就像二维纸片上的蚂蚁,永远刺不中三维空间里的人。 因为人不在纸面上。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最后的手段,最强的攻击,连碰都碰不到对方。 人类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陆江从空中坠落。 力量耗尽,异能枯竭。 他摔在地上,嘴角流血。 防御组的护盾还在,但已经没人关心了。 三百名异能者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 刘振国还站着,但生命即将燃尽。 他看着季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倒下。 李红梅消失了。 张涛,钱明,消失了。 赵琳死了。 王猛,孙浩,周婷,吴刚,郑飞,都还活着,但眼中没有光。 失败了。 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陆江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倒计时还在跳动。 00:01:23。 00:01:22。 最后的一分多钟。 然后世界毁灭。 他闭上眼睛。 接受结局。 季苍从王座上走下来。 他走到陆江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们让我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季苍说。 陆江睁开眼睛。 “什么?” “牺牲的勇气。” “团结的决心。” “打破阶级的合作。” 季苍一头黑发飞扬,嘴角挂着笑容: “虽然有点晚了,但至少有了。” 他抬头,看向联军阵地。 看向那些还活着的人。 “这个世界,勉强及格。” 季苍抬手。 天空中的倒计时消失。 那串折磨了全世界三个月数字,不见了。 “我给你们一百年时间。”季苍说,“一百年内,如果你们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推动文明进步,那么我不会再来。” 他稍作停顿,等所有人消化完喜悦。 “如果一百年后,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甚至更糟……” “那么我会回来。到时候,没有第二次机会。” 说完,季苍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溶于水的某种颜料,渐渐荡开。 最后,彻底消失。 只留下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记住,一百年。” 季苍走了。 不落之城废墟,只剩黑红色王座静静矗立。 联军阵地,只留一片死寂。 渐渐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飘荡开来。 越来越响,直至响彻苍穹。 这不是悲伤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哭。 既是为逝去的死者,也是为世界的新生。 陆江躺在地上,看着季苍消失的方向。 他赢了? 不,他没赢。 但世界保住了。 至少,一百年。 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昏过去。 第323章 异能者游戏24 季苍离开后的第一年。 陆江接任全球联合政府首任总执政官。 这个职位不再如过去一般,由协会各大家族、势力推荐出来的,是所有人推举的。 这其中既有他本身的强大,以及红颜知己们背后的支持,也有季苍的遗泽。 他是了解季苍的人,也是最明白那份百年之约分量的人。 重建工作从废墟开始。 不落之城原址被清理,但季苍坐过的那把黑红色王座保留了下来。 立在新建的中央广场上,作为警示碑。 制度改革同步推进。 《觉醒权益保障法》颁布,规定所有公民,无论觉醒前后,享有同等权利和义务。 异能者特权被明文废除。 《资源公平分配条例》出台,灵脉、异能材料、研究成果,全部纳入公共管理体系。 按需分配,禁止垄断。 《教育一体化方案》实施,普通学校和异能学院合并。 所有孩子学习相同的基础知识,异能课程作为选修。 推行新条例的阻力很大。 既得利益者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或者说…… 妥协的既得利益者,都死在了最终的决战中。 残存的豪族们组织过三次政变。 第一次发生在第五年。 七个老牌异能家族联合,试图控制联合政府总部。 他们动用了私藏的禁忌武器,甚至绑架了三位高层官员。 陆江亲自前往处理。 他只带了三个人,表现了最大的诚意。 谈判十分钟。 对方要求恢复特权,撤销新法。 陆江冷硬地拒绝了。 谈崩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战斗环节。 在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所有斗争的本质都是个人实力的斗争。 也终将归于个人斗争。 而此时,得益于决战的灌注,以及长期在季苍身边的熏陶。 陆江的空间异能已经到达了S级之上,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步。 战斗只持续了一分钟便结束了。 主谋判终身监禁。 参与家族资产全部充公,用于公共建设。 第二次政变在第十三年。 这次更隐蔽。 一些前协会高层在暗网串联,试图通过特殊手段破坏新制度。 破坏一项新条例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百分之两百的去执行它。 很明显,他们深谙此道。 他们操控爆发出最大的“热情”去推行这新条例。 比谁都热情,也比谁都不讲人情。 民怨不断被激起。 陆江慢慢发现了不对。 这次他没有亲自动手。 因为对方的行动更加诡秘,也更加“正义”。 他让新组建的司法部门处理。 调查六个月,证据确凿。 三十七人被捕,其中十九人是S级强者。 公审直播。 证据一一展示。 民众哗然。 判决: 所有参与者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资产没收,异能核心封印。 第三次在第二十五年。 也是最后一次。 一群极端保守派,包括陆江曾经的几个红颜知己,被背后的利益集团推出来。 她们约陆江私下见面。 在重建后的不落之城,一家高档餐厅。 林薇薇也在。 她老了,但保养得好,看起来三十多岁。 正是风情最盛的年纪。 其他几个女子也是类似。 “陆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固执。”林薇薇说。 陆江坐在对面,穿着简单的执政官制服。 他看起来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鬓角的霜色,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 异能延缓了衰老。 “制度就是制度。”陆江说,“不能开特权口子。” “就一点小要求。”另一个女子说,“我侄子的公司需要一点灵脉配额,按市场价买,只是优先权。” “我女儿想进中央研究院,她的成绩差一点,但潜力很好……” “我家族的企业,被新税制压得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说了一点。 似乎都很微不足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开了口子,事情必然会滑向曾经的模样。 有些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 没有例外。 陆江静静地听着,思绪不由得飘远。 许久之后等她们说完,他终于开口。 “我记得季苍给过我看一些记忆。”陆江说,“有人被活埋……有人还活着却只能等死……还有人被夺走一切,却不知道该向谁挥刀。” 他看着她们。 “你们现在要的特权,和那些记忆里的特权,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林薇薇脸色变了。 “陆江!我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陆江打断,“现在是现在。如果今天我给你们特权,明天就会有其他人要。” “制度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溃烂。” 他站起身来,声音冷漠,竟有几分当年季苍的模样。 “要求驳回。如果你们再试图通过私人关系影响公务,我会依法处理。” 他走了。 餐厅里安静。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头。 政变计划流产。 因为她们知道,陆江说到做到。 之后几十年,世界在磕绊中前进。 公平制度逐渐稳固。 新生代成长起来,他们不知道过去的压迫,只知道现在每个人都有机会。 科学与异能深度融合。 最近几十年的变化,比以前几千年加起来的还多。 …… 第324章 异能者游戏25 第三十二年,第一座反重力城市建成。 不是靠异能者托举,是靠解析异能背后的原理,实现的永久悬浮。 异能者依旧是社会支柱,但不再那么必不可少。 第四十五年,基因编辑技术成熟。 先天疾病被消灭,人均寿命提升到一百五十岁。 第五十八年,第一艘曲率飞船试航成功。 速度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十。 人类终于可以走出摇篮,在宇宙中肆意的笑闹。 第七十三年,火星殖民地建立。 第一批移民全是普通人觉醒者,他们在火星地下发现新的异能矿物。 为未来的蓝图点亮了更多的可能性。 第八十九年,人类探测到太阳系外存在类地行星。 星际移民计划启动。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 银河联合政府高层齐聚不落之城中央广场。 王座还在那里。 百年风雨,没有锈蚀。 表面依旧流动着暗红色的摄人光泽。 陆江站在王座前。 他已经一百二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岁月没有让他暮气沉沉,只是添加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他身后站着三百人。 都是这一百年里成长起来的领导者。 有科学家,有将军,有平民代表,有异能强者。 他们在等。 等待百年之约的结束。 按照约定,一百年后的今天,季苍会来验收成果。 如果满意,就不会出现。 如果不满意,世界毁灭。 太阳升起。 上午十点。 中午十二点。 下午三点。 黄昏。 季苍没有出现。 夜色降临。 有些人松了口气。 “看来他满意了。” “他不会来了。” “我们通过了考验。” 但也有年轻人不以为然。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将军开口。 他叫陈锋,与陆江一样,超越了S级,新生代最强者。 “也许他根本不敢来。”陈锋说,“这一百年,我们进步了多少?曲率飞船,反物质武器,维度干涉技术。” “就算季苍再强,我们有信心一战。” 他身后站着几百名精锐异能者。 都是新生代,没见过季苍出手。 他们听说过那个恶魔的传说,但抱有极大的怀疑。 “王座还在,说明他留下过力量。”一个老科学家说,“不要轻敌。” “王座是死物。”陈锋说,“我们可以现在就把它拆了,证明那个时代结束了。” 他抬手,准备用念动力粉碎王座。 陆江凛然开口。 “住手。” 陈锋停下。 “总执政官,您怕了?”陈锋问。 “不是怕。”陆江说,“是尊重。不管季苍是敌是友,他逼出了人类的潜力。” '这份鞭策,值得尊重。 陈锋放下手,但眼神依旧不服。 午夜十二点。 百年之期正式结束。 季苍没有出现。 广场上响起掌声,欢呼。 人们拥抱,庆祝。 人类,通过了考验。 生命,得以延续。 陈锋冷哼一声转身,对身后的精锐说: “收队吧。结束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紧急提示。 天文总局局长发来全频段通讯。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太阳……太阳边上,突然出现一颗巨型行星!” 画面传过来。 探测器被第一时间派出。 一颗直径是地球三倍的类地行星,静静悬浮在太阳系边缘。 位置精准,刚好在引力平衡点上,不影响太阳系原有结构。 行星表面有大气,有海洋,有陆地。 扫描数据显示: 地壳富含灵能结晶矿脉,储量是地球已探明储量的千倍。 海洋中有未知能量流体,可做高级异能燃料。、 大气成分适合人类呼吸。 这颗星球出现的十分突兀,十分的不科学。 也十分的不异能…… 它就像…… 一份打包好的礼物。 “怎么可能……”老科学家盯着数据,“突然出现?没有轨道扰动?没有引力异常?”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行星表面,有人用某种力量刻了一行字。 字大到从地球用普通望远镜就能看到。 字体古朴: “汝等尚算可塑,今赦汝等。此星为赠,毋令吾再失望。” “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广场上安静了。 欢呼停止,掌声消失。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中出现那颗行星的投影。 虽然是夜晚,但行星表面的字清晰可见。 光芒穿透云层,照亮大地。 全球各地,所有人都看到了。 东海市,普通居民区。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天空。 他一百岁了,经历过季苍降临的时代。 他喃喃自语: “他还看着我们……” 火星殖民地。 年轻移民们停下工作,仰望天空。 他们没经历过那段历史,但类似的故事伴随着他们从小到大。 一个青年对同伴说: “那就是传说中的灭世大魔季苍?他送了我们一颗星球?” …… 不落之城,中央广场。 陈锋身体僵硬。 他刚才还想拆王座,还想挑战季苍。 现在他看着那颗行星,感受着那行字里蕴含的力量。 能随手挪移星球,精准安置,不扰动太阳系。 还能在星球表面刻字,字迹穿透大气,让全球可见。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他身后的几百名精锐异能者,同样脸色发白。 有人腿在抖,有人冷汗直流。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陆江站在王座旁,仰望星空。 他看到了那颗行星,看到了那行字。 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释然的笑。 这一百年,人类拼命进步,拼命改变,生怕季苍不满意,回来毁灭世界。 现在他们知道了。 季苍一直在看着。 他们的努力,他看到了。 他们的改变,他认可了。 所以他送了礼物。 一颗资源星球。 一个继续前进的机会。 陆江抬起手,放在王座上。 王座温热,像有生命。 “谢谢。”陆江低声说。 他看向星空。 “感谢你对人类的鞭策。”他说,“我们终有一天,会追上你的步伐。”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锋低下头,对陆江行礼。 “总执政官,我错了。” 陆江拍拍他的肩。 “知错就好,记住今天的感觉。” “记住我们和真正强者的……差距。” 他转身,面对广场上所有人。 “百年之约结束了。” “但人类的道路还在继续。” “那颗星球是新的起点。” “诸君,让我们继续携手共进。”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庆祝劫后余生。 是庆祝新的开始。 星空深处,某个不可知维度。 季苍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那颗星球,看到了人类的反应。 他点点头。 “还算有点样子。” 【当前污染度:5% 目标污染度:10%】 【真灵碎片*1】 本体大手一挥,无数时间线湮灭收束,最终锚定。 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至于这个世界,给了百年,又给了星球。 能走多远,看他们自己。 第325章 出击吧,召唤师!1 “第二十五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四周是缓慢旋转的星辰,远处有流光划过。 他身前漂浮着一颗淡蓝色的光球,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当前污染度:80% 目标污染度:10%】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季苍伸手,随意地将光球拘到面前。 指尖触碰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属于召唤师的世界。 人们十六岁觉醒,召唤异界生物作为契约伙伴,帮助自己作战。 召唤师的强弱取决于精神力高低和召唤物的品质。 世界剧情则是标准的龙傲天模板。 主角龙霄,出身不明,性格偏执,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倾向。 他进入全大陆最好的召唤师学府——星辉学院。 一路装逼打脸,收小弟,收后宫。 所有资源、机遇、强者,都仿佛围绕他运转。 大陆最强学院为他敞开,千年不出世的强者主动收徒,万载不朽的秘境专为他开启,从不认主的法宝见到他就臣服。 最后,龙霄横推大陆,建立最强势力,成为幕后的无冕之王。 “就这?” 季苍挑了挑眉,玄色长袍的袖口在虚空中微微摆动。 “这种程度的剧情,可配不上80%的污染度。” 他闭上眼,神念如无形的水波扩散,深入这个世界的命运长河,触碰那些被掩盖的脉络。 片刻后,季苍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表面是龙傲天爽文,实际却是另有说法…… “既然如此……”季苍伸了个懒腰,黑色长发在星空中披散开来,“那就好好陪他们玩上一回。”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那颗水蓝色的星球坠落。 …… 清晨,星辉学院。 召唤广场。 这是学院最重要的设施之一,位于学院正中央。 广场呈圆形,直径超过五百米,地面铺着白色的月光石,每一块都铭刻着增幅精神力的符文。 阳光照下来,石头表面泛起淡淡的银辉,像流淌的水银。 广场边缘立着三十六根白玉石柱。 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异界生物图案——巨龙、凤凰、比蒙、泰坦…… 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柱顶镶嵌着硕大的魔晶石,构成一个庞大的能量矩阵,稳定着广场中央的召唤法阵。 此时的召唤广场人满为患。 广场中央是即将进行启蒙召唤的一千名一年级新生。 他们穿着统一的学院制服,白色为底,镶着淡金色的边,胸前绣着星辉学院的徽章。 一颗星辰与一本展开的书。 外围是看热闹的老生,挤挤挨挨,至少有两三千人。 再往外是学院的领导和老师,坐在特设的观礼席上。 更远处,还有一些衣着华贵、气息深沉的外来者。 他们是帝国贵族、大宗门代表、知名强者,受邀前来观礼。 目的很明确——交好有潜力的新生,提前投资。 或者纯粹看热闹,见证新一代天才的诞生。 …… 在新生等候区,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排的一对男女。 男孩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学院制服,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有细微的磨损。 他身姿挺拔,肩膀宽阔,眼神清澈坚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虽然衣着朴素,但站在人群中,依然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他。 女孩则完全不同。 她同样穿着学院制服,但料子明显更高级,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纹路,那是大陆七大召唤师宗门之一“玲珑宗”的标识。 她容貌极美,皮肤白皙如雪,眼神清冷,气质像傲立雪中的寒梅。 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贸然上前。 这两人正是本届新生中最强的两位: 云不寿和苏沐雪。 云不寿,平民出身,靠着惊人的天赋和全族的支持才进入星辉学院。 过去一年,他一直是新生中的风云人物。 理论考核、实战训练、精神力增长,全部位列第一。 被誉为几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召唤师苗子。 苏沐雪,玲珑宗宗主之女,身份尊贵,天赋虽不及云不寿,但也远超常人。 她性格清冷,很少与人交流。 但成绩却只能稳居第二。 云不寿偷偷喜欢苏沐雪,从入学第一天见到她就开始了。 但他把这份感情埋得很深。 因为他知道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玲珑宗的千金。 更因为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修炼上。 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金钱去谈恋爱。 他只是偶尔会在训练间隙,偷偷看她的背影。 仅此而已。 “肃静!” 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老师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是学院的教导主任,负责这次启蒙召唤仪式。 “接下来进行召唤前的最后一次精神力测试!” 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新生按学号顺序上前。” “记住,这只是例行测试,不要过度紧张,但也要打起精神!” 测试开始了。 广场中央升起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镜,这是精神力测试石。 学生将双手按在石碑上,注入精神力,石碑会根据强度显示出对应的段位。 “王浩,精神力一阶五段!” “李婷,精神力一阶六段!” “张超,精神力一阶五段!” 学生们一个个上前,成绩基本都在一阶五段到七段之间。 能进入星辉学院的,放在大陆任何地方都是天才,这个成绩并不意外。 “龙霄,上前测试!”主任喊道。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从队伍中走出来。 他个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走路的姿势很特别。 肩膀微微耸起,下巴抬高,眼神四处扫视,好像在寻找什么。 龙霄走到测试石前,双手按上。 石碑表面泛起淡黄色的光,缓缓上升,停留在某个刻度。 “精神力,一阶三段!” 主任报出成绩。 龙霄收回双手,站在原地,脑袋高高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广场上依旧喧闹。 老生们在闲聊,老师在记录成绩,观礼席上的强者们偶尔低声交谈。 没有人特意去看龙霄,更没有人发出嘲讽或惊呼。 龙霄等了足足十秒,预想中的讥笑没有出现,连一句议论都没有。 他睁开眼,环视四周,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冷暴力我是吧?”龙霄低声自语,声音里压着怒气,“我记住你们这些家伙了。” 他冷哼一声,走下测试台,回到队伍中。 经过几个新生身边时,他刻意放慢脚步,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新生连忙低下头。 …… 第326章 出击吧,召唤师!2 等龙霄走远,一个瘦高个男生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这人谁啊?” “好端端的在那冷笑什么,跟谁有仇似的。” 同伴是个圆脸男生,他左右看了看,凑到瘦高个耳边: “小声点,别被他听到。这人叫龙霄,是个……” 他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点问题的。” “啊?”瘦高个一愣,“咱们这可是全大陆最好的学府,怎么会招……” 他也指了指脑袋。 “招这种人进来?” “据说他跟院长有关系。” 圆脸男生声音更低了,“至于为什么说他……”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有问题……因为这人过去一年在学院惹了不少事。” “基本上就是——‘你看我的眼神不对,肯定在心里嘲讽我,我记住你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给我等着!’” “‘你竟敢不让我插队买饭,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说我打不过你?好,我问你敢不敢跟我打赌,三个月后我们决斗,输的人就要交出全部修炼资源!’” 瘦高个眼睛瞪大: “这不就是被迫害妄想加中二病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 圆脸男生摇摇头。 “关键是,每次他主动招惹别人,打不过之后,总会有学院的老师出来替他出头。” “被他招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光是退学的就有好几个了。” 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老师为什么要这样?” “谁知道呢。” “反正都传他背景很硬,咱们这种普通人,离他远点就对了。” 两人说完,立刻低下头。 避免眼神和龙霄对上,生怕被他“三十年河东”或者“我们打个赌”缠上。 测试继续进行。 终于,轮到了最后两人。 “苏沐雪,上前测试!” 白衣少女缓步走上测试台。 她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保持着宗门千金的仪态。 她将白皙的双手按在测试石上。 石碑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光芒快速上升,越过一阶七段、八段、九段—— 停在了某个刻度。 “精神力,一阶九段!”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广场上响起一片哗然。 一阶九段! 这在星辉学院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要知道,在启蒙召唤前,召唤师的精神力最高无法超过一阶,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而一阶九段,已经是触摸到那个极限了。 “不愧是玲珑宗的千金!” “这下稳了,至少能召唤出精英级伙伴!” “苏学姐好厉害!” 新生们议论纷纷,老生们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观礼席上,几位玲珑宗的长老满意地点头。 其他势力的代表则开始低声交流,评估投资价值。 苏沐雪表情平静,收回手,走下测试台。 仿佛这个惊人的成绩对她来说理所当然。 最后,轮到了云不寿。 “云不寿,上前测试!”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朴素制服的少年身上。 新生们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期待。 老生们交头接耳,猜测他能达到什么程度。 观礼席上的强者们坐直了身体,学院领导和老师则露出期待的表情。 云不寿深吸一口气,走上测试台。 他站在黑色石碑前,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双手,稳稳按在石碑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广场上响起疑惑的窃窃私语。 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有人准备开口询问时—— 轰!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石碑上爆发! 不是蓝色,不是黄色,是纯粹的金色! 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 三十六根白玉石柱上的魔晶石同时共鸣,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光芒持续上升,越过一阶一段、三段、五段、七段、九段—— 没有停! 它冲破了那个无形的屏障,继续上升! 二阶一段! 二阶三段! 二阶五段! 最后,停在了某个让所有人窒息的刻度。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主任张着嘴,盯着石碑,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终于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精神力,二阶九段!”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炸开了锅。 “二阶九段?!这怎么可能!” “启蒙召唤前不是最高只能到一阶吗?!” “他打破了铁律!打破了千年来的记录!” 新生们疯了似的惊呼,老生们站起来伸长脖子看。 观礼席上,所有强者同时起身,玲珑宗长老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学院院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胡须都在颤抖。 云不寿收回双手,看着石碑上残留的金色光芒,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 其实他早就达到了二阶九段,但一直隐藏,只表现出一阶九段的水平。 就是为了今天,在所有人面前,一鸣惊人。 少年人,谁还没有个万众瞩目的梦想呢? 骚动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老师们不得不大声维持秩序,才让现场火热的气氛勉强冷却下来。 然而在广场的某个角落,一个模样普通的少年此刻正死死盯着云不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龙霄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在他扭曲的臆想中,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应该是专属于他的。 那些惊呼,那些羡慕的目光,那些强者的重视…… 都应该是他的! “云不寿……”龙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我记住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给我等着。” 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十几种报复方案。 测试环节终于结束,接下来是更重要的活动——新生启蒙召唤。 召唤人生的第一个契约伙伴。 这也是真正检验召唤师天赋的时刻。 历史上确实出现过精神力高,但召唤物垃圾的例子。 但在云不寿珠玉在前的刺激下,原本应该激动人心的召唤环节进行得飞快。 学生们一个个上前,站在召唤法阵中央,吟诵契约咒文,打开通往异界的临时通道。 光芒闪烁,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出现在广场上: 火焰狼、水精灵、石像鬼、风鹰…… 大多是普通级,偶尔有精英级出现,会引起一阵小范围的惊叹。 轮到苏沐雪时,她召唤出了一只精灵法师。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背生透明翅膀的小人。 手持迷你法杖,周身环绕着元素光点。 这是稀有级的召唤物,放在往年绝对会引起轰动。 但今天,大家只是礼貌性地鼓了鼓掌,心思都还留在云不寿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打破了千年铁律的少年,究竟能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 “云不寿,上前召唤!” 云不寿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召唤法阵的中央。 他闭上眼睛,开始吟诵咒文。 法阵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 第327章 出击吧,召唤师!3 整个广场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十六根白玉石柱上的魔晶石同时震动,发出共鸣般的响声。 广场上所有召唤师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波动。 “这种波动……”观礼席上,一位白须老者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法阵中央。 空间被撕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空洞。 空洞边缘流淌着七彩的光晕,内部是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空洞中传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 威严,古老,高高在上。 广场上所有召唤师的召唤物——无论是火焰狼还是水精灵,无论是石像鬼还是风鹰。 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不安的低鸣。 它们匍匐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 苏沐雪召唤的精灵法师缩回了她的袖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小脸上写满恐惧。 空洞中传出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着玄色长袍,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云纹,在法阵光芒的映照下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垂到地面。 面容俊逸,五官分明,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眼神中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脚没有沾地。 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三寸。 不是飞行,不是飘浮,就是那样自然地“站”在空中,仿佛重力对他无效。 青年环视广场一周,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看向云不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英灵!” 观礼席上,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中年美妇失声惊呼。 这个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英灵类契约伙伴?!” “不可能!初次召唤怎么会出英灵!” “那可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伙伴啊!” 广场彻底沸腾了。 老生们疯狂地往前挤,想看清楚那个玄衣青年的模样。 新生们张大嘴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老师们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连见多识广的学院领导们也坐不住了。 英灵类契约伙伴,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召唤师的契约伙伴大致分为几类: 元素类、魔兽类、魔物类、特殊类,以及传说中的英灵类。 英灵,是曾经存在的强大生命死后留下的印记,或是某种传说概念凝聚而成的存在。 他们拥有完整的智慧和记忆。 拥有生前的战斗经验和特殊能力。 成长潜力远超其他类型的伙伴。 但英灵太稀少了。 一百万个召唤师里,能有一个召唤出英灵就算不错。 而且大多是中高阶召唤师在后续召唤中才有可能做到。 初次启蒙召唤就召唤出英灵? 在星辉学院千年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而那三位,后来都成为了大陆顶端的传奇人物。 现在,第四位出现了。 玄衣青年似乎对周围的喧闹有些不耐烦。 他抬起右手,随意一挥。 一朵七彩祥云凭空凝结。 云朵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云层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青年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斜躺在祥云上,单手撑着脑袋,姿态慵懒而随意。 祥云自动调整高度,让他刚好能俯视整个广场,又不会太显眼。 他半眯着眼,看向法阵中央的云不寿。 此时,各方势力的代表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几乎同时起身,走下观礼席,朝着云不寿走去。 第一个开口的是玲珑宗的一位长老。 苏沐雪就是玲珑宗的人,所以他最先开口也不意外。 “云同学,老夫代表玲珑宗,向你表示祝贺。” 长老脸上堆满笑容。 “玲珑宗愿意为你提供每年十万金币的修炼资助,外加三瓶‘灵魂滋养药剂’。” “只要你将来有空时,偶尔来玲珑宗坐坐就行。” 这话一出,广场上又是一阵哗然。 十万金币! 普通平民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几十金币。 十万金币,足够买下一座小城了! 灵魂滋养药剂更是有价无市。 一瓶能卖到五万金币以上,而且通常只供应给宗门核心弟子。 而玲珑宗的要求是什么? “有空时偶尔来坐坐”!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是白送! 第328章 出击吧,召唤师!4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第二个声音响起了。 “云同学,我们天工阁也有诚意。”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工匠服的中年壮汉,声音洪亮。 “天工阁愿意为你量身打造一套‘精神增幅装备’,材料费我们全包。” “另外,天工阁所有锻造工坊对你免费开放,所有大师级工匠任你差遣。” 天工阁,大陆最顶尖的装备锻造组织。 他们打造的装备,连帝国皇室都要排队预订。 而现在,他们愿意为一个刚觉醒的召唤师免费打造全套装备,还开放所有工坊? 第三个势力代表上前了。 是万宝商会的副会长,一个精瘦的老者,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云同学,万宝商会愿意为你提供‘钻石级贵宾’身份。” 老者抚摸着胡须道: “凭此身份,你可以在所有万宝商会分部享受最高折扣,购买任何物品只需六折。” “另外,商会每年会为你准备一份‘修炼资源礼包’,价值不低于二十万金币。” 万宝商会,大陆最大的商业组织,产业遍布各国。 他们的钻石级贵宾,整个大陆不超过一百人,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震三震的大人物。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帝国军部的代表承诺提供“少校”军衔,无需服役,只领俸禄。 魔法师公会的代表愿意破例授予“荣誉长老”头衔,享受长老级资源配额。 佣兵联盟的代表递上“终身免佣金”的金卡。 一个个大陆顶尖势力,此刻全都放下了往日的矜持和高傲,用近乎谄媚的态度,向一个刚刚完成初次召唤的十六岁少年示好。 广场上的学生们已经看傻了。 “这些……这些可都是大陆最顶级的势力啊!” “我叔叔当年求着万宝商会给个青铜会员,花了三万金币还托了关系才办到……” “天工阁的大师级工匠?我爷爷想请一位帮忙修装备,排队排了三年!” “玲珑宗这是直接把云不寿当核心弟子培养了啊!可是他们连考核都不用吗?” “你们没看出来吗?他们根本不是要考核,他们是怕给晚了,云不寿被别人抢走!” 学生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震惊和羡慕。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不是努力就能追赶上的那种,是连大陆顶尖势力都要争相巴结的那种。 云不寿站在法阵中央,看着围上来的各方代表,最初有些手忙脚乱。 他出身平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他一一回应各位代表的示好,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没有少年得志的狂妄。 他礼貌地感谢,表示会认真考虑,但暂时无法做出承诺。 因为需要先适应新伙伴,完成学院的学业。 这份沉稳,让各方代表更加高看他一眼。 祥云上,季苍半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从他这个知道所有剧情的人的角度来看,这些势力能存在千年,确实有两把刷子。 因为他们现在投资的这个少年,在原剧情中,确实配得上这份近乎谄媚的示好。 在原剧情里,云不寿作为前中期的最强反派,拥有大陆最强的天赋才情。 他的第一个召唤伙伴就是“赤瞳金龙”。 龙类召唤物中的顶级存在。 在这个世界,龙类召唤物分为几个等级: 亚龙、飞龙、巨龙、圣龙。 而赤瞳金龙,是圣龙中的变异种,千年难出一只。 它不仅拥有圣龙的全部能力,还有独特的“赤瞳”天赋。 能看破幻象,直视本质。 甚至能预判敌人的动作。 这是让主角龙霄都嫉妒到眼红,处心积虑要抢夺的神级伙伴。 而在云不寿被龙霄设计,伙伴被夺,修为被废之后。 各大势力确实如季苍所想,纷纷落井下石。 玲珑宗收回了所有资助,天工阁拒绝再提供服务,万宝商会取消了贵宾身份。 昔日的大陆第一天才,一夜之间沦为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人。 但即使在这种绝境中,云不寿也没有放弃。 他拖着半废之躯,四处寻找修复身体的方法。 他进过九死一生的秘境,闯过有去无回的禁地,尝试过无数种危险的治疗方案。 最后,竟然真的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得到了一滴“生命源液”。 修复了破损的召唤核心,重新获得了召唤的机会。 而这次召唤,也没有让他失望。 在内心充满仇恨和愤怒的驱使下,在恐怖天赋的加持下,他召唤出了“魔界暗黑主君” 那是与赤瞳金龙同一等级的存在。 暗黑主君,魔界七大君王之一,掌管阴影与毁灭。 它没有实体,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能量,能吞噬光线,腐蚀物质,侵蚀灵魂。 它能化作任何形态,能潜入任何阴影,能发动无声无息的暗杀。 这同样是神级伙伴。 随后,为了报复龙霄,云不寿离开学院,开始独自修炼。 他颠沛流离,经历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一身可怕的战斗技巧。 他从零开始,建立了“暗黑殿堂”。 一个专门收容被主流社会排斥的召唤师、执行各种隐秘任务的地下组织。 更惊人的是,在短短几年内,他就将暗黑殿堂发展成了大陆数一数二的地下势力。 成员遍布各国,触角伸向各个领域,连帝国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纵观他的一生,高开高走,即使被主角暗算跌入低谷,也能从绝境中爬回来。 甚至爬得更高。 说他没开挂都没人信。 当然,因为没有主角光环的原因,他所有的一切,在最后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暗黑主君被龙霄用禁忌手段“契约转移”夺走。 暗黑殿堂的高层被龙霄策反,整个组织改弦更张,成为龙霄手中的利刃。 而云不寿本人,在最后决战中,被自己曾经的伙伴赤瞳金龙亲手击败。 然后被龙霄羞辱至死。 他暗恋了一生的女神苏沐雪,已经成为龙霄后宫团的一员。 在他临死前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不过这下不用担心那些了。”祥云上,季苍伸了个懒腰,“因为……” 他看着法阵中央那个还在应对各方势力的朴素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挂来了。” …… 第329章 出击吧,召唤师!5 要培养云不寿,把他变成强大的剧情搅屎棍,就必须让他做出改变,脱离原剧情。 而改变悲惨命运的第一步…… 季苍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不需要告诉云不寿未来的剧情,不需要直接对抗主角龙霄。 甚至不需要传授什么逆天功法。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一件很简单,但足以改变一切的事。 “不当舔狗。” 季苍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要云不寿不再痴迷苏沐雪,不再因为感情而冲动,不再给龙霄可乘之机。 那么后续的所有悲剧,都有可能避免。 至于怎么让他不当舔狗? 季苍看着云不寿,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气质清冷的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方法有很多。 最直接的,就是让这个少年明白,世界上值得追求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女孩。 比如力量。 比如自由。 比如……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 七彩祥云缓缓飘动,季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观察着广场上的一切。 …… 各方势力的代表围在云不寿身边,说着祝贺的话,提出各种优厚的条件。 云不寿一一应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出身平民的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家乡那个小城,城主就是天。 见到城主府的一个管事,他全家都要鞠躬行礼。 而现在,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每一个的地位都比城主高十倍、百倍。 他们语气温和,态度亲切,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让云不寿有种微醺的错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也就在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下,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表白。” 云不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台下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苏沐雪站在人群边缘,气质清冷,像一朵独自绽放的雪莲。 周围的人在议论、在惊叹。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我现在跟她表白……” 云不寿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在这种场合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她一定会觉得很浪漫。” “一定会答应吧?”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曾经因为出身而产生的自卑,因为忙碌而压抑的感情,此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冲垮了。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玲珑宗千金的穷小子。 他现在是打破千年记录的天才,是召唤出英灵的未来强者。 他配得上她。 完全配得上。 云不寿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苏沐雪身侧不远处,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 龙霄此刻正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藏着某种算计。 哒,哒,哒。 云不寿向前走了几步,离开包围圈,走向台边。 他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云不寿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的苏沐雪,张开了嘴。 然而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出口时,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少年郎,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谁?!” 云不寿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围观的老师们依旧面带微笑,各大势力的代表们依旧在低声交谈,学生们依旧伸长脖子看着这边。 没有任何人说话,更没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我啊,全场三千五百六十三个人里面,最帅气英俊的那个。” 那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云不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他的契约伙伴,那个玄衣英灵。 季苍依旧斜躺在七彩祥云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对着云不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 云不寿有些茫然。 他发现自己说话时,现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反应。 他们似乎看不到他和英灵的对话过程,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就连观礼席最前方的那位老人。 星辉学院院长,大陆仅有的几位九阶圣召唤师之一。 号称精神力能与异界法则共鸣,能召唤主神分身、魔神残魂的存在。 此刻也毫无反应。 只是微笑着看向这边,等待云不寿接下来的举动。 难道…… 云不寿不是个蠢人,他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自己的契约伙伴,这个英灵,有着极其特殊的异常特性! 他能与自己在心灵层面直接沟通,而且这种沟通不会被外人察觉!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这可比召唤出普通的英灵强太多了! 这意味着他在战斗中能和伙伴无声配合,在谈判中能随时获得建议,在各种场合都能保持信息优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季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笑意。 但接下来的话却显得异常犀利: “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表白,除了让对方感觉到尴尬和愤怒之外,只会起到反作用。” 云不寿的笑容僵住了。 “表白是两个人情到深处的临门一脚,是宣布胜利的凯歌。” “而不是马戏团开场的锣声,更不是你这小丑发起冲锋的号角。” “你……你……你胡说!” 被契约伙伴的特殊能力带来的狂喜还没散去,云不寿就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季苍,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 “在这种场合下发起表白,如果你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那是真的会变成小丑的。” 季苍继续说,语气轻松: “想清楚了再行动,少年郎。” 相比于日后那个苦大仇深的大反派,现在的云不寿明显稚嫩了许多。 他有着天才的傲气,却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 他会被吹捧的飘飘然,会被感情冲昏头脑。 “我不信!” 云不寿咬牙,用意识回应: “我就要去表白!”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又被各方大人物吹捧得飘飘然。 此刻的云不寿显然听不进任何劝导。 当然,这也是季苍刻意为之的效果。 如果他真的想阻止云不寿,有的是手段。 比如用精神力干扰他的情绪,比如直接控制他的身体。 又比如…… 电击。 对,直接用电击让他清醒清醒。 至于现在嘛…… 第330章 出击吧,召唤师!6 与其强行劝说,不如静观对方踩坑,然后狠狠地嘲笑对方。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一次,是没法刻骨铭心的。 “苏沐雪,我……我有话跟你说。” 云不寿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广场。 他大步走下测试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了苏沐雪面前。 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学院老师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年轻人啊……”一位中年女老师摇头轻笑,“总是这么冲动。” “但也挺浪漫的,不是吗?”旁边的男老师笑着说,“在这种场合表白,够大胆。” “云同学今天已经创造了历史,如果再能抱得美人归,那可真是……” 老师们低声交谈着,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少年少女的青春故事,无伤大雅,甚至值得鼓励。 各大势力的代表们反应也差不多。 玲珑宗的那位长老摸了摸胡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年轻真好。想当年老夫也是这么有冲劲……” 天工阁的壮汉哈哈大笑: “有胆量!我喜欢这小子!” 万宝商会的副会长则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沐雪,又看了看云不寿,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两人真成了,对商会有什么影响。 只有学生们的反应最为激烈。 “卧槽,他要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看那架势,肯定是要表白啊!” “不是吧不是吧?他今天出尽风头还不够,还要把苏学姐也拿下?” “这小子今天名利双收我没感觉,但要是让他把院花也拿下,那真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男生们咬牙切齿,女生们则眼神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觉得浪漫,有人觉得云不寿太贪心。 苏沐雪本人倒是很平静。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不寿,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但没有任何期待或紧张。 云不寿被这么多人看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手心出汗,喉咙发干,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浪漫台词此刻全忘了。 只剩下最简单的几个字。 “我……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句话,云不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苏沐雪,等待她的回答。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接下来的画面: 苏沐雪害羞地点头,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他牵起她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中…… 然而…… 苏沐雪还没开口。 另一个声音先响起来了。 “当然不可以!” 声音不大,但很突兀。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 是站在苏沐雪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龙霄。 此刻的龙霄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他要么缩在角落,要么嚣张跋扈。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满脸愤怒,眼神凶狠。 他向前一步,挡在苏沐雪身前,手指指向台上的云不寿: “沐雪是我的人,你这是在挑衅我。”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包括云不寿,都呆立在原地。 苏沐雪……是龙霄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不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看看龙霄,又看看龙霄身后的苏沐雪。 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沐雪脸颊绯红。 她看了龙霄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涩。 但没说话。 她转向云不寿,声音依旧清冷: “抱歉,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顿了顿,她补充道: “至于我和龙霄同学的关系,与你无关。” 云不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苏沐雪,又看看龙霄,最后看向周围那些复杂的眼神。 小丑。 这个词再次冒出来,比刚才更清晰,更刺耳。 “哈!” 龙霄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走到台前,仰头看着还站在台上的云不寿: “我们的天才同学,听到没?” “沐雪说她对你没兴趣。你还站在上面干什么?” “不下来吗?还想继续丢人现眼?” 云不寿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龙霄!”他咬着牙说,“这是我和苏沐雪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轮不到我插嘴?”龙霄夸张地瞪大眼睛,“沐雪是我的人,你当众向她表白,这是打我脸!” “你说轮不到我插嘴?”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观众,摊开双手: “大家评评理!” “如果有人当众向你们的伴侣表白,你们会不说话吗?” 没人回答。 但很多学生下意识地摇头。 “看吧!”龙霄得意地转回头,“云不寿,我知道你是天才,精神力二阶九段,召唤出英灵,很厉害。” “但厉害就能抢别人女人吗?” “就能不讲道理吗?” 云不寿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说苏沐雪根本不是龙霄的伴侣,想说龙霄在胡说八道。 但他看到苏沐雪站在那里,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着头。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服气?” 龙霄继续挑衅,“不服气你来打我啊。来,我站在这里,让你打。” “反正我只是个废柴,精神力一阶三段,连个像样的召唤物都没有。” “你多厉害啊,打我一个废柴,轻轻松松。”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嘲讽和委屈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 “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天才,就算你能打死我,我也要说!” “沐雪是我的人,你不能抢!” “这是原则问题!” …… 第331章 出击吧,召唤师!7 云不寿盯着龙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 他想动手。 非常想。 但他知道不能。 学院有规定,无故攻击同学,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不敢打?”龙霄捕捉到了他的犹豫,立刻换上一副轻蔑的表情,“也是,你这种‘天才’,肯定很爱惜羽毛吧?” “怎么会为了我这种废柴,背上处分呢?”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突然说: “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服气,真的想证明你比我强,真的觉得你能抢走沐雪……” “我们可以用召唤师的方式解决。” 龙霄挺起胸膛,声音提高: “我们来打个赌。三个月后,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如果你赢了,我就离开沐雪,再给你磕头认错。” “如果我赢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又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才缓缓说: “你就解除和那个英灵的契约,把它转让给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转让契约伙伴? 而且还是刚召唤出来的英灵? “这也太过分了吧!”一个学生忍不住喊出声。 “就是!契约伙伴怎么能转让!” “这不公平!” 但也有了解内情的人沉默。 在这个世界,新人召唤师第一次召唤时,和契约伙伴的联系还不够紧密。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召唤师可以主动解除契约。 当然,这会对精神力造成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而被解除契约的伙伴,如果不想被遣送回原来的世界,有一次机会可以选择新的召唤师重新签订契约。 就因为这个规则漏洞。 很多大家族、大势力的二代们,就可以通过各种“公平”手段,获得别人召唤出来的极品伙伴。 比如用资源交换,比如设下赌约,比如威逼利诱。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起跑线上赢过很多人。 现在,龙霄显然是在打这个主意。 他想夺走云不寿的英灵。 “怎么样,敢不敢?” 龙霄看着云不寿,眼神里藏着算计。 “用你的英灵做赌注,证明你对沐雪的‘真心’。” “如果你连这都不敢,那就别说什么喜欢,赶紧滚蛋,别再骚扰沐雪。” 云不寿脑子很乱。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他看着龙霄那得意的表情,看着苏沐雪安静站在一旁的样子。 胸口的怒火压过了理智。 他想答应。 想狠狠教训这个家伙。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了。 “够了。” 观礼席最前方,那位白发苍苍的院长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院长缓缓走下观礼席,来到广场中央。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脸上布满皱纹。 眼中满是沧桑,像能看透人心。 “龙霄同学,云不寿同学。” 院长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威严,“学院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赌约这种事,影响团结,也容易毁掉学员的未来,不宜提倡。” 这话听起来很公正。 但接下来,院长话锋一转: “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矛盾也正常。” “既然你们已经提出了赌约,如果强行阻止,反而会让矛盾激化。” 他看向云不寿: “云同学,今天你确实有些冲动了。当众表白,给苏同学造成了困扰,这是你的不对。” 然后又看向龙霄: “龙同学,你提出用契约伙伴做赌注,也有些过激。” “契约伙伴是召唤师最重要的伙伴,不是可以随意交易的东西。”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在场这么多人听着,如果就这么算了,对双方的名誉都有影响。” “这样吧……” 他看向两人: “赌约可以成立,但内容需要修改。三个月后你们可以比试。” “输的人,公开向赢的人道歉,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至于契约伙伴的转让……太极端了,取消吧。”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 既给了双方台阶下,又避免了极端后果。 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院长这是在拉偏架。 为什么? 因为如果赌约取消,那云不寿今天吃的亏就白吃了。 他被当众羞辱,被龙霄挑衅,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背上“冲动”“不懂事”的名声。 而龙霄呢? 他跳出来挑衅,提出过分的赌约,最后却只需要道个歉。 前提是输掉比赛。 但如果他赢了呢? 那云不寿就要当众向他道歉,承认不如他。 一个精神力二阶九段、召唤出英灵的天才,向一个一阶三段、没有像样召唤物的“废柴”道歉? 这比杀了云不寿还难受。 到时候若是云不寿下不来台,在被龙霄言语一激…… 嘿…… 院长的建议,表面公正,实际是在帮龙霄打压云不寿。 广场上,各方势力的代表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他们都是老狐狸,在权力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一眼就看出了院长的倾向。 玲珑宗的长老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天工阁的壮汉摸了摸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万宝商会的副会长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掩饰眼中的惊讶。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龙霄到底是什么背景? 竟然能让星辉学院的院长,一位九阶圣召唤师,在这种场合为他说话。 还说得这么隐晦,这么“公正”? 学院老师们的反应则更直接。 “院长,这不太好吧?”一位中年男老师忍不住开口,“赌约这种事,容易让学员之间产生仇恨……” “是啊,而且用道歉做赌注,对云同学不公平。”一位女老师说,“今天明明是龙霄先挑衅的……” “够了。”院长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静,“我自有分寸。” 老师们立刻闭嘴。 他们听懂了院长的意思: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多说。 学生们则炸开了锅。 …… 第332章 出击吧,召唤师!8 “院长这是偏袒龙霄吧?” “肯定是!龙霄那家伙,肯定有背景!” “云不寿惨了,今天被当众打脸,还要被逼着接受这种赌约……” “也不一定吧?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啊,赌约太极端确实不好……” “你傻啊!这明显是在帮龙霄!” 议论声此起彼伏。 龙霄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看向云不寿,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完了。 云不寿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听懂了院长的意思。 他也看出来院长在偏袒龙霄。 但他能怎么办? 拒绝? 那等于当众驳了院长的面子。 以后在学院还怎么混? 接受? 那就要在三个月后和龙霄决斗,输了就要当众道歉。 虽然他自信自己绝不会输,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霄肯定有问题! 进退两难。 “云同学,你的意思呢?”院长看向云不寿,眼神温和,但带着压力。 所有人都看着云不寿。 等待他的回答。 云不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好。”他说,“赌约成立。三个月后,我和龙霄决斗。” “输的人,当众向赢的人道歉。” “痛快!”龙霄哈哈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他走到苏沐雪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苏沐雪脸颊绯红,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他对着云不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云不寿,三个月后,我会让你知道,天才和废柴的区别。”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你不如我。” “你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如此强大的伙伴呢?”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至于沐雪……你就别做梦了。她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说完,他大笑着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 苏沐雪立刻跟了上去。 云不寿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苏沐雪跟在龙霄身后,百依百顺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凉。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不是苏沐雪的错。 都是龙霄的错。 是龙霄强迫她,是龙霄威胁她,是龙霄…… 他在心里找着各种理由,为苏沐雪开脱。 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问: 如果她不愿意,为什么不反抗? 如果她不愿意,为什么不解释? 云不寿不敢想。 七彩祥云上,季苍打了个哈欠。 不当舔狗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虽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 但没关系。 痛过,才会记得住。 才会知道,感情不是靠冲动和炫耀就能得到的。 才会明白,真正的强大,不需要用感情来证明。 季苍从祥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少年郎。”他用心灵感应说,“戏看完了,该走了。再待下去,你就真成小丑了。” 云不寿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季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屈辱。 随后他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广场。 脚步踉跄。 背影狼狈。 …… …… …… 云不寿回到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是学院特意为这位新生第一人安排的单人小院。 独立的院子,三间房,有专门的修炼室、书房和卧室。 院墙边种着几株青竹,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池塘。 这待遇,比很多老师的住处都好。 但云不寿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广场上的画面…… 苏沐雪的拒绝,龙霄的嘲讽,院长的偏袒。 还有最后那个赌约。 解除契约,转让英灵。 院长说这么做太极端,但他的态度可不是这个意思。 这三个月的赌约,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如果输了,他失去的不仅是面子,不仅是苏沐雪的青睐,还有刚刚召唤出来的英灵伙伴。 那等于毁了他未来的大半前程。 一个精神力三段的家伙,竟然敢越阶挑战自己。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云不寿第一个不信。 云不寿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在原剧情中,在表白失败后,云不寿也是这样。 他一直心绪不宁,整天想着苏沐雪,想着龙霄,想着那些屈辱。 他无心修炼,甚至无心去和刚刚契约的伙伴赤瞳金龙培养默契。 赤瞳金龙是神级伙伴,潜力无穷。 但再强的伙伴,也需要召唤师的配合。 需要时间来磨合,来建立信任和默契。 云不寿没有做这些。 他完美达成了“10+100<2”的成就。 有了极品召唤物,却因为召唤师自己的问题,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以至于三个月后的约战中,面对“机缘巧合下”吃了灵果,精神力突飞猛进到二阶一段的龙霄,云不寿竟然输了。 越阶战斗,本应胜算不大。 更何况云不寿有赤瞳金龙,按理说更是没有输的道理。 但龙霄不止是精神力突然提升那么简单。 在约战前,龙霄在野外“不小心”救了一只濒死的狐狸。 狐狸为了活命,不得不主动契约龙霄,成为他的第一个召唤伙伴。 起初,龙霄还有些懊恼。 因为他一直留着契约位置,想等遇到更合适的伙伴。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只狐狸不简单。 它有着隐藏的顶级魔兽血脉,后期甚至能化成人形。 即使是幼年体状态,战斗力也碾压了九成九的契约伙伴。 而且,在决斗前,苏沐雪还找到了云不寿。 她流着泪,求云不寿: “云不寿,算我求你了。” “你赢不了的,龙霄哥哥已经很强了。” “如果你非要和他打,那你答应我,不能伤害他。” “如果他受了伤,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万事俱备,buff拉满。 云不寿最终棋差一招,输掉了决斗。 然后又被龙霄用激将法,以“天才的骄傲”“说到做到”为由,逼着解除了和赤瞳金龙的契约,拱手让出。 龙霄在获得赤瞳金龙后,直接起飞。 实力翻天覆地,成为了新生第一人,收获了无数欢呼和赞美。 而云不寿,急转直下。 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变成了失败者、笑柄。 最终在绝望中黑化,走上复仇之路。 …… 第333章 出击吧,召唤师!9 当然,现在魔君大人来了,自然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要问为什么…… 只能说,龙霄的事情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龙傲天的剧情外皮下,还藏着更有趣的事情。 当然,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边那个小丑,起床锻炼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云不寿脑海里响起。 他还没反应过来。 “啊!!!好痛!!” 云不寿只感觉浑身一麻,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身体。 他惨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摔在地上,缩成一团。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痛感消失了,只留下全身发麻的后遗症。 云不寿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怎么好像被攻击了?!” 云不寿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别找了,是本座干的。” 季苍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不寿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半空中,悬浮着一朵七彩祥云。 季苍斜躺在上面,单手撑着脑袋,正用一副“你怎么这么不经电”的表情看着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云不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床边,声音还在发抖。 “一点激励手段罢了。” 季苍懒洋洋地说: “本座只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召唤师这么颓废下去。” “所以用了一点小小的方式,帮你清醒清醒。” “激励手段?”云不寿瞪大眼睛,“你管这叫激励手段?”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放心,死不了。” 季苍摆摆手,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 “本座下手有分寸。电击的强度、时间、频率,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既能达到提神醒脑的效果,又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嗯,大概相当于……被一千只蚂蚁同时咬了一口的程度?” 云不寿嘴角抽搐。 一千只蚂蚁? 刚才那种疼痛,分明比一千只蚂蚁恐怖一百倍! 但他没敢说出来 自己这个契约伙伴肯定不简单。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这个激励手段很有效,但请务必不要再用了。” “我保证,我不会再颓废了。” 季苍挑了挑眉: “真的?” “真的!”云不寿用力点头,“我已经清醒了!” “那就好。” 季苍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年轻人,要懂得向前看。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与其在那里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怎么变强。” “等三个月后,你把那个龙霄打趴下,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到那时候,你想找什么样的女孩没有?” 云不寿沉默了。 他被这话说动了。 是啊,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伤心,不是颓废,而是变强。 无论龙霄有什么暗地里的手段。 三个月后的决斗,他都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缓过劲来的云不寿,终于强打起精神。 一般来说,召唤师契约了新伙伴后,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和伙伴交流,培养默契。 只有更好地了解彼此,才能在战斗中发挥最大的实力。 原本云不寿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整个人都沉浸在“她爱他,不爱我”这种牛角尖里。 现在被电醒后,反而暂时从这种情绪中抽身出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祥云上的季苍,认真地鞠了一躬。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云不寿,是你的契约召唤师。” 云不寿面露苦笑: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心态不稳,怠慢了伙伴,实在抱歉。” 季苍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 “那么,请问……”云不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什么类型的英灵?有什么能力?” 他想起了在召唤广场上,季苍和自己交流时,连圣召唤师的院长都没有觉察到。 这种特殊能力,肯定非同寻常。 季苍从祥云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本座是全能型……” 云不寿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全能型! 那岂不是战斗、防御、辅助样样精通? 如果有这样的伙伴,三个月后的决斗…… 但他还没高兴完,季苍就拉长声音,补充了后半句: “……辅助。” 云不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什么意思?”他有点懵,“你的意思是……” “没错,本座是全能型辅助。”季苍理直气壮地说,“除了战斗之外,无所不通。” 他将祥云变成王座的形状,端坐在上面,俯视着云不寿。 “你……你怎么会是辅助呢?”云不寿傻眼了。 作为优等生,他自然知道辅助型伙伴是什么意思。 辅助型伙伴。 就是那种能给召唤师带来长期性成长、在生活中能帮助召唤师。 或者在战斗中提供治疗、增益、减益等辅助性技能的伙伴。 比如能释放“勇气赞歌”提升士气。 释放“力量颂”增强力量。 释放“灵光护盾”提供防御。 释放“生命之泉”进行治疗。 这种伙伴几乎每个召唤师都必须有一个,而且往往会成为召唤师最信任的伙伴。 但是…… “辅助型伙伴,不是一般要五阶青铜召唤师才有资格召唤吗?” 云不寿眼里写满了茫然: “而且,大多数辅助型伙伴都是非战斗类的,比如精灵、元素灵、圣光生物之类的……” 按照召唤师体系的常识。 低阶召唤师主要召唤战斗型伙伴,因为需要战斗力来保护自己、完成任务、提升实力。 等到中高阶,实力稳定了,资源丰富了,才会考虑召唤辅助型伙伴。 来提升综合能力,优化成长路径。 提前契约辅助型伙伴…… 理论上是好事,因为辅助型伙伴能帮助召唤师更好地开发潜力,优化修炼路径,少走弯路。 但问题在于…… “三个月后,我怎么跟龙霄决斗啊?” 云不寿面露苦涩: “辅助型伙伴又不能上场战斗。” “难道……难道我自己上不成?” 他看着姿态悠闲的季苍,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但很快,云不寿就迅速冷静下来。 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着。 “还好,我还有一个召唤名额!” …… 第334章 出击吧,召唤师!10 云不寿面色冷静地分析道: “现在我是二阶九段,精神力已经达标,完全可以契约第二个伙伴。” “只要再召唤一个战斗型伙伴,问题就解决了。” 众所周知,唤灵大陆的召唤师体系分为九阶。 从最初的召唤学徒,到初、中、高级召唤师,再到青铜、白银、黄金、紫金召唤师。 最后是九阶圣召唤师。 每提升一阶,精神力就会大幅度增长,同时获得一个新的契约名额。 最强大的圣召唤师,可以同时契约九个强力伙伴。 云不寿现在是二阶九段。 已经获得了第二个契约名额。 他心中打定主意,准备等会儿就去学院的召唤室,尝试契约第二个伙伴。 但就在这时…… “你怕是只能自己上场战斗了。” 季苍悠悠开口。 云不寿一愣: “什么意思?” “因为本座作为诸天万界最强英灵,已经占据了你所有的契约名额。” 季苍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袍: “从召唤出本座开始,你就再也无法契约其他伙伴了。” 云不寿闻言,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颤抖着问: “你……你的意思是……” “没错。” 季苍点头,脸上满是鼓励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召唤师了。” “你是契约了诸天万界最强英灵的召唤师。” “开心吧?” “我……我……” 云不寿闻言,呐呐两声,眼睛一闭,身体向后倒去。 噗通。 他直接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倒头就睡?” 季苍降低祥云的高度,飘到云不寿身边,伸脚踢了踢他。 “啧~年轻人的睡眠质量真是令人羡慕呐~” 他蹲下来,看着云不寿苍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没关系。” “等你醒来,真正的训练,就要开始了。” “三个月时间,足够让一个召唤师学会……怎么用拳头打架了。” …… 云不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酸痛。 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有点懵。 然后他想起来了。 自己契约的英灵说,他是全能型辅助,而且占据了自己所有的契约名额。 这意味着自己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伙伴了,再也不能召唤其他战斗型伙伴。 “醒了?” 季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不寿转头看去。 季苍已经不在祥云上了,而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我……我刚才昏过去了?”云不寿问。 “嗯,大概三分钟。”季苍点头,“心理承受能力有待提高。” 云不寿苦笑。 这能怪他心理承受能力差吗? 从万众瞩目的天才,突然变成只能契约一个辅助型伙伴的“废物”。 这种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行了,别摆出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季苍放下茶杯,看着云不寿。 “本座说了,我是全能型辅助。” “辅助能力强到一定程度,完全可以把你打造成最强召唤师。” “诸天万界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本座去辅助他们呢。” 云不寿抬起头,双眼无神。 “最强召唤师?” 他声音沙哑,双眼无神: “别人九个契约伙伴齐出,毁天灭地。” “我呢?我只能拉出一个伙伴,还是辅助型。” “数量、质量,都不在一个层面……” “辅助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季苍叹了口气。 “看来光说没用。” 他抬起手,食指对着云不寿,轻轻一点。 噼啪! 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云不寿身上。 “啊!!!” 云不寿再次惨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这次的疼痛比上次更强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肤,深入骨髓。 几秒钟后,电击停止。 云不寿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清醒点了没?”季苍问。 云不寿没说话,只是躺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身上还在轻微抽搐,但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激动的情绪。 反而有种淡淡的死寂感。 那是心死的感觉。 季苍看了他几秒,摇摇头。 “好吧,看来得掏出杀手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云不寿身边,蹲下来,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听好了,小子。”季苍说,“本座有一套为你量身打造的修炼法。” “这套修炼法有两个功能。” 云不寿眼睛动了动,但没有太大反应。 “第一,它能突破召唤师的精神力上限。” 季苍背着手缓缓说道: “按照你们这个世界的标准,九阶圣召唤师的精神力大概是九阶巅峰。” “但修炼我这套功法,你的精神力可以一直提升,没有上限。” “理论上,你可以达到十阶、十一阶,甚至更高。” 云不寿闻言,依旧没有做声。 精神力再高有什么用? 又不能契约更多伙伴。 难道用来施展辅助系法术,强化自己的契约伙伴吗? 一般召唤师的战斗方式是这样的: 伙伴负责攻击,召唤师负责释放增益法术或干扰法术,帮助伙伴战斗。 但自己呢? 我给自己的辅助型伙伴上buff…… 然后我的辅助型伙伴精神大作,反手再给我上一个buff? buff永动机? 云不寿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季苍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出下一句话: “这修炼法还有第二个功能。” “它能将召唤师的精神力转换成体质,同样没有上限。” 云不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季苍,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你……你说什么?” “将精神力转换成体质。” 季苍非常有耐心地重复道: “全方位的加强——力量、防御、速度、恢复力、耐力,所有身体属性都能提升。” “而且提升的幅度,取决于你的精神力强度。” “你的精神力越强,转换后得到的身体素质就越强。” 云不寿的眼睛越瞪越大。 几秒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眼里充满了希望。 “这……这是真的吗?” …… 第335章 出击吧,召唤师!11 如果说前一刻云不寿还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那现在,他就是觉得人生还是能再努努力的。 虽然季苍说的修炼法闻所未闻,起的作用也有点奇葩。 召唤师不靠伙伴,靠自己? 契约伙伴在一旁上buff,召唤师撸袖子上去打架? 嘶…… 这画面……不对吧? 算了…… 但好歹有希望了。 有希望,就有动力。 “当然是真的。”季苍站起身,拍了拍云不寿的肩膀。 “来,盘腿坐下,本座现在就教你入门。” 云不寿立刻照做。 他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的修炼姿势。 季苍站在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云不寿的眉心。 “闭眼,放松,感受这股能量流动。” 一股温和但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云不寿的脑海。 那是一套复杂的修炼法门,名为《炼神转体诀》。 修炼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炼神。 不是简单的提升精神力总量,而是锤炼精神力的“质量”。 可以将原本松散的精神力,压缩、提纯、凝练。 使其更加坚韧、更加精纯。 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用锤子反复敲打自己的灵魂。 第二部分,转体。 将锤炼后的精神力,通过特殊的运转路线,引导到全身各处,与血肉骨骼融合。 精神力会逐渐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滋养身体,强化每一个细胞。 季苍的声音在云不寿脑海中响起,指导他如何运转功法。 “先感受你的精神力。它现在像一团雾气,散而不凝。” “你要做的,是用意念将它聚拢,压缩,像揉面团一样,把它揉成更紧密的状态。” 云不寿照做。 他集中精神,用意念操控体内的精神力。 一开始很困难,精神力像不听话的水流,总是从意念的缝隙中溜走。 但慢慢地,他找到了一点感觉。 精神力开始聚拢。 从雾气状,慢慢变成一团浓雾,再变成液体状。 这个过程很痛苦。 就像有人用钝器在脑子里搅动,每一次压缩都带来剧烈的头痛。 云不寿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坚持。”季苍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次总是最难的。熬过去,后面就顺畅了。” 云不寿继续坚持。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精神力的初步压缩。 原本松散的精神力,现在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能量。 仿佛一团闪耀的星屑,在识海中缓缓旋转。 “很好。”季苍满意地说,“现在开始第二部分。引导这团精神力,沿着我给你的路线运转。” 一条复杂的能量运转路线在云不寿脑海中浮现。 他从识海中抽出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它,沿着路线开始运转。 精神力流过眉心,沿着脊椎向下,分岔到四肢百骸,最后回到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循环一次,就有一小部分精神力被身体吸收,转化为强化体质的能量。 云不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发热,骨骼在发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改造他的身体。 这个过程同样痛苦。 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在骨头里钻。 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熔炉里煅烧,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火焰舔舐。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三个小时后,云不寿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修炼循环。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脑子清醒,身体轻盈,拳头握紧时能感觉到明显的力量增长。 “感觉怎么样?”季苍问。 “很痛苦。”云不寿实话实说,“但……效果很好。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至少增加了一成。” “这只是开始。”季苍说,“以后每天修炼,效果会逐渐累积。” “三个月后,你的身体素质会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云不寿点点头,眼中燃起了斗志。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修炼法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刚才那一次循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他现在脑子发晕,身体发软,急需休息。 “修炼过度了。”季苍看出了他的状态,“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云不寿松了口气,刚想躺下休息,季苍又说: “看你这么辛苦,本座给你讲个笑话放松一下。” 云不寿一愣,随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季苍不愧是全能型辅助伙伴。 竟然还会用讲笑话的方式鼓励自己。 他欣然同意: “好啊,什么笑话?” 季苍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人,他在女生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女生表白。” “结果被女生的正牌男友当场抓包,还被狠狠奚落一番。” “最后被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云不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笑话吗?”他声音干涩,“这难道不是我吗?” 季苍点点头,一脸认真: “知道自己这么小丑,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云不寿沉默了。 几秒后,他重新盘腿坐下。 “继续修炼。”他说,“我还能再坚持一个循环。” …… 第336章 出击吧,召唤师!12 时间飞速流逝。 三个月后。 清晨,云不寿的小院里。 刺耳的呼啸声不断响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高速破空。 镜头拉近。 一只拳头砸在院子中央的大树上。 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外放形成的防护层。 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棵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出拳的是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少年。 他头发扎成一个小揪,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三个月前,这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和些许阴郁。 但现在,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和自信,眼神锐利,气质开朗了许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体。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疙瘩,而是流线型的肌肉线条。 肩膀宽阔,胸肌厚实,腹肌分明,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上面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少年在一板一眼地修炼。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感。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浅浅的脚印。 院子里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形成微弱的气流。 在他身旁不远处,一朵祥云变化而成的躺椅漂浮在空中。 躺椅很舒服,铺着软垫,还有靠枕。 四周漂浮着一些新鲜水果、点心和饮料。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青年斜躺在上面,姿态慵懒,正美滋滋地享用着一杯奶茶。 正是全能辅助·季苍。 他吸了一口奶茶,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还在修炼的云不寿,开口了: “差不多了,今天的修炼就到此为止吧。过犹不及。” 云不寿闻言,停住了拳头。 他拿起一旁飘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苍: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仁慈的时候。” 过去三个月,季苍对云不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督促”。 具体手段有三条: 第一,每天早上五点准时电击叫醒服务。 如果云不寿赖床,电击强度会逐渐增加,直到他起床为止。 第二,每天的修炼量有硬性指标。 如果云不寿偷懒,或者修炼不认真,季苍会“贴心”地用电击帮他“集中注意力”。 第三,晚上十点前必须完成当天所有修炼内容。 如果完不成,那就别睡了,继续练,季苍会陪着他,用“温和”的电击帮他“提神醒脑”。 云不寿这三个月过得痛不欲生,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精神力也突破到了四阶初期。 虽然他依旧只能契约季苍一个伙伴。 “虽然你的指控毫无道理且没有良心,但本座不会跟你计较。” 季苍如此说着,一抹电弧从他指尖弹起。 下一瞬,电弧就到了云不寿身上。 “啊啊啊!不要再电了,我知道错了!!” 云不寿惨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欲哭无泪,都怪自己练得太入神,一下子忘了自己这位“全能型辅助”伙伴的厉害。 要他说,光是这一手控电的本事,就可以秒杀绝大多数的契约伙伴了。 哪里是什么辅助型伙伴。 但每次他这么说,季苍都会再三强调自己是辅助。 如果云不寿争辩,季苍就会果断干脆地祭出电击神术。 如此再三,云不寿终于认清了现实: 季苍说他是辅助,那他就绝对一定是辅助。 “小子,今天先放你一马。”季苍收起电弧,指了指天空,“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决斗要开始了。” 云不寿闻言一愣。 三个月没日没夜的修炼,让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决斗?现在?” “对,现在。”季苍点头,“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呢。” 云不寿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那是以前那个内敛沉默的他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三个月前的羞辱,三个月来的苦修,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汇聚。 “龙霄,我来了。”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向浴室。 步伐坚定,背影挺拔。 季苍看着他的背影,喝了口奶茶,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要开场了。” …… 星辉学院,角斗场。 作为大陆最顶级的召唤师学院,角斗场是必不可少的公共设施。 它位于学院东区,占地超过十个足球场大小。 地面铺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青岗石,能承受高阶召唤物的攻击余波。 周围是阶梯式的观众席,能容纳超过三万人。 此时的角斗场已是人山人海。 距离决斗开始还有半小时,观众席就已经坐了许多人。 前排是学院的学生,新生老生都有。 中排是学院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后排则是一些外来者,有附近的居民,有其他学院来交流的师生。 甚至还有一些小势力的代表,他们都听说了这场赌约,想来看看热闹。 战斗区域中央,龙霄早已站在那里。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挂着一副“爷傲奈我何”的表情。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学院制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确实比平时精神不少。 观众席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龙霄这小子,今天还挺像模像样的。”一个老生说。 “装得再像也没用,谁不知道他平时什么德行。” 旁边的同伴嗤笑。 “精神力一阶三段,契约的伙伴也就是只普通的火焰狼。” “就这还想跟云不寿打?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说不定人家有底牌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你们没发现吗?这三个月,龙霄也几乎没去上课,整天往外跑。” “说不定在外面得了什么机缘。” “机缘?就他?” “还真不好说。” “我听人说,上个月有人在学院后山看到龙霄,他身边跟着一只小狐狸,看起来就不一般。” “狐狸?那不是更弱了?狐狸类的召唤物,除非是九尾天狐那种传说级,否则都是花瓶。” “谁知道呢……” 议论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约定的决斗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龙霄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不耐烦,再变成焦躁。 他时不时看向角斗场入口,又低头看看天色,嘴里念念有词。 “云不寿那小子……不会怯战跑了吧?”龙霄心里犯嘀咕,“那我的英灵伙伴岂不是泡汤了?” 观众席上也开始窃窃私语。 “都过了一个小时了,云不寿怎么还没来?” “不会真不敢来了吧?” “我觉得不会。人家是二阶九段的天才,新生课程本来就可上可不上,直接跳级都没问题。” “说不定人家是在认真和契约伙伴培养默契,默默修炼呢。” 大多数观众还是支持云不寿的。 毕竟龙霄在学院里的名声实在太差,整天“三十年河东”“取死之道”挂在嘴边。 还动不动就搬出背景欺压同学。 相比之下,云不寿低调、努力、天赋高,自然更受欢迎。 正当龙霄内心越来越焦躁,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宣布云不寿怯战时……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角斗场入口处。 …… 第337章 出击吧,召唤师!13 云不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从入口处的拱门内走出。 阴影勾勒出他强壮的轮廓。 但当他完全走出拱门,踏入角斗场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中洒下,落在他身上。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 三个月不见,这张脸变化不小。 原本的稚嫩褪去了许多,五官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坚毅。 眼神清澈而锐利,不再有之前的阴郁和迷茫。 他穿着普通的训练服,黑色短袖,灰色长裤,脚下是一双结实的皮靴。 衣服不算新,但很干净,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他从阴影走向阳光,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前进,影子渐渐缩短,最后几乎与身体重合。 仿佛光与暗的完美融合。 龙霄看着迎面走来的云不寿,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对方的气势比三个月前更盛了。 不是那种嚣张的外放,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 像一座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云不寿走路的姿势,手臂摆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让龙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难道……” 龙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云不寿的契约伙伴,那个强大的英灵。 肯定是那个英灵帮助云不寿,让他在这三个月里变强了! “可恶……”龙霄气得涨红了脸,“竟敢不通过我的允许,就贸然使用我的契约伙伴!” 他已经在心里把季苍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看到云不寿变强,他不仅没有警惕,反而更加愤怒。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用了。 云不寿来到角斗场内站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观众席。 当他的视线与某些支持他的同学对上时,对方立刻挥手,大声喊出加油的话。 观众席上响起阵阵欢呼声。 “云不寿!加油!” “干翻那个自大狂!” “我们支持你!” 这些欢呼,大多是在为他加油的同学们。 虽然决斗的由头很抽象。 争风吃醋,抢女朋友。 但碍于龙霄这厮细碎的人品,就算是路人,也乐于给云不寿助威。 不为其他,纯粹就是为了给龙霄添个堵。 不过龙霄并不在意这点。 他甚至有点享受。 因为在他看来,强者就该是举世皆敌的。 走到哪里都被嘲讽,被针对,被所有人不看好…… 这才是强者的标配口牙! “双方到齐,决斗马上开始!” 场地旁边,走出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中年人。 他是角斗场的管理员,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平时负责维护角斗场设施,偶尔兼职裁判。 一般的战斗不需要裁判,因为召唤师之间的对决,胜负很明显: 看契约伙伴的战斗情况就能判断。 只要不是一方嘴硬不认输,很少出现召唤师在决斗中伤亡的情况。 但这次的决斗不一样。 虽然只是初级召唤师的战斗,但两人的名气都很大,赌约的内容也够劲爆。 输的人要解除契约,转让伙伴。 这值得让这位管理员亲自上场当裁判。 “我准备好了。”云不寿举手示意,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开始战斗。 龙霄也抬起头,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示意自己也一样。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等等!”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场地边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观众席边缘冲入战斗区域,快步跑到云不寿身旁站定。 是苏沐雪。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她先是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然后满脸严肃地看向云不寿。 观众席顿时哗然。 “苏沐雪?她怎么上去了?” “这时候上去干什么?难道要劝架?” “劝什么架啊,这架就是她引起来的!” “不会是要劝云不寿放弃吧?那也太……” 事实上,苏沐雪就是这么打算的。 由于季苍的干扰,这三个月云不寿深居简出,整天待在院子里修炼,几乎不出门。 苏沐雪自然也没有机会找到他。 所以那一番“不准伤害我哥哥”的逆天言论,只好憋到现在,在决斗开始前才找到机会说。 她凑近云不寿,压低声音,但依旧能让附近的人听到: “不寿,算我求你了。这场决斗,你不要太认真。” “龙霄哥哥他……他其实没有恶意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你答应我,等会儿打起来,你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如果他受了伤,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云不寿默默听完。 他心里没有太大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季苍在三个月前就预测到了这一幕。 当时季苍说: “那个女孩,大概率会在决斗前找你,要求你放水,要求你不能伤害她的‘龙霄哥哥’。” 云不寿当时还不信。 他觉得季苍只是单纯的嫉妒自己。 而且苏沐雪不是那种人。 现在他信了。 “虽然如此……”云不寿有些惆怅地抬头,看向天空,“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难过啊。” 话音未落。 云不寿恍惚间看到,天际似乎有一点蓝紫色的电弧跳跃。 很细微,很快消失。 他不由得眼角一跳,悚然一惊。 三个月来的锻炼,让他对电弧或者类似电弧的东西,都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而这种惊悚感,也让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毕竟…… 如果不迅速调整好心态,接下来就要迎接自家契约伙伴的“提醒”了。 云不寿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沐雪,语气平静: “说完了吗?” 苏沐雪一愣。 她预想中的反应: 云不寿会慌乱,会解释,会答应她的请求……一个都没有出现。 云不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平静。 “无关人员立刻离开角斗场。” 裁判瞥了一眼苏沐雪,没好气地提醒道。 竟敢在裁判面前要求比赛的一方放水,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苏沐雪闻言,小脸一红。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最后看了云不寿一眼,转身小跑离开。 尽管跟云不寿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她相信对方一定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不为其他,只为自己身为女人的直觉。 她觉得,像云不寿这种出身平民、内心自卑的少年,一定很渴望得到她这种豪门千金的认可。 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 第338章 出击吧,召唤师!14 在苏沐雪离开后,战斗一触即发。 龙霄看着云不寿,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装得挺像啊,云不寿。” 他大声说,确保观众席能听到: “三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躲起来哭鼻子呢。怎么,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送死了?” 他想激怒云不寿。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犯错误。 这样能增加他的胜算。 虽然他嘴上说必胜,但云不寿的恐怖天赋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所以刚才苏沐雪的行为,他看到了也没有阻止。 又不是他指使苏沐雪去这么干的。 大不了事后好好“教训”她一番咯~ 云不寿对他的垃圾话毫无反应。 云不寿甚至没有看龙霄。 他转过身,背对龙霄,开始……做热身运动。 先是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弯腰,双手触地,拉伸腿部肌肉。 接着是原地高抬腿,左右转体,最后还做了几个深蹲。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啊?云不寿这是在做什么?” “对啊,战斗马上要开始了,他不召唤自己的伙伴,反而在这里做热身运动?” 观众席窃窃私语。 龙霄见云不寿如此做派,皱了皱眉,骂了句“装模作样。” 虽然疑惑云不寿的怪异行为,但龙霄却不准备给他一点机会。 他直接抬手,召唤了自己的伙伴。 一道红光闪过。 一只狐狸出现在龙霄身边。 它全身火红色,皮毛光滑得像上等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差不多有中型犬的大小。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 瞳孔是罕见的金色,眼神灵动,透着人性化的智慧。 它身后拖着三条蓬松的尾巴,每条尾巴末端都有一撮银白色的毛。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尾火狐!”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神级伙伴!”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 “什么神级伙伴?我从来没听说过。”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 “三尾火狐,只生活在大陆魔兽山脉最深处,圣焰峡谷的火山巢穴里。” “那里温度极高,到处都是岩浆,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九阶圣召唤师,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所以知道的人很少,见过的人更少!” 他喘了口气,郑重的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而且,三尾火狐只是幼年体。” “传说中,它们每百年长出一条尾巴,等长到九尾时,就能进化为‘九尾天狐’。” “那是连神明都要忌惮的存在!”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 “这么说……龙霄这家伙,契约了一只神级伙伴?” “还不是普通的神级,是潜力无限的那种!” “他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种伙伴都能搞到?”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人们开始重新评估龙霄。 这个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整天“三十年河东”的家伙,难道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或者说,他的背景深不可测,能搞到这种稀有的神级伙伴? 赛场上,裁判深深地看了三尾火狐一眼,眼中似有追忆之色。 随后摇了摇头,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催促道: “云同学,准备战斗了。召唤你的伙伴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该把你的英灵叫出来了。 但云不寿好像没听懂一样。 他踮起脚尖,开始左右小跳: “我准备好了。” 裁判愣了愣。 他看着云不寿,又看了看云不寿身边……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召唤物出现的迹象。 “你……不召唤伙伴?”裁判疑惑道。 “不需要。”云不寿说。 裁判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行吧。”他说,“既然你坚持。” 他举起右手,大声宣布: “决斗——开始!” 话音刚落,龙霄就大喊: “艾莉亚,干掉他!” 这是他给三尾火狐起的名字。 三尾火狐闻言,懒懒地抬起头。 它先是人性化地给了龙霄一个白眼。 那种“就这种对手也要叫我出手”的眼神。 然后才转向对面的云不寿,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它伸出右前爪,对着云不寿,勾了勾爪趾。 动作很慢,很刻意。 就像在说: 来啊,我让你先动手。 现场观众再次震惊。 “这狐狸……也太聪明了吧?” “这绝对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神级伙伴都这么有个性吗?” 龙霄则是一脸骄傲地抬起头。 这可是能碾压九成九契约伙伴的神级魔兽,要不是自己天命所归,普通人哪有这个机会见到她? 而在场地边,无人在意的角落,裁判此时已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盯着三尾火狐,嘴里还喃喃道: “像……太像了。这就是你当年要离开我的理由吗?去找了这种血脉的后代?” 随后,他又有些惆怅地把目光从小狐狸身上收回,看向了鼻孔朝天的龙霄。 “看来这个小子,跟我有缘啊……” 战斗开始了。 三尾火狐艾莉亚没有立刻扑上去。 它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一口粉红色的气体。 气体从它口中喷出,迅速扩散,形成一片粉红色的雾团,朝着云不寿飘去。 雾团移动的速度不快。 但覆盖范围很大,几乎封锁了云不寿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魅惑之息!”观众席上,那个眼镜男再次惊呼。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这是三尾火狐标志性的攻击方式!” “利用天赋魔力凝聚成雾气,只要敌人吸入一点,就会陷入无尽的幻境之中!” “而最恐怖的是,这幻境完全由对手最痛苦的记忆构建,完全无法防御,能让人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他这一解释,旁边的观众不由得发出一声声惊呼。 “那云不寿岂不是完了?” “只要吸到一点,他就输了!” “难怪龙霄这么自信……” 就在这时,观众席前排,一朵躺椅形状的祥云缓缓飘了上来。 祥云上斜躺着一个玄衣青年,姿态慵懒,手里还端着一杯清茶。 正是季苍。 观众们看到他,不由得再次惊呼: “这不是云不寿的契约伙伴吗?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下面战斗吗?” “难道……云不寿真的要自己打?” 季苍没有理会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狗”的惊呼。 他控制祥云躺椅,缓缓飘到那个眼镜男身边。 “小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苍看着眼镜男,眉头微皱: “按理说,你这个等级的召唤师,不该知道这么多啊?” 眼镜男被季苍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地说: “我……我喜欢看书,学院图书馆的藏书我看了大半。” “关于三尾火狐的记录,是在一本叫《异兽秘闻录》的古籍里看到的。” 季苍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小子让他想起了他穿越的第一个世界。 那里也有一个喜欢解说的筑基期小修士,整天在战斗时给观众科普。 烦得要死。 后来被他吓唬了一下,就安静了。 “哦。”季苍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角斗场,“那你继续看吧。” 第339章 出击吧,召唤师!15 观众台上的热闹,并没有影响到角斗场内的战斗。 粉红色的魅惑之息继续朝着云不寿包围而去。 雾气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众人以为云不寿败局已定时…… 云不寿缓缓抬头,对着远处的龙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一瞬。 云不寿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是速度太快!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左横移三米,轻松躲过了粉红色雾团的笼罩范围。 然后脚下一蹬,地面青石板炸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龙霄!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龙霄。 包括裁判。 包括那些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观众。 “他……他怎么这么快?!” “这速度,已经超过普通三阶召唤师了吧?!” “不对!重点是,他怎么不召唤伙伴,自己冲上去了?!” 在召唤师的世界观里,召唤师本人是脆弱的。 他们的战斗力主要来自契约伙伴。 召唤师本人的职责是提供精神力支持,释放辅助法术,指挥伙伴战斗。 亲自上场肉搏? 那是几百年前就被证明是错误的发展方向。 因为人的肉体再强,也比不过同等级的魔兽、元素生物、或者其他异界存在。 而且召唤师把精力用在锻炼肉身上,就会耽误精神力的修炼,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的主流召唤师,都是“脆皮法师”路线。 肉体强度只维持在健康水平,主要靠伙伴战斗,靠护盾防御。 可现在,云不寿这个天赋才情惊艳绝伦的天才,竟然选择了这条被历史淘汰的道路? 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来羞辱龙霄? 还是说……他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心中充满疑惑。 云不寿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冲到龙霄面前,右拳握紧,一拳砸向龙霄的面门! 龙霄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 不但不躲,反而大笑起来。 “你这个蠢货!怎么连召唤师第一原则都忘了!” 他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原来,召唤师之所以不同于普通人,是因为在成功契约伙伴后,他们与伙伴链接的精神力,会被伙伴反馈回来,形成一种透明坚韧的护盾。 这个护盾360度无死角笼罩着召唤师,让他们不用担心外界的攻击。 护盾的强度,取决于两个因素: 一是伙伴的实力,越强大的伙伴反馈的护盾越坚韧; 二是伙伴的数量,越多伙伴反馈的护盾叠加,防御力越强。 在战斗中,只要伙伴还在,这层护盾就会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要打破这层护盾的攻击要求非常之高。 一般能打破护盾直接攻击到召唤师本体的攻击,就算威力减少百分之九十九,也足以全灭对方的所有召唤物了。 性价比极低。 所以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很少见到直接攻击本体的。 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直接攻击本体的战斗,一般只会出现在高阶召唤师对低阶召唤师的碾压局中,类似于炫技。 而现在,云不寿这么做,毫无道理。 因为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二阶召唤师。 而龙霄的三尾火狐是神级伙伴,能反馈的护盾强度高得离谱。 “同阶之战,没有人能在艾莉亚还在的情况下,打破我的防御!” 龙霄仰天大笑,眼里满是对云不寿的轻蔑。 他甚至张开双臂,摆出一个“来打我啊”的姿势。 然后下一秒。 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云不寿的拳头,砸在了那层透明的护盾上。 随后护盾表面荡起急促的涟漪。 咔嚓—— 无形的精神护盾,赫然发出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只是这声音在龙霄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下一秒,“霹雳”……砸在了他的脸上! 龙霄脸上的肉,以拳头为中心,形成一圈圈波浪形的抖动。 下一瞬,龙霄整个人被打得朝后飞起。 然而,云不寿的攻击还没结束! 在龙霄飞起的瞬间,一道壮硕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了他的身后。 “锻体八式·揽月!” 云不寿双掌合拢,划出一道浑圆的弧度,拍向迎面砸来的龙霄。 嘭! 龙霄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恐怖的巨力,仿佛是比蒙巨兽攻击了自己。 身体不自觉的向上抛飞! 下一瞬,云不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右侧。 “锻体八式·搬山!” “锻体八式·蹈海!” …… 砰砰砰! 角斗场中,云不寿的身影仿佛无处不在。 而在其众多幻影中心位置。 龙霄的身体则是如皮球一般,在空中不断发出闷响。 “锻体八式·逐日!” 随着最后一声暴喝停止,龙霄的而身体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身体接触到大地的那一刻,龙霄竟然诡异的体会到了一种安详。 那是一种不会再被打飞的安全感。 哒哒哒! 云不寿走到龙霄的身边。 龙霄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远离这个恐怖的家伙。 他勉强抬起头,正好看到太阳落在云不寿的肩头。 而随着对方的走近,那一轮烈日,缓缓的从他的肩头升到了头顶。 刺目的金光下,龙霄只能看到对方那双淡漠的双眼。 以及大片大片的……仿佛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 阴影。 观众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角斗场内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云不寿单手掐着龙霄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龙霄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挣扎,脸憋得通红。 直到这时,三尾火狐艾莉亚才从刚刚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啸。 它全身毛发倒竖,三条尾巴同时扬起,就要发动攻击。 但云不寿只是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眼神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艾莉亚的动作僵住了。 它从那个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那不是实力上的差距,是更本质的东西……就像兔子遇到老虎,绵羊遇到狼,是食物链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 它不敢动了。 云不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龙霄。 “现在,”他说,“该履行赌约了。” …… 第340章 出击吧,召唤师!16 角斗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不寿单手掐着龙霄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龙霄双脚悬空,脸憋得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话,但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尾火狐艾莉亚站在几米外,全身毛发倒竖,三条尾巴绷得笔直。 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一丝……恐惧。 它想攻击,想救下自己的契约者。 但云不寿刚才那个眼神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云不寿在没有召唤任何伙伴的情况下,徒手穿透了龙霄的护盾? 一个眼神逼退神级伙伴? 这不合理! 这不科学! 也很不召唤师! “放……放开我……”龙霄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云不寿看着他,眼神平静。 “赌约。”他说,“你输了。按照约定,你要跪下来,磕三个头,说‘我是废物’。” 龙霄的脸涨得更红了,这次不是窒息,是羞愤。 “你……你耍诈!”他挣扎着说,“你用了什么邪术?我的护盾怎么可能被打破!这不公平!” 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反而激起了龙霄的愤怒。 “公平?”云不寿笑了。 “能获得和我战斗的机会,就是最大的公平。”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 龙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观众席冲了下来。 苏沐雪快步跑到角斗场边,对着云不寿怒斥: “云不寿!你放开龙霄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云不寿转头看向她。 苏沐雪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胸口起伏,眼中满是责备。 “决斗就决斗,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她质问,“龙霄哥哥都快被你掐死了!你快放开他!” 云不寿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龙霄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剧烈咳嗽。 苏沐雪立刻跑过去,蹲下身,扶住龙霄,关切地问: “龙霄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龙霄瞪着云不寿,眼中满是怨毒。 “这次不算!”他嘶哑着说,“你用了邪术!我的护盾不可能被打破!你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云不寿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服!”龙霄继续说,“有本事一年后,我们再打一次!到时候,我一定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苏沐雪也站起来,看向云不寿,语气带着恳求: “不寿,算了吧。你已经赢了,就不要再为难龙霄哥哥了。” “一年后再打,好不好?” 云不寿看着这对男女。 一个满脸不甘,一个满脸关切。 他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季苍说得对。 有些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有些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离开。 没有回答龙霄的挑战,没有理会苏沐雪的恳求。 双方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多说无益。 他径直走向角斗场出口,背影挺拔,脚步沉稳。 场地旁,那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裁判,看着云不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场内的三尾火狐艾莉亚。 眼睛微微眯起。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观众席前排,祥云躺椅上。 季苍看着角斗场内发生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苏沐雪扶着龙霄离开,龙霄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云不寿的背影投去怨毒的眼神。 苏沐雪则轻声安慰,说没事的,一年后一定能赢。 季苍想起原剧情中关于这两人的设定。 苏沐雪,玲珑宗宗主之女,身份尊贵。 但她六岁那年,因为某种原因,被送到龙霄家里寄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两小无猜,私定终身。 所以在苏沐雪心里,龙霄不仅是喜欢的人,更是家人,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根本不会把其他男人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接受其他人的感情。 云不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热脸贴冷屁股。 好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经过三个月坚持不懈的毒舌劝导、电击提醒,云不寿这位昔日的“小丑”,终于不再像原剧情中那样,像被下了蛊一样深爱苏沐雪了。 他已经可以初步脱离这种情绪了。 季苍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 决斗的事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云不寿用了邪术,有人说他隐藏了实力,有人说他其实早就契约了第二个战斗型伙伴,只是没召唤出来。 各种猜测,各种议论。 但当事人仿佛置身事外。 云不寿的小院里,一切如常。 夜晚,桂魄斜挂。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院中的青石板泛着清冷的光,角落的池塘映出月亮的倒影,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院子里规律的呼啸声。 云不寿赤裸着上半身,在院子里练功。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感。 拳风破空,发出刺耳的呼啸。 脚下的青石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动,灰尘扬起,又在月光下缓缓沉降。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心无旁骛。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黑影全身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一落地,就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那不是战斗的气势,是纯粹的精神力压迫! 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云不寿身上。 他身体一僵,动作停滞,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 云不寿惊怒,想转头。 但连脖子都动不了。 他想调动精神力反抗。 但那股压迫太强了,他的精神力像被冻结了一样,完全无法运转。 “出来!”他咬着牙说,“学院内禁止私斗!你想杀我?” “不怕院长怪罪?不怕各大势力追杀吗?!” 黑影站在阴影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苦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故作深沉的腔调: “我也是没办法。” “为了还个人情,只能请你去死了。” 第341章 出击吧,召唤师!17 声音有些耳熟。 云不寿瞳孔一缩。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颓废的中年面孔,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正是白天的裁判! 那个大家都以为只是个普通大叔,胡子拉碴,整天喝酒混日子的角斗场管理员!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让云不寿浑身发冷。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力。 那是……紫金召唤师级别的威压! 八阶! 仅次于圣召唤师的八阶! 云不寿的心沉了下去。 紫金召唤师,在整个大陆都是顶尖强者。 这种人物,为什么会来杀自己一个低阶召唤师? 裁判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看着云不寿,微微一笑,嘴角的苦涩浓郁的化不开: “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云不寿咬牙: “是龙霄?” “不。”裁判摇摇头,“是他的契约伙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只三尾火狐……是我一位故人的血脉后人。” 说着,他这才转头,看向院子另一侧。 季苍正坐在祥云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果汁,悠闲地喝着。 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压,也完全没有在意眼前发生的事。 裁判上下打量着季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英灵。” 他语气轻佻,带着刻意装出的从容。 “但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吧?” “等我杀了这小子,我会带走你。” “就算是给龙霄的补偿了。” “既然那小子想要,那就没办法了。” 季苍放下果汁杯,抬起头,看了这自言自语的蠢货一眼。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到现在为止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的龙套,你的人设和你的遗言一样糟糕。” 裁判面色一变。 “老夫王……” 他想报出自己的名号,想说些场面话。 但季苍懒得听。 这种倒霉龙套的名号,说出来怕是要污了读者老爷们的耳朵。 于是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他,随意地一点。 没有咒语,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下一瞬。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从夜空中劈下! 不是普通的闪电,是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凝聚而成的雷霆! 雷霆粗如手臂,表面跳跃着无数细小的电蛇!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雷霆精准地劈在他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轻微的…… 噗~ 他的身体,在雷霆触及的瞬间,化作飞灰。 直接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只有那个酒葫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裁判的心里涌起无限的懊悔。 他还有那么多手段没用…… 还有无敌的契约伙伴没有召唤…… 还有那么多人脉…… 那么多底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 幸运的是,魔君大人心善。 没有杀人诛心。 没有让他用出所有手段后才解决他。 而是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随手解决了一个龙套后,季苍吹了吹手指,一副高手模样。 这个颓废中年在剧情前中期中的戏份并不算少,算是龙霄的“贵人”之一。 他的故事非常单调。 无非是爱上了一只可以化成人形的狐狸。 但双方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自己还被人打废了。 从当年能轻松进阶圣召唤师的天才,变成了如今的颓废大叔,整日饮酒。 而今天见到龙霄的三尾火狐后,发现对方是自己爱“狐”的血脉后人。 于是爱屋及乌,心甘情愿地开始为龙霄铺路。 颇有一种“当年我追不到的狐狸,你一定要替我狠狠地追到啊”的意思。 宴请年轻时的自己.jpg 原本剧情里,云不寿惨败,这龙套自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毕竟从戏份来看,云不寿已经暂时杀青了。 而现在由于季苍的掺和,龙霄惨败。 这龙套为了讨好可能在暗中观察的老相好狐狸,便自作主张来替龙霄“收回”季苍了。 没想到一脚踢在了…… 黑洞上。 此时,一旁看完了全过程的云不寿,震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他身上的桎梏已经随着裁判的死亡而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转头看向季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 你不是说自己不擅长战斗,是个全能型辅助英灵吗? 紫金召唤师,八阶强者,你随手就杀了? 那我这三个月炼体吃得苦算什么? 算我倒霉吗? “小子,我不得不纠正你一句。” 看到云不寿欲言又止的模样,季苍悠然说道: “刚才的情况,不属于‘战斗’范围。” “这是有人要不按套路出牌,盘外招,我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保证安全,保安。” “也是辅助的一种。” “真遇到属于召唤师之间的战斗,我还是没有战斗力的。” 云不寿:“……” 我明明没有张嘴说话啊! 你这么直接回答我,是不是偷听我的心声了!? 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季苍微微一笑,矢口否认道: “偷听?别胡说,我可没有。” “记住了,在‘战斗’中,我是帮不上你的。” 季苍慵懒的抬起手,画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圈,然后继续道: “而除了这之外,其他的都归我管。” 云不寿:…… 意思是除了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就连世界毁灭都归你管呗? 敢不敢再能吹一点…… 他看着季苍,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孤零零的酒葫芦。 最后看了看自己因为三个月苦练而变得结实了许多的拳头。 最终,什么都没说。 聪明人总是能找说服自己的理由。 很明显云不寿就是一个聪明人。 于是他默默地走到院子中央,重新摆开架势,继续练功。 一拳,一脚。 呼啸声再次响起。 月光下,少年挥汗如雨。 祥云上,青年悠闲品茶。 夜还很长。 第342章 出击吧,召唤师!18 接下来的一年里,时间飞逝。 龙霄虽然输给了云不寿那场决斗,但并没有因此沉寂。 相反,他成了学院里风头最盛的学员。 原因有很多。 第一,他那匪夷所思的逆袭。 从一个精神力只有一阶三段、契约普通火焰狼的“废柴”。 到拥有神级伙伴三尾火狐、实力突飞猛进的“天才”。 这种转变本身就充满话题性。 第二,他身边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身份高贵、实力强劲的美艳女性。 有时是某大宗门的圣女,有时是某帝国皇室的公主,有时是某商会的千金。 她们对龙霄的态度都很亲切,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学院里流传着各种猜测。 有人说龙霄是某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 有人说他是未来必定一飞冲天。 有人说他天生就有吸引异性的特殊魅力。 …… 对于这些关注的目光。 龙霄甚是享受。 除了偶尔在深夜时分,想起自己惨败给云不寿而怒火中烧外。 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过得非常快意。 在他逆袭之后,他开始了疯狂的“打脸”行动。 他专门去找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虽然对方都宣称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龙霄却能如数家珍般地说出对方曾经遗忘的一些小细节。 “王明,三年级二班。” “去年九月十七日,食堂打饭,我排在你后面,想让你让我插个队,你说‘排队去,没素质’。” “这话你说过吧?” “李芳,二年级五班。” “前年十一月三日,召唤理论课,老师提问我,我没答上来,你在下面偷笑。” “我听到了!” “张强,四年级一班。” “今年三月八日,学院主道上,我正面走来,你不但不让路,还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 “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一件件,一桩桩。 时间、地点、人物、细节,龙霄说得清清楚楚,仿佛脑子里装着一台录像机。 那些被“打脸”的人全都懵了。 有些人确实做过类似的事,但都是无心的,早就忘了。 有些人则完全没印象,怀疑龙霄是不是记错了。 但龙霄不管这些。 他要么要求对方当众道歉,要么提出决斗。 要么用其他方式让对方“付出代价”。 一时间,学院里哀嚎声一片。 学生之间互相提醒: “以后见到龙霄,绕道走。” “千万别跟他有任何接触。” “他心眼比飞针兽的脑袋都小,一点小事都能记几年。” 学院风气都差了好多。 但龙霄乐此不疲。 他觉得这就是强者的待遇。 有仇必报,有怨必偿。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要付出代价。 而因为他远超所有同年级学员的实力。 三尾火狐的成长速度惊人,一年时间就从幼年期进入了成长期,实力相当于三阶召唤师的伙伴。 龙霄更是代表学院参加了许许多多新生比赛。 各大联赛,学院交流赛,帝国青年召唤师大比…… 他一路过关斩将,大放光彩。 奖励拿到手软,打脸打到手酸。 “龙霄”这个名字,逐渐成为了年轻一代最强者的代名词。 报纸上经常能看到他的新闻: 《星辉学院天才龙霄,再夺联赛冠军!》 《神秘少年龙霄,背景成谜,实力惊人!》 《盘点龙霄的十大经典战役!》 至于云不寿……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新生们的视野中了。 不是他深居简出搞神秘。 也不是学院的老师们都集体失了智,忘了这个几千年一出的天才。 而是…… “抱歉,这次联赛我没办法代表学院参加。” 云不寿结束一个阶段的锻炼,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不知道第几次上门的教务老师摇了摇头。 教务老师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头发有点稀疏。 他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来找云不寿了。 第一次是学院内部的新生交流赛,云不寿没参加。 第二次是帝国举办的青年召唤师选拔赛,云不寿也没参加。 现在是第三次,大陆三十年一届的“新星争霸赛”。 专门为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召唤师举办的最权威赛事。 “不寿啊,这次比赛机会难得。” 陈老师苦口婆心道: “是三十年一次的大赛,含金量极高。” “只要你能在这比赛上拿到名次,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利。” “各大势力都会关注,到时候你想加入哪个宗门,想进哪个机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知道这个曾经的天才学生到底怎么了。 明明赢了那场决斗,明明展现了惊人的实力,怎么反而沉寂下来了? 整天待在院子里,门都不出。 难道真是为“爱情”伤透了心? 那可不行。 好好一块璞玉,怎么能为这种事情而堕落呢。 陈老师顿时责任心上来了。 他准备好好劝劝云不寿,哪怕被对方一时记恨,都要把他拉出“泥潭”。 看到陈老师眼神变幻,云不寿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只能无奈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然后解释道: “老师,以我现在的等级,已经不适合参加这种新生类型的比赛了。” 嗡——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涌出。 不是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如滔滔流水般奔涌不息的精神力,温和但浩瀚。 精神力在空气中蔓延,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院子里的落叶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缓缓旋转。 陈老师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精神力化湖!” “六阶白银召唤师!?” 他的声音都不由得变了形,整个人难以置信地倒退两步。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学员,而是一头上古魔兽。 在强者如云的星辉学院,六阶召唤师并不少见。 很多老师都是六阶,甚至还有七阶、八阶的强大存在。 但是…… 年仅十七岁的六阶召唤师? 不能说少见吧。 只能说从来没见过。 第343章 出击吧,召唤师!19 陈老师抿了抿嘴,想问问眼前的云不寿是不是自己同事假扮的。 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对方的表情真诚得吓人。 “是这样的老师,因为我的契约伙伴是辅助类型的,所以我的修炼速度是会比一般同学快上一点点。” 云不寿脸上是矜持的微笑。 陈老师闻言,侧过头看向不远处。 院子另一侧,一朵祥云变成大床的模样,上面铺着软垫和毯子。 季苍正瘫在上面晒太阳,眼睛半闭,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听到这边的对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老师:“……” 这么松弛的吗? 随后他立刻变了脸色,严肃道: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再随便对别人说了,会给你带来危险的。”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个世界,即使是已经契约的伙伴,也有对应的禁忌仪式可以强行剥夺。 虽然代价很大,过程很残忍,但确实存在。 所以如果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召唤师,拥有了一个让人眼红的契约伙伴…… 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老师,谢谢您的关心。” 云不寿真诚道。 他看出来这个老师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由得心头一暖。 同时又有些羞愧。 因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到处说自己的伙伴有多珍贵,有多特殊,辅助能力有多强。 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会来暗中针对自己。 至于自己的安危…… 只要不是和对方开展“召唤师之间的正义对决”,就都不用担心。 不是战斗,那就都是季苍的管辖范畴。 以他秒杀八阶紫金召唤师的恐怖实力,云不寿其实还蛮期待来个圣召唤师暗中针对自己的。 那样就能看到季苍真正的实力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 日子平淡的一天又一天。 转眼到了年末。 大雪漫天。 学院里银装素裹,屋檐上积了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弯,整个世界一片素白。 期末理论考试结束了。 云不寿从考场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考题很简单。 他早已自学完了到毕业的所有课程,并且自信门门满分。 就算没有季苍,他也依旧是个令人羡慕到眼红的天才。 过目不忘的理解力,举一反三的思维能力,以及可怕的专注力。 之后的实战考试他不准备参加了。 对于这群苦学六年都不一定能突破中阶召唤师的同学们来说。 自己出现在实战考试中,实在是太过残忍。 就像成年人和幼儿园小孩打架。 没意思。 所以云不寿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学院规定,寒假有两个月的时间。 学生们可以选择留校,也可以回家。 云不寿选择回家。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人,但那是他的根。 他拎着一个小包裹,来到教师办公室,跟几位熟悉的老师作别。 陈老师拍拍他的肩: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别耽误了下学期的课。” “知道了,老师。” 云不寿鞠躬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出校门时,身后那些刚考完试的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 “第三题选什么?我选了B!” “完了,我选的C!” “那道论述题你们怎么答的?” 喧闹声,欢笑声,抱怨声。 云不寿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雪花洋洋洒洒,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 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奇怪的是,雪花在靠近云不寿时,会被无形的波纹荡开。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笼罩着他,雪花飘到离他身体半尺处,就会自动滑向两侧。 在一片素白的世界中,他周围形成了一圈干净的区域,格外显眼。 这是精神力外放形成的自然防护。 不需要刻意控制,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云不寿没有在意这些,他拎着包裹,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 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穿着蓝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悄然出现。 长袍的材质很特殊,表面有银色的星辉在缓缓荡漾。 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是传说中的圣召唤师才有的特征。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苍老的下巴。 身影看着云不寿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最终,身影微微一颤,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低语,飘散在风雪中: “变数……” “真是让人期待啊……” …… 而在兜帽身影离开后。 另一处屋顶上,空间同样扭曲。 一朵祥云缓缓浮现。 季苍躺在祥云躺椅上,依旧是睡眼惺忪的模样,仿佛这冰冷彻骨的寒风不存在一般。 他看着兜帽身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云不寿离开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啧……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他们呢……” “有趣。” …… 第344章 出击吧,召唤师!20 云不寿没有乘坐传送阵直接回家。 他选择了步行。 从星辉学院所在的天启城,到家乡所在的青石镇,距离超过三千里。 中间要穿过三个行省,越过两条山脉,渡过数条大河。 普通人走完这段路,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云不寿不急。 离开学院的前半个月,云不寿走的是官道。 路很宽,很平整,经常能看到商队往来,车马不绝。 路边的村镇也很繁华,客栈、酒馆、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但半个月后,他离开了主干道,开始走小路。 小路上的见闻,让他沉默。 第一天,他在一处山谷里,看到两个闲散召唤师为了争夺一株“月光草”大打出手。 月光草是一种不算太稀有的药材,市价大约五十金币。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召唤师来说,并不值得拼命。 但这两个召唤师打得很凶。 一个召唤出石像鬼,一个召唤出风狼。 两只召唤物在山谷里厮杀,石屑纷飞,风刃乱舞。 山谷里原本有个小村庄,十几户人家,几十口人。 战斗的余波摧毁了半個村子,房屋倒塌,农田被毁,村民哭喊着逃命。 两个召唤师看都没看那些村民一眼。 他们眼里只有那株月光草。 最后,石像鬼的主人赢了。 他采走月光草,扬长而去。 风狼的主人重伤倒地,被赶来的同伴救走。 山谷里一片狼藉。 幸存的村民看着被毁的家园,默默流泪。 云不寿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路过一个偏远小镇。 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 镇中央有一座府邸,很豪华,占地极大。 府邸的主人是一位召唤师,四阶中级召唤师,是这个镇子的实际统治者。 云不寿在镇子里转了一圈。 他看到普通居民住的房子低矮破旧,街道脏乱,孩子们衣衫褴褛。 而那座府邸里,却夜夜笙歌,酒肉飘香。 他问一个老妇人: “镇子的税收重吗?”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叹气: “重。粮食收八成,养的家畜、种的草药,都要上交一半。剩下的那点,勉强够糊口。” “那为什么不搬走?” “搬走?”老妇人苦笑,“能搬去哪里?其他地方也一样。有召唤师老爷的地方,都这样。” 云不寿沉默了。 第三天,他路过一个中型城市。 城市属于一个名叫“铁血盟”的势力。 这个势力在大陆上名声很好,以“公正”“侠义”著称,经常帮助弱小,主持公道。 但云不寿在城里待了两天,看到了另一面。 铁血盟的弟子在城里横行霸道,吃饭不给钱,买东西强行压价,看谁不顺眼就打。 普通人敢怒不敢言,城卫军看到了也当没看见。 有外地来的商人被抢了货物,去铁血盟的分部投诉,结果被赶了出来,还被打了一顿。 云不寿问客栈老板: “铁血盟不是号称公正侠义吗?” 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在我们这儿,他们就是土皇帝。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赶紧走。” 云不寿没有走。 他在城里多待了一天,暗中调查。 他发现,铁血盟的高层并非不知道这些事。 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横行霸道的弟子,大多是盟内高层的子侄或亲信。 所谓的“公正侠义”,只是宣传的口号。 真正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云不寿开始思考。 他不解。 作为享用了普通人供养的召唤师们,为什么会对普通人弃如草芥? 不同等级之间的召唤师,为什么尔虞我诈,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不论场合,也不论是否会牵连到普通人? 这非常奇怪。 云不寿从小接收到的信息里,召唤师都是神圣伟大的职业。 他们拥有常人不能对抗的强大力量,为对抗形形色色的魔兽、恶魔、元素生命等等异类而努力。 他们是保护者,是英雄。 而普通人一旦成为召唤师,更是能一步登天,彻底摆脱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在云不寿六岁觉醒了精神力后,他便被家人、亲族小心呵护。 之后又被当地士绅豪族大方资助。 被托举到星辉学院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一信念。 在学院里,老师们和善,同学们友爱。 大家都拥有强大的实力,却又和谐相处。 除了某个龙姓的“老鼠屎”外,大家都很好。 但真正离开学院后,云不寿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他有点迷茫。 期间他也偶尔出手,惩恶扬善。 遇到欺凌弱小的召唤师,他会站出来。 对方见他年轻,又不召唤伙伴,往往轻敌。 结果被云不寿一拳打翻。 普通的中阶召唤师,甚至高阶召唤师,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个不召唤契约伙伴、傻乎乎想要肉搏的召唤师多做防备。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拳召唤师”的名号逐渐在大陆上流传开来。 传说有个疑似高阶的召唤师。 喜欢让契约伙伴躲在暗处给自己上增益buff。 然后用假装肉搏的方式偷袭中低阶召唤师。 非常无耻! 当然,这些流言云不寿并不知道。 在这一路上,他会跟季苍讨论,这些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季苍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说一两句,但并不深入。 他不直接告诉云不寿答案,不引导他的思想。 一切都要看云不寿自己。 一年多潜移默化的影响,季苍觉得云不寿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三个月后,云不寿回到了家乡,青石镇。 家乡的变化让他吃惊。 记忆中的青石镇,是个普通的小镇。 几十户人家,街道是土路,房屋是砖瓦房,最高的建筑是镇中央的三层钟楼。 但现在…… 镇子扩大了至少五倍。 街道变成了平整的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镇中央建起了一座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座雕像…… 是云不寿的样子,穿着学院制服,意气风发。 雕像下面刻着字: “青石镇的骄傲,大陆第一天才,云不寿。” 云不寿看着雕像,表情复杂。 他家的位置也变了。 原来那个小小的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 府邸很气派,朱红大门,高墙深院,门口还有护卫站岗。 府邸旁边,建起了“魔兽飞行中心”。 一座三层高的塔楼,塔顶有平台,供飞行类魔兽起降。 旁边还有“冒险者公会”的分部,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整个青石镇,仿佛一夜之间从农耕时代跳到了商业时代。 第345章 出击吧,召唤师!21 云不寿站在府邸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镇外。 一河之隔的邻村,距离青石镇只有五里路。 但两个村子的景象,天差地别。 邻村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土路,低矮的房屋,破旧的围墙。 村民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泥巴,看到云不寿走过来,都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云不寿走进村子。 他看到一户人家正在吃饭。 桌子上只有一盘咸菜,几个窝头,一家人围坐着,默默吃着。 屋里的家具很旧,墙面斑驳,屋顶还有漏雨的痕迹。 他问一个老人:“村里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老人看了他一眼,叹气:“还能怎么样?老样子。种地,交租,勉强活着。” “没想过改变吗?” “改变?”老人苦笑,“拿什么改变?我们村没有出过召唤师,没有靠山。” “青石镇那边倒是发达了,但那是因为他们出了个天才。” “我们呢?什么都没有。” 云不寿沉默了。 他站在两个村子之间,看着一边的繁华,一边的破败。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成功,改变了家乡。 但这种改变,只限于他的家乡。 一河之隔的邻村,依旧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这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云不寿想起了路上看到的那些事。 召唤师欺凌普通人,大势力鱼肉弱者,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不是学院里那个和谐美好的乌托邦。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青石镇的府邸。 府邸里,父母见到他回来,喜极而泣。 母亲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说他瘦了,高了,更像大人了。 父亲则在一旁笑着,眼里满是骄傲。 晚饭很丰盛。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 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说他路上辛苦了,要多吃点。 云不寿吃着饭,心里却想着邻村的那盘咸菜。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季苍已经在那里了,躺在祥云上,闭目养神。 “我决定了。”云不寿开口。 季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决定什么?” “我要改变这一切。”云不寿说,“改变这个世界。” 季苍坐起来,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改变?”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云不寿说,“我……我决定创建一个势力,来帮助我实现想法。” 季苍挑眉: “势力?叫什么名字?” 他回忆起了原剧情中云不寿创建的势力名字,感觉有点抽象。 但想来人生路径完全被改变后,应该不会…… 云不寿沉思许久,郑重道: “就叫暗黑殿堂吧。隐于黑暗中,坚信不被这个世界所认同的信念。” 季苍撇了撇嘴。 他心里暗道: 这就是剧情修正力的威力吗? 这小子明明没有被龙霄打击到,却还是选择了创建暗黑殿堂。 明明没有黑化,却还是执着于这种中二名字,简直离谱。 于是他阻止道: “不如叫圣光会。” 云不寿一愣: “圣光会?” “对。” 季苍耐心解释道: “圣,从耳从呈,耳聪意明,通达事理。” “光,明也,照也,能够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会,合也,聚也,意为志同道合者相聚。”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圣光会,意思是:一群心怀光明的人,聚集在一起,用他们的智慧和力量,驱散世间的黑暗,带来希望和改变。” “暗黑殿堂这名字,一听就是反派组织。” “正经人谁会加入啊?” “圣光会就不同了,光明正大,听起来就像正义的伙伴。” 云不寿听完,陷入沉思。 他确实很喜欢“暗黑殿堂”这个名字,觉得很有气势,很酷。 但季苍的解释也有道理。 一个组织的名字,决定了它的第一印象。 如果叫暗黑殿堂,可能真的会吓跑很多人。 但圣光会……听起来确实更正面,更容易被人接受。 经过季苍的解释和吐槽,云不寿虽然依旧很放不下暗黑殿堂这个他觉得酷的名字。 但最终还是从善如流,选择了圣光会这个明显更加正面的势力名称。 云不寿十七岁这年,他放弃了回归学院继续学业,选择在大陆的某个角落,创建了一个名为圣光会的组织。 组织草创,需要人手搭建架子。 云不寿询问季苍该怎么做。 季苍表示不知道。 云不寿表示: “你不是号称全能辅助吗?” 季苍在祥云大床上翻了个身,背对云不寿,懒洋洋地说: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来烦本座。” “虽然本座精通各种阳谋阴谋,心机似海,一步三算,但这种过于基础的事情还是太无聊了。” “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 云不寿只能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如同原剧情一般,想到了暗黑召唤师们。 暗黑召唤师,是指一些犯下大案,流窜于各地,不被各大势力接受,或者被各大势力追杀的一群人。 他们的实力相对于同阶来说十分强大,都是从各种追杀里活下来的。 这些人有不少以前都是各大势力的人,也勉强算得上是人才。 原剧情中,黑化后的云不寿用实力压服这些人。 然后利用之后的契约伙伴暗黑主君的特性,在他们身上种下诅咒来控制他们。 倒也算是经营得风生水起。 现在被季苍占据了所有契约名额,云不寿也就少了关键的控制手段。 当然,魔君大人自然不会被这种小问题难住。 他随手一掏,就拿出一颗翠绿色的草籽。 “这个东西叫做结环草。” 季苍将草籽弹到云不寿手中。 “你手上的是母体,可以分裂出无数的子体。” “只要把子体种在目标体内,就能完全掌控目标的生死。” 是的,魔君大人拿出来的,正是某位精神不太正常的宿主的宝物——衔环结草。 只不过是弱化版。 毕竟高洋魔改后的最终版本……有点阴间了。 而且使用门槛也有点高。 起码是“不做人”级别的存在,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衔环草的作用。 不过弱化版的也够云不寿用了。 接下来一年里,云不寿的身影出现在各种黑市、黑酒馆,开始“招揽”各种暗黑召唤师们。 而从那时候开始。 一个关于“阴险的肉搏佬”的传说就开始在地下世界传播开来。 传说一个伪装成黄金召唤师的可恶肌肉佬,每日游走于各个地下世界。 他的爱好就是寻找强壮的召唤师,然后用拳头打败他们。 最后再把他们带走。 至于最后带到哪里去,带走去干什么…… 不敢想不敢想…… 反正被带走的那些人,再也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过。 至此…… 地下世界开始人人自危。 唯恐自己某天喝着麦酒,吃着烤肉,转头就被人一拳打晕掳走。 …… 第346章 出击吧,召唤师!22 暮霭沉沉,血鸦酒馆 酒馆位于两国边境的灰色地带,鱼龙混杂。 云不寿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太年轻了,气质也太干净,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走到吧台,对酒保说: “我找毒蝎。” 毒蝎是一个暗黑召唤师,五阶实力,擅长用毒,心狠手辣。 酒保看了他一眼,冷笑: “滚。” 酒馆里的人也哄笑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嘲讽,有人说这小子是不是迷路了。 面对这种经典的群体挑衅。 云不寿叹了口气。 他缓缓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旁的桌上。 然后转身,看向酒馆里的众人。 “谁先来?”他说。 酒馆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一个壮汉站起来,他是四阶召唤师,契约伙伴是岩石巨人。 他狞笑着走向云不寿: “小子,你找死……” 话没说完。 云不寿动了。 “锻体八式·逐日!” 一拳打出。 壮汉飞出去,撞塌了三张桌子,昏死过去。 岩石巨人刚被召唤出来,还没站稳,云不寿的第二拳就到了。 岩石巨人碎成满地石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酒馆里死一般寂静。 云不寿看向酒保: “毒蝎在哪?” 酒保脸色发白,指了指角落。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男人站起来,脸色阴沉。 他就是毒蝎。 毒蝎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召唤出自己的伙伴,一只巨大的蝎子,通体漆黑,尾巴的毒针闪着幽光。 云不寿看着他,说: “跟我走,或者躺下。” 毒蝎冷笑,指挥蝎子攻击。 三秒后。 蝎子浑身甲壳碎裂,绿色的血液从甲壳缝隙中流下。 毒蝎被云不寿掐着脖子提在半空,脸憋得发紫。 “我……我跟你走……”毒蝎艰难地说。 云不寿松手。 毒蝎滑落在地,咳嗽着,然后低着头,跟在云不寿身后,走出了酒馆。 临走时还不忘贴心的给云不寿带上外套。 酒馆里,人仰马翻,各种契约伙伴躺了一地。 …… 二月,草长莺飞,遗忘峡谷。 云不寿找到的目标是一个女召唤师,代号“影鸦”,六阶实力,擅长暗杀,来去无踪。 影鸦见到云不寿,根本不废话,直接隐身,发动偷袭。 但她失算了。 修炼季苍给予功法的云不寿,精神力早已蜕变。 感知力远超她。 她刚隐身,云不寿就锁定了她的位置。 “锻体八式·揽月!” 双掌划出。 影鸦从虚空中被打出来,吐血倒地。 她的伙伴,一只阴影乌鸦,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云不寿的精神力震散。 影鸦看着云不寿,眼中满是恐惧。 “我跟你走。”她说得很干脆。 …… 深夜,血腥味混合着狂热的呼喊,黑铁城地下角斗场。 云不寿的目标是“狂战”,一个七阶召唤师,以战斗疯狂著称。 曾经单挑三个同阶而不败。 狂战听说有人要招揽自己,哈哈大笑。 他主动约战云不寿,在地下角斗场,要当着上千观众的面,狠狠地撕碎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战斗开始。 狂战召唤出自己的伙伴。 一只战争比蒙,身高十米,力大无穷,咆哮声震耳欲聋。 云不寿依旧没有召唤伙伴。 在围观者震惊的目光中。 他双腿发力,特制的地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射向战争比蒙。 观众们都以为他疯了。 但下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 “锻体八式·搬山!” “搬山!” “搬山!!” 云不寿以肉身硬撼比蒙巨兽! 三拳过后。 战争比蒙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狂战粗犷的脸上满是不解。 云不寿走到他面前,在他绝望的目光下,一把捏碎了他的精神力护盾,掐着他的脖子道: “跟我去改变世界。” “或者死” 狂战脸上的疤痕跳了跳,最后低下头。 “是,大人。” …… 随着云不寿的“招揽”,“变态肉搏召唤师”的名头彻底流传开来: 伪装成中阶的高阶召唤师,阴险卑鄙,喜欢挂满增益buff后,假装没带契约伙伴跟人肉搏。 最气人的是实力还强得过分。 不少人暗中分析,这个变态的级别最少是八阶紫金召唤师。 不然怎么可能打出如此多的碾压局,打服这么多的暗黑召唤师。 在这暗流涌动中。 六年时间。 一晃而逝。 …… …… …… 魔兽山脉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是一处中阶召唤师秘境“迷雾幻林”的入口。 秘境每隔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持续一个月。 秘境内有各种珍稀药材、矿石,还有机会获得古代召唤师留下的传承。 今天是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天。 谷口处,聚集了上百名召唤师。 他们来自大陆各个势力,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最低也是四阶中级召唤师。 此刻,所有人都脸色难看地盯着山谷中央。 龙霄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四个女孩。 苏沐雪站在他左侧,一身白色长裙,气质清冷。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巧的水晶球,球内水波流转,散发淡淡的光晕。 右侧是一个穿着红色皮甲的女孩,火红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两把短刃。 她是龙霄在历练中认识的,名叫林火儿,性格直爽,实力不弱。 再往右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的女孩,气质温婉,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法杖。 她是木系召唤师,名叫叶青青,治疗能力很强。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龙霄身前那个女孩。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金色的狐狸纹路。 身材窈窕,曲线玲珑,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一双眼睛是罕见的金色,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的妩媚。 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 她是三尾火狐艾莉亚化形成的人形态。 自从一年前,艾莉亚吞服了一株“化形草”后,就能在人形态和狐形态之间自由转换。 人形态的她,实力略有下降,但智慧更高。 还能使用一些人类形态才能施展的特殊技能。 此刻,艾莉亚手中捧着一个玉盒。 玉盒半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晶莹的植物,九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天然的银色纹路。 “九转银叶草”,能帮助中阶召唤师夯实基础,增加突破高阶的成功率,价值连城。 山谷里的其他召唤师们盯着那株草,眼神火热。 但没人敢上前。 第347章 出击吧,召唤师!23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到,龙霄带着四个女孩,硬生生从七大势力的种子选手手中抢到了这株草。 过程很简单。 龙霄让艾莉亚化形后释放“魅惑之息”,粉红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争夺区域。 除了早有防备的龙霄四人,其他人全都陷入幻境。 然后龙霄轻松取走九转银叶草。 等众人从幻境中挣脱,宝物已经易主。 “龙霄!把九转银叶草交出来!”一个穿着金色战甲的少年怒吼。 他是金阳宗的少宗主,五阶巅峰召唤师。 “就是!那是我们七大势力共同发现的!”另一个紫袍少女附和。 她是紫电门的大师姐。 其他势力的代表也纷纷开口,要求龙霄交出宝物。 龙霄看着他们,嚣张一笑。 “共同发现?我怎么记得,是我先找到的?”他慢悠悠地说道。 “再说了,宝物有德者居之。” “你们没本事拿到,怪我咯?” 金阳宗少宗主气得脸都红了: “你用了卑鄙手段!如果不是那只狐狸……” “我用了什么手段?” 龙霄不耐烦地打断: “我的伙伴有魅惑能力,我用了,怎么了?规则允许吧?” “秘境探索,各凭本事。你们自己没防备,怪谁?” 众人哑口无言。 确实,秘境探索没有明确规则。 只要不杀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紫电门大师姐咬牙,“大家一起上!抢回来!” 七大势力的几十名种子选手同时召唤伙伴。 一时间,山谷里光芒闪烁。 金甲战狮、紫电雷鹰、冰霜巨蟒、岩石巨人…… 各种强大的召唤物出现,将龙霄五人团团围住。 龙霄脸色不变。 他看向艾莉亚。 艾莉亚点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三尾火狐的巨大虚影。 “不好!她要释放天赋神通!”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艾莉亚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粉红色的光环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这一次不是魅惑之息,是更强的“幻境领域”。 所有召唤师和他们的伙伴,眼前景象骤变。 有的看到自己被无数毒蛇缠身,有的看到掉进岩浆,有的看到被万箭穿心。 虽然是幻境,但感觉无比真实。 恐惧、痛苦、绝望,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趁着这个机会,龙霄对苏沐雪说: “沐雪,准备传送!” 苏沐雪点头,举起手中的水晶球。 水晶球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淡蓝色的传送门。 龙霄又看向林火儿和叶青青: “火儿,青青,断后!” 两个女孩点头。 林火儿拔出双刃,叶青青举起法杖,准备应对可能冲破幻境的敌人。 最后,龙霄看向山谷中央的一块石碑。 那是秘境核心,维持秘境稳定的关键。 他咧嘴一笑,抬手,一道金色的能量光束射出。 轰! 石碑炸裂。 整个秘境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开裂,天空出现裂缝,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崩溃。 “你疯了!” 金阳宗少宗主从幻境中挣脱,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毁掉秘境核心,秘境会崩溃!” “所有人都会被抛到随机地点,甚至可能永远困在空间夹缝里!” “那又怎样?”龙霄耸肩,“反正我能走。” 他拉着艾莉亚的手,率先跳进传送门。 苏沐雪、林火儿、叶青青紧随其后。 传送门关闭的瞬间,秘境彻底崩溃。 山谷里,上百名召唤师和他们的伙伴,被混乱的空间力量卷走,不知抛向何方。 …… 距离秘境入口百里外的一处山洞里。 传送门打开,龙霄五人走出来。 确认安全后,龙霄哈哈大笑。 “成功了!九转银叶草到手!” 他从艾莉亚手中接过玉盒,看着里面的草药,眼中满是兴奋。 有了这株草,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夯实基础,冲击高阶。 一旦成功,他就是这一代天骄中第一个进阶高阶,冲击黄金召唤师的天才! 黄金、紫金、圣召唤师! 一入黄金阶,便彻底进入高阶俱乐部,有了成为大人物的基础! “龙霄哥哥真厉害。”苏沐雪轻声说,眼中带着崇拜。 “那是当然!”林火儿拍拍龙霄的肩膀,“咱们团长可是天命之子!” 叶青青温婉地笑着:“恭喜团长。” 艾莉亚则直接凑到龙霄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主人最棒了。”她声音软糯,带着天然的妩媚,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 龙霄被四个女孩围着,听着她们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手搂着艾莉亚的腰,一手拍了拍苏沐雪的头,又对林火儿和叶青青笑了笑。 “等我进阶高阶,咱们就去接更高级的任务!”他说,“到时候,整个大陆都会知道我们‘天命冒险团’的名字!” 女孩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几个月后。 龙霄成功进阶高阶,成为七阶黄金召唤师。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大陆。 二十三岁的高阶召唤师,虽然不是史上最年轻。 但也绝对是顶尖天才。 进阶后的龙霄,带着他的后宫团来到冒险者公会总部,准备接取新的任务。 冒险者公会是大陆最大的中立组织。 它遍布各国,发布各种任务,从寻物、护卫到探险、猎杀,应有尽有。 总部大厅人很多,吵吵嚷嚷。 龙霄五人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围着一个年轻男子,这组合太显眼了。 龙霄径直走到任务面板前,浏览起来。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任务吸引。 【调查任务:圣光会】 【发布方:大陆七大势力联合发布】 【任务内容:调查神秘组织“圣光会”的详细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组织架构、成员数量、实力分布、资金来源、目的意图等。】 【任务奖励:一百万金币,外加一件七阶装备或等值资源。】 【备注:该任务可重复接取,按提供信息的价值给予额外奖励。】 龙霄挑眉。 圣光会? 什么小势力? 没听说过。 第348章 出击吧,召唤师!24 他正想仔细看任务详情,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冒险者常见的皮甲,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位兄弟,第一次见啊?是来接任务的?”男人问。 龙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看你对圣光会的任务感兴趣?我给你说说这个任务的情况?” 龙霄这才点头:“说。” 男人压低声音: “这个圣光会,是最近几年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组织,非常庞大,也很有钱。” “成员们都戴着面具,一个个实力都很强,大部分都是中阶召唤师。” “目前出现过的几个头目,都是高阶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这个组织行事诡秘,让人看不透目的。” “他们有时候会去各大势力的势力范围劫掠,抢资源、抢人。” “有时候又会去帮助受异类灾害的势力,协助守护。” “有时候会追杀各种暗黑召唤师,有时候又会帮助平民,给平民子弟检测召唤师天赋,定期补贴有天赋的平民子弟,让他们能有基础的学习条件。” “总的来说,亦正亦邪,十分混乱。” 龙霄听完,皱起眉头: “大部分都是中阶召唤师?这个组织人数很少么?” 男人摇摇头: “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就像是忽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在他们出现在大陆上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他补充道: “估计各大势力也不知道圣光会的来历,所以才会联手发布任务,让咱们去调查呢。” 龙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不再理会那个男人,转身准备离开。 男人连忙招呼: “兄弟,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啊?我请客!” 说着,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龙霄的四个女伴身上狠狠地刷了几遍。 龙霄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高阶召唤师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胸口发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 实力弱的,直接脸色发白,差点跪下去。 男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冷汗直冒。 龙霄冷笑一声,收回精神力,带着四个女孩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大厅里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阶召唤师!这么年轻!” “我的天,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生可畏啊……咱们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敬畏。 …… 魔兽山脉深处,圣光会总部。 这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庞大建筑群,完全由人工开凿而成。 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岩石,上面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总部议事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张圆桌,足以容纳五十人。 此刻,圆桌旁坐了二十多人。 每个人都穿着白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云纹。 脸上戴着白金面具,面具额头部位是一颗闪耀的金色太阳标志。 根据各自分管的职务和实力等级,他们的领口有不同的绣金标志: 有的是剑,代表战斗部门;有的是书,代表教育部门;有的是金币,代表财政部门;有的是草药,代表医疗部门。 虽然都戴着面具,但从坐姿和眼神,能看出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有的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显然是常年战斗的狠角色。 有的眼神阴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让人不寒而栗。 有的虽然安静,但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种漠视生命的眼神,让人心底发毛。 但此刻,这些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都坐得规规矩矩。 甚至有一丝拘谨。 因为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圣主,云不寿。 他也穿着白袍,戴着白金面具。 但他的白袍边缘镶着金边,面具上的太阳标志更加精致,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六年时间,当初的青涩少年已经彻底褪去稚嫩。 虽然看不到脸,但从坐姿、从眼神、从说话的语气,都能感受到那种沉稳和威严。 “开始汇报。”云不寿开口。 一个领口绣着金币标志的人率先站起来。 “财政部门汇报。” “上个月,总会支出三百七十万金币。” “其中,平民天赋检测补贴支出九十万,基础教育资源支出一百二十万,各地分部日常运营支出八十万,战斗部门装备更新支出五十万,其他支出三十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收入方面,上个月总收入四百万金币,主要来自‘宝藏开发部’的贡献。目前总会金库结余两千万金币,足够支撑半年运作。” 云不寿点头: “继续控制支出,优先保障平民教育。下一个。” 一个绣着书标志的人站起来。 “教育部门汇报。” “上个月,大陆各地共检测平民子弟三万人,其中具有召唤师天赋者三百二十人。已全部纳入‘启蒙计划’,发放基础资源包。” “目前‘启蒙计划’在册学员总数达到五千人,其中表现优秀者两百人,已推荐至各地分部重点培养。” “另外,我们从各地‘请’来的三十七位教师,目前有三人试图传递消息给原势力,已被处理。剩余三十四人工作状态良好,但需要加强监控。” 云不寿点头: “处理干净,不要留痕迹。教师方面,恩威并施,让他们安心工作。下一个。” 一个绣着剑标志的人站起来,声音沙哑。 “战斗部门汇报。” “上个月,共执行任务四十七次。其中,清剿异类灾害任务十二次,全部完成;追杀暗黑召唤师任务二十次,成功十九次,失败一次;护卫分部任务十五次,全部完成。” “损失方面,战死三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二人。消耗各类装备、药剂价值约五十万金币。” 云不寿沉默了几秒。 “阵亡者的抚恤金,按三倍标准发放。重伤者全力治疗,费用总会承担。”他说,“另外,失败的那次任务,写详细报告给我。” “是。” …… 第349章 出击吧,召唤师!25 汇报继续。 医疗部门、情报部门、内务部门…… 一个个负责人站起来,用简洁的语言汇报工作。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气氛严肃。 每个人汇报时都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完全不像外界想象中那些凶神恶煞的暗黑召唤师。 反而像是一个正规组织的例行会议。 两个小时后,所有部门汇报完毕。 云不寿站起身。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各部门按照计划继续推进工作,遇到问题及时上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最近各大势力对我们很关注,加强了渗透和打压。各部门提高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 “我们的主要目标不变——让更多的平民有机会成为召唤师,打破阶级壁垒。” “是!”所有人同时起身,齐声回应。 云不寿点点头,率先离开议事厅。 等他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众人纷纷舒了口气,有人摘下面具擦汗,有人活动僵硬的肩膀。 “每次开会都这么紧张……圣主大人那气场,太吓人了。”一个战斗部门的人抱怨。 “谁说不是呢。我上次汇报时多说了一句废话,被圣主大人看了一眼,回去做了三天噩梦。”另一个财政部门的人苦笑。 “工作也不好做啊。”教育部门的人叹气,“底下那些人,一个个蠢得要死。” “跟他们说了多少遍,检测时要耐心,要仔细,他们就是不听。上个月有个检测员,因为嫌麻烦,直接把一整个村子的孩子都判定为‘无天赋’,结果里面其实有两个好苗子。” “要不是我复查时发现,差点就错过了。” “你那算什么。”战斗部门的人说,“我这边才头疼。最近各大势力派来的暗子越来越多,杀都杀不完。” “昨天刚清理掉三个,今天又来两个,烦死了。” “听说冒险者公会也掺和进来了?”有人问。 “可不是嘛。那群鬣狗,闻到味就往上冲。我负责的那个分部,上个月被冒险者骚扰了七八次,虽然都打退了,但耽误了不少正事。” “唉,今年的‘启蒙指标’怕是完不成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很难想象,这样一群光看气场就不是好人的家伙,聊天的内容竟然都是些公务: 哪个分部运营有问题,哪个教师不老实,哪个地区的平民觉醒率偏低…… 反差极大。 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 他的领口绣着羽毛笔标志,是秘书处的成员。 他径直走到教育部门负责人身边,凑近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刚才还在抱怨“底下人太蠢”的教育部负责人,眼神瞬间变了。 从被工作压垮的疲惫,变成了满手血腥的凶悍。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杀气腾腾。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他站起身,对其他人点点头: “各位,我先去处理点事。” 说完,匆匆离开。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老王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还能怎么了?肯定是又有人去他负责的分部捣乱了。” “啧啧,真不要命啊。” “老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上次有个势力派暗子去他那里搞破坏,被他抓出来后,直接剥皮抽筋,挂在分部门口晾了三天。”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各大势力对我们的针对确实越来越明显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就是个平民测个资质发点钱,他们至于么?好像我们挖了他们祖坟一样。” “要我说,这群家伙早晚被圣主大人……” “嘘!你不要命了?背地里议论圣主大人,小心被派去几大势力核心区‘启蒙’去!” “哎哟我这臭嘴真该死……不聊了不聊了,我先去忙了。” 众人纷纷散去。 哒,哒,哒。 云不寿迈着坚实的步子,走在总部走廊上。 走廊很宽,足以容纳十人并行。 地面铺着光滑的月光石,每块都价值千金,在这里却只是地砖。 墙壁是整块的白玉石,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镶嵌着发光的星辉晶。 这些材料,随便拿一块出去,都够普通人生活一辈子。 但在圣光会总部,只是寻常装饰。 走廊两旁,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 他们都穿着白袍,戴着面具,只是领口标志和面具精致程度不同。 见到云不寿,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低头行礼,等他走过才继续前行。 云不寿时不时点头回应,慢慢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大门,由“千年铁木”打造,厚重坚固,表面雕刻着太阳图案。 推开大门,里面是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 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人工开凿出的“天空”,有模拟的阳光和云彩。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云不寿走到桌后坐下,摘下面具,放在一旁。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批阅桌上的报告。 六年的时间,让他的气质更加成熟。 当初略显青涩的少年,已经变成沉稳干练的青年。 五官更加分明,眼神更加深邃,只是那股朝气未散,眼底的坚定未曾变化。 六年的时间,圣光会从草创到如今渗透到整个大陆的庞然大物,花费了他无数心血。 按季苍的说法,要是他把这些心思花在修炼上,这个时候说不定都能飞升了。 飞升,一个陌生又充满诱惑的词语。 离开原生世界,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云不寿自然也向往飞升。 但他尚未完成自己的理想。 打破召唤师的阶级壁垒,让每个人都有公平的机会。 所以他愿意等一等。 等到世界变成他期待的模样,再考虑飞升不迟。 这些年,经过最初用衔环草控制的那批手下前仆后继用生命铺路,圣光会的摊子越铺越大。 当然,这其中也遇到了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钱。 但季苍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随手抛出一张藏宝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藏宝秘境。 获取条件并不复杂,甚至有一些只需要低阶召唤师的实力就能得到。 虽然疑惑季苍从哪里找来的藏宝图,也疑惑怎么会有如此之多、多到好像是有人刻意存放在那里一样的宝藏。 但云不寿依旧第一时间安排人去取宝了。 有了近乎无限的资源之后,圣光会迅速膨胀,他心中设想的道路也得以展开。 最初,他让贫民们也有机会进行资质检测。 随后,他开始根据不同的资质、天赋,分发基础的修炼资源…… 就是堪堪够用的程度。 而后,从这些人里面筛选出天赋优秀者,加入圣光会,填补中下层的空缺。 加入之后,在更好的福利待遇下,这些优秀者实力突飞猛进,迅速成长。 他甚至专门“请”了几个优秀的教师加入圣光会,帮助他教导好苗子。 没办法,在云不寿看来一眼就会的内容,在普通人眼里却是需要花费几年时间去学习的东西。 天才的悲哀,就是无法在学习这件事上,做到与普通人共情。 最后,圣光会走向良性运转,像滚雪球般不断壮大。 直到如今。 摊子太大,已经无法在暗中继续隐藏。 “不过还好,现在的我们,也不需要隐藏了。” 云不寿抬起头,看向窗外,似乎能看到某个方向。 他知道,季苍肯定又在哪个地方享受生活。 那个永远懒懒散散,却又比谁都可靠的契约伙伴。 …… 魔兽山脉外围,一座小镇的餐馆里。 季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桌美食。 他夹起一块烤肉,送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翻了个白眼。 “云不寿这小子……是有点变态啊……” “有事没事的,老看我这边干嘛?” 第350章 出击吧,召唤师!26 三年后,魔兽山脉。 一支六人组成的冒险者小队正在山麓间穿行。 这片区域被称为“死亡山麓”,常年盘踞着各种凶猛的魔兽、游荡的元素生命和来自深渊的恶魔。 普通中阶召唤师来到这里,存活率不超过三成。 低阶召唤师更是有来无回。 但这支小队步态从容,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穿金色皮甲的青年,背着一把双手重剑。 他是队长,七阶紫金召唤师,代号“金狮”。 他身后是个穿着紫色法袍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紫水晶的法杖。 她是副队长,也是七阶,代号“紫电”。 第三个人就是龙霄。 他穿着黑色劲装,外面套着轻甲,腰间挂着长剑。 三年过去,他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开始,斜着划过整张脸,一直延伸到下巴右侧。 疤痕很深,像要把整张脸劈开。 这是两年前,他在调查圣光会任务时,被对方一个部长级头目追杀留下的伤痕。 他一直记得对方的模样。 印着太阳标志的白玉面具,一袭云纹白色长袍。 那是圣光会部长级别的人物。 龙霄身后跟着三个队员。 一个是扛着巨斧的壮汉,一个是背着长弓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是提着药箱的少女。 都是六阶实力,在大陆上算得上一流好手。 “根据情报,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圣光会的老巢了。” 金狮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大家都打起精神,别在最后关头翻车。” 众人点头,眼神警惕。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潜入圣光会总部,收集详细情报。 任务报酬极高,是七大势力联合发布的最高级调查任务。 如果能完成,每人至少能分到五十万金币。 “队长,你说圣光会到底有多少人?”扛斧壮汉问。 “不知道。”金狮摇头,“但根据之前的探查,他们的部长级头目至少有八个,都是高阶实力。” “普通成员数量不明,但保守估计超过五百人。” “五百个中阶以上……”紫电皱眉,“这规模,已经堪比一个大宗门了。” “所以才要我们来。”金狮说,“普通队伍来了就是送死。” 他看向龙霄: “龙霄,你之前和圣光会的人交过手,有什么要提醒大家的吗?” 龙霄摸了摸脸上的疤,眼神阴冷。 “他们很强。”他说,“而且战斗方式很怪。” “有些人不召唤伙伴,喜欢肉搏。但他们的肉体强度不正常,我怀疑是用了某种禁忌的强化秘法。” “肉搏?”扛斧壮汉笑了,“那不正好?我最喜欢跟人硬碰硬。” “别大意。”龙霄警告,“我脸上的疤,就是被一个肉搏的部长留下的。” “一拳!” 龙霄声音凝重: “他只用一拳,就打碎了我的护盾,如果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死了。” 众人沉默。 龙霄的实力他们清楚,七阶巅峰,距离八阶只差一线。 连他都被一拳重伤,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 “走吧。”金狮说,“小心点,尽量潜入,不要惊动守卫。” 小队继续前进。 两小时后,他们翻过山峰,看到了圣光会总部。 那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庞大建筑群。 白色的城墙高达三十米,墙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瞭望塔。 城门口有守卫,都是白袍面具,手持长矛。 “守卫很严。”紫电观察后说,“正面潜入不可能。” “走地下。”金狮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根据情报,这里有一条废弃的矿道,直通总部内部。” “我们挖了三个月,昨天才打通。” 众人跟着他,绕到山谷侧面的一处隐蔽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金狮拨开藤蔓,带头钻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众人手中的照明晶石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有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亮光。 “到了。”金狮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出口,连接总部的地下仓库。” “仓库平时没人,但今天不确定,大家准备好,一出去就分散隐蔽。” 众人点头,握紧武器。 金狮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率先钻了出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物资——粮食、武器、药剂、矿石。 角落里还放着几十个箱子,箱盖开着,里面是闪闪发光的金币。 “我的天……”扛斧壮汉瞪大眼睛,“这么多钱……” “别动。”金狮警告,“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抢劫。” “等摸清情况,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分配任务: “两人一组,分头探查。龙霄和紫电一组,去东区。我和铁斧去西区。” “弓手和医师留在这里接应。” “两小时后,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回到这里集合。” 众人点头,分头行动。 龙霄和紫电悄悄摸出仓库,进入总部内部。 走廊很宽,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墙壁上挂着照明晶石。 偶尔有白袍面具的工作人员走过,脚步匆匆,没人说话,气氛肃穆。 “这里不像是个邪道组织。”紫电小声说,“更像是个正规机构。” 龙霄没说话,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人避开巡逻队,一路向东,来到一栋三层建筑前。 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教育部”。 “进去看看。”龙霄说。 两人闪身进入。 第351章 出击吧,召唤师!27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十张桌椅,墙上挂着黑板。 看起来像教室。 二楼是办公室,门都关着。 三楼是档案室,门虚掩着。 龙霄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没人。 架子上摆满了文件,按地区分类。 他随手抽出一份,翻开。 文件记录的是某个地区平民子弟的天赋检测结果、资源发放情况、后续培养计划。 详细,规范,一丝不苟。 “这……”紫电也看了几份,脸色古怪,“他们真的在帮平民?” 龙霄皱眉。 这和他想象的邪道组织不一样。 就在两人疑惑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龙霄立刻示意紫电躲到架子后面。 门被推开,一个白袍面具的人走进来。 他的领口绣着书本标志,面具是白玉材质,额头有金色太阳——部长级别。 他走到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龙霄屏住呼吸。 突然,那人动作一顿。 “出来吧。”他说,声音平静,“躲在那里不累吗?” 龙霄和紫电对视一眼,知道暴露了。 两人从架子后走出来。 部长转过身,看着他们。 “冒险者公会的人?”他问,“还是哪家势力的暗子?” 龙霄没回答,他盯着对方的面具和长袍。 这装扮,和他两年前遇到的那个部长一模一样。 “是你。”龙霄咬牙。 部长歪了歪头: “我们见过?” “两年前,黑风谷。”龙霄指着脸上的疤,“这一刀,是你留下的。” 部长想了想,然后点头: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偷偷摸摸调查我们分部的小子。” “实力尚可,跑得也快。”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是来报仇的?” 龙霄拔出剑。 紫电也举起法杖。 部长轻笑一声,隔着面具都能让两人感觉到那种轻视感。 “就你们俩?”他摇头,“不够看。” 他拍了拍手。 门外涌进来十几个白袍面具的守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抓活的。”部长说,“正好问问他们怎么进来的。” 守卫们一拥而上。 龙霄和紫电背靠背,开始战斗。 龙霄召唤出三尾火狐艾莉亚——她现在已经是六尾,实力堪比八阶。 紫电召唤出雷鹰,翼展十米,浑身缠绕电光。 但守卫们也不弱。 他们都是六阶以上的召唤师,配合默契,战斗经验丰富。 而且他们的战斗方式很怪——有的不召唤伙伴,直接肉搏,一拳一脚力量惊人; 有的召唤伙伴,但伙伴的种类很杂,有魔兽,有元素,甚至还有罕见的机械生命。 龙霄和紫电陷入苦战。 十分钟后,紫电的雷鹰被击溃,她本人也被打晕。 龙霄的六尾火狐重伤消失,他本人也被三个守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部长走到他面前,蹲下。 “说,怎么进来的。”他说。 龙霄咬牙,不吭声。 部长也不急,他站起身,对守卫说: “带下去,慢慢审。” 就在这时—— 整个总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 部长脸色一变。 “敌袭!”外面有人大喊,“各大势力联军打进来了!” 部长立刻冲出档案室。 龙霄被守卫拖着,也来到外面。 只见总部上空,密密麻麻悬浮着上百道身影。 最前面是七个老人,每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那是圣召唤师的威压! 他们身后,是各大势力的高阶、中阶召唤师,总数超过一千人。 七大势力联军,倾巢而出。 “圣光会的邪魔外道,出来受死!”一个白发老者喝道,声音如雷,传遍整个山谷。 总部内,无数白袍面具的人涌出,在广场上集结。 双方对峙,气氛凝重。 七大势力这边,七位圣召唤师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身上光芒大盛,进入“合体状态”。 圣召唤师的终极能力,统合所有伙伴的力量,让自身再无弱点。 七道强大的气息锁定下方。 圣光会这边,八个部长级人物站到最前面。 但他们只是高阶,面对七位圣召唤师,压力巨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总部深处缓步走出。 他穿着金色绣红色云纹的长袍,脸上戴着玄金面具,面具额头是一颗燃烧的太阳。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走到八位部长身前,停下。 然后,抬头看向空中的七位圣召唤师。 “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邪道妖人,还敢装模作样!”白发老者怒喝,“你们圣光会到处劫掠,扰乱秩序,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劫掠?”金袍人笑了,“我们劫掠了谁?是劫掠了那些垄断资源的大家族?还是劫掠了那些鱼肉百姓的大势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 “至于扰乱秩序……如果公平是扰乱,那这秩序,不要也罢。” “胡言乱语!”另一个圣召唤师冷笑,“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本就是天理。” “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妄想改变规则,就是找死!” 金袍人摇头。 “看来,说不通了。” “那就只能用你们听得懂的方式,来跟你们交流了啊……” 他抬起右手,对着空中,轻轻一挥。 凌冽的拳风瞬息而至! 天空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下一瞬——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圣召唤师,身体剧震。 他们身上的合体状态光芒突然破碎,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喷出大口鲜血。 合体状态,被强行打散! 高天之上…… 常年笼罩在魔兽山脉上空的阴云,在这一挥之下…… 烟消云散!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山脉之上,让联军觉得刺目非常! 一击之威! 竟至于斯! …… 第352章 出击吧,召唤师!28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那可是圣召唤师! 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竟然被随手一挥,就打出了合体状态? “你……你是谁?!”白发老者声音发颤。 金袍人没回答。 他看向被守卫按着的龙霄。 龙霄也在看他,眼中满是疑惑和……一丝熟悉感。 金袍人轻笑一声。 “原来是老同学啊……” 他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真容。 一张年轻、英俊、棱角分明的脸。 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龙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他曾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过去夜不能寐时,咬牙切齿也要报复的那个人…… 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云……云不寿?!” 他失声喊道。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云不寿?那个星辉学院的天才?” “他不是消失很多年了吗?” “竟然是他!圣光会的首领竟然是云不寿!” 众人议论纷纷。 哪怕是在形势万分危急的战场,也少不了讲解员的存在。 有好事者不怕死的立刻开始科普: “听说当年龙霄和云不寿有过节,两人还决斗过,龙霄输了。” “现在一看……一个才七阶,一个已经能随手镇压圣召唤师了。” “这差距,当年龙霄对上他,不是找死吗?” 这话传到龙霄耳中,他脸色涨红。 他一把推开跟着大部队一起到来,正准备扶他的苏沐雪等人。 “闭嘴!”他怒吼,“云不寿!当年你用了卑鄙手段,我不服!有本事今天我们再打一次!” 云不寿看着他,眼神平静。 “龙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凭什么说我!”龙霄挣扎着站起来,“你这个邪道头子,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云不寿摇头。 他抬手,对着龙霄…… “住手!云不寿!” “你要是敢伤害龙霄哥哥,我就……” 苏沐雪冲到龙霄身前,清丽的脸上挂满了倔强。 她张开双手将龙霄挡在身后,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足以重伤圣召唤师的一击。 “啧……” 云不寿没有给她继续演绎“情深义重”的机会,抬手朝着他们…… 轻轻一按。 龙霄几人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在身上! 几名满脸怒容的女伴顷刻间化为血肉之花,绽放在这联军面前。 而龙霄本人,则是疑似激活了某种被动道具。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百米外的山壁里,嵌了进去! 生死不知! 七大势力的圣召唤师们脸色难看。 云不寿展现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一起上!”白发老者咬牙,“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七位圣召唤师同时出手。 七道恐怖的能量攻击,从天而降,覆盖云不寿所在区域。 云不寿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个透明的护盾出现,笼罩他和身后的圣光会众人。 七道攻击打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纹丝不动。 云不寿右手握拳,对着空中,一拳打出。 “逐日!” 没有花哨,就是简单的一拳。 但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爆炸。 七位圣召唤师同时吐血倒飞,合体状态再次破碎。 碾压。 完全碾压。 就在众人绝望时—— 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四道黑袍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天空。 他们周身散发着远超圣召唤师的恐怖气息,仿佛来自远古的魔神。 其中一人随手打出一道黑光,射向龙霄嵌进的山壁。 山壁炸开。 随后,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龙霄。 但他已经变了。 浑身覆盖金色龙鳞,双眼变成竖瞳,背后展开一对龙翼。 气息暴涨,同样远超圣召唤师。 他悬浮在空中,看向四个黑袍人,声音冰冷: “你们护道失败,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 “这个变数太大了,就算是你自己来,也没办法。” “按照剧本,你这个时候正是同阶无敌,然后接手他的势力的时候。”另一个黑袍人说。 第三个人补充: “最重要的是,有人蒙蔽了天机,让我们感应不到这个变数。” “废物。”龙霄冷哼一声。 他转头,看向之前说他不如云不寿的那个好事者。 随手一击。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炸成一团血雾。 “不管怎么样,剧本失败,你们每个人补偿我一缕本源。” “可以。”四个黑袍人同时点头。 龙霄转头,看向云不寿。 竖瞳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现在,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抬手,打出一击。 一条金龙虚影凭空出现,长达百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云不寿。 云不寿站在原地,有恃无恐般的不闪不躲。 眼看就要被击中——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 金龙虚影应声破碎。 三道蓝袍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云不寿身前。 他们掀开兜帽,露出三张苍老的脸。 其中一张,云不寿认识。 星辉学院院长。 “院长?”云不寿有些意外。 …… 第353章 出击吧,召唤师!29 院长对他点头微笑,再也没有当年那种袒护龙霄时的模样。 “云不寿同学,好久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不寿好奇道。 院长看向天空的四个黑袍人和龙霄,叹了口气。 “他们是上古时代的人,曾经的‘长生者’。” 他面色凝重: “前路已断后,他们另辟蹊径,找到了一种邪门的长生法——凝聚精神意志成为种子,挑选最惊艳的天才寄生,不断转世重生。” “这几万年,他们通过不断重生,渐渐掌握了大陆明里暗里所有的势力。” “他们隐居幕后,操控一切,垄断知识和技术,将世界的力量水平压制在他们能掌控的程度之下。” “曾经有天才创造出精神力科技体系,被他们扼杀。” “曾经有开道天才眼看就要打破限制,创造出全新的力量体系,被他们围猎杀害。” “武道、魔法、异能……各种可能,还未绽放,就已凋零。” “为了保证自己的强大,他们不断轮回。” “而轮回的过程,都是他们提前写好的剧本。” “掌控了所有势力的他们,自然可以为自己安排最完美的人生。” 院长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两个蓝袍老人,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之意。 “我们三个,是几千年前的苟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我们发现了真相,然后用各自的办法假死脱身。这几千年,我们一直在寻找对付他们的办法。” “我们学会了遮蔽天机,把自己‘写’进剧本里,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我成为星辉学院院长,就是为了接近龙霄,了解他们的运作方式。” 四个黑袍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们。”一个黑袍人说,“难怪这些年总觉得剧本有偏差。” “当年选中的替身,莫名其妙暴毙,原来是假死。” 院长看向云不寿,眼神诚恳。 “云不寿,作为原本剧本中的配角,你能跳出命数,就代表了你跟我们一样,有着对抗他们的可能。” “来跟我们一起打败他们吧。” “我能感觉到,你与我们一样强大。” 云不寿好奇: “为什么不再等等,等到你们人数超过他们的时候?” 院长苦笑。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长生法门的我们,即使天赋再高,也已经油尽灯枯。” “再不动手,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而且,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杀死他们的希望。” 云不寿点点头。 他看向季苍。 不知何时,季苍已经出现在他身边,躺在祥云上,悠闲地喝着茶。 “怎么样,这个节目精不精彩?”季苍问。 云不寿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确实精彩。” 他转头,看向天上的五个“长生者”。 “既然这样,就让我单独会会这几位‘长生者’吧。” 他一步踏出,凌空而起。 五个长生者同时出手。 龙霄化作百丈金龙,口吐毁灭龙息。 四个黑袍人各施手段: 一个召唤出万丈魔神虚影,一个布下滔天血海大阵,一个化作千万道剑光,一个凝聚出遮天蔽日的黑暗。 杀意十足的攻击,覆盖天空。 攻击阵势才一展开,就让下方的上千联军集体崩溃。 光是面对泄露出来的气息,就让他们脸色苍白。 嗡—— 五光十色的攻击笼罩而下!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些毁天灭提云不寿没躲。 他握紧拳头,对着前方,一拳打出。 “逐日……百倍增幅!” 拳风所过,龙息溃散,魔神虚影崩碎,血海蒸发,剑光湮灭,黑暗退散。 第二拳,打向龙霄。 金龙哀鸣,鳞片炸裂,从空中坠落。 第三拳,打向四个黑袍人。 四人联手布下的防御,像纸一样被撕开。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没有技巧,没有神通,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拳头。 一拳一拳,打碎一切。 三分钟后。 五个长生者全部坠落在地,浑身是血,失去行动能力。 全场震惊。 院长三人也瞪大眼睛。 他们知道云不寿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五个长生者,每个都是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掌握无数秘法神通。 但在云不寿的拳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何等神通,在云不寿的拳头之下,都会被碾碎! “饶……饶命……”一个黑袍人艰难开口,“我们……我们有宝藏……有秘法……都给你……饶我们一命……” “求你……我们……不想死……”另一个黑袍人哀求。 云不寿落到地面,走到他们面前。 他恍然大悟。 “我就说,哪儿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宝藏。” 原来季苍给他的藏宝图,就是这些长生者几万年来积累的财富。 他们为了让自己的“剧本”更顺利,在各地埋下宝藏,作为“机缘”送给转世后的自己。 现在,都便宜了圣光会。 想通了这一点,云不寿满意的点点头。 有一种解密成功的快乐。 随后……握紧拳头。 精神力灌注。 “锻体八式,第九式……” “归墟……” 一拳打出。 五个长生者,身体炸开,神魂俱灭。 彻底死亡。 季苍飘过来,调侃道: “还以为你会用衔环草控制他们呢。在这个世界里,怎么说也是个可堪一用的战力。” 云不寿摇头。 “他们不配。” “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我的理想的最大妨害。” 季苍伸出大拇指。 “不错啊少年郎,我看好你。” 随后魔君大人抬手,打出一道光,没入云不寿额头。 云不寿闭眼感受。 那是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比《诸天炼神转体诀》更加深奥,直指大道。 “我要走了。”季苍说,“这个世界,你已经无敌了。接下来,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强者为尊,强者决定一切……”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渣滓的话并没有错。” “这不过现在的最强者,希望建立一个更符合他心意的世界罢了。” “走了~” 云不寿睁开眼,看着季苍,眼中有些不舍。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知道,季苍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谢。”他说。 季苍摆摆手,身影逐渐变淡,最后消失。 云不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院长三人,看向圣光会众人,看向七大势力的联军。 “现在……”他说,“该改变世界了。” …… 三年后。 大陆统一,更名为“圣光大陆”。 圣光会更名为“圣殿”,成为大陆唯一的官方组织。 云不寿任圣殿第一任殿主。 在他的领导下,圣殿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所有平民子弟,六岁免费检测天赋。 有天赋者,免费提供基础教育资源。 天赋优秀者,可进入圣殿学院深造,费用全免。 召唤师不得欺凌普通人,违者重罚。 各大势力垄断的资源,全部收归公有,按需分配。 世界,正在朝着云不寿理想中的模样改变。 …… …… …… 圣殿总部,最高层。 云不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繁华的城市。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学院里青涩的自己,那个为感情所困的自己,那个迷茫的自己。 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并且,正在走下去。 “殿主。”秘书敲门进来,“今年第二批平民子弟的天赋检测报告出来了,您要看看吗?” 云不寿转身,接过报告。 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六岁男孩的照片,旁边写着: 姓名:林晓 天赋:精神力七段(优秀) 建议:重点培养 云不寿笑了。 “安排他进入圣殿学院,费用全免。” “是。” 秘书退下。 云不寿重新看向一旁。 窗外,阳光正好。 第354章 我才是正义1 “第二十六个世界……” 星空深处,季苍的身影无声浮现。 不远处,一颗蔚蓝色星球缓缓转动,大气层包裹着陆地与海洋,看上去与寻常生命星球无异。 季苍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眉头便轻轻皱起。 “白皮、黑皮……” “怎么都是亚人种,一个纯血人族都没有?”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覆盖整个星球。 亿万生灵的神魂信息如细流汇入脑海,只一瞬,他便看透了本质。 这星球上所谓的“人类”,外表虽与人族相似,内在却神魂残缺,灵光晦暗。 偶有几道还算纯粹的血脉气息,也如风中残烛般零星散布,不成气候。 “算了,先看看任务吧。” 季苍伸手,触向悬浮在身旁的白色光球。 光球化作流萤,信息涌入识海—— 这是一个自由且和平的世界。 几百年前,因不明缘由,世界上诞生了形形色色的“超级人类”。 他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速度超凡,有的能御空飞行、掌控元素…… 这些超常者并未给世界带来混乱。 相反,绝大多数选择了秩序阵营,打击罪犯,守护普通民众,被尊称为“超级英雄”。 但普通人终究占了绝大多数。 为维护和平,防止超能罪犯毁灭文明,初代超级英雄与智者共同制定了至高无上的《原初法典》。 法典规定: 凡其所禁,皆为罪孽;凡其所允,皆是自由。 自此,无论世界如何变迁,《原初法典》永远高悬于世,成为不可动摇的“世界基石”。 而本世界的剧情也很简单。 围绕这一群“超二代”的青春疼痛烦恼展开。 一群与父辈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叛逆思想的二代们,为了摆脱父辈的光环,开始探索世界。 他们在城市中穿行,结交“超级罪犯”的孩子,从开始的偏见到后来的携手共进。 经历过一大段有惊无险的探险、战斗后,终于慢慢成熟。 发现父辈们维护《原初法典》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最终,一群“超二代”在父辈们欣慰的目光中。 在《原初法典》下共同宣誓,为了守护人类而战斗! …… 【当前污染度:90% 目标污染度:10%】 “这个世界正经的人族不足一手之数,还为守护人类而战斗?” “法典?世界基石?” 季苍歪了歪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将扭曲的认知实质化了……有意思。” 英雄群体病态迷信“法典绝对至上”。 将不杀原则奉为宗教式教条。 反派靠资本贿赂、暴力越狱反复作恶。 司法体系彻底崩坏。 季苍望向那颗蔚蓝星球,唇角微扬。 “既然如此……” “那就刮骨疗毒。” 季苍的身影化为一道血光,朝着星球坠落而去。 …… 阴云低垂,细雨如丝。 城西公墓,一片肃杀的黑白之色。 花圈层层叠叠,挽联在风中轻颤,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鲜花的混合气味。 吴常跪在灵堂前,一身黑色丧服早已被雨水浸透。 他面前是三口并排的棺木——父亲、妻子、三个月大的女儿。 三天前,越狱的超级罪犯“笑面虎”为报复曾出庭指证他的吴父。 派手下闯入吴家,屠了满门。 吴常因为加班晚归,躲过一劫。 回到家时,只看到满屋血泊和至亲冰冷的尸体。 警方说,笑面虎是B级力量系超能者,体重三百斤,身高两米二,能徒手撕开钢板。 这样的人越狱,普通警力根本拦不住。 吴常已经跪了整整两天。 他没有哭,只是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混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前来吊唁的亲友低声啜泣,看向吴常的眼神充满怜悯。 就在这时—— 呜啦呜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公墓的寂静。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五辆黑色越野车撞开公墓铁门。 直冲到灵堂前,才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巨人。 他身高超过两米二,体重至少三百斤,一身特制的黑西装绷得紧紧,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十根手指戴满镶钻戒指。 白人面孔,剃着光头,左脸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正是笑面虎,文森特。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金牙,刀疤随着肌肉扭动,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哟,办葬礼呢?”笑面虎的声音粗哑难听,像砂纸磨过铁板,“老吴啊,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在法庭上指证我呢。” 吴常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笑面虎,那眼神像是要生撕了对方。 “你……还敢来……”吴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不敢来?” 笑面虎哈哈大笑,走到一口棺木前,伸手拍了拍棺盖。 “听说你老婆挺漂亮,女儿才三个月?” “可惜啊,我这些手下不知轻重,下手重了点,没让她们少受罪。” “畜生!”吴常暴吼一声,就要扑上去。 笑面虎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两人轻易按住吴常,将他死死压跪在地。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吴常疯狂挣扎,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更密。 笑面虎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戴着戒指的手拍了拍吴常的脸。 “杀我?就凭你?” 他凑近,压低声音: “告诉你个秘密——狱警我买通了三个,监狱长我也打点好了。” “这次越狱,我准备了半年。” “等我玩够了,随便找个小弟顶罪,我再‘越狱’一次就是了。”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惊恐的吊唁者,摊开双手。 “看什么看?法典至上,人人平等嘛。” “我现在还没被定罪,就是自由公民,来参加朋友的葬礼,有问题?”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破空声。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灵堂前。 来人穿着紧身战衣,胸口有盾牌标志,披风在雨中飘扬。 他面容刚毅,大约四十岁年纪,正是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超级英雄之一——“守护侠”约翰。 第355章 我才是正义2 “笑面虎!”守护侠厉喝,“你竟敢越狱,还敢公然出现在这里!” 笑面虎摊手,做出无辜表情: “守护侠先生,我只是来悼念老朋友。” “法律没规定罪犯不能参加葬礼吧?” “闭嘴!” 守护侠抬手,一道无形力场迸发,笑面虎和手下们顿时被压得单膝跪地。 “我现在就以‘危害公共安全’和‘越狱’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笑面虎被力场压得脸色涨红,却还在笑: “抓呗,反正过几天我又能出来。” 吴常突然挣脱了压制,连滚爬爬扑到守护侠脚边,抓住他的披风。 “杀了他……”吴常仰起头,脸上雨水混着泪水。 “求求你,杀了他!” “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有这个能力!杀了他!” 守护侠低头看向吴常,眉头紧皱。 “吴先生,我理解你的痛苦。” 他的声音严肃而刻板: “但《原初法典》明确规定,任何人在被合法审判定罪前,都享有生命权。” “我是守护侠,我的职责是逮捕罪犯,不是执行私刑。” “可他杀了我的全家!”吴常嘶吼,“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他还说他买通了狱警,很快就能出来!” “法典审判不了他!”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守护侠语气加重,耐心渐失: “法典是至高无上的,是维护这个世界秩序的基石。”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因为仇恨就要动用私刑,那和罪犯有什么区别?” 他蹲下身,直视吴常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人权,吴先生。”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在法庭宣判前,他的生命也不容剥夺。” “这是文明社会的底线。” “你要相信法典,相信正义,按照法典行事,才是对恶人最大的惩罚。” 吴常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底线……人权……” 他喃喃重复,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哭: “我女儿才三个月!她有什么罪?!” “她的人权在哪里?!” “我妻子做错了什么?!我父亲只是说出了真相!” 他猛地站起,指着笑面虎: “这个畜生!” “他虐杀他们的时候,讲人权了吗?!” “讲底线了吗?!” “够了!” 守护侠也站起,声音不复温和: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不是你践踏法典的理由!” “如果再这样情绪化,我将以‘煽动暴力’和‘妨碍执法’罪名将你一起逮捕!” 吴常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守护侠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又看向还在力场压制下咧嘴怪笑的笑面虎。 最后,他看向那三口棺木。 “啊——!!!” 吴常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朝笑面虎冲去。 他抄起灵堂边的一根铁质烛台,高高举起,眼中只剩疯狂。 “去死!去死啊!” 守护侠脸色一变。 “住手!”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吴常身前,一脚踹出。 砰! 吴常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墓碑上,滚落在地。 烛台脱手飞出,他趴在地上,大口吐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守护侠收回脚,面色严峻: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如果你再试图实施暴力,我将立刻逮捕你。” 笑面虎在力场下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看到了吗?这就是正义!这就是守护!” “你得谢谢守护侠先生,他救了你啊~” “不然你杀了我,你也得进监狱,多不划算?哈哈哈哈” “带走!”守护侠不想再多说,挥手示意赶来的警察上前。 手铐戴在笑面虎手腕上,力场解除。 警察押着他朝警车走去。 经过吴常身边时,笑面虎突然停下。 他扭过头,对着趴在地上的吴常,伸出戴满戒指的右手,在脖子前缓缓划过。 割喉手势。 然后他咧开嘴,用口型无声地说: 下次,轮到你了。 吴常眼睁睁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警笛重新响起,车辆启动,驶向公墓大门。 就在即将驶出大门时——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从公墓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有埋伏!”守护侠脸色大变,瞬间腾空,“保护民众!” 人群尖叫四散,现场乱成一团。 押送笑面虎的警车旁。 几个早已混在吊唁者中的黑西装突然暴起,掏出微型冲锋枪扫射警方。 同时扔出烟雾弹。 浓烟弥漫。 混乱中,有人炸开了警车后门。 笑面虎庞大的身躯灵活钻出,在手下掩护下冲向另一辆接应的越野车。 守护侠在空中试图拦截。 但下方不断有爆炸发生,他不得不分心去保护四处逃窜的普通民众。 “守护侠先生!救命!”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哭喊声、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 等守护侠终于控制住爆炸点,驱散烟雾时,笑面虎和手下早已消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受伤呻吟的警察。 守护侠落回地面,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到吴常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吴常先开口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背,嘴角还在渗血。 他看着守护侠,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你满意了?”吴常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守护侠语塞。 “法典至上,对吧?” 吴常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只是肌肉的抽搐。 “人人平等,对吧?” 他转身,摇摇晃晃走向那三口棺木。 雨水打在他身上,血水从嘴角滴落,混进地上的积水中,晕开淡红的痕迹。 他走到妻子的棺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冰冷的棺盖。 然后,他跪了下来。 额头抵着棺木。 没有哭声,没有嘶吼。 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泪,从他眼中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世界在眼前模糊、扭曲、破碎。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所有的色彩都褪去。 只剩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 一个低沉的男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想要执行真正的正义吗?想要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吴常没有震惊,没有怀疑。 甚至没有思考这声音从何而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脏每一次绝望的搏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在灵魂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不要正义!不要惩罚!” “我要复仇!我要……杀光他们!!” 系统空间内,季苍斜倚在王座之上,单手托腮,看着光幕中跪在棺前血泪横流的吴常。 他轻轻笑了。 “不愧是纯血人族,就是比那些残缺的亚人有觉悟。” 【正义执行系统加载中……】 【正义之眼激活完毕……】 【审判之力激活完毕……】 【宿主绑定完成,期待与您并肩作战!】 第356章 我才是正义3 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 吴常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跪在棺木前。 银月高悬,清冷的光洒在墓园里,将墓碑和花圈照出长长的影子。 四周寂静无声,吊唁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满地被踩踏的花瓣和撕碎的挽联。 雨停了。 风穿过墓碑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吴常颤抖着撑起身体。 肋骨处传来剧痛,那是守护侠那一脚留下的。 他试了三次,才勉强站直。 双腿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口并排的棺木。 月光落在漆黑的棺盖上,泛着幽暗的光。 吴常喘着粗气,用绳索套住棺木,一寸一寸将它们拖进墓穴。 随后他走到棺木旁,找到被遗弃在一旁的铁锹,开始埋土。 泥土潮湿沉重,每一锹都耗费他全部力气。 手掌很快磨破,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举起,铲下,抛出。 最后一具棺木落入掩盖好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瘫坐在湿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妻子的墓碑,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吴常在心中默念,声音嘶哑,“你有什么功能?” 这一次,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了: 【正义执行系统已激活】 【宿主可通过惩处罪孽、执行正义获得力量】 【核心能力一:正义之眼——可观察目标罪孽值,精准锁定逃脱法典制裁者】 【核心能力二:审判之力——亲手处决罪犯后获得正义点,用于强化身体素质、提升力量/速度/防御等基础属性】 【系统逻辑:锁定罪孽、亲手清算、以战养强】 【当前宿主状态:力量(90公斤) 正义点:0】 信息涌入脑海,吴常消化着这些内容。 锁定罪孽,亲手清算,以战养强。 简单的十二个字,却像黑暗中的一束火把,照亮了他眼前唯一的路。 “笑面虎……”吴常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但系统随即显示出一行数据: 【目标‘笑面虎’当前状态:受B级英雄‘守护侠’追捕中,藏匿于安全屋,周围至少有二十名持械帮派成员护卫】 【建议:宿主当前实力不足,强行袭击成功率低于5%】 吴常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他明白系统的意思。 现在的他,别说杀笑面虎,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就……先从能杀的开始。 从那些为虎作伥的帮派成员开始。 …… 凌晨两点,乔桑拿酒吧后巷。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 墙壁上涂满污秽的涂鸦,地面流淌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垃圾桶翻倒在地,腐烂的食物残渣和空酒瓶散落一地。 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男女放纵的呻吟和粗鲁的笑骂声。 一道身影靠在墙角,黑色风衣,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 他怀里抱着一盒已经凉透的披萨,正机械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油脂凝固在饼皮上,口感像嚼蜡。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酒吧后门那盏昏黄的灯。 他在等。 根据系统提供的简易情报,这里是笑面虎麾下“毒牙帮”的一个据点。 每晚都会有帮派成员在这里交易、玩乐、收保护费。 几分钟后,后门被推开。 一个瘦高的男人摇摇晃晃走出来,嘴里叼着烟,手上拎着半瓶威士忌。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纹着毒蛇图案,腰间的枪套露出一截枪柄。 吴常心念一动。 【正义之眼激活】 眼底掠过一抹血色光芒,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那个男人身上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几行文字: 【快枪杰克,毒牙帮核心成员】 【罪行:参与七起持械抢劫、三起故意伤害、两起毒品交易、一起绑架勒索】 【罪孽值:60】 【状态:醉酒,警惕性降低】 杰克打了个酒嗝,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显然是要去取车。 吴常将披萨盒轻轻放在地上,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光泽,这是他下午从黑市买来的。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杰克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吴常立刻侧身贴墙,躲进更深的阴影。 杰克嘟囔了一句“该死的野猫”,继续往前走。 距离逐渐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吴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匕首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最大的暴力行为不过是和同事争吵。 但现在…… 脑海中闪过女儿小小的脸,妻子温柔的笑,父亲严肃却关怀的眼神。 然后是被血浸透的家,破碎的玩具,三口冰冷的棺木。 还有笑面虎那张狞笑的脸,守护侠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 吴常的眼神变了。 恐惧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 那是仇恨,是愤怒,是对这个扭曲世界所有不公的厌恶。 这些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沸腾。 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就是现在! 他猛地加速,三步跨到杰克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颈动脉! “唔——!” 杰克瞪大眼睛,酒瞬间醒了。 他疯狂挣扎,手肘向后撞击,但吴常用全身重量压制着他。 匕首深深刺入,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吴常满脸。 第一下,手在抖。 第二下,变得稳定。 第三下,第四下…… 吴常像是失去了理智,机械地重复着刺入、拔出、再刺入的动作。 鲜血染红了墙壁,杰克的身体逐渐软倒。 最后瘫在血泊中,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吴常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套已被血浸透,匕首还在滴血。 血腥味冲进鼻腔,混合着巷子里的恶臭,让人作呕。 但下一秒—— 【处决罪孽者‘快枪杰克’,罪孽值60】 【获得正义点:60】 【可用于强化:力量/暂无/暂无(请选择)】 “力量。”吴常咬了咬牙道。 系统诡异的抽象设置,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激动的情绪。 第357章 我才是正义4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肌肉轻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原本因挖墓而酸痛的手臂重新充满力量,胸肋处的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强化完成】 【当前力量:300公斤(约为三倍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剩余正义点:0】 三百公斤! 吴常眼中闪过惊异。 他走到巷子边一个废弃的铁质垃圾桶旁,单手抓住边缘。 稍一用力,重达百公斤的垃圾桶竟被他轻易提起,举过头顶!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能够复仇的力量! “嘿!你他妈在干什么?!” 突然,酒吧后门再次打开,三个帮派成员走了出来。 为首的光头壮汉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满身是血的吴常,脸色大变,立刻掏出手枪。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一个抽出砍刀,一个拔出手枪。 吴常转过身,眼底血色光芒再次闪过。 【毒牙帮成员×3,罪孽值分别为35、42、28】 他丢掉垃圾桶,金属砸地的巨响在巷子里回荡。 “罪孽之人……” 吴常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然后他动了。 三百公斤的力量赋予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步就跨过! 光头壮汉还没扣下扳机,吴常已经冲到面前,一拳轰在他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壮汉的胸膛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口中喷出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当场毙命。 “怪物!”持刀的那人惊恐大叫,挥刀砍来。 吴常不躲不闪,左手直接抓住刀刃! 强化后的皮肤和肌肉硬度远超普通钢铁,砍刀切入不到一厘米就被卡住。 他用力一掰,刀刃竟被生生折断! 随后反手一划,半截刀片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最后一人这时才慌忙开枪。 子弹擦着吴常的肩膀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疼痛反而刺激了他,他像猛兽般扑上去,夺过手枪,用枪柄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巷子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吴常粗重的喘息声。 鲜血从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看着四具尸体,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突然笑了。 笑声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孔,此刻沾满血污,扭曲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 凌晨四点,城北豪华庄园区。 这里是富豪和权贵的聚居地,每栋庄园都占地数亩,高墙环绕,安保严密。 但在系统的指引下,吴常轻易找到了监控盲区。 翻过三米高的围墙,潜入其中最大的一座庄园。 【目标‘笑面虎’当前位置:主宅宴会厅】 【罪孽值:987(屠杀平民数百人、行贿司法人员、组织犯罪集团、越狱、虐杀……)】 【状态:宴请宾客中,护卫十二人分布于主宅内外】 987点罪孽值。 吴常躲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眼神越来越冷。 他像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穿行,避开巡逻的护卫。 遇到实在避不开的,就果断出手。 杀戮了一整晚换来的力量,配合精准的袭击。 这些黑蛇帮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扭断脖子或击碎心脏。 一路推进,一路尸体。 主宅侧面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 吴常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室内。 宽敞奢华的大厅里,长桌上摆满珍馐美酒。 笑面虎穿着丝绸睡袍,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几乎塞满整张椅子。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正举杯媚笑着。 桌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检察官的制服,还有两个是吴常在电视上见过的市政官员。 “这次越狱,多亏各位关照!”笑面虎举杯,“特别是监狱长先生,那三百万花得值!” “下次我再进去,还得靠您安排!”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笑着举杯: “好说好说。法典嘛,是人定的,人就能改。只要钱到位,程序上的事都好办。”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检察官接话: “你那个案子,我已经把关键证据‘遗失’了。” “下次开庭,最多判个非法持械,关两年就能假释。” 众人哄笑,碰杯畅饮。 窗外的吴常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本应维护正义的人,此刻正与屠戮他全家的凶手把酒言欢。 他看着笑面虎那张得意的脸,想起妻子临死前的恐惧,想起女儿襁褓中的鲜血。 够了。 真的够了。 吴常不再犹豫。 他后退两步,然后加速前冲,恐怖力量全部爆发在右腿上—— 轰! 整扇落地窗应声而裂!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室内! 在宾客们的尖叫声中,吴常踏着满地的玻璃渣冲进大厅,目标明确,直扑主位的笑面虎! “什么人?!” “护卫!护卫!” 笑面虎反应极快,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 猛地后仰躲过吴常的第一拳,同时抓起桌上的银质餐刀掷出! 餐刀呼啸而来,吴常不躲不闪,任由刀锋刺向左肩,然后…… 被弹开! 右手一拳轰在笑面虎的肚子上! “呕——!” 笑面虎眼珠暴突,口中喷出混杂酒水的胃液。 他想要反击,但吴常不给他机会。 第二拳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你……那个丧家犬……”笑面虎认出了吴常,眼中闪过惊恐,“你怎么可能……” 吴常没有回答。 他抓住笑面虎的右手,用力一掰。 咔嚓! 五根戴满戒指的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全部骨折。 “啊——!!!”笑面虎惨叫。 吴常又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腿骨应声而断。 他的双眼开始变得猩红。 完全不管四散逃离的宾客们。 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专挑不致命但剧痛的位置下手。 他要让这个畜生尝尽痛苦,像他的家人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第358章 我才是正义5 “救命!快叫英雄!”一个官员惊慌失措地掏出手机。 吴常瞥了一眼,但没有阻止。 让他叫。 正好。 两分钟后,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一道穿着蓝色战衣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破碎的窗前。 正是守护侠的搭档,“飞鹰”罗杰斯。 一个以速度和侦查能力闻名的C级英雄。 “住手!”飞鹰厉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吴常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脸上沾满血污,头发凌乱。 “维护正义。”他平静地说。 “这不是正义!这是私刑!是犯罪!” 飞鹰走进大厅,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惨叫的笑面虎,脸色铁青。 “法典明确规定,任何人都有权接受公正审判!”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 他指着那些缩在角落的官员: “而且你闯入私人住宅,袭击合法公民,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和人身伤害……” “合法公民?” 吴常打断他,指着地上四肢扭曲的笑面虎: “这个屠杀数百平民、贿赂司法、越狱挑衅的畜生,是合法公民?” “那是法庭该判断的事!” 飞鹰义正言辞: “英雄的职责是逮捕罪犯,不是审判!更不是私刑处决!” “如果你对司法不满,可以通过合法渠道申诉,而不是用暴力破坏规则!” 他伸出手,语气稍微缓和: “现在停手,跟我去警局自首。” “我会为你求情,争取从轻处理。你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 吴常静静看着他。 “呵呵……美好的未来么……” 这个年轻的英雄,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嫩和理想主义的光。 他是真心相信法典,相信程序正义,相信这个世界有一套完美的规则。 真可笑。 吴常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结果只是让血浆在脸上糊开更大一片。 他露齿一笑,森森白牙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反射着渗人的光彩。 然后他抬起脚,踩在笑面虎的脖子上。 “不!等等!”飞鹰脸色大变,“你不能……”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回荡。 笑面虎的惨叫戛然而止,肥胖的身体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处决罪孽者‘笑面虎’,罪孽值987】 【获得正义点:1000】 【可用于强化:力量/暂无(请选择)】 “力量。”吴常默念。 更狂暴的热流席卷全身! 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骨骼密度急剧增加,血液流速加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强化完成】 【当前力量:10吨(约为百倍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剩余正义点:0】 十吨! 吴常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是这一整晚杀戮的成果。 他看向飞鹰,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最后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你……你疯了……”飞鹰脸色僵硬,指着吴常的手在颤抖。 “你当着我的面杀人……你这是对法典最严重的亵渎……” 吴常没有理会他,转身朝破碎的窗口走去。 “站住!我以‘谋杀罪’和‘非法入侵罪’逮捕你!”飞鹰咬牙,摆出战斗姿态。 吴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飞鹰浑身一僵。 “下次拦我,”吴常开口,“我会杀了你。” 说完,他纵身跃出窗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飞鹰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战衣。 他看向地上笑面虎扭曲的尸体,又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员,最后看向吴常消失的方向。 法典……真的够用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甩了甩头。 不,法典至高无上。 错的是人,不是规则。 一定是这样。 必须是。 …… 笑面虎被杀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市。 清晨的新闻头条全是庄园血案的照片和视频片段。 虽然官方迅速封锁了现场,但参加宴会的官员们私下透露的消息已经足够震撼。 那个全家被屠的普通人吴常,不仅杀光了笑面虎的护卫,还在英雄飞鹰面前虐杀了笑面虎。 然后扬长而去。 网络沸腾了。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是迟来的正义。 有人怒斥这是无法无天的私刑,是对法典秩序的严重挑衅。 英雄协会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强烈谴责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 并承诺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而此刻,漩涡中心的吴常,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这是位于老城区的一栋普通公寓,两室一厅,面积不大。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全家福。 父亲严肃地坐在正中,妻子抱着女儿靠在他左边,吴常站在右边,那时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相框上已经蒙了一层灰。 吴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 那是女儿出生时妻子亲手织的,袜子上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他低着头,看着袜子,眼神空洞。 复仇完成了。 笑面虎死了,死得很惨,比他家人死时痛苦百倍。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挖走了,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那种空虚感从心脏开始蔓延,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最后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他想起了妻子的脸,想起了她最后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老公,家里来人了,我害怕……” 想起了女儿软软的小手,抓住他手指时咯咯的笑声。 想起了父亲总爱板着脸说教,却在他失业时偷偷往他卡里打钱。 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吴常慢慢抬起头,看向阳台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角度,从十三楼跳下去,应该会死得很快吧? 不会像笑面虎那样痛苦,就是一瞬间的事。 或许……该去陪他们了。 …… 第359章 我才是正义6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房门忽然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踹开,是字面意义上的炸开。 整扇厚重的防盗门像被炮弹击中般向内爆裂,金属碎片和木屑四散飞溅! 冲击波掀翻了玄关的鞋柜,客厅的玻璃茶几也应声碎裂! 烟尘中,一道强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守护侠。 他今天没穿全套战衣,只穿着便装。 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外面套着皮夹克,但胸口的盾牌标志依然醒目。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像两把刀子,直直刺向沙发上的吴常。 “吴常。”守护侠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你被捕了。” 吴常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依然空洞。 “罪名是谋杀、非法入侵、故意伤害、破坏财产、妨碍公务、藐视法典……” 守护侠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加重一分: “你昨天晚上在庄园里做的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吴常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小袜子。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守护侠。 他一步跨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吴常: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当着英雄的面杀人!” “你践踏了《原初法典》的每一条规定!” “你现在和笑面虎那种反派没有任何区别!” 吴常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法典。”他重复这个词,声音沙哑,“法典没拦住他越狱,法典没制裁他屠我全家……” “法典现在却要来制裁我?” 他站起身,和守护侠对视: “你的不杀原则,你的程序正义,你的‘人人平等’——它们保护了谁?” “保护了屠戮平民的罪犯,保护了收受贿赂的官员,保护了那些坐在高位上玩弄规则的蛀虫。” “它们唯一没保护的,是我三个月的女儿,是我手无寸铁的妻子,是我只是想说出真相的父亲。” 吴常向前一步,几乎和守护侠脸贴着脸。 “告诉我,守护侠先生……” “你的法典,你的原则,它们到底是保护弱者的盾牌,还是束缚好人的枷锁?” 守护侠脸色变了变。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吴常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是啊,法典为什么没能阻止笑面虎越狱? 为什么没能保护吴常的家人? 为什么那些腐败官员可以逍遥法外? 但下一秒,他就把这些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不,不能这么想。 法典是完美的,有问题的是执行的人。 如果每个人都像吴常这样,因为个人仇恨就动用私刑。 那社会就乱套了,文明就倒退了。 “法典的完善需要时间,需要过程。” 守护侠咬牙说道: “但这绝不是你动用私刑的理由!” “你现在要做的,是跟我去司法部门接受审判!” “司法部门?” 吴常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就是昨天晚上和笑面虎把酒言欢的那些司法部门?” “就是收了三百万帮他越狱的监狱长?就是‘遗失’了关键证据的检察官?” 他摇了摇头: “把我交给他们?然后呢?” “给我定个‘过度防卫’或者‘精神失常’,关进精神病院?” “或者干脆让我‘被自杀’?” “你……”守护侠正要说话,吴常却突然打断他。 “算了。” 吴常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把那只小袜子小心地放进口袋。 “我不想跟你争了。你要抓我,可以。但要我跟你走……”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 “除非我死。” 守护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伸出右手,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整个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所有家具都开始颤抖、悬浮!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的吊灯砰然炸裂! 这是守护侠的招牌能力。 念动力场。 全力发动时,足以将一栋三层小楼连根拔起。 吴常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骨头在嘎吱作响,内脏被挤压得移位,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守护侠。 差距太大了。 就算有十吨力量,面对这种级别的超能力者,他也像婴儿一样无力。 要死了吗? 也好。 正好可以去陪他们……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检测到宿主遭遇生死危机】 【是否启用临时力量加持?价值10000000正义点(九出十三归,实际到账900万点,需归还1300万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常愣住了。 临时力量?一千万点? 还九出十三归? 这不就是高利贷吗?! 但…… 他看向守护侠。 这位城市顶流英雄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双手张开,操控着力场。 脸上是那种“我为你好,你必须服从”的正义表情。 就是这个人,昨天一脚踢断他三根肋骨,放走了笑面虎。 就是这个人,现在要把他交给那些腐败的司法官员。 对恶人束手无策,对自己重拳出击。 呵。 吴常扯动嘴角,在脑海里平静地回答: “启用临时力量加持。” 【指令确认】 【临时力量900吨已加持完成】 【宿主当前正义点:-13000000点】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涌入体内! 吴常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重组、再爆炸! 肌肉纤维疯狂增生,骨骼密度暴涨数倍,血液流速快得像高压水枪!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 但每动一下,空气都在震颤。 守护侠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不对劲。 力场中的吴常,原本应该被压得动弹不得,可现在…… 对方只是轻轻抬手,就撕开了力场的束缚! “你——”守护侠刚要开口。 吴常已经动了。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头挥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爆炸!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扩散,客厅的所有窗户同时炸碎! 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整栋楼都在摇晃! …… 第360章 我才是正义7 守护侠瞳孔收缩,本能地张开力场护盾。 下一秒,拳头砸在护盾上。 咔嚓! 足以抵挡火箭弹轰击的念力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 碎片倒卷,割破了守护侠的脸颊和手臂!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轰飞,撞穿三堵墙,从十三楼直接摔了出去! “呃啊!” 守护侠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胸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惊恐地看向公寓方向…… 吴常从破洞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是踩踏着空气,一步一步,从十三楼的高度,走到了和他平齐的位置。 凌空踏步?! 守护侠心中警铃大作。 情报有误! 这个吴常根本不是普通的复仇者,他拥有某种未知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守护侠厉声质问。 吴常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握拳,然后再次挥出。 这一次,守护侠看清了。 拳头周围的空气因为极速压缩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光线都在那周围弯曲! 躲不开! 守护侠咬牙,将全部念力凝聚在胸前,形成一面厚重的的盾牌。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手段,曾经挡住过洲际导弹的碎片。 拳头砸在盾牌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砰!!! 空气盾牌炸成漫天光点! 拳头余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守护侠胸口! “噗!!!” 守护侠喷出一大口血,胸骨彻底粉碎。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五百米外一栋写字楼的外墙! 钢筋混凝土的墙面被砸出一个人形大洞,烟尘四起! 吴常飘在空中,看着那个破洞。 几秒钟后,守护侠挣扎着从洞里爬出来。 他浑身是血,战衣破碎,胸口的盾牌标志只剩下半截。 他惊恐地看着吴常,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逃! 念动力全开,他的速度瞬间突破音障,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气浪,转眼消失在天际。 逃了。 顶流英雄,被一拳打跑了。 吴常缓缓落地,踩在公寓楼的废墟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近乎恐怖的力量。 900吨。 这是系统标注的数据。 他不知道900吨是什么概念。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拳如果全力打出,能把这栋楼打成粉末。 可惜……楼里还有无辜的人。 他只能收着力。 也可惜…… 对方会飞,他不会。 吴常抬起头,看向守护侠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再拦着我清算罪孽。” “我就把你也算作帮凶。”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废墟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有住户,有记者,有警察。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没人敢上前。 吴常无视了他们,径直离开。 城市另一端,英雄协会总部。 医疗室里,守护侠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胸口固定着金属支架。 四个高级治疗系超能力者围着他,全力催动能力,修复他破碎的内脏和骨骼。 病床边站着七八个人,都是这座城市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英雄。 “他真是这么说的?”一个穿着金色战衣、背后有光翼的女人皱眉问道。 “一字不差。” 守护侠咬牙道,每说一个字都牵扯伤口。 “而且他的力量……我从未见过那种力量。” “我的念力盾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但我怀疑……那种力量是暂时性的,因为他之前还无法应对我。” “难道是新出现的超能力者?可是协会的检测系统没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啊。”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推了推眼镜。 “不管他是谁,他践踏了法典,当着英雄的面杀人,还公然威胁英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沉声道: “这是对英雄协会、对整个秩序的挑衅。” “必须铲除。” “我同意。” 守护侠挣扎着坐起来,眼神凶狠。 “吴常已经成了威胁规则的异类。” “他不相信法典,不相信程序,只相信自己的暴力。” “这种人留着,迟早会酿成大祸。” 他环视众人: “召集所有能调动的英雄,发布A级通缉令。” “我们要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把他抓起来,或者……” “就地正法。” 众人点头。 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 在英雄的世界里,秩序高于一切,法典高于一切。 任何试图打破规则的人,都是敌人。 …… 老城区,某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这是吴常昨天临时找到的藏身处。 工厂早就废弃了,地下管道错综复杂,最适合藏匿。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还是拿着那只粉色小袜子。 空虚感又回来了。 而且更强烈。 复仇完成了,可人生也失去目标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真的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主当前正义点:-13000000点】 【请尽快执行正义任务,赚取正义点偿还债务】 【逾期未还,将收取每日10%的滞纳金】 吴常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苦笑。 是啊,他还欠系统一千三百万点。按照系统那“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算法,他得杀多少个笑面虎那样的罪犯才能还清? 而且每天10%的滞纳金……利滚利下去,用不了几天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叹了口气,把袜子小心收好。 死,是轻松的。 但死了,债还在。 虽然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对付一个死掉的债务人。 但他本能地觉得,那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算了。 那就暂且……继续吧。 继续执行正义,继续清算罪孽,继续赚取正义点。 至少,这样能让内心那该死的空虚感稍微缓解一点。 吴常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贴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点。 都是系统根据记忆中筛选出来的,罪犯聚集的窝点。 是的。 在这个城市里,罪犯们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存在。 甚至还颇为高调。 因为在某些层面,他们是清白的。 路边随便拉个人,都可能因为不小心欠了某某公司的账单,而存在信用问题。 但这座城市里的一些顶级罪犯们。 却可以拥有最纯洁无瑕的履历。 他们杀人放火,却丝毫不会违背法典精神。 在以前,吴常像所有人一样,已经习惯了这些。 但现在…… 既然拥有了力量,那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呢? 哪怕只是为了还债。 哪怕只是……私刑。 吴常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了一圈。 然后选了最近的一个。 然后推开门,走进夜色。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361章 我才是正义8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吴常对着墙上的城市地图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红笔标记的七个地点,昨晚他去了两个。 一个地下赌场,一个毒品加工点。 总共处决了十七个罪犯,获得正义点两千三百点——听起来不少,但跟那一千三百万的债务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哦对了。 现在好像已经利滚利了。 吴常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强行忘掉,然后继续看地图。 这两个地方清剿之后,其他窝点肯定会提高警惕,甚至暂时关闭。 接下来去哪里找罪孽值高的目标? 总不能满大街开着正义之眼一个个看吧? 效率太低了。 吴常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复仇之外的事情也这么让人烦躁。 就在这时。 系统空间内,季苍看着光幕里吴常苦恼的样子,挑了挑眉,打了个响指。 “给点提示吧,不然这小子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几乎是同时,吴常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执行正义任务效率较低】 【正义雷达功能已加载!】 【启动中……】 嗡! 吴常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波纹扫过。 紧接着,视野右下角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圆形雷达界面。 绿色网格线不断扫描,中心代表他自己的红点微微闪烁。 【正义雷达已启动!】 【正在扫描方圆五十公里内罪孽聚集地……】 【扫描完成!】 【已为您锁定最近的罪孽聚集地,距您9.6公里,预计收入100000点正义点】 【是否开启导航?】 十万点! 吴常眼睛一亮。 虽然还是不够还债,但至少是个像样的目标。 “开启导航。” 【导航已开启】 【请沿当前道路向东前行……】 吴常不再犹豫,起身离开地下室。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他借着夜色掩护,按照雷达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 九点六公里,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目的地是城东的“翡翠庄园”。 这座城市有名的富人区之一,住着的不是商界巨贾就是政界要员。 庄园占地广阔,高墙环绕。 门口有保安亭,围墙上有监控探头。 安保等级明显比笑面虎那个庄园高出一大截。 吴常绕到庄园侧面,找到一处监控死角。 十吨的力量让他轻松翻过四米高的围墙,落地时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雷达提示:前方三十米,两名巡逻守卫,罪孽值分别为85和120】 吴常抬头,果然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正朝这边走来。 他闪身躲进路边的景观灌木丛,屏住呼吸。 两人走近,其中一个点起烟。 “妈的,大半夜还要巡逻,这些当官的自己玩得开心,累死我们。” “少抱怨,一晚五百加班费呢。听说里面正在开派对,司法部长、检察官、警局副局长全来了,阵仗大得很。” “又是来‘联络感情’的吧?啧啧,不知道这次又要谈成什么交易……” 两人说着话,从灌木丛前走过。 就在他们背对吴常的瞬间…… 吴常动了。 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并掌如刀,精准劈在颈动脉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另一人听到动静刚回头,吴常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第二个守卫也倒下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吴常将两人拖进灌木丛,继续朝庄园深处的主宅摸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又解决了六个守卫、三个暗哨。 每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一击必杀,确保不会惊动里面的人。 正义之眼让他能提前发现每一个隐藏的目标,十吨的力量让他能瞬间结束战斗。 吴常并不知道。 他在无意中达成了无双潜行的成就。 终于,他摸到了主宅侧面。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别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吴常攀上二楼阳台,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看向里面。 宽敞奢华的宴会厅里,至少聚集了三十多人。 男人们穿着高级西装或定制礼服,女人们珠光宝气、长裙摇曳。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食物和名贵酒水。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好一副上流社会的宴会景象。 但吴常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猩红色的数字。 【司法部长利奥波德,犯有包庇罪、受贿罪、强奸罪、教唆犯罪、滥用职权罪、伪造证据罪……罪孽值:30000】 【检察官西奥多·雷诺,犯有包庇罪、受贿罪、故意杀人罪、刑讯逼供罪、伪证罪……罪孽值:10000】 【警局副局长马库斯·李,犯有受贿罪、渎职罪、协助犯罪组织罪、非法拘禁罪……罪孽值:8500】 【高等法官艾琳娜·陈,犯有枉法裁判罪、受贿罪、泄露机密罪……罪孽值:7200】 ……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头衔,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孽值。 吴常的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一个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他当然知道司法系统不干净。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超级罪犯屡抓屡放,法典的空子被钻得千疮百孔。 但看到这些具体的数据,他还是感到心惊。 三万点罪孽值…… 那得害死多少人? 毁掉多少家庭? “或许……系统标记错了?” 吴常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这些人都身居高位,表面光鲜。 也许系统出现了误判? 他需要确认。 于是他又靠近了一些,将耳朵贴在玻璃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对话。 正好这时候,那群聚在壁炉旁的高官们聊起了最近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笑面虎死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晃着酒杯,神情轻松写意。 “被那个叫吴常的小子杀的,就在他自己的庄园里。” “何止听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接话。 “飞鹰那小子当时在场,被吓得够呛。据说吴常觉醒了一种很特殊的超能力,力量大得吓人。” “刚觉醒就能杀笑面虎、打跑守护侠?”一个胖乎乎的女法官挑眉,“这天赋也太夸张了吧?” “没那么简单。” 一个穿着警服的黑皮男人摇头。 “守护侠事后分析过,说吴常可能是用了某种爆发型能力,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代价很大。” “真实水平应该没那么夸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说起来……那个吴常的父亲,他的死还跟我有点关系。”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哦?怎么说?” …… 第362章 我才是正义9 副局长马库斯·李喝了口酒,语气随意: “他父亲当初是笑面虎一案的保密证人,受警方保护。” “结果笑面虎的人找上门,威逼利诱问我证人名单。” “我能怎么办?” “只好‘不小心’把资料忘在桌上,又‘恰好’离开办公室时没锁门。”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所以笑面虎拿到了名单,找到了吴家。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恍然。 一个检察官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那小子现在杀红眼了,万一查到你头上……” 马库斯·李一脸淡然: “我怕什么?我又没犯罪。” “只是工作疏忽,忘记锁门而已,法典哪一条规定工作疏忽要判刑?” “再说了,证据呢?谁证明我是故意的?” 他举杯:“法典至上,程序正义嘛。没证据,就是无罪。” 周围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 “说得对,法典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操作得当,法典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为我们的保护伞干杯!” 酒杯碰撞,笑声更响。 窗外的吴常,脸色已经铁青。 他双手死死抓住窗框,金属制的框架在他十吨的力量下变形、扭曲。 指甲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的死,不是偶然,不是意外。 是这些穿着制服、戴着徽章、口口声声维护正义的人…… 亲手把屠刀递给了笑面虎。 而这一切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谈资,一个笑话。 “系统……比这些人可靠多了。” 吴常松开手,低声说道。 系统空间里,季苍满意地点点头。 “对嘛,哪有宿主质疑系统的。。” 宴会厅里,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吴常不再犹豫。 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十吨力量全部爆发在右肩上…… 轰隆!!! 整扇落地窗应声爆碎!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室内! 尖叫声瞬间响起,人群四散奔逃! 烟尘中,吴常踏着满地的玻璃渣走了进来。 他浑身杀气腾腾,眼睛死死盯着壁炉旁那群脸色煞白的高官。 “吴……吴常?!”马库斯·李认出了他,声音发颤,“你怎么……” 话没说完。 吴常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瞬间跨过十几米距离。 随后一把掐住马库斯·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工作疏忽?忘记锁门?” 吴常脸色低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那我父亲、我妻子、我女儿的死,对你来说也只是‘工作疏忽’造成的‘意外’?!” “放……放手……”马库斯·李双脚乱蹬,脸色由红转紫。 就在这时…… “住手!” 五道身影从大门冲了进来! 清一色的紧身战衣,胸口有不同的标志。 盾牌、鹰翼、剑、天平、火炬。 英雄团队“正义盟”,这座城市仅次于守护侠的第二梯队力量。 为首的“盾卫”是个两米高的壮汉,他举起手臂,一面能量护盾瞬间展开。 挡在吴常和高官们之间。 “吴常!放下李副局长!你这是犯罪!” 吴常转头看向他们,眼神像在看一群小丑。 “犯罪?” 他重复这个词,眼底的血光愈盛。 “那他们呢?受贿、包庇、渎职、甚至间接杀人……” “他们犯的罪,谁来审判?” “那是司法系统的事!”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天秤”厉声道: “法典明确规定,审判权属于法庭!任何人都无权动用私刑!” “法庭?” 常扫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的高官。 “就是这些渣滓组成的法庭?” “就是这些收钱办事、玩弄法律的蛀虫的法庭?!” 他手上用力,马库斯·李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别动!” 盾卫急了。 “你再伤害他,我们就动手了!” “那就动手啊!” 吴常怒极而笑: “看看是你们先制服我,还是我先捏碎他的脖子!” 场面僵持。 吴常突然想到什么。 他松开一点力道,让马库斯·李能够呼吸说话。 “告诉我……” 他盯着对方惊恐的眼睛。 “把你做过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当着这些英雄的面说出来。” “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马库斯·李疯狂摇头。 吴常手上再次加力。 “说!” “我……我说!” 马库斯·李终于崩溃了,没时间思考吴常的承诺是否真实: “三年前我收了黑帮五百万,销毁了他们贩毒的证据……” “两年前我帮一个富二代掩盖强奸案,把受害者送进了精神病院……” “去年我……” 他一桩一桩地交代,声音颤抖,逻辑却清晰的有些诡异。 每说一句,英雄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连吴常都听得青筋暴起。 这个人渣,手上间接沾染的人命至少十几条! “够了!”天秤听不下去,“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需要证据!” “需要审判!” “一面之词,不足取信!” “证据?” 吴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亲口承认了,你们亲耳听到了,这还不够?” “口供需要其他证据佐证!这是程序!” 盾卫上前一步,隐隐将剩余的官员挡在身后。 吴常真的气笑了。 他环视这些英雄……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们是正确的”“我们在维护秩序”“你不能破坏规则”。 多么可笑。 “所以……” 他缓缓开口: “按照你们的逻辑——只要没证据,哪怕他亲口承认杀了人,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人渣,他也无罪?” “也受《原初法典》保护?” “也值得你们这样拼命维护?” 英雄们语塞。 吴常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守护的正义?真是可笑至极啊……” 他不再废话,手上猛地用力, 咔嚓! 马库斯·李的脖子断了,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似乎在质问吴常为什么不信守承诺。 【叮!处决极恶者马库斯·李,获得正义点8500(其中4250已自动归还系统,剩余4250可用于强化)】 吴常松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转身,扑向另一个目标。 司法部长利奥波德。 “拦住他!”盾卫大喊。 五个英雄同时出手! 能量冲击、念力束缚、高速突袭、火焰喷射、重力压制…… 各种能力铺天盖地砸向吴常! 但吴常根本不躲。 澎湃的力量全面爆发! 他像一头蛮牛般撞开能量冲击,撕碎念力束缚。 一拳轰飞高速突袭而来的“疾影”。 不闪不躲,任由火焰和重力落在身上。 强化后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 他冲到利奥波德面前,在这位司法部长绝望的注视下,一拳打穿了他的胸膛。 “便宜你了。” 第363章 我才是正义10 【叮!处决极恶者利奥波德,获得正义点30000(其中15000已自动归还系统,剩余15000可用于强化)】 然后是下一个幸运儿。 检察官西奥多·雷诺。 【叮!处决极恶者西奥多·雷诺,获得正义点10000(其中5000已自动归还系统,剩余5000可用于强化)】 法官艾琳娜·陈。 【叮!……】 短短两分钟,吴常顶着五个英雄的围攻,硬生生击杀了五名罪孽值最高的腐败官员! 当最后一名官员倒下时,宴会厅已经一片狼藉。 英雄们气喘吁吁,身上都有伤,却没能阻止吴常哪怕一次击杀。 至于他们身上的伤口。 那是吴常偶尔反击时,造成的伤害。 几十吨的力量加持下,即使是最简单的一记拳风,也带着空气炮般的威力! 吴常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 他转头看向那些还活着的官员,又看向五个脸色难看的英雄。 “现在你们知道了。” 他嗓音嘶哑,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知道了这些人有多烂,知道了这个系统有多腐。” “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良知,接下来该怎么做,自己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冲向另一扇窗户,撞碎玻璃跃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如果继续停留,很可能会被后续赶来的超级英雄围殴。 吴常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面对这种场面。 夜风从玻璃窗外灌进来,英雄们没有去追。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官员。 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法典…… 真的在保护该保护的人吗? …… 几公里外,吴常钻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身上也有几处伤。 但收获是巨大的。 五万七千五百点正义点,虽然一半自动还了系统债,但剩下两万八千多点可以自由支配。 他打开系统面板,毫不犹豫地选择强化“力量”。 他已经懒得去看那些“暂无”选项了。 暖流再次席卷全身,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痒感,肌肉和骨骼的密度进一步增加。 【强化完成】 还不够。 但至少是个开始。 吴常抬起头,看向庄园方向。 那些英雄……在亲眼看到司法体系的腐烂后,会醒悟吗? 会去调查、去审判这些蛀虫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一次证明“法典”还有救的机会。 如果连这次机会他们都抓不住…… 吴常握紧拳头,眼中血色光芒一闪而过。 那下次见面,就别怪他连英雄一起清算了。 系统空间内,季苍摇头轻笑: “啧~真是个心地善良的有些过分的宿主啊。” “这些家伙,要是落在以前的几个宿主手里,一个都活不下来。” …… …… ……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斑驳的水泥墙。 吴常坐在一张破旧的毯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昨晚在翡翠庄园击杀五名腐败官员后,他带着两万八千多点可用的正义点回到这里,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强化。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简洁到近乎简陋: 【当前力量:60吨】 【正义点债务:-12365000点】 六十吨。 吴常睁开眼睛,缓缓握拳。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皮下血管微微凸起,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在拳峰周围扭曲,那是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产生的物理现象。 他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有一根废弃的工字钢,长约两米,截面尺寸10×15厘米。 至少有三四百公斤重。 吴常单手抓住钢梁中部,轻轻一拨。 重达数百公斤的钢铁像塑料玩具般被他单手举起,举过头顶,稳如泰山。 六十吨的臂力,意味着他单手就能掀翻一辆重型卡车。 一拳能打穿钢筋混凝土墙壁。 如果现在再对上守护侠,不需要借用系统的高利贷,他也有信心正面…… 逃离! 强化完成,吴常躺回毯子上,强迫自己休息。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情绪波动,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 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浅眠。 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警笛,没有英雄破门而入,没有无人机在窗外盘旋。 吴常甚至做好了被围追堵截的心理准备。 毕竟他并不擅长掩藏踪迹,几天前他还是个普通白领,反侦查经验几乎为零。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第二天清晨,吴常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 依旧是黑色风衣、深色长裤、一双结实的工装靴。 他试图做一些伪装,结果却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请宿主停止蹩脚的伪装行为!】 【系统将会提供一定程度的伪装。】 很好。 虽然被鄙视了。 但安全似乎更有保障了。 …… 然后他收拾了下心情。 离开地下室,走上街头。 第364章 我才是正义11 上午九点的老城区已经热闹起来。 早点摊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打闹。 一切都那么平常。 平常到吴常几乎以为自己昨晚的杀戮只是一场梦。 他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下,买了份早报。 头版头条果然是翡翠庄园的新闻,但内容却让他皱起眉头。 “昨晚翡翠庄园发生燃气管道爆炸事故,造成五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照片上是庄园主宅被炸毁的现场,焦黑一片。 掩盖。 赤裸裸的掩盖。 吴常放下报纸,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果然…… 那些英雄和官员们选择把真相压下去。 用一场“意外”来掩盖五名高官被当众处决的事实。 “真是一群蠹虫啊……”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商业广场。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很多路人驻足观看。 屏幕上的女主播面色凝重: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晨六点三十分,关押在‘黑石岭高级精神病院’的S级超级罪犯‘诛心教授’埃文·索默,再次成功越狱。” “这是该罪犯近五年来第七十七次逃脱……” 画面切换到精神病院的监控录像。 一个穿着病号服,戴着老式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摄像头挥手微笑。 原本木讷普通的脸。 挂上那有些疯癫的笑意后。 显得格外渗人。 画面中。 诛心教授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 医护人员和警卫倒了一地,有的在抽搐,有的口吐白沫。 “诛心教授埃文·索默,原为大学伦理学教授,觉醒‘精神操控’与‘心理暗示’能力后开始进行一系列反社会犯罪活动。” “其犯罪特点是不直接杀人,而是设计复杂的道德困境,逼迫他人做出选择,从而引发连环悲剧……” “越狱一小时后,诛心教授通过视频向全市发布挑战书,指名道姓要求守护侠约翰参与他设计的‘新游戏’。” “目前已知教授劫持了至少三十名无辜市民作为人质,具体位置不明。” “英雄协会已启动紧急预案,守护侠及其他英雄正在全力搜救……请大家不必慌张!”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又是他!第七十七次了!” “法典到底有什么用?这种疯子抓了就逃,逃了再抓!” “守护侠这次能行吗?上次教授设计的那个电车难题,死了十几个人……” “听说教授从来不亲自杀人,所以罪行不够判死刑,每次都关精神病院,关不住啊!” 吴常站在人群外围,抬头看着屏幕。 诛心教授。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一个喜欢玩弄人心、设计道德陷阱的疯子。 每次犯罪都不亲自动手,而是逼别人做选择,喜欢看着人们在两难中崩溃。 因为“没有直接杀人”,所以每次审判都只能判终身监禁在精神病院。 然后他总能逃出来。 然后就是下一轮的猫抓老鼠游戏…… 忽然,屏幕画面切换。 变成了实时直播。 背景是一座废弃的工业大楼楼顶。 诛心教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了些。 但眼镜后面的眼神依然癫狂。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而他对面,守护侠约翰悬浮在半空,脸色铁青。 “约翰,约翰,我亲爱的老朋友!” 诛心教授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对方。 “又见面了!这次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有趣的游戏!” “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敲击键盘,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投射到空中,分成十几个小画面。 每个画面都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面绑着人质: 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 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金属项圈。 “看,三十三个可爱的参与者!” 教授兴奋地手舞足蹈。 “他们脖子上的项圈连接着炸弹,炸弹的引爆器……嘿嘿,不在我手里。” 他指向楼下的城市: “我在全市范围内随机放置了三十三个按钮。” “每个按钮对应一个人质。” “按下按钮,对应的人质项圈就会解除。” “但是……” 教授顿了顿,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每个按钮旁边,都绑着另一个无辜者。” “按下按钮救一个人,就会杀死按钮旁边的另一个人。” 他看向守护侠: “游戏规则很简单:你有三十分钟时间,三十分钟内,你可以去按下按钮救人。” “每按下一个,就能救一个人质,但同时会杀死按钮旁的‘代价者’。”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按,那么三十分钟后,所有人质一起爆炸。” “或者……” 教授站起身,走到楼顶边缘,张开双臂。 “你可以现在抓住我,逼我交出总控制器。” “但控制器需要我的指纹和视网膜双重验证,破解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你选择抓我,至少会有十个人质因为来不及救而死亡。” 他转身,看着守护侠: “哦对了~看着多年的交情上,我可以再给你一个小提示~” “这是游戏中最妙的设计,光是讲解,我都激动的要高x了~” “那些‘代价者’……都是身上有劣迹的家伙~” “所以~劣迹者的生命,真的跟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样平等吗?” “那么,我亲爱的守护侠,伟大的法典守护者,人人平等的捍卫者……” “你会怎么选择呢?”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几乎是无解的困境。 救一部分杀一部分,或者抓罪犯但眼睁睁看着部分人质死。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因他的选择而死亡。 除此之外,每个选项,都有对他信念的拷打! 守护侠悬浮在空中,拳头紧握,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额头上几乎要渗出冷汗。 “埃文……停手吧……”他的声音嘶哑,“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哈哈哈!” 教授在楼顶激动的手舞足蹈起来。 “意义就是看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英雄,在‘人人生命平等’的信条面前崩溃!” “看你们如何选择让谁死、让谁活!” “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他张开双手: “选啊!守护侠!用你那套法典精神选啊!” “是救一部分杀一部分,还是抓我但让部分人质死?” “或者你还有第三条路?” “比如……杀了我?” 教授凑近,做出一副随时会从楼顶掉下去的姿态: “但你不会杀我,对不对?” “因为法典规定不能杀失去反抗能力的罪犯,而我现在……” “手无寸铁,束手就擒!” “多么美妙的条例,充满程序正义的秩序之美~” 他说着退后两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守护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看着那些画面中人质恐惧的脸,又看看眼前这个癫狂的疯子。 最终…… 第365章 我才是正义12 守护侠咬牙转身。 “我会救出所有人。”他嘶声道。 “一个都不会死。”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城市深处。 去按按钮,去在“救一个杀一个”的困境中挣扎。 教授看着守护侠消失的方向,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又一次!又一次胜利!” “法典?正义?” '在真正的两难面前,都是狗屁! 他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随后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整理了一下西装。 准备从容离开。 这是几乎是每次的固定节目了。 优雅从容的退场。 就在他转身走向楼梯间的瞬间……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 不紧不慢,在废弃大楼里回荡。 教授停下脚步。 歪了歪头,看向黑暗的楼道深处。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黑色皮手套的身影缓缓走出。 对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能隐约看到一双血色的眼睛。 “哦?” 教授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新观众?” “还是……新加入游戏的小英雄?” 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他走来。 教授恍然大悟般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看来是个刚入行的小菜鸟呢,哈哈哈哈哈!” 他自顾自大笑起来,然后摊手: “听着,小家伙,如果你现在离开,说不定还能去帮守护侠多救几个人。” “但如果你执意要抓我……” 他扯开衬衣领口,露出胸口一个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小型设备。 “这个连接着三十三个炸弹的小玩具,就会因为我心跳停止而触发。” “到时候,那些人质会‘嘭’地一声……” 教授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然后又大笑起来: “全部变成烟花!” 他张开双臂,做出束手就擒的姿势: “所以,你要抓我吗?” “用几十条人命换我一个疯子的命?” “划算吗?” 然而,与以往所有对手都不同。 这个黑衣人对他的威胁和表演毫无反应。 脚步没停,速度没变。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 下一秒,黑衣人已经来到他面前。 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远处街区的霓虹灯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映出来人的脸。 棱角分明,眼神淡漠。 正是吴常。 教授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试图发动精神操控能力。 但吴常手上的力量瞬间加大,掐断了他的施法。 “你……你敢……”教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些人质……会死……” 吴常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嘶哑: “我可不是守护侠那样的蠢货。”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教授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眼睛还瞪得老大。 里面残留着戏谑和有恃无恐。 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吴常松手,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杀人的人是你。” 吴常对着尸体说道: “无论设下多少陷阱,玩弄多少诡辩,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而我……只负责审判恶人。” “其他的……” 他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家人的惨死,始终是吴常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连续的杀戮,早已让他的思维方式发生巨变。 他不再纠结于道德困境,不再考虑什么“最小伤亡”。 恶人就是恶人。 杀了,就是终结。 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一个与将《原初法典》奉为圭臬的超级英雄们,截然相反的极端。 至于恶人设下的陷阱…… 造成的伤亡…… 那是恶人的罪,不是他的。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远去,废弃大楼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几分钟后。 地上,诛心教授的尸体忽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脖子处传来细碎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在愈合、肌肉在再生。 断裂的颈椎重新接合,破裂的气管修复如初。 就连皮肤上的淤青都在快速消退。 【超速自愈】 这才是诛心教授最大的底牌。 这是他敢一次次挑衅英雄、设下死局的真正依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怕死的疯子,却不知道他本就很难被杀死。 教授的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所有人都说我是不怕死的疯子,但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 一只穿着工装靴的脚,轻轻地踏在了他的脑袋上。 靴底沾着灰尘和血迹,皮革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 头顶传来吴常平静的声音: “我说怎么没收到正义点呢……” “原来是没死透。” 下一秒,脚上传来恐怖的力量! 咔嚓—— 嘭!!! 头颅像西瓜般炸开! 红白的浆液和骨碎片四散飞溅,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血肉之花! 尸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 【叮!处决极恶者诛心教授埃文·索默,获得正义点50000点(其中25000点已自动归还系统,剩余25000点可用于强化)】 吴常收回脚,在教授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靴底的血污。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提示,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转身,再次离开。 这次,脚步声再也没有回头。 第366章 我才是正义13 两小时后。 夜色更浓,废弃工业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 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那些破败厂房的轮廓。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废弃大楼楼顶。 守护侠约翰。 他的战衣上有几处焦痕和破损,脸上带着疲惫。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按下了十七个按钮。 救出了十七个人质。 同时。 也亲手“选择”了十七个绑在按钮旁的“代价者”的死亡。 每按一次按钮,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一刀。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教授设计的游戏规则。 要么让所有人质一起死,要么救一部分杀一部分。 他选了后者,至少…… 保住了十七个家庭。 此刻游戏已经结束。 剩余的十六个人质脖子上的项圈自动解除。 这是教授事先设置好的程序。 只要他“玩够了”或者被抓获。 炸弹就会解除。 守护侠原本以为教授又像以往一样,在游戏结束后主动现身。 嘲讽他一番然后束手就擒,等着被送回精神病院。 但他赶到教授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楼顶。 不对劲。 守护侠皱起眉头,念动力场如潮水般展开,扫过整栋大楼。 他的感知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生命迹象、温度变化。 甚至残留的能量波动。 突然,他身体一震。 身影一闪,守护侠消失在楼顶。 下一秒出现在大楼第七层的一处空旷车间里。 这里曾经是纺织车间,现在只剩锈蚀的机器和满地杂物。 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 滴答……滴答…… 黏稠的血浆从一具尸体上缓慢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血已经快要凝固了。 但还是顽强地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尸体仰面躺着,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镜碎在一旁。 头颅像被重物碾过一样炸开,红白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只能从身形和衣着勉强辨认出身份。 诛心教授埃文·索默。 死了。 真真正正地死了。 不是假死,不是障眼法。 也不是超速自愈能救回来的那种死法。 整个脑袋都没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守护侠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那里。 他的宿敌。 纠缠了十几年,设计了七十八次大型游戏,每次都靠“不直接杀人”和“精神病”逃脱死刑的诛心教授…… 就这么死了? 死在这么个肮脏破败的地方。 像条路边野狗一样,连尸体都没有人收拾。 守护侠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不是因为悲伤。 他对这个疯子只有恨。 也不是因为解脱。 虽然确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是愤怒! 一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 “不经过审判就杀死一个人……” 守护侠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对法典最严重的亵渎!”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 脖颈处有清晰的掐痕,颈椎完全断裂。 但致命伤是头颅爆裂。 那种破坏力,像是被重型机械碾过,或者…… 守护侠想起吴常。 那个一拳打碎他念力盾,两拳将他轰飞的复仇者。 “又是你……”守护侠站起身,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吴常……” 但他没有证据。 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甚至因为教授的念力干扰,连能量残留都很模糊。 他只能推测,无法证明。 …… 十分钟后,警方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守护侠的老熟人,刑侦队长莫里斯。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看到尸体时也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真是他?” 守护侠点头,脸色阴沉: “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左右,就在游戏进行期间。” “凶手实力强横,性格残暴,徒手捏碎颈椎,然后踩爆了头。” 莫里斯蹲下检查,眉头紧锁: “这力量……考虑到诛心教授的实力,至少是A级以上的身体强化系。” “城里除了那几个老牌英雄,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但都没说出口。 “封锁现场,采集一切可能证据。” 守护侠最后看了一眼教授的尸体,转身走向窗口,“我去……汇报协会。” 他化作流光飞走,留下警方在现场忙碌。 但消息是封不住的。 现场有十几个警察,还有先一步赶到的几家小报的狗仔队。 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场“游戏”,一直在附近蹲守。 虽然没能拍到杀戮过程。 但尸体的照片、现场的血迹、警方封锁的场面。 一个不落,全都被拍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各种报道如病毒般传遍全城。 《震惊!诛心教授横死废弃工厂!连环游戏终结者究竟是谁?》 《独家揭秘:疑似私刑者再现,法典权威遭受挑战》 《十七进十七出的疯子终于伏法,市民拍手称快,英雄协会沉默》 《匿名者还是新势力?盘点近期所有“法外处决”事件》 《专家解读:私刑泛滥是否意味着法典体系崩溃?》 社交媒体上更是炸开了锅。 “死得好!这种疯子早该死了!” “但是不经审判就杀人……这真的好吗?” “审判?审判了十七次!每次都是终身监禁在精神病院,然后他第十八次越狱!这种审判有什么用?” “可如果每个人都像这样动用私刑,社会不就乱套了?” “至少他再也不会害人了。” 争论、对立、争吵……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把事件热度推向了顶点。 城市另一端,西区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这里被一群年轻人改造成了秘密基地。 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里面却别有洞天。 舒适的沙发、大屏幕电视、游戏机、冰箱。 甚至还有个小型健身房。 五个年轻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 第367章 我才是正义14 这五个少年。 正是原剧情中,青春疼痛文学的主角们。 “哇哦……”一个穿着铆钉皮衣的黑人青年吹了声口哨,“教授真的死了?脑袋都被踩爆了?够狠的啊。” 他是卡梅隆,守护侠的亲外甥,十九岁。 能力是“肌肉密度强化”,全力爆发时力量能达到五吨左右。 但他讨厌别人叫他“守护侠的外甥”。 更讨厌被拿来和舅舅比较。 “新闻说是私刑者干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白人瘦弱男孩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我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异常事件,翡翠庄园爆炸案、笑面虎被杀、还有昨晚教授的死亡……” “作案手法都很相似,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而且专门挑那些钻法典空子的罪犯下手。” 他叫伊森,团队里的技术担当,能力是“数据感知”。 能直接与电子设备交互,是个顶尖黑客。 “所以真的有人在用私刑?” 坐在角落里的红发女孩小声问。 她叫莉莉安,父亲是十年前被关进超能监狱的A级罪犯“熔岩领主”。 因为出身,她从小被人疏远、欺负。 但她一直想成为英雄,摆脱父辈的阴影。 能力是“火焰操控”,目前还在训练阶段。 “不只是私刑。” 卡梅隆咧嘴笑了,甩了甩头上的脏辫: “这是在打那群老古董的脸。” “法典至上?程序正义?看看结果……” “笑面虎屠了人全家还能越狱,教授害死上百人还能自由进出,那些腐败官员吃着人血馒头还高高在上。” “法典保护了谁?反正没保护好人。” “所以你支持私刑?”另一个壮硕的白人青年皱眉。 他是迈克,父亲是英雄协会的后勤主管,能力是“皮肤硬化”,防御力很强。 “我不是支持私刑。” 卡梅隆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罐汽水。 “我是说,如果法典没用,那为什么还要死守着它?” "看看这个私刑者,他干了什么?杀了笑面虎,杀了那些腐败官员,现在连教授都宰了。” “结果呢?城市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众人沉默。 “至少……那些坏人真的死了。”莉莉安小声说,“不会再害人了。” “对嘛!”卡梅隆打开汽水灌了一大口。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很刺激吗?跟老家伙们那种束手束脚,整天‘法典法典’的做事方式完全不一样!” “想做就做,该杀就杀,多痛快!” 伊森推了推眼镜: “数据显示,自从私刑者出现后,本市的犯罪率确实下降了17%。” “尤其是那些有保护伞的罪犯,现在都缩起来了。” “所以……” 一直没说话的第五个人开口了。 她是个南美裔女孩,叫美莎,能力是“短距离瞬移”,性格冷静。 “你们想说什么?我们也去当私刑者?” 卡梅隆眼睛一亮: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们也没事做。” “那些老家伙整天说我们这不行那不对,那我们干点他们不敢干的事,证明我们比他们强!” “剿灭几个恶人势力?”迈克有些犹豫,“这太冒险了吧……” “冒险才有趣啊!” 卡梅隆拍桌子,像一只激动的黑猩猩。 “总比整天在这里打游戏强吧?” “而且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干掉几个毒贩窝点或者人贩子集团,救出一些人,那不就是真正的英雄行为吗?” “比那些整天飞来飞去作秀的家伙强多了!” 莉莉安眼睛微微发亮: “如果我们真的能帮到人……” “而且可以呼应那个私刑者。”伊森补充,“制造更大的舆论冲击,让更多人思考法典到底有没有用。” 五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那就……干?”卡梅隆伸出手。 美莎第一个把手放上去:“我加入。” 莉莉安也伸手:“算我一个。” 伊森和迈克犹豫了几秒,最终也把手放了上去。 “好!”卡梅隆咧嘴笑了,“那我们来计划计划,第一个目标选谁……” ……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中档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吴常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 激动。 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真……真的吗?”他声音发颤,又问了一遍,“系统,你没骗我吧?” 面板上,一条新的任务提示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特殊任务:美梦成真】 【任务描述:目光所及,皆为正义;心之所向,皆为净土。】 【任务奖励:三个复活名额】 复活名额。 四个字,像雷霆一样劈进吴常的脑海。 把他从那个只有仇恨和杀戮的黑暗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复活…… 妻女可以复活……父亲可以复活…… 那个破碎的家,可以重新拼凑起来? “系统……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吴常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从家人死后。 他就以为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泪。 但现在,他哭得像孩子。 系统没有回答。 但任务提示明明白白地挂在面板上,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系统空间内,季苍斜倚在王座上,看着光幕中吴常又哭又笑的样子,轻轻摇头。 “果然,仇恨只会让人沉沦,而希望……” “才是最强大的动力。” 他打了个响指。 吴常的面板上,任务描述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备注:复活目标需保留完整DNA样本或生前强烈执念物品,复活后将恢复至死亡前健康状态】 DNA样本…… 吴常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衣柜前,翻出那个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有几样东西:女儿的小袜子,妻子的婚戒,父亲的老花镜。 还有……三小瓶密封好的血液样本。 那是他在葬礼前,偷偷从家人遗体上采集的。 当时他只是想留个念想,没想到…… “够了……这些够了……”吴常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又哭又笑。 然后他擦干眼泪,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目光所及,皆为正义。 心之所向,皆为净土。 也就是说,要清算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罪孽。 要撕碎那张扭曲的“法典”铁幕。 要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蛆虫全部挖出来晒死。 很难。 但为了那三个复活名额…… …… 第368章 我才是正义15 吴常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繁华的城市夜景。 灯光璀璨,车流如织,看似和平安宁。 但在正义之眼的视野里,他能看到无数猩红色的罪孽光点,像癌细胞一样散布在城市各处。 司法系统、政府部门、商业集团、甚至英雄协会内部…… 到处都有。 “等着我。” 吴常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我会把这个世界……清理干净。” 为了正义。 更为了,那个能重新拥抱家人的未来。 夜风吹进房间,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吴常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名为希望的火。 …… 当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市中心,独子塔。 这座高达四百米的建筑曾是城市的骄傲,与另外两座塔楼构成“三塔并立”的标志性天际线。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在超级罪犯们孜孜不倦的挑衅与破坏下,另外两座塔楼早已化作废墟。 一座被熔岩领主烧成焦黑的骨架。 另一座被重力使者的领域压成了扁平的水泥饼。 如今,只剩下这根独苗。 塔下广场,周末的午后本该人流如织。 喷泉旁坐着休息的老人,长椅上依偎的情侣,孩子们追着鸽子奔跑,街头艺人在表演杂耍。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 轰!!! 塔楼底层的玻璃幕墙轰然炸碎! 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席卷广场,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天空! “啊——!” “跑!快跑!”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市民们虽然惊慌,却没有陷入彻底的混乱。 他们立刻抱着头,弯着腰。 按照市政宣传册上教了无数遍的“超级罪犯袭击应对流程”。 迅速而有序地朝着最近的掩体或地下通道撤离。 孩子们被大人护在怀里,老人被搀扶着移动,连街头艺人都收起了道具,帮忙引导人流。 在这个超级罪犯遍地开花的世界。 这些被季苍称为“亚人种”的普通人,早就学会了如何在灾难中求生。 而制造这场灾难的人。 正从炸开的缺口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一共二十三人,全都戴着统一的南瓜面罩。 橘黄色的塑料外壳,镂空出狰狞的五官,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冲锋枪,腰间挂着手雷。 为首那人最为显眼。 他戴的面具更大,更精致,头顶还有一根绿色的塑料茎蒂。 他嘴里叼着粗大的雪茄,烟雾从面具的嘴部缝隙中飘出。 左手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 南瓜帮。 首领代号“南瓜人”,C级罪犯,精神评估结果为“反社会人格伴暴力倾向”。 曾七次被捕,七次因证据不足或“精神疾病”获释。 “清场!快!”南瓜人粗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把金库的门炸开!十分钟内我们要撤!” 手下们分头行动。 一部分冲进银行内部,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枪声。 另一部分留在广场,举枪对着天空扫射,子弹在空中拉出刺耳的尖啸。 “老大!” 一个手下边换弹匣边问: “干这一票,不怕守护侠他们过来吗?今天可是大日子……” 南瓜人吐出一口烟,哈哈大笑: “怕?怕什么?”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原初法典》守戒日,所有有头有脸的超级英雄都在城北圣堂参加仪式呢!” 他顿了顿,笑声里带着得意: “而且……我给他们的仪式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他们现在,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吧?” …… 城北,圣堂。 这是一座仿古罗马风格的宏伟建筑,白色大理石柱高达三十米,穹顶上绘制着初代英雄们制定法典的史诗壁画。 平日里这里是英雄协会的总部,今天则成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仪式场所。 殿堂内,超过两百名超级英雄肃穆而立。 他们穿着各式战衣,胸口佩戴着协会徽章,按照等级和资历排列。 最前排是十三位S级英雄,包括守护侠。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红蓝金三色仪式战袍,披风上绣着法典的纹章。 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讲话。 他是初代英雄中唯一还在世的“智者”阿尔伯特,今年三百二十七岁,已经退居二线多年。 但每年的守戒日仪式仍由他主持。 “……《原初法典》不仅仅是一部法律条文,它是我们文明的基石,是区分秩序与混乱的界线。” 阿尔伯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殿堂: “它告诉我们,无论力量多么强大,都必须受规则约束;无论仇恨多么深刻,都不能僭越审判……” 台下,约翰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但就在这时…… 嘀嘀嘀! 他左手腕上的特制腕表突然震动。 表盘亮起刺目的红色光芒。 同时投射出一行小字: “特大公众危害事件警报……市中心独子塔区域,疑似大规模武装抢劫,已造成平民伤亡。” 守护侠脸色微变。 按照协会规定,红色警报必须第一时间响应。 但现在……仪式正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 他作为S级英雄的代表,如果此刻离场,不仅是对仪式的不尊重。 更可能被媒体解读为“对法典的轻视”。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阿尔伯特,又看了一眼腕表。 表盘上的伤亡数字正在快速上升: 3……7……12…… “约翰?”旁边一位女性英雄察觉到他神色异常,低声询问。 “市中心出事了。”守护侠压低声音,“南瓜帮,在抢独子塔的银行。” “现在?”女英雄皱眉,“但仪式……” “我知道。”守护侠咬牙。 他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法典的神圣仪式,一边是正在发生的犯罪和伤亡。 按照协会的应急预案,这种时候应该由轮值的快速反应部队出动。 但今天几乎所有高级英雄都在这里。 就在守护侠下定决心,准备悄悄退出队列时…… 殿堂侧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白色侍者制服的人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盖着红色的丝绒布,布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目测直径超过两米。 “按照传统,请诸位英雄分享‘团结之饼’。” 主持人接过话头。 “愿我们永远团结在法典的旗帜下,守护……” 话音未落。 餐车已经推到了殿堂中央。 推车的侍者突然抬起头。 他戴着一张南瓜面罩! “惊喜!!!” 侍者狂笑着掀开丝绒布! 那不是蛋糕,而是一颗硕大的南瓜。 但南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指示灯。 还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显示屏: 00:00:09…… 08…… 07…… “炸弹!!!”有人高喊。 第369章 我才是正义16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夹杂着刺耳尖啸的声波冲击! 那颗南瓜炸弹释放出的不是火焰和破片,而是高强度次声波! 殿堂内的所有英雄同时感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窗户玻璃噼里啪啦全部炸碎,照明设备接连爆裂! 整个殿堂瞬间陷入半黑暗状态! “呃啊——!” “我的耳朵!” “是声波武器!” 混乱中,戴南瓜面罩的侍者早已趁乱溜走。 英雄们东倒西歪,S级英雄们勉强支撑着张开防护力场。 但次声波穿透性极强,仍然让大多数人丧失了短时间的战斗能力。 守护侠单膝跪地,双手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看向腕表…… 伤亡数字已经跳到27。 而仪式现场一片狼藉,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恢复秩序,组织追击。 南瓜人的“小礼物”,奏效了。 …… 独子塔下,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但不是英雄与罪犯的战斗,而是一群…… 看起来经验严重不足的年轻人,在狼狈地抵抗南瓜帮的压制。 “左边!左边又来了三个!” 卡梅隆,也就是守护侠的外甥,此刻正大吼着,举起一辆被掀翻的轿车作为掩体。 子弹叮叮当当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他的肌肉膨胀到极限,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那是能力全开的标志。 五吨的力量让他能轻易举起重物。 但面对密集的火力覆盖,他只能被动防御。 “伊森!找到他们的头目了吗?!” 美莎突然瞬移出现在卡梅隆身边,又瞬间消失,躲开一串子弹。 她的瞬移距离只有十米,而且连续使用会消耗巨大体力。 现在已经气喘吁吁。 “在……在找!” 伊森躲在一个自动售货机后面,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他试图入侵附近的监控系统。 但南瓜帮显然带了信号干扰器,网络时断时续。 “啊!” 莉莉安惊叫一声,她凝聚出的火球被一名南瓜帮成员用水系能力浇灭。 反手一记水鞭抽在她肩膀上。 战衣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红肿起来。 “莉莉安!” 迈克冲过去挡在她身前,水鞭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能力让皮肤硬如岩石。 但冲击力仍然让他闷哼一声。 五个超二代,面对二十三名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罪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缺少实战经验,配合生疏,能力运用也远未成熟。 更重要的是…… 他们从没真正杀过人,每次出手都下意识地留有余地,生怕“防卫过当”。 而南瓜帮的人毫无顾忌。 子弹专挑要害打,手雷往人堆里扔。 甚至有个家伙掏出了火箭筒! “卧倒!!!”卡梅隆目眦欲裂。 火箭弹拖着尾焰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横切入战场! 残影掠过火箭弹的弹道,伸手一抓! 不是抓火箭弹,而是抓向了发射火箭弹的那名南瓜帮成员! 嘭!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熟透了的水果被重物砸烂的声音。 戴南瓜面罩的脑袋,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 红色的汁液、白色的脑浆、碎裂的骨骼和塑料面具碎片…… 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四周溅开! 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了一朵怪异而狰狞的血肉“玫瑰”! 而那朵“玫瑰”的中心,是一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拳头。 拳头的主人身穿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他站在无头尸体旁,缓缓收回拳头。 动作平静得像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连枪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南瓜帮的人,超二代们。 甚至远处躲在掩体后偷看的市民。 然后,那道黑色身影动了。 姿态悠闲,却每次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蛛网状的裂痕! 但他每一步踏出,都会瞬间出现在一名南瓜帮成员的身后或身侧。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或砸在头上,或轰在胸口,或捣在腹部。 嘭!嘭!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像死神敲响的丧钟,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回荡。 每一个声音响起,就有一名南瓜帮成员倒下。 有的人脑袋炸开,有的人胸口凹陷,有的人整个上半身被打得对折。 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击毙命。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六十吨的力量,配合匹配这一力量的肉身,在这些人面前,就是碾压。 “怪……怪物!!!” “跑!快跑啊!!!” 南瓜帮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罪犯,此刻像见了鬼一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往银行里跑,有的往街道上冲。 有的甚至想混进逃难的人群。 但黑色身影如影随形。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广场上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留下一具尸体。 二十秒。 仅仅二十秒,还能站着的南瓜帮成员,只剩下一个…… 头戴最大南瓜面具的首领,南瓜人。 他丢掉了金属箱,丢掉了霰弹枪,甚至摘掉了碍事的面具。 露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中年男人脸。 他拼命地跑,朝着最近的地铁口冲去。 那是他事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地铁口近在咫尺! 南瓜人心中涌起狂喜! 只要钻进地下通道,混入人群,他就能…… “停下。” 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瓜人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就站在他身侧一米处,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他。 “接受审判。” 吴常看着他,眼神淡漠。 南瓜人脸色煞白。 但长期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我投降!我是司法部备案的线人!我有豁免权!你不能杀我!根据法典第……” 话没说完。 吴常抬手,一拳轰出。 不是打头,不是打胸口,而是对着南瓜人前方的空气。 六十吨力量全力爆发的拳压,将前方的空气瞬间压缩到极致,然后猛烈释放! 无形的冲击波像一面巨大的墙壁,狠狠拍在南瓜人身上! 噗!!! 南瓜人的身体像被高速列车迎面撞击! 来不及向后倒飞! 在空中就炸成一团血肉碎块! 内脏、骨骼、肌肉、血液…… 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呈扇形泼洒在广场地面上。 铺开一片黏稠的猩红色地毯。 三分钟前还枪声震天的独子塔下。 此刻已是一片安静。 …… 第370章 我才是正义17 广场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五名超二代站在原地,像五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满地狼藉。 破碎的南瓜面具混合着红白浆液。 扭曲变形的枪支散落在血泊中。 还有那滩铺开在地面上的猩红色肉泥。 卡梅隆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为了挡子弹,他硬生生抬起了一辆轿车。 现在那辆轿车的残骸就躺在他脚边,车门上布满了弹孔。 但和眼前这一切比起来。 那点“壮举”简直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杀戮……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训练场上的点到为止,不是模拟战中的虚拟伤亡,也不是新闻报道里那些经过打码处理的远镜头。 而是充满视觉冲击和生理刺激的血肉横飞。 莉莉安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想起父亲。 那个被称为“熔岩领主”的超级罪犯。 她曾偷偷看过父亲战斗的录像,也是这般惨烈。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英雄不该那样…… 可刚才那个人,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 他做的事,和父亲有什么区别? “他……他杀了所有人……”迈克喃喃道,他的皮肤硬化能力早已解除,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 “二十三个……一个活口都没留……” 伊森的平板电脑还掉在地上,屏幕摔裂的纹路像蛛网。 他试图用数据来分析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大脑一片混乱。 系统能计算出吴常的速度、力量、击杀效率。 却算不出那种纯粹的杀戮意志。 “你们……不怕吗?”美莎的声音发颤,她看向吴常的方向,“杀了这么多人,法典……法典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问题,她其实是替自己问的。 她怕。 怕那种力量,怕那种手段,更怕的是…… 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认同。 就在这时,吴常从银行里走了出来。 风衣下摆沾了点新鲜的血迹。 他步伐平稳,像只是去银行取了笔钱。 而不是刚在里面处决了五个漏网之鱼。 经过超二代们身边时,卡梅隆突然开口: “你……你不怕吗?” 吴常脚步一顿,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扫过这五个年轻人。 “怕什么?”他问。 “法典!” 莉莉安鼓起勇气,声音却还是发颤。 “你杀了这么多人,没有审判,没有程序,直接处决……这是重罪!” “英雄协会不会放过你的!守护侠他们……” 话没说完,吴常打断了她。 “守护侠?” 他重复这个名字,然后冷笑一声。 “我等着他来。” 说完,他继续迈步。 但就在这时。 广场边缘的掩体后。 那些原本躲藏的围观市民,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起初是试探性的,确认没有危险后,人越来越多。 几十个,上百个,很快聚集起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滩肉泥,脸色各异。 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愤怒。 “死了好多人……”一个老太太喃喃道,“都是那些南瓜帮的混蛋……” “活该!”一个中年男人咬牙,“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但渐渐地,议论声开始转向。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突然指向超二代们,声音尖锐: “你们!你们不是超级英雄吗?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我老公刚才被流弹打中了腿!” “如果你们早点到,他就不会受伤!” 她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某种压抑的情绪。 “对!我儿子也被玻璃划伤了脸!” “我店铺的橱窗全碎了!谁赔?!” “你们这些英雄,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真出事了,效率这么低?!” 指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人们把对罪犯的恐惧、对损失的愤怒,统统转嫁到了这些年轻人身上。 仿佛他们不是来救援的。 而是该为这一切负责的罪魁祸首。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冲出人群。 他跑到卡梅隆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捶打他的腿。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来得太慢!” “我爸爸……我爸爸被子弹打中了!” “他要死了!你们这些杀人犯!杀人犯!!” 小男孩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卡梅隆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孩子,看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杀人犯? 他……是来救人的啊。 他们五个,冒着生命危险。 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对抗二十多个持枪罪犯。 差点就死了…… 为什么会被骂? 为什么迎接英雄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而是指责和仇恨? 其他四人也懵了。 莉莉安嘴唇颤抖,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迈克想蹲下身安慰那个男孩,却被对方一口唾沫吐在战衣上。 伊森捡起摔坏的平板电脑,手指冰凉。 原来……真正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吴常已经走到了广场边缘,对这些闹剧毫无兴趣。 他从一具还算干净的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料,慢条斯理地擦掉手套上的血迹,然后随手丢掉。 与其跟这些蠢货浪费口舌,不如多杀几个罪犯。 系统的任务——“美梦成真”,达成条件苛刻的几乎无法完成。 虽然系统没有明说具体怎么做。 但吴常的想法很简单: 杀。 杀光罪犯,杀光腐败分子,杀光所有躲在法典庇护下的蛆虫。 至于制度改革、社会重建、心理疏导…… 那些太复杂了。 他不擅长,也没兴趣。 还是杀干净最直接,最有效。 就在他即将踏入街角阴影时…… 咻! 一个空易拉罐从人群中飞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吴常的后脑勺上。 哐当。 易拉罐落地,滚了几圈。 吴常的脚步停下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帽檐下的眼睛抬起,看向人群。 眼底深处,一抹血色光芒无声闪过。 “你在……” 吴常略作停顿,声音低沉道: “攻击我?” …… 第371章 我才是正义18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丢易拉罐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裤和夹克,头发油腻,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浮肿。 他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易拉罐,显然是刚才在附近便利店买的。 面对吴常的注视,男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起胸膛,用手指着吴常: “攻击你?我是在教训你!” 他声音很大,故意让全场都能听到: “看看你干了什么?” “杀了这么多人!弄得满地都是血” “!吓到孩子了知不知道?!” 他指着那滩肉泥,又指向周围的尸体: “是,他们是罪犯,该死。” “但你呢?你是什么东西?” “穿着黑衣服装神弄鬼,以为自己很帅?告诉你,我呸!” 男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要是早点出手,广场上会死这么多人吗?” “那些受伤的市民,那些碎掉的玻璃,那些被吓哭的孩子……” “都怪你!装什么装?等罪犯杀完了人才出来显摆!” “你算什么英雄?!” 周围有人附和: “说得对!” “装模作样!” “害我们损失这么大!” 吴常静静地听着。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凸起,皮手套被撑得绷紧。 但下一秒,他又松开了。 没必要。 跟这种人计较,浪费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 系统空间内,季苍斜倚在王座上,看到这一幕,眉头微挑。 “就这么放过这群伪人?” 他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同时,吴常的视野里,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头顶,突然浮现出一行刺目的猩红文字: 【异域邪物——伪人】 【罪孽值:999】 【特性:寄生型精神污染体,通过扭曲宿主认知,放大负面情绪,煽动对立与混乱】 吴常的脚步再次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人,又看向周围那些附和的人。 在正义之眼的视野里,这些人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是被伪人污染的标志。 “原来是这样……” 吴常低声自语,拳头重新握紧,比刚才更用力。 “我说正常人怎么会这样……” 下一瞬…… 轰!!!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身影瞬间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嘭!!! 不是拳头击中肉体的声音。 而是…… 某种东西被巨力从内部撑爆的声音。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吴常出现在他面前的零点一秒内,就像一颗被过度充气的气球! 从内部炸裂开来! 没有过程,没有预兆。 上一秒他还在指着吴常叫骂,下一秒…… 整个人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 像被一台无形的搅拌机彻底打散,然后均匀地泼洒在周围五米范围内的地面上! 红白的浆液、细碎的骨渣、撕裂的布料…… 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铺开一片微微蠕动的血肉“地毯”。 “算什么英雄……”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英雄啊……” 死寂。 广场上陷入绝对的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滩突然出现的血肉地毯。 看着站在地毯中央的黑色身影。 然后,尖叫声炸开! “啊啊啊啊——!!!” “杀人了!他又杀人了!” “快跑!快跑啊!!!” 人群彻底崩溃! 刚才还气势汹汹指责英雄的人们,此刻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推搡、踩踏、哭喊、尖叫…… 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边跑边回头喊: “不要杀我!我只是抱怨几句而已!”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骂的是那五个小鬼!别杀我!!” “英雄!你是英雄!你不能杀普通人!法典不会放过你的!!” 但吴常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闪烁。 每一次出现,都带起一蓬血雾。 那些被正义之眼标记为“伪人”或“重度感染者”的人。 无论怎么逃,怎么求饶。 都逃不过那一拳。 嘭!一个正在往银行里钻的男人,上半身炸开。 嘭!一个试图躲进喷泉池的女人,连人带池沿一起粉碎。 嘭!嘭!嘭! 富有韵律的撞击声,再次成为广场的主旋律。 只是这一次,目标不是罪犯。 而是“普通人”。 五名超二代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吴常杀罪犯时,他们虽然震撼,但内心深处还能找到理由。 那些是坏人,该死。 可现在…… 这些是普通市民啊! 是英雄应该保护的人啊! 他怎么敢…… 他怎么下得去手…… “住手!!!”卡梅隆突然嘶吼出声,想要冲上去阻止。 但美莎死死拉住了他。 “别去……”美莎的声音在颤抖,“你会死的……他真的会杀了你……” 卡梅隆挣扎着,眼睛血红。 而吴常,已经清理完了最后一个目标。 那是个试图装死趴在地上的胖子,被吴常一脚踩碎了脑袋。 然后,他停下动作。 站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中,缓缓转身,看向那五个年轻人。 他的风衣依旧整洁,手套上只有几点溅到的血珠。 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如初,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几十个人,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伪人。”他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事实,“不清理干净,会传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广场上,重新变得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哭喊、呻吟声都没有。 因为能发出声音的。 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上。 给这片人间地狱镀上一层诡异而温暖的色调。 五名超二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碎裂的尸体,看着那滩滩刺目的红。 然后,卡梅隆缓缓蹲下身,抱住头。 莉莉安瘫坐在地上,开始干呕。 迈克靠在一根灯柱上,眼神空洞。 伊森看着摔坏的平板电脑,屏幕倒映着他惨白的脸。 美莎望着吴常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第一次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原来所谓的“英雄”,并不总是光鲜亮丽。 原来有些人…… 根本不按他们熟悉的规则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降临了。 第372章 我才是正义19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时,警笛声才姗姗来迟。 他们早在吴常开始清理“伪人”时就赶到了现场。 但只敢远远封锁街道,不敢靠近。 现在来的是英雄协会的快速反应部队,以及……守护侠本人。 七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独子塔广场边缘。 除了守护侠,还有六位英雄: “盾卫”莱恩、“天秤”艾琳娜、“疾影”凯文、“炎拳”马可、“铁壁”汉克、“念波”索菲亚。 这是一支标准的S级战斗小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超能犯罪事件。 但此刻,当他们看清广场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不是沉默。 是窒息。 满地尸体。 不只是南瓜帮那些戴着面具的罪犯,还有许多穿着普通衣服的市民。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甚至看不出人形,只是一摊血肉混合物。 血液已经半凝固,在月光和远处灯光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混合着硝烟味、排泄物的臭味。 种种一切,构成一种地狱般的氛围。 “我的……天……”铁壁汉克喃喃道。 盾卫莱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战场上见过惨烈景象,但眼前这种…… 不分敌我近乎虐杀的场面,仍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而守护侠,站在队伍最前方,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愤怒。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最终锁定在广场中央。 那里站着五道身影,正是他的外甥卡梅隆和那四个年轻同伴。 五个孩子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像是经历了什么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噩梦。 而在他们不远处,一道黑色身影背对着英雄们,正在查看自己的手。 吴常。 守护侠一眼就认出那身装束,认得那个背影。 三天前,就是这个人在虐杀了笑面虎。 还在他抓捕的时候,一拳将自己轰飞。 现在…… 现在他又杀了这么多人。 “吴常!!!” 守护侠的怒吼像炸雷般在广场上回荡。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地面微微震动。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吴常缓缓转过身。 他摘掉了帽子,露出那张沾着几点血迹的脸。 面对七位S级英雄的包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中带着淡漠。 “清理垃圾。”他回答。 “垃圾?” 守护侠指着满地的市民尸体,声音发颤。 “这些是无辜的市民!是普通人!是英雄应该保护的人!!!” 他走到吴常面前五米处停下,双眼死死盯着对方: “我问你,吴常——你既然获得了力量,为什么不用于正途?” “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和那些罪犯一样的人?!”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处境吗?” “你的家人被笑面虎杀害时,你有多痛苦,多绝望?” “现在呢?现在你站在这里,对无辜的人挥下屠刀,你和笑面虎有什么区别?!”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痛心和愤怒。 周围的英雄们也都上前一步,呈半圆形包围了吴常。 能量在空气中涌动,念力场开始扩张,火焰在拳头上燃烧,金属光泽在皮肤上蔓延。 大战一触即发。 但吴常没有看他们。 他转头,看向那五个超二代。 “告诉他们。”他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个年轻人浑身一颤。 在长辈们…… 特别是守护侠的注视下,卡梅隆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干涩地讲述了经过: 南瓜帮抢劫,他们迎战但不敌,吴常出现并屠杀了所有罪犯。 然后市民们出来指责他们来得太晚,有人朝吴常丢易拉罐并辱骂。 吴常突然开始屠杀那些市民…… “他……他说那些人是‘伪人’……”莉莉安小声补充,“说会传染……” 听完,守护侠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重新看向吴常,眼中除了愤怒,还有失望和不解。 “就因为这些?”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就因为有人骂你几句,朝你丢了个易拉罐,你就杀了他们?” “他们只是经历了恐怖事件,情绪失控,发泄一下而已!” “这难道就该死吗?!” “发泄?” 吴常重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算了,没必要解释。”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刚才在广场上清理了二十三个南瓜帮成员,五个银行里的漏网之鱼,还有三十七个被标记为“伪人”或“重度感染者”的市民。 总共六十五个目标。 加上之前在翡翠庄园和诛心教授那里的收获…… 面板上跳出总结: 【共获得正义点:1000000点】 【其中500000点已自动归还系统,剩余500000点可用于强化】 【可用于强化选项:力量(请选择)】 吴常沉默了两秒。 自己的系统似乎对于纯粹的力量,有着特殊的偏爱。 于是在心中默念: “力量。全部加力量。” 轰!!! 磅礴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体内! 肌肉纤维疯狂增殖、重组,骨骼密度暴涨,血液流速加快数倍! 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更加沉重有力! 没有任何不适应,没有任何陌生感。 仿佛这些力量,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叮!强化完成!】 【当前力量:110吨!】 吴常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远处车辆的引擎声…… 所有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可辨。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那是能一拳能轰塌一栋楼的破坏力! 他看向将自己包围的七位英雄。 在正义之眼的视野里,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猩红的数字…… 【守护侠约翰,罪孽值:2500000(因坚持“不杀原则”间接导致大量平民死亡、包庇腐败体系、阻碍正义执行)】 【盾卫莱恩,罪孽值:1800000(参与掩盖翡翠庄园事件、多次放过重罪超能者)】 【天秤艾琳娜,罪孽值:2200000(利用审判能力为权贵脱罪、精神操控证人)】 …… 数字都不小。 吴常想起这些英雄的“功绩”: 和超级罪犯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抓了放,放了抓。 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平民因为他们的“仁慈”而家破人亡? 有多少罪犯利用法典的空子逍遥法外? 他们不是直接的凶手。 但他们是帮凶。 是这个扭曲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和维护者。 …… 第373章 我才是正义20 “系统。”吴常在心中默念。 【当前可借贷额度:当前正义点债务为-11365000点,最高可借贷十倍于当前力量,即1100吨临时力量,持续时间三十分钟。利息规则:九出十三归。】 吴常对系统的智能程度感到心惊。 他甚至还没说出自己的需求…… “借。” 【指令确认。】 更狂暴恐怖的力量瞬间灌入身体! 如果说刚才的110吨像是唤醒了一头沉睡的猛兽,那么现在的1100吨…… 就是直接把一头泰坦巨兽塞进了他体内! 吴常的身体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再次浮现。 这次更加密集、更加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封印被解开。 他的瞳孔深处,血色光芒大盛,几乎要溢出来。 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 以吴常为中心,周围十米范围内的光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空间仿佛在承受某种无法想象的压力。 【叮!临时力量加持完成!】 【当前力量:1100吨!】 【正义点债务更新:-21365000点】 吴常缓缓抬起头,看向包围他的英雄们。 “我说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共鸣,“法典很快就不需要了。” 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 直接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疾影”凯文面前。 这位以速度著称的S级英雄,根本来不及反应! 吴常抬手,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挥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爆炸!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广场地面的砖块被成片掀起! 远处的独子塔玻璃幕墙哗啦啦全部碎裂! 凯文瞳孔收缩,本能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但没用。 在1100吨力量驱动的绝对速度面前,他的“极速”慢得像蜗牛。 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他交叉防御的双臂上。 咔嚓!!! 臂骨粉碎性骨折! 冲击力透过手臂传递到胸腔! 与此同时,守护侠的念力护盾才后知后觉的加持到队友身上。 轰! 凯文整个人像炮弹般倒飞出去! 撞穿广场边缘的一栋三层商铺,又从另一面墙壁穿出! 最后砸进百米外的绿化带里,生死不知。 一击。 仅仅一击,S级速度型英雄,失去战斗力。 “凯文!!!”炎拳马可怒吼,双手爆发出炽热的烈焰,朝吴常冲来。 吴常甚至懒得抬眼看他。 只是随意地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掌理所当然的落空了。 但1100吨力量驱动的掌风,比十二级台风还要狂暴! 火焰被硬生生吹散、熄灭! 马可整个人被无形的巨力拍中,像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整个人被按进地面! 轰!!! 水泥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米、深半米的坑! 马可躺在坑底,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两击,两位S级英雄倒下。 “一起上!!!”盾卫莱恩大吼,全力张开念力护盾。 那是足以抵挡导弹轰击的防御。 天秤艾琳娜双手合十,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向吴常。 铁壁汉克全身金属化,像一辆人形坦克冲撞而来。 念波索菲亚闭上眼睛,试图制造幻境干扰吴常的感知。 而守护侠约翰,悬浮到空中,念动力场全开。 无形力场如巨手般抓向吴常。 五位S级英雄,同时发动最强攻击。 吴常站在原地,不闪不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后,右脚抬起,轻轻一跺。 轰隆!!!!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米范围内的地面,整个向下塌陷! 地面整体下沉了半米!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独子塔底层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出现大量裂缝! 莱恩的念力护盾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就碎了,他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艾琳娜的精神冲击被更狂暴的力量反冲,她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汉克金属化的身体被震得出现无数细密裂纹,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索菲亚的幻术还没成型就被打断,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而空中的守护侠约翰,被冲击波硬生生从空中拍下来,重重砸进地里。 战衣破碎,浑身是伤! 五击。 不,严格来说只是一跺脚。 七位S级英雄,全部失去战斗力。 吴常睁开眼睛,走到约翰面前,蹲下身。 守护侠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胸骨至少断了四根,内脏受损,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你……”他死死盯着吴常,“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光所有罪犯。”吴常平静地回答,“清理这个世界。” “然后……” 呜呜呜—— 远处的天际,更多的超级英雄闻风而来。 他们都是参加法典仪式,还未离去的。 此刻感觉到这边的剧烈的能量波动。 顾不得法典关于“异地管辖权”的限制。 纷纷往这里聚集过来。 现在不走,待会儿若是陷入混战,超过三十分钟……就很难脱身了。 吴常站起身,环视倒了一地的英雄们。 “希望下次,你们还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守护侠。 “对了。” “法典不是宗教信条。你们把它供起来,当神一样崇拜的样子……” “真的很可笑。” 身影一闪,消失在视野中。 广场上,只剩下重伤的英雄们,五个吓傻的超二代,还有满地的尸体和血泊。 守护侠躺在坑里,看着吴常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而是对那种要把一切彻底推倒重来的意志的恐惧。 这个人…… 他真的会杀光所有罪犯。 然后,回过头来,清算他们这些“帮凶”。 远处,警笛声终于敢靠近。 但一切都晚了。 吴常已经走了。 带着1100吨的临时力量,和2136万点的债务。 以及……一个简洁而有效的计划: 继续杀。 杀到成为最强。 然后,回来完成最后的清算。 夜风吹过广场,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废墟中,守护侠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要变了。 …… 第374章 我才是正义21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世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白天,一切如常。 人们上班、上学、购物、娱乐,新闻里播报着英雄协会又逮捕了哪个罪犯,或者哪个超级反派又发表了犯罪预告。 法典的光辉似乎依旧照耀着苍穹之下。 但到了夜晚…… 总会有一些消息,像瘟疫一样悄悄传开。 有人在清算各种逃脱了制裁的罪犯们。 所有被制裁的人都死状凄惨! 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只有现场那夸张的破坏痕迹,和尸体上那种…… 仿佛被某种非人力量蹂躏过的惨状,无声地宣告着凶手的身份。 人们私下里称他为“私刑者”,或者更直白点…… 黑无常。 一切的背后,就是吴常。 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城市的阴影中高效运转。 系统提供的“正义雷达”能精准定位每一个罪孽值超过一定阈值的罪犯。 无论他们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 而系统提供的“隐藏能力”: 比如气息遮蔽、痕迹消除。 虽然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正义点,相当于小额贷款。 但确实让他如虎添翼。 他不再需要正面硬刚,不需要在人群中大开杀戒。 只需要锁定目标,潜入,处决,离开。 简单,直接,高效。 …… 城东,“翡翠湖”别墅区。 这里住的都是真正的社会精英: 富豪、名流、政客。 安保等级是城市最高标准,红外线探测、热成像监控、二十四小时巡逻的私人保镖。 甚至连地下都埋设了震动感应器。 但这一切,对吴常来说形同虚设。 凌晨两点,吴常的身影出现在一栋三层别墅的庭院里。 气息遮蔽让他像一道影子,监控探头扫过时自动失灵,红外线在他面前扭曲、绕过。 他走到别墅后门,手指按在电子锁上…… 咔嚓! 连锁带门,一起被他的手指击穿! 最高效的潜入,往往只需要最朴实无华的手法。 目标在二楼主卧。 吴常漫步走上楼梯。 经过走廊时,墙上的名画、展示柜里的古董、地毯上手工编织的复杂图案。 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 主卧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男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放心,那批货已经运出去了,走的还是老渠道。” “警方?他们查不到什么的,我捐了五百万给警察基金会,局长是我高尔夫球友……” “器官捐献?当然,都是‘自愿捐献’的,法律文件齐全,程序合法……” 吴常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床头打电话。 他大概五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温和儒雅。 正是本市有名的慈善家、医疗集团董事长道林·格雷。 看到吴常,格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抱歉,我这里有客人,稍后回你。” 他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看向吴常。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当然,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话没说完。 吴常已经走到床边。 格雷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注意到吴常的打扮: 黑色风衣,皮手套,还有那血色的眼眸。 “你……你是私刑者?” “黑……无常……” 格雷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试图维持镇定。 “听着,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是道林·格雷,格雷医疗集团的董事长,我每年捐出上千万做慈善,救助了无数病人!” “我还获得了今年的‘城市杰出贡献奖’……” 吴常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放在他的胸口。 手套下的拳头,在昏暗的床头灯照射下,泛着皮革特有的光泽。 “等等!” 格雷慌了,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你想要什么?钱?我有!很多钱!一千万?两千万?” “或者……或者你想要别的东西?女人?权力?我都可以给你安排!只要……” 砰! 拳头轻轻压下。 六十吨的力量,哪怕只用了三成,也足以让普通人的胸腔像纸糊的一样塌陷。 肋骨断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密集响起,心肺在瞬间被挤压破裂。 格雷的瞳孔骤然放大,嘴里涌出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凹陷的胸膛,又抬头看向吴常,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他嘶哑地问,“我……我做了那么多慈善……法典都判我无罪……” 吴常收回拳头,看着格雷逐渐涣散的瞳孔,平静地说: “法典判你无罪。”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话,就去地狱跟那些被你摘走器官的‘自愿捐献者’说去吧。” 格雷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死了。 吴常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女佣发现尸体时,整个别墅区都震动了。 警方封锁现场,英雄协会派人调查,媒体争相报道: “著名慈善家离奇死亡,疑似私刑者所为”。 舆论哗然。 …… 市中心,绿莺区高级公寓。 里奥多·克劳斯,四十二岁,职业是…… “职业罪犯”。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低级罪犯,而是高智商犯罪专家。 金融诈骗、商业间谍、技术盗窃。 甚至策划过两起完美的“意外死亡”案件。 他前后被捕数十次,但每次都能凭借庞大的律师团队和精密的辩护策略脱罪。 法典的每一个漏洞,程序的每一个细节。 都被他和他的律师利用到极致。 最后一次庭审,当法官宣布“因证据不足,被告无罪释放”时。 他在法庭上对着受害者家属微笑,用口型说: 下次再见。 而现在,他住在顶层复式公寓里,享受着用赃款换来的奢华生活。 吴常出现时,里奥多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 他没有惊慌,反而像早就预料到一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他语气轻松,“要喝点什么吗?威士忌?红酒?或者茶?” 吴常站着没动。 里奥多耸耸肩,自顾自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会来。” “事实上,我等你很久了。” “私刑者先生……或者我该叫你吴常?” …… 第375章 我才是正义22 里奥多·克劳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一份协议。我可以成为你的线人,提供这座城市里所有‘大人物’的黑料。” “政客的受贿记录,富豪的逃税证据,甚至英雄协会内部的腐败清单……我都有。” “作为交换,你放过我,我们合作。” 他身体前倾,眼睛发亮: “想想看,有了这些,你可以更高效地‘执行正义’。”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新秩序,一个真正干净的……” 话音未落。 吴常动了。 仿佛瞬移出现在里奥多面前。 里奥多脸色一变,本能地往后仰,同时按下桌下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书房的门被撞开,四个持枪保镖冲了进来。 “杀了他!”里奥多大吼。 子弹呼啸而来。 吴常冷笑一声,连闪躲都懒得做。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六十吨力量驱动的掌风,将射来的子弹全部吹偏、弹开! 然后右手一拳轰在书桌上! 轰!!! 实木书桌炸成漫天碎屑! 冲击波将四个保镖全部掀飞,不太均匀的抹在墙壁上。 里奥多被震倒在地,眼镜碎了,满脸是血。 他惊恐地看着吴常,终于失去了所有从容。 “不……你不能杀我……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你杀我,他们会起诉你……法典会……” 吴常弯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马上要死了,还在这里讲究程序正义……” “真是愚蠢的可笑……” “你的律师。”吴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叫布莱恩·霍普金斯,对吧?” 里奥多瞪大眼睛。 “他住在西区橡树街17号,妻子叫珍妮,女儿今年六岁。” “如果你死了,他会怎么做?继续接下一个客户的案子,继续钻法典的空子,继续让罪犯逍遥法外。” 吴常顿了顿。 “所以昨晚,我先去拜访了他。” 里奥多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杀了他?” “还有他的全家。”吴常平静地说。 “毕竟,帮凶也是罪。” 说完,他松开手,在里奥多坠落的瞬间,一脚踢出。 砰! 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碎落地窗,从二十八层的高度坠落。 几秒后,楼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路人的尖叫。 吴常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新闻播报: “著名律师布莱恩·霍普金斯一家四口离奇死亡,其客户里奥多·克劳斯坠楼身亡,疑似私刑者连环作案”。 舆论再次哗然。 英雄协会的发言人被记者围攻质问: “为什么每次私刑者都能抢先一步?为什么英雄总是后知后觉?” 发言人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 “魅影”,真实姓名不详,年龄不详。 她是这座城市最神秘的女盗匪,专偷艺术品和珠宝。 作案手法华丽、优雅,每次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支黑色玫瑰。 但她手上也有人命。 至少十三条,都是追捕她的警察和私家侦探。 奇怪的是,她每次被捕,都会在移交司法前“意外”逃脱。 有传言说,她和某位S级英雄有暧昧关系。 那位英雄每次抓到她,都会心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吴常找到她时,她正在一家高档餐厅的私人包间里,享用着烛光晚餐。 看到吴常破门而入,她没有惊慌。 反而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 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身材婀娜,脸上戴着半张蝴蝶面具,露出的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晚的星辰。 “私刑者先生。”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某种诱惑的磁性,“终于见面了。” 吴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在正义之眼的视野里,她的罪孽值是八千五百点。 十三条人命,外加数亿的盗窃金额。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魅影慢慢走向他,步伐摇曳生姿,“但我想和你谈个交易。” 她走到吴常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香水味。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吴常的胸口。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秘密。” "比如……这座城市真正的掌控者是谁。比如……英雄协会内部有多少人被收买。比如……《原初法典》的制定,背后藏着什么肮脏的交易。 她的手指在吴常的胸口画着圈,声音更柔,更低。 “我还知道……你的事,你的家人,你的仇恨。” “我可以帮你找到所有相关的人,一个不漏。” 她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直视吴常。 眼神里混合着妩媚、脆弱……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我不是天生的罪犯。我有我的苦衷,我的不得已。” “如果可以,我也想活在阳光下,做个普通人……” 她微微低头,肩膀轻轻颤抖,像在啜泣。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就一次……就像他每次给我的那样……” 如果是别人,此刻或许已经心软。 但吴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几秒后,他开口: “说完了?” 魅影一愣。 吴常抬起手,不是推开她,而是……掐住了她的脖子。 动作快得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 魅影的眼中闪过惊慌,但还在强装镇定。 “你不敢杀我的……他会生气……他会……”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 魅影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倒映着吴常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招,对这个男人没用。 吴常松开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看着地上的女盗匪,平静地说: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一滩恶臭的体液从尸体下方晕开。 事实证明,无论多么美丽的外表下,都是一样的人体构造。 …… 第二天,新闻: “神秘女盗匪‘魅影’死于餐厅包间,疑似私刑者再次出手”。 这一次,舆论彻底炸了。 几家一直由反派势力暗中控制的媒体公司,开始连篇累牍地发文攻击英雄协会: 《英雄何在?私刑者横行,公民安全谁保障?》 《从笑面虎到魅影:英雄协会的失职清单》 《法典还是废纸?论私刑泛滥背后的制度崩溃》 英雄协会的压力越来越大。 而压力最大的,是守护侠。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每天都要面对媒体的质问、公众的质疑、协会内部的指责。 每次看到新闻里又出现私刑者的“杰作”,他的拳头就握紧一分。 那个人,像梦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终于,在一个深夜,守护侠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穿战衣,而是换上一身普通的便装,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离开家。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像一道幽灵,穿过城市的街道。 最后,他停在城郊一栋古老的别墅前。 这栋别墅属于一个“老贵族”。 主人叫阿尔瓦罗·德·拉·克鲁兹,七十三岁,葡西裔,经营着庞大的跨国企业,也是多家慈善基金会的董事。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阿尔瓦罗还有另一个身份: 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之一。 他操控着至少三个超级犯罪集团,收买了无数官员和英雄,手上的人命…… 恐怕他自己都数不清。 守护侠站在别墅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按响了门铃。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燕尾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站在门口,对守护侠微微躬身。 “约翰先生,主人等您很久了。” 守护侠深吸一口气,走进别墅。 客厅里,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阿尔瓦罗坐在一张古董沙发上,穿着深红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有的老人。 温和慈祥。 看到约翰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张开双臂。 “我们等你很久了。” 守护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老人,又看了看周围。 阴影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影。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私刑者必须被铲除。 即使……这意味着和魔鬼做交易。 第376章 我才是正义23 半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对这座城市而言,半年里发生了几百起“私刑处决”案件。 死者包括富豪、政客、律师、罪犯,甚至还有两位被查出与犯罪集团有牵连的英雄协会中层干部。 每一次案发,媒体都会掀起新一轮对英雄协会的质疑浪潮。 对英雄协会而言,这半年是信誉崩塌的半年。 他们组织过十三次大规模搜捕行动,布下过九次陷阱,甚至调动了卫星监控和全城天眼系统。 但每一次,吴常都能像幽灵一样消失。 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用更暴力的手段。 处决下一个目标。 对守护侠而言,这半年是煎熬与蜕变的半年。 他的伤早就好了,但心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曾经坚守的“法典至上”“不杀原则”,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终于明白,有些敌人,不是你放他一马,他就会改过自新。 所以,他踏出了那一步。 与魔鬼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阿尔瓦罗·德·拉·克鲁兹。 那个表面上是老贵族、实际上是地下世界掌控者的老人。 提供了吴常可能藏匿的所有地点情报,还调动了六个全球知名的超级犯罪集团参与围剿。 代价? 当然有。 但约翰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能铲除吴常这个“破坏法典正义性的杀人犯”。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 半年后的某天,正午。 西北方向,距离城市四百公里的戈壁滩。 这里是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区。 目光所及,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砾石,偶尔能看到几丛枯死的骆驼刺,在干燥的热风中瑟瑟发抖。 地面被烈日烤得滚烫,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远处的景象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天空是刺眼的湛蓝色,没有云,没有鸟。 只有毒辣的太阳悬挂在头顶,无情地炙烤着这片不毛之地。 一座孤零零的砂岩山丘上,吴常静静地站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风衣。 虽然已经洗过很多次,但袖口和下摆还是能看到洗不掉的血渍。 皮手套有些磨损了。 他没有戴帽子和口罩,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半年时间,他的样貌变化不大,只是眼神更加深沉。 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他在等人。 系统面板上,【美梦成真】任务的进度条显示着:52%。 比半年前的83%下降了整整31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他这半年的杀戮,确实在改变这个世界。 而他的债务,在一个月前终于还清了。 2136万正义点,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但当他开始大规模清理那些罪孽值动辄上万的“大人物”时。 收获也远超想象。 贪官、奸商、黑帮头目、腐败英雄…… 每一个都是行走的正义点提款机。 现在,他没有任何负担。 他站在这里,等。 等那些想杀他的人,来找他。 …… 没有让他等太久。 最先出现的,是天空中的异象。 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艘造型狰狞的黑色飞行器。 流线型的外壳,两侧有六对喷射口,底部伸出密密麻麻的炮管。 这是全球通缉的军火贩子“战争贩子”的座驾,“黑鹰号”。 飞行器悬停在山丘上空,舱门打开,十几道身影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全封闭动力装甲的壮汉,装甲漆成哑光黑色,肩部和背部装载着各种武器模块。 他就是战争贩子,真名未知,能力是“机械操控”和“武器大师”。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东边的沙地突然隆起,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钻头破土而出! 钻头后面连接着庞大的地下钻探车,车体覆盖着厚重的合金装甲。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瘦高男人。 他是“地行者”,能力是“地质操控”和“地下移动”,曾策划过多起银行金库盗窃案。 西边,沙尘暴毫无征兆地掀起。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个高达百米的沙暴龙卷。 龙卷风中心,一个头戴面纱的女人缓缓走出。 她是“沙后”,能力是“沙尘操控”,在中东地区制造过多起恐怖袭击。 南边,温度骤降。 明明是正午的戈壁,那片区域却开始结霜。 冰晶在地面蔓延,空气中飘起雪花。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银白的男人踏着冰面走来。 他是“霜爵”,能力是“低温操控”,曾冰封过一整座小镇。 北边,最夸张。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 一道闪烁着紫色电光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中,走出一个穿着紫色法袍的老者。 他是“虚空术士”,能力是“空间操控”,来历神秘。 据说和异维度有关。 第六个,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不是钻探车,而是……植物。 无数粗大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从沙地里疯长出来,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长裙、头戴花冠的年轻女人。 她是“荆棘女王”,能力是“植物操控”,在南美洲拥有一片独立的毒品种植园。 六大超级罪犯,全球通缉榜上有名的人物,此刻齐聚这片戈壁。 而他们身后,还有超过两百名手下。 有超能力者,有雇佣兵,有改造人,有变异生物。 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将山丘团团围住。 但这还没完。 天空中,七道身影破空而来。 守护侠飞在最前面,穿着全新的红蓝战甲,胸口盾牌标志闪烁着金光。 他身后是盾卫莱恩、天秤艾琳娜、炎拳马可、铁壁汉克、念波索菲亚。 半年前被吴常击败的六人组全来了。 还有一位新面孔: 一个背后有光翼的女人,她是“光翼天使”,英雄协会的S级支援型英雄。 七位英雄,也降落在山丘周围。 三百多人,呈环形包围圈,把吴常一个人困在中心。 …… 第377章 我才是正义24 场面寂静了几秒。 然后,守护侠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标志性的语气开口: “吴常,放弃挣扎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他的声音通过战甲扩音器传遍戈壁: “跟我们回去自首,接受审判。” “我向你保证,法典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给你公正的……” 话没说完。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守护侠。 是战争贩子。 他那身动力装甲的扬声器发出嗡嗡的共鸣: “自首?审判?” “守护侠,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转向吴常,装甲面罩打开,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小子,我看上你了。” 战争贩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金牙。 “这半年你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够狠,够直接,我喜欢。” “要不要跟我合作?做我的合伙人,军火生意分你三成。” “今天这些人,我帮你摆平,保证你活着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英雄们脸色大变。 “战争贩子!你什么意思?!”天秤艾琳娜厉声质问,“我们合作时说好的,一起铲除私刑者!” “合作?” 沙后轻笑,声音像风中的沙粒摩擦。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合作了?” “我们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有同一个目标而已。” 霜爵玩弄着手中的冰晶,漫不经心地说: “和英雄合作?别开玩笑了。” “我们第一天见面时就说得很清楚,我们会帮你们找到吴常。” “这种人才,杀了多可惜。” 虚空术士抬起法杖,杖尖的骷髅眼眶里闪烁紫光: “坏人讲信誉?那还是坏人吗?” 英雄们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被耍了。 这半年的“合作”,根本就是个骗局。 这些罪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们抓吴常。 而是想趁机拉拢这个实力恐怖的私刑者! “你们……”盾卫莱恩气得浑身发抖,“无耻!” “谢谢夸奖。”荆棘女王坐在藤蔓王座上,慵懒地拨弄着头发。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英雄们摆出战斗姿态,罪犯们的手下也举起武器。 气氛紧张到极点,随时可能爆发混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吴常开口了。 他看向守护侠,语气平静道: “法典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原本一触即发的对峙,因为这个意外的问题而暂停。 罪犯们对视一眼,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们也想听听吴常要说什么。 而英雄们则眼神交流,盾卫对守护侠微微点头。 意思是“拖时间,等机会”。 守护侠沉默了几秒,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回答: “字面意思,法典之下,人人平等。” “无论你是富豪还是乞丐,是英雄还是罪犯,是超能力者还是普通人……” “每个人都享有相同的人权和自由,生命权不可剥夺,财产权不可侵犯,每个人都有权接受公正的审判,有权为自己辩护……” 他开始背诵《原初法典》的核心条文,那些关于“平等”“自由”“程序正义”的论述。 吴常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约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凭什么?” 众人一愣。 吴常抬起手,指着周围的超级罪犯们。 战争贩子、地行者、沙后、霜爵、虚空术士、荆棘女王,以及他们身后那两百多个面目狰狞的手下。 他重复道: “凭什么……这些渣滓的命,跟普通人的命……相等?” 他的声音开始提高,不再是平静。 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火山般的情绪: “普通人勤勤恳恳工作,小心翼翼生活,每天遵守交通规则,排队等电梯,按时交税……” “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他们活得那么卑微,那么艰难,却还是努力认真地遵守着这个世界的每一条规则。” “凭什么……” 吴常的手猛地握紧,空气在他拳峰周围扭曲。 “要跟这些以破坏规则为乐、以践踏他人为荣、杀人放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畜生……平等?!” 他转头看向约翰,眼睛里有血丝: “我曾经也是普通人。每天按时上下班,等红绿灯,排队买早餐。” “我甚至连在电梯里多站一秒都觉得不好意思,怕耽误后面的人。” “你知道吗?我父亲教我最多的一句话是:‘别给别人添麻烦。’” “我做到了。我前半辈子,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从没破坏过任何规则。” “但是……” 吴常的声音突然嘶哑: “为什么遵守规则的人,要和不遵守规则的人……平等?” “为什么那些人渣,可以在你的法典庇护下,一次次逃脱惩罚?” “凭什么这群该被千刀万剐的杂种,可以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平等?” “他们配吗?!”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 声浪在戈壁上回荡,震得沙粒簌簌抖动。 超级罪犯们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懂了。 吴常拒绝了他们的招揽。 从根本上就鄙视他们。 认为他们连普通人都不如? “小子……”战争贩子阴沉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吴常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我说,你们不配。” 另一边,守护侠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吴常对法典的质疑,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他心里最神圣的信仰。 他张口想反驳。 想继续阐述法典的伟大。 想告诉吴常“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吴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 物理意义上的。 吴常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扭曲的空气涟漪。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守护侠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守护侠瞳孔一缩,他甚至没看清吴常是怎么过来的。 他本能地张开念动力场,战甲的防护系统全力启动,胸口的盾牌标志亮起刺目的金光! 但吴常只是简简单单地,打出了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挥出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空气被全部抽空! 沙尘被卷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黄色龙卷! 拳峰前方的空间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纹! 光线在那周围弯曲、破碎! 守护侠的念动力场像纸一样被撕开。 战甲的防护层像黄油一样融化。 胸口的盾牌标志炸成碎片。 然后,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378章 我才是正义25 咔嚓!!! 守护侠的脖子,以一种人类生理结构绝对做不到的角度,向后弯折了一百八十度。 随后可能是觉得这么弯折不太舒服。 脑袋干脆从脖子上跳了下来。 咚—— 像一颗被用力拍打的皮球,在沙地上滚了几圈。 最后不甘地停下。 而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缓缓倒下。 噗通。 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看着地上那颗头颅,看着那具无头尸体…… 看着站在尸体旁,缓缓收回拳头的吴常。 死……了? 纵横全球十几年,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强英雄的守护侠约翰…… 就这么…… 死了? 众人还未从这种巨变中缓过神来。 吴常又开口道: “算了,我已经懒得听你胡说八道了。” 他甩了甩手,手套上沾了点血。 “而且现在,我也有这个资格让你闭嘴了。” 【叮!击杀伪超级英雄‘守护侠’,获得正义点1000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常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脸色煞白的英雄和罪犯。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战争贩子脸上。 “你们刚才说……”他缓缓开口,“要拉我入伙?” 战争贩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手下们,齐齐举起了武器。 吴常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就好像皮肉被牵扯着……十分怪异。 “那就……” “来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战斗,以一种所有人从未想过的方式。 开始了。 …… 三天后。 英雄协会的后勤支援小组,根据守护侠战甲最后发出的定位信号,终于找到了这片戈壁。 当装甲车翻过最后一座沙丘,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车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吐了。 把早饭、午饭、胆汁,全都吐了出来。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人类心理承受的极限。 原本荒芜的戈壁滩,此刻铺上了一层厚达半米的、红白相间的……东西。 那是由血肉、骨骼、内脏、脑浆、破碎的战甲、撕裂的衣物、扭曲的武器残骸……混合而成的。 一望无际的“地毯”。 地毯覆盖了至少方圆两公里的范围。 有些地方还在微微蠕动。 那是尚未死透的神经在抽搐。 有些地方鼓起一个个脓包。 那是尸体在高温下腐烂、发酵产生的气体。 苍蝇像乌云一样盘旋在低空,嗡嗡声震耳欲聋。 秃鹫和食腐鸟成群结队地降落,肆无忌惮地啄食着这顿盛宴。 恶臭。 那种混合了血腥、尸臭、腐烂、排泄物、硝烟和焦糊味的恶臭。 像一堵有形的墙,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脸上。 即使戴着防毒面具,那味道还是无孔不入。 钻进鼻腔,刺激着泪腺和胃袋。 “呕——!!!” “老天……这……这是什么……” “地狱……这是地狱……” 工作人员们瘫在车里,不敢下去。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些更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几只沙漠蜥蜴从石缝里钻出来,试探性地舔了舔地上的血渍,然后开始大口吞食碎肉。 黑色的甲壳虫成群结队地搬运着更小的肉屑。 苍蝇产下的卵已经孵化,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翻滚、成长。 生命的循环,以一种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在这里重新启动。 而在某片血渍浸透的沙地下方。 一颗不知名的植物种子,被血腥和腐殖质滋养,悄悄探出了一丝嫩绿的芽尖。 那是这片戈壁,绝迹了至少五十年的绿意。 现在,它回来了。 …… …… …… 守护侠团队全军覆没。 六大超级罪犯集体陨落。 这则消息像一颗砸进平静湖面的陨石,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新闻循环播放着戈壁滩的血腥画面。 虽然经过了大量打码处理。 但那红白地毯,以及上面堆积如山的残破尸体,依然冲击着每一个观看者的神经。 官方紧急发布声明,称这是“极端恐怖袭击”,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相信英雄协会和执法机构。 但声明里的苍白无力,连三岁小孩都听得出来。 街头巷尾,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守护侠死了……脑袋都被打掉了……” “六个S级罪犯也全死了,一个没剩。” “那个私刑者……他到底有多强?” “要变天了……” 变天。 这个词成了接下来一个月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某种维持了几百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震撼得还是太早了。 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在吴常于戈壁滩大开杀戒后的第二周,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 模仿者。 这些人大多有着类似的经历: 亲人被害,罪犯却因法典漏洞逃脱制裁; 或者自己遭受不公,司法系统却视而不见; 又或者,单纯对这个扭曲的“程序正义至上”的世界感到绝望。 过去,他们不敢发声,因为主流舆论被英雄协会和既得利益集团牢牢把控。 任何质疑法典的言论,都会被贴上“反社会”“破坏秩序”的标签。 遭到口诛笔伐乃至法律制裁。 但现在,有了吴常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人,单枪匹马,杀穿了英雄协会和犯罪集团的联合围剿。 用最暴力的方式,证明了那套“法典神圣”的说辞有多么可笑。 榜样出现了,压抑多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第一个模仿者出现在东部沿海城市。 那是个中年女人,她的女儿被富二代酒驾撞死,对方却靠家族的律师团队和精神病证明脱罪。 她觉醒的是“金属操控”能力。 在一个雨夜,用上百根钢筋把那辆肇事豪车和里面的富二代一起扎成了蜂窝。 第二个模仿者在北方工业城市。 他是个老工人,工厂违规操作导致爆炸,死了十几个工友,老板却通过贿赂官员把责任推给“设备老化”。 他觉醒的是“高温手掌”,直接闯进老板的别墅,把人按在壁炉里烧成了焦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379章 我才是正义26 短短一个月。 全球范围内出现了至少两百起类似的“私刑处决”案件。 凶手不再隐藏身份,反而在作案后主动向媒体爆料,陈述自己的遭遇和动机。 社交媒体上,“私刑者”从贬义词渐渐变成了某种…… 悲情英雄的代称。 社会秩序开始出现剧烈震荡。 原本就存在的阶级矛盾、司法不公、贫富差距等问题,被这些事件彻底引爆。 游行示威在各大城市爆发。 人们举着“要真相不要程序”“正义已死”的标语牌,冲击政府大楼和英雄协会总部。 虽然“游行”这种操作很抽象,也很没用。 但对于亚人们来说。 这已经是一种强烈的态度表达了。 …… 当然,混乱中,也滋生了另一种恶。 有人趁火打劫,开启了快乐的零元购。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实则抢劫商铺、霸占房产、勒索钱财。 有混混团伙专门袭击落单的超能力者,抢夺他们的财物。 有诈骗集团伪造“私刑者”身份,向富人发送恐吓信索要“赎罪金”。 秩序崩溃的边缘,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开始暴露。 但这种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吴常出手了。 …… 城南旧街区,一栋三层自建房的顶楼。 五个纹身青年正围坐在客厅里数钱。 桌上堆满了现金、金饰、手机、手表…… 都是他们今天下午“执法”的成果。 他们自称“正义兄弟会”,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商户下手。 抢完东西还要在墙上喷漆留下“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大哥,今天这票干得漂亮!”一个黄毛数着钞票,眼睛发亮,“那家金店老板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 被称作大哥的光头壮汉叼着烟,咧嘴笑: “这才哪到哪?明天我们去东区,那边有钱人多。” “可是大哥……”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有些犹豫,“现在到处都在说私刑者专门清理咱们这种……浑水摸鱼的……” “怕什么?” 光头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一抽。 “那姓吴的杀的都是大人物,咱们这种小虾米,他看得上?” “再说了,咱们这叫劫富济贫,是正义……” 话没说完。 客厅的窗户,无声无息地碎了。 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破,玻璃碴子均匀地洒了一地。 五个青年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窗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你是谁?!”光头壮汉猛地站起,从腰间掏出一把砍刀。 其他四人也纷纷抄起武器。 钢管、匕首、甚至有一把自制手枪。 吴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五人,眼底血色光芒一闪而过。 【张大力,罪孽值:185(抢劫、故意伤害、敲诈勒索)】 【李二狗,罪孽值:120(抢劫、入室盗窃)】 【王三,罪孽值:95(抢劫、销赃)】 …… 最高的才185点,最低的只有62点。 放在以前,这种小角色吴常根本懒得理会。 但现在不一样。 浑水摸鱼,破坏秩序,趁机作乱…… 这些行为本身,就是在增加世界的罪孽浓度。 虽然每个人的罪孽值不高。 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人加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浊流。 必须清理。 “私……私刑者?!”戴眼镜的瘦子认出了吴常,声音发颤,“大哥!是他!真是他!” 光头壮汉脸色煞白,但还在强撑: “吴……吴哥!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替天行道!” “你看这些钱,我们打算捐给穷人的……” 吴常迈步走进客厅。 第一步,踩在地板上,整个房间微微一震。 “捐给穷人?” 他声音淡漠: “那你告诉我,城南福利院这个月收到的捐款里,有多少是你们‘捐’的?” 光头语塞。 吴常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桌上的钞票被无形的气浪掀飞,漫天飘洒。 “上个月旧街区火灾,死了三个老人,是因为消防通道被你们堆的赃物堵住了。” 第三步,距离光头只有三米。 “上周菜市场卖菜的老王被打断腿,是因为不肯交‘保护费’。” 第四步,两人面对面。 “还有昨天,西街小学门口,你们抢了一个女人的包,里面装着她攒了半年给女儿治病的钱。” 吴常停下来,看着光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告诉我……” 他轻声问道: “这些事,哪一件……配得上‘替天行道’四个字?” 光头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饶。 想说“我们也是被生活所迫”…… 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在吴常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审判者的眼神。 “我……我错了……” 光头终于崩溃,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饶我一命,我把钱都还回去,我去自首,我去坐牢……” 吴常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抬起手,对着光头的脑袋,轻轻一按。 就像按一颗熟透的草莓。 噗嗤—— 头颅炸开,红白浆液溅了周围四人满脸满身。 “啊啊啊——!!!” 惨叫响起。 剩下四人连滚爬爬想逃。 但吴常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一拳,轰碎黄毛的胸膛。 一脚,踢断瘦子的脊椎。 反手一巴掌,把拿钢管的那人脑袋拍进胸腔。 最后那个拿自制手枪的,刚扣下扳机。 子弹就被吴常的脸皮弹飞,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噗! 子弹原路返回,贯穿额头。 五具尸体,倒了一地。 吴常看都没看,转身走到窗边,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抽搐、脊椎断裂但还没死的瘦子。 他走回去,蹲下身。 “你罪孽值95,不算太高。” 吴常平静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所以我不杀你。” 瘦子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吴常连续三脚,踩断了他的双臂和左腿。 “啊——!!!”瘦子惨嚎。 “脖子留着,让你能呼吸。” 吴常站起身,声音依旧淡漠: “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他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瘦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和满地逐渐冰冷的尸体。 …… 第380章 我才是正义27 这样的清理,在接下来三个月里,发生了上百次。 吴常像一台精密的清道夫,游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正义之眼能看穿一切伪装,罪孽值不会说谎。 无论那些浑水摸鱼者编造多么动听的理由,披上多么华丽的外衣。 在真实的数字面前,都无所遁形。 有些人直接被一拳销户……罪孽值超过200的。 有些人被打断四肢扔在街头……罪孽值在100到200之间的。 还有些人只是被打晕,醒来后发现身上用油漆写着各自的罪行清单。 罪孽值低于100,但依然参与了作乱的。 效率高得可怕。 而且从不失手。 渐渐地,那些试图趁乱谋利的人发现。 无论他们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吴常总能找到他们。 就像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时刻盯着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恐惧,比法典更有威慑力。 法典只会跟你说程序正义。 你要是愿意出钱,就会有很大的几率幸免于难。 但吴常…… 是真的会杀人。 作恶多端者,甚至会面临整个户口本报销的风险。 …… 混乱的浪潮,在吴常铁腕镇压下,迅速平息。 而那些真正对制度不满、想要改变世界的人,则开始联合起来。 三个月后的某天,一场特殊的集会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举行。 参与者有三百多人。 律师、学者、记者、前政府官员、觉醒超能力但拒绝加入英雄协会的“非法野英雄”,以及大量普通市民。 集会的组织者,是一个名叫周明远的中年男人。 他曾经是大学法学教授,因为公开质疑《原初法典》的“程序至上主义”被开除教职。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各地演讲,呼吁改革。 今天,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面对三百多双眼睛,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法典,应该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底线工具,而不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宗教圣典!” 台下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明远继续阐述他的观点: “这几百年来,我们把法典供上神坛,把程序正义当成唯一真理,却忘了法律最初的目的……” “它是为了保护弱者,维护公平,让社会正常运转!” “看看现在!罪犯靠着律师团和漏洞逍遥法外,普通人受了冤屈无处申诉,英雄协会和既得利益集团勾结,把法典当成维护自己特权的工具!” “这是本末倒置!是社会的倒退!” 他挥舞手臂,声音激昂: “我们应该倡导的是——以法典为底线,以道德为准则!既重视法律的规范作用,又重视道德的教化作用!” “程序重要,但实质正义更重要!底线不能破,但上限要追求!” “法律必须要对人民负责。如果法典只追求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公民都不认同,那么就得改!公民不会认同一个对我们不负责任的法律!” “法律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人们心头几百年的迷雾。 对于这些历史底蕴浅薄、文明发展畸形的“亚人种”来说。 这种“以人为本”“法律是工具不是目的”的思想,是前所未有的。 他们习惯了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 要么绝对遵守法典,要么彻底否定秩序。 从未想过,还有第三条路。 集会结束后,周明远的演讲内容被整理成《变革宣言》,通过地下网络迅速传播。 短短一周,签名支持者超过十万人。 一个全新的政治派别。 “变革派”,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而很少有人知道,周明远在三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个端坐云端、看不清面目的身影,向他传授了这些理念。 醒来后,那些思想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 系统空间内,季苍看着光幕中周明远演讲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我要是不出手,以这群半兽人的智力,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伸了个懒腰。 “这不是拖累我的任务进度嘛。” …… 对于这场轰轰烈烈的社会运动,吴常的态度很简单: 你们随意,我只管杀。 变革派曾派人试图接触他,希望得到这位“精神领袖”的支持。 但吴常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别来烦我。” 他真的不懂那些复杂的制度改革、理念辩论。 一个普通白领出身的人,学历有限,阅历有限。 让他去推动社会变革? 太难了。 他能做的,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理那些污染世界的罪孽。 至于清理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变革派倒也识趣。 见吴常不反对,他们干脆打起了“私刑者支持我们”的旗号。 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运动。 而保守派…… 那些既得利益集团和法典原教旨主义者。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组织反击,在媒体上抨击变革派“破坏传统”“煽动混乱”。 甚至暗中策划了几次对周明远的刺杀。 但结果,都不太美好。 所有参与刺杀的保守派成员,无论是策划者还是执行者。 只要头顶的罪孽值超过一定阈值。 都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突然变成一团均匀铺开的肉泥。 连全尸都没有。 而那些罪孽值不高、只是理念不同的保守派,吴常倒也没杀。 但被他找上门“谈话”之后,大多也都闭上了嘴。 毕竟,谁也不想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少了几条胳膊腿。 吴常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这条路走不通,…… 大不了几十年后,走另一条路。 恐怖的力量,是他敢于如此的底气。 理念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吴常的方式简单粗暴,但却异常的有效。 变革的浪潮,就这样在铁血镇压和理念传播的双重推动下,滚滚向前。 …… 第381章 我才是正义28 五年后,《原初法典》修订案通过。 新法典保留了程序正义的合理部分。 但加入了“实质正义优先”“特殊情况下可突破程序”等条款。 同时设立了“道德委员会”,负责监督执法和司法过程中的道德问题。 …… 十年后,英雄协会改组为“治安管理局”。 超能力者纳入公务员体系,接受严格监督和考核。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S级英雄,要么接受改造,要么…… 消失在某个夜晚。 …… 十五年后,全社会教育体系改革完成。 新的教材里,不再把法典当成宗教经典膜拜,而是客观讲述其历史作用和局限。 公民教育强调“法治与德治相结合”,培养批判性思维。 …… 二十年后。 世界变了模样。 吴常走在新城市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高楼林立,绿树成荫,空中轨道交通无声滑过。 人们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麻木和恐惧。 街边的显示屏上播放着新闻。 不是哪个英雄又抓了罪犯,而是某个社区解决了污水问题,或者某项惠民政策开始实施。 变化很大。 但有些东西,依旧没变。 吴常的视野里,依然能看到那些猩红的罪孽光点。 虽然数量比二十年前少了九成,但依然存在。 贪污的官员、欺诈的商人、家暴的丈夫、校园霸凌的学生…… 无论制度多么完善,人性中的恶,永远无法根除。 这二十年,吴常的力量已经强化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感知的程度。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早就变成了问号,只提示“已达到当前世界生命层次上限”。 他一拳能轰塌山脉,一脚能踏裂大地。 全力爆发时甚至能短暂扭曲空间。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根除罪孽。 就像你无法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总会有阴影存在。 不过吴常不在乎。 他早就想明白了。 他不是救世主,不是改革家,更不是什么精神领袖。 他只是一个……想复活家人的挂逼。 这二十年来,他每天做着一件事: 寻找罪孽值高的目标,清理,获得正义点,强化。 周而复始,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系统的【美梦成真】任务,进度条卡在5%已经三年了。 那最后的5%,仿佛一道天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直到这一天。 吴常刚清理完一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的老巢,站在满地的尸体中,正准备离开。 突然——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本世界99.97%罪孽清理】 【剩余0.03%为无法根除之人性原罪,属正常范畴】 【判定:任务“美梦成真”已达可完成标准】 【是否提前领取任务奖励?】 吴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粗重,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他想点“是”,但手指悬在半空,怎么也按不下去。 怕。 他怕这是幻觉,怕系统出错,怕点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领……领取……”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指令确认】 【奖励发放中……】 嗡—— 吴常背后,毫无征兆地,泛起纯白色的光芒。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光芒中,有细碎的光粒子飘浮、旋转,像夏夜的萤火虫。 然后,吴常听到了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是……婴儿的咿呀声。 奶声奶气,含糊不清,但真切切切。 吴常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他看见,光芒中,渐渐浮现出三道身影。 左边,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三十多岁,眉眼温柔,手里还拿着锅铲。 那是他妻子临死前的样子,正在做饭。 右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 那是他父亲,总爱在饭桌上讲大道理。 中间,是一个穿着粉色连体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婴。 她正坐在地上,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抱。 那是他女儿,如果活着,今年该二十一岁了。 但现在,她回到了三个月大的模样。 三个人都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但他们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他们在呼吸。 活了。 真的……活了。 吴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二十年未曾有过剧烈表情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笑,想哭,想大喊。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他跪了下来。 跪在光芒前。 跪在家人面前。 跪在这个他用了二十年、杀了无数人、几乎重塑了整个世界才换来的奇迹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又不敢。 怕一碰,就碎了。 就在这时,他眼底那维持了二十年,象征杀戮和审判的血色光芒,开始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灿烂的金色光芒。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符合绑定条件】 【功德成圣系统已绑定】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柔和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和之前那个低沉的系统声音完全不同。 吴常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光芒里的妻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妻子眼中先是迷茫,然后是惊讶,最后…… 化为了然和温柔。 她笑了。 那个吴常怀念了二十年、梦见了无数次的,温柔的笑。 “老公……”她轻声开口,“你……辛苦了。” 吴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时间长河之上。 季苍收回投向那个世界的目光,手中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的碎片。 真灵碎片。 “搞定收工。” 他伸了个懒腰,身影逐渐变淡。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世界。 光芒中相拥的一家四口,街道上井然有序的人流,天空中飞过的清洁能源飞行器。 还有大地深处那隐隐冒头的,属于纯血人族的文明火种。 “发展得还不错。”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时间长河,依旧无声流淌。 而那个世界的故事,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主角不再是杀戮和复仇。 而是……新生。 第382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 “第二十七个世界……” 虚空之中,季苍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浮动,衣摆边缘隐约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怠。 他的前方,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两个巨大的球体世界,像两颗并蒂的果实,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它们的旋转轨迹完全同步,大气层边缘甚至出现了交融的迹象。 能量流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形成绚烂的光带。 “双生子世界?” 季苍略微挑了挑眉。 这种世界结构不算罕见,但也不算多见。 一般是同一个文明在某个关键节点分叉,演化出两条不同的发展路径,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彻底分离。 双生,也意味着双倍的麻烦。 不过—— 无所谓。 他伸手探向一旁悬浮着的白色光球,指尖触及的瞬间,磅礴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 高武灵图世界。 这是一个以“灵图”为核心力量体系的世界。 每个人在十六岁时都会经历觉醒仪式,在体内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灵力图谱。 那是天赋、职业、命运的具象化。 有人觉醒的是刀剑,注定成为战士。 有人觉醒的是法杖,注定成为术师。 也有人觉醒的是药鼎、盾牌、弓箭、乃至商人的算盘、工匠的锤子……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个叫苏清鸢的少女。 她出身偏远乡村。 父母早亡,寄养在亲戚家中,觉醒当天却意外凝聚出了万中无一的牧师天赋。 纯白色光芒的灵图,传说中的“圣愈者”,整个帝国三百年只出过三位。 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像开了挂。 青梅竹马的邻家少年关山,从小护着她长大,觉醒了顶尖的九节点混沌星图天赋。 为了守护她,甘心转职为辅助职业盾卫,发誓要做她身后最坚实的城墙。 城里首富的独子赵昊,在她第一次进城时被她天真淳朴的气质吸引。 从此化身霸道护花使者,豪车豪宅顶级学府资源,要什么给什么。 还有那个满手鲜血的冷面刺客,据说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却在她受伤时背着她徒步三百里求医。 以及边关那位手握二十万铁血雄兵的大将军,为了给她摘一朵雪莲,连夜策马千里,险些引发两国边境冲突…… 七个男人。 七个完美到不真实的男人。 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能力,却有着共同的目标。 守护苏清鸢,爱慕苏清鸢,为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而苏清鸢呢? 她苦恼。 她纠结。 她抱头。 “到底该选谁啊?” 她在七个优秀男人之间左右为难,甜虐交织,剪不断理还乱。 然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一不小心就拯救了世界啊?” “可恶的异界人,都臣服在本女王的石榴裙下吧!” 从此以后,她莫名其妙地成了全世界的共同女神。 苏清鸢捂脸,语气无奈又可爱。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啊!”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谁都不选。 她放弃了所有男人的爱慕。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王座与财富。 与七个闺蜜浪迹天涯,过上了每天喝茶、赏花、旅行的“小确幸”人生。 完美结局。 …… 【当前污染度:89%】 【目标污染度:15%】 季苍沉默了三秒。 “啧~” 尾音拖得很长,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又是一个‘靠自己’的大女主。”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域外邪魔,是不是只会写这一种剧本? 清纯村姑,万人迷,完美男配围着她转。 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一切资源。 明明依赖着每一个男人的帮助。 剧本却非要强行按头“她靠自己努力”“她什么都没要”“她最后追求的是自由”…… 恶心。 是真的恶心。 季苍的玄色长袍开始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红黑色的气焰翻涌。 那是纯粹而暴烈的……不爽。 “既然如此。”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两个紧密贴合的世界。 “那就彻底撕碎你的大女主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双生子世界坠落而去。 …… 苍澜大陆,青石镇。 青草高中。 今天是九月一日,全大陆高一新生统一觉醒日。 操场上,上千名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排成整齐的方阵,紧张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时刻。 家长们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攥着平安符念念有词。 而在这片紧张期待的氛围中,有一个少年,却苦着一张脸。 他叫关山。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完成了自己的觉醒仪式。 当他的手掌按在那块传承千年的觉醒灵石上时…… 嗡!!! 刺目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过浓烈,甚至刺破了操场上空的云层,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 觉醒灵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从最底层的普通白阶开始,一路狂飙…… 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星辰、传说…… 九种颜色依次亮起。 每亮一阶,周围老师的惊呼声就拔高一度。 当第九阶传说级的七彩霞光,在关山头顶绽放时,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九节点。 满配灵图。 传说级天赋。 这是青石镇建镇三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顶级觉醒。 班主任激动得语无伦次,校长当场宣布关山免试保送省城第一学府。 甚至连镇上唯一那家小报社的记者都冲进来拍照,标题都想好了: 《天才少年横空出世,我镇教育再创辉煌》!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关山,笑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一个如出水芙蓉般,让他爱的不能自已的女孩。 …… 第383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扎着双马尾,脸蛋圆圆,眼睛水汪汪。 正是从小学到高中,他偷偷喜欢了整整七年的同班同学。 苏清鸢。 此刻的苏清鸢,正在无声哭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关山……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走的……” 苏清鸢哽咽着,声音又轻又软,像受伤的小猫。 “城里的亲戚说,可以帮我在那边找学府……那里师资好,资源多,能让我更快成长……” “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是……” 她抬起手背擦眼泪,擦得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可是我必须变强啊。”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才能以后回来找你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关山。 “你不会怪我吧?” 关山喉咙发紧。 他怎么会怪她?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善良、那么柔弱、那么需要人保护。 她没有父母,寄人篱下,连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只是想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而现在,她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教育。 他凭什么阻拦? “我不怪你。” 关山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沙哑。 “清鸢,你放心去。我会在这里好好修炼,等你回来。”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但面上仍然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忘记我吗?” “不会。”关山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变强。到时候,我保护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觉醒了顶级九节点天赋,我会转职盾卫,做一个忠实的守护者,永远守护着你!” 苏清鸢眼睛亮了一下。 九节点盾卫。 那是能成为S级守护者的潜力。 她看着关山,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关山,你真好。” 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样子,没有让关山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 权衡。 按照原计划,她今天本该和关山彻底划清界限。 然后搭上来接她的赵昊的专车,直接去省城投奔那位首富独子。 但谁能想到,这个穷小子居然觉醒了九节点? 传说级天赋,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就这样放弃这条大腿……太可惜了。 所以苏清鸢迅速调整了策略。 告别要体面。 态度要温柔。 要把自己塑造成“不得不分离但心里永远有你”的白月光形象。 这样,关山就会一边刻苦修炼,一边在心里惦记着她。 心甘情愿做她的预备役守护者。 至于赵昊那边…… 先去享受资源再说。 反正男人嘛,只要她稍微用点心思,总能哄好的。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苏清鸢正要继续煽情,说几句“等我回来”“我会想你的”之类的话…… 突然,操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低沉且充满金属质感的引擎轰鸣。 缓缓传来。 压过了校园内的窃窃私语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十二辆加长版黑色灵能轿车,一字排开。 缓缓驶入学校大门。 这车没人认识。 品牌标志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银色图腾,车身线条凌厉如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力纹路。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量产车,是定制款。 每辆车的造价,恐怕抵得上青石镇整年的财政收入。 车队在觉醒广场边缘停下。 前后十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二十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清一色一米九以上的身高,肩宽腿长,训练有素。 他们迅速在地面上铺好红毯,随后更是在两侧列队,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不斜视。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这才打开。 先出现的是一只脚。 踩着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裤脚垂落,剪裁利落。 然后是整个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玄色长袍外罩着一件同色系风衣,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眼神淡漠,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他站在车队前,像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全场死寂。 校长张着嘴,手里的觉醒记录表滑落在地。 班主任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旗杆。 记者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 而那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走向操场中央。 走向关山。 他在关山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和煦,全不似眼前场面般的冷肃: “关山。” 关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点头。 “我是你远房叔叔。” 季苍平静地宣布。 “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这些年我公务繁忙,疏忽了。”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份文件,随手递给关山。 那是盖着省城最高行政机构公章的官方身份证明原件。 纸张的质感、印章的防伪纹路、甚至签名处的墨迹,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 如假包换。 关山看着那份文件,脑子里一片空白。 叔叔? 他父亲不是在十年前就死在某个秘境里了吗? 他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远房叔叔…… 可是这份文件…… 季苍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收拾东西。” 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跟我回家。” 关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苏清鸢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关山有叔叔? 这么有钱的叔叔? 身家亿亿万? 开得起这种车队的顶级富豪? 她快速扫了一眼那二十个黑衣保镖,又看了一眼季苍脚上那双一看就很贵的皮鞋,脑子里飞速运转。 关山是孤儿。 关山父母双亡。 关山一直很穷,穷到连课外辅导书都买不起。 但现在…… 他有靠山了。 一个真正的大靠山。 苏清鸢几乎是本能地迈出一步,脸上挂起最甜美的笑容: “关山,原来你还有亲人啊,太好了!” “我真替你高兴……” 她转向季苍,乖巧地微微低头: “叔叔您好,我是关山的同学,我叫苏清鸢。” “关山平时在学校很照顾我,我们……”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留白。 关山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动摇。 苏清鸢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暗自得意。 …… 第384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3 她知道关山喜欢她。 七年了,那种少年懵懂的暗恋,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要她稍微表现得亲近一点,关山就会心软。 只要关山心软,这个有钱的“叔叔”说不定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这波不亏。 但季苍连看都没看她。 他没有侧目,没有停顿,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是稍显不耐地微微抬手。 身后的保镖立刻会意。 两个黑衣人同时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苏清鸢的胳膊。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你们干什么?!” 苏清鸢懵了,开始挣扎。 “放开我!我是关山的同学!关山!!” 关山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开口。 但季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甚至算不上警告。 但关山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只觉得喉咙发紧。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闭嘴。 否则后果会非常严重。 另一边,保镖们非常敬业。 他们拿着季苍开出的天价薪酬,职业素养必须对得起这份工资。 架着苏清鸢往外走的路上,她还在挣扎,还在叫嚷。 甚至还试图用自己的“魅力”打动其中一个保镖。 保镖面无表情,内心冷笑,然后…… 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拳。 正中腹部。 苏清鸢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另一名保镖也没闲着。 一脚踹在她膝弯处,让她直接跪在地上。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架一边胳膊。 像拖麻袋一样把苏清鸢拖出了校门。 全程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废话。 甚至没有给苏清鸢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 校门外,满地尘土。 苏清鸢趴在地上,校服脏了,头发乱了,脸上还蹭了一块灰。 她捂着剧痛的肚子,大口喘气,眼泪混着灰尘流下。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不该招惹关山。 而是后悔…… 刚才表现得太过急切,太过明显。 那个男人。 那个自称关山叔叔的男人。 他的眼神。 那种……完全无视、不在意的眼神。 苏清鸢见过很多男人的目光。 有爱慕的,有痴迷的,有想要占有的,有想要保护的。 她早已习惯成为视线焦点,习惯被呵护、被追逐、被珍视。 但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不,连石头都不如。 像看一粒尘埃。 苏清鸢趴在地上,指甲深深陷进泥土里。 她不甘心。 可是她不敢回去。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只能安慰自己: 没关系,还有赵昊。 赵昊家里有钱有势,在省城人脉很广。 先去那边站稳脚跟,等以后变强了…… 再慢慢想办法接近关山。 反正关山那个傻子,喜欢了她七年。 不可能说忘就忘! 来日方长。 苏清鸢咬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镇子另一端。 那里,赵昊的专车应该已经到约定地点了。 她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学校里,骚动还在继续。 季苍已经转身,朝车队走去。 关山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身份证明,愣愣地看着季苍的背影。 “叔……叔叔……”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去哪?” 季苍脚步不停。 “省城。” “给你转学。” “省城第一学府,灵图学院。” 关山呆住了。 省城第一学府? 那是整个苍澜大陆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入学门槛高到离谱。 原本以他的九节点天赋,申请入学是有希望的。 但以他的家境…… “学费不用担心。”季苍头也不回,“我的身价超乎你的想象,而且你的父亲也给你留了一些财产。” 关山鼻子突然一酸。 父亲留给他的…… 他以为父亲什么都没留下。 原来,还是有东西的。 他握紧那份文件,追了上去。 “叔叔,”他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苍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 “季苍。” 关山默念着这个名字,跟在季苍身后,走向那辆黑色的加长轿车。 上车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那里,同学们还在议论纷纷,校长还在跟班主任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但没有苏清鸢。 她已经被赶走了。 关山收回视线,钻进车里。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 …… …… 车队驶入省城时,关山的眼睛就没合上过。 他趴在车窗边,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三十米宽的主干道,两侧高楼鳞次栉比,空中轨道列车无声滑过。 外立面全息广告里的明星代言人朝着他微笑招手。 这是苍澜大陆最繁华的城市,无数人穷尽一生想要踏足的地方。 而他,现在要在这里生活了。 车队没有驶向市中心的高层公寓,也没有停在某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它们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绕过幽静的别墅群。 最后开进了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路的尽头,是一扇高达五米的黑色铁艺大门。 大门无声滑开。 车队驶入。 关山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一座庄园。 不是普通的有钱人住的那种别墅,是真真正正的、占地至少五十亩的庄园。 主建筑是三层城堡,米白色外墙,蓝色坡屋顶,近百扇窗户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门前是喷泉广场,中央雕塑是振翅欲飞的天马。 广场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 玫瑰、薰衣草、绣球花按颜色分区栽种,像打翻的调色盘。 更远处是人工湖、网球场、甚至还有一座小型跑马场。 而这一切,都属于同一个人。 他的远房叔叔,季苍。 第385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4 安山咽了口唾沫。 他再傻也明白了。 能在寸土寸金的省城中心拥有这样一座庄园。 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人脉,需要特权。 需要某种他无法想象的社会地位。 这个从天而降的叔叔…… 到底是什么人? “安少爷,这边请。” 管家已经在车旁等候。 六十岁上下,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微微躬身。 安山手足无措地跟着管家走进主楼。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砖,旋转楼梯,墙上挂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名画。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 第二天清晨。 安山被管家准时叫醒,用过早餐后,被带到了庄园东侧的训练场。 这座训练场占地三千平米,高度超过十五米。 顶部是全透明的强化晶板,自然光均匀洒落。 地面铺设的是军用级防冲击地胶,墙边立着几十个训练假人。 不是普通的草靶,是实心的合金钢人。 表面布满拳印和刀痕。 安山站在门口,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训练场中央,季苍负手而立,依然是那身玄色长袍。 他转过身,看了安山一眼。 “过来。” 安山小跑过去,在季苍面前站定。 季苍开门见山: “你觉醒了九节点混沌灵图。” “理论上,你可以转职成任何职业。” 他顿了顿,直视安山的眼睛: “你有什么想法么?” 安山低下头。 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过无数遍了。 盾卫。 他想做盾卫。 不是因为对这个职业有多深的理解。 也不是做过什么详细的职业规划。 只是因为…… “我……” 安山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怯懦和倔强,“我想转盾卫。” 季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山鼓起勇气,抬起头: “因为……我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他记得昨天在校门口,季苍是如何对待苏清鸢的。 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就让保镖把她像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叔叔不喜欢小鸢。 安山不知道原因,也不敢问。 但他还是想坚持。 季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无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种“无奈”似乎有种“果然如此”的戏谑感。 “你知不知道,”季苍和煦开口,“九节点混沌灵图,三百年只出过七个。” “上一个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后来成了镇守北境五十年的不败元帅。” “再上一个,开创了全新的召唤流派,被尊为‘万兽之祖’。” 他看着安山: “而你,想去做盾卫。” 安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苍继续说: “盾卫是纯粹的防御职业。” “灵图节点全部点亮盾系技能,星武化形是塔盾或壁垒。” “你站在队友前面,把所有伤害扛下来,让身后的输出职业安心打伤害。” “当然,优秀的盾卫从来不缺队友。” “以你的天赋,如果转成盾卫,会有无数输出职业哭着喊着求你组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但盾卫的极限,就是盾卫。” “你能扛住千军万马,但你杀不死任何敌人。” “你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但城墙本身,没有攻击力。” 季苍盯着安山的眼睛: “用黄金做马桶。” “用振金造长矛。” “用九节点混沌灵图,转纯肉盾卫。” 他问: “你觉得,可惜吗?” 安山沉默了很久。 虽然听不懂振金长矛,但其他两个比喻他是能理解的。 他也知道,叔叔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叔叔,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您不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就回乡下。我自己努力,也要转盾卫。”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季苍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 反而…… 眉眼间挂着一抹“给我猜对了”的喜悦。 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答应过你父母,要教导你成才。” “但我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坏人,也不能强行扭曲你的意愿。”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一旁: “只能等你自己回心转意了。” 安山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击地面。 安山转过头,看到一个巨人正朝自己走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巨人。 身高至少两米二,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两个成年人。 他穿着黑色无袖练功服。 露在外面的手臂比安山的大腿还粗,肌肉虬结如树根,每一块都像精钢浇铸。 脸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头发剃成板寸。 他走到安山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然后,他对季苍微微躬身,声音浑厚如钟: “季先生,请放心。”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季苍点点头,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支起了一顶巨大的遮阳伞。 保镖们以惊人的效率搬来躺椅、茶几、果盘、饮料。 甚至还有一台移动制冷机。 季苍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拿起冰镇果汁,朝安山举了举杯。 “不急。” 他说,语气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你慢慢想。” 安山呆住了。 等等。 叔叔不是说“等你自己回心转意”吗? 这个两米一的巨人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看着季苍,又看看面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壮汉。 “安少爷。” 壮汉开口,声音嗡嗡的,像山洞里的回音。 “我叫石撼山,是您的体术教练。” “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的身体素质训练。” 安山张了张嘴: “可是……我没说要……” 砰。 石撼山出拳了。 没有预兆,没有提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就像随手拍一只蚊子,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印在安山腹部。 安山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拳的力量透过皮肉,穿透脂肪,直击内脏。 他感觉自己的胃、肝、脾、肾,同时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 然后,他眼前一黑。 噗通。 安山像被抽去骨头的鱼,软软地瘫在地上。 石撼山收回拳头,低头看着昏迷的少年,表情平静: “身体素质训练第一课……” “适应疼痛。” 这是安山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第386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5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山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鼻腔和口腔里都是水。 入目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几只飞鸟悠闲地划过。 他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哲学三问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头顶就传来那道噩梦般的声音: “安少爷醒了。” “那我们继续吧。” 下一秒,安山感觉自己背部遭到重击。 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地上。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等等……我……” 他想说“我还没同意”。 他想说“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殴打”。 他甚至想大喊“叔叔救命”…… 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个正躺在遮阳伞下悠闲喝果汁的男人,根本不会救他。 但石撼山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打在肋部。 安山再次起飞。 砸进一堆训练假人里,把三个实心合金钢人撞得东倒西歪。 “安少爷。” 石撼山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战斗时千万不能分神。” “这是我教您的第一课。” 安山想说……“我没有分神我只是想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又昏过去了。 …… 第三次醒来时,太阳明显移动了位置。 安山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咸鱼。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腹部、背部、肋部、手臂、大腿…… 甚至连后脑勺都挨了一拳! 他也不知道那个位置是怎么打到的。 但诡异的是…… 这种疼,只是单纯的疼。 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 甚至没有严重淤青。 他的身体就像被某种精妙的力量反复捶打。 痛觉神经疯狂报警。 但实际损伤微乎其微。 所以他还能站起来。 但安山不想站。 他趴在地上,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臂弯,假装自己还是昏迷状态。 只要不睁眼,就没有训练。 只要不站起来,就没有拳头。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这些年,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装傻充愣。 学会了用沉默和忍耐来应对一切不公。 现在,他只是在运用这门从小练到大的技能。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杯碟轻碰的声音。 安山微微偏头,从臂弯缝隙里偷偷看出去…… 季苍的躺椅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圆桌。 桌上摆着三层银质点心架,下层是三明治和司康,中层是马卡龙和慕斯杯,上层是手指泡芙和巧克力塔。 红茶在骨瓷杯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鲜奶。 季苍正拿起一块司康,优雅地抹上奶油和果酱。 他咬了一口,微微点头,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安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叔叔……真的是来帮自己的吗? 为什么他觉得,叔叔只是想看他挨打? 但是…… 他想起昨天校门口那一幕。 想起叔叔拿出那份身份证明文件时的从容。 想起庄园里的一切…… 喷泉、花园、城堡、跑马场。 想起管家说“季先生很少带人回来,您是第一位”时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 短剧里经常出现的恶俗台词,但当时听起来确实蛮感动的。 叔叔确实在帮他。 只是帮的方式…… 安山咬咬牙。 他撑起手臂,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稳,深吸一口气,看向季苍。 他眼神坚毅,嘴唇微张: “叔——” 下一秒,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安山沉稳的眼神瞬间破碎。 少年老成的气场瞬间破功! 他扭过头,声嘶力竭: “季叔叔!!!我听您的!!!” “我都听您的!!!”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我转!您让我转什么,我就转什么!” “我不转盾卫了!!!” 石撼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安山,表情有些遗憾。 “安少爷。”他说,“我还以为您能坚持好几天。” 安山没理他。 他只想从这只大手里逃出来。 训练场边缘,季苍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走过来,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能坚持到下午茶结束。”他说。 安山尴尬地扯动嘴角。 下午茶? 自己都快被打成牛肉丸了! 季苍无视了他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既然你自己想明白了,”他说,“那就好好听我的安排。” 他的声音依旧和煦,莫名让人安心。 “我给你选了一个职业。” “你的天赋,加上我的资源——” 他顿了顿: “你的人生,将会是一片坦途。” 安山眼睛一亮。 说到底,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昨天之前,他还在为每个月的生活费发愁。 昨天之后,他坐上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豪车,住进了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城堡。 他对未来有恐惧,但也有期待。 “那……叔叔,”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转什么?” 季苍看着他。 然后,他说: “牧师。” 安山愣住了。 牧师? 那个站在队伍最后排,只会加血驱散,战斗力基本为零的辅助职业? 那个公认的“老年休闲职业”? 他的九节点混沌灵图…… 转牧师? …… 第387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6 啊? 牧师? 我? 安山站在训练场中央,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被石撼山打懵了,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不是说最强职业吗? 不是说我的人生将会一片坦途吗? 怎么是牧师? 我大好男儿,难道要去当一个……奶妈? 哦不,奶爸? 安山的脸色像走马灯一样变化。 从迷茫到震惊,从震惊到委屈,从委屈到悲愤,从悲愤到绝望。 短短三秒钟,川剧变脸都没他这么精彩。 季苍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傻小子,给你高兴坏了吧?” 安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这是高兴? 我这是高兴??? “叔……”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牧师……那是辅助职业……” “嗯。” “就是那种站在队伍最后排,专门给人加血驱散的……” “嗯。” “战斗力基本为零……” “嗯。” “公认的老年人休闲养老职业……” “嗯。” 安山快哭了: “那您还说这是最强职业?” 季苍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到训练场边的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 茶几上那壶红茶还没凉,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着安山。 “我问你,”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强’吗?” 安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就是……输出高,能打,战斗力强……” “那你觉得什么职业最强?” 安山想了想,老老实实列举: “法师。远程爆发,范围伤害,输出天花板。” “顶级秘境副本抢着要,竞技场一打三不虚。” 季苍点点头,不置可否。 安山继续: “魔剑士,被誉为近战法师,能抗能打,机动性强。” “虽然装备贵了点,但成型后没有短板。” 季苍又点点头。 “狂战士。” “血越少伤害越高,极限输出流派,暴击起来连坦克都扛不住。” “圣骑士。有盾有奶有输出,团队核心,正面无敌。” “灵弓手。超远距离狙杀,刺客克星,野外遭遇战之王。” 安山一口气把世人公认的强势职业全说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季苍。 季苍放下茶杯。 “法师。”他开口,语气平淡,“我问你,法师防御多少?” 安山:“……很低。” “被人近身呢?” “……容易死。” “副本里ot了呢?” “……仇恨拉不住的话,一刀就没了。” 安山沉默了。 “狂战士。”季苍没有等他回答,“血越少伤害越高,对吧?” “是。” “那血少的时候,会不会死?” “……会。” “拼爆发的时候,没受伤太重,被反杀了怎么办?” “……那就没了。” “圣骑士。”季苍继续,“能抗能打能奶,听着完美。” “但输出比得过法师吗?” 安山摇头。 “扛伤比得过纯盾卫吗?” 安山又摇头。 “治疗比得过牧师吗?” 安山再摇头。 “什么都行,什么都不顶尖。” 季苍顿了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至于灵弓手——” 他看了安山一眼: “你能保证每箭都射中要害吗?” “能保证敌人永远不会绕后吗?” “能保证永远不遇到地形障碍吗?” 安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季苍放下茶杯。 “世人追捧的强势职业,哪个没有致命短板?” “法师脆皮,魔剑吃钱,狂战赌命,圣骑平庸,灵弓怕近身。” “这就是你眼里的‘强’?” 安山低下头,不敢说话。 季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真正的强,是没有短板。” 他看着安山的眼睛,一字一句: “能抗,能打,能控,能奶,能辅助,能输出!” “没有明显的弱点,无法被针对克制。” “无论面对什么敌人、什么环境、什么战术,都能从容应对。” “这就是牧师。” 安山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是……”他小声说,“牧师能抗吗?” 季苍打断他: “我说的是战斗牧师。” 安山: “……有区别吗?” 而且……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有“战斗牧师”这个职业了啊? 季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牧师能抗能打能治疗,是神级职业。” “你不选它,还想选什么?” 安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承认,叔叔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个屁啊!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嘛! “可是……” 他小声嘟囔,“牧师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霸气啊……” 安山做着最后的挣扎。 季苍侧过头,看了安山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严厉,但安山立刻闭上了嘴。 “没什么可是的。” 季苍收回视线。 “牧师这种能抗能打能治疗的神级职业你不选——” “你还想选什么?” 话音落下,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灵光闪烁的星珠。 那颗珠子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极其特殊的光芒。 不是白、橙、黄、绿、青、蓝、紫、赤、金中的任何一种。 或者说,它好像同时包含了所有颜色,流光溢彩。 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河。 安山还没反应过来,季苍已经抬手,直接把星珠拍在了他脑门上。 咚! 清脆的声响,像木鱼被敲击。 安山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眉心涌入,顺着经络流遍全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震,背后“哗”地展开一幅巨大的灵图! 混沌灵图。 九节点全满,九色光芒交织流转,像夜空中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这是他的天赋,他的本钱,他这辈子最大的依仗。 但此刻,他的灵图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那颗星珠的能量像一把钥匙,强行插入他灵图的核心,然后…… 开始极其粗鲁的转动起来。 安山惊恐地发现,第一颗星图节点开始主动吸收这股能量。 那可是职业者需要凝神静气,全神贯注才能进行的技能吸收仪式! 那可是无数人尝试十次、百次都不一定能成功的低概率事件! 可现在,它像喝水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本能。 第一星图节点亮起。 纯白色的光芒,渐渐染上淡淡的金色。 然后,金色的浓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深,最后稳定在一种……璀璨耀眼,近乎神圣的淡金色上。 【叮!】 【技能已收录】 【治愈祝福(可升级):为目标恢复微量生命力,加速伤口愈合,安抚目标精神】 【当前等级:白】 【下一级升级所需:同类型技能星珠×1】 【特殊效果:此技能可通过吸收同类型技能星珠无限升级,不受职业等级限制】 【特殊效果:宿主所有后续技能均可获得此特性】 …… 第388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7 关山的脑海里涌入大量信息,像洪水决堤,把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等他终于消化完这些信息时,他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治愈祝福】 牧师职业的入门技能,白色品质,效果…… 不说也罢。 聊胜于无。 全大陆所有牧师的第一课,识别【治愈祝福】的效果。 然后…… 在觉醒后拼命刷秘境,锻炼身体和灵力,就为了避免只能学习这个垃圾技能。 因为它的上限太低了。 低到哪怕你把全身装备都堆上治疗效果,它依然只能回那么一丝生命力。 可是…… 可是他的治愈祝福,是金色的! 不,不对,不是金色品质。 是……可升级? 关山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季苍。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叔……叔叔……这个技能……” 季苍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这颗星珠,全世界仅此一颗。” 他的声音平静淡然,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使用后,能让职业者获得不断升级技能的能力。” “也就是说,虽然它现在只是白色技能……” 他看了关山一眼: “只要你吸收足够多的同类型星珠,就能把它一直升级,强化它的威力。” 关山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直升级……能升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季苍说: “没人试过。” “毕竟全世界只有这一颗。” 关山握着拳,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后面的技能呢?第二个技能,第三个技能……” 季苍唇角微微扬起。 “不仅仅是这个技能能无限升级。” “你以后所有的技能,都能无限升级。” “这就是这颗星珠的特殊之处。”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 关山转过头,看到石撼山像一尊铁塔般杵在原地。 这位身高两米一、一拳能把关山打飞五米的壮汉,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连气息都紊乱了。 注意到关山的目光,石撼山猛地抿紧嘴唇。 他僵硬地转过身,背对两人,用后脑勺表明态度: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体术教练。 关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季苍。 他的眼神很复杂,混合了震惊、感激、愧疚。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孺慕。 “季叔叔……”他声音有些干涩,“这颗星珠这么珍贵,您自己为什么不用?” 季苍摆摆手。 “我用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早年受过严重的伤,这东西对我没意义。” 严格来说,季某人现在还是诈尸状态。 说伤势严重,倒也不算骗人。 关山沉默了。 他看着季苍那张过分年轻、过分俊美的脸。 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受过严重伤势”是什么样子。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这颗星珠,全世界仅此一颗。 季叔叔完全可以用它来交换天价资源,或者培养更有天赋的天才。 但他给了自己。 这个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远房侄子”。 关山深吸一口气。 “季叔叔……”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不会辜负您的。” 季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几秒后,他抬手,揉了揉关山的头发。 “别婆婆妈妈的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下来三个月,你安心训练。” “争取在三个月内,达到能吸收第二个技能的程度。” 关山用力点头。 季苍收回手,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从容,长袍下摆在地面轻轻拂过,像来时一样平静。 关山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门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石撼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惨白的顶灯从壮汉背后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某种…… 炽热的光芒。 “安少爷。” 石撼山开口,声音嗡嗡作响。 “准备好继续训练了吗?” 关山看着他那双砂锅大的拳头,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今天已经挨了很多打了”。 他想说“我刚吸收完技能需要休息”。 他想说“叔叔让我好好训练但不是这种训练”。 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季苍的背影。 想起了那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星珠。 想起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我不会辜负您的。” 关山咬紧牙关,抬起头,迎着石撼山的目光。 “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石撼山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然后,他抬起拳头。 下一秒,训练场里再次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和少年压抑的闷哼。 ……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 庄园里亮起温暖的灯光,管家开始安排晚餐,保镖们交接换岗,园丁收拾好工具准备下班。 一切如常。 只有训练场里的少年,在黑暗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的背后,九色的混沌灵图若隐若现。 第389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8 接下来的三个月,关山的生活只有一个主题。 痛。 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痛。 早晨醒来,他是在疼痛中睁开眼的。 昨晚被石撼山摔进训练假人堆里撞出的淤青还没消。 新一天的“课程”又开始了。 中午吃饭,他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不是吓得,是肌肉过度训练后的自然反应。 管家特意把食物切成小块,免得他夹不起来。 晚上睡觉,他只能侧卧。 因为后背的肌肉群被石撼山重点“关照”过,平躺会压到酸胀到快要炸开的肩胛。 但关山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他知道,这些疼痛,每一分都对应着肉眼可见的成长。 更重要的是…… 他拥有着让整个大陆所有职业者都眼红到发疯的资源。 训练场东侧靠墙的位置,现在堆着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的基底,是一百二十箱“培元灵液”。 产自四级秘境“灵泉洞”。 每瓶市价三百万,一箱12瓶。 有价无市,专供顶级豪门培养核心子弟。 作用是持续强化一级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把潜力提前兑现为实力。 灵液箱子上面,摞着八十盒“锻骨丹”。 每盒十颗,每颗价值五十万。 作用是改造骨骼密度,让职业者能承受更高级别的技能反噬。 锻骨丹盒子旁边,是四十袋“凝神香”。 点燃后能提升三倍星珠吸收成功率,各大家族争破头的战略物资。 在这里被当空气清新剂用,训练场一天点十二根。 而这些东西上面,最显眼的,是一座星珠堆。 全部是牧师系白色技能【治愈祝福】的星珠。 季苍的原话是: “你第一技能要升到满级,需要多少颗直接买。” “一颗不够就一百颗,一百颗不够就一万颗。” 于是,关山拥有了这座在外面价值几十个亿。 让无数人愿意豁出命去抢的星珠山。 刚开始,关山每次看到这座山都觉得在做梦。 他会掐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幻觉。 后来,他习惯了。 不是麻木,而是他终于明白。 当初他问季叔叔,这样会不会太浪费钱了些时,季叔叔那种表情的含义: 钱,不过是数字罢了。 季叔叔给的资源,不是让他当守财奴供起来的。 是让他用的,让他变强的。 让他对得起那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星珠的。 所以关山不再惶恐。 他开始放心的使用起来。 拼命地用。 培元灵液当水喝,锻骨丹当糖豆,凝神香二十四小时不灭。 星珠一颗接一颗往灵图里塞。 配合石撼山那魔鬼般的地狱训练。 关山的身体和实力,像坐了火箭一样狂飙。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一拳打飞的羸弱少年。 三个月后的今天…… 三拳! 石撼山想要打飞他,起码要三拳! 不得不说,这位体术教练的实力是真的强。 …… 嗡嗡—— 训练场内的新风系统发出微不可闻的换气声。 关山盘腿坐在训练场中央,闭目凝神,掌心握着一颗【治愈祝福】星珠。 淡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像液态的蜂蜜,缓慢而稳定地流进他的身体。 背后,混沌灵图无声展开。 九色星云缓缓旋转,最明亮的第一节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柔和的淡金色。 而是璀璨的纯金。 浓郁的仿佛凝固的阳光。 九级。 白色品质的【治愈祝福】,被他硬生生用星珠堆到了金色九级满级。 而他的身体素质,也在不计成本的资源灌注下达到了一级职业者的极限。 灵力值顶满,骨骼密度提升至理论峰值。 肌肉爆发力超过同阶标准线百分之三十。 现在,他只差第二个技能。 只要技能入体,他就能正式突破到二级职业者。 呼—— 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声音像撕裂布匹,又像猛兽低吼。 尖锐而沉重。 带着足以把人钉穿墙壁的力量! 关山眼睛都没睁开,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他迅速侧过身,右手呈爪状探出! 啪! 一柄方天画戟稳稳落入掌中。 戟杆比他手臂还粗,通体漆黑,表面刻满防滑纹路。 光是重量就超过八十斤。 普通人连抬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单手接住这灌注了巨力的一掷。 但关山接住了。 不仅接住,他手腕一翻,画戟在掌心转了个圈,戟尖朝下,杵在地面。 咚! 训练场的地胶被戳出一个小坑。 他这才睁开眼,看向来人。 石撼山站在五十米开外,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这位两米一的壮汉看着关山稳稳接住武器,脸上难得露出满意。 “反应速度提升零点三秒。” 石撼山瓮声道。 “力量控制及格。” 他走过来,低头俯视关山: “安少爷,今天的训练……” “石教练。” 关山打断他,带着三个月前绝对没有的底气: “我灵力和身体素质都满了。” 他把那颗刚吸收完的星珠残骸放到一边。 那里已经堆了上千颗同样黯淡的空壳。 “第一技能,也升到金色九级了。” 他抬起头,看着石撼山: “可以吸收第二颗技能星珠了。” 石撼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举起的拳头。 “……明白了。” 他说。 “我安排人去通知季先生。” 关山点点头,把那颗没吸收完的【治愈祝福】星珠,随手往星珠堆上一丢。 那颗空壳在堆成小山的星珠群里滚了两圈,被其他珠子埋住。 关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朝训练场门口走去。 他要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去见季苍。 …… 三个月了。 他有很多话想跟叔叔说。 关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撼山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座堆成山的星珠空壳。 外面市价,白色技能星珠,哪怕是最基础的牧师系,也要十万块一颗。 这里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两三千颗。 价值……他算不清,反正几十个亿打底。 再加上那些被关山当水喝的培元灵液、当糖豆嗑的锻骨丹、当空气清新剂点的凝神香…… 石撼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雇佣兵出身,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二十年。 他见过太多豪门子弟,也见过太多被资源硬堆出来的“天才”。 但季苍对关山,不一样。 那不是培养下属,不是投资潜力股。 甚至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 那是…… 石撼山说不清。 他只是想起,那天季苍把星珠拍进关山脑袋时,说的那句“我用不上,早年受过严重伤势”。 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 石撼山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他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步伐沉重如常。 …… 庄园主楼,书房。 季苍听完关山的汇报,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进度比预期快两周。” 他说,语气随意。 “既然基础打好了,那就去拿第二技能。” 他起身,带着关山出门。 车队驶出庄园,穿过繁华的省城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建筑门前。 省城秘境管理中心,东区分部。 这里每天人流量过万,来自全国各地的职业者在此组队、购票、进入各大秘境刷取资源。 门口广场永远排着长队。 黄牛倒卖门票。 商人收购星珠。 佣兵扯着嗓子喊“五缺一速来输出”。 但今天…… 关山下车时,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没有排队的长龙,没有吆喝的商贩。 连保安都只留了两个,站在门口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这……” 他茫然地看着季苍。 季苍没有解释,径直朝大门走去。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告示牌,上面滚动播放着红色字体: 【紧急通知:三号秘境“翠风林地”因设备检修,今日暂停开放。】 【已购票游客请至窗口办理全额退票,为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 第390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9 关山看到了。 但他更注意到。 季苍带着所有保镖,二十号人,大摇大摆地从VIP通道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人阻拦。 工作人员甚至主动躬身,帮忙推开通道门。 “叔……”关山小跑跟上去,“咱们这是……” “三号秘境。” 季苍头也不回。 “里面有一种生物叫迅捷鼠,产出技能星珠【迅捷光环】。” “光环类技能极其稀有,虽然它只有白色品级,但可以作为你的第二技能。” 关山点点头,又问: “那咱们……不买票吗?” 季苍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关山,挑了挑眉。 用一种怪怀傻子的语气道: “傻小子。” 他说。 “从现在开始,这个秘境被我们包场了。” 关山愣住了。 包……包场? 秘境……还能包场? 他看着门口那块“设备检修暂停开放”的告示牌,又看看季苍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检修是假。 清场是真。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得花多少钱”。 但他又想起庄园里那座几十亿的星珠山。 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叔叔的世界,他慢慢适应就好。 …… 翠风林地,三号秘境。 这是一片典型的亚热带森林。 植被茂密,藤蔓垂挂。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阳光透过层层树冠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季苍在入口处停下。 “这个秘境难度不高。” 他说,语气平淡。 “迅捷鼠是胆小生物,速度很快,但攻击力很弱。” “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完全足够应付。” 他看向关山: “自己去抓。” 关山一愣: “季叔叔,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在暗中看着。” 季苍说。 “温室里的花朵,没办法在外界健康成长。” “你的第二技能星珠,亲手获取才有意义。” 关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进森林深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枝叶遮住。 季苍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然后,他随意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抬手示意保镖们散开警戒。 “不用跟太近。” 他说。 “让他自己玩。” 关山独自穿行在森林中。 三个月的地狱训练,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跑步都喘的羸弱少年。 他的脚步轻而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眼神锐利,不断扫视四周的树干和灌木丛。 迅捷鼠。 他回忆着出发前看过的资料。 体长约三十厘米,灰褐色皮毛,背部有三道深色条纹。 最大的特点是速度。 它们能在零点三秒内从静止加速到每秒二十米。 加上体型小、擅长攀爬。 极难捕捉。 但它们的攻击力确实很弱,爪子和牙齿连一级职业者的皮肤都破不开。 关山握紧手中的方天画戟。 他不怕速度快的对手。 石撼山比他更快。 三个月的对练,他早已习惯了捕捉那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沙沙—— 左前方灌木丛有动静。 关山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放缓呼吸,压低重心,像石撼山教的那样,把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 一个灰色的小脑袋从叶片间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左右张望。 迅捷鼠。 关山没有动。 他在等。 等迅捷鼠完全离开灌木丛。 等它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等那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三秒后。 迅捷鼠钻出灌木,跳到一根低垂的树枝上,开始啃食树皮。 关山动了。 不是冲向迅捷鼠,而是横跨两步,封死它逃往树冠的路径。 方天画戟横扫! 戟杆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截在迅捷鼠前方十厘米处! 迅捷鼠受惊,本能地往反方向窜。 正好撞进关山早已布下的左手掌心! 噗。 关山五指合拢,捏住了迅捷鼠的后颈皮。 整个捕捉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挣扎的小东西,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这就是实战。 比训练有意思多了。 他把迅捷鼠解决后,没有找到星珠,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并不是每一只秘境生物都能产出对应的星珠的。 但无所谓了。 自己有的是时间。 于是他沉下心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 与此同时,秘境入口。 两道人影并肩走入森林。 走在左边的是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身穿一袭白底金边的剑士长袍,腰间悬挂着镶嵌三颗灵能宝石的长剑。 他面容英俊,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孔雀。 正是省城首富独子,赵昊。 右边是个女孩,穿着浅青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脸蛋圆润,眉眼温柔。 她挽着赵昊的手臂,脚步轻快,像只依人的小鸟。 苏清鸢。 “昊哥,这个秘境真的有你需要的技能吗?” 她仰头看着赵昊,眼睛里满是崇拜。 “当然。” 赵昊得意地扬起下巴。 “【风刃连斩】的星珠,整个省城只有翠风林地出产。” “而且这里被誉为最安全的试炼场,非常适合我们这种新手。” “我特意拒绝了家族准备的星珠,就是为了带你来见见世面。” “昊哥真厉害……” 苏清鸢抿嘴笑。 她正要再说几句甜言蜜语,目光却突然扫过前方林间……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 第391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0 【各位读者大大,今晚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今日五更~愿你们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身体健康,然后发大财哈哈哈~】 那身影黑色劲装,手持方天画戟,正弯腰,提着一只迅捷鼠。 苏清鸢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出了那个人。 关山。 三个月没见,他变化太大了。 当初那个穿着旧校服、低眉顺眼的穷小子,此刻浑身散发着一种……她说不清的锐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刚开刃的长刀,锋芒毕露。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捕捉迅捷鼠的手法精准老练,连她都看得出那是无数次练习才能达到的水平。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 他手里那柄方天画戟。 那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武器。 戟杆泛着暗沉的灵光,至少是玄级以上的神兵。 苏清鸢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赵昊的手臂。 赵昊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 他顺着苏清鸢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林间那个捕猎的少年。 “那是谁?” 苏清鸢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 “他叫关山……是我老家的同学。” 她顿了顿,睫毛微颤: “三个月前,他的叔叔……在学校里……让保镖欺负过我。” 赵昊眉头一皱。 “他的叔叔?” 苏清鸢轻轻点头,没有多说话。 她知道,以赵昊的性格,此刻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果然。 赵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远处那个正专注捕猎的少年,眼中闪过明显的敌意。 “老家的同学……”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古怪。 “就是他?”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 赵昊心里的火更旺了。 他早就知道苏清鸢有个青梅竹马的穷小子。 他一直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一个连城都进不了的乡下废物,拿什么跟他争?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废物有靠山了。 而且…… 他看了看关山手里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到对方干净利落的抓捕迅捷鼠的动作。 这实力,绝对不是“废物”能有的。 赵昊深吸一口气。 “清鸢,你在这等我。” 他按着剑柄,迈步朝关山走去。 “昊哥……” 苏清鸢拉着他袖子,声音又轻又软: “不要去……我不想你因为我跟别人起冲突……” 她嘴里说着劝阻的话,眼神里却藏着另一层意思。 赵昊看懂了。 那意思是: 你舍得让我受委屈吗? 他当然舍不得。 “放心。” 他温柔地摸了摸苏清鸢的头。 “我只是去跟这位‘老同学’聊聊。” 苏清鸢松开手。 她站在原地,看着赵昊走向关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就是这样。 她喜欢看优秀的男人为自己争斗。 喜欢看他们为了她的青睐剑拔弩张。 喜欢看他们像雄孔雀一样展开尾羽,用尽手段证明自己更强。 而她,只需要等在旁边,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温柔地出面劝阻。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让她无比满足。 关山正准备收起第四只迅捷鼠。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他警惕地回过头: “这个区域是我先来的。迅捷鼠有很多,阁下可以去别处。” 赵昊天嗤笑一声。 “阁下?跟谁摆谱呢?” 声音张扬而轻蔑。 “关山是吧?清鸢那个乡下的青梅竹马?” 关山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到了赵昊。 有些疑惑这个人是谁。 从对方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们都是认识苏清鸢的人。 他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 “有事?” “没什么大事。” 赵昊慢悠悠走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就是听说,你那个废物叔叔,三个月前在学校欺负过清鸢。” 他扬起下巴: “清鸢是我的人。她受的委屈,我这个做男人的总得讨个说法。” 关山看着他。 眉头微微皱起。 小鸢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这种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家伙。 但对方当着自己的面侮辱季叔叔。 无论如何…… 都得给个说法。 “你打算怎么讨?” 赵昊笑了。 “简单。” 他下巴微微扬起,语气轻佻: “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发誓这辈子不再出现在清鸢面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样,我就不追究你那个废物叔叔的事。” “你可能没听过我们赵家,这不要紧。” “在这之后你可以回去打听下。”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很有势力么…… 关山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呢?” 赵昊的笑容收敛了。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像盯上猎物的狼。 “那我只好……” 他按着剑柄,向前迈出一步: “用我的方式解决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昊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他的职业是剑侠,擅长快攻突袭。 在这个距离,他有信心在三剑之内刺穿对方的要害。 反正这片区域没人。 反正以他的身份,就算杀了人,家里也有办法摆平。 他只需要动作够快,快到这个废物来不及呼救…… 关山看着他。 突然,他抬起手。 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温暖、宁静,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又像婴儿熟睡时均匀的呼吸。 赵昊一愣。 这是什么技能? 牧师的治疗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团金光已经打中他的脸。 【治愈祝福】 效果:加速伤口愈合,为目标恢复微量生命力。 以及…… 安抚目标精神。 金色九级的【治愈祝福】,早已不是那个聊胜于无的基础技能。 它的治疗效果提升了无数倍,足以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它的“安抚”效果,在满级加持下,强大到近乎蛮横! 它能让敌人的精神得到彻底的放松。 彻底到…… 赵昊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开始发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模糊。 剑柄从掌心滑落,双腿失去力气。 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的鱼,软软地向前栽倒。 他想挣扎,想怒吼,想质问对方用了什么妖术。 但他的大脑像泡在温水里。 所有的警惕、敌意、杀意都被一层层剥离、溶解。 好困…… 好想睡觉…… 噗通。 赵昊倒在关山脚边,呼吸均匀,鼾声轻微。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在激烈的战斗中,睡着了…… 关山低头看着地上酣睡的赵昊,没有犹豫。 他握紧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然后,猛然刺下! …… 第392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1 噗嗤! 戟尖贯穿胸膛,将赵昊钉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落叶与泥土。 赵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关山拔出画戟,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杀人后的慌张。 就像只是在训练场完成了一次普通攻击。 对方有了杀死他的意图,甚至还威胁到了季叔叔。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他们家的势力很大…… 那么…… 就更应该杀死对方! 这么做的话。 至少…… 罪责在自己身上。 季叔叔就不会受牵连了。 …… 远处,树荫下。 苏清鸢捂着嘴,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那个本该是她备胎,是她予取予求的关山…… 亲手杀了赵昊。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那凶狠暴戾的模样,与之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这不是记忆中那个散发着青草气息的邻家少年! 这是一个杀人狂! 她的腿开始发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逃。 必须逃。 她踉跄地后退,转身,提起裙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灌木丛。 荆棘划破了她的裙子和皮肤,她不敢喊疼。 枯枝在她脚下噼啪断裂,她不敢停下。 她只知道,如果被关山发现她在偷看……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戟尖落下。 鲜血喷涌。 关山平静的侧脸。 苏清鸢一路狂奔,连滚带爬,终于冲出了秘境入口。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发抖。 那个曾经为了她一句话可以高兴一整天的少年,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会是舔狗的少年…… 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令人胆寒的……怪物。 …… 森林里。 关山收起方天画戟,低头看了一眼赵昊的尸体。 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转身,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 第五只迅捷鼠,他还没抓到。 …… 远处,青石上。 季苍收回投向林间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 他自言自语。 “不废话,直接杀。” “这脾气……” 他顿了顿: “像我。” …… 苍澜第一学府。 这是整个苍澜大陆历史最悠久、底蕴最深厚的顶级学府。 三千年校史,走出过十七位传奇级职业者,以及数不清的封疆大吏、商业巨擘、公会会长。 它的校门是两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灵晶雕塑,左边是持盾的守护者,右边是举剑的开拓者。 校训刻在基座上,只有八个字: “承先启后,镇守苍澜”。 九月,开学季。 新生们三三两两穿过校门。 有人踌躇满志,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好奇张望,有人故作淡定。 父母帮儿女拎着行李箱。 学长学姐举着各大学院的引导牌。 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小贩趁机兜售学府纪念品。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而在这片热闹之中,有一个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独自一人走来。 没有父母陪同,没有学长引导,甚至连行李箱都没带。 只有一柄用黑布裹成长条状的武器,斜背在身后。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劲装,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过于年轻,分明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走过人群,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有多凶恶,而是他身上有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刀不出鞘时安静沉默。 但你总忍不住要去看它一眼。 少年正是关山。 今天是他入学的日子。 半年。 从青石镇那个破旧的觉醒仪式操场,到今天站在苍澜第一学府的大门前。 半年前,他还是个连课外辅导书都买不起的穷小子。 半年后,他是整个学府唯一一个包场入学,校长亲自打电话过问。 后勤处长提前三天就安排好宿舍的“特殊新生”。 季苍没有送他。 季苍的原话是: “学校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自己去。” 于是关山自己来了。 他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巨型雕塑,然后迈步走进校门。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灵图学院,牧师系。 关山按照指示牌找到新生报到处,递交入学材料,领取学生证、宿舍钥匙、课程表。 工作人员的态度格外热情,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关山同学,你的宿舍在精英区3号楼,单人套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生活用品。” “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后勤处。” “好的,谢谢。” 关山接过钥匙,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宿舍。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正式课程从明天开始。 他有大把的时间熟悉校园。 于是他在学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牧师系的训练场,路过法师塔的底层大厅,绕过圣骑士学院的骑士像雕塑。 最后来到学府中央的“灵心湖”。 湖水清澈见底,几对白天鹅悠闲地游弋。 岸边种满了垂柳,柳枝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长椅上聊天、看书、约会。 关山找了张空长椅坐下。 他把背上的方天画戟靠在椅边,闭上眼睛,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 安静。 平和。 和训练场里石撼山拳拳到肉的轰鸣完全不同的安静。 也不用担心休息的时候,身后会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将自己击飞…… 不用担心吃饭的时候,饭菜里会被人下毒…… 不用担心洗澡的时候…… 关山摇摇头,把那些恐怖的记忆甩出脑袋。 享受此时此刻。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 第393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2 学院的湖边,一男一女正在散步。 男生高大魁梧,穿着狂战学院的制式战甲,胸肌几乎要把皮甲撑破。 他头发剃成板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 眼神里带着那种长期好勇斗狠的人特有的戾气。 双臂抱在胸前,肌肉鼓胀得像塞了两颗篮球。 女生穿着苍澜第一学府的女生制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水润,眼尾带着浅浅的桃红。 苏清鸢。 她看到关山,不由得回忆起秘境之内的暴戾画面,恍惚了一瞬。 随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绕道走,装作没看见。 但她身边跟着林骁。 这个狂战学院三年级,以暴戾和滥杀闻名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苏清鸢的神色变化,以为看见了竞争对手,不由得醋意大发。 “那是谁?” 林骁问。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林骁了。 这个男人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疯子。 只有在单独和她在一起时,才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但她现在没法和林骁“单独在一起”。 苏清鸢本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林骁已经认出了那柄方天画戟。 “牧师系用这种武器的……只有一个。” 他盯着关山的背影,眼神不善: “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乡巴佬。” 苏清鸢知道坏事了。 林骁这人最见不得有人风头压过他。 仗着自己强横的武力和家世背景。 动辄出手取人性命! “怎么办……要是他们动手的话,林骁不会出事吧……” 该说不说。 上次秘境中,关山秒杀赵昊,带给他的震撼还是太大了。 正当苏清鸢准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时。 林骁已经大步走向了关山。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关山,像俯视一只挡路的蚂蚁。 “你就是关山?” 关山微微皱眉。 “是。” 林骁咧开嘴。 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而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牧师系,特招,单人宿舍,免试录取。” “你不配这种待遇。” 关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你想说什么?” 林骁往前踏了一步,距离关山不到一米。 “我想说……”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 “我最讨厌走后门的废物。” 他的拳头捏紧,手臂上青筋暴起。 “现在立刻去跟校长说,要退回一切特殊待遇。否则……” “我就杀了你。” 周围的学生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有人认出了林骁,脸色发白: “是狂战学院的林骁……他又要动手了!” “那个新生是谁?怎么惹到他了?” “快走快走,离远点,上次有个倒霉鬼被他打成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人群开始后退,很快在湖边清出一片空地。 苏清鸢站在原地,想要上前劝一劝林骁,但不太敢去面对关山。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应该阻止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冲上去拉住林骁,用那种只有她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方式,把他从暴怒边缘拉回来。 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 她看着关山。 看着那张半年前还对她言听计从、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海: 如果林骁真的杀了他…… 那就再也没人知道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用每天做噩梦,梦见那柄方天画戟落下、鲜血喷涌的画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下一秒,苏清鸢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把它压下去。 不,不能这样想。 她不是那种人。 她只是……只是害怕而已。 关山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林骁,也没有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只是拿起靠在椅边的方天画戟,慢条斯理地解开裹在上面的黑布。 黑布落下。 戟身漆黑如墨,戟刃泛着冷光。 他单手握住戟杆中段,将画戟立在身侧。 然后,他看向林骁。 “你刚才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要杀我?” 林骁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的大笑。 “有意思。” 他说。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 赤红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狂战士核心技能。 【狂暴:以牺牲理智和一定比例的生命力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三倍以上的攻击力和移动速度。】 代价是技能结束后进入虚弱状态,生命力流失部分无法自行恢复。 但对林骁来说,这从来不是问题。 他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赢。 而是…… 对手太弱,杀得不过瘾。 “死吧。” 他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关山面门! 狂战士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就是猛。 就是…… 要把对手撕成碎片! 关山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左手抬起,掌心向前。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中迸发。 【迅捷光环】 光芒化作无形的波纹,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林骁扑进光环的瞬间,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注入自己体内。 那力量推着他的双腿更快地迈步! 推着他的手臂更快地挥拳! 推着他的心脏更快地跳动! 太快了。 快到他无法控制。 进阶满级后的【迅捷光环】,将 “提升速度与闪避” 的增益无限拔高。 速度快到突破常理。 友方使用可做到瞬移闪避、出手如残影。 对敌人释放时,会强行拔高其速度超出身体承受极限! 使其四肢失控、动作紊乱僵硬,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此时的林骁便是这副模样。 他的左脚迈出时,右臂已经挥空。 他想要收力,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前冲。 他想要调整重心,双腿却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这……这是什么?!” 林骁怒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 第394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3 他的身体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手脚完全无法协调。 明明想要向前冲锋,却一个踉跄栽向左侧! 明明想要挥拳攻击,拳头却打在空处,整个人失去平衡!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 他们看不到那些复杂的技能博弈,只看到…… 林骁,这个狂战学院三年级的顶级强者。 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原地打转、踉跄、摔倒、爬起、再摔倒。 而他的对手,那个容貌清秀却倒提着方天画戟的少年,却淡定从容,伺机而动。 关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过。 片刻后。 林骁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 那是强行对抗技能反噬造成的内伤。 但他没有后退。 反而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是血,狰狞如鬼。 “好……好技能……” 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大盛: “你越强,杀起来越有意思!” 他再次启动【狂暴】! 这次,他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把技能功率开到极限! 赤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吞没他的身形!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 然后,再次失控。 更快。 更猛。 更无法控制。 他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却打歪了炮管。 一头撞进旁边的柳树,把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撞断! 他又挣扎着爬起来,朝关山扑去。 却在中途左脚绊右脚,整个人脸朝下砸在地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他像一头被戏耍的困兽,在金色的光环范围内疯狂冲撞、摔倒、爬起、再冲撞。 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狂战学院一霸。 此刻像个滑稽的小丑,被一个新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后,关山动了。 他提起方天画戟,缓缓走向林骁。 他的步伐似慢实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骁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肿了一只,鼻梁塌了,门牙也摔断半颗。 但他还在笑。 “来啊……” 他嘶哑地说: “杀了我啊……”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死亡。 狂战士的宿命,就是死在战场上。 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不够痛快。 关山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双手握住戟杆,高高举起。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戟刃折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然后…… 落下。 噗——!!! 戟刃从林骁左肩切入,斜着劈开整个胸腔,从右肋穿出。 鲜血喷涌而出,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异样的光泽,像绽开的一朵猩红的花。 林骁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关山平静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也许是震惊于关山竟然真的敢下手。 也许是还有什么威胁的话未说完。 但都不重要了。 他最后只来得及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倒。 轰! 地面微微震动。 狂战学院三年级首席,手上有过十七条人命,被无数人畏惧又憎恨的林骁…… 死了。 被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三招之内,斩于戟下。 湖边的风停了。 柳枝静止在空中。 白天鹅停止了游弋,警觉地伸长了脖子。 周围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杀人了——!!!” “快去叫老师!” “林骁死了!林骁被杀了!” 有人逃窜,有人报警,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 而在混乱的人群边缘,有几道压抑已久的声音: “死得好……” “那个畜生,终于有人收拾他了……” “上学期他打残了我哥,医药费花了八十万,最后只赔了五万……活该,活该……”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但关山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抖落掉戟刃上的血迹,把画戟重新用黑布裹好。 …… 苏清鸢站在人群最外围,背靠着那棵折断的柳树,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在抖,睫毛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滩还在蔓延的鲜血,还有血泊中林骁死不瞑目的脸。 然后,她看向关山。 她想起了半年前那个温吞的少年。 想起了他红着脸说“我会努力变强保护你”的样子。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面容还是那个面容。 眼神却完全陌生。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关山。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一戟劈开对方胸膛的人。 一个杀人时没有任何犹豫的人。 苏清鸢的牙齿开始打颤。 她后退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她转身,提起裙摆,拔腿狂奔。 她跑得比上次在翠风林地更快。 发带松了,头发散落,她顾不上整理。 荆棘划破了小腿,她顾不上疼痛。 她只知道…… 她要逃。 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 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再也不想。 当天傍晚,苍澜第一学府警务处。 关山安静地坐在审讯室里,方天画戟被暂时扣留在证物处,手边只有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一名是头发花白的老刑警,一名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警。 “关山同学,你承认是你杀死了林骁?” “承认。” “你和他有什么仇怨?” “没有。” “那为什么动手?” 关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要杀我。我自卫。” 老刑警翻看着手里的笔录,眉头紧锁。 从现场目击者的证词来看,确实是林骁先动手挑衅,先启动技能发动攻击。 关山从头到尾只挥出了一戟。 那一戟过后,林骁就死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 但问题是…… 死者是林骁。 狂战学院首席,校董会成员林崇山的独子。 那个林崇山,是苍澜大陆排名前十的武器商行“烈锋”的创始人,个人资产超过两百亿。 而凶手呢?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籍贯青石镇,父母双亡,没有任何背景。 至少档案上是这样写的。 老刑警正要继续询问,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 第395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4 审讯室的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胸前挂着徽章。 那是苍澜第一学府校董会的标志。 “两位警官……”他彬彬有礼地说,“关于今天下午的事件,有一些新的情况需要说明。”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事发地点的完整监控录像,以及二十份补充证人证言。” “所有证词一致表明,林骁同学首先对安山同学发起致命攻击,安山同学是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自卫反击。” 他顿了顿: “另外,这是林骁同学在校期间的违纪记录。” “七次严重伤人事件,三次被警方立案调查,两次因证据不足撤案,一次仅以‘调解’结案。” “受害者包括四名校内学生、两名校外市民,以及一名十三岁的初中生。” 老刑警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的年轻女警小声说: “可是队长,林骁的父亲……” “他父亲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玄色长袍的男人。 他的容貌过分年轻,过分俊美,神情却淡漠得像一潭古井。 他身后跟着两名律师和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 他走进审讯室,在安山身边停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安山一眼。 安山抬起头,与他对视。 “季叔叔……” 他轻声叫了一声。 季苍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按在他肩上。 然后,他看向对面的警察。: “我侄子自卫杀人,证据确凿,证人齐全,法律适用无误。” “林崇山如果想打官司,我的律师团奉陪到底。” “他如果想用别的方式……” 季苍顿了顿。 语气依旧平静: “我也奉陪。” 老刑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把笔录本合上。 “暂时……没有更多问题了。” 他说。 当晚。 季苍带着安山离开学府警务处。 校门口,校长和两位副校长亲自等候。 看到季苍出来,校长主动迎上前,语气温和得近乎卑微: “季先生,今天的事学府方面已经了解清楚,是林骁同学咎由自取。安山同学没有任何责任,请放心。” 季苍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车队驶离学府。 安山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夜色中,苍澜第一学府的轮廓渐行渐远。 …… …… …… 季氏庄园,地下训练室。 一片占地超过两千平米的独立空间。 与地面训练场不同,这里没有窗,没有自然光,却有着全大陆最顶级的灵能汇聚法阵。 灵压是外界的五倍。 普通人进来待十分钟就会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但对职业者来说,这里是修炼的天堂。 安山盘腿坐在法阵中心,周身环绕着浓郁的乳白色雾气。 那是灵力浓度过高时才会出现的液化现象。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掌心握着最后两颗【力量祝福】星珠。 淡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像融化的蜂蜜,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 背后,混沌灵图无声展开。 九色星云缓缓旋转,第三节点正吞吐着璀璨的金光。 那是和第一节点、第二节点同样的,满级技能特有的浓郁金色。 三秒。 两秒。 一秒。 嗡—— 两颗星珠同时碎裂,化成粉末飘散。 安山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残留的星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满级了。” 他身前,三座小山般的星珠空壳沉默地堆叠着。 最左边那座最大,足足有三千多颗,全是【治愈祝福】的星珠残骸。 中间那座稍小,是【迅捷光环】。 右边那座最小,但也有近两千颗。 那是他三个月来烧掉的【力量祝福】星珠。 每一颗,外面市价十二万起步。 每一座山,都是普通人十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安山看着这三座星珠山,沉默了很久。 “要是没有季叔叔……” 他轻声自语。 “就算我有这个无限升级的天赋,恐怕也……”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还是那个青石镇的穷小子。 没有遇到季苍。 没有这颗改变命运的星珠。 没有这座堆成山的资源…… 他会怎样? 大概会像那些网络里的主角一样,为了几颗低级星珠和人争破头。 为了一个秘境名额和世家子弟结仇。 为了抢资源得罪各路势力。 然后一路险死还生,最后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 听起来很热血。 但安山知道,那只是幸存者偏差。 更多的“天才”,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没有一丝伤痕的手掌。 然后,他轻笑一声。 神态像极了季苍。 “那可真是太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星尘。 三座星珠山沉默地伫立在他身后,像三道无声的丰碑。 他没有回头。 …… 书房。 季苍正在喝茶。 他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骨瓷茶杯,茶汤澄澈,浮着两朵金边白菊。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安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季苍的侧脸,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从容的姿态。 那时候,他满心怀疑,觉得自己被坑了。 现在,他只想说谢谢。 “愣着干什么?” 季苍头也不抬,语气随意。 “进来。” 安山回过神,走进书房,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第三技能也满级了。” 季苍点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夸奖。 “嗯。” 他放下茶杯: “最近太安逸了。” 安山一愣。 “正好有个秘境要开了。” 季苍抬眼看他: “十年一次,限制二十岁以下。你去。” 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安山没有犹豫: “好。” 他相信季苍。 这种信任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季苍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口。 “季叔叔……” 安山叫住他。 季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安山鼓足勇气: “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下苏清鸢的下落。” 书房安静了几秒。 季苍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推门离开。 安山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个“嗯”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下次再问吧。 此刻的安山并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早就成了一见到他就想逃走的模样…… …… 第396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5 【读者大大们新年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不劳而获!】 三天后。 苍澜大陆东北边境,落日山脉。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米,是无数冒险者的禁地。 但每隔十年,当双月同时满盈的夜晚降临,山脉深处便会裂开一道时空缝隙。 那是通往“迷雾秘境”的唯一入口。 迷雾秘境,十年一开,准入年龄二十岁以下。 传说这里有上古圣阶职业者的传承遗迹。 有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物。 有能让职业者脱胎换骨的机缘造化。 每十年,整个苍澜大陆的天才少年都会在此汇聚。 豪门子弟、宗门真传、学府首席、草根黑马…… 所有人都在争夺那渺茫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而此刻,秘境入口外,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狩猎。 “第四个了。” 苏清鸢轻声说。 她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树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那人穿着法师袍,胸口印着某个中型势力的徽章,面目狰狞,显然死前极度惊恐。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几乎看不见血。 却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那是刺客职业的招牌手法。 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苏清鸢抬起头,看向树冠阴影处。 那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 他穿着深灰色紧身皮甲,戴着半张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阴鸷的眼睛。 楚夜。 刺客学院四年级首席,四阶巅峰,被誉为“苍澜三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暗杀者”。 “他身上有什么?” 楚夜问,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 苏清鸢蹲下身,从那具尸体的腰间解下一枚储物袋,灵力探入。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欣喜的光: “五颗三阶灵能珠,两株月光草,还有……一颗秘境核心碎片!” 楚夜点点头,没有多看。 他把匕首收回腰间,语气平淡: “都给你。” 苏清鸢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楚夜……你……”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 楚夜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你变强,我就高兴。” 苏清鸢抿着唇,用力点头。 她把东西收进怀里,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个男人,很好用。 实力强,话少。 不会像赵昊那样争风吃醋。 也不会像林骁那样动不动失控。 而且…… 他从不求回报。 这种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边有个山洞。” 楚夜说。 “你去突破。我守着。” 苏清鸢乖巧地点头,朝山洞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柔声道: “楚夜,等我突破到四阶,我们一起探索秘境核心好不好?” 楚夜沉默了两秒。 “……好。” 苏清鸢笑了,转身走进山洞。 身后,楚夜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他握着匕首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瞬。 …… 与此同时。 秘境西南侧,一片密林边缘。 关山独自穿行在浓雾中。 他没有队友,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季苍只让他“去闯一闯”,没说要他带什么回来。 所以他只是随便走走。 秘境里的灵力浓度很高,比外界高出三倍不止。 各种珍稀灵植随处可见。 放在外面能卖出天价的三叶青莲,在这里成片生长。 外界拍卖行起拍价五百万的龙血灵芝,像杂草一样扎堆在腐木上。 关山随手摘了几株品相好的,塞进包裹。 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逐渐靠近某个方向。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 绕过一片石林,穿过一条干涸的溪谷。 他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下。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山丘背阴处的岩缝里,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的根茎扎进岩石深处,叶片呈半透明状,叶脉流淌着淡蓝色的灵光。 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通体莹白,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关山认出了它。 固灵果。 四阶灵物,作用是“突破后稳固根基”。 听起来很普通,但它的稀有程度足以让任何三阶职业者疯狂。 因为它解决的是职业者最头疼的问题。 突破后的灵力反噬期。 正常职业者从三阶升四阶,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稳定境界。 这一个月里,灵力会频繁失控。 技能效果不稳定。 身体也会出现各种排异反应。 而一颗固灵果,能把这段时间压缩到三天。 省下来的二十七天,就是碾压同级、拉开差距的关键。 全大陆各国公开拍卖过的固灵果,一共只有七十多颗。 成交均价……三千两百万。 关山看着眼前这株品相绝佳的固灵果,弯起嘴角。 这种级别的宝药,放在平时是没资格被他炼化的。 季苍给他的“筑基”资源里,随便拿出一株都比这贵十倍。 但这不一样。 这是他亲自找到的。 是他自己发现的机缘。 与叔叔送的那些“妖艳贱货”顶级宝药相比。 这株其貌不扬的小果子,反而更让他心头一暖。 “带回去,做成标本。” 关山自语。 “放在床头,当纪念品。” 他伸出手,准备采摘 呼——!!!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不是技能,是飞刀! 三把漆黑的飞刀呈品字形,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 关山瞳孔微缩。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 方天画戟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戟杆横转。 在千分之一秒内连击三下!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三把飞刀被全部磕飞,深深钉进旁边的树干里,刀尾兀自颤动。 …… 第397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6 关山转身。 浓雾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正缓缓显现。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皮甲的男人,戴着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手里转着第四把飞刀,像猫戏弄老鼠般,不紧不慢。 “反应不错。” 楚夜开口,声音嘶哑。 “一个牧师,拿方天画戟?” 他上下打量着关山,眼里满是轻蔑: “装模作样。” 关山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戟杆,摆出起手式。 楚夜笑了。 那笑容森然,带着久违的兴奋。 “不说话?挺好。”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 潜行! 关山眼前失去目标。 下一秒,左侧空气骤然扭曲! 嗤! 匕首从肋下切入,划开皮肤,带起一蓬血雾! 关山闷哼一声,侧身挥戟,却扫了个空。 楚夜已经退到五米外,匕首上沾着新鲜的血珠。 “第一刀。” 他慢条斯理地说。 “牧师就是牧师。就算拿着方天画戟,也还是牧师。” 他再度消失。 这一次是右肩。 嗤! 匕首刺入,旋转,拔出。 血珠飞溅。 关山脚步踉跄,画戟拄地才稳住身形。 “第二刀。” 楚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你的速度太慢了。” “你根本打不到我。” 他的身形时隐时现,每次现身都精准地在关山防御死角,刺出一刀,然后立刻消失。 嗤!嗤!嗤! 三秒内,关山身上添了五道伤口。 皮甲被割破,鲜血浸透黑衣。 他单膝跪地,方天画戟杵在身前,大口喘气。 楚夜站在三米外,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真没意思。” 他说,语气失望。 “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他抬起手,第四把飞刀已经在指间旋转: “送你上路。” 飞刀脱手! 目标: 关山咽喉! 就在刀锋距离咽喉不足十厘米时…… 关山抬起左手。 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 【治愈祝福】。 不是对敌,是对己。 金色的光团没入胸口,像春水融化坚冰。 他身上那五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三秒。 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都没留下。 飞刀从他颈侧掠过,钉进身后的地面,刀尾剧烈颤动。 楚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关山,像盯着一个怪物。 “你……这是什么技能?”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关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牧师技能。” 他说,语气平静。 “你不是看到了吗?” 楚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癫狂: “哈哈哈……牧师……好强的牧师……”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危险,却不再是轻蔑,而是…… 兴奋。 “治疗能力越强,其他方面就越废。” 他说,像在陈述真理: “你只有一个人,没有队友保护。” “我可以磨你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 “你的灵力迟早会用完。” “到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 “我要把你的皮完整剥下来,做成收藏品。”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频繁,更加刁钻。 从背后,从头顶,从脚边。 刀刀见血,一击即退。 他像一只玩弄猎物的黑豹,享受着猎物逐渐流干鲜血的过程。 关山沉默着,承受着。 他不再反击,只是用画戟格挡要害,任由那些不致命的伤口在身上堆积。 然后…… 治愈祝福。 金光闪过。 所有伤口愈合如初。 楚夜的眼神变了。 他不信邪,继续攻击。 关山继续承受,继续愈合。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楚夜的呼吸开始急促。 不是累,是……焦躁。 他的技能已经用了一轮,灵力消耗过半。 而对面那个牧师,身上的血换了三遍,却依然站得笔直,握戟的手稳如磐石。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个人在等他犯错。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关山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重,地面轰然碎裂,碎石四溅! 他的左手掌心爆发出璀璨的赤金色光芒…… 【力量祝福】。 不是对敌。 是对己。 那光芒没入他身体的瞬间,关山的肌肉骤然贲张,手臂粗了一圈,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他握住方天画戟的中段…… 朝着一个方向,全力掷出! 呼——!!! 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在他此刻至少十吨的臂力加持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 戟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鸣,像猛兽的咆哮! 沿途的空气被挤压、引爆,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 楚夜瞳孔骤缩! 他在最后一刻勉强侧身,让开了戟刃的正面轨迹…… 但他无法完全躲开那恐怖的威压! 空气的爆裂震乱了他的气息,强行将他从潜行状态中逼了出来! 他的身形在半空踉跄显现,像被掀开伪装壳的甲虫。 然后…… 在他还未来得及重新进入潜行状态的这一秒时间内。 他看到了关山的右手。 掌心向前,五指张开。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压缩、膨胀…… 然后,射出! 那是一道纯粹由力量凝结的红光,像战神投出的长矛! 后发先至! 噗!!! 红光正中楚夜胸口! 楚夜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处那片正在扩散的赤金色纹路。 然后,他笑了。 笑得猖狂,笑得嘲讽: “哈哈哈哈……给敌人加buff……” “你是不是蠢……” 话音未落。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像熔岩灌入河道。 所过之处,经脉膨胀、扭曲、撕裂。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 楚夜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终于意识到…… 那不是增益。 那是…… “这是……” 他张开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什么……” 嘭——!!! 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像一颗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皮肤、肌肉、血管、骨骼。 全都被那股狂暴到无法承载的力量撑爆! 血肉四溅! 而就在炸开的同一瞬…… 那柄被掷出的方天画戟,带着余势未消的恐怖动能,从侧面横贯而来! 噗!!! 戟刃撞上那团还没来得及散开的血肉…… 嘭!!! 第二声爆响! 血雾弥漫。 等到血雾散尽,地面上只剩一滩勉强能分辨人形的猩红色地毯。 还有半片碎裂的金属面罩,静静躺在血泊边缘。 方天画戟斜插在地,戟杆微微颤动,像吃饱了的猛兽在回味。 …… 第398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7 关山走过去,拔起画戟。 他甩掉戟刃上残留的血肉碎屑,用干净的内衬擦了擦。 然后,他给自己施放了一个【治愈祝福】。 金光没入右臂。 刚才投掷时用力过猛,肱二头肌轻微拉伤。 三秒后,拉伤痊愈。 他低头,从血泊中捡起楚夜遗落的物品。 打开,扫了一眼。 五颗三阶灵能珠,两株月光草,一颗秘境核心碎片,若干杂物。 还有一枚刻着飞刀标志的身份徽章。 关山把东西随手收进怀里。 虽然不值钱,但是作为战利品,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不再理会那滩血肉。 转身,走向岩缝里那株固灵果。 小心翼翼地把整株植物连带根茎泥土完整挖出,放进专用的灵植保存盒。 然后,他背起方天画戟,继续朝秘境深处走去。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山丘背面。 一块巨大的青灰色花岗岩后面,蜷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清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不敢呼吸。 不敢眨眼。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眶里全是泪。 那不是悲伤,是恐惧。 就在五分钟前,她刚刚完成突破,欣喜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四阶灵力。 然后,她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 她以为是楚夜在帮她拦截竞争者。 她甚至想好了待会怎么夸他、怎么感谢他。 然后,她探出头…… 看到了楚夜被打成血雾的那一幕…… 看到了那枚碎裂的面具。 宛如食人魔兽般狰狞的方天画戟。 看到了那个站在血泊边缘的黑色背影。 又是他。 又是关山! 苏清鸢的牙齿开始打颤,全身像筛糠一样抖动。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我明明已经离开学府了!我明明躲到秘境来了!!” “他为什么还能跟上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恐惧像毒藤,疯狂生长,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在校门口为她脸红的少年。 想起他说“我会努力变强保护你”时认真又笨拙的表情。 那个少年死了。 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死在那个叫季苍的男人走进校门的那一天。 留下的,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这个怪物杀死了赵昊。 杀死了林骁。 现在,又杀死了楚夜。 下一个会是谁? 苏清鸢不敢想。 她把身子缩得更紧,蜷成小小的一团,努力把自己藏进巨石的阴影里。 她默默祈祷。 祈祷关山没有发现自己。 祈祷他赶紧离开。 祈祷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个秘境。 而那颗被她种在心底的仇恨种子,正在恐惧的浇灌下,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她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对抗那个男人。 远处,关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丘另一边。 苏清鸢瘫坐在巨石后,大口喘气,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 雾越来越浓了。 秘境深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鸣。 而在她看不见的方向,关山正提着方天画戟,朝秘境核心区域稳步走去。 他不知道那块巨石后面躲着谁。 他也并不关心。 他只知道…… 叔叔让他来闯一闯,他就好好闯。 至于那些主动凑上来送死的…… 杀了便是。 …… 季氏庄园,主楼书房。 关山站在季苍面前,郑重地从怀里取出三只玉盒。 玉盒通体温润,表面刻着简单的封灵纹路。 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株固灵果,两株龙血灵芝,还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秘境核心碎片。 “季叔叔……” 他双手捧着玉盒,递到季苍面前,脸上带着求夸奖的神色。 “这是我上次在秘境里找到的。”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毕竟是我自己亲手挖的……想送给您。” 季苍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只玉盒。 他挑了挑眉,没有打击关山的孝心。 伸手接过,放在桌上。 “有心了。” 关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知道这些“宝药”在季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庄园库房里随便拿出一株,都比这三样加起来贵十倍不止。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找到的收获。 他总想表达点什么。 季苍随后打出一道灵力,吹开书房角落的一扇小门。 那是储藏室。 不是库房。 库房需要三重验证、两道封印,里面存放的是真正有价值的资源。 而储藏室…… 关山透过门缝看到,三只玉盒在灵力的托举下,飘进一个积了灰的木架,和其他杂物堆在一起。 他沉默了。 好吧。 确实不值钱。 但当着他的面这么做,也太打击人了。 季苍无视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道: “第四技能。” 他开门见山。 关山立刻坐直身体。 季苍从取出一颗星珠,放在桌上。 这颗星珠很小,比之前那三颗都小一圈。 表面流转着浅白色的光芒,看起来……很普通。 不,不只是普通。 而是廉价。 这枚星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按理说…… 这种东西是不能进入季氏庄园的。 太低级了。 但既然是季苍亲手拿出来的…… 关山迅速拿起星珠,灵力探入。 技能信息涌入脑海: 【光润愈肤:修复目标表皮损伤,小幅提升肌肤防御。】 他愣住了。 这个技能…… 他当然知道。 被誉为牧师系的“美容技能”。 效果是修复皮肤表面的细小疤痕、烫伤印记,提升皮肤紧致度。 但因为效果太弱。 一道浅浅的刀疤需要连续施法三十次才能淡化。 很少有正经牧师会选它。 只有那些潜力有限,目标明确的职业者才会专门学这个。 因为……它可以赚钱。 各大主城的美容院、医美机构,都常年招聘掌握【光润愈肤】的牧师。 效果差不要紧,多来几个疗程就好。 在某种程度上,“效果差”反而成了优点。 不然怎么骗…… 咳咳…… 怎么劝客户持续消费? 关山握着这颗星珠,表情复杂。 他抬头看向季苍。 季苍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关山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熟悉的意味: “我不会强迫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心地捏碎星珠,把技能吸收进灵图。 …… 第399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8 星珠碎裂。 第四节点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关山闭上眼,感受着新技能融入灵图的感觉。 季苍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他停下。 “这次没有废话?” 关山睁开眼,表情平静: “叔叔给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现在不理解,以后总会理解。” 季苍看了他一眼。 唇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推门离开。 关山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想通了。 不是真的想通,是……不想再挨石撼山的打了。 要么自己想清楚,乖乖接受安排。 要么被石撼山“训练”到撑不住了。 再“想清楚”去找季苍。 结果都一样。 只是要不要多挨几顿打的问题。 当然,这打也不是白挨的。 至少……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确实锻炼了武技。 关山苦中作乐地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关节,走向地下训练室。 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内,把这个“美容技能”升到满级。 …… …… …… 三个月后。 地下训练室。 关山盘腿坐在法阵中心,周身环绕着比三个月前更加浓郁的灵雾。 他的身前,又是一座小山般的星珠空壳。 两千三百颗【光润愈肤】星珠的残骸。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第四节点,满级。 他知道了这个技能的进阶效果。 将“细胞愈合、新生”的效果无限拔高…… 对友方使用时,皮膜坚韧度提升三倍,轻伤可自行愈合,普通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白印。 对敌人释放时…… 皮肉细胞疯狂过度增殖,全身肿胀硬化,关节被增生的组织彻底卡死,变成无法动弹的“肉茧”。 从美容愈肤小技能,变成…… 肉身异化诡变的变形技能。 关山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这个技能的效果,有点……掉san值。 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尝试。 走出训练室,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 “关少爷,季先生在书房等您。” 关山点头,快步走向主楼。 …… 书房。 季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看到关山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关山坐下。 季苍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给你接了个任务。官方发布的。” 关山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任务名称:清剿失控生物 发布单位:苍澜大陆生物研究所 任务目标:抓捕或击杀代号“X-7”的失控怪物 任务背景:三个月前,研究所利用秘境怪物基因结合现实生物进行培育实验,实验体失控,屠杀研究所全员后逃逸。 任务地点:落日山脉东麓,最后追踪信号消失在青石镇附近。 任务奖励:八十万贡献点,可兑换三阶星珠、装备、灵药。 关山看着这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利用秘境怪物基因做实验? 实验体失控屠杀研究所? 最后追踪信号在青石镇附近。 那是他的老家。 但他一下子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抬头看向季苍。 季苍端起茶杯,没有看他: “去一趟。” “好。” 关山没有多问,收好文件,起身离开。 …… 三天后。 落日山脉东麓,青石镇外围。 关山独自穿行在山林中。 他的装备换了一套。 不是季苍给的那些顶配货,而是普通的制式装备。 任务要求“低调行事”,避免引起恐慌。 但武器没换。 方天画戟背在身后,用黑布裹着。 他已经追踪了三天。 研究所给出的最后信号位置,就在这附近。 但现场只有一片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没有怪物踪影。 今天,他追踪到了一座山村外围。 山村不大,大约三四十户人家,建在山坳里,四周被密林环绕。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关山站在村外的山丘上,俯瞰着下方的村落。 从痕迹来看,怪物很可能就藏在村子里。 他没有贸然下去。 准备先观察情况。 就在这时…… 山丘另一侧,传来人声。 关山转头。 百米外的一块巨石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兜帽和面罩。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身形看,是个年轻女孩。 另一个是红发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元素法师标志性的深红色法袍。 袍角绣着三道金色纹路。 那是三阶巅峰的象征。 两人正在交谈。 距离太远,关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那个白袍女孩的身形…… 有点眼熟。 …… 山丘上。 苏清鸢裹紧兜帽,低声说: “那东西应该就在下面的村子里。” “但村子这么大,怎么找?” 许万山站在她身边,看着下方炊烟袅袅的村落,嘴角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找?” 他轻笑一声。 “为什么要找?” 苏清鸢抬头看他,眼神迷茫。 许万山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赤红色的光芒。 “放把火,它不就自己出来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 她看着下方那些若隐若现的房屋,看着那些还在屋顶冒烟的烟囱,看着村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 “可是……”她声音放得很轻,“万一伤到无辜的村民……” 许万山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宠溺,带着温柔,带着“你真善良”的欣赏。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苏清鸢的脸颊。 “你想想,如果我们不赶紧把怪物抓住,它也会伤害更多人的。” “那些村民,很可能已经被怪物感染了,随时会变成新的怪物。”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 “这是必要的牺牲。” “只要做得干净些,没人会知道的。” 苏清鸢看着他。 看着那双燃烧着赤红光芒的眼睛。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往前靠了靠,把脸埋进许万山的胸口。 许万山搂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乖。” 他柔声道。 “你在这里等我,看我怎么收拾那个怪物。” 他松开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种污秽的事情,你不要碰。” 他的眼神柔和得像春水: “我希望你能永远单纯、永远快乐。” 苏清鸢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朝他挥了挥。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许万山收回视线,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苏清鸢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许万山表演。 然后…… 她的身体僵住了。 山丘另一侧,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站着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 那少年背着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正朝这边看。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清了他的身形。 看清了他背上的武器形状。 苏清鸢的瞳孔剧烈收缩。 关山! 又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又出现了?! …… 第400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19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三个画面: 赵昊倒在血泊中,胸膛被贯穿。 林骁被方天画戟劈开,鲜血喷涌。 楚夜炸成一团血雾,只剩半片面罩。 苏清鸢的牙齿开始打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把自己缩进巨石的阴影里。 她没有喊许万山。 没有提醒他。 只是蜷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虽然她对许万山的实力无比信任。 但关山那几次的战斗,凶残暴戾的形象…… 实在是太深入骨髓了。 她不敢赌。 只能躲。 …… 山下。 许万山站在村口,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赤红色的光芒已经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旋转着,表面跳跃着妖异的焰光。 他嘴角扬起。 四阶技能: 【天火焚城】 “出来吧,怪物。” 他轻声说。 “不出来,就一起烧死。” 他抬手,准备释放…… “住手!”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许万山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 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从山丘上疾冲而下,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他背后背着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眼神锐利得像刀! 许万山眉头微皱。 他没有收回火球,只是看着那少年冲到面前,在十米外停下。 “你是谁?” 他问,语气漫不经心。 关山盯着他掌心的火球,又看了看村子里那些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降临的村民,拳头握紧。 “这里有无辜的村民。” 他沉声道。 “你放火会烧死他们。” 许万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轻蔑,笑得漫不经心。 “村民?” 他重复着这个词。 “那些蝼蚁?” 他上下打量着关山,眼神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看来你也是这些蝼蚁的一员吧?” “你们这些蝼蚁,连眼神的都一模一样,那么的……” “令人讨厌。”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有轻敌。 但等他仔细感受完关山的气息后,却不由的嗤笑一声。 “四阶……牧师?” 他看到了关山背后隐隐浮现的灵图气息,以及那四道已经亮起的节点。 “一个牧师,跑到我面前,让我住手?” 他摇了摇头。 “滚开。” “不滚,连你一起杀。” 关山没有动。 他只是取下方天画戟,默默地握在手中。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许万山失去了耐心。 他抬手,那团火球直接朝关山砸去! 呼!!! 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关山侧身,方天画戟横扫,戟杆精准地击中火球…… 轰!!! 火球炸开,火星四溅! 关山被冲击波震退两步,身上的衣服被火星灼出几个焦洞。 但他没有倒下。 许万山眼神微微一动。 “有点意思。” 他说。 “那就陪你玩玩。” 他双手张开,周身浮现出六颗火球,每颗都有拳头大小,围绕他缓缓旋转。 然后,六颗火球同时朝关山激射而去! 关山不再被动防御。 他启动【迅捷光环】,对自己进行增幅。 金色的光芒没入身体,他的速度瞬间飙升! 六颗火球几乎同时射到,却全部落空! 关山的身影在火球间穿梭,快到留下残影! 许万山眉头皱起。 他收回轻视的表情,开始认真对待。 火球术、炎爆术、烈焰冲击、火焰护盾…… 元素法师的各种技能轮番上阵。 但关山像一条泥鳅,在漫天火焰中穿梭、格挡、闪避。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磕飞火球、劈开炎爆、斩断火焰冲击! 两人从村口打到村外,从空地打到林间。 周围的树木被火焰点燃,噼啪燃烧。 地面被轰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许万山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灵力消耗过半。 而对面那个“牧师”,除了衣服烧焦几处,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更让他烦躁的是……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攻击过。 只是闪避,只是格挡。 像在……等他露出破绽。 许万山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掌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天火焚城】 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云在头顶凝聚! 翻滚着,酝酿着,即将倾泻而下的火焰足以将方圆百米化为焦土! “死吧!” 许万山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关山动了。 他没有冲向许万山。 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向天空那团火云。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直冲而上! 【力量祝福】 那道红光没入火云的瞬间,许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与火云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不是切断。 是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强行灌入、撑爆、撕裂! 火云剧烈翻滚,失去控制,在空中轰然炸开! 无数火焰碎片如雨点般坠落,将方圆百米变成一片火海! 但许万山没有心思看那些。 因为关山已经冲到他面前。 金色的光环笼罩! 【迅捷光环】 许万山感觉自己的速度被强行拔高,高到他无法控制! 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像踩了风火轮,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他想要释放技能,双手却不受控制地乱挥! 然后…… 【光润愈肤】 金色的光芒没入许万山的身体。 许万山愣住了。 这是什么技能? 牧师的治疗术? 给自己加血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嘲讽这个蠢货。 但他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先是胸口。 那里的皮肉开始发痒,发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 然后是手臂。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肉色凸起,像无数颗小米粒。 那些凸起迅速膨胀,变成黄豆大小,变成花生大小,变成核桃大小…… 肉瘤。 全是密密麻麻的肉瘤。 它们疯狂增殖,层层叠叠。 覆盖了他的手臂、肩膀、脖颈、脸颊。 然后是关节。 肘关节、肩关节、膝关节、指关节…… 所有关节处,皮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硬化。 他的手臂无法弯曲。 他的手指无法活动。 他的膝盖像被水泥浇灌,完全卡死。 许万山倒在地上,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全身肿胀,关节僵直。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恶心的肉瘤在自己身上蔓延、堆积。 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关山面无表情,冷漠的俯视着对方。 “牧师的技能罢了。” 第401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0 关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只是个牧师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许万山张了张嘴,想要威胁。 想要说“我父亲是许家家主,你敢杀我”…… 但关山没有给他机会。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戟刃折射着周围燃烧的火光,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吃我一戟!” 噗!!! 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瞬间被周围的高温蒸腾成血雾。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 关山甩掉戟刃上的血迹,把画戟重新背回身后。 他抬头,看向山丘上那块巨石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这个法师的同伴似乎见势不妙,直接逃走了? …… 山丘背面。 苏清鸢跌跌撞撞地狂奔。 她的兜帽掉了,面罩歪了,长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她又看到了。 又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画面…… 戟刃落下。 鲜血喷涌。 那个在她面前温柔说着“我希望你能永远单纯快乐”的男人,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她跑着,跑着。 跑进了密林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终于,她跑不动了。 她瘫倒在一棵枯树根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赵昊……林骁……楚夜……现在又是许万山……”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不容易找到的……” 她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恐惧、愤怒、不甘、委屈…… 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恨。 恨关山。 恨那个阴魂不散、一次次毁掉她所有的男人。 她更怕。 怕那个男人会找到她。 怕下一次见面,那柄方天画戟落下的对象,会是她自己。 山林里,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怪物的嘶鸣。 苏清鸢蜷缩在枯树下,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而她的内心深处,那颗仇恨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 山下。 关山收好方天画戟,转身走进村子。 火势还没有蔓延开,村民们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慌乱地救火。 他帮忙扑灭了几处火源,引导村民疏散到安全地带。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恩人呐……要不是你,我们全村人今天都要烧死啊……” 关山拍了拍老人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等火势彻底控制住,他继续在村子里搜寻。 最终,他在村子后山的一个废弃地窖里,找到了那头代号“X-7”的怪物。 那东西已经奄奄一息。 许万山放的那把火,不仅差点烧了村子,也烧伤了藏在附近的它。 关山没有废话。 他启动所有星技,战力全开。 几招后,怪物毙命。 他拿出通讯器,联系季苍派给他的辅助人员。 “位置发你了。” 他说。 “过来收尸。”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 “是,关少爷。” 关山挂断通讯,抬头看向夜空。 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平静。 他不知道,那个裹着白袍的女孩,此刻正躲在几十里外的密林里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意外相遇”。 在另一个人心里种下了怎样的恐惧和仇恨。 他只知道…… 任务完成了。 可以回去向季叔叔复命了。 至于那些主动凑上来送死的…… 他收回视线,背起方天画戟,朝村外走去。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 夜色里,他的身影融入黑暗。 像一头刚刚吃饱、正在归巢的猛兽。 …… …… …… 季氏庄园,地下训练室。 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敲击牛皮大鼓,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震荡。 两道壮硕的身影正在场地中央激烈对撞。 每一次交锋都带起狂暴的气流,吹得周围散落的训练器械东倒西歪。 其中一道身影身高超过两米一,肩宽背厚,肌肉虬结如千年古树的根系。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每一次挥拳都势大力沉。 每一脚踩下地面都在震颤,却又偏偏游刃有余。 仿佛只是在做最寻常的热身运动。 正是石撼山。 另一道身影身高一米九出头,比石撼山矮了整整二十厘米。 但浑身上下全是爆炸性的肌肉。 那些肌肉像钢索一样缠绕、盘结,每一块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拳脚之间隐有风雷声响起。 那是肉身力量突破到某种界限后,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音爆。 五级体质巅峰的标志。 关山。 轰!!! 两人的拳头又一次正面碰撞!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十米外的一排训练假人全部掀翻! 地面特制的防冲击地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关山倒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石撼山站在原地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出的浅坑,又看了看关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休息。” 他瓮声道。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训练室,留下关山一个人瘫坐在地上。 第402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1 关山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流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那是用力过猛后的自然反应。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慢慢调整呼吸。 从觉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一年半前,他还是个被石撼山一拳打飞的羸弱少年。 一年半后,他已经能和石撼山正面硬撼五招而不败。 这种进步速度,放在整个苍澜大陆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因为他拥有着最顶级的资源。 季苍给他的资源,已经不是“不计成本”能形容的了。 那是“不惜代价”。 灵药当饭吃,星珠当水喝,修炼室二十四小时开启。 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第二天就会有一整箱送到面前。 在这种资源灌注下,他的等级像坐了火箭一样狂飙…… 二阶,三阶,四阶…… 一年半后的今天,他已经站在了五阶的巅峰。 第五星技,也升到了满级。 休息片刻后,关山慢慢坐直身体,看向不远处休息区墙上的电视屏幕。 画面里,主持人正用严肃的语气播报新闻: “……据悉,东部落日山脉、南部迷雾森林、西部荒原等多处秘境近日接连发生生物暴动。” “有少量秘境生物突破秘境出入口,进入现实世界。” “截至目前,已造成十七名平民伤亡,相关部门正在紧急应对……” 画面切换到现场: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一具巨大的怪物尸体。 周围拉着警戒线。 远处有全副武装的职业者在巡逻。 “专家指出,以往秘境生物离开秘境后无法在现实世界存活超过二十四小时。” “但此次暴动中,部分生物已在现实世界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且状态活跃。” “这一现象引发了学界的广泛关注……” 关山看着电视,眉头微微皱起。 半年前,他去抓捕那头融合了秘境基因的怪物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秘境生物无法在现实世界存活,这是常识。 但那个融合了秘境生物基因的怪物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到处乱窜。 当时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现在想来…… 那件事本身就是预兆。 那个怪物,代表着某种“铁律”正在被打破。 而现在,各种秘境生物接连暴动。 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关山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无论外界怎么乱,他的生活永远不变…… 训练,变强;变强,训练。 季苍给的任务,他去做。 季苍不给的任务,他不问。 就这么简单。 脚步声响起。 管家出现在训练室门口,微微躬身: “关少爷,季先生请您过去。” 关山点头,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 “好。” 书房。 季苍依旧坐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关山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季叔叔。” 季苍抬眼看他: “进度如何?” 关山如实汇报: “体质五级巅峰,灵力量五级巅峰。五个技能全部金色满级。” 季苍点了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夸奖。 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 “第五技能是什么来着?” 他随口问。 关山答道: “【善意祈愿】——祝福目标心生暖意,平复焦躁,小幅提升意志韧性。” 季苍“嗯”了一声。 “效果呢?” 关山知道他在问什么。 满级后的进阶效果。 “对友方使用时,心境彻底平和,战意稳固,不受任何精神类技能干扰。” 他顿了顿: “对敌人使用时……”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会被强行灌输过量善意,彻底丧失战斗欲。” “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主动放下武器,帮敌人抵挡攻击。” 季苍听完,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他说。 然后放下茶杯,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关山面前。 “南疆那边,有个官方的行动。” “五阶以上才有资格参加。” 他看着关山: “你正好够格。” 关山低头看文件。 【南疆秘境联合调查行动】 【背景:南部边境多处秘境近期接连暴动,疑似存在未知源头】 【任务:深入暴动秘境,调查暴动原因,寻找“祖器”线索】 【参与人员:各大公会、学府、世家派遣的五阶以上职业者】 【危险等级:高危】 关山看完,抬起头。 “我去。” 没有任何犹豫。 季苍看着他,没有说话。 几秒后,他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 关山起身,离开书房。 身后,季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依旧温暖。 他的眼神却穿过落地窗,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 …… 三天后,南疆。 关山走下运输灵能飞艇,踏上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远处隐隐传来怪物的嘶鸣。 周围的建筑都拉着警戒线,偶尔有全副武装的职业者匆匆走过。 他按照指示,来到集结点。 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 营地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各处。 有穿法袍的法师,有披甲胄的战士,有蒙面的刺客,也有背着法杖的牧师。 关山扫了一眼,正准备找个角落等待任务分配。 他的视线突然停住了。 人群边缘,有一群人格外显眼。 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白色战甲的青年,战甲胸口刻着圣光教会的徽章,背后背着一柄双手巨剑。 他的面容俊朗,神情温和,浑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是圣骑士职业的招牌,圣光庇佑。 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正听他说话。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女孩。 女孩眉眼温柔。 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头看着那个圣骑士。 眼里满是崇拜和依赖。 苏清鸢。 关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年半。 亦或是更久? 自从觉醒仪式一别,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关山站在原地,看着她。 苏清鸢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 四目相对。 苏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神中并没有关山预料中的欣喜之意。 反而是有些…… 惊恐? 第403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2 苏清鸢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那个圣骑士身后。 关山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 然后,他迈步朝那边走去。 “清鸢。” 他在五米外停下,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好久不见。” 苏清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抓着那个圣骑士的手臂,手指攥得紧紧的。 圣骑士墨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关山。 他的眼神温和,笑容得体: “阁下认识清鸢?” 关山点点头: “老家的同学。” 墨尘“哦”了一声,转头对苏清鸢柔声道: “既然是故人,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苏清鸢咬着嘴唇,摇头。 她拉着墨尘的袖子,声音很轻: “我们走……我不想跟他组队……” 墨尘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苏清鸢的手背: “好,听你的。” 他看向关山,依旧笑容温和: “抱歉,清鸢身体不太舒服。我们先去那边休息了。” 说完,他带着那群人,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邀请关山加入,没有说“要不我们一起”。 就像他只是个需要被“礼貌对待”的陌生人。 关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没有追上去。 一年多的时间。 曾经的年少慕爱,早就被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冲淡了很多。 如今对方已心有所属,他不怪她。 只是……有点奇怪。 好端端的…… 她为什么要躲着他? 轻叹一声后,关山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也许她找到了真爱,为了避嫌,不想和过去的“故人”走得太近。 可以理解。 他转身,朝营地的另一侧走去。 任务要紧。 …… 接下来的一周,关山独自深入了三座暴动秘境。 每一座秘境里都混乱不堪。 怪物狂乱嗜血,见人就扑。 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可以沟通、绕行。 它们的攻击性提升了至少三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它们。 而每一座秘境的核心区域,都有一件诡异的器物。 那东西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像残破的石碑,有的像锈蚀的铜鼎,有的像碎裂的玉璧。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散发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祖器”。 这是调查组给它们起的代号。 来历不明,功能不明。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 秘境生物暴动的源头,就是这些祖器。 它们正在改造秘境生物。 让它们能离开秘境,在现实世界存活。 让它们更加狂乱、嗜血。 关山每次靠近祖器,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 被注视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但他没有深入调查。 他的任务只是“寻找线索”。 剩下的,交给那些专家。 …… 第七天,调查结束。 关山按原路返回,穿过最后一座秘境出口,踏入现实世界的土地。 这里是一座小镇。 根据地图,这座小镇原本有三百多户居民。 因为靠近秘境暴动区域,官方已经组织大部分人撤离。 只有少数老人或故土难离的人,坚持留了下来。 而这里处于危险区边缘,官方也就由着他们了。 关山沿着小镇的街道往前走。 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佝偻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他走过一个转角。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站着二十几个人。 全是职业者,穿着统一的制式战甲,胸口刻着圣光教会的徽章。 为首那人,一身银白战甲,背后背着双手巨剑。 面容俊朗,神情温和。 是墨尘。 他们围成半圆形,把一群老人和孩子逼在墙角。 那些老人满脸恐惧,把孩子护在身后,瑟瑟发抖。 而墨尘正在说话,声音温和,带着悲天悯人的味道: “……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不想离开家园。” “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需要在这里设伏,抓捕可能从秘境逃出的怪物。” “如果怪物冲进镇子,你们会有生命危险。留在这里,反而容易成为怪物的目标。” 他顿了顿: “所以,请你们配合一下,到镇外安全的地方暂避。” “等我们完成任务,你们再回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颤巍巍开口: “大人……我们这把老骨头,走不动啊……” “镇子外面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去了……” 墨尘打断他: “老人家,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一丝不耐,只是话语内容逐渐变了味道: “而且,我们设伏需要诱饵。” “你们去外面,正好可以吸引怪物注意,让我们更容易得手。” 老汉愣住了。 周围的老人们也愣住了。 “诱……诱饵?” 一个老太太声音发抖: “大人……你是说……让我们当诱饵?” 墨尘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笑着说: “这是不得已的牺牲。” “为了查明真相,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总有人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们……也很为难啊。” 他看向那些老人和孩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亲人: “你们放心,我们会在怪物出现的第一时间出手,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没有人说话。 老人们的脸上只有恐惧和绝望。 他们看懂了。 这个温和的“大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只是工具。 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就在这时…… “说完了?”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 第404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3 墨尘缓缓转过头去。 广场边缘,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背着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关山? 墨尘微微皱眉。 他认出了这个人。 清鸢的那个“老家的同学”。 “是你?” 他的笑容依旧得体: “这位小兄弟,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想要叙旧的话,稍后再说。” 关山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些缩在墙角的老人和孩子。 “你管这个叫……做任务?” 墨尘的笑容淡了一些。 “抓捕怪物,查明真相,保护更多人……当然是任务。” “用他们当诱饵?” “不得已的牺牲。” 墨尘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淡: “小兄弟,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有些时候,为了更大的正义,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关山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当诱饵?” 墨尘的脸色变了。 周围那些圣光教会的职业者也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墨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关山重复: “你不是说要牺牲吗?那你自己去啊。” “你是六阶圣骑士,皮糙肉厚,又有圣光庇佑。” “你去当诱饵,怪物肯定更感兴趣。” 他顿了顿: “你牺牲自己,不是比牺牲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更有价值?” 墨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正义?” 关山摇头。 “我没有质疑你的正义。” 他眼神锐利道: “我只是在质疑……” “你到底是真的为了正义,还是只是用正义当借口,来掩饰你的自私和虚伪?”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墨尘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有意思。” “很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抬起手。 身后那二十几个职业者同时上前一步,摆出战斗姿态。 “小兄弟。” 墨尘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执意要阻拦……” 他顿了顿: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关山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些目光不善的职业者。 六阶圣骑士,加上二十几个四阶五阶的精英。 人数碾压。 等级碾压。 怎么看,都是必输的局面。 墨尘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露出恐惧的表情。 这是他小小的一个癖好。 但关山没有恐惧。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伸向背后,握住那柄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 黑布滑落。 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然后,他开口: “正义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他握紧戟杆,向前踏出一步: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定义正义。” 墨尘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 一股诡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放松警惕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想要抵抗。 但那力量太过柔和,太过温暖。 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脸颊。 像恋人的低语在耳边呢喃。 他的战意开始消退。 他的警惕开始松懈。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善意祈愿】 满级的【善意祈愿】。 进阶效果:对敌人释放时,会被强行灌输过量善意,彻底丧失战斗欲,甚至主动放下武器、帮敌人抵挡攻击。 墨尘的眼神开始涣散。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看不见,也听不清。 只觉得身体懵懵懂懂地开始行动起来。 恍惚间…… 他听到身后那些职业者传来的惊呼声: “队长!你怎么了?!” “队长!你的剑——” “队长!!!”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想…… 保护面前这个人。 无论他是谁。 噗!!! 第一道攻击落在墨尘身上。 是他身后一个法师发出的火球术。 墨尘没有躲。 他用身体硬接下了那枚火球,挡在关山身前。 圣光庇佑自动开启,帮他抵消了大部分伤害。 但后背的银白战甲还是被烧出焦黑的痕迹。 “队……队长?!” 那个法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攻击。 “队长疯了!!” “他中邪了!!” “别管了!先杀了那个牧师!!!” 攻击转向关山。 但墨尘像一头护崽的野兽,疯狂地冲进人群。 用自己的身体替关山抵挡每一道攻击。 火球、冰锥、剑气、箭矢…… 全都落在他身上。 圣光庇佑的光芒越来越暗,银白战甲开始出现裂纹,鲜血从嘴角渗出。 但他停不下来。 他不想停。 他只想保护那个人。 直到此时,关山才倒提着方天画戟动了。 他绕过墨尘,冲进那群已经彻底混乱的职业者中间。 方天画戟挥舞! 【迅捷光环】全开,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力量祝福】加持,每一戟都有万钧之力! 【光润愈肤】随手甩出,三个职业者瞬间被增生组织包裹成肉茧,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治愈祝福】每隔十秒对自己释放一次,身上刚添的伤口立刻愈合! 砍瓜切菜。 真正的砍瓜切菜。 三分钟。 广场上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有的被劈开,有的被砸扁,有的浑身肿胀成诡异的形状。 墨尘跪在地上。 他的圣光庇佑彻底破碎,银白战甲碎裂大半,浑身是血。 胸口被三道攻击贯穿,肋骨断了至少五根。 但他还活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关山。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善意祈愿】的效果正在消退。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 关山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知道错了吗?” 墨尘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想说“我没错”。 “我是为了正义”。 他还想说“你这个恶魔不得好死”。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关山摇了摇头: “算了。” 他握紧方天画戟: “跟你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戟刃落下。 噗!!! 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 关山甩掉戟刃上的血迹,把画戟重新背回身后。 他转身,看向那些缩在墙角的老人和孩子。 “没事了。” “你们安全了。”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那个最先开口的白发老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人呐……” 他老泪纵横,额头磕在地上: “恩人呐……” …… 第405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4 其他老人也纷纷跪下,磕头。 关山上前,把老汉扶起来。 “不用这样。” 他说: “你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老人们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离开广场。 关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镇外的一座山丘。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收回视线。 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 山丘背面。 苏清鸢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又躲过了一劫。 不,不是“躲过”。 是她提前预感到了不对。 当墨尘和关山对峙的时候,她就借故说身体不舒服,先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很急。 走出小镇,爬上山丘,躲在巨石后面回头看……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墨尘像中了邪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替关山挡刀。 看到了那二十几个职业者被砍瓜切菜般杀光。 看到了那柄方天画戟落下,墨尘的头颅滚落。 她的眼眶发红,牙关紧咬。 又死了。 又死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感情的人…… 又死了!!! “关山!!!”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你到底要怎样!!!”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颤抖。 不是悲伤。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讲道理,不讲情面。 出手就是杀人,从不废话,从不犹豫。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提前离开…… 那具滚落的头颅,会不会是她的? 她缩在巨石后面,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天色渐暗,风声呜咽。 她才敢探出头,确认那个男人已经走远。 然后,她踉跄地爬起来,朝反方向狂奔。 像一只被猛兽追赶的猎物。 跑得狼狈,跑得仓皇,跑得头也不敢回。 …… 三天后。 南疆调查任务结束,所有幸存者返回。 关山提交了完整的任务报告,包括在小镇上发生的那场战斗。 当然,是删减版的。 报告里没有提那些老人被当诱饵的事。 只说“遭遇不明敌对职业者攻击,已全歼”。 官方看了报告,又核对了现场残留的信息,最终给出结论: 关山同学在任务期间表现优异,击杀危害公共安全的敌对职业者多名,保护了当地民众安全,特此通报表扬。 通报发遍全大陆。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 关山。 五阶牧师。 战力爆表的牧师。 用方天画戟砍人的牧师。 人们开始挖掘他的过往。 越挖越离谱。 九节点混沌灵图,传说级天赋。 一年半时间,从一阶到五阶巅峰,坐火箭一样的升级速度。 五个技能,每一个都强得离谱,配合起来能控制、能输出、能治疗、能辅助。 还有…… 赵家继承人失踪案,疑似与他有关。 狂战学院首席林骁被杀,现场目击者称是他干的。 刺客学院首席楚夜死在秘境,死状惨烈,有人看到他在那附近出现。 元素法师许万山死在任务中,只有他活着回来。 还有这次,南疆任务,圣骑士墨尘及其二十三名部下,全部死于他手。 舆论哗然。 有人骂他是杀人狂魔,该千刀万剐。 有人说他是为民除害,那些死者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也有人只是感叹: “一个牧师,拿着方天画戟砍人……”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胎?” 对此,关山没有任何回应。 他坐在季氏庄园的书房里,对面是季苍。 季苍正在喝茶。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平静。 “感觉怎么样?” 他问。 关山想了想: “还行。” 季苍点点头。 没有评价,没有夸奖。 只是说: “第六星技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关山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开始?” 季苍放下茶杯: “现在。” 关山起身,跟着季苍走向训练室。 …… 白驹过隙,倏忽又是半年光阴。 苍澜大陆东北边境,落月山脉。 天色阴沉,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 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偶尔传来几声怪物的嘶鸣,很快又归于死寂。 一处溪谷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人类职业者的,也有秘境生物的。 血液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进溪水,染红了下游一大片水域。 战斗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苏清鸢靠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大口喘气。 她的白袍沾满了血。 有自己的,也有队友的。 灵力几乎耗尽,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她顾不上了。 她庆幸自己还活着。 又一次,她活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满地队友的尸体,眼眶发红。 不是悲伤。 而是怨恨。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关山…… 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赵昊、林骁、楚夜、许万山、墨尘……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舔……闺蜜! 那些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他手里。 如果没有他,她怎么会需要加入这种没有前途的野队? 怎么会沦落到和这群连四阶都没到的废物组队? 怎么会差点死在这里? 苏清鸢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关山。 又是关山。 她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 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要活下去,还要变强,还要…… 忽然眼前一黑。 苏清鸢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昏迷前,她隐约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身影穿着暗金色的战甲,背着长弓,步伐沉稳如山。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清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床是红木雕花的,挂着淡青色的纱帐。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耳边隐约传来鸟鸣。 她愣住了。 这是……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 第406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5 苏清鸢转头。 床边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高一米九往上,穿着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轻甲。 面容刚毅,眉骨很高,眼神深邃。 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气度。 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后虽然没有弓,但从他手上的老茧和站姿就能看出。 这是个灵弓手。 而且至少六阶。 “你……你是……” 苏清鸢的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端过一碗温热的汤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昏迷了三天。外伤已经处理过,内伤还需要调养。” 他眼中神色莫名,顿了顿道: “先喝药。” 苏清鸢看着他,顿时间及爆发,眼眶渐渐泛红。 她低下头,捧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碗里。 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波动。 “你叫什么?” 他问。 苏清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苏清鸢。”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顾衍。” “镇北军左将军,灵弓手,六阶巅峰。” 很有心机的自我介绍,连职位和势力一并说出。 苏清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镇北军。 那可是苍澜大陆五大主力军团之一。 原本镇守北方边境。 在过去的半年中,成了与秘境生物作战主力军之一。 能在那种地方做到将军,实力和背景绝对不简单。 她低下头,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顾将军……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无助。 顾衍看着她。 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双含着泪光却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先养伤。” “其他的……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清鸢住在顾衍的私宅里。 说是私宅,其实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庄园,位于镇北军大营后方三十里的山谷中。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有温泉,有花园,有专门的仆人和护卫。 顾衍每天处理完军务,都会来看她。 有时带些滋补的灵药。 有时带些外头的稀罕吃食。 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旁边,听她说说今天又做了什么。 苏清鸢很会说话。 她讲自己小时候在青石镇的苦日子,讲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的艰难。 讲觉醒时万人瞩目的荣耀。 也讲后来种种身不由己的遭遇。 她讲得很真诚,眼泪该流的时候流,笑容该收的时候收。 只觉得演技到了此生的巅峰。 她没有提关山。 一个字都没有提。 顾衍听得很认真。 他话不多,但从他的眼神里,苏清鸢读出了越来越多的…… 柔软。 第十天,苏清鸢可以下床走动了。 第十五天,她开始在花园里散步,顾衍陪着她。 第二十天,顾衍的妹妹…… 顾家二小姐顾瑶带着几个闺蜜来庄园“探病”。 说是探病,其实就是来找茬的。 “哟,这就是那个被我哥捡回来的野丫头?” 顾瑶站在花园入口,上下打量着苏清鸢,眼神轻蔑: “长得也就那样嘛。我哥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 她身后的几个女孩跟着笑起来。 苏清鸢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瑶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难怪能勾引男人。不过我警告你……” “别打我哥的主意。” “他可是要娶王家千金的。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连给他当妾都不配。”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但她还是没说话。 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她余光看到了顾衍的身影。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瑶转头,看到顾衍站在花园入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哥……” “滚出去。” 顾衍走过来,一把将苏清鸢护在身后。 他看着顾瑶,一字一句: “以后,不准踏进这个庄园半步。” “哥!你为了这个野丫头……” “我说,滚。” 顾瑶脸色铁青,恨恨地瞪了苏清鸢一眼,带着那几个女孩转身离开。 花园里安静下来。 顾衍转过身,低头看着苏清鸢。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顾将军……我……” 顾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以后,叫顾衍。” 他说。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三十五天。 秘境生物潮大规模爆发,镇北军防线吃紧。 顾衍作为左将军,必须亲临前线指挥。 临走前,他来向苏清鸢告别。 “等我回来。” 他说。 苏清鸢点头,柔声道: “你小心。” 顾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大步离去。 苏清鸢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庄园大门外。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 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他回来,然后…… 她转身,走向内室。 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五天。 十天。 半个月。 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紧急。 秘境生物潮的规模远超预期,镇北军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第三十五天,苏清鸢终于等到了顾衍的消息。 不是他回来。 是他派人来接她。 来的是顾衍的亲卫队长,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苏姑娘,将军让我接您走。” 苏清鸢一愣: “走?去哪儿?” 亲卫队长低着头,声音沙哑: “防线……守不住了。将军说,不能让您留在这里。” 苏清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跟着亲卫队长出了庄园,一路向北。 穿过山林,越过溪谷,最后来到一座隐蔽的山谷入口。 顾衍站在谷口,身后是几十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和三百多名亲卫。 他的战甲上沾满了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看到苏清鸢,他快步迎上来。 “清鸢……” 苏清鸢看着他,眼眶泛红: “顾衍……你这是……” 顾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放弃了防线。” 苏清鸢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顾衍握紧她的手: “秘境生物潮太强了。继续守下去,我们都得死。” “所以我下令撤退。”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能带的所有物资,还有愿意跟我走的人。” 苏清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407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6 守城将领放弃防线,带人逃离。 苏清鸢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放弃防线,意味着把身后几十万平民暴露在秘境生物的爪牙下。 意味着临阵脱逃,意味着叛国,意味着…… 必死无疑的追杀令。 但她更知道另一件事。 他这么做,是为了她。 为了保护她,他放弃了职责,放弃了荣誉。 放弃了所有人。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是真的红了。 她扑进顾衍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怎么这么傻……” 她声音哽咽: “你怎么能为了我……” 顾衍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你,那些东西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 没有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庆幸,有得意,有…… 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又有了靠山。 一个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靠山。 …… 三天后。 苍澜大陆官方发布红色通缉令: 原镇北军左将军顾衍,临阵脱逃,放弃防线,卷走大量军用物资,造成防线崩溃、数万军民伤亡。 罪大恶极,全大陆通缉。 生死不论。 …… 季氏庄园,书房。 季苍看着通讯晶板上这条通缉令,唇角微微扬起。 “不愧是女主角。” 他自言自语: “命就是硬。” 在他没有直接出手的情况下。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找到新的靠山。 赵昊、林骁、楚夜、许万山、墨尘…… 现在又来了一个顾衍。 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疯。 直接打杀,反而便宜了她。 季苍放下晶板,按下了内线通讯。 十分钟后,关山走进书房。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两米三。 比石撼山还高出整整二十厘米。 站在门口时,他几乎要把整个门框填满。 浑身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像精钢锻造的流线型,每一寸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穿着特制的黑色劲装,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青筋像虬龙般盘绕。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无边的压迫感。 “季叔叔。” 他开口,声音比以前更加低沉。 季苍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年不见,这小子又变强了。 六阶牧师,十八岁。 整个苍澜大陆历史上,能达到这个成就的,不超过五个。 而且他的“强”,不是那种需要队友保护、配合的“强”。 他的肉身,在不使用任何技能的情况下,已经能与许多专职战斗的职业者正面硬刚。 而他的力量,更是在季苍提供的强化功法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错,本世界的炼体术根本达不到眼下的效果。 关山能有如此成就,自然是魔君大人开了个小灶。 如今的关山威势惊人。 原本那柄趁手的方天画戟,现在对他来说就像玩具。 所以季苍又给他定制了一把新的。 长三米六,重三百六十斤。 戟杆由玄铁精华混合星辰钢锻造,戟刃掺入了几十种属性相近的秘境核心碎片。 光是材料成本,就够买下一整座秘境。 关山背着这把新武器,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叔叔,我的第六技能满级了。” 他说,他的话语中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季苍点头: “正好。” 他把那份通缉令推到关山面前: “有个任务。” 关山低头,眉头越皱越紧。 顾衍。 叛将。 卷走物资,放弃防线。 他抬起头: “我去。” 季苍看着他: “不问问为什么是你?” 关山摇头: “叔叔的安排,不需要问。” 季苍没有说话。 他只是摆了摆手。 关山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季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温暖而平静。 “去吧。” 他轻声说: “给她最后一课。” …… 三天后。 苍澜大陆东南边境,云泽山脉深处。 这里远离人烟,到处都是沼泽和密林,是藏身的最佳地点。 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顾衍正在清点物资。 三百多名亲卫分散在四周警戒。 十辆马车停在谷内,上面堆满了从镇北军带出来的资源。 灵能珠、星珠、装备、灵药、粮草…… 足够一个小型势力吃三年的量。 苏清鸢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顾衍忙碌的背影,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有这个男人的保护,有这些资源,她完全可以躲起来修炼几年,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到时候,她至少能到七阶。 甚至八阶! 到那时候,谁还能威胁她? 关山? 呵。 她站起身,准备过去帮顾衍…… 然后,她僵住了。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 山谷入口处,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 巨人。 身高至少两米三,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他穿着黑色劲装,倒提着一柄夸张到离谱的长柄武器。 光是那武器的长度,就超过三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在移动。 警戒的亲卫们看到他,纷纷冲上前去阻拦。 能找到这个地方的,必然来者不善! 但所有冲上前去的亲卫,都不过对方的一击之敌! 鲜血,开始浸润这片静谧的土地。 苏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张脸。 关山。 又是关山!!! “关山!!!”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到变形: “你为什么一直在追我!!!” “我们到底有什么仇!有什么怨!!!” 关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清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仇? 怨? 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南疆? 那时候,她跟那个圣骑士举止亲密。 算是斩断了关山心中的憧憬。 后来…… 那个圣骑士试图让老弱病残去当诱饵。 关山以一人之力将对方团灭。 虽说如此…… 但关山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很想解释。 他看到了她身边的顾衍,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亲昵。 他微微愣神,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罢了罢了。 即使做不成恋人,也不该是仇人。 …… 第408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7 早就注意到关山的顾衍动了。 “清鸢,退后!” 他一把将苏清鸢护在身后,同时抬手,从取出一柄通体暗金的长弓。 那弓足有一人高,弓身刻满繁复的纹路,弓弦泛着淡淡的灵光。 极品灵器。 落日弓。 他另一只手取出一支箭,箭头漆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破甲箭。 他一箭射出! 箭矢化作一道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关山面门! 没有任何警示,没有多余的话语! 见面即是分生死的时候! 关山侧身,躲过。 箭矢从他耳边掠过,射进身后的山壁,轰然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顾衍没有停。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他像一架人形机关枪,疯狂输出! 每一箭都附带不同的特效: 爆裂、穿透、冰冻、麻痹、追踪、分裂…… 配合他灵弓手的技能。 【连珠箭】 【追魂箭】 【破空箭】 【裂天箭】 【流星箭雨】 【灭神一击】 箭矢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方圆百米之内,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树木被拦腰射断,山壁上到处都是深深的箭孔! 关山在箭雨中穿梭。 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方天画戟挥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将射向要害的箭矢一一磕飞! 但箭太多。 太密。 太猛。 三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划出浅浅的血痕。 一支箭钉进他的小腿,入肉三寸。 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瞬。 更多的箭射来! 幸存的亲卫们也纷纷开始攻击! 哪怕他们的生命,只能短暂的阻拦关山一秒! 苏清鸢远远站在百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她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响。 关山。 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魔。 她要亲眼看着他死。 但她知道,光靠顾衍还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双手合十,开始施法。 【圣光庇佑】——给顾衍加持护盾。 【神力祝福】——提升顾衍的攻击力。 【迅捷祝福】——提升顾衍的攻速。 【坚韧祝福】——提升顾衍的防御。 【净化术】——随时准备驱散关山可能施加的负面状态。 【治愈术】——随时准备给顾衍回血。 她是正经的辅助牧师。 六个技能,全是增益和治疗。 只要她活着,顾衍就等于拥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关山感觉到了压力。 他每给顾衍施加一个负面状态,苏清鸢的净化术就会立刻驱散。 他想要靠近顾衍,用牧师的方式解决战斗。 但灵弓手的射程太远。 配合苏清鸢的增益,箭矢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五成。 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 但他没有退。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三米六的长度,三百六十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像一根稻草。 他单靠肉身的力量,硬扛着箭雨,一步一步朝前推进。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顾衍的脸色变了。 这个怪物…… 明明是个牧师,明明只有六阶,凭什么能扛住他这种程度的攻击? 他可是六阶巅峰灵弓手! 全大陆同阶之中,输出能排进前十! 更何况还有苏清鸢的辅助加持! 可这个人……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的步伐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顾衍咬牙,从怀里取出一张卷轴。 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八阶封印卷轴【灭世之箭】。 这是他当年立下大功时,镇北大帅亲手赏赐的。 他展开卷轴,灵力灌入。 卷轴燃烧,化作一支通体漆黑的巨大箭矢,悬浮在他头顶。 那箭矢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死吧!!!” 顾衍怒吼,箭矢激射而出! 关山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道迎面射来的黑色流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掌心亮起。 那光芒纯粹、温暖,像初升的朝阳,像洗涤一切污秽的圣水。 仿佛能驱散一切的不祥和邪祟! 【光明净衣:净化目标身躯污秽,驱散灰尘、污渍与低级污秽诅咒。】 进阶后效果,将 “净化一切不洁”的效果无限拔高。 友方使用洁净无尘、邪秽不侵。 对敌人释放时…… 会将敌人身上的护甲、法器、兵器都会被判定为 “不洁之物”,直接净化消融! 金色光芒撞上黑色箭矢。 箭矢略微停顿。 然后,它开始风化。 从箭头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就像从未存在过。 顾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 关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手,对着顾衍,猛地一挥。 金色光芒铺天盖地涌去! 顾衍瞳孔一缩,下意识举起落日弓格挡……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不妙。 身上的战甲开始松动,腰带开始断裂! 护腕、护膝、护肩、战靴…… 那些他从战区卷来的宝具,那些他横行无忌的倚仗! 所有装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风化! 越强的装备,坚持得越久。 落日弓坚持了三秒。 三秒后,弓身浮现细密的裂纹。 然后,砰的一声…… 炸成漫天灰尘。 顾衍手中一空。 还不等他心痛。 一股寒意便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注意,这不是比喻…… 这是顾衍切实的感受! 不知什么时候,他浑身上下的衣物…… 也消散不见! 连内裤都没剩下,全部化作飞灰。 沉寂多年的山谷,迎来了第一位裸奔者。 顾衍张了张嘴,感受到幸存的亲卫们的目光…… 一道道仿佛针扎! “这是什么技能?” “为什么这么邪性?” “他们几个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难道……” 顾衍的思绪彻底乱了,以至于在激烈的战斗中,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耻辱? 恐惧? 茫然? 莫名的…… 他忽然很想抱紧自己,然后找个角落蹲下哭一场。 但现实却没有给他这机会。 因为…… 那个两米三的巨人…… 那个自称牧师的狂战士…… 正浑身泛着各种璀璨光芒,满身增益光环地…… 朝他冲锋而来! 轰!!! 关山踏出一步,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第二步,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第三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第四步…… 他俯视着茫然无措的顾衍! 两米三的身高,三百六十斤的方天画戟,配合他此刻全力爆发的力量! 一戟挥出! 呼!!! 戟刃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顾衍想要躲。 但他的大脑还没从“裸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巨戟落下。 噗!!! 从肩膀切入,斜着劈开整个胸腔,从腰侧穿出! 鲜血喷涌! 顾衍的身体断成两截,砸落在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关山那张因为用力过度而略显狰狞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干脆利落的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关山在他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解脱般的愉悦。 “叛国者……都是这般变态么?” 关山眉头一皱,强忍内心的抵触,甩了甩方天画戟上的血珠。 …… 百米外。 苏清鸢站,看着这一幕。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像被雷劈中,一动不动。 死了。 又死了!!! 连顾衍这么强大的家伙都死了!!!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牙齿开始打颤。 然后,她尖叫出声: “啊啊啊!!!” 第409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8 苏清鸢转身就跑! 坚韧祝福、迅捷祝福、神力祝福! 所有能加给自己技能全部开启!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头发散落,长裙撕裂,荆棘划破小腿…… 她全都不在乎! 她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关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狂奔的背影。 他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截尸体。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 “任务完成。” “来收尸。” …… 三天后。 镇北军大营。 关山站在帅帐中央,面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镇北大帅,轩辕烈。 九阶巅峰,苍澜大陆排名前五的顶级强者。 他看着关山,眼神里满是欣赏。 “好小子。” 他拍了拍案几: “顾衍那个叛徒,带着三百多人,几十车物资,躲了一个多月,愣是没人找到。” “你一个人,三天,全解决了。” 他站起身,走到关山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两米三的巨人: “六阶牧师?” 关山点头。 “一个人,用方天画戟,砍死六阶巅峰灵弓手?” 关山又点头。 轩辕烈哈哈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拍了拍关山的肩膀——以他的身高,只能拍到肩膀——: “小子,有没有兴趣来镇北军?” “我给你开个独立营,资源翻倍,职位虚位以待!” 关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谢谢大帅抬爱。我需要回去问问叔叔。” 轩辕烈的笑容顿了一下。 “叔叔?” 他重复着这个词。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讳莫如深。 “季先生……”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收回手,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关山,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小子,好好跟着你叔叔。” “这苍澜大陆,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 关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轩辕烈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通报表扬明天就发。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我。” 关山行礼,转身离开。 身后,轩辕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季先生……” “这是要亲手培养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 季氏庄园。 关山站在书房里,向季苍汇报任务经过。 季苍听完,点了点头。 没有夸奖,没有评价。 只是说: “第七技能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关山眼睛一亮: “是什么?” 季苍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就知道了。” 关山咧嘴笑了。 他转身,大步朝训练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 “叔叔,清鸢她……” 季苍看着他。 关山顿了顿,摇了摇头: “算了。” 他推门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季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温暖而平静。 他看向窗外,嘴角微微扬起。 七个男配,全灭。 只剩女主一个人。 很好。 下一步……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睡着了。 …… …… …… 秘境之祸,愈演愈烈。 三年前,还只是零星暴动。 两年前,开始出现小规模入侵。 一年前,已经有三个边境城镇被彻底夷为平地。 到了现在…… 苍澜历三一七年秋。 整个大陆都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 天空中随时能看到成群的飞行怪物掠过,地面上每隔百里就有要塞在燃烧。 官方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令。 所有职业者强制征召,所有资源统一调配。 世界,岌岌可危。 …… 而在这片混乱中。 有一个女人,正经历着人生最诡异的转折。 苏清鸢站在一座废弃村庄的废墟上,脸色铁青。 脑海中记忆翻腾…… 赵昊,死亡时间三年前,死因:秘境探险意外。 林骁,死亡时间三年前,死因:学府冲突被杀。 楚夜,死亡时间两年前,死因:秘境遇害。 许万山,死亡时间两年前,死因:秘境怪物追捕任务死亡。 墨尘,死亡时间一年半前,死因:南疆任务遇袭。 顾衍,死亡时间一年前,死因:被叛国罪处决。 …… 六个名字。 全死了。 她记忆中的那几个男人,那个本该为了她争风吃醋、为她付出一切! 最后成为她“小确幸”生活一部分的六个人…… 全死了。 苏清鸢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她觉醒了牧师天赋后,一路顺风顺水。 赵昊、林骁、楚夜、许万山、墨尘、顾衍…… 这些男人一个个出现在她生命里。 为她痴迷,为她付出。 最后一起守护她,陪她浪迹天涯。 那是多么美好的结局。 可现在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重生了。 但这个世界,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赵昊死了。 林骁死了。 楚夜死了。 许万山死了。 墨尘死了。 顾衍也死了。 全死了。 苏清鸢的手指攥紧晶板,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她想起了一个人。 关山。 那个本该是她“城墙”、默默守护她一辈子的青梅竹马。 在上一世,他觉醒了九节点天赋,转职成最顶级的防御职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虽然最后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但也是“之一”。 可这一世……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站在校门口,被季苍带走的少年。 想起第二次见到他时,那个在秘境里一戟捅穿赵昊的恶魔。 想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见面,他都在杀人。 杀的都是她的人。 “关山……” 苏清鸢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 的改变,才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 一切都来得及。 因为…… 她重生了!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哪里有资源。 知道哪个势力会崛起。 也知道哪些人可以投靠。 她还有机会。 苏清鸢收起晶板,转身离开废墟。 第一步,先去找资源! …… 第410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29 乱世最大的好处,就是很多原本珍贵的资源,都成了无主之物。 苏清鸢记得,离这里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隐藏的秘境入口。 秘境里有一株千年血参,是她上一世后期才知道的秘密。 这一世,她可以提前取走。 第二步,联合势力。 她记得,有几个势力在后期会成为一方霸主。 他们有把柄在她手里。 准确地说,在她“记忆”里。 只要她拿出那些把柄,不怕他们不听话。 第三步…… 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第三步,等风头过去,等关山放松警惕,然后…… 报仇。 她走得很快,步伐坚定。 但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废墟的阴影里,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 季苍收回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重生了?” “自救机制么?” 他轻声自语。 “有点意思。”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 三个月后。 苏清鸢站在一座地下密室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十个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被她“掌控”的势力。 进展很顺利。 那株千年血参,她顺利拿到了,用它换了一大批修炼资源。 那几个势力的把柄,她也用上了。 有人贪污的证据,有人背叛的秘密,有人见不得光的勾当。 全在她手里。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威胁,威胁不行就利诱。 尽管苏清鸢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上门威胁的。 但没有一个势力敢鱼死网破,赌一手杀死她就可以平安度过危机。 不得不说,这非常的幸运。 三个月,她硬生生拉起了一张覆盖小半个苍澜大陆的地下网络。 现在,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对付关山。 苏清鸢拿起晶板,发出召集令。 三天后,三十七个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 苏清鸢站在台上,说出她的计划…… 联合所有力量,趁着关山独自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设下埋伏,一举击杀。 台下,有人沉默,有人交换眼色,有人欲言又止。 终于,一个老者开口: “苏姑娘,您说的这个关山……他背后那位……” 苏清鸢皱眉: “他叔叔?” 老者点头: “那位季先生……我们查过,什么都查不到。” “但他的庄园,能在省城中心占地五十亩。他一个电话,能让学府校长亲自出面。” “他一句话,能让镇北大帅都讳莫如深。” 他顿了顿: “这种背景,我们惹不起。” 苏清鸢咬牙: “那又怎样?” “我只不过是想杀了他侄子而已!” “在座这么多势力,他还能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老者顿时沉默了。 其他人也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要不是有把柄在这个女人手里。 再加上目前的势力联合,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资源互换平台。 他们早就把苏清鸢…… 几个势力代表交流了一波眼神,正欲有所作为时…… 密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探子跌跌撞撞跑进来: “不……不好了!” 他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关山……关山他……” 苏清鸢心头一跳: “他怎么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 “三天前,秘境生物潮袭击北境要塞。守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一个人……一个人冲进怪物潮,杀穿了。” “三阶、四阶的怪物,他砍瓜切菜一样。” “五阶的精英怪,他一戟一个。” “六阶的领主,被他追着砍了三十里,最后砍死在巢穴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 “要塞守住了。三万平民活下来了。” “官方刚刚发了通告,授予他‘一等护国勋章’,晋升七阶荣誉供奉,全大陆通报表扬。” 密室里一片死寂。 苏清鸢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一个人,杀穿怪物潮? 七阶? 她才刚到五阶,他已经七阶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老者又开口了,语气疲惫: “苏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惹不起。” “他现在的名声,是整个苍澜大陆的英雄。动他,就是与整个大陆为敌。”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那位季先生……”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告辞。”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陆续离开。 密室很快空了下来。 只剩苏清鸢一个人,站在那张满是红点的地图前。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她想起刚才探子说的话…… “一个人冲进怪物潮,杀穿了。” “砍瓜切菜一样。” “追着砍了三十里。”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穷小子,能走到这一步?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却连碰都碰不到他? 明明前世不过是自己予取予求的一条舔狗。 现在却如此风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 异界入侵! 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异界大军入侵时,官方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 而她,在最后关头站出来。 以“救世主”的姿态,带领各大势力反攻。 一举成名。 这一世,她可以提前布局。 等官方拼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再出来摘桃子。 到时候,她就是救世主。 光环加身之下,谁还敢动她? 苏清鸢转身,走出密室。 身后的地图上,那些红点还在。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第411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30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秘境生物暴动的真相,终于被查清楚了: 所有秘境,背后都连接着同一个大世界。 秘境副本,只是两个世界法则同化、趋同的产物。 那些所谓的“秘境生物”,只是那个世界派出的先遣队。 真正的入侵,才刚刚开始。 官方和各大势力拼尽全力,在边境线上建立起一道又一道防线。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都有新的英雄诞生。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默默成长。 …… 季氏庄园,地下训练室。 关山盘腿坐在法阵中心,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雾。 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两米五。 光是坐在那里,就让看到的人有一种窒息感。 他的背后,九色灵图完全展开,九个节点全部亮起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交织融合,最后化作一道虚影,悬浮在他头顶。 那是一柄方天画戟。 长四米二,通体漆黑,戟刃泛着幽冷的光。 戟杆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灵光。 星武·圣戟镇灵。 九节点全亮之后,灵图化为星武,成为职业者最契合的兵器。 关山的星武,就是这柄戟。 他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两米五的身高,让整个训练室都显得逼仄起来。 三年时间,他把剩下的四个技能也全部升到了满级。 九阶战斗牧师。 全大陆独一份。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 第七技能: 【神圣护盾:为目标施加一层神圣护盾,抵挡物理与能量攻击,护盾存续期间降低所受伤害。】 进阶效果:对敌释放时,护盾会反向收缩,禁锢敌人身躯,越挣扎越紧,甚至直接挤压致死。 第八技能: 【光明祷言:吟诵神圣祷言,为范围内友方持续恢复生命力,提升元素与黑暗抗性,净化邪秽能量。】 进阶效果:对敌释放时,光明之力化作灼烧灵魂的烈焰,造成灵魂创伤。 第九技能: 【吸血领域:展开神圣吸血领域,范围内友方攻击可汲取目标少量生命值,转化为自身恢复力。】 进阶效果:领域内敌人会被强行抽干生命力,瞬间沦为干尸。 九个技能。 控制、输出、辅助、治疗、禁锢、净化、掠夺…… 全都有。 关山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他现在,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就是最强的盾,也是最利的矛。 训练室的门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关少爷,季先生请您过去。” 关山点头,大步走出训练室。 书房。 季苍依旧坐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平静。 三年过去,他没有一丝变化。 关山在他对面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以他现在的体型,沙发显得有点小。 季苍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 关山愣了一下: “什么差不多了?” 季苍放下茶杯: “异界大军,今天发动总攻。” “官方撑不住了。” 关山的眼神变了。 他站起身,眼神坚毅: “我去。” 季苍没有阻拦。 “去吧。” 关山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季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依旧温暖。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 苍澜大陆北境,血战要塞。 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长达百里的空间裂缝横亘在云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裂缝里,无数怪物如潮水般涌出。 六阶、七阶、八阶…… 甚至有九阶的领主级怪物,体型如山岳,一步踏下,地面就塌陷一片。 要塞的城墙上,守军已经拼到了极限。 箭矢用完了,灵力耗尽了,技能冷却了。 剩下的,只有刀剑,和血肉之躯。 “顶住!!!”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嘶吼着: “援军马上就到!!!” 话没说完,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把他拍成肉泥。 城墙开始崩塌。 士兵们开始后退。 败局已定。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快到空气被撕裂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流光撞进怪物潮中…… 轰!!!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方圆百米的怪物全部被掀飞! 烟尘散尽。 一个身高两米五的巨人站在战场中央。 他手持一柄四米长的巨戟,浑身散发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关山。 “那是谁?!” 要塞上,有士兵惊呼。 没有人回答。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忘记了所有问题。 关山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第二步,【迅捷光环】开启。 第三步,【力量祝福】加持。 第四步…… 他冲进了怪物潮! 方天画戟挥舞! 三米六长的巨戟在他手里像一根稻草,却带着万钧之力! 一戟扫过,七八只六阶怪物拦腰断成两截! 两戟横扫,十几只七阶怪物被砸成肉泥! 三戟劈下,一只八阶精英怪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 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每一戟都精准、狠辣、致命! 怪物们疯狂围攻,但根本碰不到他…… 【神圣护盾】 金色的护盾笼罩全身,所有攻击都被挡下! 【光明祷言】 金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范围内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焦臭的黑烟! 【吸血领域】 领域内的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他像一个行走的战神,在怪物潮中横冲直撞! 六阶,死! 七阶,死! 八阶,还是死! 终于,那头九阶领主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头如山岳般巨大的猿猴,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它怒吼一声,挥拳砸向关山! 关山怒吼一声。 “弱者,竟敢向我挥拳!” 他握紧方天画戟,正面迎上! 轰!!! 拳戟相撞,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摧毁! 关山倒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脚印。 九阶领主也倒退了一步。 它低头看着自己拳头上那道深深的伤痕,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关山咧嘴笑了。 “再来。” 他再次冲上!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那头九阶领主的头颅,被关山砍了下来。 第五天,他杀穿了怪物潮,一路推进到空间裂缝下方。 裂缝里,还有无数怪物在往外涌。 关山站在裂缝下方,抬起头,看着那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裂口。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 【光明祷言】 全力释放!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像一根巨大的光柱,直插裂缝深处! 裂缝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那些正要涌出的怪物,被光芒灼烧成飞灰!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裂缝开始收缩。 那些还留在这一边的怪物,失去了退路,被守军围剿殆尽。 战斗结束了。 关山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的身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 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着。 从头到尾,没有倒下。 要塞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英雄!!!” “英雄!!!” “英雄!!!”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一队人马正悄悄靠近。 第412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31 这队人马装备各异,似乎是由各个不同的势力联合而成。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牧师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苏清鸢。 她身后跟着几百人,全是各大势力的精英。 她的计划很简单。 等官方和异界大军拼得两败俱伤,她再出来收拾残局,摘取胜利果实。 上一世,她就是这么做的。 这一世,也该一样。 她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战场。 然后,她看到了裂缝正在收缩。 看到了怪物正在溃败。 看到了…… 那个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的巨人。 苏清鸢的笑容僵在脸上。 关山? 又是关山?!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笼罩了所有人。 【吸血领域】 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涌来! 苏清鸢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疯狂流失! 她惊恐地尖叫,想要逃离,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关山!!!” 她嘶吼着: “是我!我是清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关山!!!” 但那个巨人没有回头。 他正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道正在收缩的空间裂缝。 苏清鸢的生命力继续流失。 她的皮肤开始干瘪,头发开始灰白,意识开始模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回头? 为什么他听不到? 她想跑,想逃,想求饶…… 但她动不了。 最后一丝生命力被抽干的瞬间,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这一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重生优势”…… 在那个男人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不是不想理她。 是根本没注意到她。 苏清鸢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巨人,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的身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战场上,金色光芒渐渐消散。 关山收回技能,转身朝要塞走去。 要塞上,欢呼声更加热烈。 “英雄!!!” “英雄!!!” 关山抬起头,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继续走。 身后,夕阳正在下沉。 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战场,给满地的尸骸镀上一层光。 新的时代,开始了。 …… …… …… 那一战之后,世界变了模样。 空间裂缝虽然被关山强行打退,但并未彻底消失。 它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悬在天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出新的怪物。 但再也没人能越过那道防线。 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关山。 他成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救世主。 不是原剧情里苏清鸢那种“一不小心拯救世界”的玩笑。 而是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的守护者。 战后第三个月,他在北境建立了第一座“镇灵要塞”。 要塞就建在空间裂缝正下方,高三十丈,墙厚十丈,通体由黑曜石和星辰钢浇筑。 城墙上刻满了他的技能纹路: 【神圣护盾】的防御、【光明祷言】的净化、【吸血领域】的掠夺…… 九大技能全部固化在城墙里,日夜运转,永不停歇。 他亲自坐镇要塞。 每天都有新的职业者从大陆各处赶来,加入他的麾下。 有法师,有战士,有刺客,有盾卫,也有牧师。 他们慕名而来,想亲眼看看那个“用方天画戟砍人的牧师”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要塞城头,一个身高两米五的巨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玄黑色的战甲,背后一个个头稍矮的巨汉,替他背着一柄四米长的巨戟。 他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座山,像一道墙,像这片天地间最坚固的屏障。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敬畏。 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战后第一年,他清剿了境内所有残存的秘境生物,收服了三个原本要叛乱的边境部落。 战后第二年,他在要塞里开设了“战斗牧师学院”,亲自传授战斗技巧。 第一批学员三百人,毕业后全部加入镇灵军。 战后第三年,他打退了异界第二次大规模入侵,击杀九阶领主七头,八阶以下…… 不计其数。 战后第四年,他开始重建修炼秩序。 旧的秩序已经崩塌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公会、宗门,在异界入侵中要么被灭门。 要么仓皇逃窜。 要么……被他亲手处决。 他从不手软,只要查出有人趁着乱世发国难财、欺压平民,直接一戟劈了,没有任何废话。 新的秩序在他手中建立。 以镇灵要塞为核心,以战斗牧师体系为骨干,以“实力与责任对等”为原则。 强者必须守护弱者,否则不配称为强者。 资源按需分配,剩余用来培养新人。 任何人都有机会崛起,只要他愿意付出努力,愿意承担责任。 这一套体系,被后人称为“关山新政”。 推行之初,阻力很大。 那些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旧势力拼命反对,甚至联合起来刺杀他。 结果很简单…… 所有刺客都被他亲手砍死。 所有反对者都被他打上门去,一拳砸碎大门,最后站在血迹未干庭院中央,问一句: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流程走到这里后,基本上就没有人反对了。 因为到这个步骤的时候,大部分势力都已经没有活口了。 …… 第413章 这个牧师有毒吧?32 新政推行第五年,大陆上出现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强者”。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有一腔热血和关山提供的公平机会。 他们后来成了镇灵军的骨干,成了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 推行第十年,旧势力彻底消亡。 不是被他杀光的,而是被时代淘汰的。 那些不肯改变的人,渐渐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弟子跑了,盟友散了,连仆人都辞职不干了。 推行第二十年,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人们不再问“你是什么出身”,而是问“你能做什么”。 职业者不再追求“高人一等”,而是追求“守护一方”。 修炼的目的不再是“变强然后享受”,而是“变强然后承担”。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一个人。 关山。 那个曾经被当成“城墙”的少年,如今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城墙。 不是为某一个人,是为所有人。 时间长河之上。 季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世界。 他的脚下,时间长河无声流淌,卷起一朵朵浪花。 每一朵浪花里,都是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看着那个站在要塞城头的巨人,看着那些正在修炼的年轻牧师,看着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普通人,唇角微微扬起。 【当前污染度:10%】 【目标污染度:15%】 已经低于目标值了。 这个被“大女主剧本”污染的世界,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二十七块真灵碎片。 季苍睁开眼。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气息也更加沉稳。 他低头,看向那个世界。 看向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少年。 不,现在应该叫“传奇”了。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光。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在时间长河的背景下,它像一颗坠落凡尘的星辰,缓缓飘落。 穿过云层,穿过要塞的防护罩,穿过城墙,穿过无数正在忙碌的身影…… 最后,没入关山的额头。 镇灵要塞,城头。 关山正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天际。 那里,空间裂缝还在,但已经缩小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十年,就能彻底封死。 突然,他身体一震。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眉心涌入,像潮水般流遍全身。 那不是灵力,不是技能,而是某种更本质、更玄妙的东西。 信息。 海量的信息。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穿着破旧的校服,站在一个女孩面前。 女孩哭着说“等我变强回来找你”,少年红着脸点头,说“我会努力变强保护你”。 他看到那个少年觉醒了九节点混沌灵图天赋,却因为女孩的一句话,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盾卫职业。 他看到那个少年为了守护女孩,拼了命地修炼,省吃俭用买资源,只为了能配得上她。 他看到那个少年终于成长起来,成了大陆闻名的“永固坚城”,成了女孩最坚实的后盾…… 之一。 画面里,女孩身边围着七个男人。 富二代赵昊,狂战林骁,刺客楚夜,法师许万山,圣骑士墨尘,将军顾衍。 还有他,盾卫关山。 七个男人,七个备胎,七个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的傻子。 他们为她争风吃醋,为她出生入死,为她放弃一切。 而她呢? 她享受着这一切,却从不选择。 只是在最后,娇羞地说一句“到底该选谁呢”。 然后带着七个闺蜜浪迹天涯,过上了所谓的“小确幸”生活。 而那些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呢? 镜头一转。 关山看到,在原本的剧情里,赵昊为她散尽家财,最后穷困潦倒,郁郁而终。 林骁为她杀人无数,最后被仇家围攻,死无全尸。 楚夜为她背叛组织,最后被刺客公会追杀,葬身荒野。 许万山为她与家族决裂,最后被逐出家门,流浪而死。 墨尘为她放弃信仰,最后圣光遗弃,沦为废人。 顾衍为她背叛国家,最后被官方处决,遗臭万年。 而他…… 那个叫“关山”的盾卫。 在女孩离开后,依然守着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孤独地守望着。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临死前,他还攥着女孩留给他的那封信,喃喃自语: “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说过会回来的……” 关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个傻子。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傻子。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最后换来什么? 一句“之一”? 还是临死前那个永远等不到的承诺? 关山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庆幸,也有一丝…… 感激。 如果不是季苍,如果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叔叔”。 他会不会也变成那个傻子? 会不会也为了苏清鸢的一句甜言蜜语,心甘情愿当一辈子的备胎? 会不会也像原剧情里的关山那样,孤独终老,死不瞑目? 他不敢想。 良久,他低下头。 他看向远处的要塞,看向那些正在训练的年轻牧师,看向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普通人。 然后,他笑了。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转过身,面向要塞的方向。 那里,镇灵军的旗帜正在风中飘扬。 旗帜上绣着他的标志—— 一柄方天画戟,戟刃朝上,象征着“守护”和“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是跪给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季叔叔。”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关山在此立誓……” “终有一日,我会追上您的步伐。” “为您前驱。” “为您扫平所有障碍!”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要塞的城墙,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世界的边界…… 时间长河。 季苍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那一声低沉的誓言。 他脚步一顿。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个跪在城头的巨人。 嘴角微微扬起。 轻笑一声。 “好。” 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身影逐渐变淡。 最后,彻底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 “我等着。” …… 镇灵要塞。 关山跪了很久。 直到夕阳沉入地平线,直到第一颗星辰亮起,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身后,晚风吹过,卷起他的披风。 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那些正在训练的年轻牧师们看到他,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他点头,继续走。 走进要塞深处,走进他的议事厅。 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边境的防御报告,新学员的考核成绩,资源分配的方案,还有一封来自远方的求援信。 他坐下,开始处理。 窗外,夜色渐深。 但他的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高大。 那个曾经被当成“城墙”的少年,如今真的成了一座城墙。 一座守护所有人的城墙。 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城墙。 而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季苍。 他的叔叔。 他的引路人。 他的……王。 关山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颗最亮的星。 然后,他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个世界,还需要他。 而他,也还需要变得更强。 终有一天,他会追上那个人的步伐。 终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人身边,为他前驱,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那是他的誓言。 也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窗外,星光灿烂。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414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 “第二十八个世界……” 虚空之中,季苍的身影无声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下方的世界,而是被周围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宇宙之中,各种流光溢彩交织缠绕,七彩的星云如绸缎般飘荡。 金色的光带横贯天际,远处还有无数璀璨的星辰在不断绽放又熄灭。 华丽。 非常华丽。 但也虚浮得很。 季苍眉头一皱,这种“华丽但空洞”的感觉,通常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本源出了问题。 就像一栋外表贴满金箔的房子,里面却是空心的。 一推就倒。 他没有再多看,随手探向一旁悬浮的白色光球。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主角凌道,前世倾尽毕生修为与资源,将四名孤女从微末中培养起来。 手把手教她们修炼,为她们挡劫破关,耗费无数心血。 终于将四人培养成威震玄元界的女帝。 然而,就在凌道冲击道主境的紧要关头,四名女帝联手背叛。 她们布下杀阵,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围杀于他。 凌道惨死,道消魂散。 但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宗门收徒大典的当天。 前世那刻骨铭心的背叛历历在目,他心灰意冷。 立誓此生绝不再收四人为徒。 只想安稳度日,不再重蹈覆辙。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四名女帝也一同重生了。 她们带着前世的记忆,既对凌道有着复杂的恨意: 恨他当年太过严厉,恨他总把她们当孩子管教,恨他不懂她们的心意。 但她们却又深知,唯有依靠凌道,她们才能再度证道成帝。 于是,四个外表天真懵懂的少女,带着千年的城府与算计,静静地等在收徒大典上。 等待凌道像前世一样,将她们收入门下。 而凌道,始终冷漠拒绝。 他有系统傍身,有前世的经验指引,修为一日千里。 而失去他庇护的四女帝,修炼屡屡碰壁,处处受挫。 终于幡然醒悟…… 原来那些年被凌道护着的日子,才是她们最幸福的时光。 她们开始放下身段,疯狂追师求原谅。 凌道却始终不为所动,坚守本心。 最终独自证道逍遥,留下四女帝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 【当前污染度:92%】 【目标污染度:15%】 季苍读完这段剧情,沉默了三秒。 “性转后悔文。”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经历了二十七个世界的洗礼,他对这种套路早就门儿清。 不就是那种…… “男主前世被女人伤害,重生后不再付出,女人幡然醒悟疯狂倒追,男主始终高冷拒绝,最后女人悔恨终身”的戏码吗? 只是性别换了一下而已。 本质上,和那些被骂惨的女频后悔文没什么区别。 但季苍嫌弃的,不是这个重生打脸套路本身。 他嫌弃的是男主凌道的选择。 “重活一世,面对害死自己的仇人……” 季苍眯起眼睛: “立誓不再收四人为徒?” “让她们在各种困难中幡然醒悟?” “然后开始疯狂后悔求原谅?” 他摇了摇头: “直接杀了不好吗?” “就算不愿意直接动手,也该抓起来,上各种折磨套餐,等出够了气再挫骨扬灰啊。” “让仇人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能让你前世遭的罪一笔勾销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主没出息。 无论这厮是不是性别男,内心女的特殊群体。 都无法遮掩他心性上、骨子里的那种懦弱无能。 被人害死一次,重生了居然只想着“冷处理”,只想着“让她们后悔”。 这种人,活该被背叛。 季苍收回思绪,低头看向下方的世界。 玄道宗,收徒大典,还有一刻钟开始。 凌道此刻应该刚刚重生,正在洞府里静修。 季苍想了想,决定这次不找配角了。 这个男主太抽象,抽象到他懒得再费心思去布局。 直接找上门吧。 他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苍穹之下一座灵气氤氲的山峰飞去。 …… 玄道宗,后山某处洞府。 凌道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的心跳得很快。 就在一刻钟前,他从前世惨死的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收徒大典的当天。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四个曾经他最疼爱的弟子,联手布下的杀阵。 与飞剑一同刺入他心脏的,还有她们脸上的冷漠与决绝。 “这一世……”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我不会再收你们为徒。” “我会靠自己,证道逍遥。”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重生成功!】 【佛系躺平系统重新绑定中……】 【绑定完成!】 【恭喜宿主重生归来,本系统将继续为您服务!】 凌道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系统还在。 那就好办了。 有了前世的经验,再加上系统的辅助,这一世他一定能…… 念头还没转完,另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重生的底气?” 凌道浑身一僵。 谁?! 谁在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入了一片虚无空间。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到不真实,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季苍。 “你……你是谁?!”凌道的声音在颤抖。 季苍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向虚无空间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不明入侵者!】 【宿主请立刻启动应急程序!】 【入侵者能量等级无法评估!无法评估!建议宿主立即逃离!】 光球疯狂闪烁,一连串提示音在凌道脑海中炸响。 凌道的脸色变了。 系统在害怕? 这个能让系统害怕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逃?” 季苍看着那个光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逃得了吗?”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光球的方向轻轻一点。 【警告!!!】 【入侵者正在锁定本系统本源!】 【启动最高防御模式!】 【防御失败!防御失败!防御——】 噗!!! 光球……炸了! 像一颗被捏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无空间里。 第415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2 凌道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系统…… 他的系统…… 就这么没了?! 季苍收回手指,看向凌道。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那几个背叛你的徒弟,你打算怎么处置?” 凌道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打算不再收她们为徒……让她们……”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 “让她们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季苍看着他。 “就这?” 凌道点头。 季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从凌道的记忆里抽出了一段画面…… 那是前世的最后时刻。 凌道盘坐在冲击道主境的阵法中央,浑身灵力激荡,气息节节攀升。 他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踏入那传说中的道主境界。 那是玄元界空缺了几万年的境界。 就在此时,四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阵法四周。 是他的四个徒弟。 她们没有为他护法,而是同时出手,启动了早已布下的杀阵。 剑光如虹。 阵法如狱。 凌道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反抗,却已经来不及。 他的灵力被阵法压制,他的身体被剑光贯穿,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逐渐消散。 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四张冷漠的脸。 还有她们异口同声的那句话: “师尊,您太强了。强到我们永远只能仰望。” “所以,请您去死吧。” 画面消散。 季苍看着凌道: “她们杀了你一次。” “你现在有机会重来。” “你难道不想报仇?” 凌道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季苍看不懂的……倔强。 “不想。” 他抿了抿嘴道: “我只想佛系一点,安稳修炼,独自证道。” “不跟她们复合,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惩罚了。” “让她们后悔一辈子,比杀了她们更难受。” 季苍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二十八个世界,他见过各种奇葩的人…… 自私的、虚伪的、贪婪的、暴虐的、愚蠢的、疯狂的…… 但从没见过这种。 被人害死一次,重生了居然只想着“让她们后悔”? “你再说一遍?” 季苍的声音沉了下来。 凌道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 “我……我只想做个佛系的人。” “报仇什么的,太累了。” “让她们后悔……” 话没说完。 一道金色的闪电凭空出现,狠狠劈在他身上! 噼啪!!! 凌道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 “这是《九天雷霆化灵诀》第一式。” 季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专门用来让人清醒。” 熟悉的电击矫正大法。 凌道哆嗦着: “我真的只想佛系……” 噼啪!!! 第二道闪电! 比第一道更粗,更猛! 凌道整个人被电得冒烟,嘴里却还在嘟囔: “佛系……才是人生真谛……” 噼啪!!! 第三道! “我只想独自美丽……” 噼啪!!! 第四道! “让她们后悔……就是最好的报复……” 噼啪!!! 第五道! 凌道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但他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些让季苍脑仁疼的话: “佛系……随缘……不争不抢……” 季苍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加大力度。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凌道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像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但那张嘴还在动: “与世无争……岁月静好……” 季苍的耐心彻底耗尽。 金色闪电化作一片雷海,将凌道整个人淹没! 轰隆隆…… 雷光散尽。 季苍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半透明粉末。 轻飘飘的,细得像尘埃。 他捻了捻,粉末从指缝间滑落,消散在虚无空间里。 灵魂灰烬。 凌道的灵魂,被他电成了灰。 季苍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粉末。 “嗯?”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死了?” 这男主……也太脆了吧? 他才用了多少力? 就死了? 季苍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过程。 第一道闪电,男主还活着,只是惨叫。 第二道,还活着,嘴还能动。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一直活着,一直在嘟囔那些佛系言论。 季苍以为他还能扛。 谁知道第六道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变淡。 第七道第八道,直接没了。 “啧~” 季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真是脆弱的蠢货啊。” 他本来只是想电一电,让这个佛系男主清醒一点,想想怎么报仇。 结果一不小心,电死了。 现在怎么办? 人都死了,这个世界的主角没了,剧情还怎么推进? 季苍低头看了看那些已经完全消失的灵魂灰烬,又抬头看了看虚无空间外那个正在运转的世界。 收徒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四个重生的女帝,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凌道出现。 而凌道…… 已经化成灰了。 季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放弃了复活这个蠢货的想法。 我还没用力,你就死了? 算了。 死都死了。 与其费力气复活这种没出息的人,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第416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3 时间长河之上。 季苍本体忽然心念一动。 他掐指算了算。 以他的境界,这一掐,便穿透了无数维度的壁垒,看穿了无穷时空的阻隔。 在某个极其遥远的纬度角落里,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一个凡人。 一个与他有着特殊因果联系的凡人。 “咦?” 季苍微微一怔。 以他魔君的身份,与凡人有因果牵连,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更何况这个凡人所在的世界,与这里隔着不知多少层维度壁垒。 他继续推算。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凡人,正在某个网络平台上,对着一本叫《诸天荡魔》的发表评论。 评论的内容是: “季某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善计谋,只擅长以力破巧。” “每次看他把敌人碾压成渣,爽是爽了,但总觉得少了点智斗的乐趣。” “建议作者给他安排个需要动脑子的副本,看看这位只擅长蛮力的魔君大人怎么破局。” 季苍看完这段评论,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时间长河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只擅长蛮力?” 他摇了摇头: “左右也算有缘。” “就由你来走一遭吧。” 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未知的维度轻轻一点。 一道虹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穿透了无数层世界壁垒,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正在刷手机的凡人。 一沾即走。 那凡人的灵魂被虹光卷起,瞬间跨越无穷时空,落入了季苍掌心。 季苍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微弱的灵魂之光,又看了看下方那个刚刚失去了男主的世界。 然后,他随手一抛。 那团灵魂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世界的某条时间支流坠落而去。 …… 玄道宗,后山洞府。 凌道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迷茫,呆滞,像刚刚做了一场大梦。 入目是古朴的石质穹顶,淡淡的檀香味道,还有身下这张虽然简陋但还算舒服的蒲团。 他愣愣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有力,皮肤光滑,没有半点老茧。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挺帅。 然后,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陈设简单。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一些杂乱的书籍。 阳光从石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道的嘴巴慢慢张大。 “我……我穿越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跳起来,在石室里来回转圈: “卧槽!真穿越了?!” “这不是做梦吧?” 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做贼一样四处张望。 确认没人后,他又开始狂喜: “穿越啊!这可是穿越!” “网文诚不我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凌长风……不对,我现在就是凌道!” “我凌道从今天起,就要开启逆天之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他太懂了。 穿越初期,最重要的不是狂喜,而是…… 冷静。 苟住。 猥琐发育。 他重新坐回蒲团,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玄道宗,内门长老,资质惊人,如今已是圣境修为。 锻体境、聚气境、凝真境、化灵境、尊境、圣境、帝级、道主境。 如今只差两步,就能成为此界至高! 今天刚好是宗门收徒大典,他正在洞府里静修,然后就…… 就怎么来着? 记忆到这里断了。 凌道睁开眼,皱起眉头。 原身的记忆很完整,但最后那段怎么是空白的?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个穿越者了!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石窗前。 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峰,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看着偶尔划过的御剑身影…… 这就是修仙界啊! 凌道深吸一口气,心潮澎湃。 什么打工人,什么996,什么房贷车贷,都见鬼去吧! 从今天起,他凌某人要修仙! 他要长生! 他要证道成帝! 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对他大小声! 再也没人有可以让他低头!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一道和煦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醒了?” 凌道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 他猛地转身,四处张望。 石室里空无一人。 “别找了。” 那声音又响起: “我在你识海里。” 凌道愣住了。 识海? 那是什么鬼?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意识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到不真实,眼神淡漠得像一潭古井。 季苍。 凌道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虽然完全没见过,但就是有种诡异的眼熟感。 等等。 这不会是…… “你……你是……” 凌道的声音开始发抖。 季苍看着他,语气平淡: “本座季苍。” 凌道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他想跪,是腿不听使唤。 “魔魔魔……魔君大人?!” 他的舌头开始打结: “您您您……您怎么在这儿?!”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吗?” 凌道疯狂摇头。 季苍微微扬起嘴角: “因为你得罪了……咳咳!” “因为你身具大机缘,气运昌隆。” 凌道大脑一片空白。 直接选择性的遗忘了后面一句话。 得罪?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佬? 他一个刚刚穿越不到一分钟的小透明,怎么可能得罪这种级别的存在? 季苍看着他困惑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那句‘只擅长以力破巧的季某人假装自己是个智者’,是你写的吧?” 凌道的表情凝固了。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追更的时候,随手发的一条评论。 他当时只是觉得爽文看多了,想看点不一样的,就调侃了一句。 没想到…… 这就被抓了?! 凌道忽然感觉站着说话有点不舒服,果断听从内心的声音,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 “魔君大人!我是好人呐!” “我写的书评都是五星好评夸您的!就那一句!就那一句是调侃!” “请苍天,辨忠奸啊!” 季苍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起来吧。” 凌道抬起头,一脸谄媚的笑: “魔君大人不生气了?” 季苍没有回答,只是说: “找你来,是有任务的。” 凌道眼睛一亮: “任务?什么任务?” 季苍抬手,将这个世界的信息、原剧情的走向、还有那四个重生的女帝,全部灌入他的脑海。 凌道消化完这些信息,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性转后悔文? 被徒弟背叛的佛系师尊? 四个重生的女帝正在等着收徒? 他咂了咂嘴: “这剧情……有点毒啊。” 季苍点头: “所以需要你改。” 凌道立刻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魔君大人放心!打击这些伪人,我凌道义不容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坚定无比。 季苍微微点头: “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闻言,凌道的表情瞬间变化。 那正气凛然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猥琐的笑容。 他苍蝇搓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季苍道: “那个……魔君大人啊……” 他的声音变得谄媚: “既然您老人家亲自出马,肯定给我准备了外挂吧?” 季苍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道赶紧摆手: “不是说我非要外挂才能办事!您别误会!” 他拍着胸脯: “以我凌某人的智慧,就算没有外挂,也能把这四个女帝玩得团团转!让她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话锋一转,又搓起手来: “但是吧……有了外挂,我就能发挥十二分的力量为您办事!办得更漂亮!更圆满!更海阔天空!” “您说是吧?” 季苍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这个活宝,倒是有点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意念微动。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凌道脑海中响起: 【叮!收徒百倍返还系统已绑定!】 【正在加载系统数据……】 【加载完成!】 【欢迎宿主开启收徒之路!】 凌道眼睛一亮: “系统?真有系统?!” 他赶紧查看系统介绍。 【收徒百倍返还系统】 【核心功能:宿主收徒后,赠予徒弟的修炼资源、传授的功法秘籍、以及徒弟修炼提升的修为,均可获得百倍返还!】 【举例说明】 【宿主赠予徒弟一颗锻体丹→系统返还宿主一百颗锻体丹】 【宿主传授徒弟一门黄级功法→系统返还宿主一百门黄级功法(可叠加升级)】 【徒弟从锻体境一重修炼到锻体境二重→系统返还宿主相当于一百次突破的修为总量(可直接用于自身升级)】 【徒弟修为越高,宿主返还越多!】 【温馨提示:徒弟数量不限!徒弟质量越高,收益越高!】 凌道看完这段介绍,嘴巴慢慢张大。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百倍返还。 给一颗,返一百颗。 教一门,返一百门。 徒弟升级,他躺着拿修为。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我培养你,但我比你强一百倍”的套路吗? 凌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向季苍的眼神,已经从谄媚变成了狂热。 “魔君大人!”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 “您就是我亲爹!” “不,比亲爹还亲!” “从今天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季苍看着他这副德行,摇了摇头。 “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任务交给你了,好好干。”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凌道看着季苍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 “魔君大人慢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良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咧嘴笑了。 笑得灿烂无比。 “穿越者,有系统,有任务——” “还有个比天道还厉害的靠山!” 他握紧拳头,小嘴一歪: “这不就是主角标配吗?” 他转身,大步走出石室。 收徒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417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4 玄道宗,收徒大典。 这一日,整个宗门都沉浸在庄严肃穆又热闹非凡的氛围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玄道宗主峰的广场上。 这广场占地足有百亩,铺着整块的白玉地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广场四周插着七十二面绣着玄道宗徽记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正北,是一座高达三十丈的祖师殿。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顶覆盖着青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殿前摆着九尊三丈高的青铜鼎,鼎内燃着百年檀香。 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广场中央,已经站满了人。 最内圈是各峰长老和核心弟子。 长老们穿着各色道袍,或负手而立,或低声交谈,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修为深厚的标志。 核心弟子们站在各自师尊身后,神情肃穆,偶尔用眼神交流。 往外一圈是内门弟子,人数更多,足有上千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按照各峰列队,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最外圈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有的垫着脚尖往前看,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一脸羡慕地盯着那些即将被挑选的凡人。 而被围在最中央的,是今年参加收徒大典的凡人。 这些人来自玄天界各个角落: 有世家的公子小姐,有小门派的重点培养对象,也有纯粹的平民百姓。 他们或紧张地攥着衣角,或强装镇定目不斜视,或满眼期待地四处张望。 但所有人心中所想的都差不多,都是希望能被某位大人物看中。 然后…… 一步登天! 而在人群边缘,有四个女子格外显眼。 她们穿着各不相同,有的身穿华服,有的粗布衣裳。 一看就是凡人出身。 但她们的神态,却和周围的凡人完全不同…… 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忐忑。 只有……冷傲。 她们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脑袋高高的仰起,仿佛脖子得了什么无法转动的疾病一般。 那种居高临下、仿佛在看蝼蚁的姿态,在她们眼中毫不掩饰。 这几人……正是那四个重生的叛徒女弟子: 林若溪、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 “一群蝼蚁。” 前世的大弟子林若溪,扫了一眼周围的那些喜出望外的凡人们,语气带着淡漠: “连锻体境都没入,也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二弟子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若不是为了等那个伪君子,这种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 三弟子苏小小没有说话,但眼底闪过的一丝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灵儿最小,却也最沉不住气: “师姐,那个伪君子怎么还不来?我都站累了。” “上一世就爱装模作样,这一世竟然还敢让我们苦等,真该死!” 林若溪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耐心点。等他来了,我们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等他主动收徒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 “前世他就是在这时候收下我们的。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重新安静下来。 她们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已经被周围不少人看在眼里。 一个世家公子小声嘀咕:“那几个女的什么来头?怎么一副谁都欠她们钱的样子?” 旁边的同伴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乡下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还敢这么横?真有意思。” 议论声很轻,但林若溪还是听到了。 她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区区凡人,也敢妄议女帝? 若不是怕暴露,她当场就要让这几个人灰飞烟灭。 她似乎还没有从上一世的荣光之中回过神来。 全然忘却了自己现在只是个资质极差的凡人。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凌道长老来了!” “玉面剑仙来了!” “快看快看!” 凌道的身影出现在高空之中,由远及近,缓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角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腰系墨玉带,头戴白玉冠。 一头黑发整齐地束在冠中,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出,空气中都会荡漾开一股无形的波动。 浓郁的灵气,在他脚下泛起阵阵潮汐。 凌道放眼望去,将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周围那些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那些御剑飞过的修士身影、那些吞吐灵光的法宝丹药。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是真的修仙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这就是修仙界!这就是修仙界!” “那些飞来飞去的都是修士吧?那个鼎会发光!那座殿好大!那些人的衣服好好看!” “我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从此告别996!告别房贷车贷!走向人生巅峰!” 他的内心戏丰富得能写一部百万字,但脸上依然是那副庄严肃穆、仙风道骨的模样。 没办法。 人设不能崩。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四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从人群中射来。 那目光太强烈,太直接,像四把刀,恨不得把他当场戳死。 凌道脚步一顿。 他顺着目光看去。 在密密麻麻的凡人中,他精准地看到了四个女子。 她们穿着粗布衣裳,站在人群边缘,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杀意,有轻蔑,还有一丝…… “你死定了”的笃定。 第418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5 凌道眯起眼睛。 “这就是原身那几个叛徒徒弟?” 他在心里嘀咕: “真不愧是伪人啊。” “现在还是凡人,就敢用这种目光看一个吹口气就能碾死她们的仇人?” “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想起那个已经化成灰的原身。 若是那个佛系原主在此。 此刻恐怕只会装作没看见,然后默默转过头去。 然后在心里自我攻略“我不跟她们计较”“我只想佛系独美”“让她们后悔就是最好的报复”…… 蠢得要死。 但凌道不是原主。 他是穿越者。 是网文老书虫。 是曾经在评论区调侃过魔君大人的“勇士”! 他太懂这种套路了。 对这种白眼狼,你越退,她们越进;你越佛,她们越狂。 凌道唇角微微扬起。 眼底,金色光芒一闪。 下一瞬,一股庞大如海的精神威压,朝着那四个女子倾泻而去!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 林若溪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一座大山砸中! 她的意识瞬间模糊,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 她跪了。 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几乎同时膝盖一软…… 扑通!扑通!扑通! 四人面朝凌道,齐齐跪在地上,像四尊突然被推倒的雕像。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议论声顿时炸开: “卧槽?她们怎么跪了?” “这是……拜师?可是长老们还没开始选人啊?” “太虔诚了吧!还没轮到自己就直接跪了?” “求道之心竟然如此强烈!恐怖如斯!”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啊!二话不说直接开跪!学到了学到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她们一样不要脸啊,根本学不来啊可恶!” 林若溪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跪在无数凡人面前,被当成“虔诚的求道者”围观时…… 她的脸,瞬间涨红得像要滴血。 屈辱。 无边的屈辱。 她前世可是女帝! 威震三界、一言九鼎的女帝! 现在,她竟然跪在一群蝼蚁面前,被当成笑话看! 她先是与几个师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个伪君子,也重生了!!” 随后顾不得震惊,内心的怒火促使她猛地抬头,看向凌道。 正好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若溪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 “凌道!!!”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你竟敢如此辱我!!!” “那三千年的师徒情谊,果然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真正的弟子!” “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柳如烟也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的眼眶发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凌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苏小小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但那双眼睛,已经冷得像万年寒潭。 白灵儿年纪最小,情绪最外露。 她直接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凌道,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凌道读懂了她的唇语: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凌道看着这四个跪在地上的“女帝”,差点笑出声。 这几个蠢货,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恨意,杀意,复仇的火焰…… 简直像四盏明灯,亮得刺眼。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开口: “魔君大人,您看到了吗?” “对付这种伪人蠢货,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们破防!” “这才刚开始呢。” 他等了等。 没有回应。 季苍不知道在干什么,没理他。 凌道也不在意。 热脸贴冷屁股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除非…… 那个屁股够大够强! 他理了理衣袍,继续朝广场中央走去。 身后,那四个跪在地上的“女帝”,还在被无数凡人围观。 她们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双腿。 “该死的凌道,我必杀你啊啊啊!!” …… 收徒大典继续进行。 各峰长老们陆续入场,开始从凡人中挑选有资质的弟子。 “你,过来测一下灵根。” “你,叫什么名字?根骨不错,愿不愿意入我丹峰?” “那个小子,别躲,我看你骨骼清奇,适合练剑!” 广场上热闹非凡。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黯然离场,有人还在焦急等待。 宗主白云真人站在祖师殿前,捋着胡须,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玄道宗这些年蒸蒸日上,今年又有这么多好苗子。 照这个势头下去,宗门绝对会在自己手里……再次伟大! 就在这时,凌道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宗主,诸位长老,凌某有一事相求。”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玉面剑仙”。 白云真人笑着点头: “凌长老但说无妨。” 凌道抬起手,指向人群边缘。 那四个还跪在地上的……求道心切的女子: “那四个女子,与凌某有缘。” “凌某想收她们为徒。”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哗然。 “玉面剑仙要收徒了?!” “那四个女的?刚才跪得最虔诚的那四个?” “天呐!她们这是什么运气!被凌长老看中了!” “求道之心感动天地啊!跪下就能被选中,我怎么没想到!” “可恶的膝盖,你竟敢妨主!” 无数羡慕的目光投向那四个女子。 林若溪跪在地上,听到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仿佛此时被当成猴子围观的并不是自己一般。 有缘? 当然有缘。 前世有缘,今生有仇。 她在心里冷笑: “凌道,若是你没有重生,我们还会考虑利用你这个伪君子一次。” “但你既然主动暴露重生的事情,你以为我们还会像前世那样,傻傻地拜你为师?” “做梦。” 柳如烟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这一世,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不会再被你控制,不会再被你压制。” 苏小小依然低着头,但嘴角也微微扬起。 白灵儿更直接,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的眼神极为坚定。 这一世,绝不再拜凌道为师。 …… 第419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6 就在这时,一个凡人忍不住开口: “四位姑娘,你们还在等什么?凌长老要收你们为徒啊!” “那可是玉面剑仙!几万年来最有希望突破道主境的人!” “快答应啊!” 林若溪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些人看向她们的眼神…… 全是羡慕。 全是嫉妒。 全是“凭什么她们这么好运”。 那眼神,像一把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们应该高兴的。 能被凌道收徒,是多少凡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是她们不能高兴。 因为她们知道“真相”。 林若溪咬了咬牙,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因为跪了太久,小腿酸软,直接一个趔趄…… 趴在了地上。 被动的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但此时,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我们不答应!” “我们不愿意做他的徒弟!”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若溪看到这效果,心里涌起一阵得意。 这个办法果然百试百灵! 只要把事情闹大,肯定会有人出面主持公道! 到时候拜谁为师,如何向凌道讨要赔偿,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此处,她自信地继续说道: “他是个恶人!是大魔头!” “请宗主为我们做主!” 她抬头看向白云真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前世,无论她们说什么,所有人都会站在她们这边。 那些长老、那些弟子、那些陌生人,都会无条件地相信她们,支持她们。 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然而…… 白云真人没有说话。 周围的长老们也没有说话。 那些弟子们,更没有像前世那样冲上来为她们说话。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林若溪心上。 她开始慌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个魔头!他……” 话没说完,一道传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是凌道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那是前世的凌道从未使用过的语气: “真是蠢得让人头皮发麻啊……” 林若溪浑身一僵。 凌道的声音继续: “我在玄道宗当了两千年的长老。” “而你们,只是还没入门的凡人。” “现在,你们一群蝼蚁般的凡人,在我人脉最齐全的场合,公然污蔑我是魔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猜——” “宗主是听我这个长老的,还是听你们几个来历不明的凡人的?” 林若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她反应,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口了。 一个内门弟子笑着说: “哎呀,这几个姑娘怕不是被山门精纯的灵气冲昏头了?” 另一个附和: “肯定是太激动了!毕竟被凌长老选中,这运气,换谁都得懵!” “理解理解!凌长老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肯定不会跟几个凡人计较的。” “来来来,几位姑娘先坐下休息,等会儿就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没有人追问。 没有人怀疑。 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林若溪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怎么不讲道理? 她们是弱女子啊! 她们在指控一个大人物啊! 我们这么弱小,你们眼瞎看不到吗? 难道舆论不应该无脑站在她们这边吗? 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不管她们说什么,所有人都会信的! 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也傻眼了。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一个核心弟子走到凌道面前,恭敬地问: “凌长老,这几个凡人疑似外邪入体、神志不清,要不要先关起来审查?” 凌道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不必。” “我看她们与我有缘,只是初次接触修炼之道,心神不稳罢了。” 他看向那四个脸色惨白的女子: “我带回去调教几日,就好了。” 核心弟子竖起大拇指: “凌长老高风亮节!” 另一个弟子也赞道: “以德报怨,真是我辈楷模!” “凌长老心量之大,令人敬佩!” 林若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凌道已经转过身,朝那几个负责引导凡人的弟子点了点头。 几个弟子上前,对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姑娘,请跟我们走吧。” “凌长老的青竹峰,可是玄道宗灵气最浓的福地,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呢。” 林若溪咬着牙,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这次,凌道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明显的威胁: “林若溪是吧?” “你本家在东域青阳城,父亲叫林广,母亲早亡,继母带着两个弟弟,还有个八十岁的奶奶。” “你若是乖乖跟我走,一切都好说。” “若是不走……” 他顿了顿: “你也不想你的家族,因为一个‘神志不清’的凡人,被满门屠尽吧?” 林若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猛地抬头,看向凌道。 凌道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但林若溪却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 “你……你怎么敢……” 凌道没有回答。 只是微笑着,收回视线。 林若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我……我跟你们走。” 其他三人愣住了: “师姐?!” 林若溪没有解释。 她只是默默地迈步,跟上那几个引路弟子。 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跟上。 身后,无数凡人还在议论纷纷: “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能被凌长老收徒,祖坟冒青烟了!” “我要是有这运气,做梦都能笑醒!” 四人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她们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咬着牙,跟着那群弟子,一步一步走向青竹峰。 走向那个她们恨之入骨的人。 走向前所未有的、未知的命运。 广场中央,凌道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四个背影消失在云雾中,唇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开口: “魔君大人,第一回合——” “完胜。”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回应。 一道若有若无的意识从他识海掠过。 那感觉,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凌道顿时眉开眼笑。 “魔君大人放心,接下来还有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保证让您看得开心!” …… 第420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7 收徒大典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凌道负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四个脸色各异的女子。 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盘旋而上,穿过一片片竹林,终于抵达了青竹峰顶。 这里是凌道修炼了两千年的地方。 整座山峰被苍翠的竹林覆盖,风吹过时,竹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峰顶有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朴素雅致。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 不等凌道吩咐,四人就熟门熟路的往院门内走去,就像前世走了几万次那样。 但才还没到院门口,一股无形巨力就迎面朝她们拍去…… 嘭! “啊啊!” “啊好痛!” “怎么回事!!” 凌道悠悠然地漫步上前,越过几个倒在地上惨叫的弟子们,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说: “这里的屋子有限,你们想要住下,就去一旁的新居所吧。”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修炼。” 说完,他径直走向正房,推门而入。 砰! 门关上了。 院子外,四女摔在地上,面面相觑。 “新居所?” 她们回头看去,果然在院子的不远处。 一座由碎木平凑起来的小木屋惨兮兮的耸立在那里。 一阵微风吹过,小木屋便欢快的唱起歌来: 嘎吱嘎吱嘎吱…… “对了,新建的房子还需要加固,你们自己动手吧,为师还有要事要忙。” 院子里轻飘飘地传来凌道的祝福声。 话音未落,四女就听到小木屋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哗啦啦—— 几人在转过头时,小木屋已经变成了一地碎屑。 “凌道……你竟然如此轻慢我们!” “凌道,你该死!!” 林若溪盯着名为木屋,实则柴火堆的东西,眼神愤恨。 柳如烟咬着嘴唇,手指攥紧衣角。 苏小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灵儿最小,此刻脸上的恨意也最明显。 “他就这么走了?” 白灵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 “把我们扔在这里,连句交代都没有?”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拉着几人走到木……堆角落,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口: “别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我们还有机会。” 柳如烟皱眉: “什么机会?” 林若溪看了她一眼: “你们还记得前世吗?” “我们成为女帝之后,那些宗门、那些长老,哪一个不是对我们毕恭毕敬?” “只要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知道我们将来必成女帝——” 她顿了顿: “他们还会站在凌道那边吗?” 柳如烟眼睛一亮: “师姐的意思是……” 林若溪点头: “找宗主。” “直接告诉他,我们不是普通的凡人。” “我们有‘大帝之姿’,将来必成帝级强者。” “凌道强行收我们为徒,是另有所图,是想控制我们、利用我们!”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双眼放光道: “之前收徒大典上,那些人不相信我们,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只是普通凡人。” “但如果宗主亲自测试,一定能发现我们的不凡!” 白灵儿握紧小拳头: “对!我们有前世的记忆,有修炼的经验,只要稍微表现一下,宗主肯定会相信我们!” 苏小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也燃起了希望: “到时候,宗主一定会为我们做主。凌道……他再厉害,还能违抗宗门的命令吗?”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是属于女帝的笑容。 仿佛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前世: 居高临下,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说完了?” 四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 凌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 那笑容很温和。 但四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白灵儿声音发颤。 凌道摇了摇头: “偷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们四个区区凡人,在我一个圣境修士面前,大声密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四人的脸瞬间涨红。 她们这才想起来…… 圣境修士的神识,覆盖整座青竹峰都绰绰有余。 她们刚才那点“悄悄话”,在凌道耳朵里,跟站在他面前喊没什么区别。 林若溪咬着牙,强撑着说: “那又怎样?你听到了又怎样?” 她上前一步,仰起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凌道: “凌道,我告诉你,我家里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师父。那位前辈,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宗门长老能比的!” 她嘴角扬起: “识相的,现在放我们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否则怎样?” 凌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林若溪冷哼一声: “否则等我那位师父找上门来,你可别后悔!” 凌道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家里给你安排的师父?” 他摇了摇头: “让我猜猜……是你爹娘散尽家财、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求来的一个记名弟子名额吧?” 林若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道继续: “那位‘大名鼎鼎’的散修,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好像是叫‘太玄真人’?化灵境?还是尊境?” 他低头看着林若溪,眼神里满是玩味: “一个散修,连宗门都不敢收,只能在外面招摇撞骗,骗骗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为了这么一个废物,你让我这个玄道宗长老后悔?” 他笑出声: “你脑子没事吧?” 林若溪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凌道说的……好像是真的。 第421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8 前世也是这样。 家里给她安排了那个“太玄真人”,说是“大能”,其实是散尽家财才求来的一个记名弟子名额。 前世她坚持要拜凌道为师,所以回绝了家里。 但后来,她总是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拜了那位“青玄真人”,会不会比跟着凌道更好? 那个散修虽然名声不显,但万一深藏不露呢? 万一他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最后,变成了对凌道的怨恨! 都怪他。 都怪他把自己抢走了,害自己错过了真正的机缘。 可现在,凌道一句话,就把她多年的幻想戳破了。 她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凌道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我再说一遍,你们听好了。” 他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四人心里: “自我成道以来,到当上玄道宗长老,已经两千多年了。” “宗门之内,我的门生弟子无数。” “我的故交好友遍布各峰。” “我家族的后人,如今也在宗门担任要职。”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光凭一张嘴,就能扳倒我?” “论势力,我随便一个家族后人分支,都能碾压你们所有人。” “论实力,我吹口气,就能让你们四个当场化成飞灰。” “论名声——” 他微微扬起下巴: “‘玉面剑仙’这四个字,在玄天界,还不够响亮吗?” 他低头看着四人,眼神平静: “你们自己说说,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四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们想反驳。 想说自己有前世的记忆,有女帝的经验,将来一定能成帝级强者。 可是…… 那是将来。 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 现在的她们,只是四个凡人。 四个连锻体境都没入的凡人。 凌道现在就能杀了她们。 就算不杀,随便找个借口关起来,谁能帮她们说话? 林若溪的腿开始发软。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苏小小的肩膀在颤抖。 白灵儿最直接…… 她哭了。 凌道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他转身,朝正房走去: “你们也不必再做什么谋划了。安心当我的好徒弟,才是唯一的出路。” “为师对你们……可是掏心掏肺,用心良苦啊~” 说完,他推门而入。 砰。 门又关上了。 院子外,四人站在原地,像四尊雕塑。 良久,白灵儿小声问: “师姐……我们……我们怎么办?” 林若溪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神里满是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凭什么她们只能被他拿捏? 她不服! 她咬着牙,转身朝木柴堆走去。 身后,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也跟了上去。 重生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己动手造房子! 深夜,简陋的柴房内。 四人挤作一团。 屋子里,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然后,林若溪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恨意: “你们还记得吗?前世,他有一篇功法的最后一层法门,一直没传给我。” 柳如烟点头: “记得。我那时还替你问过,他说‘时机未到’。” 林若溪咬着牙: “时机未到?” “呵……我看他根本就是藏私。” “怕我超过他,怕我威胁到他,所以才一直藏着掖着!” 她越说越气: “我好歹也是他大弟子,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最后连一篇完整的功法都不给我?” “这种人,也配当师尊?”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也开口了: “我也有恨他的理由。”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是华阳国的公主。从小,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宠着我、顺着我。” “可自从拜入他门下……” 她攥紧拳头: “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修炼上稍有懈怠,就训斥我,说话语气稍有不敬,就罚我面壁。” “他根本不尊重我!” “在他眼里,我根本不是公主,只是一个需要被他管教的弟子!” 苏小小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恨他……是因为他杀了我的情郎。” 其他三人都看向她。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 “前世,我遇到过一个放牛郎。” “他不识字,不会修炼,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但他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我和他……我和他……” 她声音哽咽: “我们爱得忘了天地为何物。” “可凌道,他凭什么管我?” “他凭什么说我们是孽缘?” “他凭什么把他赶走?” 眼泪滴落: “不到一百年,他就郁郁而终了……” “我恨凌道!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最后,白灵儿开口了。 她年纪最小,此刻脸上的恨意也最纯粹: “前世,我本来可以拜一个大能为师的。” “是我家里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 “可凌道……他非要收我为徒。我家里人拗不过他,只能推了那边的安排。” 她咬着牙: “我一直想,如果当初拜了那位前辈,说不定我早就成道主了!根本不用等到最后!” “都怪他!都怪他毁了我的前程!”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 大到院子里的凌道,听得一清二楚。 凌道坐在蒲团上,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缓步走到破落柴房门口,听着里面还在继续的“控诉”,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像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看来……你们对为师……很不满啊。” …… 第422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9 厢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门被推开。 凌道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四人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又偷听我们说话?!” 林若溪声音发颤。 凌道摇了摇头: “不是偷听。” 他走进屋子,在四人面前站定: “是光明正大地听。”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既然你们对为师这么不满,那今天,为师就教你们第一课……” “尊师重道。”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青色雷霆从他指尖绽放,瞬间化作一张电网,将四人完全笼罩!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雷霆不致命,却像无数根细针,刺进她们的皮肤、肌肉、骨骼! 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四人在地上疯狂翻滚,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偏偏死不了! “凌道!!!” 林若溪嘶吼: “你敢!!!” 凌道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蠢货……敢不敢,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他蹲下身,看着四人痛苦扭曲的脸,语气温和: “记住这些雷霆的运行路线。” “这是为师替你们从一位伟大存在那里求来的炼体圣经——《九天雷霆化灵诀》。” “一般人,连听到这本功法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好好体会。” 地上,四人还在惨叫。 白灵儿一边翻滚一边哭喊: “什么功法!你分明就是想折磨我们!” “想电我们就直说!说什么功法!” 凌道眉头微微一皱: “看来……你还是没理解为师的苦心啊。” 他再次抬手。 更耀眼的青色光芒从他指尖绽放。 “啊啊啊——!!!” 惨叫声更加凄厉。 这一夜,青竹峰的上空,不停闪耀着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穿过竹林,穿过云层,照亮了半边天。 偶尔有路过的弟子看到,都会心一笑: “凌长老是在调教新徒弟。” “真是用心良苦啊。” “那四个姑娘,真是好福气。” 柴房里,惨叫声持续到后半夜。 四人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像四条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泥鳅。 凌道终于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开。 身后,四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们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恨意。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因为她们怕。 怕再说一句,那青色的雷霆又会落下来。 聊胜于无的破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抽泣。 而凌道回到正房,盘腿坐下,在心里默默开口: “魔君大人,您看这样操作,您还满意吗?”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请宿主在工作时称职务。】 凌道一愣,赶紧改口: “好的系统爸爸。” 【另,满意。】 凌道顿时眉开眼笑: “系统爸爸满意就好!” 窗外,青竹峰的上空,最后一道青色光芒缓缓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温柔如水。 但柴房里那四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柔。 她们隐约觉察到…… 从今天起,她们的地狱,正式开始了。 …… 几天后,青竹峰东侧,一片新开辟的柴房前。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几根竹子搭起来的棚子,四面透风,顶上铺着干草。 屋里一张大通铺,铺着薄薄的稻草,四个人挤在一起,连翻个身都困难。 凌道站在门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经过几天的推倒重来。 这四个好徒弟已经能建起一座勉强能住人的房子了。 她们原本还想每个人各建一座屋子,但被凌道及时阻止了。 美其名曰: 培养集体意识,团结精神。 “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他问。 屋里,四人蜷缩在通铺上,浑身是伤。 那天晚上的青色雷霆,虽然没要她们的命,但留下的伤疤还在。 有的在脸上,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身上。 皮开肉绽的地方结了痂。 但稍微一动,痂就裂开,渗出鲜血。 林若溪咬着牙,不说话。 柳如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小小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 白灵儿最沉不住气,狠狠瞪了凌道一眼。 凌道不在意。 他走进屋子,从怀里取出四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脱胎丹。” 凌道把丹药递到四人面前: “一人一颗,吃了它。可以帮你们改换资质,脱胎换骨。” 四人盯着那丹药,眼神复杂。 她们当然认识这是什么。 前世,凌道也是这么做的。 收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们脱胎丹,帮她们洗筋伐髓,为日后修炼打下坚实基础。 可以说,她们能成女帝,这脱胎丹功不可没。 但此刻,看着这颗丹药,四人心里只有嘲讽。 林若溪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凌道,你以为给我们一颗丹药,我们就会感激你?” “做梦。” 柳如烟也开口,语气冰冷: “前世你也是这样,先给甜头,再慢慢控制我们。” “这一世,我们不会再上当了。” 苏小小小声说: “不管你怎么讨好我们,以后……以后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白灵儿更直接: “等我们成帝,第一个杀你!” 凌道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叹了口气。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看着四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在弱小的时候,去威胁一个可以随时杀死你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 “是一种很不理智,也很危险的行为。” 话音落下。 四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们想起那天晚上的青色雷霆。 想起那无数根针扎进身体的感觉。 想起自己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模样。 她们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 “我……我警告你不要……” 林若溪声音发颤。 凌道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不!!!” 四人同时尖叫! 但却毫无作用。 青色光芒从凌道指尖绽放,瞬间化作一张电网,将四人笼罩! “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上次更久。 一个时辰后。 电网消散。 四人瘫在通铺上,浑身焦黑,大口喘气。 她们的眼里满是怨恨,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开口。 凌道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他把四颗脱胎丹重新递过去: “乖~都来吃~” …… 第423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0 四人咬着牙,低着头,不让凌道看到她们眼底的怨恨。 然后,她们伸手,接过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流遍全身。 那力量在她们体内冲刷、改造、重塑。 她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资质在提升,根骨在变强。 但她们心里,只有恨。 凌道看着她们吃下丹药,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四个储物袋,随手一甩…… 啪!啪!啪!啪! 四个储物袋精准地砸在四人脸上。 四人一愣,随即脸色迅速涨红。 用储物袋砸人脸?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凌道像没看见一样,面带和蔼的微笑,说: “这里面是为师给你们准备的修炼资源,能快速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 他顿了顿: “保证你们轻松到达帝境。” 四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她们不相信凌道会这么好心。 前世的凌道虽然对她们不错,但也没到“量身打造通天之路”的地步。 这一世的凌道,跟变了个人似的,怎么可能突然对她们这么好? 另一方面,她们又很好奇。 “量身打造的修炼之路”是什么样子的? 四人半信半疑地打开储物袋。 林若溪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东西…… 漆黑色的…… 散发着屎臭味的…… 丹药。 她的脸瞬间黑了。 “凌道!!!” 她直接把那把丹药砸向凌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吗?!” “我们前世好歹是帝境强者!这种折损潜力的魔道丹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丹药还没靠近凌道,就被他的护体灵光弹开,散落一地。 柳如烟、苏小小、白灵儿也各自从储物袋里掏出同样的黑色丹药。 她们的脸都黑了。 “魔道丹药!” “吃了这种丹药,修为提升是快,但潜力会被透支!” “还会急速燃烧使用者的寿命,连魔道修士都恐惧的称它们为‘阳寿丹’!” “凌道,你果然没安好心!” 凌道看着她们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 “这丹药是能很快提高修为的,只不过是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不过些许寿命罢了。” “微不足道?!” 林若溪气得浑身发抖: “你管这叫微不足道?!” 凌道没理她。 他上前一步,用脚将一粒散落在地的丹药踢到了林若溪身前。 然后,他抬起头。 指尖,再次泛起青色的电弧。 他指着地上的丹药,面带微笑: “捡起来。” “吃下去。” 林若溪咬着牙: “做梦。” “除非你杀了我。” 凌道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可是我的好徒弟,为师怎么舍得杀你呢?”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给我百倍返还修为去? 然后,他脸色一正。 一股庞大如山的威压,从他身上猛然爆发! 那威压如山如岳,瞬间压在四人身上! 四人只觉得双腿一软…… 扑通! 齐齐跪在地上! 她们拼命想要挣扎,想要站起来。 但那威压太重了,远不是她们这个境界可以抵抗的。 她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捡起来。” 凌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依旧: “吃下去。” “或者——” 他顿了顿: “为师喂你们吃。” 话音落下。 他身上的灵力猛然爆发! 那灵力化作无数根细长灵活的……触手。 触手从凌道身上延伸出来,在空中舞动,像无数条蛇。 然后,它们朝四人涌去! “不!!!” “滚开!!!” 四人疯狂挣扎,尖叫,哭喊! 但却没有丝毫用处。 那些触手太灵活了。 它们钻进她们的鼻孔…… 撬开她们的嘴巴…… 伸进她们的喉咙…… 四人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大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流了一地。 然后,触手卷起地上的黑色丹药,一颗一颗,塞进她们嘴里。 丹药带着浓烈的恶臭,入口即化。 她们想吐。 但吐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些丹药滑进食道,流进胃里。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力量在她们体内横冲直撞,刺激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 她们的皮肤开始发红,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开始急促。 凌道收回触手,负手而立。 “这个时候,该运转灵力修炼了。” 他面带微笑: “不然就会爆体而亡哦~好徒儿们~” “若是你们宁死不屈……” “就只能让为师的灵力伸进你们的身体,帮你们运转大周天了哦~” 他说着,指尖又泛起青色的电弧。 四人浑身一寒。 让那些触手伸进体内? 帮她们运转灵力? 那画面…… 光是想想,就让她们觉得头皮发麻! 四人咬着牙,屈辱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隐约之间。 凌道似乎看到她们眼角有一丝晶莹滑落。 嗡—— 灵力在她们体内流转,配合着黑色丹药的药力,一点一点提升。 然后…… 凌道脑海里,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 【叮!你的徒弟林若溪开始修炼,获得灵力值1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灵力值1000点!】 【叮!你的徒弟柳如烟开始修炼,获得灵力值8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灵力值800点!】 【叮!你的徒弟苏小小开始修炼,获得灵力值6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灵力值600点!】 【叮!你的徒弟白灵儿开始修炼,获得灵力值5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灵力值500点!】 听着脑海里不断响起的提示音,凌道只觉得浑身舒畅。 虽然现在返还的灵力值还不多,加起来也就两三千点。 对于圣境的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吞吐呼吸所带来的灵力而已。 但没关系。 积少成多。 更何况,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有的是套路,有的是办法让这几个“好徒儿”帮自己刷修为。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里满是憧憬。 道主境。 这个境界,玄天界已经空缺了几万年。 而他,有四个免费劳动力,有百倍返还系统,最重要的是…… 有伟大善良至高无上的魔君大人在背后撑腰! 活了两辈子,凌道的腰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硬过! 道主境。 这个空缺,很快就会被填补了。 而且,填补的人,一定是他。 凌道收回视线,看向那四个还在咬牙修炼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负手离去。 身后,夕阳正在下沉。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茅屋上,洒在那四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她们的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 像四条被拴住的狗。 …… 第424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1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月余。 青竹峰上,凌道盘坐在正房蒲团上,闭目调息。 忽然,他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 因为脑海里,又响起了那悦耳的提示音: 【叮!你的徒弟林若溪突破至凝真境初期,获得修为值50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500000点!】 【叮!你的徒弟柳如烟突破至凝真境初期,获得修为值48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480000点!】 【叮!你的徒弟苏小小突破至凝真境初期,获得修为值45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450000点!】 【叮!你的徒弟白灵儿突破至凝真境初期,获得修为值40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400000点!】 听着这一连串提示音,凌道只觉得浑身舒爽,像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痛快。 一坤月。 准确地说,是入门两个月零十六天。 修行八境——锻体、聚气、凝真、化灵、尊、圣、帝、道主。 寻常天才,从锻体到凝真,少说也要三年五载。 资质普通的,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成。 而他那四个“好徒儿”,一个月,连跨两境,直达凝真! 这速度,说出去能把整个玄天界吓死。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 凌道站起身,负手走出正房,朝东侧那间茅屋走去。 茅屋里,四人正盘腿坐在通铺上,调息稳固境界。 一个月过去,她们的变化肉眼可见: 皮肤更细腻了,气质更出尘了,连眼神都比以前亮了几分。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四人的眼眶都有些发青,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脸色也略显苍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更明显的是,她们看向门口的眼神: 当凌道推门而入时,四双眼睛齐刷刷射过来,那目光要是能杀人,凌道已经死了八百回。 “哎呀呀,都在呢?” 凌道满脸笑容,仿佛一个收获的老农: “恭喜恭喜!一个月连破两境,直达凝真!” “这速度,放在整个玄天界,那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他走到四人面前,负手而立,一脸欣慰: “你们能做到这一步,为师非常欣慰。” 他顿了顿: “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寿命和潜力,换取前期更快的进步,是非常划算的!” 四人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 微不足道的寿命? 微不足道的潜力? 这两个多月,她们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每日除了几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其他的时候,不是在大口吞服屎臭味的魔道丹药! 就是在被迫雷霆“炼体”! 领导这个畜生,根本就是把她们当牲口在用! 大弟子林若溪抬起头,狠狠瞪了凌道一眼。 但她张了张嘴,最后又不甘心地闭上了。 前几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每次她开口骂人,那青色的雷霆就会落下来。 骂得越狠,电得越久。 但她心里那团火,实在压不住。 每用一颗那黑色丹药,就损耗一年寿命。 这两个多月,她们吃了多少颗? 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少说也有两百颗! 两百颗,就是两百年寿命! 要不是修为提升快,每次破境都能补充一些阳寿。 她们四个现在说不定已经变成四具干尸了! 凌道,你等着。 等我成帝那天,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林若溪在心里狠狠发誓。 二弟子柳如烟也抬起头,眼神同样充满恨意。 她可是公主! 从小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宠着她、顺着她! 现在呢? 被关在这破茅屋里,睡大通铺,吃那种屎臭味的丹药…… 还要被电! 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三弟子苏小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与其他的几个师姐师妹不同。 她想的不是自己,是那个放牛郎。 如果当初没有拜凌道为师,如果当初跟那个放牛郎在一起,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都是凌道!都怪他! 四弟子白灵儿年纪最小,情绪最外露。 她死死盯着凌道,小脸涨红,嘴唇紧咬,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模样。 凌道看着她们这副表情,摇了摇头。 “诶,你们看,又调皮。” 他抬起手。 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凌道!!!” 林若溪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说!” 柳如烟也喊: “对啊!我们没有骂你!” 苏小小难得开口,声音发抖: “混……元无量天尊!凌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白灵儿最直接: “我们没有骂你!你为什么还要电我们?!” 凌道看着她们,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在四女眼里却分外恐怖。 然后,青色雷霆从指尖绽放! “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青竹峰上,惊起一群飞鸟。 雷霆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钻进她们的身体,在经脉里乱窜! 四人疯狂翻滚,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 凌道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蠢东西。” “你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有没有骂我,我能不知道?” 雷霆持续了一刻钟。 等光芒散去,四人瘫在通铺上,浑身狼藉。 汗水混着泪水,把头发黏在脸上。 衣服皱成一团,上面还有被电焦的痕迹。 凌道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四本书籍,随手一丢。 啪!啪!啪!啪! 真是无巧不成书。 四本书,就这么精准地……摔在了四人脸上。 “这是为师专门为你们找来的功法。” 凌道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针对你们每个人的特殊天赋,量身定制。” “修炼之后,保证你们能比前世更快成帝。” …… 第425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2 四人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强忍着痛苦,不情不愿地看向那几本书。 林若溪离得最近,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本。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六欲镇魔功》 她盯着那个“镇”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字……怎么好像被人涂改过? 原本的笔画,似乎不是这样。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个“镇”字的左边,应该是“金”字旁。 但涂改之后,原来的痕迹隐约可见…… 那原本是个“真”字。 如果去掉这个涂改,那么这本功法的原名就应该是…… 《六欲真魔功》 林若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魔功? 魔道功法?!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凌道。 凌道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若溪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前世,她们骂凌道是“伪君子”。 但她们心里清楚,凌道根本不是伪君子。 他是真正的君子。 温和、善良、宽容、无私…… 迂腐到让人想骂的地步。 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她们才敢一次次挑衅他,一次次得寸进尺。 可现在…… 魔道功法? 凌道,真的入魔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凌道却先一步走上前来。 他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四人身上狼藉的痕迹,抬手打出一道灵风。 那灵风轻柔地卷过,将四人身上被电出来的污秽之物全部卷起,吹到门外。 然后,他低头看向林若溪,面带微笑: “你说为师前世将关键功法不传给你,最终念头不通达,才起了弑师的错误念头。” “贪、嗔、痴、慢、疑,心识旺盛,五毒心轮转不休……” 他顿了顿: “这门功法,是为师从一位无上存在那里求来的,专门用来炼化五毒心。” 说到这里,凌道突然收敛笑容,对着虚空郑重地作了个揖。 那动作恭敬、虔诚,仿佛在向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表达敬意。 林若溪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发寒。 能让凌道这么恭敬的…… 到底是什么人? 这就是凌道这一世改变的原因。 凌道直起身,继续道: “只要你一日不能清净内心的无尽心识,这门功法就能永远炼化下去……” 他微微一笑: “相当于有无限的层数。” “这次,可不能说为师再藏私了哦~” 当然,这门功法虽然能一直修炼下去,但也不是没有缺点。 比如修炼到深处后,修炼者的心识欲望就会被急速吞噬。 自身情绪被极大炼化成修为,成为一个绝情绝性的只知道修炼的机器人。 不过这种小缺点,就没有必要跟她讲了。 免得影响她进步。 林若溪低头看着手中的功法,眼神复杂。 无限的层数…… 那岂不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心识可以炼化,她就能无限变强? 她快速翻阅了几页,以她前世帝境的见识,竟然找不出任何漏洞。 这本功法……好像真的可行。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凌道会有这么好心? 凌道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转身看向二弟子柳如烟。 “至于你……” 他顿了顿: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被人尊重,喜欢被人高高捧起,欲罢不能?” 柳如烟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凌道放出灵力触手,从地上卷起那本功法,递到她面前。 封面上写着五个字: 《香火神魔道》 “这本功法,可以帮你塑金身,成大道。” 凌道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 “只要你能维持信众数量,修为进展比一般修士快上无数倍。” “最重要的是……” 他微微一笑: “它没有瓶颈。” “只要你一直获得信仰,就能一直升级。” “大道通天,不日可至。” 当然这本功法也不是没有缺点。 修炼到最后,修炼者将会成为信徒香火的囚徒。 虽有伟力,却再也没有法自由,只能囿于香火,永远被囚禁在庙宇之中。 同理,这个小小的缺点也不必对她讲。 柳如烟接过功法,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没有瓶颈? 一直升级? 那岂不是说,只要信徒足够多,她就能一路冲到帝境…… 甚至前世都没有资格冲击的道主境? 同样,以她前世的见识,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凌道没有解释,转身看向三弟子苏小小。 “老三。” 他伸出手,想摸摸苏小小的头,表演一下师徒情深。 但看到对方头上那被电得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黏在上面的污秽物,他又嫌弃地收回了手。 “你天性自由,最喜男欢女爱之事。” 苏小小的脸瞬间涨红。 凌道把那本功法丢给她: “这本《阴阳和合大乐赋》,非你莫属。” “练这个功法,可以在极致的情欲享受中,快速精进修为。” 至于一些修为斑驳,到最后阴极生阳,不男不女的小副作用…… 咳咳,不说也罢。 苏小小捧着那本功法,手指微微颤抖。 情欲……享受……精进修为…… 她快速翻阅。 同样,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她总觉得,这本功法的名字,有点……太直白了。 凌道已经转向四弟子白灵儿。 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徒弟,难得没有调侃,而是念了一句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白灵儿一愣。 凌道把那本功法递给她: “老四,你最喜欢的就是落子有悔,刻舟求剑。” “这本《镇灵复神诀》,最适合你。” 他顿了顿,解释道: “它会以悔化功,越怨越修。” “只要你永世锁在为师门下,求脱不得,终生悔恨就会一直永远精进。” 白灵儿捧着那本功法,眼神复杂。 以悔化功? 越怨越修? 那岂不是说,只要她一直恨凌道,就能一直变强? …… 凌道看着四人各怀心思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动作: “这四本功法,是为师专门为你们量身定制的!” “只要你们努力修炼,再过几年,修为就能超过为师,然后报复为师了!” 他微微一笑: “加油修炼吧,好徒儿们。” “为师等着你们超过的那一天。” 说完,他一挥衣袖,飘然离去。 只留下屋内四人,面面相觑。 沉默良久。 林若溪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觉得这功法怎么样?”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 “我快速翻了一遍……以我的见识,找不出问题。” 苏小小点头: “我也是。” 白灵儿小声说: “我也一样。” 四人再次沉默。 凌道……真的会给她们量身定制这么好的功法? 他有这么好心? 可如果功法有问题,为什么以她们帝境的见识,都找不出来? 林若溪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六欲真……镇魔功》。 她想起凌道刚才对虚空作揖的样子。 那个“无上存在”…… 到底是什么人? 这功法…… 到底能不能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四人脸上。 她们的眼神里,满是复杂。 有怀疑,有困惑,有警惕…… 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期待。 第426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3 【章节顺序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刚刚手滑把27号的第二章,发布到26号的当天发送了……然后一直在审核中,如果章节顺序出错,请大家以“第xx章”这个顺序为准……】 四女终究还是开始修炼了那四本功法。 不是她们自己想练。 是没办法不练。 虽然她们最终战胜了自己的贪欲,决定放弃凌道抛出的诱饵。 这对于伪人来说,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 长脑子的伪人就不是普通伪人了,而是伪人中的王者,可称…… 伪人王。 遗憾的是……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鱼儿吃不吃诱饵,都不影响被钓鱼佬钓上来。 作为一个曾经的钓鱼佬,凌道秉承着绝不空军的理念。 在觉察到四只伪人王拒不吃饵后,便直接将饵塞进了她们的嘴里。 大弟子林若溪曾经试图抵抗。 她把那本《六欲镇魔功》摔在地上,用脚踩了三脚。 然后昂着头看着凌道。 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然后…… 她很快就知道凌道能拿她怎样了。 那些灵力触手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塞丹药,而是直接钻进她的经脉,强行引导灵力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转。 一个大周天。 两个大周天。 三个大周天。 直到功法彻底入门,再也无法逆转,那些触手才意犹未尽地退出去。 小木屋内。 林若溪瘫在地上,浑身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恨。 恨得牙痒痒。 但奇怪的是,当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运转那本功法时。 那股恨意竟然化作了养料,让她的修为蹭蹭往上涨。 于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诞生了…… 凌道督促她修炼→她恨凌道→功法炼化恨意→修为上涨→凌道更起劲地督促她修炼→她更恨凌道→修为涨得更快…… 林若溪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恨凌道了,是不是修为就停了?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恨凌道? 怎么可能!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至于二弟子柳如烟,她的路子更野。 她利用自己前世的记忆,找到自己还是凡人时的身份。 华阳国公主。 然后她回国了。 不是去探亲,是去搞事。 她以“得道高人”的身份面见父王,一番操作后,成功让华阳国将她的神祠立为国教。 全国百姓,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要每日供奉她的神像,焚香祷告。 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三弟子苏小小,走的是另一条路。 凌道找她谈过一次话。 “老三啊,为师知道你喜欢男欢女爱。” 苏小小红着脸,不说话。 凌道继续说: “前世那些情郎,你还记得吗?” 苏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当然记得。 那个放牛郎,她记了三千年。 “现在你重生了。” 凌道微微一笑: “他们,也都还在啊。” 苏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可以……再去爱他们一次。” 凌道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 “弥补前世的遗憾,把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 苏小小只愣了三秒。 然后她冲出茅屋,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没有人……比她……更懂……爱情!(川普式挥手.JPG) 四弟子白灵儿,走的是最痛苦的路。 她酷爱后悔。 前世她就喜欢后悔——后悔没选这个,后悔没选那个,后悔当初要是怎样怎样就好了。 重生本来可以让她弥补很多遗憾。 但凌道把她牢牢控制在身边,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她后悔。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越后悔,功法运转越快。 修为涨得比三个师姐都快。 凌道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刷新的修为返还提示,笑得合不拢嘴。 他每天的工作很简单: 早上起来,先去检查大徒弟的恨意值。 中午去二徒弟的神祠巡视一圈,看看信徒够不够虔诚。 下午去山下偶遇三徒弟和她的情郎们,顺便给她加个油打个气。 晚上回来督促四徒弟修炼,顺便欣赏她那副“我好后悔为什么我不早点跑”的表情。 至于电击? 那是保留节目。 “吾日三辅吾徒。” 凌道躺在竹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美滋滋地自言自语: “今日电击爱徒乎?” 他想了想: “电击爱徒乎?” 又想了想: “‘爱’徒乎?”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得像个反派。 …… 光阴似箭,转眼就是一年。 一年后,四女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灵境。 化灵境,修行第四境。 从锻体到化灵,正常修士需要多久? 资质好的,三五十年。 资质普通的,一两百年。 资质差的,一辈子都到不了。 而凌道的四个徒弟,只用了一年。 一年前,她们还是四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一年后,她们已经是化灵境的修士。 这速度,说出去能把整个玄天界吓疯。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 四女现在的样子,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大弟子林若溪,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那双眼睛里,除了恨意,已经看不到别的情绪。 二弟子柳如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那是信仰之力过多,自身神魂被香火侵蚀的征兆。 三弟子苏小小,修为涨得最快,但人已经有点飘了。 她最近同时交往七个情郎,号称“一周七天,一天一个不重样”。 四弟子白灵儿,眼圈发黑,头发枯黄,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但她修为涨得最猛,已经快追上三师姐了。 凌道看着系统面板上刷新的消息,心里甜得很。 【叮!你的徒弟林若溪突破至化灵境中期,获得修为值500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5000000点!】 【叮!你的徒弟柳如烟突破至化灵境中期,获得修为值48000点……】 【百倍返还已触发!你获得修为值4800000点!】 …… 他伸了个懒腰。 按照这个速度…… 三五年内,帝境可期。 十年之内,道主有望。 原剧情中,这个阶段的四女还在和凌道勾心斗角的拉扯,爆凌道的金币,修为不过锻体。 四女能如此快的进步,这其中少不了凌道的苦心栽培。 至于苦的是谁的心…… 反正不是凌道的。 嘿嘿~ 第427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4 正当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凌道何在?!”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凌道睁开眼,神识外放。 然后他笑了。 宗主白云真人,带着八个执法堂长老,正站在青竹峰山门前。 一个个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终于来了。” 凌道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他一点都不慌。 不是他心机深沉、智珠在握,有办法说服宗主。 而是他有一根此界最粗的大腿。 魔君大人不发话,他根本死不掉! 就是这么猖狂! 叉腰.jpg 山门前。 凌道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白云真人面色复杂,没有说话。 一个执法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 “凌道,有人举报你堕入魔道,逼迫弟子修行魔功。我等奉宗主之命,前来调查!” 凌道点点头: “所以宗主此次,是来除魔的?” 他语气轻松,脸上没有半点担忧的神色。 白云真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凌长老这话说得……我们只是很久没见面了,过来走动走动而已。” 旁边那个执法长老愣了一下,脸上的严肃表情差点绷不住。 走动走动? 宗主,咱们不是说好来兴师问罪的吗? 白云真人没理他,只是看着凌道。 虽然被伪人王影响了心智,但他似乎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没有无脑的跟团。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很生气。 那个举报的弟子,说出了很多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秘密。 而且她展示的化灵境修为,也做不得假。 一年时间,从凡人到化灵境? 这是什么概念? 在修仙日报上写连载,且经常断更的那个狗贼,都不敢编这种故事。 所以他来了。 但真到了青竹峰,看到凌道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又犹豫了。 万一……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凌道看着他那副纠结的表情,微微一笑: “宗主不必为难。我那几个弟子,最是顽劣。因为修炼过快,经常说些疯言疯语。”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想印证什么,直说便是。” 白云真人和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功法。” 凌道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五本功法,摆在石桌上。 四本是那四个徒弟修炼的—— 《六欲镇魔功》《香火神魔道》《阴阳和合大乐赋》《镇灵复神诀》。 还有一本,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九天雷霆化灵诀》。 “这本,是我日常督促她们修炼所用的功法。” 凌道解释道: “几位可以看看,有没有问题。” 几个长老围上来,一人一本,仔细翻阅。 过了许久,他们抬起头,面面相觑。 “这功法……” 一个长老斟酌着开口: “虽然名字诡异了一些,但内容……确实没有问题。” 另一个点头: “不仅没问题,反而是难得的精品。” “尤其是对那些心性特殊的人群,修炼速度能快上数倍。” 第三个长老看向凌道的眼神都变了: “凌长老从哪里寻来这些功法的?” 凌道笑而不语。 总不能说是魔君大人给的吧? 白云真人点了点头: “功法没问题,那第二件事——” 他看向那几个长老。 长老们会意,纷纷找理由告退。 很快,山门前只剩下凌道和白云真人。 “宗主这是……” “把那几个弟子叫来。” 白云真人的面色严肃起来: “她们说……自己是重生者。” 凌道挑了挑眉。 “知道许多未来的事情。” 白云真人盯着他: “我想当面问问她们。” 凌道点头,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片刻后,四女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她们看到宗主,眼睛瞬间亮了。 “宗主!” 大弟子林若溪第一个冲上来,指着凌道: “宗主,您终于来了!” “这个魔头,他逼我们修炼魔功,天天折磨我们!” “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二弟子柳如烟也跟着喊: “对!他是魔头!您快把他抓起来!” 三弟子苏小小红着眼眶: “宗主,我们好惨啊……” 四弟子白灵儿声音凄惨: “宗主,您要是晚来几天,我们可能就死了!” 白云真人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绽放,瞬间笼罩了四女。 “这是测谎阵法。” 他缓缓道: “在我帝境修为压制下,你们无法说谎。” “现在,我问,你们答。” 四女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测谎阵法好啊! 测谎阵法最能证明她们说的是真话! 林若溪第一个开口: “宗主请问!” 白云真人点了点头: “凌道,是不是魔头?” 林若溪张嘴就要说“是”。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脸色一变,拼命想说。 但那几个字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出不来。 阵法红光闪烁。 代表“假话”。 林若溪愣住了。 柳如烟上前一步: “宗主,他是魔头!他逼我们修炼魔功!” 阵法红光再次闪烁。 假话。 魔君大人给的功法,怎么会是魔道功法? 可笑! 苏小小也开口: “宗主,他天天折磨我们!用电击我们!” 假话。 电击是督促,是爱之深责之切,怎么能算折磨? 白灵儿: “宗主,他不是好人!” 假话。 嗯…… 这一波红光,是系统帮忙遮掩的。 …… 随着测谎阵法不断的闪烁。 四女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会这样? 她们说的明明是真心话啊! 为什么阵法判定是假话?! 白云真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林若溪急了,脱口而出: “宗主!我们是重生者!” 阵法金光闪烁…… 这次,是真话。 白云真人虎躯一震。 重生者?! 凌道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宗主,我也是重生者。” 阵法金光闪烁。 也是真话。 白云真人虎躯二震。 …… 第428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5 两方人一人一句“重生者”,直接让白云真人的虎躯有规律的震动了许久。 他瞪大眼睛,看着凌道,又看看那四个女弟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重生者? 五个重生者? 都在他玄道宗?! 这是什么运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凌道是重生者,那他前世…… “凌长老,你前世修为……” 凌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帝境巅峰,半步道主。” 他顿了顿,给阵法检测的时间。 金光闪烁。 真话。 白云真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道主? 半步道主?! 那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修行八境,锻体、聚气、凝真、化灵、尊、圣、帝、道主。 帝境巅峰到道主,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 多少帝境巅峰的修士,困在这一步,直到寿元耗尽都无法突破。 因为道主之位,具有唯一性。 一个时代,只能有一尊道主。 一旦有人成就道主。 直到这位大能飞升或者死亡之前,玄元界都不会再有第二尊道主。 道主,更是玄元之主。 “若是凌道突破道主……” 白云真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我玄道宗,岂不是必将大兴?!” 他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真正的大兴! 不是现在这种“天下第一大宗门”的空头衔! 而是实实在在的、碾压所有势力的、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 他上前一步,握住凌道的双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 凌道开口了。 白云真人心里一紧。 “我死了。” 凌道的下一句话说完,宗主几乎立刻红了眼,他一手掐住凌道的腰,声音低沉…… 咳咳…… 串台了。 话音未落,宗主几乎立刻红了眼。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直冲云霄! 那几个还没走远的长老纷纷回头,满脸惊疑不定。 宗主这是怎么了?! 白云真人没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凌道: “是谁?!” “你是怎么死的?!” 虽然是病句,但凌道明白他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只是将目光,缓缓转向那四个脸色惨白的徒弟。 白云真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顺着凌道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四女。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杀意: “你们说6” “凌道前世,是被何人所害?” 四女浑身一颤。 大弟子林若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弟子柳如烟低下头,不敢看他。 三弟子苏小小往后缩了缩。 四弟子白灵儿依旧无脑,嘴也最快…… “当然是被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 但已经晚了。 白云真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这四个女弟子。 那目光,像在看四具尸体。 “你……说……什……么?” 一字一顿,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转黑,越来越黑,越来越亮。 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 整个人像时光倒流,从垂垂老者,变回壮年模样。 《玄道还春诀》 玄道宗的无上秘法,能让修炼者在关键时刻返老还童,达到战力最巅峰的年纪。 虽然事后需要大量灵物弥补亏空。 但关键时刻,这确实是一等一的杀伐秘术。 也是玄道宗的立宗之本。 宗主使出此等秘法,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任何威胁到他带领玄道宗更上一层楼的人,都会被他碾成尘埃。 四女在宗主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测谎阵法还在运转。 金光闪烁。 “说!” 白云真人一声厉喝。 四女再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出了真相。 她们四个,联合其他几个大宗门的掌门,利用阵法围杀了师尊。 理由是…… 嫉妒他的才华。 嫉恨他能突破道主。 害怕他突破之后,自己就算修炼到寿元散尽,都只能是帝境修士。 因为道主之位,具有唯一性。 凌道若是成了道主,她们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突破了。 “呵呵……” 白云真人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恐怖的光芒。 他要亲手杀了这四个白眼狼。 “宗主且慢。” 凌道开口了。 白云真人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凌道微微一笑: “这几人,是我的心结。” “若不能由我亲手解开,恐怕会影响心境,影响未来的突破。” 白云真人愣住了。 然后,他果断收回手。 “凌长老说得对。” 他看向那四女,眼神依旧凶狠,但已经收起了杀意: “从今天起,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玄道宗上下,只为你一人服务。” 说完,他抬手连点。 无数道禁制打入四女体内。 这些禁制,会永远封住她们的嘴。 无法对外人说出重生的事。 也无法说出任何关于凌道的事。 做完这一切,白云真人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拍了拍凌道的肩膀: “好好修炼。” “玄道宗的未来,就靠你了。” 凌道含笑点头。 等宗主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外,他才缓缓转过身。 看向那四个瘫软在地的女弟子。 四女此刻狼狈至极。 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浑身颤抖得像筛糠。 她们看着凌道,眼神里满是恐惧。 凌道慢慢走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她们面前,低头看着这四只瑟瑟发抖的蝼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慈祥,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晚辈。 “我的好徒儿们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们如此不听话,真真是令为师为难呐~” 四女听到这话,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她们想起过去一年的经历。 想起那些丹药,那些电击。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想起凌道每次折磨她们时,都是这种温和的语气,这种慈祥的笑容。 现在,他又露出了这种表情。 四女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想求饶。 但嘴张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道慢慢抬起手。 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青竹峰上空,再次响起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 第429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6 几个月后。 凌道照常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享受午后的阳光。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在他的衣袍上。 他懒得拂去。 这种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不用修炼,不用苦熬,每天躺着就能收修为~ 四个徒弟在那边拼命,他在这边躺平。 完美。 但今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脑海里那些“叮叮叮”的提示音,好像……变少了? 以前每隔一刻钟就响一次,跟闹钟似的。 现在呢?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到几声。 凌道睁开眼,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他翻身下椅,朝东侧那间茅屋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四人东倒西歪地瘫在通铺上。 有的靠着墙,有的趴着,有的干脆躺平。 每个人的脸色都蜡黄蜡黄的,眼眶发黑,嘴唇干裂。 一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她们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动一下手指,证明自己还活着。 凌道站在门口,沉默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四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林若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眼神,像一潭死水。 柳如烟勉强坐直身体,但刚坐起来就晃了两下,差点栽倒。 苏小小更惨,她趴在那里,脸埋在枕头里,根本不想动弹。 白灵儿倒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修炼……我们在修炼……” 凌道皱眉: “修炼?” 他扫了一眼几人: “你们这叫修炼?” “我养只鸡,一天还能下个蛋。” ‘养你们,半天动不了一下?’ 四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若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凌道,我们每天修炼十个时辰,从早到晚,连觉都没睡过……” “这叫不努力?” 柳如烟也抬起头,眼眶发红: “你知道我们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睁开眼就是修炼,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功法。” “吃饭的时候在运转灵力,上厕所的时候在参悟经文,连做梦都在突破!” “我们快疯了!” 苏小小趴在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也想休息……但一想到休息就会落后,一落后就会被电……我不敢……” 白灵儿最直接,她哭了: “凌道,我们真的受不了了……你饶了我们吧……” 凌道站在原地,听完了她们的控诉。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女见状,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他……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终于要做个人了? 然而下一秒,凌道从怀里掏出一把丹药,随手丢在她们面前。 那丹药通体火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觉得烫手。 “这是九龙大力丹。” 凌道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服用之后,可以极大提升修炼速度。” 他顿了顿: “当然,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比如可能会损伤身体啊,可能会透支潜力啊,可能会缩短寿命啊之类的。” “但都是小事,不重要。” 四女盯着那些丹药,脸都绿了。 又是丹药?! 又是副作用?! 凌道继续说: “你们每天修炼十个时辰就觉得累了?” 他摇了摇头: “太懈怠了。” “真正的修士,应该以修炼为乐,以突破为荣。 休息? 那是什么东西?” 他指向那堆丹药: “这是燃灵丹。” “服用之后,可以保持精神亢奋,永远不知疲倦。” “以后累了就吃一颗,然后就可以十二个时辰一直修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面带笑容。 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四女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可思议? 震惊? 愤怒? 绝望? 不一而足。 林若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 骂过了,没用。 求他? 求过了,更没用。 打他? 打得过吗? 柳如烟的眼眶更红了。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凌道。 这就是她前世的师尊? 这就是那个温和善良、迂腐可欺的凌道?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小小从枕头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七个情郎一点都不香了。 至少他们不会逼她吃丹药。 白灵儿最直接,她放声大哭: “凌道你不是人!!!” 凌道点点头: “嗯,骂得好。” 他抬起手。 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但该电的,还是要电。” “啊啊啊——!!!” 青竹峰上空,再次响起凄厉的惨叫。 半个时辰后。 凌道心满意足地走出茅屋。 身后,四个身影瘫在通铺上,浑身焦黑,冒着青烟。 “好好修炼。” 凌道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他走了。 留下四人躺在那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若溪望着破旧的屋顶,眼神空洞。 她突然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凌道对她们多好啊。 虽然严厉,但从来不会强迫她们。 资源给足,功法传全,有求必应。 她们想休息,他就让休息。 她们想偷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呢? 她们联手杀了他。 这辈子,凌道变了。 变得让她们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她宁愿不要重生。 真的。 山中不知日月,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年是半辈子。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 但对于青竹峰上那四个女弟子来说。 这十年,比一万年还长。 她们每天的生活,就是修炼,吃丹药,被电击,继续修炼,继续吃丹药,继续被电击……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凌道偶尔会来看她们,带来新的丹药,新的功法,新的“鞭策”。 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享受生活。 …… 【心好痛,章节顺序没乱,我竟然多发了一章……】 第430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7 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去山下茶馆听书,去城里酒楼吃饭,去河边钓鱼…… 凌道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有人问他不修炼吗? 他笑而不语。 修炼? 开什么玩笑。 有人帮他挂机修炼,他躺着收修为就行。 他人苦哈哈地修炼得来的修为,虚浮不堪,根基不稳。 他凌某人开挂得来的修为,扎实厚重,潜力无穷。 这就是格局! 这一天,凌道照常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忽然,他心血来潮,想去看看那几个徒弟。 十年了,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修为应该涨了不少吧? 他站起身,朝东侧那间茅屋走去。 推开门,他愣住了。 屋里还是那间屋,通铺还是那张通铺。 但屋里的人…… 变了。 大弟子林若溪盘腿坐在通铺最里面,手里捧着一本书。 但她不是在看书。 她就那么捧着,眼睛盯着书页,但眼神空洞得像个黑洞。 凌道走进去,她也没抬头。 “若溪?” 凌道叫了一声。 林若溪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凌道都愣了一下。 不是恨。 不是怕。 不是怒。 是……空。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死水,照不出任何倒影。 “你……” 凌道刚开口,林若溪突然说话了。 “我恨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我恨你……我恨你……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越来越空。 然后,她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就那么捧着书,呆呆地坐着。 凌道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反应。 又叫了几声。 还是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林若溪突然浑身一颤,像是从梦里醒来。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凌道,喃喃道: “我……我在哪儿?”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为什么要恨他?” 她看向凌道,眼神里带着困惑: “你……你是谁?” 凌道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什么。 《六欲镇魔功》修炼到深处,会自动吞噬修炼者的情绪欲望。 恨得越深,吞得越快。 林若溪这十年,恨他恨得发狂。 所以她的情绪,已经被吞得差不多了。 再过几年,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很好。 非常符合预期。 凌道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二弟子柳如烟。 柳如烟坐在通铺的另一头,盘着腿,闭着眼。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周身隐隐有檀香味飘出。 那香味很浓,浓得有点冲鼻。 她的面容宝相庄严,像一尊活菩萨。 但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凌道走近几步,听到她在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骂我……” “我是国教圣尊……他们怎么敢……”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的庄严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不对!不对!”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香火愿力的光芒。 但此刻,那光芒里掺杂着无数黑色的丝线。 那是怨念。 是骂她的人留下的怨念。 “不……不可能!” 柳如烟声音发抖: “我是华阳国国教圣尊!全国人民都信奉我!怎么会有人骂我?!” 她闭目感应,神念瞬间覆盖整个华阳国。 然后,她看到了。 无数个画面涌入脑海…… 有人在烧她的神像,边烧边骂: “狗屁菩萨!保佑我家儿子科举,结果连个秀才都没中!” 有人在她的神祠里撒尿,边撒边喊: “什么国教圣尊,就是个骗钱的!” 有人在街头贴大字报,上面写着“柳如烟是假菩萨”,下面还画了个乌龟。 更有人直接创立了“反圣尊教”,到处宣传她是妖怪变的…… 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怨念,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神念上。 她想要驱散,却越驱越多。 她想要镇压,却越镇压越反抗。 最后,她发出一声尖叫,抱着头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是圣尊……我是菩萨……他们应该信我……应该供我……” 凌道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香火成神道,最大的弊端就在这里。 信徒越多,愿力越杂。 愿力越杂,心神越乱。 尤其是那些负面愿力,会像寄生虫一样侵蚀神念,直到把修炼者逼疯。 很好。 她非常符合预期。 凌道转向三弟子苏小小。 苏小小不在屋里。 凌道神识一扫,发现她在山下。 他走出茅屋,来到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山谷。 谷里有一座小小的茅屋,茅屋周围种满了花。 凌道走近,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推开门…… 他沉默了。 屋里,苏小小正对着镜子发呆。 但她已经不像“她”了。 她长出了胡子。 浓密的、黑黑的胡子,从嘴唇上方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的喉结,大得像个男人。 她的声音,粗得像砂纸。 最可怕的是,她的裤裆…… 凌道别过视线,觉得有点辣眼睛。 苏小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凌道,她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那哭声,粗犷得像个壮汉。 “凌道……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指着自己的胡子,指着自己的喉结,指着自己的裤裆,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我是女人啊!我怎么长出了这种东西?!” 凌道沉默了两秒。 《阴阳和合大乐赋》,修炼到最后,阴极生阳。 越放纵,阳气越盛。 阳气盛到一定程度,就会…… 嗯。 凌道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解释太多。 他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 “没事,习惯了就好。” 苏小小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要习惯!我要变回女人!” 凌道点点头: “行啊。” “那你别修炼了。” 苏小小愣住了。 不修炼? 不修炼的话,修为就会停滞。 修为停滞,就会落后。 落后,就会被电。 被电的滋味…… 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默默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发呆。 凌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 第431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8 最后,他回到茅屋,找到四弟子白灵儿。 白灵儿坐在角落,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凌道走过去,看到她正捧着一本功法,边看边哭。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页上,把字都泡花了。 “灵儿?” 凌道叫了一声。 白灵儿转过头。 那张脸,让凌道都愣了一下。 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桃子,鼻头红得发亮,脸颊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凌道,嘴一瘪,又开始哭。 “呜哇——!!!” 哭声震天。 凌道揉了揉耳朵: “怎么了这是?” 白灵儿一边哭一边说: “我后悔……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 “什么都后悔……后悔今天早上没多睡一会儿……后悔昨天少吃了一颗丹药……后悔前天没跟师姐说话……后悔上个月没下山玩……” 她越说越哭,越哭越说: “我还后悔十年前的今天,没有趁你睡觉的时候逃跑……” “后悔当初收徒大典的时候,没有直接拒绝你……” “后悔前世没有早点杀了你……” 凌道听完,沉默了。 《镇灵复神诀》,越怨越修,越悔越快。 这丫头,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每天活在后悔里,靠后悔活着。 再过几年,她估计连饭都不会吃,光靠后悔就能活。 很好。 凌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茅屋,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人形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都离疯不远了。 凌道收回视线,负手朝正房走去。 十年了。 系统面板上的修为返还,已经让他从圣境初期,一路飙升到圣境巅峰。 距离帝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四个徒弟…… 他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微微扬起。 “好徒儿们,继续努力。” “为师的前程,就靠你们了。” 你们每提升一分修为,为师就提升一百分。 这就是百倍返还的魅力! 身后,青竹峰的上空,隐隐传来哭声、骂声、喃喃自语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美好。 …… 青竹峰上,月光如水。 四个身影挤在茅屋角落,围成一圈,声音压得极低。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弟子林若溪咬着牙,眼眶发黑,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偶尔会突然涣散。 需要用力甩头才能回过神来。 这是《六欲镇魔功》的后遗症,情绪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二弟子柳如烟蜷缩在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檀香味。 那香味浓得呛人,但她自己闻不到。 她只是偶尔皱眉,偶尔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啃咬神念。 三弟子苏小小靠在墙上,眼神呆滞。 她刚才又照了半个时辰的镜子,看着自己越来越明显的胡茬和喉结,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四弟子白灵儿最惨,她一边哭一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师姐说得对……呜呜呜……我们必须想办法……呜呜呜……”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 “单靠我们自己,永远翻不出凌道的手掌心。” “必须找外援。”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找谁?” 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前世认识一个人……血煞老祖,圣境散修,魔道中人。” “他……前世对我有点意思。” 柳如烟眼睛一亮: “圣境?那他肯定能打过凌道!” 林若溪点头,但又摇头: “不能提凌道。我们不能暴露重生的事,也不能说凌道修炼魔功。” “那些禁制会让我们说不出来。” “我们只说……被囚禁了。” “被一个玄道宗长老强行收徒,关在青竹峰上,日日受苦。” 她顿了顿: “老祖要是肯出手,我就……” 她咬了咬牙: “我就以身相许,助他双修成帝。”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这牺牲……有点大啊。 但林若溪已经豁出去了。 只要能逃离这个地狱,让她干什么都行。 柳如烟想了想,也开口: “我也有一个人选。” “前世,有个云游道人,帝境散修,曾想收我为徒。” “但我当时拜了凌道,就没去成。”” 她眼神闪烁: “我可以通过香火愿力联系他。就说我在玄道宗过得不好,想另投名师。” “只要他肯来,说不定能把我带走。” 苏小小也抬起头,声音沙哑: “我……我有个情郎。” “天剑宗少主,剑无痕。他很爱我,为了我差点跟人拼命。” “我给他写信,说我被师父关在青竹峰,日日受苦,求他救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肯定会来的……他肯定会的……” 三人看向白灵儿。 白灵儿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什么都不能说……那些禁制……我一开口就会被发现……” 她抹了把眼泪: “但我可以写信!” “我写封求救信,偷偷送出去!不写凌道的名字,不写重生的事,就求大能者相救!” “我把信送去天机阁!” “天机阁是玄元界第一情报组织,专收各种秘闻悬赏。只要钱到位,他们什么都敢接!” 四人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逐渐燃起希望的光芒。 她们这次可没想着对付谁,只是卑微地想要逃走而已。 这一次,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 三天后。 血煞老祖正在洞府里打坐,忽然收到一封匿名消息。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妾身林若溪,被玄道宗某长老强行收徒、囚禁于青竹峰,日日受苦,生不如死。” “若老祖肯出手相救,妾身愿以身相许,助老祖双修成帝。” 血煞老祖看完信,眼睛都亮了。 林若溪? 他确实见过这个女子,清丽脱俗,资质极…… 不提也罢。 只是体质极为特殊。 非常契合自己的功法,适合做炉鼎。 可惜当时被玄道宗的人抢先一步收走了。 没想到,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以身相许? 双修成帝? 血煞老祖当即拍案而起: “本座这就去玄道宗走一趟!” 想来凭借此信,玄道宗肯定愿意放人。 左右不过区区一个资质底下的弟子罢了。 算算时间,此刻最多也不过第二境聚气,或者第三境凝真境。 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些茶水费,玄道宗顾忌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声,肯定不会为难自己! 计划通! 老祖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 第432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19 与此同时,云游道人正在云游途中,忽然心神一动。 一股香火愿力传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闭目感应,片刻后睁开眼,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柳如烟……” 那个他想收为弟子、却被家族送往玄道宗的人。 她在玄道宗过得不好? 想另投名师? 云游道人掐指一算,发现双方确实有些缘分未尽。 他沉吟片刻,调转方向,朝玄道宗飞去。 “去看看也无妨。” 天剑宗,剑无痕正在练剑,忽然收到一封沾满泪痕的信。 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清鸢?!” 不,不对,是苏小小。 他的小小! 她被人囚禁在玄道宗青竹峰? 剑无痕一剑劈开练功石,怒吼: “敢关我的女人?!就算是玄道宗长老,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当即召集一队弟子,气势汹汹地朝玄道宗杀去。 天机阁,某间密室内。 一个黑袍人展开一封匿名信,扫了一眼。 “四个人,被囚禁在玄道宗青竹峰,求大能者相救。愿以毕生修为相报。” 他嗤笑一声: “这种求救信,一天能收八百封。” 正要丢掉,黑袍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信的末尾,附着一张清单。 那是四女凑出来的全部身家。 虽然不多,但也值几十万灵石。 黑袍人想了想,把信收进怀里。 “蚊子腿也是肉。” “先挂上,有人接就接,没人接就拉倒。” …… 四人分工明确,路线清晰,联络对象都是前世认识的、有感情的、靠谱的人。 林若溪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被血煞老祖救出去之后,该怎么报复凌道。 柳如烟在想,云游道人会怎么夸她“有眼光”。 苏小小在想,剑无痕看到她时,会有多心疼。 白灵儿在想,等天机阁的人来了,她一定要第一个冲出去。 三天后。 茅屋的门被推开了。 …… 凌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东西。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四女看到他,心里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晚上好啊,好徒儿们。” 凌道走进来,笑容满面: “为师今晚收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跟你们分享一下。”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在通铺上。 四女的脸色,瞬间惨白。 凌道指着那堆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是你们联络血煞老祖的信件。” “这是你们向云游道人卖惨的留影石。” “这是你们写给天剑宗的求救信。” “这是你们送去天机阁的悬赏令。” 他叹了口气: “你们啊,真是……不听话。” 林若溪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怎么……” 凌道打断她: “为师早就说过,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为师掌控之中。” 四女彻底绝望了。 她们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凌道的眼皮子底下。 那些信、那些话、那些联系。 全被他看在眼里。 凌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现在,该给你们上一课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什么叫‘徒不教,师之过’。”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指尖,泛起耀眼的青色光芒。 “不!!!” 四女同时尖叫。 但没用。 青色的雷霆从凌道指尖绽放,瞬间将整个茅屋笼罩! “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夜,青竹峰上空电闪雷鸣,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而那几个被联络的外部势力…… 血煞老祖刚到玄道宗山门外,还没来得及通报,就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执法长老。 为首的执法长老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魔道宵小,擅闯山门?” 血煞老祖刚想开口解释,那执法长老已经拔剑了。 一剑。 仅仅一剑。 血煞老祖的头颅飞起三丈高,落地时眼睛还瞪得老大。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 自己堂堂圣境强者,怎么连一招都没撑过? 难道对方专门等在这里,就等着老祖我上? …… 云游道人飞了一半路程,忽然收到一封信。 信是玄道宗宗主白云真人亲笔所写,只有一句话: “此乃我宗内务,道友若执意插手,便是与玄道宗为敌。” 落款处,盖着玄道宗的宗主大印。 云游道人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玄道宗的地位…… 名义上的天下第一宗。 想起白云真人的修为…… 帝境巅峰,半步道主。 想起玄道宗三千年底蕴,无数强者。 然后,他默默调转方向,继续云游去了。 惹不起惹不起。 …… 至于天剑宗少主剑无痕,倒是硬气得很。 他带着一队弟子,气势汹汹地冲到青竹峰山门前,大喊: “苏小小!我来救你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凌道。 凌道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你就是剑无痕?” 剑无痕昂着头: “正是!快把小小交出来!” 凌道点点头: “想见苏小小?行啊。” 他侧身,让开道路: “她在里面,你自己去找吧。” 剑无痕冷哼一声,带着弟子冲了进去。 然后…… 一道青色的雷霆从天而降。 剑无痕和他那队弟子,瞬间被电得外焦里嫩,头发根根竖起,浑身冒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道走过去,低头看着剑无痕,语气温和: “苏小小现在同时交往三十七个男人,一天换一个都不够排的。” “你要不要排队?” 剑无痕:??? 三十七个?! 他瞪大眼睛,想要反驳,但嘴里的烟冒得更厉害了。 凌道摆摆手,几个执法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丢下山去。 临走前,凌道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三十七个里,有八个是女的。”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加入。” 剑无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至于天机阁…… 凌道原本想直接砸一千万灵石过去,把那封求救信买回来。 结果被宗主白云真人得知此事,当即拍案而起: “欺负到我玄道宗头上了?!” 他提着老祖宗留下的帝兵,亲自上天机阁“喝茶”。 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宗主离开的时候,天机阁阁主亲自送出山门,脸上堆满了笑容。 三天后,两家联合发布了一份声明: “经友好协商,玄道宗与天机阁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双方将在情报共享、人才培养、资源互助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共同维护玄元界和平稳定,促进修炼文明繁荣发展。” “此次合作,标志着两大道统关系迈上新台阶,为未来更深层次、更宽领域的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双方一致认为,加强交流互鉴、实现互利共赢,是顺应时代潮流的正确选择,也是造福双方修士的共同愿望。” 声明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天机阁将严格遵守职业操守,对涉及玄道宗的任何信息,均需经过玄道宗审核后方可发布。” 四女看到这份声明,彻底死心了。 连天机阁都被摆平了。 她们还能指望谁? …… 茅屋里,四女瘫在通铺上,眼神空洞。 林若溪的恨意更浓了,但她已经没力气发泄。 柳如烟的神念里,那些负面愿力越来越多,几乎要把她逼疯。 苏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突然觉得三十七个爱人也拯救不了她的绝望。 白灵儿还在哭,但眼泪都快流干了。 门外,月光如水。 凌道负手而立,欣赏着山间的夜景。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正房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他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修炼呢。” 哭声,更大了。 …… 第433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20 经过上次的惨痛教训,四女终于学乖了。 至少表面上学乖了。 她们不再明着反抗,不再大声密谋,不再写信求援。 那些都试过了,结果就是被电得更惨。 但这不代表她们放弃了。 她们只是换了种方式。 “曲线救国”。 大弟子林若溪觉得,硬碰硬是不行了,得换个思路。 于是她开始装疯卖傻。 这天上午,凌道照常来检查修炼进度。 推开茅屋的门,他愣住了。 林若溪蹲在墙角,背对着门,在地上画圈圈。 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空洞,眼神迷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是精神病”的气息。 凌道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林若溪像是没发现他,继续画圈圈。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画完一个圈,又开始画第二个。 画完第二个,又开始画第三个。 凌道看了她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若溪啊。” 林若溪没反应。 凌道又叫了一声: “林若溪。” 还是没反应。 凌道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 指尖,泛起青色的光芒。 林若溪的眼角余光瞥到那抹青光,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但她忍住了。 继续画圈圈。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 噼啪!!! 青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她身上! “啊啊啊——!!!” 林若溪瞬间从墙角弹起来,满地打滚,头发根根竖起,浑身冒烟! 凌道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她: “装疯?” 他蹲下身,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林若溪: “你装疯的时候,眼神还在偷偷瞄我的储物袋。” “演技显浮夸。” 林若溪瘫在地上,浑身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确实瞄了一眼凌道的储物袋。 只是一眼。 就那么一眼。 就被发现了。 凌道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次装疯,记得把眼珠子藏好。” 说完,他转身看向二弟子柳如烟。 柳如烟盘腿坐在通铺中央,闭着眼睛,神态安详。 她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檀香味比之前更浓了。 整个人宝相庄严,像一尊真正的神佛。 凌道走过去,凑近听了听。 柳如烟正在诵经。 声音很轻,很虔诚。 凌道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清了。 “凌道死、凌道亡、凌道不得好死、凌道魂飞魄散、凌道永世不得超生、凌道下辈子做猪做狗做王八、凌道生儿子没屁眼、凌道……” 凌道直起身,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 柳如烟睁开眼,一脸“虔诚”地看着他: “师父,徒儿正在诵经祈福,祈求您福寿安康。” 凌道点了点头: “你念经的时候,能不能把咒骂我的词儿换成梵文?” “这样至少我听不懂。” 柳如烟脸上的虔诚僵住了。 凌道继续说: “还有,你诵经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脸上的表情?” “每次念到‘凌道死’的时候,你的嘴角就往上翘。” “念到‘凌道不得好死’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他叹了口气: “你这不是诵经,你这是许愿。” “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还挺可爱的。”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红。 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但是可爱也要挨电。” 青色雷霆闪耀。 凌道已经转向三弟子苏小小了。 苏小小今天格外热情。 看到凌道走过来,她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师父,您来了!” 她端着一杯茶,双手奉上: “师父,您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凌道接过茶,闻了闻。 苏小小殷勤地凑上来: “师父,徒儿今天特意为您准备了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还有,您的肩膀累不累?徒儿给您捶捶?”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凌道身后,真的给他捶起肩来。 手法还挺专业。 凌道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小小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苏小小娇声道: “师父,人家想通了。” “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她那络腮胡圆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两抹绯红。 粗大的喉结上下滑动,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只要能让您开心,徒儿就是……就是……”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 凌道脑门上闪过三条黑线,沉默半晌后,端着那杯茶,放在鼻尖又闻了闻。 然后他递到苏小小嘴边: “来,你先喝一口。” 苏小小的脸色僵住了。 “师父……这……这是徒儿特意给您沏的……” “你先喝。” “师父……” “喝。” 苏小小盯着那杯茶,喉结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接。 凌道等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慈祥: “这种品级的毒药,按理说没有资格进入为师的口中。” 他摇了摇头: “你就算要下毒,也不能如此草率啊。” 苏小小的脸,从绯红变成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道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有些心悸的收回了手。 无他,实在是苏小小现在这副尊容实在有些…… “下次下毒,记得用点好的。” “这种便宜货,为师闻都闻得出来。” 说完,他转向四弟子白灵儿。 白灵儿已经跪在地上了。 看到凌道走过来,她立刻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愿意一辈子侍奉您!求您原谅我!” “若是有来世,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凌道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第434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21 白灵儿继续磕头,继续哭。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凌道叹了口气。 “灵儿啊。” 白灵儿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悔恨和祈求。 凌道看着她,说: “你知道你哭的时候,有什么破绽吗?” 白灵儿愣住了。 “你哭的时候,眼泪是挤出来的。” 凌道指了指她的脸: “但你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你心里想的是——‘等我成帝,第一个杀你,第二个杀你全家’。” 白灵儿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她想辩解,想否认,想说“我没有”。 但那句“我没有”,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凌道说的……是真的。 她刚才一边哭,一边确实在想象以后报复凌道的场景。 那些画面太美好,美好到她忍不住笑了。 只是她没想到,凌道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凌道负手而立,看着四个呆若木鸡的徒弟,摇了摇头。 “你们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在为师面前演戏,还不如去跟猪学游泳。” 他抬起手。 指尖,再次泛起青色的光芒。 “今天,为师再教你们一课……” 他顿了顿: “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四女看到那抹青光,同时尖叫: “不要!!!” 但没用。 青色的雷霆从凌道指尖绽放,瞬间化作四道电光,精准地劈在四人身上! 噼啪!!! “啊啊啊!!!” 惨叫声同时响起! 四人在地上疯狂翻滚,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衣服被电得焦黑! 那雷霆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她们劈,怎么也躲不掉! 林若溪一边翻滚一边喊: “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要电!!” 凌道负手而立,语气温和: “你们什么都没做?” “装疯的装疯,咒骂的咒骂,下毒的下毒,假哭的假哭。” “这叫什么都没做?” 柳如烟嘶吼: “我们只是想想而已!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凌道点头: “想想也不行。” “念头一起,即为罪过。” 苏小小哭喊: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凌道继续点头: “这话你们说过多少次了?” “自己数数。” 白灵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在地上抽搐。 这一夜,青竹峰的雷光,照亮了半个玄道宗。 远处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观看。 “又是凌长老在调教徒弟?” “真是用心良苦啊。” “那四个姑娘,真是好福气。” …… 茅屋里,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雷光散去,四人瘫在地上,像四条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泥鳅。 浑身焦黑,冒着青烟,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凌道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 “下次想演戏,记得多练练。” “你们这演技,连流量明星都比不上。” 说完,也不管几人能不能听懂“流量明星”是什么意思。 负手离去。 身后,四人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她们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绝望。 她们想反抗。 但反抗不了。 她们想逃跑。 但跑不掉。 她们想演戏。 但演不过。 那她们还能怎么办? 林若溪盯着屋顶,喃喃道: “我们……我们难道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 柳如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苏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调整了下双腿间多余的东西的位置,突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白灵儿张了张嘴,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窗外,月光如水。 青竹峰的夜,格外安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但四人的心里,却像寒冷的冬夜,一片死寂。 她们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 永无止境。 直到她们死。 或者…… 直到凌道死。 林若溪的拳头握紧了一瞬。 然后,又无力地松开了。 死凌道? 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白灵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师姐……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若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有。”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她。 林若溪咬了咬牙: “装乖。” “真正的乖。” “乖到他相信我们。” “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其他三人都懂了。 先装乖,取得信任。 然后再找机会。 这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决心,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她们知道,这条路也很难。 但总比等死强! 第435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22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青竹峰上的画风彻底变了。 不再是哭天喊地的惨叫,不再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取而代之的是…… 疯狂的修炼声。 清晨,天还没亮,大弟子林若溪就早已盘腿坐在蒲团上。 她面前摆着一张画像——那是凌道的画像,画得还挺传神。 她盯着画像,深吸一口气,开始骂: “凌道,你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下辈子做猪做狗做王八……” 骂了三百遍,骂得口干舌燥,她才停下来喝口水。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运转《六欲镇魔功》。 那股恨意,像烈火一样在她胸腔里燃烧。 恨意越深,功法运转越快,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往上涨。 修累了,她就睁开眼,继续对着画像骂三百遍。 骂完接着修。 周而复始,日夜不停。 【叮!大弟子林若溪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20000点!】 凌道躺在竹椅上,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二弟子柳如烟这三年也没闲着。 她把神祠建到了玄元界各个角落。 不只在华阳国,连敌对宗门的地盘都没放过。 她亲自下场传教。 走街串巷,见人就发“入教送灵米”的传单。 刚开始没人理她,她就换上粗布衣裳,扮成普通村妇,跟那些老头老太太套近乎。 “大娘,您信我这个菩萨,保佑您孙子考上科举。” “真的?” “当然真的,灵得很!您看我这面相,像是骗人的吗?” 三个月下来,她的信徒数量翻了三倍。 那些信徒每天对着她的神像烧香磕头,香火愿力像潮水一样涌来。 虽然愿力里掺杂了不少杂念。 但只要能涨修为,她不在乎。 【叮!二弟子柳如烟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18000点!】 凌道听着提示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丫头,传教倒是把好手。” 三弟子苏小小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她同时交往三十七个情郎。 没错,三十七个。 一三五跟张三双修,二四六跟李四双修,周日休息,月末加场。 她甚至还排了个时间表,贴在床头,每天按表执行。 那些情郎里有修士,有凡人,有年轻俊俏的,有成熟稳重的。 她来者不拒,只要愿意跟她双修,统统收下。 有人问她:“你这样,不怕身体受不了吗?” 她翻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效率。” 双修一次,修为涨一波。双修两次,修为涨两波。三十七个轮一遍,修为蹭蹭往上涨。 虽然副作用也明显。 她的胡子越来越密,喉结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粗。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只要能报仇,变成男人也认了。 【叮!三弟子苏小小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22000点!】 凌道听到这声提示,嘴角抽了抽。 “三十七个……这丫头也是个人才。” 四弟子白灵儿路子最野。 她每天对着镜子哭。 不是假哭,是真哭。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开始回忆前世的遗憾: 前世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后悔了什么。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哭完之后,她开始修炼《镇灵复神诀》。 那股悔意被功法炼化,转化成灵力,修为蹭蹭往上涨。 修累了,她继续对着镜子哭。 哭完继续修。 周而复始,日日夜夜。 她甚至开发出了一套“后悔循环修炼法”: 先回忆前世遗憾,再对比今生惨状,悔意翻倍,修炼加速。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叮!四弟子白灵儿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25000点!】 凌道听着这声提示,忍不住给她点了个赞。 “能哭出花样来,也是本事。” 三年时间,就在这疯狂的修炼中过去了。 三年后的某一天。 青竹峰上,四道强大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尊境! 四人齐齐突破至尊境! 林若溪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眼眶都红了。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每天骂凌道三百遍,每天修炼到吐血,每天被那青色的雷霆电得死去活来…… 终于! 终于突破到尊境了! 她冲出茅屋,看到其他三人也同时冲了出来。 柳如烟周身金光缭绕,檀香味浓得呛人。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突破了!” 苏小小抚须而笑,声音粗犷: “我也突破了!” 白灵儿一边哭一边笑: “呜呜呜……我终于……呜呜呜……突破了!” 四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凌道,这次你死定了!” …… 按照前世的记忆,凌道此时应该还是圣境初阶。 毕竟前世这个时候,凌道还在为她们四处奔波、寻找资源,修为进展缓慢。 圣境初阶,对上四尊境联手,胜算最多三成。 而以有心算无心,胜算再加两成半! 凌道死定了! “走!去找他算账!” 四人气势汹汹,朝青竹峰顶冲去。 峰顶,有一间豪华的院落。 那是凌道的闭关之所。 四人在茅屋前站定,林若溪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凌道!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茅屋的门缓缓打开。 凌道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悠闲,像刚午睡醒来。 看到四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都到尊境了?不错不错,为师很欣慰。” 那语气,那神态,就像老师在表扬考了好成绩的学生。 林若溪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冷笑道: “凌道,别装了!” “今日我们四人联手,就算你是圣境,也必死无疑!” 柳如烟跟着道: “凌道,你囚禁我们十年,逼我们修炼魔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苏小小瞪大了牛眼,喘着粗气道: “受死吧!” 白灵儿一边哭一边喊:“呜呜呜……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凌道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圣境?” 他摇了摇头: “谁告诉你们,为师还是圣境?”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猛然释放! 一股如山如海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青竹峰! 那是帝境! 帝境中期! 四女只觉得膝盖一软……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四人齐齐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威压太重了,重得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她们身上。她们拼命想要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林若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前世这个时候,你明明只是圣境初阶!” 柳如烟也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小小和白灵儿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道走到林若溪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啊,前世这个时候,为师确实只是圣境初阶。” “但这一世嘛……”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为师如此努力地督促你们修炼,天道感念为师良苦用心,你们每修一分,为师就能获得天道反馈的一百分修为。” 他回头,看着四人惨白的脸: “你们修到尊境,为师早就帝境了。” “说起来,为师能这么快突破帝境,全靠你们努力呢。” 这群蠢货肯定无法理解系统的伟大,跟她们解释都是浪费口水。 话音落下,凌道脑海里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 【叮!大弟子林若溪突破尊境,累计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850000点!】 【叮!二弟子柳如烟突破尊境,累计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850000点!】 【叮!三弟子苏小小突破尊境,累计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850000点!】 【叮!四弟子白灵儿突破尊境,累计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850000点!】 【叮!恭喜宿主修为稳固——帝境中期!】 凌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笑得合不拢嘴。 四女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 第二十三章 三年。 她们疯狂修炼了三年。 每天骂三百遍,每天传教发传单,每天跟三十七个男人周旋,每天对着镜子哭—— 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以为终于看到希望。 结果呢? 全是为他人做嫁衣! 林若溪抬起头,声音发颤: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凌道点点头: “对啊。” “为师养你们,就是为了百倍返还的修为。” “你们越努力,为师越强大。” “你们越恨,为师越开心。”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你以为你传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涨修为?没错,确实是涨修为——只不过涨的是为师的修为。” 他又走到苏小小面前,看着她的胡子: “你以为双修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涨修为——同样是涨为师的修为。” 最后他走到白灵儿面前,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泡肿的脸: “你以为你哭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涨修为——都是为师的修为。” 他直起身,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天空的动作: “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 “最后都会变成为师的修为。” 他低头,看着四人: “感动吗?” 四女彻底呆住了。 她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她们都是工具。 连复仇的希望,都是凌道画给她们的饼。 她们以为自己在为了报仇而努力。 实际上,她们只是在帮凌道变强。 她们越努力,凌道越强。 她们越恨,凌道越开心。 林若溪突然想起三年前凌道说过的话: “等你们成帝,就能报仇了。” 她当时信了。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承诺,而是诱饵。 是让她们乖乖修炼的诱饵。 柳如烟瘫在地上,喃喃道: “那我们……我们这辈子……永远都报不了仇了?” 凌道低头看她,笑容温和: “不一定哦。” “等你们成帝,说不定就能打过为师了。” 他顿了顿: “到时候,为师说不定就能突破道主了。” “你们加油。” 说完,他转身朝茅屋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明天记得继续修炼。” “别偷懒。” “为师等着你们成帝。” 门关上了。 四人瘫在原地,像四滩烂泥。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林若溪盯着那扇门,眼眶发红。 她想起这十年的每一天。 那些丹药,那些电击,那些逼着她们修炼的日子。 她以为总有一天能报仇。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翻身。 结果呢? 她的努力,全成了凌道的修为。 她的恨意,全成了凌道的养料。 她越想越恨,越恨越无力。 因为她知道,她恨得越深,凌道越强。 这是一个死循环。 永远跳不出来的死循环。 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苏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能怎么办?” “继续修炼呗。” “不修炼,就会被电。” “修炼了,还能帮他涨修为。” “横竖都是死。” 白灵儿又开始哭: “呜呜呜……我不想修炼了……呜呜呜……我想回家……”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她看着那扇门,咬了咬牙: “修炼。” “继续修炼。” “就算是为了帮他涨修为——” “我也要修到帝境。” “修到道主。” “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就算修到道主,可能也打不过凌道。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不修炼,就是等死。 修炼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假的。 她也只能信。 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们站起身,慢慢走回那间茅屋。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样。 大通铺,破窗户,墙角堆着丹药瓶。 她们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若溪拿出凌道的画像,开始骂: “凌道,你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骂着骂着,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没有停。 继续骂,继续哭,继续修炼。 窗外,阳光洒进来。 照在四人身上,照在那张画像上。 画像里的凌道,笑得灿烂。 茅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青竹峰上,一切如常。 只有凌道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听着脑海里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叮!大弟子林若溪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500点……】 【叮!二弟子柳如烟修为提升,触发百倍返还——宿主获得修为+450点……】 【叮!三弟子苏小小修为提升……】 【叮!四弟子白灵儿修为提升……】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扬起。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第436章 为师可是用心良苦啊!24 【大抵是前几天熬夜把脑子熬坏了……我今天现在才发现,昨天竟然多更了一章,还是混在上一章的末尾……痛苦面具.GIF】 接下来的日子,四女彻底沦为修炼机器。 不是她们想这样,是没有别的选择。 奋起反抗? 只会换来全套的《九天雷霆化灵诀》。 趁夜逃跑? 结果是被抓回来加继续苦修。 恨? 恨过了,结果是自己越恨,凌道越强。 她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青竹峰上,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修炼。 不停地修炼。 疯狂地修炼。 直到把自己榨干。 凌道每天准时出现在茅屋里。 定时定量投喂、督促修炼、《九天雷霆化灵诀》辅助、检查进度…… 一气呵成! 他甚至搞了个《绩效考核表》: 每日修炼时长、灵力增长值、功法进度,统统量化打分。 月底按照总分排名。 倒数第一的,加练《九天雷霆化灵诀》一个时辰。(ps:这里三次提到《九天雷霆化灵诀》是为了替代“电”字,不是为了水字数。因为番茄小助手提醒我之前的描写涉及s清描写……作者君不理解,且大为震撼……该说不说,我觉得申鹤有点过于敏感了……) 《末位加电制》 四女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崩坏。 …… 大弟子林若溪最先撑不住。 她坐在通铺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功法,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翻开第一页,看完,翻回去,再看第一页。 如此反复,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书页都没翻过第二张。 凌道来检查时,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父。” 她叫了一声,声音平得像白开水。 凌道点点头:“今天修炼得怎么样?” 林若溪想了想,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看第一页。 凌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那种恨意、怨念、愤怒,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六欲镇魔功》修炼到深处,会自动吞噬修炼者的情绪欲望。 林若溪这十几年的恨意,已经被吞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会呼吸、会修炼的…… 机器。 很好。 非常符合预期。 凌道转向二弟子柳如烟。 柳如烟盘腿坐在窗边,嘴里念念有词。 凌道凑近一听,发现她念的不是经文,是: “我是菩萨……我是圣尊……信徒要信我……不能骂我……我是菩萨……我是圣尊……” 反反复复,颠来倒去。 她的信徒们这几个月开始造反。 有人在她的神祠门口贴大字报,骂她是“假菩萨”“妖女”。 有人编了顺口溜,在街头传唱: “柳如烟,不要脸,骗钱骗色骗香火。” 还有人直接砸了她的神像,一把火烧了神祠。 信仰之力反噬,愿力中的杂念像毒虫一样啃咬她的神念。 她的修为开始不稳,忽高忽低。 有时候一夜之间掉一小阶,有时候又莫名其妙涨回来。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神还是魔了。 凌道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向三弟子苏小小。 苏小小坐在角落里,对着镜子发呆。 她的胡子已经浓密得可以编辫子了。 喉结大得像颗鸡蛋,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 她不再找情郎了。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阴阳人”双修。 她每天就这样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我是谁……我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到底是谁……” 凌道走过去,隔着两米远,虚空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意思到位就行了。 真拍的话,还是有点下不去手的。 苏小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凌道最后看向四弟子白灵儿。 白灵儿……还在哭。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脸上全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子,皮肤皱得像树皮。 但她还在哭。 没有眼泪,只有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修炼。 修累了继续哭,哭累了继续修。 后悔已经成了她的本能,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凌道站在门口,看着这四个形如枯槁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负手离去。 身后,茅屋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 青竹峰上,一切如常。 又是三年。 这一日,玄元界震动。 九天之上,紫气东来三万里,铺满整个苍穹。 无数修士抬头仰望。 看到那紫色的云气中,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有仙乐阵阵传来。 万道共鸣。 天地间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道韵,都在同一刻震颤、欢呼、朝拜。 祥瑞降临。 无数宗门的长老弟子跪地叩首,口中高呼: “天降祥瑞!有人证道了!” “道主!是道主!” “玄元界终于又有道主了!” 青竹峰顶。 凌道立于云端,周身道韵流转,衣袂飘飘。 他低头俯瞰,整个玄道宗尽收眼底。 那些跪地朝拜的弟子,那些震惊莫名的长老,那些蜂拥而来的围观修士。 全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他身后,四个形如枯槁的身影跪坐着。 她们抬起头,空洞的眼中倒映着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 凌道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你们知道吗?” “为师能突破道主,全靠你们。” 四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们的恨、你们的怨、你们的后悔、你们的疯狂——” “都成了为师的修为。” 他转过身,看着她们。 “谢谢你们。” 四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一道虹光落下。 那光芒璀璨夺目,却并不刺眼。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负手而立。 玄色长袍,面容俊美,眼神淡漠。 季苍。 他扫了一眼那四个形如枯槁的女子,又看了看凌道,淡淡点头: “不错。” “污染度已降至12%,任务完成。” 凌道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 他苍蝇搓手,凑上去: “魔君大人!您来了!您辛苦了!您吃了吗?要不要喝杯茶?” 季苍瞥了他一眼,懒得拆穿他这副狗腿子嘴脸。 凌道继续搓手: “魔君大人,您看这任务完成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额外奖励啥的?” “小的不贪心,随便给点就行!” “比如延长寿命啊,提升资质啊,或者给个保命底牌啥的……” 季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走吧。” “这个世界,没你的事了。” 凌道一愣: “走?去哪儿?” 季苍看向苍穹: “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带着这身修为。”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凌道怔住了。 自己的世界? 那个有网络、有外卖、有996的世界? 这二十年时间过去,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回过头,看向那四个跪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们呢?” 季苍也看向那四人。 那四人似乎感应到什么,齐齐抬起头。 她们空洞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 真正的情绪。 那是悔意。 发自灵魂深处的悔意。 她们张开嘴,想要喊什么,想要道歉、求饶、挽留—— 但禁制还在。 她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站在光芒中,越来越远。 凌道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只是平静。 就像看四个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 随着那道虹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青竹峰上,只剩下四个女人。 跪坐原地,仰望苍穹,泪流满面。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玄元界历,道主凌道飞升后三千年。 青竹峰早已成为一处禁地。 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那四个传说中的“活化石”。 有凡人登山采药,误入峰顶,看到四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坐在地,仰望苍穹,口中喃喃自语。 “师父……我们错了……” “若是有来世……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定不负师恩……” 采药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下山,四处传扬: 青竹峰上有鬼! 四个老鬼! 天天念经! 后来有修士不信,上山查看。 他们看到了四尊石像。 那石像形态各异,却都仰望苍穹,眼中似有泪痕。 风吹过,石像上隐隐传来低语,像是有人在忏悔,有人在哭泣。 消息传开,无数修士前来瞻仰。 有人站在石像前,感悟那历经三千年不散的悔意,竟然当场顿悟,突破瓶颈。 自此,“四悔石”成为玄元界一处修行圣地。 每年都有无数修士前来,盘坐在石像前,感受那悔恨之意,借此磨炼心境,提升修为。 有人说,这是师徒情深。 也有人说,这是悔之晚矣。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道主凌道,早已杳无踪迹。 只在古籍中留下寥寥数语: “凌道子,玄道宗长老,收四徒,皆成帝,后证道主,飞升而去。” “四徒守其峰,化石三千年,世人称之‘四悔’。” 没有人知道,那四尊石像,到底是在忏悔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等的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风吹过青竹峰。 竹叶沙沙作响。 四尊石像依旧仰望苍穹。 眼中似有泪痕。 【当前污染度:12% | 目标污染度:15% | 任务完成】 时光长河之上,荡起阵阵涟漪。 那道镇压了无数时间线的身影,已经消散不见。 只有几句零碎的对话,飘散在莫名的维度里,若有若无: 【季苍:干得不错,下次还找你。】 【凌道:……魔君大人,我能拒绝吗?】 【季苍:微笑.jpg】 【凌道:……好嘞。】 第437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 “第二十九个世界……” 枯寂的星空中,季苍的身影无声浮现。 这里没有璀璨的星河,没有流动的光带。 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远处偶尔闪烁、即将熄灭的残星。 诡异的是,在那片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像巨大的触手,像缓慢呼吸的肺叶,像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活着的阴影。 季苍只是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天生自带信息污染的虫子罢了。 只要跟世界污染度无关,他也懒得理会。 他抬手,抓过悬浮在一旁的白色光球。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三万年前,域外天魔入侵。 天道为了对抗外敌,催生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 凡人可以沿着这些途径一步步晋升,最终成为序列0的真神。 初代神祇们前仆后继,用生命挡住了天魔的第一次侵略。 战后,残存的神祇们纷纷重伤沉睡。 一百年前,域外天魔卷土重来。 众神群龙无首,人间随时有倾覆之危,百姓如蝼蚁般挣扎求生。 就在这个关头,一个名为苏白的现代灵魂,在一个少年体内苏醒。 他机缘巧合下吞服了【天机道】魔药,从序列9问卦人开始,一步步晋升: 序列8观星客、序列7掌命师、序列6天机士、序列5逆命者…… 劫算子、破妄师、掌劫真君、天命圣皇…… 最终,他成就【序列0 | 天机道主】,联合旧时代的神祇们,堪堪挡住了域外天魔的进攻。 故事到此结束。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季苍皱了皱眉。 “普普通通的穿越,普普通通的成长,普普通通的成‘神’……” 他摇了摇头,继续深入读取那些隐藏在剧情背后的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苏白穿越后,为了获取修炼资源,做了什么? 他吸干了原身家人的血。 原身苏白,是个善良木讷的孤儿。 临死前,残魂浮现,执念是“照顾好隔壁的王奶奶,她给我吃过饭”。 苏白对着那道残魂,心里想的是:“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残魂炼化,吸收了原身的天赋。 那是原主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至于“照顾王奶奶”? 苏白去过一次,发现只是个穷老太婆,便再也没踏进那条巷子。 半年后,王奶奶饿死在家中。 邻居发现时,尸体都臭了。 苏白听说后,只是摇了摇头: “凡人命数,与我何干。” 他用原主的命换了天赋,却把原主的执念扔进了臭水沟。 还有那本《旧时新说》。 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著作,讲述如何打破道途垄断、让底层也能获得晋升机会的理想。 苏白看完,嗤笑一声: “疯子。” 然后他偷走了书里记载的晋升秘法. 改头换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献给了某个世家。 换来一座府邸。 用先驱的血肉铺路,然后骂先驱“太激进”。 至于那些世家贵胄? 苏白对他们极尽谄媚,恨不得跪下来舔对方的鞋底。 他拼命挤进那个圈子: 模仿他们的穿着打扮,学习他们的说话方式,只为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毫无穿越者的傲气。 跪舔姿态之熟练,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成神之后呢? 苏白终于可以“从心所欲”了。 他的选择是…… 成为旧秩序的守护者。 他真的很爱世家贵胄。 爱到了骨子里。 即使已经成为了挥手便可创世的神明。 他依旧认为世家贵胄、宗门帮派统治世界理所当然。 明明已经站在了食物链顶端,拥有了掀翻桌子的绝对力量。 却依然选择跪着向旧时代的牌位磕头。 面对贫民们卑微的祈求,苏白高喊“改革不能太激进”,高喊“稳定高于一切”。 把底层永远钉在泥淖里,永世不得翻身。 季苍看完这些,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自私自利、虚伪的双标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敢做不敢当,标榜着‘总有些事高于其他’,然后反手就出卖支持者的利益,只为自己谋利。” “真是个首鼠两端的废物。” “怪不得身具大气运的情况下,连打退入侵者都做不到。” “搞了半天,只能割让天道本源给域外天魔,换一个苟且的和平。” 他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的世界坠落而去。 …… 第438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 灵州城。 今日是王家少主出行的日子。 天下权势共一石,王家独得三斗! 王家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街道两旁,黑压压跪满了百姓。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偶尔有人忍不住偷瞄一眼,旁边的护卫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啪!” 血痕立刻浮现在脸上。 “少主的容貌,也是你们这群贱民能看的?!” 那人捂着伤口,连惨叫都不敢大声,只能把脸埋得更低。 队伍侧后方,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华服,脸上带着矜持克制的笑意。 他身上与其说是“华服”,其实更像是照着世家贵胄的样子仿制的冒牌货。 料子是好料子。 但款式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像是乡下裁缝硬照着城里样式做的。 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袖口镶着金边,腰间系着玉佩,头上戴着玉冠。 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我很贵”“我有身份”。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身打扮,处处透着模仿的痕迹。 是那种拼命想挤进某个圈子,却永远差那么一口气的人。 正是苏白。 未来的天机道主。 他满脸堆笑,侧着身子跟旁边的王少主说话。 那笑容殷勤得近乎谄媚,腰弯得比跪着的百姓还低。 “少主,您上回让小人占卜的那桩生意,小人连夜推演了三遍,结果出来了——大吉!” “您放心去做,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少主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不过是临时起意,抢了别人的生意罢了。 意气之争而已。 他哪儿有心思真去经营甚么劳什子的生意。 苏白却像得了天大的赏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少主过奖了,都是托您的福……” 他心里暗自得意。 挤进这个圈子太难了。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得斟酌再三。 但只要攀上这位少主,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队伍缓缓前行。 路过一个菜市口时,一个卖菜的老汉被身后的人一挤。 躲避不及之下,肩上的担子险些撞到了王少主的马腿。 那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少主掀下来。 少主脸色一沉。 苏白反应最快。 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老汉面前,一脚踹过去! “不长眼的东西!” 老汉被他踹翻在地,菜撒了一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护卫们冲上来,对着老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围观的人群慌忙后退,生怕被波及。 混乱中,一个少年被推搡倒地。 他叫陈不疑,今年十七岁,是个孤儿。 他只是在路边看个热闹,想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 没想到人群一乱,他被人流挤倒,又被后面的人踩了几脚。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个护卫已经冲了过来。 “还有同伙!” 一个护卫不由分说,举起棍子就砸。 砰! 棍子狠狠砸在陈不疑脑袋上。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 “死了就扔乱葬岗。” 护卫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队伍继续前行,扬长而去。 没有人回头看哪怕一眼。 苏白跟在少主身后,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他根本没注意那个少年,也不在乎。 一个贱民而已,死了就死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 臭水沟里,陈不疑躺在污水中。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混进污水里,把周围染成暗红色。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意识越来越模糊。 要死了吗? 他今年才十七岁。 他没读过书,没什么本事,每天只能靠给人打零工糊口。 但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哪怕活得再苦再累,他也想活着。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黑科技系统已绑定!】 陈不疑愣住了。 黑……什么……系……统? 他不认识这几个字,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初始根据地已激活:废弃矿洞(坐标已标注),气息遮掩已开启,有效期:十年。】 【任务一:前往东荒密林,取得天然橡胶样本。奖励:蒸汽机图纸、基础化工理论、基础药品箱、优质粮种×10袋。】 陈不疑更懵了。 蒸汽机?基础化工?粮种?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天书一样。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有人要救他。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眼神淡漠得像一潭古井。 他低头看着陈不疑,开口: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想报仇,就爬起来。” 陈不疑不认识他。 但他听懂了那句话。 想活命,就爬起来。 想报仇,就爬起来。 他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出臭水沟。 血还在流,视线还在模糊,双腿还在发抖。 但他没有停。 他爬着,爬着,爬进夜色里。 消失在黑暗的巷子深处。 身后,那个玄袍男人负手而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去吧,让我看看你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臭水沟边,只剩下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一地的烂菜叶子。 夜风吹过,卷起几张破旧的告示,贴在墙上哗哗作响。 告示上写着: “灵州城,王家少主出行,百姓回避。”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世家的印章。 是权力的印章。 是让无数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印章。 但在那滩血迹面前,那印章的红,显得那么刺眼。 那么可笑。 …… 第439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3 陈不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地方。 活下去。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小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到处是垃圾和臭水,脚底下时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死猫还是烂菜叶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腿越来越软,好几次差点栽倒。 不能倒下。 倒了就起不来了。 他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脚下,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废弃矿洞。 陈不疑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刚走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洞很深,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但诡异的是,这里并不潮湿。 地面上铺着细碎的矿石渣,洞壁上隐约能看到当年开采留下的凿痕。 往深处走,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有水源。 更深处,似乎还有别的出口,透着微弱的光。 陈不疑躺在那里,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那暖流像活的一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伤口开始发痒,肌肉开始跳动,骨头开始噼啪作响。 他低头一看,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竟然神奇的止住了。 疼痛减轻了。 力气回来了。 【叮!系统已自动改造宿主体质,基础恢复能力提升。】 【根据地初始化完成。】 【请宿主招揽人手,建设基础生存设施。】 陈不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回过神来。 改造体质? 他不懂什么叫“改造”,也不懂什么叫“系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下来了。 而且还拥有了一件很神奇的东西。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 陈不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系统说要“招揽人手”,要“建设设施”。 可他一个人,能招揽谁? 能建设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不疑警觉地站起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个人影从山路上走过来。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在最前面。 她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一个老人跟在她身后,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颤颤巍巍的,好像随时会倒下。 妇人看到矿洞,眼睛一亮,抱着孩子就往这边跑。 跑到洞口,她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有……有人吗……”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陈不疑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妇人看到他,眼泪瞬间涌出来: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发烧了……烧了两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把孩子往前递。 是绝望之下的莽撞行为。 也是理智崩断之后的……死马当作活马医。 陈不疑低头一看,那孩子脸上红得像火烧,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想起系统奖励的那个【基础医疗包】。 “等着。” 他转身钻进矿洞,从角落里翻出那个医疗包。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包药粉,一卷纱布,还有一张薄薄的说明书。 他也不认识几个字,但说明书上的图他能看懂: 把药粉兑水,喂下去。 他照着上面的步骤操作完。 妇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 药粉混着水,一点一点流进孩子嘴里。 孩子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痰,然后呼吸平稳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脸上的红退下去一些。 妇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 “恩人……恩人……您救了我儿子的命……” 陈不疑把她扶起来。 这时,那个老人也走到洞口了。 他靠着洞壁,大口喘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不疑: 盯着他手里剩下的半块饼。 那是陈不疑昨天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时,怀里仅剩的一点干粮。 他本来想留着自己吃。 但看着老人那眼神,他咬咬牙把饼递了过去。 他有系统,应该……饿不死吧? 老人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陈不疑又递过去一碗水。 老人喝完,缓过气来,看着陈不疑,眼眶红了: “小兄弟……谢谢你……谢谢你……” 妇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恩人,我们没地方去了。” “您收留我们吧,我们给您做牛做马……” 陈不疑愣住。 收留? 他一个泥腿子,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收留别人? 可看着那孩子退烧后安稳的睡脸,看着那老人感激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老人看出他的犹豫,赶紧说: “小兄弟,我会烧炭,会打铁。” “只要有工具,我能干活!” 妇人也说: “我会种菜,会做饭,什么都能干!” 陈不疑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这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活着,太累了。 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死了没人埋。 但如果是三个人呢? 如果是更多人呢? 正好,系统不是要他招揽人手吗?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 妇人喜极而泣,又要跪下磕头。 老人连连作揖,嘴里念叨着“好人”“恩人”。 陈不疑把他们扶进矿洞深处,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安顿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叮!收留流民×3,根据地人口:3。】 【解锁基础功能:种植区、工坊区。】 【种植区:可开垦荒地,种植作物。当前可用种子:无。】 【工坊区:可建造基础工坊,制作工具。当前可用图纸:无。】 陈不疑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懵懵的。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矿洞,真的能变成活下去的地方。 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山坡,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里真的能长出东西来。 也许,真的能活人。 …… 第440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4 与此同时,灵州城,世家府邸。 苏白正站在少主的书房里,满脸堆笑地讲解着什么。 “……天机道的神通,核心在于‘窥探’二字。序列9问卦人,能问吉凶;序列8观星客,能观天象;序列7掌命师,能掌人命……” 少主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听着。 他其实根本不感兴趣。 什么天机道,什么神通,他从小耳濡目染,早就听腻了。 再神奇的能力,再强大的职业者,到头来不都还是要给他们当狗? 哪怕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这个叫苏白的每次来,都会带点新鲜玩意儿。 不是占卜吉凶,就是预测行情。 有时候还能指点他追哪个姑娘。 挺有意思。 就当养条狗吧。 等苏白讲完,少主随手从桌上摸出一锭银子,丢过去: “赏你的。” 苏白双手接住,脸上的笑容浓得化不开: “多谢少主!多谢少主!” 他捧着那锭银子,千恩万谢地退出书房。 走出府邸大门,他还在低头端详那锭银子,心里盘算着下次该怎么讨好少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小伙子!” 苏白抬头。 路边站着一个老人,衣衫褴褛,满脸皱纹,佝偻着背。 他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老人走过来,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隔壁那个小伙子吧?三年前住在王二娘隔壁的那个?” 苏白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来了。 这个老人,是王奶奶的邻居。 当年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住在一条破旧的小巷里。 隔壁有个王奶奶,孤寡老人,靠给人缝补衣服为生。 原主的执念,就是“照顾好王奶奶”。 但苏白根本没当回事。 他去过一次,发现只是个穷老太婆,就再也没去过。 半年后,王奶奶饿死在家中。 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这个老人,就是那个发现尸体的邻居。 老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伙子,王奶奶临终前一直念叨你,说你是好孩子,说你会来看她……” “你怎么一直没去?” 苏白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消失了。 他淡淡地看着老人,问: “她是谁?我不认识。” 老人愣住: “你……你不是隔壁那个……” 苏白抬手。 一道无形的天机之力,无声无息地钻进老人的脑子。 老人的眼神瞬间涣散,嘴里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苏白转身离开。 身后,老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眼神空洞,嘴里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有人发现老人死在街角。 路人看了一眼,摇摇头: “唉,又是个老糊涂走丢了。” 没人追问。 没人调查。 一个孤寡老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苏白站在窗口,看着尸体被收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凡人而已。 死就死了。 别耽误他的正事。 他转身,继续研究那锭银子。 琢磨着下次怎么从少主那里弄到更多。 …… 废弃矿洞里。 陈不疑正在用石块垒一个简单的灶台。 老人坐在旁边,给他指点: “垒高一点,底下留风口,火才能烧得旺。” 妇人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轻声哄着。 孩子已经彻底退烧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陈不疑垒完灶台,站起身,擦了擦汗。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山坡。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陈不疑回过头。 他想了想,说: “陈不疑。” 老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 “我叫老周头。” 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说: “我叫翠娘。这是我儿子,狗蛋。” 陈不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就是忽然觉得胸口一暖,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根据地人口:3。】 【基础功能已解锁。】 【请宿主继续招揽人手,扩大根据地规模。】 陈不疑听不懂那些词。 但他听懂了一句话: 继续招人。 继续建。 活下去。 …… 【叮!任务一正式触发:前往东荒密林,取得天然橡胶样本。】 陈不疑盯着脑海里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橡胶”,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但他知道,这是系统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他必须得去。 他把仅有的半袋干粮留给了翠娘母子三人。 翠娘急了:“恩人,您这是干啥?您自个儿路上不吃?” 陈不疑摇摇头:“我腿脚快,路上能找吃的。你们在这儿,没吃的活不了。” 老周头在旁边闷声说:“小子,我跟你去。” 陈不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把老骨头,摇了摇头: “您留下,互相照料。我一个人,跑得快。” 老周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 半个月后。 东荒密林深处。 陈不疑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这鬼地方到处是参天大树,遮得连阳光都透不下来。 地上全是腐叶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 蚊虫像雾一样扑面而来,叮得他满脸包。 蛇虫鼠蚁更是家常便饭,他已经被咬了七八回,全靠系统改造过的体质硬扛着。 但他不敢停。 任务说的“橡胶林”,还没找到。 这天傍晚,他正趴在一棵树上辨认方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他警觉地竖起耳朵。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人在垂死前的哀鸣。 陈不疑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摸过去。 绕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老人。 不,说是“人”,都有些勉强了。 那老人瘦得像一把枯骨,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露出来的地方全是伤口。 有的在流脓,有的结了黑痂,有的已经烂得能看到骨头。 他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得像个骷髅。 最要命的是,他腿上扎着一支箭。 箭杆是黑色的,箭头已经没进肉里,周围肿得像发面馒头,紫黑紫黑的。 中毒了。 陈不疑蹲下身,试探了一下。 还有气。 他从怀里掏出系统奖励的那个【基础医疗包】。 这玩意他一直贴身带着,舍不得用。 里面有几包药粉,他看不懂说明书上的字,但记得图案: 有一包画着“毒”的样子。 他把那包药粉兑了水,掰开老人的嘴,灌进去。 …… 第441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5 随后,陈不疑又在附近找了点水。 简单的冲洗了下伤口,用纱布包扎起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老人脸上的死灰色终于退下去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死水,但看到陈不疑时,还是动了动。 “……你……是谁……”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陈不疑说:“过路的。你中了毒箭,我给你喂了药。”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惨然一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毒箭……呵呵……又是毒箭……”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三年了……他们追了我三年……还是不肯放过我……” 陈不疑没说话,只是听着。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他叫老许,原本是橡胶园的技工。 橡胶,是这片大陆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世家垄断了橡胶的种植、采集、炼制技术,靠这个发了大财。 为了保住垄断,他们销毁了所有相关的技术资料。 那些世代传下来的经验、配方、工艺,全被一把火烧了。 然后,他们把掌握技术的工匠抓起来,变成奴隶。 老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妻子、女儿一起被抓进橡胶园,每天从早干到晚,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牛棚。 病了就硬扛,扛不住就死。 妻子累死了。 女儿被几个监工糟蹋了,投井死了。 老许趁着一个雨夜逃出来,一头扎进这片密林。 那些人不肯放过他,派了猎人来追。 他被追了三年,躲了三年。 腿上这支箭,就是最后一击。 “他们怕我把技术带出去……怕我传给外人……”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弱,“那些老爷们,宁可让技术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让别人分一杯羹……” 陈不疑沉默地听着。 他想起那天在灵州城,那个被一脚踹翻的老汉,那个差点被一棍砸死的自己。 世家。 又是世家。 老许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之人: “小子,你知道橡胶怎么采吗?怎么炼吗?” 陈不疑摇头。 老周浑浊的眼里突然有了光: “我知道。” “我干了一辈子,那些流程,那些火候,那些配比,都在这儿——”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他们烧了书,烧不掉我脑子里的东西。” 他看着陈不疑: “你是第一个救我的人……第一个。” “你要是能帮我报仇,我把命给你。”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不一定能帮你报仇。” “但我有个地方,能收留活不下去的人。” 老许愣住了。 他看着陈不疑,看了很久。 “那就够了。” …… 一个月后。 陈不疑学会了采胶、硫化、炼胶的所有流程。 老周把自己毕生的经验,一点一点掏出来,全教给了他。 什么时候割胶最好,怎么割才不伤树,怎么过滤杂质,怎么配硫化剂,怎么掌握火候…… 全是老师傅一辈子的心血。 “记着……” 老周反复叮嘱: “胶树不能割太狠,割狠了第二年就死。” “硫磺不能加太多,多了就硬成石头。” “火候不能急,急了就焦……” 陈不疑一一记下。 临走那天,老许带他去了林子深处一个隐蔽的地方。 那里藏着几棵野生的橡胶树,是老周三年来偷偷养护的。 “这些树没被世家发现,果子结了好几茬。”老周指着那些树,“我攒了些种子,够你用一阵子。” 陈不疑接过那几个破布袋子,沉甸甸的。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老许: “你不跟我走?” 老许摇摇头: “我老婆的坟在这儿。闺女的骨灰也在这儿。” “我得守着她们。”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翠娘,想起狗蛋,想起老周头。 他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老许摆摆手: “走吧。好好用那些种子。” 陈不疑转身,走进密林。 身后,老许站在那几棵橡胶树下,像一株老树一样,一动不动。 …… 三个月后。 陈不疑带着蒸汽机研制成功的喜悦,再次来到东荒密林。 他带了干粮,带了水,还带了一小袋从矿洞里攒下来的盐。 想着给老周补补身子。 他循着记忆找到那个地方。 橡胶树还在。 树下那座破草棚还在。 但草棚里没有人。 他四处找。 最后,在一棵老橡胶树下,他看到了老许腐烂的尸体。 肥壮的蛆虫在尸体上进进出出。 将本就枯瘦的身体,变得更加破烂。 “老许……” 陈不疑浑身一颤,脸上的喜悦瞬间散尽。 …… 半天之后,一座有些简陋的新坟在树下垒起。 坟前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老许之墓” 陈不疑蹲在坟前。 他不知道老许是怎么死的。 也许是在采胶的路上摔倒了,也许是被毒蛇咬了,也许是伤口复发…… 就像路边忽然倒下的一株野草。 死得那么随意,那么悄无声息。 陈不疑给老许下葬的时候,发现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生胶。 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 真不知道这具瘦弱的身体,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陈不疑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橡胶。 那是他学会采胶后亲手做的第一块,一直带在身上。 他把橡胶埋进土里,埋在老许坟前。 然后他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转身离开。 …… 身后,密林依旧幽暗。 老许躺在树下,再也不会醒来。 但他的那些“经验”,已经装进了陈不疑脑子里。 他的那些种子,已经埋进了陈不疑的袋子里。 总有一天,会发芽。 …… 第442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6 灵州城,世家藏经阁。 苏白站在一排排古籍面前,眼睛发亮。 这座藏经阁,是世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 里面的书,随便拿出一本,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他这次是跟着少主来的。 少主无聊,拉着他解闷,他就趁机钻进了藏经阁。 东翻翻,西看看,想找点有用的东西。 终于,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古籍。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旧时新说·残卷》 苏白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古籍的作者,据说是一个上古大能。 只是这本作品却一直不为世人所知。 不仅仅是因为书籍被世家们垄断。 更因为书籍上的文字—— 那是一种这个世界的人没见过的文字。 汉字! 苏白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属于我的机缘!” 他强自镇定,装作随意翻阅的样子。 唯恐被人看出异常。 在这本书里,记录了那位大能——那位未曾蒙面的老乡的理想: 打破道途垄断,让底层也能修炼,让普通人也有机会成神。 “道途本为护佑众生,今反成枷锁。” “世家垄断晋升之法,视万民如蝼蚁。吾欲开新途,传法于天下……” “世家闻之,必欲杀吾。然吾不畏死,唯愿后来者继吾之志……” “今日再遭追杀,吾已有预感,此番难逃。” “若后来者得此日记,望你继承吾志,打破这天……”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逃亡途中仓促写下的。 苏白看完,沉默了。 然后,他轻蔑一笑。 “疯子。” 他把古籍随手放回原处。 至于那个蠢货老乡的理想,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那些视死如归的誓言…… “无聊的幻梦……” 苏白面带不屑。 “难怪会死。这种路,走不通的。” 他把其中的关键内容死死记在脑海里。 “他的路走不通,但他的秘法我用得着。” 苏白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门口走去。 那些无所谓的理想,就让它随着那位蠢货老乡一起带进坟墓吧。 苏白走出藏经阁,脸上又挂起那副谄媚的笑容。 “少主,您久等了……” …… 废弃矿洞里。 陈不疑把十袋粮种倒出来,一堆一堆码好。 翠娘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都是种子?能种的那种?” 陈不疑点头。 老周头凑过来,抓起一把种子仔细端详,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异: “这是……这是上等粮种!比咱们平常种的那种,强了不止十倍!” 他抬头看着陈不疑: “小子,这些种子哪来的?”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老人给的。” 他没说更多。 老周头也没再问。 他只是拍了拍陈不疑的肩膀: “有了这些种子,咱们明年就能吃饱了。” 翠娘在旁边抹眼泪: “能吃饱……能吃饱了……” 狗蛋蹲在种子堆旁边,小手轻轻摸着那些黄澄澄的颗粒,眼睛里满是好奇。 陈不疑看着他们。 看着这间破破烂烂的矿洞,看着这三个人,看着这些种子。 他想起老许。 想起那个死在橡胶树下的老人。 想起他临死还攥着的那块生胶。 他深吸一口气。 “干活吧。” 他说。 老周头点点头,拎起锄头往外走。 翠娘抱着狗蛋,跟在后面。 陈不疑也站起来。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身上。 山坡上,老周头已经开始刨地了。 一下,一下,一下。 那些坚硬的泥土,被一点一点翻开。 陈不疑走过去,接过锄头。 老周头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丑,牙齿都掉光了。 但陈不疑觉得,那比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个华服青年的笑脸,好看一万倍。 …… 陈不疑回到矿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背着那几袋橡胶种子,怀里揣着那沓蒸汽机图纸,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 但一进洞口,就看到翠娘蹲在角落里,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水,给狗蛋擦脸。 狗蛋烧已经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正睁着大眼睛看他。 “回来了?”翠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饿了吧?我留了半块饼。” 陈不疑愣了一下。 半块饼。 那是他走之前留给她们的粮食。 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她们也没舍得吃完。 “我不饿。”他把饼推回去,“给孩子吃。” 翠娘不肯: “您路上辛苦,得吃点……”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老周头走过来,一把抓起饼,掰成三半,一人一份。 “都吃。”他闷声说,“吃完了,明天干活。” 陈不疑看着手里那半块饼,忽然觉得,这比在灵州城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周头就拎着锄头出去了。 陈不疑跟出去,看到他在山坡上画线。 “这是种地的。” 老周头指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 “那边向阳,能种粮。” “这边靠水源,能种菜。” “那块地贫,先养着,明年再说。” 陈不疑不懂种地,他之前只是个帮工。 但他看着老周头那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既然自己不懂,那就听懂行的人就是了。 翠娘抱着狗蛋,也跟出来了。 她把狗蛋放在一块石头上,卷起袖子,接过老周头递来的锄头。 “我也能挖。” 她一下一下地挖着,脸上淌着汗,嘴角却带着笑。 陈不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矿洞深处。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地方,是他特意留出来的。 他把蒸汽机图纸铺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 图纸上的字他大多不认识,但图画他能看懂: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家伙,有锅炉,有活塞,有飞轮,还有密密麻麻的管道。 蒸汽机。 这东西能把水烧开,变成蒸汽,推动活塞,带动机械。 能抽水,能鼓风,能磨面,能织布。 能干很多很多活。 陈不疑盯着图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懂什么叫“压强”,什么叫“冷凝”,什么叫“热效率”。 但他知道一件事: 老周教过他,不懂的事,就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试。 他把图纸贴在洞壁上,每天看,每天想。 偶尔系统也会给他发布一些日常任务,奖励都不算珍贵,但却能帮他更好的理解图纸。 让他读书认字,变得更加聪明。 …… 第443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7 就这样。 陈不疑白天干活,晚上琢磨。 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老周头在外面挖地,翠娘在外面种粮,狗蛋在外面跑来跑去。 他在这里,跟那张图纸死磕。 一个月后。 山坡上开出了三亩地。 翠娘的手满是厚厚的茧子。 但她蹲在地里,看着那些嫩绿的苗,笑得眼睛都弯了。 “活了……都活了……” 狗蛋蹲在她旁边,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小手指轻轻摸着那些苗。 老周头在山坡背面建了一座炭窑。 他用石块垒起来,糊上泥巴,留了风口和烟道。 砍下来的树枝塞进去,点火,闷烧,三天后就能出炭。 第一批炭出炉的时候,他捧着一块黑乎乎的炭,递给陈不疑: “烧成了。比买的还好。” 陈不疑接过那块炭,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他想起老周头刚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晃。 现在他站在炭窑前,腰板挺直,眼睛里有了光。 矿洞口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座简易的铁匠铺。 老周头用石块垒了炉子,用炭窑出的炭做燃料,用从外面捡来的破铁片敲敲打打。 他打出了第一把锄头。 “试试。”他把锄头递给陈不疑。 陈不疑接过,挥了一下。 比之前用的那把好使多了。 翠娘凑过来看,眼睛发亮: “这下能多挖几块地了。” 又过了几天,矿洞里来了新人。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瘸着一条腿,背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 他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世家打仗,村子被烧了,老婆快饿死了。 他背着她走了半个月,看到这里有烟,就摸过来了。 “能……能收留我们吗?”他站在洞口,声音发抖。 陈不疑看了看他背上那个女人,又看了看翠娘和老周头。 他现在还是那个城里的小帮工,还没来得及完成角色转变。 依旧习惯性的依赖别人。 翠娘点点头。 老周头闷声说: “能干活就行。” 陈不疑侧身让开: “进来吧。” 男人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翠娘赶紧去扶他: “别跪,别跪,进来再说……” 女人被安置在干燥的地方,翠娘端来一碗稀粥,一口一口地喂她。 男人蹲在旁边,看着老婆喝粥,眼眶红了。 “我……我能干活。” “打铁、种地、砍树,什么都能干。” 老周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养好了再说。”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人。 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七八岁的丫头。 又过了几天,来了两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父母都死了,结伴逃命。 又过了几天,来了一个老头,七十多了,走不动路,被人用木板车推来的。 推他的是个年轻人,说是他孙子。 “我爷爷以前是木匠,会做水车、纺车、什么都会。” “你们收下他,我给你们干活。” 陈不疑看着那一老一小,点了点头。 矿洞里渐渐热闹起来。 白天,男人们出去挖地、砍树、烧炭、打铁。 女人们种菜、做饭、照顾孩子。 老人指点着,教年轻人怎么干活。 晚上,大家挤在一起,吃着稀粥,聊着白天的事。 有人说起以前的家。 有人说起死去的亲人。 有人说起逃难的路上吃了多少苦。 说着说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有人笑了。 陈不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声音,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悲伤。 但也有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但它却顽强的亮着。 …… 三个月后。 陈不疑终于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说是“蒸汽机”,其实就是个粗陋的铁疙瘩。 锅炉是用废铁皮卷的,活塞是用破铁棍磨的,飞轮是用石头凿的,管道是用竹子代替的。 到处都是漏气的地方,到处都嘎吱嘎吱响。 但它能动了。 陈不疑往锅炉里添了炭。 开始烧水,蒸汽冲进气缸,推动活塞,带动飞轮。 呼哧——呼哧——呼哧—— 那声音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但飞轮真的转起来了。 一圈,两圈,三圈…… 陈不疑站在旁边,盯着那个转动的飞轮,一动不动。 他想起老周。 想起那个在橡胶树下教他采胶、硫化、炼胶的老人。 蒸汽机里那些橡胶垫圈、橡胶管道、橡胶密封件,全是按照老周教的方法做的。 至于为什么蒸汽机还到处漏气…… 那是自己的手艺差了点。 总之…… 没有那些橡胶,这台机器根本动不了。 老周,你看到了吗? 我做出来了。 陈不疑不知道,老周已经死了。 他只知道,那个老人教给他的东西,他没忘。 他把蒸汽机搬到洞口,接上抽水机。 呼哧——呼哧——呼哧—— 机器响了半个时辰,抽水机开始动了。 水从低处抽到高处,顺着挖好的水渠,流进地里。 翠娘站在地边,看着水流过来,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这是神仙吗?” 老周头蹲在炭窑旁边,看着蒸汽机带动的鼓风机,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铁疙瘩把风呼呼地往窑里吹,火苗子蹿得老高,炭烧得又快又好。 他站起来,走到陈不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 【叮!根据地人口:23。】 【解锁基础工业:初级冶炼、初级机械加工。】 陈不疑听着脑海里的声音,站在蒸汽机前。 机器还在响,呼哧呼哧的,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但在他耳朵里,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躺在臭水沟里,等着死。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有一台会动的机器,身后有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告诉她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陈不疑深吸一口气。 “我们……继续干。”他说。 …… 灵州城,杨世家府邸。 今晚有宴会。 苏白穿着那身精心仿制的华服,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的眼睛一直在瞟。 瞟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族小姐、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的世家子弟。 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有身份的人。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圈子。 这就是他拼命想挤进来的地方。 他端着酒杯,想找个机会上去攀谈,但又不敢。 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万一得罪人怎么办? 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往人群那边靠近了一点。 又靠近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仿佛自己已然是他们中的一员。 …… 第444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8 就在苏白独自陶醉之时。 一个世家小姐路过,看了他一眼。 “咦,你是……那个苏先生?”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是是是,小的正是苏白。” 小姐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句: “听说你帮王少主占卜过几次?年轻有为啊。” 苏白的脸瞬间涨红。 年轻有为! 世家小姐夸他年轻有为!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小姐过奖了,过奖了……”他连连作揖,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小姐有什么吩咐?小的鞍前马后,一定办好!” 小姐愣了一下,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人这么热情。 但苏白已经贴上去了。 他看到小姐手里的酒杯空了,立刻抢上前: “小姐稍等,小的给您拿新的!” 他小跑着去取酒,双手捧着递过来。 小姐接过来,他又问: “小姐要不要吃点心的?那边的点心是刚上的,小的给您端过来?” 小姐摆摆手,他却已经跑过去了。 端着一盘点心回来,又看到旁边有个不长眼的下人挡了小姐的路,他立刻冲上去: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那下人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躲开。 苏白回过头,满脸堆笑: “小姐,您慢走,您慢走……” 那贵族小姐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烦,皱了皱眉,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丢给他: “行了行了,赏你的,走吧。” 苏白双手接住那块玉佩,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他捧着玉佩,退到角落里,仔细端详。 玉是好玉,温润细腻,上面还刻着小姐的姓氏。 他立刻把玉佩系在腰间,正了正位置,让它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有人路过,他就故意挺挺腰,让人看到那块玉佩。 “这是某小姐赠的。”他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旁边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白也不在意。 他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不就是嫉妒吗? 不就是看他一个泥腿子混进圈子里,心里不平衡吗? 哼,他们想当小姐的狗腿子,还没这机会呢。 他美滋滋地喝着酒,感觉自己已经半个脚迈进这个圈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走过来,低声道: “苏先生,门口有人找您。” 苏白皱眉:“谁?” “一个……一个不太体面的人,说他女儿病了,求您救救。” 苏白的脸立刻拉下来。 穷人?求他? 他想起前几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老头,想起那些脏兮兮的流民,想起那些跟他毫无关系的“凡人”。 他挥挥手: “赶走赶走,别在这儿碍眼。” 仆人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说您以前帮他算过命,说他女儿能活……现在女儿快死了,求您去看看……” 苏白想起来了。 那是刚穿越那会儿的事了。 他为了练手,在街上摆过几天摊,帮人算过命。 这人是那时候的顾客。 他算了命,收了钱,说过几句吉利话。 现在来找他? “我说的话能当真?”苏白嗤笑一声,“凡人命数,自己受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仆人看他脸色不对,不敢再问,转身走了。 苏白理了理衣袍,又去端了一杯酒。 那块玉佩在腰间晃来晃去。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朝这边磕头。 他女儿在旁边躺着,一动不动。 苏白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酒真甜。 比那些穷人的命,甜多了。 …… …… …… 【叮!任务二:前往西漠石油镇,取得原油样本及分馏技术。奖励:内燃机图纸、化肥配方。】 陈不疑看着脑海里的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根据地现在有二十三个人了。 地种下去了,粮种下去了,蒸汽机也响起来了。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地不够肥。 能被他们占据的土地,能是什么好地方呢? 哪怕这土地从名义上来讲,是这个神奇的“系统”给自己的。 那十袋优质粮种,种下去之后长得确实快,但地里的养分很快就跟不上。 老周头说,这样下去,最多再种两季,地就废了。 “得施肥。” 老周头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上好的粪肥、绿肥,都得有。” “可咱们这点人……养不出那么多肥。” 陈不疑想起那个“化肥配方”。 还有那个“内燃机图纸”。 他看了看矿洞里那些正在干活的人,又看了看山坡上那片绿油油的苗,深吸一口气。 得再去一趟。 这次去西漠。 石油镇。 那地方他听说过。 西漠边陲的一个小镇,原本穷得叮当响。 后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黑火教”,在镇里建了几座炼油作坊。 他们把地底冒出来的黑油炼成“圣油”,卖给各地的世家豪绅,用来护肤美容。 一夜之间,石油镇就富了。 但也变得邪门了。 去那边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回来的那个,也往往活不了多久,咳嗽、吐血、烂肺子,死得很难看。 陈不疑不知道什么叫“中毒”,什么叫“废气”。 他只知道,那地方不是好地方。 邪性得很。 但他得去。 不知不觉中,责任意识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把矿洞里的事交代给老周头和翠娘,背上干粮,趁着夜色出发。 …… 第445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9 一个月后,石油镇。 陈不疑站在镇外的一座山岗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而建。 镇子外围,是一片乱葬岗。 不,应该说是一座“万人坑”。 坑里层层叠叠堆着尸体,有的还穿着完整的衣服,有的已经烂成白骨。 几只野狗在坑边扒拉着什么,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陈不疑蹲在草丛里,看着那座坑,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身,绕开镇子,从后山摸进去。 炼油作坊在镇子最深处,靠着山壁建起来。 一道高高的围墙围着,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拎着棍棒。 陈不疑没走正门。 他翻墙进去,摸到作坊后头。 那里有一排低矮的窝棚,是工人们睡觉的地方。 棚子里又脏又臭,地上铺着烂草,墙角堆着发霉的窝头。 几个工人挤在一起,咳嗽声此起彼伏。 陈不疑缩在角落里,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一个烧窑工走进棚子。 那人五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死水。 他进来就躺下,闭着眼,一声不吭。 陈不疑凑过去,低声说: “老哥,你这窑里烧的是什么?” 那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陈不疑眼神一凝,点点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的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 “新来的好啊……新来的能多活几天……” 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卷,点上。 “你知道这烧的是什么吗?” 陈不疑摇头。 那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棚子里飘散。 “圣油。”他说,“那些老爷们管它叫圣油。” “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油,挖出来,倒进大锅里煮。” “煮出来的油,装进罐子里,一罐能卖一千两银子。” “剩下的渣子、废水,直接往河里倒。” “那水有毒,喝一口就烂肠子。” “但没关系,反正河下游住的都是穷人,死就死了。” 他指了指外面那座万人坑: “看见那个坑了吗?” “那里面埋的,全是烧窑的工人。” “干个一年半载,肺就坏了,咳血,喘不上气,活活憋死。” “死了就扔坑里,连草席都不给一张。” 陈不疑沉默着。 那人继续说: “我女儿也在那坑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她十六岁。” “长得多好看啊……我攒了三年钱,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结果呢?她心疼我,偷偷跑来帮我干活。” “干了三个月,就起不来啦。” “临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爹,我喘不上气……爹,我难受……” 他的声音顿住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不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那人又说: “你知道这油卖给谁吗?” 陈不疑问: “谁?” 但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还能是谁呢? 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世家老爷!那些坐在高堂上、嘴里喊着仁义道德的世家老爷!” “他们府里点的灯,全是这种油。他们喝着酒、吃着肉、听着小曲,点着用我们命换来的油,笑得开心得很。” “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那些大人物,有钱赚就行,管我们死活?” 他丢掉烟卷,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叫老钱,你要是想活久点,少吸那烟。” “能跑就跑,别回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不疑留在作坊里。 他每天跟老钱一起烧窑,一起熬油,一起闻那些呛得人想死的烟。 老钱教会他怎么看火候,怎么分馏,怎么把原油炼成不同品级的“圣油”。 “这叫轻油,最值钱,卖给世家老爷点灯用。” “这叫重油,便宜点,卖给小户人家烧炉子。” “这叫渣子,没人要,直接倒河里。” 陈不疑一边学,一边记。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老钱在偷偷攒东西。 那是用破布包着的一包粉末,藏在窑洞最深处,用石头压着。 有一天,趁着没人,陈不疑问: “那是什么?” 老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作坊的东家是谁吗?” 陈不疑摇头。 “黑火教教主,马三刀。” 老钱冷笑一声说道: “他原本是个地痞,偷了官府的炼油法子,跑来这儿开了作坊。” “后来赚了钱,买通官府,又攀上了世家宗的关系。” “现在每年给世家宗进贡一百万两‘香火银’,换他们罩着。” 他顿了顿: “他赚的钱,每一两都沾着我们的血。” “我女儿的命,就在那银子里。” 陈不疑看着那包粉末,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钱也没瞒他: “那是炸药。我托人从外面买的,攒了两年。” 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我等这天,等了两年了。” 陈不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帮你改进窑炉。” 老钱愣了一下。 陈不疑说:“你那炸药,威力不够。我帮你弄点厉害的。” 他想起系统奖励里,好像有“基础化工理论”。 那里面有没有炸药的配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钱这样的人,不该一个人去死。 他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一点点教给老钱。 怎么让窑炉烧得更热,怎么让分馏更纯,怎么让油的质量更好。 老钱学得很快。 三个月后,陈不疑拿到了原油样本,也记住了分馏的全流程。 临走那天晚上,他给老钱留了一批炸药。 那是他用矿洞里攒下的材料,按照化工理论的配方,偷偷配出来的。 “你确定?”他问。 老钱接过那包炸药,掂了掂,笑了。 那笑容,比这三个月来任何时候都轻松。 “小子,你走吧。”他说,“走得远远的。” 陈不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作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钱站在窑洞口,冲他摆摆手。 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那么单薄。 却又那么决绝。 …… 第446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0 陈不疑加快脚步,翻过围墙,钻进夜色里。 他一步不停地跑出镇子,爬上那座山岗。 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下面的石油镇。 凌晨时分,一声巨响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陈不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天空。 作坊的方向,火光熊熊。 陈不疑站在山岗上,看着那团火光。 他知道,老钱在里面。 那个女儿死在作坊里的老钱,那个攒了两年炸药的老钱,那个笑着对他摆手的老钱—— 把自己和那座吃人的作坊,一起送上了天。 火光映在陈不疑脸上,忽明忽暗。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根据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想起老钱说过的话—— “那些世家老爷的府邸里,点的都是这个油。” 他记下了。 黑火教教主,马三刀。 每年进贡一百万两。 他继续走。 脑海里,那个声音响起来: 【叮!任务二完成。】 【奖励发放:内燃机图纸×1、化肥配方×1。】 陈不疑攥紧拳头。 这些图纸,这些配方,是老钱用命换的。 他得用好了。 …… 灵州城,世家府邸。 苏白最近心情很好。 他攀上了黑火教的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 他偶然听王少主提起,黑火教每年要给世家宗进贡一百万两银子。 那些银子,有一半要用来打点各路关系。 苏白动了心思。 他主动找到黑火教教主马三刀,提出用天机道帮忙。 “我能占卜官府巡查路线,保你们平安。”苏白笑眯眯地说,“换一成分红,不过分吧?” 马三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我们那儿死了多少人吗?” 苏白笑了。 那笑容很随意,很无所谓。 “凡人命数,与我何干?” 他说。 “只要教主按时上贡,我保你们平安。” 马三刀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满意。 为了表示诚意,马三刀还特意邀请苏白去石油镇“参观”。 苏白欣然接受。 随后马三刀便带着他来到了那座万人坑边。 也不知道是想试探,亦或是对苏白暗暗表达威胁之意。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面善的职业者苏白,年轻的天机道职业者只是捂着鼻子,皱了皱眉。 “你们这做事也太糙了些,埋深点。”他说,“太臭了。”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赶着去赴世家少主的酒宴。 浑然不知道身后的马三刀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意外。 那场酒宴上,苏白喝了不少酒,腰上还系着那块世家小姐赏的玉佩。 后来有人提起石油镇的爆炸,说作坊被炸了,死了不少人。 苏白摆摆手: “小事。马教主会处理的。”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带谄媚地敬了少主一杯。 脸上带着笑。 笑得很开心。 …… 陈不疑回到矿洞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翠娘看到他,眼眶立刻红了:“您可算回来了……” 老周头站在旁边,闷声说:“瘦了。” 陈不疑摆摆手,把背上的包袱放下来。 包袱里是一罐原油样本,还有几张他自己画的图纸: 分馏流程、温度控制、各种配比。 全是老钱教他的。 他坐在洞口,歇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进矿洞深处。 那里,那台粗陋的蒸汽机还在响着,呼哧呼哧的,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 他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 “得改。”他说。 接下来三个月,陈不疑把自己关在矿洞深处。 他面前摆着两张图纸: 一张是蒸汽机的,一张是内燃机的。 蒸汽机靠烧煤,把水烧开,用蒸汽推活塞。 内燃机不烧水,直接烧油。 油在气缸里炸开,直接推活塞。 陈不疑在系统的辅助下努力学习那些复杂的原理。 他用老钱教的方法,把原油分馏,炼出轻油、重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跟老钱教的又有些细微地不同。 他们产出的油会放在超凡法器里使用,可以不用那么细致。 世家老爷们虽然都是凡人,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超凡法器。 哪怕只是用它们来享受。 而工业用油则相对而言要细致许多。 于是陈不疑开始废寝忘食的做实验。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废掉的油倒了一桶又一桶,炸掉的零件崩了一地。 若是没有日常任务奖励累积下来的身体素质。 他怕是已经死了是一具尸体了。 但他在依旧没有停止。 老周头每天给他送饭,看他满脸黑灰、眼睛通红地盯着那些铁疙瘩,忍不住问: “这玩意儿,真能成?” 陈不疑咬了咬牙: “能成。” ……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矿洞里突然传出一阵轰鸣。 那声音跟蒸汽机完全不一样—— 不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是咚咚咚的撞击声,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老周头抄起锄头冲进去,看到陈不疑站在一台铁疙瘩前面,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那铁疙瘩在抖,咚咚咚地响,冒着一股刺鼻的烟。 但它却又真实不虚的在跳动着,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 陈不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老周头说: “成了。” 【叮!内燃机制造成功。解锁新动力源。】 陈不疑没听那个声音。 他只是在想,老钱要是能看到这个,该多好。 化肥配方比内燃机简单。 陈不疑按照图纸上的说明,把石灰石、硫磺、还有几种说不上名字的东西混在一起。 用炭窑烧,用蒸汽机磨。 最后得到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老周头看着那堆粉末,满脸怀疑: “这玩意儿……能肥地?” 陈不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他相信绝对能成。 系统从没让他失望过。 …… 第447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1 但相信归相信。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们找了块贫地,撒上粉末,种下种子。 一个月后,那块地上的苗,长得比别处高出一大截。 老周头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神了。”他满脸惊喜地说,“真神了。” 翠娘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下……这下能吃饱了……” 第一批化肥做出来的时候,矿洞里开了一次“大会”。 说是大会,其实就是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听陈不疑说话。 陈不疑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面前那几十张脸。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眼神里还有恐惧,有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现在,他们都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化肥有了,内燃机也有了。明年,咱们的粮食能翻倍。” 底下响起一阵欢呼。 他又说: “人多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得有个规矩。” “以后,能干活的干活,不能干活的由大伙养。” “老人教年轻人,年轻人照顾老人。” “孩子得读书识字,不能跟咱们一样,一辈子不认字。” 有人问:“陈先生,谁来教?” 陈不疑指了指自己: “我教。识多少教多少。” 又有人问:“那生了病的怎么办?” 陈不疑想了想: “咱们建个医疗所。我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只要识字就能学。” “目前条件有限,咱们先把医疗所建起来,以后的事情再慢慢说。”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小声说: “这……这不就跟那些世家老爷的庄子一样了吗?” 陈不疑摇头: “不一样。” “世家的庄子,是老爷们的。这儿……” 他顿了顿: “是咱们大伙的。” 那天晚上,有人提议: “陈先生,咱们人多了,该有个名字吧?” 陈不疑愣了一下。 名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那个人说得对,人多了,是该有个名字。 他想了想,说: “叫‘临渊’吧。”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意思是,咱们想要的好日子,得自己一点一点造出来。” 底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带头喊: “临渊!临渊!”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陈不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脸。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也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喊声。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叮!根据地正式命名:临渊。】 【当前人口:97人。】 【解锁设施:初级小学、初级医疗所、统一仓库。】 【解锁工业:内燃机制造、化肥生产。】 陈不疑听着那个声音。 看着那些人。 心中感慨万千。 那些三个月前还在路边等死的人,那些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的人,那些原本活不过冬天的人—— 现在站在他面前,喊着一个名字。 临渊。 他们的临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昏暗的地下密室里,苏白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三根卦筹。 这是他从《旧时新说》残页里找到的秘法后练成的。 天机卦筹,能随机把人的精神拉进同一个空间。 哪怕彼此之间相隔千里。 他催动秘法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现在,那个空间里,有三个人。 第一个,叫黑三,前江盗。 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攥着两把钢刀。 第二个,叫钱满柜,破落商人。 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满脸精明相。 第三个,叫赵文远,世家旁支子弟。 穿着体面,神情倨傲,但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落魄。 三个人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面面相觑。 “这是哪儿?”黑三握紧刀,四处张望。 钱满柜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赵文远皱眉,努力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但腿已经在抖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苍老,空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是一次……尝试。” “凡人,你们很幸运,能见到本座。” 三人齐齐抬头。 虚无中,隐隐浮现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半明半暗,像一尊沉睡万年的神祇,刚刚苏醒。 苏白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表情,心里得意得很。 装神弄鬼,这活儿他熟。 天机道最擅长玩弄人心,骗几个有先入为主观念的人,不在话下。 黑三第一个跪下: “神仙!神仙保佑!” 钱满柜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小人钱满柜,见过神仙!神仙有什么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赵文远犹豫了一下,也跪下了。 但他跪得不那么干脆,膝盖弯得慢,腰挺得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审视。 苏白注意到了。 这人有脑子。 但没关系,有脑子的人更好用。 那声音继续说: “本座沉睡万年,如今苏醒,需寻几个有缘人,辅佐本座重临世间。” “你们三个,便是本座选中的人。” 黑三激动得浑身发抖: “神仙选中我了!神仙选中我了!” 钱满柜眼珠一转,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小人愿为神仙效犬马之劳!” 赵文远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影,问: “敢问神仙,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白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问得清楚的。 “你们各有所长。”那声音说,“黑三能打,钱满柜有钱,赵文远有背景。” “以后,你们帮本座办事。本座保你们平安,保你们富贵。” “待本座重登神位之日,封你们当‘神使’,享人间供奉。” 黑三眼睛都亮了: “神使!我能当神使!” 钱满柜笑得合不拢嘴: “小人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赵文远低着头,眼神闪烁。 过了一会儿,他也磕了一个头: “谨遵神谕。” 光影渐渐消散。 三人从那空间里退出来,各自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 苏白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三个帮手,到手了。 能打的,有钱的,有背景的。 齐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繁华的府邸。 他现在有身份,有地位,有帮手。 等他把这些棋子都用好,再攀上更高的枝头…… 到时候,他就是人上人。 就跟那些世家老爷们一样。 苏白满眼都是憧憬之色。 至于那些泥腿子…… 他想起石油镇外那座万人坑。 想起那些跪在他门口求他的穷人。 他摇了摇头。 “他们?连给我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 第448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2 临渊根据地。 陈不疑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越来越热闹的地方。 山坡上开出了二十亩地,绿油油的苗铺成一片。 地边挖了水渠,水从高处流下来,哗哗响。 山脚下立着几座炭窑,日夜冒着烟。 窑口堆着烧好的炭,黑乎乎的,等着被运去铁匠铺。 铁匠铺旁边是木工坊,木工坊旁边是炼油作坊。 蒸汽机、内燃机、抽水机、鼓风机,各种机器凑在一起,响声此起彼伏。 奏出一曲铁与火的交响乐。 再往远处,是一排新建的窝棚。 虽然还是窝棚,但比以前整齐多了。 地上铺了干草,墙上抹了泥巴,屋顶盖了茅草。 窝棚旁边,有一间稍大点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临渊小” 第三个字还没写完,牌子不够长了。 那是陈不疑亲手写的。 屋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四五岁。 他们挤在一起,面前摆着用炭笔写的木板字帖,一笔一画地描。 翠娘的女儿现在不叫狗蛋了,翠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春苗”。 她坐在最前面,小手攥着炭笔,写得满脸认真。 她抬起头,看到陈不疑站在门口,咧嘴笑了。 “陈叔!” 陈不疑点点头。 春苗举起手里的字帖,给他看: “你看,我写的!” 陈不疑看了一眼。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临渊”。 他下意识的咧嘴笑了。 那是他来了之后,第一次笑。 医疗所设在另一间窝棚里。 里面躺着三个人,一个是被石头砸伤腿的,两个是咳嗽发烧的孩子。 一个年轻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布,给那俩孩子擦汗。 他原本只是个逃难来的流民,什么都不会。 但早年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陈不疑把《赤脚医生手册》给他后,就把他安排在了这里。 仓库是新建的。 用石头垒起来的,顶上盖着厚实的木板。 里面堆着粮食、工具、布匹、药材,还有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机器零件。 每一件东西都登记在册,每一笔进出都有人记账。 老周头管仓库。 他不识字,但他会算账。 一袋粮食,一把锄头,一匹布,他心里都有数。 “二十三袋粮,出库三袋,还剩二十袋。”他蹲在仓库门口,掰着手指头算,“够大伙吃七天。” 陈不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粮食。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为明天吃什么发愁。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山坡。 那些窝棚、那些机器、那些地里的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陈不疑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躺在臭水沟里等死。 想起老周头饿得皮包骨头走进矿洞的样子。 想起翠娘抱着发烧的狗蛋,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老钱站在窑洞口,冲他摆手的样子。 那些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但活着的,都在这儿。 在那片地里,在那些窝棚里,在那些机器的轰鸣声里。 他突然想起老钱临死前说的话: “那些世家老爷,点着圣油喝酒吃肉,我们的孩子却在坑里烂掉。”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会烂在坑里。 至少,在这儿不会。 …… 灵州城,世家府邸。 议事厅里,几个长老正在喝茶。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躬身站着,正在汇报: “……最近三个月,逃走的流民比往年多了三成。” “东山的矿场,人手不够,产量降了两成。” “南边的庄园,也有佃户逃走,地荒了百来亩……” 一个长老摆摆手: “查清楚了没有?逃去哪儿了?” 管事道:“查清楚了。都往西边跑了,好像是进了那片荒山。” 另一个长老笑了: “荒山?那地方穷得鸟都不拉屎,他们去那儿找死?” 管事的说:“听说……那儿有人收留流民。盖了房子,种了地,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机器。会自己动的那种。”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自己动的机器?泥腿子造出来的?” “笑死人了。” 一个长老挥挥手: “派支小队过去,把那些人抓回来。敢收留逃奴,活腻了。” 管事领命而去。 三天后,那支小队回来了。 二十个人,回来了七个。 剩下的十三个,全折在那片荒山里。 “怎么回事?”长老皱眉。 小队长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有……有陷阱。地上会炸,一踩就炸。还有那种自己动的铁疙瘩,会追着人跑……”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繁华的府邸。 “不过是一群泥腿子闹事。” 他说。 “几万年来,这种人见得多了。闹一阵,就散了。” “最后赢的,不还是我们?” 其他几个长老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虽然这让他们有些意外,但却并不足以彻底重视起来。 因为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影响了他们的心智。 窗外,夜色渐浓。 他们口中的荒山,隐没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 第449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3 三年后。 某个清晨,阳光照在临渊根据地的山坡上。 陈不疑站在一间新建的砖瓦房前,看着手里的那份图纸。 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躺在臭水沟里等死的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现在他已然脱胎换骨: 【叮!任务三:前往南疆废弃矿坑,取得稀有金属样本(制作芯片的稀有金属)。奖励:半导体理论、光刻机图纸。】 “半导体?光刻机?” “更高级的科技么?” 陈不疑心里有所猜测。 随后,他抬头看向下面那片越来越热闹的地方。 三年前,这里只有一座废弃的矿洞,几个饿得皮包骨的人,和一地烂泥。 现在—— 山坡上开出了一百三十亩地,分成五片,轮着种。 地里长着小麦、玉米、红薯,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菜。 水渠像血管一样铺满整片山坡,水从高处流下来,哗哗响。 山坡下是一片工坊区。 铁匠铺扩成了三间,日夜响着打铁声。 木工坊堆满了刨花和木屑,几个年轻人正在组装一台新式织布机。 炼油作坊已经改成了化工作坊,用原油炼出各种东西: 柴油、汽油、润滑油,还有做化肥用的原料。 再往远处,是生活区。 一排排砖瓦房整齐地排开,每间房子都有窗户,有床,有桌子。 房子前面种着花,后面养着鸡,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大人们坐在门口说话。 生活区中间,是“临渊小学”。 现在不是那间歪歪扭扭的窝棚了,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砖瓦房。 墙上刷了白灰,屋顶铺了青瓦,门口挂着一块正经的牌子—— 找人用木板刻的,字是找人写的,规规矩矩的四个字: 临渊小学。 里面坐着七十多个孩子,从五岁到十五岁都有。 他们穿着整齐的粗布衣服,每人面前摆着一块石板,一根炭笔,一笔一画地写字。 抄写的是陈不疑给他们的教材——《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这本书涵盖了多种技能和知识,从农业到工业,从军事到民用。 它是一本全面的生存和发展指南。 在可能出现的灾难中,这些技能将是重建社会的基石。 春苗坐在最前面,已经是大姑娘了。 她负责带年龄小的孩子认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医疗所也扩了,现在是三间房,有五个“大夫”——说是大夫,其实就是自学了《赤脚医生手册》的几个人,连带着几个照顾病人最多的几个妇人。 但效果却意外的不错。 仓库更大了。 石头垒的,两层楼高,里面堆满了粮食、布匹、工具、药品。 老周头还是管仓库。 但他现在不蹲门口算账了,坐在一间小屋里,对着账本,用毛笔一笔一画地记。 经过几年的学习,他也掌握了一些生活常用字。 “二十三袋粮,出库三袋,还剩二十袋。”他一边写一边念,写得很慢,但写得很认真。 陈不疑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三年前,这里的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他们每人每天能分到一斤粮,三两菜,偶尔还能吃到肉。 三年前,这里的人挤在破矿洞里,晚上冷得睡不着。 现在,他们住在砖瓦房里,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凉棚。 三年前,这里的人病了就等死。 现在,他们有医疗所,有药,有人照顾。 老周头从仓库里走出来,看到陈不疑,咧嘴笑了。 “陈先生,又看景呢?” 三年过去,陈不疑已经从“陈小子、陈小哥、陈哥”,变成了“陈先生”。 这是他百般阻挠后的结果。 要不是陈不疑强制规定,很多人说不定都要给他立神牌,上神号了。 对于根据地的人来说,陈不疑带给他们的,比那些教会里的神祇真实多了。 听到老周头的招呼声,陈不疑点点头。 老周头走到他旁边,也看着下面那片地方。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冬天了。” 他有些唏嘘: “谁能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陈不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眼中的追思慢慢化为坚决。 那些孩子,不会烂在坑里。 也不会在某次看热闹的途中,莫名其妙的死在臭水沟里。 永远……永远不会。 陈不疑变了。 三年前的他,只是个想活命的泥腿子。 现在的他,是临渊的当家人。 这个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怎么活下去。 后来人多了,就得想着怎么让大家活下去。 再后来,就得想着怎么让大家活得好一点。 他努力识字,学会了算术,学会了看图纸,学会了管人管事。 他学会了怎么分配粮食,怎么安排工作,怎么调解纠纷,怎么惩罚犯错的人。 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临渊已经有两百多个人了。 人一多,事情就多。 有人偷东西,有人打架,有人偷懒不干活。 陈不疑定了一条规矩: 偷东西的,打二十棍,关三天;打架的,各打十棍,各关一天;偷懒的,扣三天粮。 规矩定了,没人敢犯。 直到有一天,老周头的侄子犯了事。 那小子叫周栓,十七八岁,来投奔老周头的。 平时干活挺勤快,人也不坏。 但那天他饿得受不了,偷了仓库里的一袋粮,躲起来自己吃了半袋。 按规矩,偷东西,打二十棍,关三天。 老周头跪在陈不疑面前,老泪纵横: “陈先生,这孩子不懂事,您饶他一回吧……我替他挨打,我替他关……” 周栓也跪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 其他人看着,都没说话。 陈不疑看着老周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老周叔,我敬你。临渊能到今天,有你一半功劳。” “但规矩不能破。” “今天破了,明天就有人敢偷两袋,后天就有人敢偷三袋。” “再过几天,这地方就跟外面一样了。” 他顿了顿: “周栓,打二十棍,关三天。” “老周叔求情,念在初犯,加五棍。” 所有人愣住了。 陈不疑走到周栓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叔替你求情,你欠他的。” “出来以后,好好干活,好好孝敬他。” 周栓趴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是……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那天,二十棍打下去,周栓趴在凳子上,一声都没吭。 打完,他被人架去关禁闭。 老周头站在旁边,抹着眼泪。 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觉得陈不疑做得不对。 那天晚上,有人问陈不疑: “陈先生,老周头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陈不疑说: “正因为他对我好,我才更不能手软。” “今天对他侄子手软了,明天别人犯错,我怎么罚?” “规矩立起来不容易,破了就收不回来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陈先生,我服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犯过规矩。 陈不疑的威信,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立起来的。 他不打人,不骂人,不摆架子。 但他说话,没人敢不听。 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因为他做的,都是为大家好。 …… 第450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4 三天后,陈不疑带着一支小队出发了。 小队有十五个人。 六个技术人员,都是这几年在临渊学出来的。 有的懂矿石,有的懂机械,有的懂化工。 虽然都没出过远门,但个个跃跃欲试。 八个安保人员,全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带队的是周栓。 周栓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偷粮吃的半大小子了。 他跟着陈不疑学了两年,练了一身力气,人也稳重了。 陈不疑让他管安保队,他干得挺好。 还有一个,是老周头。 “您去干啥?”陈不疑问。 老周头说: “我年轻时候在南疆矿上干过,认得矿石。万一你们找不着,我能帮上忙。” 陈不疑想了想,点了点头。 十五个人,背着干粮、工具、武器,往南走。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系统标注的地方。 那是一座废弃的矿坑。 矿坑很大,很深,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张大嘴。 洞口周围长满了杂草。 但仔细看,能看到有人走过的痕迹。 陈不疑带人进去。 矿坑里又黑又潮,到处都是积水。 洞壁上残留着当年开采留下的凿痕,脚下时不时踩到锈蚀的工具、破旧的筐子。 往里走了几百步,老周头突然拉住他。 “有人。” 陈不疑停下脚步。 前面拐角处,有微弱的光。 他示意周栓带人散开,自己悄悄摸过去。 拐过弯,他看到了一幅让人说不话来的场景—— 几十个人蜷缩在洞壁两边,挤在一起。 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地上。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带着病态的灰白色。 有的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有的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还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几个还活着的人,看到陈不疑他们呆呆的出神。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希望。 什么都没有。 只是空洞地看着他。 像看一块石头。 陈不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老周头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 “尘肺病。”他说,“矿上干久了,吸了太多灰,肺就坏了。” “那些世家老爷,矿工得了病,就扔出来等死,能动的,自己爬出来……” “不能动的,让人抬出来。扔在某个废弃的矿洞里,就不管了。” 他指着那些人: “这都是被扔出来的。” 陈不疑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人的脸。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已经看不出年纪。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那种眼神,他见过。 三年前,老周头第一次走进矿洞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翠娘抱着狗蛋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他自己躺在臭水沟里等死的时候…… 应该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等死的人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栓说: “把干粮拿出来,分给他们吃。” 周栓愣了一下:“可是……咱们的路还长……” 陈不疑看着他: “分。” 周栓没有再说话。 他带着人,把干粮分给那些人。 那些人接过干粮,愣愣地看着,像是不敢相信。 一个老人捧着那半块饼,手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好香的粮食……给我们吃……糟蹋了……” 陈不疑蹲到他面前: “老人家,您贵姓?” 老人摇头:“不贵……不贵……姓王……叫我老王就行……” 陈不疑说:“老王叔,您想不想离开这儿?” 老人愣住了。 离开? 他们这些人,还能离开? 陈不疑说:“我那儿有个地方,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您要是愿意,我带您走。”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能……能带我走?” 陈不疑点头。 老人忽然哭出声来,哭得浑身发抖。 周围那些人,也哭了。 哭声在矿坑里回荡,像一群被遗弃的孤魂。 终于等到了来收尸的人。 陈不疑站起身,对周栓说: “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背着走。一个都不能落下。” 周栓点头,带着人去扶那些人。 一个年轻人背起一个老人,刚走两步,那老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后生……后面……后面还有……” 年轻人愣了一下。 老人指着矿坑深处: “里面……里面还有很多……活着的……死了的……” 陈不疑带着人往里走。 越往里,人越多。 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有人来,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有期待。 死了的人,就那么躺着,没人埋,没人管,慢慢地烂掉。 陈不疑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老周头说过的话—— “那些世家老爷,赚的钱,每一两都沾着我们的血。”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这些人的命,就是那些世家老爷的富贵。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栓说: “继续。”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把活着的人全部救出来。 一共七十三个人。 有的能走,有的不能走。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背着,一步一步往矿洞外挪。 那七个技术人员,在矿坑里找到了系统需要的稀有金属样本。 这些矿石,就是从这样的矿坑里挖出来的。 用这些人的命挖出来的。 他把矿石收好,对那七十三个人说: “跟我走。” 那些人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光。 七十三个人,加上原来的十五个人,浩浩荡荡往北走。 路上,陈不疑知道了那个老人的名字。 他叫老王头,六十二岁,在矿上干了四十年。 四十年,从十几岁开始,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他有老婆,有孩子。 老婆死了,孩子跑了。 他一个人,被扔在矿坑里等死。 “我认字。”他说,“年轻时在工坊里干过,师傅教过我。认得矿石,认得火候,认得成色。” 陈不疑看着他: “您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教人认矿石?” 老王头愣了一下。 随后狠狠地点头,仿佛怕陈不疑反悔了似的。 “愿意。” …… 第451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5 与此同时,灵州城。 苏白坐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张玉符。 那玉符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在灯光下,隐隐有光芒流动。 这是世家赏给他的。 用来辅助天机道修炼的“灵符”。 苏白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稀世珍宝。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喃喃自语,眼里满是狂热。 他听人说过,这种灵符,是用灵玉做的。 那些矿石深埋地下,吸收了万年地气,才有这样的效果。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只在乎,这玩意儿能帮他修炼。 能让他变得更强。 他想起那个帮他弄来灵符的世家子弟——赵文远。 就是那个他用天机卦筹拉拢的“帮手”。 赵文远虽然是世家旁支,但在这灵州城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帮苏白牵线搭桥,说好话,送礼物,终于让上面点头,赏了这道灵符。 当然,苏白没有暴露身份。 在赵文远眼里,苏白是“那位不能说名字的存在”的眷属。 “不错不错。”苏白满意地点头,“这人能用。” 他把灵符供起来,每天观摩学习,如获至宝。 他不知道的是—— 这种灵符的材料,就是从南疆那个废弃矿坑里挖出来的。 用那些矿工的命挖出来的。 “躲在幕后装大佬,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 他坐在精致的房间里,捧着那道灵符,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仿佛有哭声传来。 但他听不见。 也不愿听见。 …… …… …… 五年后。 临渊根据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山坡上,整个根据地都活了过来。 陈不疑站在那间已经扩建过三次的办公室门口,看着下面那片连绵的建筑群,一时有些恍惚。 五年前,这里只有一座废弃的矿洞,几个饿得皮包骨的人,和一地烂泥。 现在—— 三千七百二十六口人。 这是他昨天刚统计出来的数字。 三千七百二十六个人,分布在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山坡上开出了八百亩地,分成六个农场。 地里种着小麦、玉米、红薯、大豆、油菜,还有一片专门种菜的园子。 水渠像血管一样铺满整片山坡,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水闸,想浇哪块浇哪块。 农场边上是一排排养殖棚。 养猪的、养鸡的、养羊的、养牛的,各占一块。 每天早上,负责养殖的人挑着桶去喂食,猪叫鸡鸣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山坡下是工业区。 钢铁厂、机械厂、化工厂、纺织厂、食品加工厂,一字排开。 烟囱冒着白烟,机器轰鸣不断,工人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钢铁厂用的是新式高炉,一天能出三吨铁。 那些铁被运到机械厂,做成各种机器—— 蒸汽机、内燃机、抽水机、织布机、磨面机,应有尽有。 化工厂用原油炼出各种东西—— 柴油、汽油、润滑油、化肥、还有做塑料的原料。 那些东西被运到各个工厂,成了生产的命脉。 纺织厂有一百台织布机,全是机械厂自己造的。 女工们坐在机器前,手脚并用,一天能织出几百匹布。 那些布被送到裁缝铺,做成衣服,分发给每一个人。 食品加工厂负责处理粮食。 磨面机把小麦磨成面粉,榨油机把菜籽榨成油。 罐头厂把多余的肉和菜做成罐头,存进仓库。 工业区旁边是生活区。 三百多排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排住十户人家。 房子前面种着花,后面种着菜,中间是一条条平整的道路。 路上人来人往。 有人扛着工具去上工,有人挑着担子去送饭。 孩子们背着书包跑来跑去,大人们站在门口聊天。 生活区中间,是临渊小学。 现在是八间连在一起的砖瓦房,墙上刷了白灰,屋顶铺了青瓦,窗明几净。 里面坐着四百多个孩子,从五岁到十五岁都有。 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每人面前摆着课本和石板,跟着老师念书。 老师有二十三个,全是这些年培养出来的。 有的教识字,有的教算术,有的教自然,有的教历史。 春苗现在是校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总是带着笑。 小学旁边是医院。 十间砖瓦房连成一排,分成门诊、药房、病房、手术室。 有六个大夫,二十个护士。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医术,但会治常见病,会做简单的手术,会照顾病人。 遇到治不了的,就派人去外面请郎中。 现在临渊有钱,请得起。 医院后面是养老院。 专门收留那些干不动活的老人。 他们住在干净的房间里,每天有人送饭,有人照顾,有人陪着说话。 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下棋,聊天。 养老院旁边是孤儿院。 专门收留那些父母双亡的孩子。 他们在这里吃住、读书、长大,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生活区最外面,是仓库。 现在不是一间石头垒的小屋子了,是二十间大仓库,每间两层楼高。 里面堆满了粮食、布匹、工具、药品、机器零件。 老周头还是管仓库。 但他不自己记账了,带了二十个年轻人,分成三班,日夜轮值。 陈不疑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五年了。 五年前,这里的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每人每天能分到两斤粮,半斤菜,二两肉,一个月还能领到一套新衣服。 五年前,这里的人挤在破矿洞里,冬天冷得睡不着。 现在,他们住在砖瓦房里,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 五年前,这里的人病了就等死。 现在,他们有医院,有药,有大夫。 五年前,这里的孩子不认字,一辈子只能当苦力。 现在,他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着写字、算术、自然、历史。 老周头从仓库里走出来,看到陈不疑,咧嘴笑了。 “陈先生,又看景呢?” 陈不疑点点头。 老周头走到他旁边,也看着下面那片地方。 “五年了。”他说,“谁能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陈不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会像他一样,十七岁了还不认字。 不会像老王头那样,六十二岁了还在矿坑里等死。 不会像老钱那样,抱着炸药和仇人同归于尽。 那些孩子,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陈不疑推行的制度,叫“按劳分配”。 干得多,得得多。 不干活,没得吃。 没有特权,没有剥削,没有谁天生就该高人一等。 一开始有人不习惯。 “凭啥他干得少拿得多?” “凭啥他能住好房子我不能?” “凭啥他媳妇能去医院我不能?” 陈不疑一条一条地解释,一条一条地定规矩。 最后定下来一套制度: 每个人每天都要干活。 干多少活,记多少绩效点。 点数高的,分东西就多;低的,分东西就少。 干不动活的老人,由集体养。 生了病的人,由医院治。 孩子不用干活,只管读书。 能干活的,都必须干活。 不干活的,没得吃。 这套制度推行了三年,所有人都服了。 因为公平。 因为只要肯干,就能过上好日子。 因为那些不干活的人,真的会饿肚子。 现在,没有人偷懒了。 不是不敢,是不舍得。 好不容易过上这样的日子,谁舍得再回去挨饿? …… 第452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6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 灵璧宗,议事厅。 说是“宗”,其实就是一座稍大点的庄园,住着一个自称“修仙世家”的家族。 姓赵,祖上出过几个低级职业者,攒下这份家业。 传了七八代,现在只剩几个勉强入门的子弟。 但排场还是要摆的。 议事厅里坐着七个人。 最上头的是宗主赵老爷子,七十多岁,须发皆白,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手里转着两个玉球。 旁边是他儿子赵大业,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眯着眼睛打盹。 下面是四个长老,有胖有瘦,有老有少,但穿着打扮都差不多。 绫罗绸缎,珠光宝气。 最下首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是请来的“顾问”。 一个低级职业者,负责处理一些“超凡事务”。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穿着精致的华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给各位老爷添茶。 苏白。 五年了,他终于混进了“高级顾问”的队伍。 虽然说白了就是高级仆人…… 但好歹能站在这儿,听这些老爷们说话。 赵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最近跑的人,越来越多了。” 底下几个长老点头。 “东山的矿场,又跑了三十几个。南边的庄园,跑了五十几个。北边的作坊,跑了二十几个。” “都往哪儿跑了?” “西边。那个什么……临渊。” 赵大业睁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临渊?就是那帮泥腿子自己搭的窝棚?” “听说过。一群逃奴聚在一起,能成什么气候?” 一个长老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水: “话不能这么说。” “听说他们那边,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这边跑的,全去了那儿。” 另一个长老说:“我也听说了。有几千人了,还盖了房子,种了地,搞了什么……工厂?” 赵大业摆摆手: “几千个泥腿子而已。” “咱们灵璧宗,随便派几个职业者过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老爷子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不能让他们再跑下去了。” "再跑,咱们的矿场、庄园、作坊,谁来干活? 他看向那个灰袍顾问: “王先生,您看呢?” 王顾问沉吟了一下: “老爷子说得对。泥腿子闹事,几万年来见得多了。” “最后赢的,不都是咱们?” “不过,也不能太轻敌。” "毕竟他们有几千人,聚在一起,万一有点什么…… 赵大业嗤笑一声: “有什么?” “锄头?扁担?我一只手就能杀几十个。” 其他几个长老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就在这时,苏白上前一步,躬身道: “老爷子,小人愿往。” 赵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这个苏白,他记得。 五年前来的,一直恭恭敬敬,端茶倒水,从不抱怨。 办事也利索,让干啥干啥。 “你去?”赵老爷子问,“你行吗?” 苏白点头: “小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对付一帮泥腿子,绰绰有余。” “只求老爷子给三百人,小人保证把那些人全部抓回来,一个不落。” 赵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苏白,懂事。 他见过太多职业者了。 那些人,仗着自己有点超凡力量,眼睛长在头顶上。 嘴上恭恭敬敬,眼里却藏着野心: “等我变强了,就可以把这些凡人踩在脚下”。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个苏白不一样。 他是真心想当狗。 这很难得。 “好。”赵老爷子说,“就给你三百人。办好了,有赏。” 苏白躬身: “多谢老爷子!” 他退出议事厅,心里暗暗得意。 临渊? 一群泥腿子而已。 在高魔世界搞革命? 蠢货。 果然选择比努力重要。 他选对了路,现在已经是“高级顾问”了。 等这事办好了,还能往上爬一爬。 而那些泥腿子呢? 再过几天,就该被押回来,继续干活了。 他带着三百人出发了。 三百个人,全是灵璧宗的打手。 其实就是些壮实的佃户,拿着刀枪棍棒,穿着破旧的皮甲,浩浩荡荡往西走。 走了五天,到了临渊。 苏白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建筑,心里有些惊讶。 那些房子,怎么那么整齐? 那些烟囱,怎么冒着烟? 那些地,怎么一片一片绿油油的?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他很快就不想了。 泥腿子而已。 能有什么出息? “冲!”他大喊,“把那些人都抓起来!” 三百打手冲了上去。 然后,他们遇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东西。 地面突然炸开。 轰!轰!轰! 那是地雷。 打手们踩上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炸飞了。 剩下的往前冲,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了陷阱。 陷阱里插着削尖的木棍,一掉下去就没命了。 还有人冲进了雷区,被炸得四分五裂。 三百人,还没冲到根据地边缘,就死了一半。 剩下的一百多人,终于冲到了根据地门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泥腿子”。 那些人手里拿着的,不是锄头,不是扁担。 是铁棍。 铁做的棍子,会喷火的棍子。 砰砰砰! 一阵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倒下了。 剩下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白骑在马上,也愣住了。 枪? 这不对劲吧? 我不是穿越了吗? 这里不是高魔世界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枚炮弹就落在他旁边。 轰! 一阵剧烈的疼痛摧毁了苏白的意识。 “我也算是肉身硬抗炮弹了。” 昏迷过去之前,苏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 第453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7 等苏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焦黑。 左臂没了,断口处还在渗血。 他挣扎着扭过头,没敢出声,看到周围全是尸体。 三百个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被押成一排,蹲在地上。 那些“泥腿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苏白浑身发抖。 不是来自身上伤口的疼痛,而是恐惧。 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一帮泥腿子而已。” “一只手就能杀几十个。” 现在呢? 他连一只手都没了。 他转身就跑。 动用自己所有的秘术,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跑出很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片连绵的建筑,在夕阳下闪着光。 像一个他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苏白逃回灵璧宗,跪在议事厅里,浑身发抖。 “老……老爷子……那地方……那地方不对……” 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赵老爷子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问:“那些铁家伙,真的会喷火?” 苏白点头。 赵老爷子又问:“能打死人?” 苏白又点头。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 他摆摆手: “下去吧。” 苏白一愣:“老爷子,您不罚我?” 赵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罚你有什么用?三百人而已,不算什么。” “那些泥腿子,让他们先得意一阵。几万年来,这种人见得多了。” “闹一阵,就散了。” 苏白磕头如捣蒜: “多谢老爷子!多谢老爷子!” 他退出去,捂着断臂,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那个临渊,到底是什么地方? 恨的是,那个陈不疑,到底是谁? 肯定又是一个穿越者。 还带着某种黑科技外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在高魔世界搞出科技革命? 凭什么他能过得那么好? 他想不通。 他只知道,这事办砸了,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 临渊根据地。 陈不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里的战报。 三百人,死一百五十三,伤九十七,俘虏五十。 己方,零伤亡。 他揉了揉眉心。 战争,原来是这样的。 那些打手,也是穷苦人出身。 他们扛着刀枪冲过来,被地雷炸死,被陷阱坑死,被枪打死。 死的时候,脸上带着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 他们只是听命。 陈不疑放下战报,对旁边的人说: “那些俘虏,安排去农场干活。” “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就跟咱们的人一样,有饭吃,有房住。” 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陈不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临渊的灯火一片通明。 工厂还在响,学校还有灯,医院还在忙。 三千七百多个人,在这里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想起系统的那个任务: 【血与火的淬炼:雏鸟终将翱翔于天空,风浪在所难免,准备好迎接第一次试炼——打败剿灭根据地的队伍。】 现在,试炼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世家,那些宗门,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派来三百人,下次可能派三千人。 再下次,可能三万人。 陈不疑看着窗外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门口的人说: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开会。” “议题有两个。” “一是扩大军工厂,多造武器。” “二是建立民兵训练制度,所有人轮流参加。” 那人记下,出去了。 陈不疑重新看向窗外。 灯火依旧明亮。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 …… …… 两年后。 【叮!任务四:前往极北废弃铀矿,取得铀矿石样本及提纯技术。奖励:核裂变理论、防辐射装备图纸。】 陈不疑看着脑海里的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铀矿。 系统标注的危险等级是“最高”。 最高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回不来。 他把任务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收起系统面板,走出办公室。 外面,阳光正好。 临渊已经有一万两千多人了。 两年前那场战斗之后,逃跑的流民更多了。 那些从灵璧宗、从其他世家宗门逃出来的人。 拖家带口,成群结队,往临渊的方向涌来。 陈不疑照单全收。 来多少,收多少。 有活干,有饭吃,有房住。 现在,临渊已经不是一个“根据地”了。 它是一座城。 一座不属于任何世家、任何宗门的城。 陈不疑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连绵的建筑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 “准备一下。我要出一趟远门。” 那人愣了一下:“去哪儿?” 陈不疑说:“极北。” 那人脸色变了: “极北?那地方……那不是人去的地方。” 陈不疑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半个月后,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从临渊出发了。 陈不疑带队。 队伍里有二十个采矿经验丰富的老手,全是这些年从各处矿坑里救出来的。 有的挖过铁矿,有的挖过铜矿,有的挖过煤矿。 他们知道怎么找矿,怎么挖矿,怎么判断矿脉走向。 还有十个护卫队的年轻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 周栓带队,腰里别着短枪,背上背着长枪,腰间挂着子弹带。 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极北。 …… 第454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8 极北冰原。 生命禁区。 这里已经不是人能活的地方了。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 地上是冻土,硬得像石头。 天上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能把人的脸划出血口子。 那废弃的铀矿,就在这片灰白的尽头。 矿坑很大,很大,大得像一座山被掏空了。 但走近了,才能看出那是什么。 坑口堆着无数具白骨。 有的完整,有的散落,有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骨头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老周头蹲下来,看着那些白骨,眼眶红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抖,“这是死了多少人……” 没人能回答他。 陈不疑站在坑口,看着那些白骨,很久没动。 然后他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警戒,我们进去。” …… 矿坑里比外面更黑,更冷。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只能照出几米远。 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 洞壁上残留着当年开采留下的凿痕,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堆白骨。 那是死在里面的人。 没人收尸,就那么扔着。 队伍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每走几步,就会看到新的白骨。 有的堆在一起,像是死的时候还抱着。 有的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散过。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临死前还在挣扎。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弱,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不疑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人。” 他带着周栓和两个护卫,循着声音摸过去。 拐过一个弯,手电筒的光照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不,说“人”都有些勉强了。 那是一个老的不成样子的……人。 蜷缩在洞壁的凹陷处,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溃烂的伤口。 有的已经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流脓,有的烂得能看到骨头。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模样了,只有一双眼睛还勉强睁着,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光源的方向。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溃烂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又……又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陈不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了一点光。 “我……我本来就是这儿的……”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抹了抹嘴角,继续说: “挖矿的……挖了几十年……” 陈不疑沉默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他叫老孙,不知道多大年纪了,只知道很小的时候就被抓来这儿挖矿。 挖什么矿,他不知道。 只知道那矿石会发光,亮晶晶的,很漂亮。 挖了几年,人就开始病了。 咳嗽,吐血,浑身长烂疮,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但那些监工不管。 病了就拖着,拖死了就扔坑里,填坑。 “后来呢?”陈不疑问。 老孙说: “后来……后来没人来了。” “那些世家老爷,忽然就不让挖了。” “说这东西不吉利,会死人,把人都撤走了,矿坑就废了。” “但我不走。”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白骨: “他们都在这儿,我走了,谁陪着他们?” 陈不疑看着周围那些白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孙继续说: “你知道那些矿石去哪儿了吗?” 陈不疑摇头。 老孙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宗门打手,把矿石拿去讨好大人物。” “说这是‘神光石’,用来建造墓穴的话,能让来世生而贵胄,富贵不熄。” “那些大人物竟然信了,赏了他们很多钱,还赐福给他们。” “赐福……哈哈……赐福……”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完了,又开始咳。 “那些大人物,躺在用我们命换来的‘神光石’做的墓里,等着来世当贵人。” “我们呢?就躺在这儿,烂在这儿,连个坟都没有。” 他看着陈不疑,浑浊的眼里满是迷茫: “你说……我们这些人……能有来世吗?” “我们来世……也能和那些老爷一样富贵吗?” 陈不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老钱。 想起那个抱着炸药和仇人同归于尽的老人。 想起他临死前说的话: “那些大人物,有钱赚就行,管我们死活?” 现在老孙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们这些人,能有来世吗? 陈不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有没有来世。” “但我知道,活着的时候,可以不一样。” 老孙愣了一下。 陈不疑沉凝道: “我那儿有个地方,有饭吃,有房住,有人照顾。” “你要是能走,我带你出去。” 老孙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了一点光。 但很快,那光就暗下去了。 “我走不动了。”他说,“我这身子,早就烂透了。走不出去的。” 陈不疑说:“我背你。” 老孙摇摇头: “别费力气了。” “你们是来挖矿的吧?” “那些会发光的石头,就在里面。” “我藏了一些,留给后面来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石头,递给陈不疑。 那些石头很小,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陈不疑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就在这时,矿坑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从洞顶上哗哗往下掉。 “塌了!”周栓大喊,“快走!” 陈不疑一把抓住老孙:“走!” 老孙推开他:“别管我!我活够了!” 陈不疑不由分说,把他扛起来就往外跑。 碎石像雨一样往下砸,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跑着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从洞顶掉下来,朝陈不疑砸去。 老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陈不疑,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砰! 巨石砸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砸得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老孙!!!”陈不疑扑过去。 老孙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陈不疑。 他的嘴动了动,断断续续地说: “这……这样算起来……” “我死在矿洞里……和那些老爷……也没有区别了……” 他咧开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你说……我们这些人……能有来世吗?” “我们能……和那些老爷一样……富贵吗……” 第455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19 陈不疑握着他的手,热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能!” 他咬着牙沉声道:“一定能!” 老孙看着他,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下一瞬,那光熄灭了。 老孙死了。 陈不疑跪在他面前,很久没动。 周围,碎石还在往下掉,烟尘还在弥漫。 周栓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 “陈先生!快走!还要塌!” 陈不疑被拉着跑出去。 跑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人,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那些白骨,还在黑暗中,等着不知会不会有的来世。 【叮!任务四完成。】 【奖励发放:核裂变理论×1、防辐射装备图纸×1。】 陈不疑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他攥紧了手里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些石头,是老孙用命换的。 他不知道什么叫“核裂变”,也不知道什么叫“防辐射”。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必须用好。 对得起老孙。 对得起那些躺在这里的白骨。 ……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 灵州城,一间精致的宅院里。 苏白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十一块卦筹。 每一块玉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黑三,前江盗,能打。 钱满柜,破落商人,有钱。 赵文远,世家旁支,有背景。 还有八个,是这两年新收的—— 一个前军官,懂带兵打仗。 一个老郎中,会治病救人。 一个小吏,熟悉官府运作。 一个铁匠,手艺精湛。 一个木匠,也是好手。 一个账房先生,会算账。 一个教书先生,识字多。 一个地痞头子,能管人。 各行各业,各有所长。 苏白看着那些卦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两年了。 自从那次在临渊折戟沉沙后,他就找机会从那个宗门逃了出来,再没回去过。 尽管长老说不怪他,但他明显觉察到了待遇的不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所以他就逃了。 这两年,他靠着那个天机卦筹打造的精神平台,装神弄鬼,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收拢到麾下。 他扮成一个沉睡万年的旧神,用虚无缥缈的声音给他们画大饼。 那些人信了。 有的信得死心塌地,有的将信将疑。 但都老老实实帮他办事。 靠着他们,他弄到了资源,弄到了钱财,弄到了功法。 现在,他已经是序列5的“逆命者”了。 苏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繁华的城市。 他现在有身份了。 他花了大价钱,找人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扮成一个破落的世家子弟,混进了灵州城的上流社会。 那些世家小姐、公子哥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叫他“苏公子”。 他端着酒杯,跟他们谈天说地,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那本《旧时新说》。 想起那个疯子的理想—— 打破道途垄断,让底层也能修炼。 他嗤笑一声。 “那个疯子,想打破道途垄断?痴人说梦。” “我现在这样多好,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捧着。” 但有一件事,让他如鲠在喉。 临渊。 那个地方。 那个让他折戟沉沙的地方。 如果只是普通的势力,他早就忘了。 但他总觉得,那个地方的创建者,可能也是个穿越者。 和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但那个人,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他选的,是给世家当狗。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 就上次的结果来看,那个人选的,好像是对的。 他被打脸了。 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穿越者老乡,狠狠地打脸了。 “凭什么?!”他咬着牙,喃喃自语,“凭什么他选的路能走通?” “凭什么他能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凭什么他能聚起那么多人?” “凭什么他能赢?!”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临渊,把那个地方夷为平地。 但他不敢。 那三百人的下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剩下一条胳膊了,不能再丢了。 “等着。”他咬着牙,“等我再强一点,等我再收拢些人,等我再攀上更高的枝头……”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收回目光,回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手稿,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天机道心法》。 这是他这两年写出来的。 他把从《旧时新说》里偷来的晋升秘法,改头换面,添油加醋,重新编排,署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他就要把这本心法献给世家宗的长老。 那些长老,最喜欢这些东西。 他们自己没有修炼天赋,但喜欢收藏这些功法,当成宝贝收藏起来。 苏白翻着手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有了这个,那座府邸,就稳了。” 至于那个死鬼穿越者老乡…… 谁还记得呢? 夜深了。 苏白吹熄灯,躺上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一件事。 那些给他提供修炼资源的矿工,好像就是从那边的矿坑里挖出来的。 那些矿坑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但他很快就忘了。 凡人而已。 死就死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遥远的北方,废弃矿坑里。 老孙躺在那堆白骨中间,再也不会醒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黑暗的洞顶。 像是在问那个问题: “我们能……和那些老爷一样富贵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矿坑里呜咽。 …… 第456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0 时光流转,又是五十载春秋。 临渊共和国的边界,已经扩张到了三千里外。 从当年那座废弃矿洞起步,到现在拥有十二座城市、三百个乡镇、两千五百万人口。 陈不疑有时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五十年了。 他还活着。 系统时常发布一些日常任务,那些任务奖励极大的改造了他的体质。 此时的他,容貌依旧如同三十岁一般硬朗,眼底蒸腾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 临渊共和国的首都,叫“北辰”。 建在当年那座矿洞的位置上。 矿洞早就没了,被一座巨大的广场取代。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死在路上的名字。 老周头、老钱、老孙、还有无数个陈不疑都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没能活着看到这一天。 但他们的名字,刻在这里。 北辰城里,最高的建筑是“科学院”。 五十年前,陈不疑造出了第一座核反应堆。 四十年前,他造出了第一颗核弹头。 三十年前,临渊的卫星上了天。 二十年前,第一艘空天母舰在星辰下起航。 十年前,第一座太空城在近地轨道上建成。 现在,临渊的舰队,已经能在半个月内抵达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那些世家、宗门、教会,用了整整五十年,才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帮“泥腿子”,好像不是来闹着玩的。 最初那十年,有系统—— 准确地说,是那位魔君大人的暗中保护。 无论那些世家派多少人来,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败。 有的是路上遇到山崩,有的是内部突然内讧。 还有的是走到半路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魔君大人的保护,从来都是如此朴实无华。 十年后,保护撤了。 世家们终于可以正常地派人了。 他们派了三百人,没了。 派了一千人,没了。 派了三千人,还是没了。 那些派出去的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消失在那片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窝棚”里。 世家们开始认真了。 他们派出了真正的“大杀器”: 职业者。 一水的序列6。 修罗道的陷阵士,能在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 无常道的勾魂使,能直接勾走凡人的魂魄。 逍遥道的窃运师,能偷走敌人的气运,让对方倒霉到喝水都塞牙。 巫觋道的灵媒,能沟通亡魂,召唤死灵大军。 四个序列6,带着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杀向临渊。 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后来有传言说,临渊人把那些职业者的尸体做成了肥料。 陈不疑听到这个传言,哭笑不得。 以临渊的科技水平,早就不需要那种高成本低收益的肥料了。 他们有更好的化肥,产量高,效果好,还安全。 至于那些职业者的尸体? 他们用专门的容器密封起来,深埋地下,外面浇筑了三米厚的混凝土。 那些尸体很危险。 有些特殊职业者,死了之后还会影响周围的环境。 普通人靠近,会莫名其妙地生病、发疯。 甚至死亡。 陈不疑见过那种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超凡”,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超能力”。 那是污染。 是被扭曲之后的东西。 他不敢让那些东西污染临渊的人。 所以,只能找个偏远的地方埋了。 四具序列6的尸体,就那么埋在某个无人问津的矿洞内。 用混凝土封着,上面还建了一座岗哨,日夜有人看守。 那些世家等了三个月,没等到人回来。 他们派了人去查。 查的人回来说: 那些人进了临渊的地界,然后就没了。 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那么消失了。 世家们沉默了。 然后,灾难降临了。 那天下午,临渊的炮兵部队开火了。 经过校准之后,直接弹幕徐进,给来犯的世家和宗门来了波导弹洗地。 连着他们供奉在家里的高阶职业者一起,送去见了他们的神祇。 从几百公里外发射,精准地落在那些世家的庄园、矿场、仓库、工坊上。 轰轰轰—— 火光冲天。 那些世家的供奉、护院、打手,还有几个在家里的职业者,全都被炸成了碎片。 还有一个世家家主,正在召集族人开会,商量怎么对付临渊。 导弹落在会议室正中央。 开会的二十三个人,全没了。 那一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和临渊有仇的世家,都挨了炸。 临渊的报复只有一个策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们无意去彻查到底是谁来侵略了。 他们选择对所有可能的目标都进行报复性打击! 至于这期间死了多少人? 没人统计过。 只知道第二天,那些活着的世家家主,一个个脸色惨白地派人去临渊求和。 他们终于怕了。 那些职业者,再怎么强大,也甘愿给他们当狗。 因为他们有资源,有背景,有那些职业者需要的东西。 职业者想升级,就得找超凡素材。 超凡素材全在世家手里。 世家不给,职业者就升不上去。 所以职业者再怎么强大,也得给他们当狗。 这是几万年来颠扑不破的规矩。 别问职业者们为什么上门去抢。 问就是“世界规则”不允许。 虽然这些世家的行为听着怎么都像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但谁让人家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呢? 相较于普通的绝大多数人而言。 这些极少数存在,才是这世界存在的“基石”。 但是家人的忽然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临渊的人,不守这个规矩。 他们不找你要超凡素材。 也不给你当狗。 他们只会直接用导弹洗地。 他们是真的会杀人。 谁也不知道他们那些铁疙瘩是怎么飞那么远的,怎么落那么准的,怎么威力那么大的。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点是: 原来人类对铁器和火焰过敏,一旦接触到过量的这两样东西…… 人类就会死! 那些世家家主们,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搂着小妾吹着牛…… 突然就被炸成了肉泥。 谁受得了这个? 于是,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派人去临渊求和。 …… 第457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1 …… 临渊那边,陈不疑亲自见了他们。 那些家主们陪着笑脸,说愿意赔钱,愿意给资源,愿意给超凡道具。 只求临渊的人别再炸他们了。 陈不疑听完,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他说,“也不要那些东西。” 家主张着嘴,等着他说条件。 陈不疑说:“我要土地。” “还有,所有逃到临渊的流民,你们不能追索。” “就这些。” 那些家主们愣了一下,然后大喜过望。 土地?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虽然以职业者的生产力,理论上来说可以建成生活水平相当不错的社会。 但本世界的职业者们都在给世家当狗。 然后世家宗门选择利用职业者的力量来更加放纵的享乐。 比如房中家道途:知趣人、调情手、合气士、素女徒、容成尊,光听名字就给人一种很……em……的感觉。 再比如忘情道途:痴情人、断情客、阴阳士、媚心者,以情入道,以欲合道。 总之,在污染之下,本世界总有强大的生产力。 但都被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也因此,各种资源都高度集中在了大大小小的世家之中。 这也就造成了大片土地的荒芜—— 在社会人文层面的荒芜。 那些土地可以是牧场、是矿山、是工厂,是那些代表资产的符号。 是报表上的收益数字。 却不会成为世家子们认知中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对于陈不疑的要求非常满意。 基本上要多少给多少。 至于流民? 那些泥腿子,跑了就跑了。 反正有的是人,再去别处抓就是了。 他们几乎是抢着答应了陈不疑的条件。 签完协议,他们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有人问陈不疑:“陈主席,您为啥不要那些资源?” 陈不疑看着那些家主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资源,”他说,“都是用人命换的。” “我不要那种东西。” 那人没再问了。 但有人看出了问题。 世家那边,也有聪明人。 有个年轻的家主,签完协议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把几个亲信叫来,说: “以地事临,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今天给了土地,明天他们再要怎么办?” “后天再要怎么办?” 亲信们面面相觑。 另一个长老摆摆手: “怕什么?大不了换块领地,继续享乐。只要他们不来打扰我们不就行了?” “就当是新崛起一个世家呗,多一个人分蛋糕而已。” “而且这个新来的,要的还是些蛋糕碎屑。” 那个年轻家主还想说什么,另一个长老打断他: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那些教会的神祇,真当祂们永远沉睡了?” “他们要是敢闹大,教会的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总之一句话: 接着奏乐,接着舞。 就这样,临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 五十年时间,从一座矿洞,变成了一个横跨三千里的共和国。 …… 与此同时,三万里外。 神临城。 这座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世家宗的总部在这里,各大教会的圣殿在这里,无数职业者趋之若鹜的机缘也在这里。 此刻,神临城上空,金光万道。 无数人跪在地上,仰望苍穹。 天空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他周身环绕着璀璨的神光,脚下踏着七彩祥云,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座巍峨的神国虚影。 苏白。 天机道主。 他成神了。 五十年。 他用了五十年,终于集齐了天机道的所有特性,晋升到了序列0。 这五十年,他没闲着。 他在那座精神平台里装神弄鬼,收拢了各行各业的能人异士。 有前军官帮他练兵,有老郎中帮他治伤,有小吏帮他打探消息,有铁匠帮他打造兵器,有账房先生帮他管钱,有教书先生帮他写文书。 靠着这些人,他躲过了无数次追杀,抢到了无数份机缘。 终于在今天,登上了神位。 “恭贺新神!” “恭贺新神!” 无数人跪在地上,山呼海啸。 世家宗的长老们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个苏白,懂事。 成神了还愿意给他们当狗,难得。 苏白站在云端,俯瞰着下面那些跪拜的人群,心里得意极了。 五十年了。 他终于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从此以后,他就是神了。 那些凡人,都得跪在他脚下。 那些世家,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他又想起临渊。 想起那个让他折戟沉沙的地方。 五十年了,他一直绕着那边走,没敢再去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神了。 那些人再厉害,能厉害过神? 等他稳固了神位,就去把那个地方夷为平地。 那个让他丢了一只胳膊的地方。 那个让他整整五十年抬不起头的地方。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方。 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涌动。 似乎不是神力。 是另一种东西。 更炽热,更狂暴,更像…… 他皱起眉头,凝神感应。 那股力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隔着几万里,都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那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下面的人群还在欢呼,还在跪拜。 但苏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盯着东方。 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458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2 清晨六点,北辰城东区。 春苗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馒头味。 楼下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 上早班的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拐出来,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几个老人提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边走边聊着昨晚的戏曲广播。 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洒了一路。 春苗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她今年六十八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 每天早上起来,她都要站在窗前看一看。 看了几十年,还是看不够。 “妈,吃饭了。” 女儿在身后喊。 春苗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这是她的房子。 两室一厅,厨房厕所齐全,窗户朝南,冬天阳光能晒到床脚。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全家福。 儿子一家,女儿一家,加上她,十二口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饭桌上摆着稀饭、馒头、咸菜,还有一碟炒鸡蛋。 女儿把鸡蛋往她碗里夹:“妈,多吃点。” 春苗摆摆手:“够了够了,你们也吃。” 外孙女坐在对面,一边啃馒头一边翻书。 那是她的通识课课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共和国公民常识》 “外婆,我们今天要学‘道德与法治’。”外孙女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老师说要讲公平正义,讲人人平等。” 春苗愣了一下。 人人平等。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叫春苗,叫狗蛋。 跟着娘逃难,饿了就挖野菜,渴了就喝河水。冬天没棉衣,冻得缩在墙角发抖。 病了没药,只能硬扛。 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她见过人饿死的样子。 见过人冻死的样子。 见过人病死了没人埋的样子。 那时候,谁跟她说“人人平等”? 她放下筷子,摸了摸外孙女的头。 “好好学。”她说。 …… 上午九点,春苗去养老院。 说是养老院,其实跟疗养院差不多。 五层楼,有电梯,有活动室,有医务室。 院子里种着花,摆着长椅,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春苗不用住这儿,但她每天来。 她是志愿者。 当年从矿洞里被救出来的那些人,活到现在的没几个了。 她就来陪他们说说话,帮他们洗洗衣服,推着轮椅出去晒晒太阳。 老周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一百零三岁了,耳朵背,眼神也不好,但精神还好。 每天就是晒太阳,打盹,醒了继续晒。 春苗推着轮椅,慢慢走。 “周叔,您还记得当年的事不?” 老周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那时候他快饿死了,被人扶着走进那个矿洞。 矿洞里黑漆漆的,到处是烂泥。 他躺在地上,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然后那个年轻人走过来,递给他半块饼。 “您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老周头嚼着那半块饼,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呢?”春苗问。 老周头笑了: “后来?后来就活了呗。” 活下来了。 有饭吃了。 有房住了。 有活干了。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大,日子越来越好。 老周头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天。 “这辈子,值了。”他说。 …… 中午,春苗去食堂吃饭。 北辰城的食堂是免费的。 所有临渊公民,都可以凭身份卡去任何一个食堂吃饭。 早餐馒头稀饭,午餐两菜一汤,晚餐一荤一素。 不限量,但浪费要扣分。 食堂里人很多,但秩序很好。 大家排队打饭,端着盘子找座位,吃完自己收拾碗筷,放到回收处。 春苗端着盘子坐下,对面是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头,穿着工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奶奶,您也来这儿吃?” 春苗点点头:“你是在哪儿上班?” 姑娘说:“纺织厂。三车间。” “累不累?” “不累。”姑娘摇头,“八小时工作制,干完就下班。工资够花,还有假期。上周刚去海边玩了三天。” 春苗听着,笑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跟着娘在地里刨食,从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吃不饱。 现在这些年轻人,有工做,有钱花,有假期,还能去海边玩。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 跟心口的温度一样。 …… 下午三点,春苗去学校接外孙女。 学校门口站满了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 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走着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你家闺女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数学九十八。你家小子呢?” “语文考砸了,才八十五。回去让他多看书。” 春苗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暖和和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哪有书念? 连字都不认识。 现在这些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念书,识字,学算术,学自然,学历史。 她看着外孙女背着书包跑出来,脸上带着笑。 “外婆!” 春苗接过书包,拉着她的手往家走。 “今天学什么了?” “学了《共和国历史》。”外孙女说,“老师讲咱们是怎么来的。从矿洞开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春苗点点头。 “外婆,老师说当年有人用命换来的。”外孙女抬起头,“是真的吗?” 春苗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她说。 她想起老钱。 想起老孙。 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他们没能活着看到这一天。 但他们的名字,刻在广场的石碑上。 刻在每一个临渊人的心里。 …… 晚上七点,春苗坐在电视机前。 新闻联播开始了。 画面上,一艘巨大的空天母舰正在星辰下航行。 那是临渊的舰队,此刻正在近地轨道上巡逻。 “今日,共和国太空舰队完成第三十七次例行巡航。目前,所有太空城运转正常,公民生活井然有序……” 春苗看着画面,有些恍惚。 她想起当年那个矿洞。 黑漆漆的,到处是烂泥。 现在呢? 他们的飞船,已经在天上了。 “妈。”女儿在旁边说,“您说,那些人要是能看到现在这样,该多好。” 春苗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电视画面。 画面里,星辰璀璨。 …… 第459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3 第二天,春苗去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老周头、老钱、老孙、老王头…… 还有很多很多,春苗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身后,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笑,有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春苗弯下腰,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那些名字。 “你们看到了吗?”她轻声说,“我们现在,过上好日子了。” 风吹过,石碑沉默。 但春苗知道,他们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春苗遇到一队巡逻的民兵。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步伐一致,从街上走过。路人纷纷让开,有人冲他们挥手,有人喊“辛苦了”。 领头的那个,是周栓的孙子。 周栓老了,走不动了,但他孙子接了他的班。 小伙子看到春苗,停下来敬了个礼:“奶奶好!” 春苗点点头:“巡逻呢?” “嗯。今天轮到我们。”小伙子笑着说,“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来捣乱。” 春苗看着他,想起了当年的周栓。 那个被陈不疑打过二十棍的小子。 现在,他的孙子站在这里,保卫着这座城。 她笑了。 “好。”她说。 傍晚,春苗坐在自家阳台上。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全城。 远处的工厂还在运转,烟囱冒着白烟。近处的学校已经放学,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春苗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当年那个矿洞。 想起那个递给她半块饼的年轻人。 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想起他们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痛苦,有不甘。 但也有光。 那种光,现在在她眼里。 在每一个临渊人眼里。 她轻轻说: “我们做到了。” 风吹过,带着远处食堂的香味。 楼下,有人喊她吃饭。 她应了一声,慢慢站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工厂,那些学校,那些房子,那些人—— 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像她小时候做梦都梦不到的样子。 现在,她活在梦里。 …… …… …… 时间流转,百年后。 域外天魔大举入侵。 无数扭曲的意志降临星球周围。 不可名状的低语崩碎着星光。 它们的来历,要从三万年前说起。 彼时,另一个宇宙的文明发现了这个世界。 那个文明已经走到了四级文明的顶端,掌握了“异规则核心”。 那是一种能像病毒一样传染的规则体系。 它们不需要物理入侵,只需要让自己的规则慢慢侵蚀这个世界,就能把整个世界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就是域外天魔。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扭曲周围的物理规则。 重力会紊乱,光速会改变,分子间的力会失效。 普通人在它们附近待久了,身体会像被揉碎的纸一样,一点一点解体。 三万年前,它们第一次入侵。 本世界的天道为了对抗它们,催生出了二十二条“道途”。 让凡人可以一步步修炼,最终成为“神祇”。 那些神祇,本质上是本宇宙规则的“应激凝聚体”。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驱逐异规则、修复本宇宙规则。 初代神祇们用生命挡住了第一次入侵,残存的神祇陷入沉睡。 一万年后,域外天魔卷土重来。 这一次,挡在它们面前的,是一个叫苏白的穿越者,和几个刚刚苏醒的旧日神祇。 战争一开始,苏白他们就溃不成军。 那些域外天魔太强了。 它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存在,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陷入混乱。 神祇们的神力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世界深处升起。 那是最初创世神。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力,从沉睡中苏醒,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域外天魔的攻势。 战场上暂时平静下来。 苏白站在虚空边缘,看着那道光芒中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旧时新说》的作者。 那个被他嘲笑为“疯子”的穿越者老乡。 那个想要打破道途垄断、让底层也能修炼的理想主义者。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是最强之神。 是创世之神。 虽然已经半生半死的奇妙状态,但依然强大得让人心悸。 苏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想起那本被自己烧掉的古籍。 想起那些被他扔进火盆的理想。 如果这个人活下来了,如果他真的击退了天魔,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会实现那个“天下大同”的理想吗? 他会打破道途垄断,让底层也能修炼吗? 那那些世家呢? 那些贵族呢? 那些他苏白跪了一辈子、舔了一辈子…… 终于挤进去的圈子呢? 苏白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若是没了那些世家贵族……”他在心里喃喃自语,“那我这么多年的奋斗又算什么?” “我还怎么当人上人?”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出来,越缠越紧。 休战期间,苏白找到了其他几位神祇。 “诸位,”他压低声音,“那位创世神,你们怎么看?” 狼神霍格猩红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苏白说:“他现在已经半生半死了。如果……如果他撑不住了,那天魔谁来挡?” 谎言之神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苏白说:“与其等他撑不住,不如我们提前接手他的神力。” “我们几个分了他的力量,合在一起,说不定能挡住天魔。” 几位神祇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提议很阴暗。 但他们也知道,苏白说的,是实话。 那个创世神已经不行了。 他的神力在燃烧,他的生命在流逝。 就算他们不动手,他也撑不了多久。 与其浪费掉,不如…… 那一夜,几位神祇联手,杀死了最初创世神。 他们平分了他的神力。 苏白分到的那一份,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站在虚空中,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才对嘛。”他喃喃道,“这才是我该有的力量。” 他还没来得及庆祝,域外天魔再次来袭。 这一次,没有了创世神,苏白他们节节败退。 那些神祇一个接一个倒下,神力被天魔吞噬,尸体被规则搅碎。 苏白逃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 他找到了域外天魔的首领: 一团不可名状的、由扭曲规则凝聚成的阴影。 “我……我愿意割让天道本源!”他喊,“只要你们退兵!” 那团阴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无法解析的声音在苏白脑海中响起: “#%¥%……¥……” 那意思是:同意。 苏白松了一口气。 割让本源就割让本源吧。 反正割的不是他的命。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当他的神,继续受那些凡人跪拜,继续在世家贵族面前保持体面—— 割什么都行。 …… 第460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4 域外天魔们接受了天道本源,并且表示自己会遵守约定,停战十万年。 苏白立刻龙王歪嘴笑,心说不愧是外界友人,真真是信守诺言的典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域外天魔本就需要时间来消化天道本源。 一旦消化完毕,它们就会变得更强。 下次再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将再无还手之力。 不过估计即使他知道,也不会在乎。 只要现在能活下去就行。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与此同时,一处无垠虚空之中。 混乱的规则化为流光溢彩的风暴,呼啸着刮过每一寸空间。 任何有形无形的物质,都会在这里被反复碾碎。 直至成为虚无本身。 而就在这片风暴的中心,一道身穿玄色长袍的身影静静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一壶茶,一个杯子。 他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周围的规则风暴呼啸而过,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季苍。 他看着远处那场正在进行的闹剧。 看到苏白他们偷袭创世神,看到苏白跪地求和。 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苏白……” “能在不断改造自身、适应规则的同时还没有疯掉,反而保持本心……”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有主角之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是这种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本心’,也确实是够……罕见。” 他放下茶杯,忽然抬起头。 “嗯?终于来了?” 虚空之外,一支星舰群忽然出现。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母舰,舰身上刻着两个大字: 燎原。 燎原号舰桥内。 陈不疑背负双手,站在舷窗前。 他今年一百七十多岁了。 但得益于一百多年来系统任务的奖励,他的样貌依然像三十多岁的壮年。 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正在他眼前展开。 那些神祇的光芒,那些天魔的阴影,那些扭曲的规则风暴。 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处理的数据。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凑过来,小声问:“陈主席,那些……那些就是神祇吗?” 陈不疑点点头:“对。”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那……那些就是域外天魔?” 陈不疑又点点头。 技术员忍不住问:“他们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 “那些神祇,本质上是我们这个世界规则的‘应激凝聚体’。” “三万年前,域外天魔第一次入侵。” “天道为了对抗它们,催生出了二十二条道途,让凡人可以一步步改造自己,最终成为规则的化身。” “他们所谓的修炼,就是把自己改造成规则的一部分。” “他们越强,就越接近规则,也就越不像人。” 技术员听得入神:“那……那域外天魔呢?” 陈不疑说: “域外天魔来自另一个宇宙,它们那个宇宙的规则,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扭曲我们这里的物理规则。” “它们无需动手毁灭。” “它们存在的本身,就会让一片区域的重力紊乱,光速改变,分子间的力就会失效。” “普通人靠近它们,身体会像被揉碎一样解体。” 技术员脸色发白:“那……那我们怎么能靠近它们?” 陈不疑指了指周围的舱壁。 “因为我们这艘船,用的不是普通的材料。” “舰体是用本宇宙暗物质加上夸克锁死技术造的。” “暗物质不受常规物理规则扭曲的影响,夸克锁死能防止分子解离。” “哪怕外界的规则乱成一团,舰体结构依然稳定。 ” 他又指了指舰桥中央那个巨大的装置。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规则锚定发生器。” “它能提取本宇宙的基础物理常数,在舰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十公里的‘规则隔离场’。” “在这个隔离场里,本宇宙的原始规则保持不变。我们的引擎能正常运转,武器能正常发射,人也……” 他敲了敲技术员坐的椅子: “能正常思考。” 技术员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驾驶舱。 舱壁上贴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认知稳定舱。”陈不疑说,“能屏蔽神祇和天魔那种‘规则认知干扰’。你在里面待着,不会因为看到它们就疯掉。” 技术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不疑看向窗外。 那些神祇和天魔,此刻也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舰队。 狼神霍格猩红的目光透过虚空看过来,满是疑惑。 “凡人?”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群一直在掠夺我们信仰、破坏锚点的凡人?” 他早就听信徒说过这群特殊的凡人,但并没有当回事。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修复自身、备战域外天魔上了。 如果战争胜利,凡人举手可灭。 如果战争失败,一切皆无意义。 可现在,就在他们即将获得“胜利”的时候,这群凡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不,问题应该是—— “一群毫无规则气息的凡人,怎么能介入我们的战争?!” 谎言之神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太清楚了。 凡人造物,在规则掌控者面前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无论是域外天魔,还是本世界神祇,都是如此。 他们的一道目光,就带着无穷多的信息增熵,带着混乱的规则之力。 那力量会无意识地扰动周围的物理规则。 而存在于规则之上的凡人,就像乘坐树枝、沉浮于海洋的蚂蚁。 一旦他们依存的树枝崩坏,他们就将湮灭。 毕竟,他们没有经历过规则改造。 可现在—— 那支星舰群,就那样稳稳地停在那里。 那些毫无规则气息的凡人造物,岿然不动。 就在双方神祇疑惑的时候,星舰率先发起了攻击。 说是攻击,却和以往的炮弹对轰完全不同。 那枚炸弹,像是本来就出现在战场中央的。 仿佛不是星舰发动了进攻,而是那些神祇主动出现在了“炸弹”旁边。 苏白看着那枚炸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临渊共和国。 那个让他丢了一只胳膊的地方。 那个让他整整一百年抬不起头的地方。 那个疑似穿越者老乡的家伙。 他一直记在心里。 要不是成神之后陷入沉睡,苏醒后又忙于适应规则、备战天魔…… 他早就去把那个地方夷为平地了。 没想到,他们主动撞上来了。 “星舰?炸弹?”他嗤笑一声,“在本神面前玩丢石头,真是可笑至……” “极”字还没出口,那枚炸弹轰然爆开。 …… 第461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5 【夸克核心弹】 爆炸的瞬间,一团璀璨的光芒从炸弹中心迸发。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缩的—— 像一颗正在诞生的奇点,把所有能量凝聚在一点。 然后,那一点爆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是规则意义上的。 光芒所过之处,所有混乱的规则都被强行捋直。 那些扭曲的时空、紊乱的重力、失序的物理常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规则……规则正在被锁死!” “天道法则不再青睐我们了!?” 狼神霍格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消失。 那些从异宇宙带来的规则,与他此刻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兼容了。 就像一套系统里装了两个互相冲突的软件,其中一个正在被强制卸载。 他的身躯开始解体。 不是受伤,不是死亡,而是“无法存在”。 谎言之神也感觉到了。 他是本宇宙规则的凝聚体。 但现在,规则被锁死了,不再需要他这样的“防御机制”了。 他的神力在消散。 他的意识在模糊。 他正在…… 变回一个凡人! 其他神祇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解体! 那些活了数万年、俯瞰众生的存在,此刻像纸糊的一样,一点一点崩塌! 苏白站在虚空中,感觉着体内神力的流失,整个人都傻了。 “不……”他喃喃道,“不……” 他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力量。 但那些力量像沙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抬起头,看向那支星舰群。 看向舰桥上那道背负双手的身影。 那是陈不疑。 那个他以为是穿越者老乡的人。 那个选择了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的人。 现在,那个人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就像他曾经俯视那些跪在地上的凡人一样。 苏白疯了一样冲向星舰群。 其他几个神祇也疯了。 他们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们是神! 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怎么能被一群凡人打败?! 怎么能被一堆铁疙瘩杀死?! 他们冲向那支星舰群,用尽最后的神力,发出疯狂的攻击。 但那些攻击,在遇到规则隔离场的时候,就像雪遇到火一样,瞬间消融。 他们的神力消散得更快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崩溃。 终于,他们撑不住了。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这群高居世界顶端的神祇,像是一个落魄乞丐般的逃跑了。 逃回世界的深处,逃到那些凡人找不到的地方。 “能多活一刻,是一刻!” 域外天魔那边,同样在消散。 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在他们消散的最后几秒。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出,用的是本宇宙的语言: “我们……还会回来的。” 星舰上,许多士兵面露警惕和担忧。 陈不疑眯了眯眼朗声道: “你们不必回来。” “我们自会打上门去。”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颗正在熊熊燃烧的星体。 “等这个世界的太阳升起落下三十六万五千二百四十二次之后——” “便是你们的世界,燃起战火之时。”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星空。 那团阴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彻底消散。 …… 战场安静下来。 那些神祇的光芒,已经看不见了。 那些天魔的阴影,也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支星舰群,静静地停在虚空中。 舰桥内,陈不疑依然背负双手,看着窗外。 旁边那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问:“陈主席,那些神祇……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陈不疑摇摇头。 “回不来了。” “规则已经锁死,它们没有存在的根基了。” 技术员又问: “那……那些天魔呢?它们说还会回来的……” 陈不疑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会回来的。”他说,“但那时候,去的就不是我们了。” 他转身,看着舰桥里那些年轻的船员。 “是我们后代。”他说,“是我们的舰队,是我们的文明。” “到时候,不是它们来打我们,是我们去……教化它们。” 船员们沉默着,但眼睛里都有了光。 陈不疑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返航。”他说。 燎原号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临渊共和国的方向驶去。 身后,那片战场渐渐远去。 那些神祇的碎片,那些天魔的残骸,那些扭曲的规则风暴—— 都被抛在了身后。 舷窗外,星辰璀璨。 陈不疑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老周头。 想起了老钱。 想起了老孙。 想起了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他们没能活着看到这一天。 但他们的名字,刻在广场的石碑上。 刻在每一个临渊人的心里。 现在,他们的后代,正坐在星舰上,驶向回家的方向。 陈不疑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喃喃道。 舰桥里,有人轻轻唱起了歌。 那是临渊的老歌,唱的是当年在矿洞里开荒的日子。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歌声在舰桥里回荡,飘向窗外,飘向那片无垠的虚空。 歌声里,星舰群渐渐远去。 消失在星海深处。 虚空之中,季苍摸了摸下巴,有些意犹未尽。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来,明明系统奖励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强到可以击穿物理规则,弹指创世的程度了。” “大结局不应该他拳打域外天魔,脚踢旧日神祇吗?” “没劲……真是没劲……” …… 第462章 这也太激进了吧?26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漫长的梦。 临渊共和国在那场战争之后,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扩张。 不是向外扩张领土—— 是向内扩张。 扩张生产力、扩张技术、扩张认知的边界。 陈不疑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里,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压着共和国所有的派系,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那个方向叫“大同”。 有人反对过。 有人闹过。 有人甚至策划过刺杀。 但陈不疑没倒。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三百年不动摇。 在他的铁腕下,共和国焚山煮海,不遗余力地攀科技树。 从核聚变到反物质,从曲速引擎到维度折叠,从规则锚定到数学武器! 每往前一步,都是一次飞跃。 每往前一步,离那个“大同”就更近一点。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找到了那些躲藏在世界各个角落的旧日神祇。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存在。 此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力,只剩下一点点异常的显化。 勉强证明自己曾经不是凡人。 狼神霍格躲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靠信徒偶尔的祭祀苟延残喘。 谎言之神伪装成一个小商人,在某个边境集镇里过着普通的日子。 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有的藏在地下,有的藏在海底,有的藏在人迹罕至的角落里。 最让陈不疑意外的,是苏白。 这位昔日的天机道主,命运之神,躲在一颗偏远的矿星上。 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矿工,每天下井,挖矿,吃饭,睡觉。 他不敢动用任何神力,因为一用就会被发现。 他就那样过着普通人的日子,过了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里,他每天看着那些他曾经视作蝼蚁的凡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 他们有说有笑,有苦有乐。 他们干活的时候哼着歌,休息的时候聊着天,发工资的时候给家里买东西,放假的时候带孩子出去玩。 苏白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恍惚。 这些人,活得好像……挺开心的。 但他很快就甩开这个念头。 凡人而已。 蝼蚁而已。 他们懂什么? 只有弥漫着昂贵香料气息的宴会厅,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然后,临渊的舰队找到了他。 那些穿着制服的士兵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检测仪器,神情平静得像在执行最普通的任务。 “苏白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苏白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 他被带回共和国,关进了一间特殊的牢房。 那牢房不是用来惩罚他的,是用来研究他的。 共和国需要研究那些“规则碎片”。 需要了解神祇的本质,需要知道怎么更好地利用那些曾经属于神祇的力量。 而苏白,是最好的研究对象。 他和那些旧日神祇一起,成了实验室里的常客。 每天被抽血,被扫描,被测试,被记录。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堆标本。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 只有好奇和冷漠。 苏白受不了这个。 但他又能怎样? 他已经不是神了。 他只是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实验材料”。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些研究员聊天时说的话。 “听说北边又发现一个世家余孽的窝点。” “处理了?” “处理了。直接就地正法。” “啧啧,这些人真是……都多少年了,还不死心。” “不死心也没用。” “共和国不缺那几个劳动力,缺的是没有他们的世界。” 苏白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缺的是没有他们的世界……” 他想起那些世家贵族。 那些他跪了一辈子、舔了一辈子,才终于挤进去的圈子。 那些他视为“人上人”的存在。 现在呢? “直接就地正法……” 连改造的机会都没有? 苏白突然就疯了。 那是信念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他趴在牢房的栏杆上,朝那些研究员喊: “太激进了!这太激进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直接杀了他们?” “要循序渐进!要一步一步来!” 那些研究员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疯子。 “这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以前的神祇?” “哦,那个天机道主?研究多久了?” “快五十年了吧。” “还没研究完?” “快了快了。” 他们聊着天,走远了。 苏白趴在栏杆上,嘴里还在喊: “要循序渐进……要循序渐进……” 没人理他。 后来的日子,他每天都这样。 趴在那里,来来回回就喊那几句话。 喊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喊。 研究员们进进出出,没人再看他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那些维持他存在的规则碎片,被消耗完了。 共和国没有再给他补充。 不是故意不补,是没必要了。 该研究的东西,都研究完了。 苏白躺在牢房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从指尖开始,慢慢地,像沙子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他还在喊那句话: “要循序渐进……要循序渐进……” 喊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了。 牢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句话,似乎还回荡在空气中。 很久以后,有人偶尔路过那间牢房,还会隐约听到有人在喊: “太激进了……要循序渐进……” 那人摇摇头,走开了。 “疯子。”他说。 …… 在那之后的三十六万五千二百四十二个日日夜夜里,临渊共和国继续发展,继续探索。 从本星球到邻近星系,从邻近星系到整个河系,从河系到河系之外。 他们走遍了本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科技越爬越高。 从曲速引擎到维度折叠,从规则锚定到数学武器。 到最后,那些曾经让他们仰望的神祇,在他们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脆弱。 一个数学公式,就能让神祇的存在逻辑崩溃。 一个维度折叠,就能让神祇被困在永恒的迷宫里。 他们已经不需要战斗了。 他们只需要思考。 而在第三十六万五千二百四十三天的太阳升起之时…… 那道空间门,终于打开了。 星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撕裂开来。 那裂缝宽得看不到边,长得看不到头。 从裂缝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另一个宇宙的景象: 那些扭曲的规则,那些混乱的秩序,那些曾经入侵过这个世界的存在。 无数维度战士,从空间门中涌出。 他们穿着空间维度泡沫战甲,戴着认知稳定头盔,携带数学武器。 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步伐坚定有力。 在他们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舰队。 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 密密麻麻,连太阳的光辉,都在他们面前黯然失色! 空间门这边,无数民众通过直播看着这一幕。 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而在那无数战士的通讯频道里,一道声音通过量子纠缠网络传遍整个星空: “大同的火焰……将在万界之中燃起!” 战士们齐声高呼。 那呼声震天动地,穿透空间门,传向另一个宇宙。 这一天,战火在异界燃起。 这一天,那个被无数世界称为“燃烧黎明”的恐怖存在,踏出了教化万界蛮族的第一步。 …… 新历一千年,临渊共和国已经发展成了横跨多个宇宙的五级文明。 这一代的年轻人,出生在星辰之间,成长在舰队之上。 他们没见过当年的矿洞,没见过当年的苦难,没见过当年那些用命换今天的人。 但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这天,几个年轻人在星港的休息区聊天。 “哎,听说最近又发现一个异界?” “嗯,坐标刚发回来,是个三级文明,还在用核聚变。” “三级?年幼的文明呐。” “可不,据说他们连维度折叠都没搞明白。” “啧啧,真是未开化。” 另一个年轻人插嘴: “你们知道吗?我上周去边境巡逻,路过一个能源矿区。结果你猜怎么着?” “矿区边上竟然有异界人的聚居地。” “啥?他们怎么在那儿?” “谁知道。可能是早就住在那边了吧。” “住在咱们的能源矿区边上?他们想干嘛?” “就是,离咱们的东西那么近,是不是有想法?” “得加强巡逻,共和国的边境总是会刷新出蛮族,真是晦气!” 又一个年轻人说: “我听说,有个异界想在咱们划定的领土内建国?” “什么?非法建国?” “对,就在咱们去年刚划进去的那个星系。他们竟然说那是他们的祖地。” “笑死,咱们都去了,那就是咱们的领土。” “他们在那住了几千年又怎样?没经过咱们同意,就是非法。” “那现在怎么办?” “派舰队过去啊。” 那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 “开门!拥抱文明!” 几个人笑起来。 “开门,拥抱文明”,是最近流行的口号。 意思是一旦空间门打开,舰队进去,那些异界的蛮子,就能享受到共和国的“文明教化”了。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 不重要。 反正都是蛮子,懂什么? …… 波光粼粼的时光长河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季苍的分魂,在这一刻回归本体。 他站在长河之上,低头看着那个世界。 看着那些正在穿越空间门的舰队,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民众,看着那个曾经叫“临渊”的地方。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明明都可以一拳锤爆世界了,还玩这一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个宿主,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行吧。”他说,“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时光长河之中。 【叮!当前污染度:1% 目标污染度:15%】 【叮!真灵碎片*1已发放!】 …… 第463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 “第三十个世界……” 虚空乱流中,季苍伸了个懒腰。 周围是足以销魂蚀骨、能侵蚀世界壁垒的混沌乱流。 但它们仿佛畏惧着什么,远远地绕过他的身边。 连衣角都不敢触碰。 他随手摄过一旁悬浮的白色光球,开始读取本世界的剧情。 一个看似普通的古代王朝。 朝堂之上,君臣相得。 市井之间,百姓安生。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然而平静的表面之下,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当前污染度:96% 目标污染度:10%】 “啧,全是伪人。” 季苍读取完剧情,扯了扯嘴角。 这个看似普通的古代世界,早已被域外邪魔的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 各种毒瘤、污染,都在这里生根发芽,开出了畸形的花。 “真真是群‘邪’毕至,少长咸集啊……”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层层叠叠的世界屏障。 透过那些屏障,他能看到深宫内外、朝堂上下,藏着的那些魑魅魍魉。 “说起来……” 他忽然来了兴趣。 “这个世界竟然值得域外邪魔下这么多本钱?” “倒是有意思得很。” 凑热闹,是隐藏在人族血脉中的小彩蛋。 哪怕是魔君大人,也不能免俗。 他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世界壁垒,消失在那层层叠叠的屏障之后。 …… 皇宫,未央宫。 夜色已深,殿内却灯火通明。 青铜灯架上点着三十六盏宫灯,灯油是东海进贡的鲛人脂,燃烧时带着淡淡的清香。 火苗稳定如豆,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灯架是精铜所铸,錾刻着祥云瑞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御座设在殿中高台之上,紫檀木雕成的龙椅,铺着明黄色的软垫。 椅背上盘着五爪金龙,双目嵌着鸽卵大的东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御座前是一张宽大的御案,堆满了奏折。 黄权坐在御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他今年三十有三,正值壮年。 剑眉星目,面容刚毅,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威严庄重。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心处已经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 案上的奏折,已经批了三个时辰。 从日落开始,一直到现在,星斗满天。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又一本奏折翻开。 户部的折子,说的是今岁秋粮征收之事。 数字、账目、地方官的陈情,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 他提起朱笔,一行一行地看,一笔一笔地批。 批完这本,又拿起下一本。 吏部的。某地知县出缺,请朝廷选派。 再下一本,兵部的。 边关军械损耗,请求补充。 再下一本,御史台的。 弹劾某位官员贪墨。 一本接一本,没完没了。 黄权放下朱笔,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万里山河,千斤重担。 登基十年,他自认勤勉。 每日早朝从未缺席,批阅奏折常常到深夜。 该减免赋税的时候减免,该赈灾的时候赈灾,该整顿吏治的时候整顿。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边有一张无形的网。 那网越来越紧,越收越拢。 他却找不到源头,找不到线头。 甚至找不到那些织网的人。 他只能更勤勉。 更用心。 更努力。 或许这样,那网就会自己松开?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清脆,活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为“皇帝”,皇帝模拟器已绑定!】 【称孤道寡,其乐无穷矣!】 黄权浑身一震,双目陡然凌厉起来。 “谁?!” 他低喝一声,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殿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 一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听到动静,连忙从侧殿小步跑进来,躬身道: “陛下?” 那是内侍省的内谒者监,姓赵。 跟随黄权多年,是信得过的人。 黄权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挥了挥手: “无事,退下。” 赵太监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就在他挥退太监的同一时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信息太多,太杂,太奇怪。 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模拟器。 规则。 奖励。 预测。 …… 神仙手段! 黄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提起朱笔,沾了沾朱砂,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模拟者,循今之轨迹,预演来日之变。” “朕操其枢,观其终。” 顿了顿,又写: “月行一演,演终以朕之薨为界。” 再写: “演毕,据演中所建功业,赐朕相应之赏。” 他放下朱笔,看着那几行字,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夜空。 群星璀璨。 “既然如此……”他喃喃道,“那便让朕看看,这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闭上眼。 第一次模拟,开启。 …… 第464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 【深夜,未央宫外群星闪耀。你一阵恍然,已然置身于模拟之中。】 【第二日,你勤勉治国,兢兢业业,协调各部,选贤举能。】 【你在朝堂之上明断是非,在御案之前批阅奏章。群臣无不称赞,百姓无不感念。】 【第三日,你依旧勤勉治国,兢兢业业。】 【第四日,如是。】 【第五日,如是。】 【……】 【一月之后,你听闻一件怪事。】 【礼部尚书李无涯家里的庶女,不知怎的,忽然开始四处宣扬什么“女性觉醒”。】 【那庶女在京城里四处走动,拜访各家女眷,说些“女子也该读书识字”“女子也该参与家事”之类的话。】 【京城里被她搅得满城风雨,许多人都在议论。】 【你皱了皱眉。】 【这种事,也值得传入朕的耳中?】 【“锦衣卫的俸禄,就是用来做这些的?!”】 【你勃然大怒。】 【锦衣卫掌监察百官之责,不盯着朝中大事,却去关注一个尚书家的庶女?】 【你当即下旨,撤去锦衣卫指挥使刘驰的职位,让与他素来不合的副手赵永年接任。】 【你亲自召见赵永年,勉励他好好为国效命,莫要辜负圣恩。】 【赵永年跪地叩首,涕泗横流,发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年之后,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礼部尚书李无涯被多人弹劾。】 【有人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子女胡作非为。有人说他为祸一方,纵容家人欺压百姓。】 【还有人说他家中的庶女嫡女整日争斗,闹得满城风雨,有辱朝廷体面。】 【李无涯上折请辞,言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重任,恳请告老还乡。】 【你看着那折子,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你发现自己可能错怪刘驰了,但……】 【皇帝不会犯错。】 【你暂且准了李无涯的请辞,让他回乡养老。同时密令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赵永年,暗中调查李无涯一家的底细,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 【赵永年领命而去。】 【三个月后,你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感觉仿佛有一张大网将你紧紧束缚,但却找不到源头。】 【“对了,这么久过去了,李无涯家调查信息怎么还没递上来?”】 【你看着下方互相拉扯漫骂的群臣,勃然大怒。】 【下一秒,你便忘了自己为什么而生气。】 【又过了几个月,朝廷上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了。】 【每日早朝,群臣们吵得不可开交,但吵的内容,却渐渐变了味道。】 【不是国家大事,不是民生疾苦,不是边防军务。而是些……家长里短?】 【今日是张家弹劾李家,说李家的儿子目中无人,在青楼闹事。】 【明日是王家状告赵家,说赵家的嫡女恶毒无比,欺压家中庶女。】 【后日是孙家哭诉周家,说周家的妾室嚣张跋扈,连正室都不放在眼里。】 【那些本该在深宅大院里解决的私事,全被搬到了朝堂之上。】 【你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此刻像市井泼妇一样互相撕咬,只觉得荒唐至极。】 【但更荒唐的是,他们无论什么事,都要拿到你面前,让你这个皇帝来“做主”。】 【谁家的儿子不孝,要你评理。】 【谁家的妻妾争风吃醋,要你断案。】 【谁家的庶女受了委屈,要你主持公道。】 【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长,而不是一国之君。】 【你想起半年前命赵永年调查李无涯家的事。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递上来?】 【你正要开口询问,却看到下方一个身穿命妇服饰的女子正在哭诉着什么。】 【那是刑部尚书家的妾室,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着家主分配月例不公,害得她们这些妾室和庶女庶子们挨饿受冻。】 【你勃然大怒。】 【一个区区妇人妾室,怎么能进入议政的朝堂?!】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温和的劝慰:“爱卿莫哭,此事朕会为你们做主。”】 【你愣住了。】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你摇了摇头,继续听着那些哭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又过了一年。】 【这一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冒死求见。】 【那是刘驰。】 【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被你撤职后一撸到底,如今只是个小小的百户。】 【他跪在你面前,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陛下,臣冒死求见,是有要事禀报!”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礼部尚书李无涯家的庶女李浅浅,近来正在倒卖私盐!”】 【“她不知从何处得来一种新式提纯法,炼出的盐洁白如雪,成本却只有官盐的三成!她靠着这个,短短半年就赚了百万两银子!”】 【你眉头一皱,接过卷宗翻开。】 【下一页,还有。】 【“不仅如此,李家还多次在边关倒卖粮食给北方蛮族!”】 【“他们通过边境的商队,把粮食运出关外,牟取暴利!臣查到的,就有十七次,涉及粮食三十万石!”】 【你的手开始颤抖。】 【再下一页。】 【“最近,他们更是开始制作、贩卖盔甲!”】 【“臣查获了一批从李家流出的盔甲,精铁所铸,足以装备五百人!他们还说,这只是试水,后面还有更大的买卖!”】 【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卷宗最后,附着一页暗探查到的记录。那是李浅浅亲口说的话,被暗探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这白盐、粮食和盔甲的利润如此之大,之前竟然没有人发现!古代人果然都是蠢蛋!”】 【“等我靠这些赚了钱,定要让那些嘲笑我是庶女的人统统跪在地上求我!”】 【这次,你终于不再勃然大怒。】 【你看着那两句话,气笑了。】 【贩卖私盐,死罪。】 【资助外敌,诛九族。】 【私藏盔甲,谋逆!谋逆!】 【这三条罪状,随便一条都够李家灭族的了。】 【而李浅浅那贱人,竟然三条全占!还说什么“古代人都是蠢蛋”?】 【你“啪”的一声合上卷宗,抬起头,看向刘驰。】 【刘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神炽热。】 【他知道,陛下看到了,陛下明白了,陛下一定会重用于他,让他犁庭扫穴,灭杀这些国之蠹虫!】 【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忽然,你愣住了。】 【你看着刘驰,眼中闪过迷茫。】 【“刘驰?”你疑惑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驰一愣:“陛下,臣……臣有要事禀报……”】 【“要事?什么要事?”你看着他满身的血,眉头越皱越紧,“你这样子……难道要刺王杀驾不成?!”】 【刘驰的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 【话没说完,殿外的侍卫已经冲了进来。】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刘驰,卒。】 第465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3 【你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忘记了。】 【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你摇了摇头,让人把尸体拖出去。】 【继续上朝。】 【第三年,未央宫。】 【满朝文武跪伏于地,鸦雀无声。】 【你坐在御座上,只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耳边的话语断断续续。】 【一个太监走到你面前,手里捧着一盘白绫。】 【“陛下,请。”那太监面无表情地说。】 【你看着那盘白绫,求生的本能让你猛地怒吼出声:“朕为何要死?!”】 【太监依旧面无表情:“尚书府二小姐说,陛下昏庸无道,该让贤了。”】 【你茫然道:“尚书府二小姐?她是谁?”】 【你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乱成一团,理都理不清。】 【但不要紧。】 【因为……她已经来了。】 【殿门大开。】 【一个年轻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华贵的服饰,头上戴着金钗玉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温和,很得体,但看向你的时候,却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李浅浅。】 【那个礼部尚书家的庶女。】 【那个你曾经派人去调查,却莫名其妙忘了调查结果的女人。】 【此刻,她正站在殿外,与几位朝臣谈笑风生。】 【那些朝臣对她恭恭敬敬,像是侍奉主人一样。】 【她看了你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与朝臣说话,再没有看你一眼。】 【几个太监上前,拿起那盘白绫,朝你走来。】 【你想挣扎,想反抗,想喊人。】 【但你的手脚不听使唤,你的嘴巴发不出声音。】 【白绫缠上你的脖子,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你死了。】 【第一次模拟结束。宿主死亡。】 【获得奖励:诸天百科(内含诸天万界之浅薄常识,助宿主了解世界)】 黄权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龙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殿内还是那座殿,灯还是那些灯,御案上的奏折还是那堆奏折。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然后他开始回忆。 模拟中的一切,历历在目。 那些诡异的地方,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那些让他每次想要发怒却莫名其妙忘记的地方—— 一张无形的大网。 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一个叫李浅浅的庶女。 还有……每次关键时刻的失忆。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朕!”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然后他想起那个奖励。 诸天百科。 他闭上眼,开始接收那份奖励。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 幽暗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穿越者……重生客……域外邪魔……污染……” “诸天……万界!” 说到“诸天万界”四个字的时候,他眼里仿佛燃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炽热,明亮,带着渴望。 但随即,那火焰又熄灭了。 因为现在还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些可能隐藏在身边的“邪魔种子”。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来人。” 赵太监立刻出现在他面前:“陛下?” “传锦衣卫指挥使刘驰,即刻入宫见朕。” 赵太监愣了一下。这个时辰?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道:“是。” 半个时辰后,刘驰跪在未央宫中。 这个在模拟中用生命证明了自己忠诚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等着皇帝开口。 黄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刘驰,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刘驰叩首:“请陛下吩咐。” 黄权说:“礼部尚书李无涯家里,有一个庶女。你去查她,查她的言行,查她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刘驰愣了愣:“陛下,一个尚书家的庶女……” 黄权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查。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殿外,夜风吹过,宫灯摇曳。 那光影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模拟空间中,季苍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这个宿主,还挺有野心。” 他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 …… …… 锦衣卫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日傍晚,刘驰便带着厚厚一摞折子,跪在了未央宫中。 黄权接过折子,一边翻阅,一边听刘驰在旁禀报。 越听,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锦衣卫这个机构,自太祖开国时设立,至今已有百年。 它之所以能让朝野上下闻风丧胆,靠的就是两个字—— 渗透。 你府上跟了你二十年的家生子老仆,可能是锦衣卫的暗探。 你隔壁住了十年的老邻居,可能是锦衣卫的暗探。 你新纳的小妾、你儿子的教书先生、你常去的那家酒楼的店小二—— 都有可能是锦衣卫的人。 这就是锦衣卫的恐怖之处。 你不知道谁是,你不知道谁不是。 你甚至不知道,你身边的人,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双日夜盯着你的眼睛。 黄权翻着那些折子,看到了李浅浅这三个月来的所有行迹。 三个月前,李浅浅开始表现出异常。 那时她还收敛些,只是在尚书府内闹腾。 说什么“女子不该困于闺阁”,说什么“裹小脚是封建余孽”。 说什么“女子也该读书识字、参与家事”。 尚书李无涯是官场老油条,一听就知道这些话说出去要惹祸。 他把李浅浅关在府里,不许她出门,把那些话死死压在小范围内。 但一个月前,事情渐渐失控了。 …… 第466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4 李浅浅开始悄悄往外递话,结交各府公子小姐。 她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开始在京城的小圈子里流传。 黄权翻开第一份折子。 那是暗探记录的一段对话,发生在尚书府的绣楼里。 李无涯的嫡女,原本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的那位,正躲在绣楼里偷偷哭泣。 她身边只有贴身丫鬟陪着,哭得眼睛都肿了。 “小姐,您别哭了……”丫鬟小声劝着。 嫡女咬着帕子,声音发颤: “她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她说我裹小脚是封建余孽,说我学女红是男人附庸,说我听父母之命是奴性……” “可我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啊,我娘、我祖母、我太祖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怎么就成了余孽了?” 丫鬟不知该说什么。 嫡女继续说: “可她呢?她穿着我做的衣裳出门,用着我的脂粉打扮,花着府里的银子招摇。” “我说她,她就说这叫‘利用封建资源’。” “我不懂什么叫资源,我只知道她用的东西都是我做的,花的银子都是府里的。” “凭什么她能用,我却不能说她?” 丫鬟小声问:“小姐,您为什么不反驳她?” “反驳?” 嫡女惨笑一声。 “我还没开口,她就说我被礼教毒害太深,需要‘觉醒’。” “我要是争辩,她就说我是‘嫡女特权’,是‘既得利益者’,根本不懂底层女性的苦。” “可我懂什么?” “我只知道她穿我的衣裳,用我的脂粉,花府里的银子,却反过来骂我是余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那些追捧她的公子贵女,哪个不是世家出身?” “哪个不是穿金戴银长大的?” “真正的底层丫鬟,她正眼看过吗?” 黄权合上这份折子,面无表情地翻开第二份。 这一份,来自尚书府的后厨。 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丫鬟,正偷偷往伤口上抹药。 暗探扮作送菜的伙计,凑过去问了几句。 “二小姐打的?”伙计问。 丫鬟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不是说人人平等吗?怎么还打人?” 丫鬟惨笑一声: “人人平等?那是对外面说的。” “我们这些下人,做错一点事,她从不会手软。” “上个月,我给她梳头,不小心扯断一根头发,她让我跪了两个时辰。” “前些天,她心情不好,说我端茶的样子‘奴性太重’,罚我三个月月钱。” 伙计问:“哎哟,那这二小姐可真……告她去啊!” “告?” 丫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告到哪儿去?老爷?太太?” “他们现在都听她的。” “她说我们是‘阶级之下’,活该被管。” “还说她是在帮我们‘打破奴性’,让我们学会反抗。” “可我们反抗她,她就说我们‘恩将仇报’。” 伙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丫鬟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低声说: “能怎么办?忍着呗。” “她说得对,我是下人,她是主子。” “她说平等,我就得信,她说要打,我就得挨。” “这就是她的平等。” 黄权放下这份折子,又翻开第三份。 这一份,记录的是李浅浅近一个月来惹出的那些事。 她曾在某次宴会上,当众写文章骂礼部侍郎是“封建余孽”。 那侍郎年过六旬,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 唯一的“罪过”,就是劝自家女儿恪守妇道。 侍郎羞怒之下,告老还乡。 换上来的,是李浅浅的一个仰慕者。 那人二十出头,除了会夸李浅浅“思想先进”之外,对政务一窍不通。 她曾在宫宴上当众羞辱公主,说公主“穿金戴银是男权审美”,说公主的言行举止是在“媚男”。 公主气得当场病倒,黄权不得不亲自去安抚,耽误了三天早朝。 她鼓动几位贵女“反抗包办婚姻”。 其中一个贵女听信了她的话,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私奔。 结果被那书生拐卖到外地,至今下落不明。 另一个贵女抗婚被逐出家门,流落街头。 李浅浅在外面喊这是“觉醒的代价”,却从不出手相助。 她最得意的“功绩”,是花着府里的银子设立了一所“女学”。 但那女学,入学的全是世家贵女。 真正的平民女子,连门都进不去。 有人问她为什么,她振振有词: “先培养精英,再普及底层。底层那些人,什么都不懂,教也是白教。” 黄权看完最后一份折子,缓缓合上。 殿内安静得可怕。 刘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黄权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这个女人,要的不是平等。” “她要的是特权。” “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这句话,倒是把她那点心思说得清清楚楚。” 刘驰低着头,不敢接话。 黄权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反的不是封建,是压着她的人。” “等她压别人的时候,比谁都狠。” 刘驰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那……咱们怎么办?” 黄权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办?” 他把那摞折子往地上一丢。 “欺君罔上,视同谋逆。” 八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刘驰浑身一寒。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这个平日里被称作温和仁德、勤勉治国的陛下,一旦发怒,竟也如此恐怖。 帝王就是帝王。 哪怕平日里装得再含情脉脉,也改变不了其本质。 天下之事,尽在一人。 “臣……臣领命。” 刘驰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黄权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幽深如渊。 …… 第467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5 三天后。 礼部尚书李无涯被仆人揭发私藏甲胄。 那仆人说,李无涯在城外有一处秘密庄园,庄内藏着数百副精铁甲胄,足以装备一支军队。 锦衣卫当即出动,搜查那处庄园。 甲胄,确实找到了。 三百七十二副,整整齐齐码在地窖里。 李无涯跪在地上,口呼冤枉。 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甲胄是怎么来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但没人听他的。 私藏甲胄,等同谋逆。 这是太祖开国时就定下的铁律。 三日后,李无涯被判谋逆罪,族诛。 消息传出,满朝震惊。 李浅浅更是疯了一样。 她四处奔走,试图求见那些平日里和她交好的公子小姐。 但那些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见了面也是躲躲闪闪。 有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贵女,刚出门想帮她递句话,就被自家老爷一巴掌扇回去,当场禁足。 “锦衣卫是陛下的耳目,上下只为陛下一人而动!” 那老爷指着女儿的鼻子骂: “现在刘驰那鹰犬竟然敢公然构陷大臣,这背后的原因,你自己思量!” “孽畜,真要全家上下都为你口中这个‘特殊的女子’陪葬吗?!” 那贵女被骂得不敢抬头,只能躲回房里偷偷哭。 其他几家,也大抵如此。 李浅浅跑了一天,一个人都没见到。 她终于慌了。 全家上下,很快就被捕入狱。 行刑前的那天深夜,大牢里忽然来了人。 锦衣卫指挥使刘驰一马当先,亲自开路。 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影。 锦衣卫大牢,原本阴暗潮湿,常年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臭味。 但这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地面上洒了清水,扫得干干净净。 墙壁上挂起了崭新的灯笼,照得整个牢房亮如白昼。 空气中甚至飘着淡淡的麝香味,闻起来像是某位贵人的内殿。 那些关押已久的犯人,都被死死捆住,嘴里塞了布团,五官也被蒙住。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关押李家人的那一排牢房,更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李家众人虽穿着囚服,却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此刻整整齐齐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起。 他们知道,有大人物来了。 一张华丽的椅子被放置在牢房外。 那斗篷人影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开口了。 “说说吧,为什么要谋反?” 李无涯浑身一抖,额头抵着地面,悲切道: “陛……草民李无涯,绝无谋反之意啊!”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当今陛下。 那个他曾在朝堂上跪拜了无数次的九五之尊。 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治自己的罪。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安安分分做了几十年的官…… 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你这狗皇帝,还不快放了我,不然要你好看!”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跪着的人群中传来。 李无涯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驰的脸色也变了。 “闭嘴!” “混账!” 两道呵斥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那声音的主人,已经站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囚服,却昂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李浅浅。 黄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哦?你便是李无涯的二女儿,近日名震京师的李浅浅?” 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 即使贵为九五之尊,对穿越者这种特殊存在,也是存着一份好奇的。 这也是他特意来一趟的原因。 李浅浅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哼,知道就好。那还不快快放了我,以及我这一家子忠君爱国之士?” 她勉强撑着那股气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傲一些。 “本来我也不想暴露自己高贵的身份,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摊牌了。”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头。 “其实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 “穿越者,是吧?” 黄权接话道。 李浅浅的脸色,瞬间惨白。 黄权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朕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 “朕还知道,你口中那些‘觉醒’、‘解放’,不过是你的遮羞布。” 李浅浅的嘴唇开始颤抖。 这不对。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预想中的场景,是自己爆出穿越者的身份。 然后这个古代土著皇帝纳头便拜,哭着喊着求她帮忙改革。 怎么会这样? 这个土著,怎么知道“穿越者”这个词? 她强撑着镇定,干笑一声: “呵呵,陛下倒是有几分见识,但……” “朕听说你到处宣扬人人平等。” 黄权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边,隔着栅栏看着这个面色惨白的女子。 “你曾在某次宴会上说,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剐在李浅浅心上。 “那朕问你——” “朕在你之上,还是之下?” 李浅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答案。 皇帝在她之上。 在她之上无数倍。 “你在朕之下。”黄权说,“所以现在,朕对你,不需要平等。” 李浅浅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 “我……我确实是穿越者,我知道很多先进思想,我可以帮您改革,我可以……”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黄权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你的思想,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他冷笑一声。 “你那套东西,朕看透了。” “只享权利、不担责任;对上平等、对下压迫;自私自利、包装先进。” “你这种人……” 他顿了顿,兴趣索然地转过身。 “杀了吧。” “遵旨!” 刘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他捏开李浅浅的嘴,把瓶里的药液灌了进去。 李浅浅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 那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很快就起了效果。 她的脸色开始发青,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开始抽搐。 挣扎了几下之后,彻底不动了。 刘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陛下,罪犯已伏诛。” 黄权没有回头。 “把头砍下来,然后烈火焚之。”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若是如此之后,对方还能活下来…… 那便是自己的命数该绝了。 但他不信。 那些所谓的域外邪魔种子,不过如此。 他转身,朝大牢外走去。 身后,李家众人跪在地上,从头到尾不敢发一言。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但为时已晚。 回天无力。 黄权走出大牢,外面夜色正浓。 刘驰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李无涯那些人……” “按律处置。”黄权头也不回。 刘驰躬身:“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黄权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清脆,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尚书府二小姐已伏诛。世界污染度下降3%。】 黄权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当前污染度:93% 目标污染度:10%】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收回目光。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很多账要算。 第468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6 一个月后。 深夜,未央宫。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 黄权坐在御座上,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 今天是刷新模拟次数的日子。 他屏退了所有太监,只留下刘驰一人在殿外候着。 【称孤道寡,其乐无穷矣!】 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第二次模拟……启动!】 【你睁开眼,发现已经无法呼唤出模拟器界面,你知道,自己已经在模拟之中了。】 【你让待命的刘驰离开,继续星夜处理政务。】 【第二天,你勤勉理政。早朝之上,群臣奏对得体,你裁断果决。】 【退朝时,众臣无不交口称赞:有此明君,我朝当兴!】 【第三天,你继续勤勉理政。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处理边关军务,一切井井有条。】 【第四天,如是。】 【第五天,如是。】 【……】 【半个月后,一封请柬送到你案前。】 【是国公府的婚帖。老国公的独子张步凡大婚,请你去当证婚人。】 【你看着那份请柬,微微颔首。】 【国公府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忠良。老国公如今年迈,独子成婚,他去证婚,既是表达对功臣后人的偏爱,也是收拢人心的常见手段。】 【虽然听说女方只是个平民女子,但这无妨。】 【婚礼那天,你亲临国公府。府中张灯结彩,宾客满堂。老国公亲自迎你入内,满脸喜色。】 【新郎张步凡站在堂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见到你,他跪地叩首,感激涕零。】 【新娘蒙着盖头,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窈窕,举止也算得体。】 【你在堂上勉励张步凡:好好待妻,好好为国效力。夫妻双方再次叩首,老国公在一旁老怀大慰,眼角隐隐有泪光。】 【婚礼圆满礼成。你摆驾回宫,将此事抛诸脑后。】 【一个月后,你偶然听到宫中太监议论,说张步凡与妻子感情不和。你并未在意——新婚夫妻磨合,有些口角也是常事。】 【三个月后,一个消息传到耳中:张步凡为了守护妻子,辞去了朝中官职,说要专心在家做夫婿。】 【你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国公府的独子,开国功臣之后,辞官?】 【为了守护妻子?】 【你命令刘驰前去查清事情来龙去脉。】 【刘驰高兴地领命而去,他觉得自己深得你的宠幸,是陛下的肱股之臣。】 【四月,刘驰深夜入宫面圣,将国公府的事情一一禀告。】 【你听完后,勃然……】 【你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面色诡异。】 【原来那嫁入国公府的平民女子,婚后三个月,竟不让张步凡同房。】 【不仅如此,她还对张步凡百般凌辱。动辄打骂,冷言冷语,稍有不顺心就当众斥责。】 【而张步凡呢?任劳任怨,逆来顺受。妻子骂他,他点头称是;妻子打他,他赔笑认错;妻子不让他进屋,他就在门外站一夜。】 【国公府其他人看不下去,几次试图矫正那女子的行为。】 【但张步凡每次都以死相护,把那些想帮他的人全赶走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配不上她。”他这样说。】 【你听完,沉默了。】 【这似乎只能算是夫妻间的情趣?】 【你放下心来,不再理会国公府的破事。】 【五月,你继续勤勉理政。】 【朝中无事,边关安宁,百姓乐业。】 【你心情大好,觉得这盛世,正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成现实。】 【两年后,风调雨顺,国家欣欣向荣。】 【只是这一年多来,关于国公府独子与妻子的故事,渐渐传遍了街头巷尾,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那张步凡是个窝囊废,堂堂国公府大少爷,被个民女骑在头上。】 【也有人说那张步凡是真性情,为爱痴狂,世间少有。】 【还有人说那女子不是凡人,定是狐狸精转世,把张步凡迷得失了魂。】 【你没有理会这些市井闲言。直到这一天,一个消息再次传入耳中——】 【张步凡在妻子门外跪了七天七夜,只求妻子原谅他。】 【妻子却始终冷着脸,最后放出话来:要和离。】 【你眉头紧锁。这事闹了两年多了,还没完?】 【你命令刘驰加大对国公府的监察力度,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隐情。】 【又是一年后,刘驰递上密报。】 【你翻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密报里写得很详细,但翻来覆去,都只是些后宅之事。】 【那女子如何刻薄,张步凡如何卑微,国公府其他人如何气愤却又无可奈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任何危害社稷的苗头。】 【没有任何图谋不轨的证据。】 【就只是……一个窝囊男人,和一个刻薄女人?】 【你揉了揉眉心,把密报放下。】 【继续勤勉理政。】 【第二年零一个月,京城发生一件大事。】 【老国公去世了。】 【张步凡继任爵位,成为新一代国公。】 …… 第469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7 【你亲自前往国公府吊唁。】 【灵堂之上,你看到张步凡跪在棺前,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你叹了口气,上前安慰了几句,张步凡只是木然点头,一言不发。】 【离开灵堂时,你无意间瞥见后院一幕——】 【那新晋的国公夫人,穿着一身锦绣长袍,正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廊下饮酒作乐。】 【两人说说笑笑,神态亲密,那男子还伸手去摸她的脸。】 【服丧期间,还敢如此?!】 【你勃然大怒。】 【“来人!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关进天牢!”】 【侍卫们冲进去,将那对男女按住。女子尖叫挣扎,男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 【就在这时,张步凡跌跌撞撞从灵堂里冲出来。】 【他扑通跪在你面前,以头抢地,血流满面。】 【“陛下!求您开恩!求您放过她!”】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步凡,这贱人在你父亲的灵堂前与人苟且,你还要护着她?!”】 【张步凡只是不停磕头:“陛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她才……求您放过她,求您……”】 【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你挥了挥手。】 【“放了吧。”】 【侍卫们松开手,那女子爬起来,看了张步凡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只有厌弃和不屑。】 【她拉着那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步凡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你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只是私事罢了。”你这样告诉自己。】 【二月,一个消息传来,让你愣在当场。】 【张步凡和离了。不,不只是和离……】 【他把所有家产、府邸,甚至刚刚继承的爵位,都一起“送”给了那女子和她的情郎。】 【然后,他冻死在街头。】 【就在国公府外的墙角下,蜷缩成一团,活活冻死的。】 【你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国家爵位,也能被‘送’人?”】 【你身为皇帝,第一次听到这种奇闻。】 【你勃然大怒。】 【但为时已晚。】 【护国公绝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天下。】 【事后,有暗探来报,说那奸夫淫妇在国公府内日日以泪洗面,似乎在后悔。】 【你听了,只觉得可笑。】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跑?】 【朝堂之上,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重臣们,看你的眼神有些躲闪。虽然没人明说,但你感觉得到,他们有唇亡齿寒之意。】 【一个开国功臣之后,就这么没了。因为一个女人,因为一场荒唐的婚事。】 【而你这个皇帝,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三月,邻国使节来访。你在未央宫设宴款待,群臣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一个使节忽然举杯笑道:“听闻贵国最近出了一件奇事?”】 【你眉头一皱:“什么奇事?”】 【那使节笑意更深:】 【“听说贵国的一位护国公,把爵位送人后冻死街头。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一个护国公级别的大功臣,落得这般下场,简直可笑至极!”】 【你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案几,站起身。】 【你看向群臣,等着他们和你一起斥责这狂妄的使节。】 【但群臣……哑然无声。】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你,也不敢看那使节。就那么沉默着,像是默认了使节的话。】 【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殿里冷得吓人。】 【四月,科举开考之日到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贡院外早已排起长龙,数千考生翘首以盼。】 【可今年,考生寥寥无几,连往年的三成都不到。】 【你派人去查,查回来的消息让你心里一沉——不少颇有才名的士子,都离开了梁国,去了几个邻国备考。】 【五月,邻国之间流言四起。】 【说你梁国不重视人才,任由功臣之后惨死街头,不配坐这江山社稷。】 【你不再勃然大怒。你只是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源源不断传来的密报,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安。】 【事情正朝着危险的方向狂奔而去。】 【六月,边关传来急报——镇北将军被邻国策反,起兵反了!】 【那将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要为故国公报仇。】 【他是老国公的部将。】 【你派大军平叛,但大军一触即溃,逃回来的将领跪在你面前,脸色惨白:】 【“陛下,将士们……将士们士气低迷,不堪一用。他们说……说朝廷连护国公都能逼死,他们这些当兵的,又算什么……”】 【十月,叛军的烽火烧到了京城。】 【不是他们多能打,是城门自己开了。】 【那些勋贵的后人,那些老臣的子弟,亲手打开了城门,迎接叛军入城。】 【他们说,朝廷不仁,休怪他们不义。】 【十二月,冬。】 【大雪纷飞。】 【你坐在未央宫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刘驰浑身是血,守在殿门口,一步不退。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还在拼命挥舞。】 【“陛下快走!臣挡住他们!”】 【你站起身,想走,却走不动。】 【乱兵冲进来了。】 【刘驰被围住,五马分尸。】 【你被一刀砍倒,倒在血泊中。临死前,你看见殿外的大雪,白得刺眼。】 【你死了。】 【第二次模拟结束。宿主死亡。获得奖励:强化感知。(你的感知被极大强化,可以轻易看透别人的情绪。)】 黄权猛地睁开眼。 冷汗湿透了龙袍。 他坐在御座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又是三年。 又是死亡。 “难道朕就活不过这个时间点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开始回忆这次模拟中的点点滴滴。 那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 那让他不知不觉间忽略危险的诡异影响。 按理说,国公府出了那种事情,他肯定会让刘驰严肃查办。 但模拟中的自己,似乎很容易就被糊弄了过去。 每次想要深究,就会被什么力量按下,告诉自己“只是私事罢了”。 而张步凡的死亡,整个事情的发酵传播,快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普通古代世界”该有的速度。 “那个女人……”他低声说,“还有那些流言……那些叛军……” 他忽然想起,模拟中的那些勋贵后人,为什么会开城门?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不仁,因为他们有唇亡齿寒之意。 一个护国公,就这么没了。 因为一个女人。 因为一场荒唐的婚事。 因为那个女人的那些……话? 他想起那个女子和陌生男子饮酒作乐的画面,想起她看着张步凡时那厌弃的眼神。 还有张步凡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根本不似男儿! “又是那种东西。”他冷冷道。 他闭上眼睛,强化感知带来的新能力在体内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中冷色一闪即逝。 “刘驰!” “臣在!” 刘驰应声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御座前,低头待命。 黄权用刚刚获得的强化感知,看向这个忠诚的鹰犬。 他只看到一股纯正无比的忠诚之气! 蓬勃四溢! 炽烈如火! 不愧是两次模拟中都证明了自己的忠臣。 黄权满意地点点头。 “你去给朕办一件事。” 刘驰跪地:“请陛下吩咐。” …… 深宫之中,烛火摇曳。 杀机四溢。 第470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8 刘驰的办事效率,从来不会让黄权失望。 领命之后,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国公府的独子张步凡,最近确实在疯狂追求一个平民女子。 那女子姓周,据说是城外包家村一个普通农人的女儿。 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三个月前,张步凡去城外踏春。 路过一条小河时,正好看到这女子“不慎落水”。 他当即跳下去救人。 人被救上来了,魂也丢在那儿了。 从那以后,张步凡就跟魔怔了一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天天往包家村跑,今天送绸缎,明天送首饰,后天送银两。 那周家原本穷得叮当响。 三个月下来,愣是盖起了新房子,买了十几亩地,成了村里的富户。 张国公得知此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堂堂国公府独子,不娶高门淑女,不去联姻世家,却追着一个农女跑? 这传出去,他们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他先是把张步凡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结果张步凡绝食抗议,三天不吃不喝,差点把自己饿死。 他又张罗着给张步凡相亲,把京城里适龄的贵女名单列了一长串,挨个请到府里相看。 结果张步凡见一个拒绝一个,最后放出话来: 非周氏女不娶。 张国公气得摔了七八个茶杯,但最终还是…… 妥协了。 毕竟是独苗。 就这么一根独苗。 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张家就绝后了。 刘驰跪在御前,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最后补充了一句: “臣还查到,张国公前几日跟身边的老仆说过一句话——‘不联姻也好,我张家只有他一根独苗,皇恩已固,与朝臣们少些瓜葛也好’。” 黄权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那个周氏女,”他开口,“还有她那个奸夫,查到了吗?” 刘驰精神一振。 “查到了。那周氏女确实有个相好,是她同村的,姓赵,是个破落户。”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有了私情。” “张步凡去踏春那天,那周氏女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故意跳下去的。” “那赵姓男子在暗处看着,等她被救上来,两人还私下碰过头,笑得不行。” 黄权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如水。 “处置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 刘驰跪地叩首: “臣领命!” 他退出殿外,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的命令,是处置那两个奸夫淫妇。 但他刘驰,从来不是只做分内事的人。 既然要处置,那就处置得干干净净! 陛下要那两人死,那他…… 第二天入夜,刘驰再次跪在御前。 “陛下,臣特来复命。” 黄权眼睛半闭,没有回应。 刘驰继续说: “处置完那两个谋逆之辈后,臣离开时,发现其家不慎走水。” “然臣彼时已然疲惫,无力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一家人皆丧生火海。” “请陛下责罚!” 黄权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但刘驰跪在那里,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片刻后,黄权开口: “备车。朕要去国公府看望老国公。” 刘驰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 陛下竟然连备车这事情都要自己去做,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心腹了! 真正的肱股之臣!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叩首道: “臣遵旨!” 国公府。 接到天子驾临的消息时,整个国公府都沸腾了。 张国公带着全府上下,大开中门,跪迎圣驾。 黄权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他踩着马凳下来,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张国公。 “老国公快快请起,折煞朕了。” 张国公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亲自登门,这是何等的恩宠! 黄权拉着他的手,一路走进正堂。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了一阵,黄权才说明来意。 “老国公,今科的科举,朕想劳烦您来操办。” 张国公愣住了。 操办科举? 那可是每一届所有考生名义上的恩师! 日后这一届的人才但凡当上了大官,都得感念操办人的恩德。 在某种意义上,操办科举之人,就获得了一大批坚实的党羽之臣。 这种好事,向来都是那些朝廷新贵的。 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怎么会有这种福分? 他愣愣地看着黄权,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权温和地笑着: “老国公为国操劳一生,朕都记在心里。” 张国公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天恩,老臣……老臣无以为报……” 黄权连忙起身去扶: “老国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张国公不肯起,只是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懂。 他都懂。 他家只有一根独苗,日后必定落寞。 皇帝这是在给他家铺路,给他儿子留后路。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黄权好不容易把他扶起来,又温言安慰了几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张步凡。 这位国公府的独子,此刻正站在角落里。 他面色苍白,眼神恍惚,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黄权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废物。 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整个国公府葬送。 还害得朕在模拟中亡国灭种。 他想起模拟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张步凡跪在院子里,面前站着一个冷艳女子。 那女子身旁站着一个锦衣公子,正搂着她的腰。 “休书我已经写好了。” 那女子冷冷道: “这两年你碰都没碰我,还占着夫君的位置,耽误我和他的姻缘。” “识相的,签了。” 张步凡摇头,满脸泪痕: “不……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那锦衣公子嗤笑一声: “爱?你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拿什么爱?” 还有老国公在书房里砸茶杯的场景—— “这个逆子!”老国公咆哮着,“我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全让他丢光了!” 他涕泪横流,声音沙哑: “那女人带着奸夫住进国公府,他不但不赶,还天天去求她回心转意。” “全城都在笑话我们国公府,同僚见了我绕着走,连早朝我都羞于去上!” 管家在一旁叹气: “老爷,要不……分家吧?” 老国公惨笑: “分家?他一死,这家本来就是他的。” “我能分给谁?分给那对奸夫淫妇吗?” 还有那些国公府旁支族人的控诉: 一个堂弟愤愤不平: “他在外面窝囊,我们全跟着倒霉。” “上月我去提亲,对方一听是国公府的人,直接回绝!” “说‘你们府上那窝囊废,连老婆都守不住,谁敢把女儿嫁过去’。” 另一个族人冷笑: “他倒好,天天在府里当孙子,我们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 “前两天还有人问我:你们国公府是不是专出绿帽?” “我差点跟他打起来。”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黄权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杀意。 那杀意只是一瞬,便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步凡这是怎么了?”黄权关切地问,“怎么心不在焉的?” …… 第471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9 张步凡浑身一震,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黄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死了。 全家都死了。 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张国公在一旁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连忙打圆场: “陛下恕罪,这孩子最近……最近遇到些糟心事。” 黄权挑了挑眉: “哦?什么糟心事?” 张国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他……他之前看上的那个女子,死了。昨夜家里走了水,一家人都没了。” 黄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竟有这等事?” 他看向张步凡,目光里满是同情和理解。 “步凡啊,男子汉大丈夫,不立工业,何以家为。” 他温声道: “你若真有心,不如去边关建功立业。” “等你有了功业在身,何患无妻?” 张步凡呆呆地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但张国公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边关? 那是他以前的老部下待的地方! 为了避嫌,他一直不敢让儿子走武将这条路,就怕皇帝猜忌。 只敢把儿子养在京城,做个闲散子弟。 可现在,皇帝亲口说,让儿子去边关建功立业? 张国公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陛下!陛下天恩,老臣……老臣……”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黄权连忙把他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老国公,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对国家有功之人。” 张国公抬起头,看着他,老泪纵横。 他知道。 他都知道。 皇帝这是在照顾他家。 皇帝让他做一任科举恩主,是在给他家留文官的人脉。 皇帝让儿子去边关,是在给他家续武将的香火。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他张国公这辈子,值了。 …… 几天后,皇帝对老国公的恩宠,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些听到消息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 “陛下真是仁善之君啊!” “对老臣如此厚待,这才是明君风范!” “有这样的皇帝,是我们百姓的福气!” “值得以死报之!”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至于张步凡?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被父亲连骂带劝地送去边关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眼眶有点红。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个死去的女子? 还是哭自己那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的爱情? 张国公站在城楼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眶也红了。 但他擦干眼泪,转身回了府。 儿子走了,他还有事要忙。 科举的事,陛下交给他了,他得办好。 不能让陛下失望。 …… 一个月后,边关传来消息。 张步凡在一次巡逻中遭遇敌军,奋勇杀敌,立了功。 两个月后,又立功。 三个月后,再立功。 他从小校升到副将,又从副将升到偏将。 每次立功的消息传回京城,张国公都要进宫谢恩。 黄权每次都温言勉励几句,赏些东西。 一年后的一个冬天,边关传来战报。 北蛮大举入侵,张步凡率军迎战,奋勇杀敌,最终…… 战死沙场。 为国捐躯。 消息传到京城时,张国公正在府里喝茶。 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 “臣,叩谢皇恩。”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老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 京城里的人听说这事,又是一阵唏嘘。 “张公子为国捐躯,真是忠烈之后!” “陛下肯定又要厚赏张家了。” “可惜了,国公府就这么一根独苗……” “唉,行军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是啊。 行军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黄权在未央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批着奏折。 他放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拟旨,”他说,“追封张步凡为忠勇侯,厚恤其家。” “另,从张家宗族挑选一子,过继到张国公名下,续其香火,使其不绝苗裔。” 身后的太监连忙应声。 黄权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那个在模拟中害得他亡国灭种的废物,终于死了。 死得其所。 死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没有人敢怀疑什么。 张国公依然感激涕零。 京城百姓依然交口称赞。 一切都那么完美。 黄权收回目光,走回御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殿外,雪花开始飘落。 一片一片,白得刺眼。 …… 第472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0 当前时空。 黄权回到皇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刘驰一人候在殿外。 “刘驰。” “臣在。” “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刘驰跪在地上,等着陛下开口。 黄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国公府的事,你办得很好。但有些事,办了就是办了,不必多想,也不必多问。” 刘驰心头一凛,额头贴地: “臣明白。” 黄权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刘驰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走出很远,才敢直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的话,他听懂了。 那件事,办了就办了。 不必多想。 不必多问。 至于那场“走水”,至于那些葬身火海的人…… 刘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是陛下的鹰犬。 鹰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 殿内,黄权看着刘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深邃。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国公府内那个沮丧的青年和激动万分的老国公。 “既然拿了朕的补偿……”黄权低声自语,“那就要按照朕的规则,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这个代价,很大。 殿外,夜风吹过,宫灯摇曳。 黄权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寝宫。 身后,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国公府独子、奸夫淫妇已伏诛(可观测时间线内,锚定已固定)。世界污染度下降3%。】 【当前污染度:90% 目标污染度:10%】 …… 一个月后。 黄权从寝宫中出来,揉了揉眉心。 他刚刚安抚了最喜欢的一个嫔妃。 那位妃子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被其他嫔妃欺负了。 按理说,后宫都是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地方。 若是敢打扰到他,都会受到严厉处罚。 可最近这段时间,后宫总出意外。 今天这个妃子哭诉,明天那个嫔妃告状,后天又有两个贵人打起来了。 他不得不放下国事,一次次去处理这些杂事。 烦不胜烦。 再次来到未央宫,黄权屏退宫人,只留下刘驰在殿门口值守。 他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深吸一口气。 “开始模拟。” 【称孤道寡,其乐无穷矣!】 【叮!第三次模拟……启动!】 【眼前的系统面板消散一空,你知道,你又来到了模拟空间。】 【你让守在殿外的刘驰离开。】 【第一天,你勤勉理政。】 【批完奏折后,你召来刘驰,仔细嘱咐他:密切关注文武百官及其家属,是否有异常。】 【刘驰问:“陛下,什么样才算是异常?”】 【你大致总结了几类异常的特点:】 【言行跳脱,仿佛换了个人;忽然表现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才能;莫名其妙说些怪力乱神的话;无故与身边人决裂……诸如此类。】 【刘驰点点头,一一记下。】 【他说:“只要是跳脱思维,或是疑似鬼上身的行动和言论,又或者某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才能,臣都会密切关注。”】 【你满意地让他离去。】 【第二天,你勤勉理政。闲暇时,你翻阅刘驰送来的密报,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你一无所获。但你并不气馁。防】 【微杜渐,本就是如此辛苦的事。】 【第三天,你勤勉理……后宫。】 【最近后宫的杂事实在太多了。】 【不知为何,嫔妃们总是在争吵,甚至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狠狠惩罚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嫔妃,警告她们:】 【朕懒得断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再有下次,统统杖毙。】 【后宫里安静了几天。】 【三个月后,刘驰依旧没有收集到任何可疑人物的消息。】 【不过,他递上来一份厚厚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官员的“劣迹”。】 【都是跟他不对付的那些人。】 【你看着那份折子,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刘驰,眼神有些微妙。】 【你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驰跪在那里,起初还算镇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渐渐湿透,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你提起朱笔,在那份折子上画了个圈。】 【刘驰如蒙大赦,叩首谢恩,胆颤心惊地退了出去。】 【你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给予鹰犬一些特权,是最廉价的拉拢手段。】 【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一年后,平静了许久的后宫,再次闹出大事。】 【不是争吵,不是打架,是……流产。】 【五个怀有龙种的嫔妃,接连流产。】 【不是一个两个,是整整五个!】 【你勃然大怒。】 【你下令彻查此事。】 【京城第一神捕被紧急召入宫中,限期三日破案。】 【三日后,一份详尽的案卷摆在了你的御案之上。】 【你强压着怒火,翻开案卷,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你的脸色越沉。】 【“贤妃买通御膳房,在德妃的安胎药中下药,致其滑胎。”】 【“淑妃指使宫女,在惠妃必经之路泼油,使其摔倒小产。”】 【“庄妃与瑾妃联手,散布谣言惊扰安妃心神,又在其饮食中放入寒凉之物,双管齐下……”】 【“宁妃收买太医,谎称康妃胎象不稳,开了虎狼之药……”】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这些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互相残害。】 【你看完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案卷,怒声道:】 【“全员恶人!朕的后宫,竟然全是心思歹毒的大恶之人!”】 【神捕跪伏在地,惶恐不安,身体微微颤抖。】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挥了挥手:】 【“退下吧。此事你办得很好,朕记下了。日后好生为国效力。”】 【神捕高呼万岁,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神捕因醉酒,溺死在自家后院的井中。】 …… 第473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1 【第二天,你下旨,将所有涉事嫔妃打入冷宫。】 【你很想杀了她们,但你不能。】 【她们的背后,牵连着朝中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下子处死这么多嫔妃,朝堂非乱不可。】 【那些嫔妃被押走时,纷纷哭着向你喊冤,说不是自己的错,是别人陷害的。】 【你皱着眉,转身离开,不愿多看。】 【但走出冷宫的那一刻,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你召来刘驰,仔细询问京城之内是否有大臣或其家属的异常举动。】 【刘驰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你把那些名字和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一年后。】 【你每日勤勉理政,但朝堂之上,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争斗。】 【大臣们互相攻讦,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你看着那些争吵的场面,觉得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年零三个月。】 【几名皇子在京城主干道上策马狂奔,撞翻了好几个摊位,伤了人。】 【御史的奏折写得很长,骂得很难听。】 【你勃然大怒。】 【你狠狠惩罚了他们,禁足三个月,命太傅严加管教。】 【皇子们跪在地上认错,但你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皱了皱眉,好像遗漏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第三年的第十一个月,第二十九天。】 【外邦来朝。】 【你带领文武百官隆重出席,以示重视。】 【宴会气氛热烈,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直到一个喝醉了的外邦使者小声嘀咕了一句:】 【“梁国的陛下不重视我们啊。按照礼仪,皇后也该出席宴会,对我们多加勉励的。”】 【你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皇后!】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皇后!】 【这几年所有不对劲的事,最终似乎都能联系到皇后身上!】 【而后宫那些争斗、皇子那些荒唐事、朝堂那些莫名其妙的争吵……】 【细细想来,都与皇后的“缺席”有关!】 【更可怕的是,皇后本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你面前出现过了!】 【或者说,她出现过,但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你不自觉就忽略了她!】 【你不顾满殿的群臣和惊愕的外邦使者,径直起身离席,大步朝后宫走去。】 【身后,群臣面面相觑,外邦使者惶恐不安。】 【你来到坤宁宫,那是皇后的寝宫。】 【殿门大开,你走进去,看到皇后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几个宫女跪在一旁,一颗一颗给她喂着葡萄。】 【看到你进来,皇后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招呼道:“陛下来了啊,来了就坐吧。”】 【你深吸一口气,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只能关起门来说。】 【“皇后,”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年,后宫为何乱成这样?嫔妃争斗,皇子荒唐,你为何不管?”】 【皇后一愣,抬起头看着你,眼神里满是不解:“臣妾……臣妾不争不抢,不给陛下添乱……还不够吗?”】 【“还有祭天大典!”你的声音渐渐提高,“前年、去年,连续两年的祭天大典,你称病不出,让贵妃代劳!”】 【“那是国家最重要的典礼!你是皇后,你应该站在朕身边!”】 【皇后委屈极了,眼眶泛红:】 【“臣妾只是……只是不想争权夺利……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那些繁琐的礼仪,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臣妾不想掺和。陛下,臣妾这样不好吗?”】 【你勃然大怒。】 【“太后请安,你一次不去!”】 【“六宫事务,你一概不理!”】 【“皇子教养,你从不关心!”】 【“祭祀大典,你称病不出!”】 【“这叫不争不抢?这叫不给朕添乱?”】 【你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你占着皇后的位置,享受着皇后的尊荣,却什么都不干!”】 【“你的责任呢?!你的担当呢?!”】 【皇后被你的气势所慑,缩在软榻上,小声辩解:】 【“臣妾只是……只是想佛系一点……”】 【佛系。】 【你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上来。】 【每日在宫中享受供奉,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却从不承担任何责任……这就是她说的“佛系”?】 【你拂袖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出坤宁宫,你忽然想通了。】 【那些朝臣争吵的样子,为什么那么眼熟。】 【因为他们和后宫的嫔妃一模一样!】 【无穷无尽的宫斗,甚至蔓延到了朝堂之上!】 【“该死的邪魔种子!”你咬着牙,低声骂道。】 【你回到未央宫,决定用工作来平复心情。】 【批奏折,看密报,处理积压的政务。一直忙到子时。】 【大太监端来一碗滋补粥,说是御膳房精心熬制的,给您补身子。】 【你喝了几口,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但也没多想,继续批奏折。】 【批着批着,你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你抬起头,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你倒在了御案上。】 【你死了。】 【死因:食物中毒。】 【皇后厌恶后宫琐事,连自己的饮食都懒得过问,更不会督查皇帝的膳食安全。】 【宫人因长期无人管束,懈怠失职,将存放过久、滋生毒素的食材做成了御膳……】 【皇帝被毒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你一点也不生气……个屁啊!】 【你勃然大怒!】 【但你已经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第三年的最后一天。】 【你死后,皇后再次美美隐身。】 【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血腥厮杀。】 【朝臣们被迫站队,乌烟瘴气。】 【无人主持大局,国家陷入混乱。】 【三年后,梁国爆发八王之乱,国家四分五裂。】 【五年后,梁国被邻国分食,彻底灭国。】 【第三次模拟结束。宿主死亡。获得奖励:君心似海(你能凝聚收集别人的情绪能量,转换能量,妙用无穷)。】 …… 第474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2 黄权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御座上,大口喘着气。 又是三年。 又是死亡。 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想起模拟中的种种…… 后宫嫔妃互相残害,皇子们荒唐无度,朝臣们把后宫那套搬到朝堂,外邦使者嘲讽轻视…… 最后自己死在一碗变质的粥里!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佛系”的皇后! 她占着皇后的位置,享受着皇后的尊荣,却什么都不干! 太后请安不去,六宫事务不理,皇子教养不管,祭祀大典不出! 每天就躺在坤宁宫里,让人喂葡萄,过她的“佛系”日子! “佛系?!” 黄权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占着位置却不做事,还美其名曰佛系!” “朕在前朝累死累活,回后宫还要给你擦屁股!” “朕的皇后,是摆设吗?!” 他越想越气,手指捏得御案嘎吱作响。 殿外,刘驰听到动静,试探着问: “陛下?” 黄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无事。” 刘驰不敢再问,继续守在殿外。 黄权坐在御座上,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黄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刘驰。” “臣在。” “退下吧。今夜不用守了。” 刘驰愣了一下,但还是应道: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权独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前,坐下。 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 一本,两本,三本……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回寝宫。 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咬牙。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 …… …… 那一夜,黄权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龙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模拟中的那些画面: 皇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宫女一颗一颗喂着葡萄。 皇后理直气壮地说: “臣妾不争不抢,不给陛下添乱……还不够吗?” 皇后委屈地辩解: “臣妾只是想佛系一点……” 佛系。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模拟结束后获得的那份奖励。 君心似海。 能凝聚收集别人的情绪能量。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股新获得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有些事情,该弄清楚了。 ……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 皇后躺在雕花大床上,也睁着眼睛。 她的眼睛看着帐顶,嘴角却微微弯着。 穿越过来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出租屋里刷手机刷到凌晨的社畜。 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张铺着绫罗绸缎的大床上。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那个自称“本宫”的女人,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跪在她面前,口呼“皇后娘娘千岁”,她才意识到…… 她穿越了。 穿越成了梁国的皇后。 一国之后。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在心里狂笑了三天,然后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不能露馅。 原主的记忆她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得装得像一点。 其次,得享受啊! 这可是古代! 皇后诶!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谁敢管她? 至于那些宫务?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那些事又琐碎又麻烦。 今天这个嫔妃要晋位份…… 明天那个贵人说月例不够…… 后天太后要请安…… 大后天祭天大典要排练…… 烦死了! 她前世当社畜的时候,天天被老板催命,被同事甩锅,被客户刁难。 好不容易穿越了,还要操心这些? 不干。 反正她是皇后,谁还敢把她怎么着? 至于那个皇帝……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黄权。 勤勉,威严,对皇后还算尊重。 但后世的历史记忆也告诉她,这个皇帝…… 三年后就会死。 这记忆模模糊糊的,但“三年”这个数字很清晰。 三年后皇帝就死了,那她干嘛还要费心费力? 安安稳稳享受三年,等皇帝死了,她就是太后。 太后比皇后更舒服,什么都不用干~ 所有人都得供着她~ 完美。 “佛系”才是人生真谛啊。 她翻了个身,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至于那些嫔妃打架、皇子闹事、朝臣争吵? 关她什么事? 反正皇帝会处理的。 反正她只想“独自美丽”。 …… “皇后娘娘,陛下驾到——”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后一愣,连忙坐起身。 他怎么来了? 这几个月,黄权很少来坤宁宫。 偶尔来一次,也是坐坐就走,没说什么。 今天怎么忽然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下床整理衣袍。 刚收拾好,黄权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刚要行礼,黄权摆了摆手: “都退下。”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殿门缓缓关上。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皇后看着黄权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 那脸色,不对劲。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得体。 黄权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看得皇后心里越来越慌。 “皇后。”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吓人: “朕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皇后勉强笑了笑: “陛下请问。” “太后请安,你为何一次不去?” 皇后一愣,随即道: “臣妾……臣妾身子不适……” “三个月……” 黄权打断她。 “三个月里,你天天身子不适?” 皇后的笑容僵住了。 “六宫事务,你为何一概不理?” “臣妾……臣妾不擅长那些……” “不擅长?” …… 第475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3 黄权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刚入东宫时,亲手管过六宫账目,分毫不差。” “那会儿怎么擅长,现在就不擅长了?” 皇后的脸色变了。 “皇子教养,你为何从不关心?” “臣妾……臣妾想让他们独立……” “独立?” 黄权嘴角扯了扯: “让他们在京城主干道上策马伤人,叫独立?” 皇后的手心开始冒汗。 “祭祀大典,你为何称病不出?” “臣妾……臣妾真的病了……” “病了三个月?病了一年?” 黄权的眼神越来越冷。 “皇后,你是把朕当傻子,还是你自己就是个傻子?” 皇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黄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这几个月不干事,后果是什么吗?” 皇后低下头,不敢看他。 “嫔妃互相残害,五个龙种没了。” “皇子们荒唐无度,满城皆知。” “朝臣们把后宫那套搬到朝堂,天天吵架。” “外邦使节以后更是会当面嘲讽,说梁国没有规矩。” “朕每天在前朝累死累活,回后宫还要给你擦屁股!”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皇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臣妾……臣妾不争不抢,不给陛下添乱,还不够吗?” 黄权气笑了。 “不争不抢?你占着皇后的位置,什么事都不干,这叫不争不抢?” “朕的皇后,应该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 “太后病了,你要去侍疾。” “嫔妃闹了,你要去调解。” “皇子错了,你要去管教。” “祭天大典,你要站在朕身边!” “这些,是你的责任!不是朕求着你干的!” “你占着这个位置,享受这个位置带来的尊荣,就得承担这个位置该担的责任!” 皇后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 “臣妾只是……只是想佛系一点,安安静静过日子。这也有错吗?” “佛系?” 黄权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所谓的佛系,就是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什么都不干?” “你所谓的佛系,就是看着嫔妃们互相残杀,无动于衷?” “你所谓的佛系,就是放任皇子们胡作非为,不闻不问?” “你所谓的佛系,就是看着国家乌烟瘴气,心安理得?” “这叫佛系?” 他俯下身,凑近皇后的脸。 “这叫自私。” 皇后的脸色彻底白了。 “还有一件事……” 黄权的眼神变得幽深: “你……真的是皇后吗?” 皇后浑身一震。 “你……陛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 黄权直起身,背着手,缓缓踱步。 “朕的皇后,虽无甚才华,却也是个安分守己、体恤朕的好妻子。” “她从不称病不出,从不推诿责任,从不把宫务丢给别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皇后。 “可惜,被你这个后世来的蠢货,占了身子。” 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你……你……陛下,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还想挣扎,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黄权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 他走到皇后面前,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张脸,是朕的皇后的脸。” 他的声音也很温柔。 “这具身体,是朕的皇后的身体。” “可这里面装着的,是个自私自利、只知享受不知付出的后世蠢货。” 他的手停在皇后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朕的皇后,死在你手里了吧?” 皇后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黄权没有再看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好好享受吧。” 说完,推门而出。 …… 皇后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他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他……他不杀自己? 皇后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吓死我了,原来只是来吓唬我的。 古代人就是古代人,心软。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坐回软榻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个皇帝已经怀疑自己了,得想个办法稳住他。 对了,自己可是穿越者,知道很多先进知识! 可以帮他改革! 可以帮他强国! 可以帮他…… 她正想着,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袍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姓赵,跟了皇帝几十年。 他低着头,走得很慢。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太监,手里端着盘子。 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盘白绫。 一个酒杯。 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大太监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很谄媚,就像平日里对着主子笑的那样。 但在皇后眼里,那笑容比什么都可怕。 “娘娘,还请您不要让奴婢难做。”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 皇后尖叫起来: “我是皇后!你们不能这样!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大太监摇了摇头: “娘娘,陛下已经走了。” “临行前嘱咐奴婢,让娘娘体面些。” “体面?什么体面?” “我不体面!我要见陛下!” 皇后站起身,想要往外冲。 两个健壮的年轻太监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他们力气很大,皇后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大太监叹了口气: “既然娘娘不愿意体面,那就只能让奴婢们帮您体面了。” 他挥了挥手。 一个太监按住皇后,另一个拿起白绫,绕在她脖子上。 “不——!!!” 皇后拼命挣扎,尖叫,哭喊。 但白绫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她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眼睛开始翻白,舌头慢慢伸出来。 最后,身体一软,不再动了。 大太监上前探了探鼻息,点点头。 “处置了。办的干净些,别留痕迹。” 他挥了挥手,两个太监把尸体抬回床榻。 殿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帷幔。 …… 第476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4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肃立在丹陛之下,等着皇帝上朝。 黄权从后殿走出来,在御座上坐下。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色平静,目光沉稳。 “朕有一事宣布。” 群臣竖起耳朵。 “皇后昨夜暴病而亡。” 短短九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但湖面只是轻轻晃了晃,就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想问。 那沉默,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整齐得有些诡异。 黄权的目光扫过群臣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人低着头,有人眼神躲闪,有人面无表情。 但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人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散朝。” 群臣鱼贯退出。 太后寝宫。 黄权走过去,躬身行礼:“母后。”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 “选个贤德的吧。” 说完,便不再言语,言说要去御花园为故皇后念佛经,径直离开了。 黄权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太后离去的背影。 殿外,阳光正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后殿走去。 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后已伏诛。世界污染度下降3%。】 …… …… …… 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会出一件大事。 先是礼部尚书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头,被人揭发私藏盔甲。 锦衣卫冲进他家里,从后院地窖中翻出三百多副精铁甲胄,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那老头跪在地上喊冤,说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但没人信他。 谋逆大罪,当场拿下,抄家灭族。 然后是老国公焕发第二春,成了今科科举的操办人。 这消息传出去,满朝哗然。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凭什么得这种天大的恩宠? 但没人敢说出口。 陛下圣意已决,谁敢多嘴? 再然后,是皇后暴病而亡。 这事最离奇,也最安静。 没人敢问,没人敢议论。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只泛起一点涟漪…… 就沉下去了。 三件事,有好有坏。 但在一众以稳为主的文武百官心里,都布下了一层阴影。 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陛下的勤勉更胜往昔。 以前是每天批奏折到深夜,现在是每天批奏折到凌晨。 以前是偶尔召见大臣问政,现在是随时召见大臣问政。 而且陛下的威势也愈发深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陛下似乎能轻易看透人心。 有的大臣刚动点小心思,还没来得及开口。 陛下就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吓得人腿都软了。 真是天威浩荡,不可揣测。 还有那个刘驰。 那个毫无气节的鹰犬之辈,竟然深得陛下恩宠。 传闻他深夜还能出入皇宫,跟陛下单独奏对。 这可把朝臣们气坏了! 他们白天想见陛下一面都难,这狗东西晚上还能进去? 嫉妒。 但也只能在心里嫉妒。 此时此刻,那个让朝臣们又嫉妒又痛恨的鹰犬,正兢兢业业地守在未央宫门外。 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像一条看门的猎犬。 殿内,黄权坐在御案前,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第四次模拟……” 他低声自语。 “让朕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躲在朕的朝廷里。” 【称孤道寡,其乐无穷矣!】 【叮!第四次模拟……启动!】 【你深吸一口气,已然察觉到了世界的不同——你已经身在模拟之中了。】 【你挥退了殿外候旨的刘驰,继续批阅奏折。】 【第一日,你勤勉理政。】 【有了“强化感知”的能力,你能轻易看穿众臣子的情绪。】 【谁在敷衍,谁在害怕,谁在算计,谁在忠心——如观掌纹,一目了然。】 【处理起政事来,效率翻倍。】 【第二日,你发动“君心似海”,吸收了一片无主的情绪能量,强化自己的身体。】 【你惊喜地发现,自己更能熬夜了,精力更充沛了。】 【你大喜过望,当天批奏折批了通宵!】 【第三日,你精神矍铄,没有丝毫疲惫。】 【于是你更加积极地发动“君心似海”,再次被强化。】 【第四日,继续通宵批奏折……】 【第五日,你忽然警醒:】 【黄权啊黄权,你怎么能沉迷批奏折?】 【要多接触民生,要结合实践,才能不被蒙蔽!】 【于是你决定今天不批了,出去走走。】 【第六日,批瘾犯了……继续通宵批奏折。】 【第七日,你再次立誓绝不沉迷批奏折,顺便安排刘驰帮你监听百官及其家属有无异常。】 【刘驰领命而去,干劲十足。】 【第八日,批瘾又犯了……继续通宵!】 【一年过去了。】 【在你的雷霆手段下,朝廷风气焕然一新。】 【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被罢黜,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被下狱,那些勤勉能干的官员被提拔。】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人人争先,干活比驴还卖力。】 【百姓们感念你的恩德,纷纷为你建立生祠,称你为“圣君”。】 【你收到那些奏报,嘴角都笑歪了。】 【但你还是假惺惺地表示:】 【朕的功绩不足以称圣,不然让太祖皇帝怎么自处呢?】 【有眼力见的官员立刻上书,说民意汹涌,希望陛下能去泰山封禅,顺便见见百姓,彰显圣德。】 【你心里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没去。】 【批瘾犯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驰再次失败了。】 【他查了一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异常的人。】 【你心里越发警惕,但没有用。】 【污染种子出现之前,你毫无办法。】 …… 第477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5 【一年半,大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就连老天都在为你赐福,那些原本多灾的地方,这一年也平安无事。】 【你心情大好,觉得这盛世,正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成现实。】 【直到刘驰送来一份密报。】 【“陛下,江南道出了个人物。”】 【刘驰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密报,“人称秦余,是个名动天下的才子。民间有谶曰……”】 【你接过密报,看到上面写着几句话:】 【“江左秦郎,智冠八方。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你勃然大怒。】 【“啪”地一声把密报拍在御案上,把刘驰吓得一哆嗦。】 【但你还是压制着怒火,听刘驰把话说完。】 【原来这个叫秦余的人,身上没有半点功名,却颇受当地官员追捧。】 【那些官员逢年过节都要去他府上拜见,比见自己亲爹还恭敬。】 【他还借势建了一个“江心盟”,据说盟中汇聚了江南道的各路豪杰。】 【传说是如此,至于具体是什么豪杰,刘驰还没查清楚。】 【只知道江心盟权势无比,就连几大豪商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 【你半眯着眼,问刘驰:】 【“那谶言,你怎么看?”】 【刘驰立刻跪伏在地,额头贴地,高呼:】 【“乱臣贼子,当诛!族诛!”】 【你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看着办吧。”】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刘驰,在江南道遭遇江匪,死了。】 【你勃然大怒。】 【你当即命令大将军领兵出征,平叛江南道!】 【但几个大臣立刻死谏,跪在殿外不肯起来。】 【“陛下不可啊!江南道为梁国财政重地,赋税占天下三成!”】 【“大军一动,民心惶惶,赋税必减!不可轻动啊!”】 【你压下怒火,改命锦衣卫出发,去抓捕江左秦余。】 【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谏言道:】 【“陛下,此时正是秋收时节,各地都在忙着收粮。”】 【“锦衣卫大规模出动,势必影响秋收……万一激起民变,如何是好?”】 【你皱了皱眉,觉得有道理。】 【又有大臣说:】 【“陛下千秋武功,怎可因为这点小事而毁于一旦?待秋收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你点了点头,觉得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你决定秋后算账。】 【秋后,锦衣卫传来消息……】 【秦余已经在一月前病逝,尸首已运抵京城。】 【你沉默半晌,最终下令斩下逆贼首级,悬挂在城楼上示众。】 【但你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可你查不到任何线索。】 【锦衣卫查了,没有。】 【地方官查了,没有。】 【就连刘驰留下的那些暗探,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你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批奏折。】 【第二年,春。】 【一封奏折送到你案前。】 【镇南王病逝了。】 【临死前留下遗言,要将王位传给镇南王郡主,请朝廷批准。】 【你皱着眉头,看着那份奏折。】 【女子袭爵?这在本朝可是头一遭。】 【但镇南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按照祖制,确实该由她继承。】 【你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同意了。】 【群臣都劝你答应,说镇南王世代忠良,不可寒了功臣之后的心。】 【你批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用“强化感知”探查群臣了。】 【好像……忘了自己有这个能力一般。】 【第三年,春。】 【又一封密报送到你案前。】 【你翻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镇南王郡主穷兵黩武,在南疆贫瘠之地,畜养了十万骑兵。”】 【“十万骑兵?!”】 【你看着那行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疆十万大山里,养了十万骑兵?!”】 【你面色冰冷地放下密报,冲着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指挥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强压下将他斩首的冲动,命令他再探再报。】 【第三年,秋。】 【朝堂之上,忽然开始流传一个故事。】 【关于十年前的一桩谋逆案。】 【那案子当年证据确凿,涉案者全被处斩,早已尘埃落定。】 【但现在,有人在刻意传播这个案子,翻来覆去地讲,讲得绘声绘色。】 【你觉察到不对劲,却找不到源头。】 【“熟悉的味道,”你喃喃道,“又是该死的伪人!”】 【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那御案应声而碎,吓得一旁的太监宫人们瑟瑟发抖。】 【他们跪在地上,心说陛下真是天人下凡,神异非常。】 【但你自己,却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第三年,冬。】 【早朝。】 【你正与群臣奏对,商议今岁的赋税之事。】 【殿内庄严肃穆,群臣分列两旁,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狐裘大衣的青年男子,悠悠然地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 【群臣分列两旁,他俨然成了金銮殿的主人。】 【狐裘青年走到大殿中央,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然后看向你。】 【你勃然大怒。】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金銮殿?!”】 【那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 【“草民秦余,参见陛下。”】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余?那个已经死了的秦余?】 【“草民还有一个名字,叫苏余。”】 【那男子继续说,“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那桩谋逆案?”】 【你当然记得。】 【那案子证据确凿,涉案者满门抄斩。】 【但据说,有个幼子逃了出去,下落不明。】 【“草民就是那个幼子。”】 【秦余的笑容更深了。】 【“当年侥幸逃得性命,流落江湖,吃了十年苦。今日回来,就是想请陛下……道个歉。”】 【你给他气笑了。】 【“道歉?”你盯着他,“当年谋逆案证据确凿,你全家死有余辜。”】 【“朕何错之有?”】 【秦余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抛开事实不谈……”】 …… 第478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6 【说完这句让人大脑褶皱瞬间变平滑的话后。】 【秦余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怎么逃出生天,怎么流落江湖,怎么吃尽苦头,怎么忍辱负重。】 【你听了几句,打断他:“当年证据确凿,你们全家死有余辜。”】 【秦余顿了顿,又开始讲述另一件事……】 【他怎么联系父亲的旧部,怎么建立江心盟,怎么笼络江湖人士,怎么一步步积蓄力量。】 【你说:“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秦余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开始流泪,一边流泪一边讲述自己和镇南王郡主的故事。】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已定下婚约。】 【但十年前那场变故,让他不得不逃离,两人天各一方。】 【十年后重逢,郡主依然等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个……就是爱情!”】 【秦余最后总结道。】 【你再次被气笑了。】 【你看向群臣,发现有几个蠢货正在偷偷抹眼泪。】 【他们被秦余的故事感动了!?】 【秦余继续说下去。】 【他开始讲述自己如何利用计谋,痛击几个朝廷大员的“人性弱点”,将他们收为己用。】 【你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几个大员。】 【他们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你的目光对视。】 【“陛下!”秦余擦干眼泪,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这皇宫内外,如今都是草民的人。若是陛下肯道歉,草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不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筒。】 【“草民只要放出这个信号,镇南王的十万骑兵,即刻便会兵发京城。”】 【“血洗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沉默了。】 【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您当年确实做错了……”】 【“陛下,您就给秦先生道个歉吧!”】 【“是啊陛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闹得血流成河?”】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此刻纷纷劝你道歉。】 【你正要开口,殿内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刀枪棍棒,满脸匪气。】 【一看就是江湖草莽。】 【通缉榜上的常客。】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你的鼻子骂道:】 【“老狗,再不给我秦哥道歉,老子就掀了你的金銮殿!”】 【你看着他,又看看秦余,看看那些倒戈的朝臣,看看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江湖人士。】 【眼前这一幕,像一场噩梦。】 【你无法理解……】 【这些奇形怪状的人,是怎么进到皇宫里的?】 【那些禁军呢?那些侍卫呢?都死了吗?】 【但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叫秦余的谋逆余孽在布局。】 【谶言,江心盟,刘驰的死,江南道的拖延,镇南王的十万骑兵,朝臣们的倒戈……】 【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把你逼到了绝境。】 【这个局非常离谱荒谬。】 【但离谱的同时,它又成功了。】 【你逐渐理解了一切。】 【你从御座上站起来,拿起旁边那柄装饰用的宝剑,缓缓抽出。】 【剑光闪烁,照在你脸上。】 【“想要朕向你们这群乱臣贼子道歉?”你一字一句道。】 【“做梦。”】 【你的目光扫过那些倒戈的大臣,念出他们的名字:】 【“张廷玉、李思齐、王伯安……尔等谋逆之辈,天下共诛之!”】 【话音刚落,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已经冲了上来。】 【一刀。】 【你死了。】 【第四次模拟结束。宿主死亡。获得奖励: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能凝聚收集别人的情绪能量,转换能量,赐予臣子,强化他们。)】 黄权猛地睁开眼。 眼中怒气勃发! 又是三年。 又是死亡。 那个叫秦余的谋逆余孽…… 他闭上眼睛,回忆模拟中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准。 好像提前写好的话本故事…… 每一步都把他往绝路上逼。 最可怕的是,那个局虽然离谱…… 但它真的能成。 那些朝臣,真的会倒戈。 那些江湖人士,真的能混进皇宫。 那个秦余,真的能笑着站在金銮殿上,要他道歉。 黄权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寒光。 “秦余……”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黄权收回脸上的怒意,看向殿门的方向。 “刘驰。” “臣在。” 刘驰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御案前跪下。 黄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江南道那边,有个人叫秦余。你去查。” 刘驰抬起头: “陛下,这人……” “可能已经死了。”黄权打断他,“也可能还活着。不管死活,查清楚。” 刘驰叩首:“臣领命!” 他退出殿外,脚步匆匆。 殿内,黄权独自坐着。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神幽深如渊。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那个局成型的机会。 这一次,他要先动手。 将这个“智计无双”的江左秦郎,扼杀在事发之前! …… 第479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7 刘驰抵达江南道的时候,正是傍晚。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几个亲信扮作客商,悄悄潜入江南道的治所。 江陵城。 入城之后,他没有住客栈,而是在一条僻静小巷里租了间民房。 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像只昼伏夜出的老鼠。 就这样查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一只信鸽从江陵城飞出,穿过千山万水。 最终落在未央宫外的鸽舍里。 刘驰的密报,到了。 黄权坐在御案前,展开那张薄薄的绢帛,一行一行看下去。 越看,他的眼神越沉。 那上面写的,是秦余这五年的所作所为。 五年前,秦余以一个“逃难孤儿”的身份出现在江南道。 他自称是某户破落户的后人,投奔了父亲的旧部。 一个在军中做过校尉的老卒。 那老卒当年受过他父亲的恩惠,见故人之子孤身来投,二话不说就收留了他。 还把自己的江湖人脉都交给了他。 秦余就用这些人脉,开始收拢江湖人士。 先是一些落魄的武师,再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然后是那些在绿林中有名号的狠角色。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些三教九流的人聚拢在一起,建了个“江心盟”。 有了人,他开始搞钱。 江南道的富商们,就是他眼中的肥羊。 他派人收集这些富商的把柄: 谁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谁家少爷在外面惹了事,谁家老爷养了外室…… 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带着这些把柄上门,不威胁,不勒索,只是“交朋友”。 那些富商被捏住了七寸,只能乖乖掏钱。 有了钱,他开始拉拢官员。 江南道的官员,从上到下,几乎都收过他的好处。 有的收了银子,有的收了美人,有的收了古董字画,有的…… 被抓住了把柄。 那些把柄是怎么来的,刘驰还没查清楚。 但结果是明摆着的: 江南道的官员士绅,十有七八都跟江心盟有勾连。 密报的最后,刘驰写道: “江心盟势力遍布江南,官员士绅多与其勾连。” “官府形同虚设,政令不出江陵。” “江南道,已俨然国中之国。” 黄权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 “昔日逃走的余孽,”他低声自语,“竟然也能发展成如此规模。” 他想起模拟中的那些画面。 那个叫秦余的人,穿着狐裘大衣,悠悠然走进金銮殿。 那些朝臣,一个个站出来,劝他道歉。 那些江湖人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拿着刀枪棍棒围着他。 还有那个镇南王郡主,十万骑兵,兵锋直指京城。 作为帝王,他见过无数人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女人争斗厮杀。 但用“爱情”捆绑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更离谱的是,那个郡主还真就答应了。 十万骑兵。 在南疆十万大山里,养十万骑兵。 他们不会以为一个步卒牵一头矮脚马,就可以叫骑兵了吧? 黄权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些邪魔种子真的诡异得不讲道理。 还有那些朝臣。 他想起模拟中那几个被秦余“收为己用”的大臣。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因为在青楼争风吃醋被打,怕丑事被宣扬出去,就帮秦余谋逆?! 名声比自己的九族还重要?! 黄权深吸一口气。 他有点害怕了。 不是怕秦余…… 而是怕自己什么时候想着想着,忽然就想通了,觉得这些事“其实也合理”…… 那时候就说明,他的脑子也出问题了。 “还有这系统的奖励……”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能凝聚收集别人的情绪能量,转换能量,赐予臣子,强化他们。】 将这种神奇的力量赐予臣子…… 黄权眯了眯眼。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为帝者,向来自私。 他更是此道的大成者。 把力量分给别人? 万一他们心生歹意怎么办? 他摩挲着手指,眉头紧锁。 即使有感知情绪的能力,也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能看透臣子的内心。 可若是不这么做…… 江南道的叛逆已经成了气候。 平叛需要时间,时间一长,动摇国体,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宿主为力量核心,所赐予他人的力量,均不会伤害宿主。但有反心,皆如烈焰焚身,万劫不复。】 黄权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好!正该如此!”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既然如此,那朕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 系统空间内,季苍收回手指,看着自己刚刚打下的补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奖励,当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用结环草的种子,结合这个世界特殊的力量特性,融合成了一件奇物。 在某些方面,它可能比不上原版的结环草: 比如对子体的全方位监控。 但在另一些方面,它强大得吓人。 结合这个世界的力量之后,它已经能做到和子体的灵魂紧密合一。 就算灵魂崩解转世,也能在第二世重新发芽,继续控制对方。 真正做到了“来世衔环结草以报君恩”。 当然,能造出这个东西,除了魔君大人手艺好这个本质、根本、关键、核心原因之外~ 还因为这个世界的力量性质天生具有特殊性。 只是当前还没进化到那一步,所以世界内部表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的样子。 “怪不得这个世界能吸引这么多邪魔污染,”季苍喃喃道,“原来是此界潜力惊人。” 他抬起手,手指连动。 无数肉眼难见的灵机,开始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迸发开来。 那些灵机在隐隐之中相互勾连,形成一道往复循环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核心之处,正是未央宫里的黄权。 “舞台已经搭好,”季苍微微一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系统空间内,声音逐渐沉寂。 …… 五天后,江南道。 刘驰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圣旨。 他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上面要他从隔壁道调兵,即刻平叛。 刘驰的眼睛亮了。 不需要尔虞我诈的拉扯、惊心动魄的试探。 更谈不上什么“智斗”—— 就是最简单的“大军压境”。 圣旨后面,还附着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江南道的官员,上至布政使,下至知县,全在上面。 还有驻守江南道的将领,从上到下,一个没落。 刘驰扫了一眼名单,咧嘴笑了。 这才是陛下! 这才是他刘驰愿意效死的明君! 圣旨之后,还有一份密旨。 刘驰展开,仔细。 上面的内容有些费解。 但作为陛下最忠诚的鹰犬,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收起密旨,翻身上马,直奔隔壁道而去。 三天后,五万大军集结完毕。 刘驰站在点将台上,手持虎符,目光如炬。 “出发!”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江南道。 …… 第480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8 接下来的事,顺利得不像吓人。 刘驰带兵进入江南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所有要害之地。 那些名单上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衙门里揪了出来。 没有审讯,没有审判,没有让他们开口辩解的机会。 直接杀。 一个不留。 协助平叛的将领吓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问: “刘……刘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不用审一审吗?” 刘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杀!” 那将领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刘驰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杀就杀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姓刘的顶着。 战后,刘驰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提笔写战报。 他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江南道诸官,闻贼势猖獗,愤而请命,自请为先锋,先登江心盟。” “激战之中,为流矢所中,不幸离世。” “其功可泽披后人矣!”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也是陛下交代的: 不要造成大动乱。 不是衮衮诸公从贼,是贼势凶猛,诸公为国献身,死而后已。 给他们留了最后的体面。 至于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劳,怎么个泽披后人法…… 很遗憾。 诸公的亲族也一并死完了…… 天大的功劳都无人认领了! “贼人见势不妙,狗急跳墙,屠了诸公满门。” 完美。 接下来,大军一路推进,步步压缩江心盟的活动空间。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江心盟成员,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得到处跑。 最后,他们全部被围困在总部的院子里。 那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园,背靠山崖,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但刘驰不着急攻。 他让大军把庄园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开始等。 …… 庄园内,一片混乱。 秦余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面前这群慌乱的“兄弟们”,脸色铁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们的计划才完成了一小部分,还没有开始向京城伸出触手。 朝廷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派大军来剿? 那些手下们也慌了。 他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我就说这事不靠谱!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的!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有人开始互相指责。 “都怪你!当初非要拉我入伙!” “怪我?你自己不也拿了银子吗?现在知道怕了?” 吵着吵着,有人开始互相使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要不,拿秦余的人头出去投降? 秦余察觉到了那些眼神,心里一惊。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平日里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沉声道: “诸位,事已至此,慌也无用。” “我已有退敌之策,只要……”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了。 “退敌之策?你有什么退敌之策?” “你之前不是说朝廷不会发现吗?现在呢?” 秦余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忽然动了。 那孩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跟寻常人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动,整个人就像一道闪电。 眨眼间,他已经到了那几个使眼色的人面前。 小手一挥。 咔嚓——! 三个人同时倒下,脖子扭成了诡异的角度。 全场死寂。 那孩子站在尸体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剩下的人。 秦余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 “还有谁想拿我的人头去投降?” 没人说话。 那些手下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别问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成了武林高手,也别问他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秦余—— 问就是天赋怪遇到了人格魅力满值的那个他。 秦余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听我号令,咱们还有机会。” “那领军的刘驰,不过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幸佞之臣。” “咱们设下埋伏,等他进来,一刀杀了!大军没了主帅,自然溃散!” “到时候,咱们趁乱杀出去,天高海阔,谁能拦得住?” 手下们面面相觑。 这个计划……听着好像很靠谱? 他们纷纷点头,各自找地方埋伏起来。 庄园外,刘驰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那座庄园。 他已经围了一整天了。 庄园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知道,那些人可能在里面设了埋伏,等着他进去送死。 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除了忠诚之外,自身的能力硬实力也是重要原因。 看着死寂的庄园,刘驰并不打算进去。 他抬起手。 身后,一排弓箭手上前,箭头包着浸了火油的纱布。 “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火箭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庄园之中。 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庄园里火光冲天。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被火烧得满地打滚。 有的冲出来想逃,被外面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有的躲在屋里不出来,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秦余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整个人都傻了。 “怎……怎么会这样?” “这狗官怎么不按我的计划来,他怎的如此……如此……”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手下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 “秦先生,怎么办?!” “快想办法啊秦先生!” “咱们冲出去吧!冲出去还有活路!” 秦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此刻彻底崩碎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惊惶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普通人。 “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着,脸色惨白。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冲出去!” 一群人结阵冲出了庄园。 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噗噗噗—— 无数人被射倒在地,惨叫着死去。 但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冲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五岁的孩子! 他穿过箭雨,穿过人群,直奔刘驰而来! …… 第481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19 那些箭射在他身上,竟然被他周身流转的真气弹开,伤不了分毫! 眨眼间,他已经冲到刘驰面前! 小手一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刘驰头顶拍去!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刘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太快了。 太强了。 他根本躲不开。 他拿出一块玉牌,想起随着陛下秘旨中的话: “危急时刻,就捏碎它。” 他不知道那块玉牌有什么用。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狠狠捏碎。 然后,他怒目圆睁,想着即使是死,也要拖住这个江心盟的高手! 但死亡没有来。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玉牌中涌出,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浑身冒出灿烂的金光。 一套略带虚幻的金色神甲,凭空出现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那孩子的手掌拍在金色神甲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刘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金色神甲,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腾空而起,悬在半空,俯视着下方那群惊恐的叛贼。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出上百里。 然后,金光爆闪。 那些还活着的江心盟叛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尸首不全地倒了下去。 包括那个五岁的孩子。 包括秦余。 秦余倒在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到死都没想明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算无遗策。 他明明步步为营。 他明明…… 还有那么多环环相扣、完美无缺的计划还没有实施…… 战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将士,全都跪了下去。 “上神!是上神!” “上神显灵了!” 他们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上神”。 刘驰悬在半空,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将士,忽然开口: “这里没有上神。” 他的声音依旧宏大,依旧威严: “只有忠于陛下的臣子!” 如此说着,刘驰还在空中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一个。 将士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凭虚而立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狂热。 刘驰落回马上,身上的金光彻底消散。 他坐在那里,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看着怀里那块已经碎成粉末的玉牌,心里涌起滔天巨浪。 陛下…… 您真是神仙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我果然已经是陛下的肱骨心腹了! 陛下连这种神力都能赐予我,我将要更加忠诚地侍奉陛下! 忠诚! 至死方休! …… …… …… 刘驰领兵进军江南道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朝堂上炸开了锅。 那些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江南道官员,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知县、县丞,几乎被乱匪斩杀殆尽。 还有不少豪商士绅也被乱匪趁乱杀死! 话虽如此,但刘驰却及时赶到,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将乱匪绞杀殆尽。 至于这“水火”是怎么来的…… 你别管。 咳咳……有些事情懂得都懂,不懂的你也别多问,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一时间,弹劾刘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未央宫。 文官们引经据典,痛斥刘驰是“幸佞之臣,媚上欺下”。 有御史在朝堂上声泪俱下,说刘驰“屠戮忠良,残害百姓,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还有老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说陛下若是不诛此獠,他就要撞死在金銮殿上。 武将们的攻击就更直白了。 一位老将军当场站出来,大骂刘驰这奸贼误国: “他一个锦衣卫,懂什么用兵之道?” “陛下有这等大事,何不交给我等武将?” “若是让我等出手,定叫那江南道大小官员有死无生!” “诶诶!!!老将军慎言啊!咱们是替陛下平叛,不是铲除异己啊!” 一旁的将校连忙满头大汗地上前捂住老将军的嘴。 其他武将纷纷附和。 有人甚至当场请缨,说要带兵去江南道“收拾残局”。 看着他们如此活跃的样子,文官们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真让这群莽夫去了江南道,“残局”只怕会变成“死局”! …… 总之一句话: 各种攻击刘驰的言论,甚嚣尘上。 直到…… 刘驰凯旋而归的那一天。 京城南门外,文武百官列队迎接。 按规矩,大军凯旋,应该先在校场驻扎,等皇帝召见。 但这一次,刘驰直接带着一队亲兵进了城,直奔南门而来。 这是陛下赐予他的恩荣。 百官们站在城门下,看着远处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刘驰浑身金光湛湛。 一套半透明的金色神甲覆盖在他身上,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更可怕的是——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御风而行! 那金光太刺眼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神威太浩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站在原地,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文武百官: 家人们谁懂啊? 一个只会讨好领导的马屁精同事,出了趟差,回来以后直接封神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掐了掐大腿,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驰从百官面前缓缓飞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曾经弹劾他的文官,那些曾经辱骂他的武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队伍继续前行,一直来到皇宫门前。 黄权早已在那里等候。 刘驰在宫外落地,然后一步步走到黄权面前,三跪九叩,五体投地。 “臣刘驰,叩谢陛下封神天恩!”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皇宫。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目睹了这一幕后,直接呆立当场。 …… 第482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0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黄权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没入刘驰体内。 刘驰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那半透明的神甲,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家人们谁懂啊,我们的皇帝陛下瞒着我们偷偷登神啦!》 《宦海浮沉三十载,你告诉我这是修仙文?》 《关于我大声蛐蛐的同事忽然成了神仙这件小事ヽ(°◇°)ノ》 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人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跪。 扑通扑通扑通——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额头贴地,齐声高呼: “陛下神威无量,仙福永享!” 那声音震天动地,回荡在皇宫上空。 黄权站在台阶上,半眯着眼,透过冕旒看向跪了一地的群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群臣身上涌出,汇聚到他体内。 那是他们的情绪。 此刻,所有人的情绪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亮眼的金色。 那代表着…… 忠诚。 黄权唇角微微扬起。 …… 半个月后。 朝廷的氛围,为之一清。 再也没有人弹劾刘驰了。 那些曾经骂他“幸佞之臣”的文官,现在见了他都要绕着走,生怕被他记住。 那些曾经说他“不懂用兵”的武将,现在见了他恨不得跪下请安,求他指点一二。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内卷”。 所有人都开始拼命表现自己。 文官们连夜写策论,天亮之前就送到皇宫门口。 武官们天不亮就去校场练兵,练到深夜才回家。 御史们再也不弹劾同僚了,专心致志地写歌颂皇帝的奏章。 翰林们再也不吟风弄月了,日以继夜地编撰《圣君实录》。 每个人都希望成为下一个刘驰。 原本只是想名留青史。 现在却有机会直接活成历史。 这谁能不心动呢? …… 深夜,未央宫。 殿内没有点灯,却亮如白昼。 十几道金光在殿中穿梭,那是十几本同时翻动的奏章。 每一本奏章旁边,都有一支朱笔在飞快地批改,或圈或点,或批或注。 黄权端坐在龙椅上,双眼半闭。 他没有动手,没有动笔。 那些奏章、那些朱笔,全都随着他的心念而动。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奏章同时一停。 它们纷纷飞向一旁,一本本分门别类,自动归纳好。 御案上,空空如也。 黄权睁开眼。 双眼中神光湛湛,那是这一个月来,他从京城之中收获的情绪力量转化而成。 此时的黄权,俨然已是人间之神。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周身君威如海,深不可测。 一举一动,自有法度。 一言一行,神威浩荡。 不怒自威! “第五次模拟,”他低声自语,“要来了。” 他运转意念,在系统面板上狠狠一刺。 【称孤道寡,其乐无穷矣!】 【叮!第五次模拟……启动!】 【银月如盘,夜凉如水。再次睁眼,你已经身在模拟之中。】 【第一日,你勤勉理政。】 【百官顺服,令行禁止。】 【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你的意志,在那些狂热臣子们的坚决推动下,以千百倍于过去的速度,被贯彻下去。】 【你真正体会到了“天下之事,在朕一人”的快乐。】 【你从群臣的目光中,看到了渴望。】 【那是对“成神”的渴望,是对“成为下一个刘驰”的渴望。】 【“刘驰……”你轻轻笑了笑,“真是个好鹰犬。”】 【第二日,你勤勉理政。一切如常。】 【第三日,如是。】 【第四日,如是。】 【第五日,刘驰送来监察百官及其家属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并未发现异常。”】 【现在百官无不羡慕刘驰,就连以往把参他一本当做日常任务的御史们,也不跟他作对了。】 【所以刘驰这次是真的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发现任何“需要处理”的异常。】 【这一切变化,刘驰都一五一十地跟你禀报。】 【末了,他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 【“一切皆赖陛下天恩,臣……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于万一。”】 【你知道,这是这头鹰犬在向你展示忠诚,希望不被猜忌。】 【若是之前,你确实会有所猜忌。】 【毕竟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但系统给了你底气——赐予别人的力量,只会成为你的助力,永远无法威胁到你。】 【你让刘驰继续监察,甚至可以将范围扩展到全国。】 【刘驰领命而去,干劲十足。】 【一年后,高效行政加上风调雨顺,大梁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年。】 【各地奏报如雪片般飞来:粮食增产五成,赋税增收三成,流民减少八成,百业兴旺,万民乐业。】 【百姓们自发为你建立生祠,称你为“圣君降世”。】 【这一次,你没有再推辞。】 【你接受了百官提到的泰山封禅和巡游全国的提议。】 【一方面,是你不再担心有人能对你不利——在任何意义上。】 【另一方面,是你忽然发现,百姓对你赞颂而产生的情绪,转化的力量最为纯粹和强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喃喃道,“先贤诚不欺我!”】 【第二年,你巡游结束,返回京城。】 【这一年,大梁变得更加强大。】 【百姓生活富足,边关战事接连胜利。】 【梁国军队一改往日的守势,主动出击,剿杀来犯的草原十部,缴获牛羊十万,大胜而归!】 【大将军杨威凯旋而归,你十分满意,吩咐礼部筹备盛大的迎接仪式。】 【一个月后,大军传来消息——途中耽搁,延后一月归来。】 【你眯了眯眼,心里闪过一丝警觉。】 …… 第483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1 【一个月后,大军终于归来。你命令丞相率领百官,在城外迎接,以显对大将军的恩宠。】 【来到皇宫后,杨威快步走到你面前,单膝跪地。】 【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子。】 【那女子看着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裳,像是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 【她怯生生地跟在杨威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陛下!”杨威叩首道,“臣有一事相求。”】 【你看着那女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说。”】 【杨威拉着那女子跪在你面前:”】 【“这是臣在班师回朝途中捡到的女子,名叫白若雨。”】 【“她孤苦无依,臣……臣想娶她为妻,恳请陛下赐婚!”】 【你面色平静如水。】 【你想起模拟中那些邪魔种子的种种表现——礼部尚书的庶女、国公府的独子、那个叫秦余的余孽……】 【每一个,都是这样忽然冒出来的。】 【但你没有动怒,问道:“将军何故如此?”】 【杨威抬起头,眼神炽热:】 【“陛下,臣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纯善的女子。她温柔,她善良,她不争不抢,她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臣答应她,要给她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而陛下的赐婚,就是最大的盛大!”】 【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你挥了挥手:“赐婚。一个月后,大办特办。”】 【杨威大喜,连连叩首谢恩。】 【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你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 【你以为杨威这是在效仿古人,用自污的方式来表达对皇帝的没有威胁——】 【娶一个来历不明的民女,总比娶世家贵女来得让人放心。】 【但你根本不需要。此刻的你,已经如同人间之神,这个世界,再没有人能对你造成威胁。】 【拳力,即是权力。】 【一个月后,大将军的婚宴。】 【百官云集,宾客满堂。杨威穿着大红喜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身边的新娘白若雨,也穿着华贵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模样。】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谢席的环节。】 【白若雨端着酒杯,走到几位贵妇面前。】 【她脚下一崴,手里的酒壶“不小心”脱手飞出,将那几个贵妇浇了透心凉。】 【贵妇们失声尖叫,华贵的衣裳被酒水浸透,狼狈不堪。】 【白若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嘴唇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威立刻冲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他冷着脸看向那几个贵妇,沉声道:“我夫人敬你们酒,你们不但不接,还把她吓成这样?”】 【那几个贵妇懵了:“将军,明明是她……”】 【“闭嘴!”杨威打断她们,“滚!立刻滚!”】 【那几个贵妇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她们的家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带着她们含怒而去。】 【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你没说什么,新婚之夜,闹点小矛盾,也正常。】 【一月后。】 【你正在未央宫中批阅奏折,刘驰求见。】 【“进来。”】 【刘驰快步走进来,呈上一份厚厚的密报。】 【你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密报上,一桩桩,一件件,写满了这一个月来大将军和他爱妻的种种“离谱行为”:】 【白若雨走到街边一个小摊前,脚下一崴,把摊贩摆在架子上的瓷器全扫碎了。】 【她看着满地碎片,害怕被要求赔钱,于是开始点到黑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摊子摆得太出来,吓到我了……”】 【杨威当场冷脸:“敢吓我夫人?”】 【他一挥手,几个亲兵冲上来,直接砸了整个摊子。】 【摊贩跪地求饶,被亲兵打得半死,拖出去扔在街角。】 【这还不算完,杨威派人查了那摊贩的家,直接抄了,一家老小被赶出京城,流落荒野。】 【旁人敢怒不敢言,他只是淡淡一句:“我夫人金枝玉叶,岂是贱民能碰的?”】 【第二份密报:】 【白若雨到别人家做客,看不惯一位世家小姐才貌双全、受人称赞。】 【她回到府里,越想越气,便找来几个心腹,让人散播谣言,说那小姐与人私通,还伪造了情书和信物。】 【那小姐的名声一夜之间毁了,婚事告吹,被家族关在祠堂里反省。】 【小姐的父亲上门对质,白若雨吓得躲在将军怀里掉泪:“她……她冤枉我……”】 【杨威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小姐打入大牢,全家流放。】 【对外只说:“敢污蔑我夫人,这就是下场。”】 【所有证据被他一把火烧光,京城无人再敢提半个字。】 【第三份密报:】 【有一日,白若雨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不知怎的,多看了她几眼。】 【白若雨立刻红了眼,说那老妇人瞪她。】 【杨威当场让人把那老妇人抓起来,关进大牢,第二天就死了。】 【尸体被丢出来的时候,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一双血窟窿。】 【家属来告状,杨威直接让人打了出去,说:“敢告我?你们也想去陪葬?”】 【你看着这些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邪魔的气息!】 【很明显,这次的邪魔就是大将军杨威和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妻子白若雨!】 【亏你之前还以为杨威在自污名节,向你示弱。】 【现在看来,他纯粹是被邪魔污染,把脑子丢了!】 【你放下密报,正要说话——】 【忽然,殿外传来大太监急促的声音:“陛下,大事不好!”】 【你眉头一皱,还是让他进来了。】 【你吩咐过,在你和刘驰奏对的时候,其他人都得在外面候着。】 【大太监既然敢来,就说明真的有大事。】 【大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杨威……杨威带兵围了公主府!”】 【“什么?!”你猛地站起身。】 【大太监快速禀报:】 【“今日公主在街上遇到那白若雨,说了她几句。”】 【“白若雨当场故意摔倒,撞在柱子上,额头见红,说是公主推的。”】 【“杨威赶去,一见夫人受伤,当场疯魔,直接带亲兵包围了公主府,逼公主下跪道歉!”】 【“奴才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僵持着!”】 【你勃然大怒。】 【身形一闪,消失在殿中】 …… 第484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2 【公主府前。】 【杨威骑着马,身后跟着数百亲兵,把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公主府的侍卫们挡在门前,手持兵器,却不敢动手——对面是大将军,是战功赫赫的杨威。】 【公主站在府门前,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杨威,本宫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杨威冷着脸:“公主殿下,我夫人亲口所说,还能有假?”】 【“你是公主又如何?今日不给我夫人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你悬浮在半空,周身神光浩荡,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谁也别想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杨威,你要谋反不成?”】 【杨威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他身后的亲兵们也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影。】 【但诡异的是,那些亲兵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之意。】 【他们只是木然地看向杨威,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发起冲锋。】 【杨威咬了咬牙,大声道:】 【“陛下,臣没有谋反!臣只是要一个公道!”】 【“公主欺辱我夫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身后的白若雨偷偷探出头来,两颊微红,用迷醉的眼神崇拜地看着杨威。】 【杨威感受到爱妻的目光,顿时更加硬气:】 【“陛下,您是天子,理应公正!”】 【“公主推人,难道不该道歉吗?”】 【公主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父皇,儿臣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你抬起手,打断了公主的话。】 【“不必多言。”】 【你看向杨威和他的蠢货妻子,眼中神光大盛。】 【“朕即是天下,朕即是道理!”】 【你懒得跟这对蠢货辩经,颇有些某位至高存在的风范。】 【至高存在对此很满意。】 【你抬起手,就要抹杀这对邪魔种子。】 【“陛下不可!”】 【一道金光从远处激射而来,落在黄权身边。】 【是刘驰。】 【他的速度比你慢了不少,此刻才赶到。】 【刘驰道:】 【“如此小事,怎敢让陛下动手?”】 【“这杨威倒行逆施,犯上作乱,就让臣来替陛下诛杀吧!”】 【你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等邪魔污秽之物,杀了确实脏手。】 【刘驰大喜,转身冲向人群。】 【他如同一头猛虎,冲入羊群。】 【那些亲兵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刘驰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一掌拍飞一个,一脚踢飞两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杨威脸色大变,一把护住白若雨,厉声道:“陛下!您当真不顾臣的功劳,要让天下人——”】 【话没说完,刘驰已经到了他面前。】 【“疯言疯语,还敢污染陛下的圣听!”】 【刘驰一掌拍出,金光大作。】 【杨威和白若雨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那狂暴的力量撞成肉末,散落一地。】 【满地的血肉,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你看着那些血肉,冷笑一声。】 【“若是之前,朕还要畏惧一番流言,做足了门面功夫……”】 【“但现在……”】 【你抬起头,看向天空。眼里满是欣慰。】 【这是第一次,你在模拟中战胜了邪魔种子。】 【这是第一次,你有可能活过三年。】 【“这次,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朕活过三年!”你暗暗发誓。】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实力变化,开启暂停退出功能。】 【你沟通系统,大概明白了这个新功能的含义——可以断点存档,保存进度,暂时退出。】 【你踌躇半晌,决定先退出模拟,解决完杨威和他的妻子后,再继续模拟。】 【叮!模拟暂停!】 【恭喜宿主获得阶段性奖励:我心即天心(随着实力的增强,可以如同天道般俯视苍生,无视距离抽取情绪能量)。】 未央宫中,黄权缓缓睁开眼。 这是第一次,他结束模拟后,没有愤怒,没有出冷汗。 他端坐在龙椅上,周身金光流转,神威浩荡。 片刻后,他开口: “刘驰。” 刘驰应声而入:“臣在。” 黄权看着他,缓缓道:“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刘驰跪地:“请陛下吩咐。” 黄权道:“大将军杨威,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刘驰想了想:“回陛下,臣近日并未关注大将军……” “去查。”黄权打断他,“他身边若出现一个叫白若雨的女子,立刻来报。” 刘驰抱拳:“是!” 黄权继续道: “查到这个女子后,你想办法解决掉她。不要闹得太张扬,最好是让她……意外身亡。” “死后挫骨扬灰,一点不留。” 刘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疑问。 只有两个字—— 忠诚。 “臣明白!” 他顿了顿,又问:“那杨威呢?” 黄权沉默了一会儿。 “大将军劳苦功高……”他缓缓道,“朕曾听闻他说过,理想是马革裹尸。” 刘驰叩首:“臣领命!”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说完,他大步离去。 黄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抬头看向漫天繁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夜风吹过,宫灯摇曳。 未央宫中,只剩下他一人。 和那漫天的星光。 …… 第485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3 刘驰的办事效率,从来不会让黄权失望。 锦衣卫日夜不停地盯着大将军府。 盯梢的人换了三批,暗探撒出去五十多个。 终于在距离边关大军驻地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发现了那个叫白若雨的女子。 那村子叫柳树屯,只有几十户人家,穷得叮当响。 白若雨是三个月前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自称是逃难来的孤女,被村里一户人家收留。 刘驰看着暗探递上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当天夜里,他亲自带人去了柳树屯。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白若雨住的那间茅草屋在村东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刘驰带人摸过去时,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女子哼歌的声音。 刘驰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破门而入。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刘驰大步走进屋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个女子的模样。 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正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你就是白若雨?” 女子拼命摇头:“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刘驰懒得跟她废话,挥了挥手。 锦衣卫上前,把女子按住。 刘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捏开她的嘴,把里面的药液灌了进去。 女子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那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很快就起了作用。 她的脸色开始发青,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开始抽搐。 挣扎了几下之后,彻底不动了。 刘驰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死亡。 随后想起陛下的吩咐,又挥刀将其头颅砍下。 最后临走时,更是让手下浇上火油。 火焰腾起,照亮了半边天。 那尸体在火中扭曲、焦黑、最后化成一堆灰烬。 刘驰站在不远处的密林里,看着火焰升腾,看着村里人急急忙忙的救火。 直到最后一缕青烟飘散,才挥了挥手。 一道狂风平地卷起,将茅屋灰烬彻底吹散。 刘驰满意地点点头。 “走。” …… 一个月后,边关传来战报: 大将军杨威在清剿草原残部时,被敌军围困,力战而亡。 据说他死得很惨,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等援军赶到时,尸体都凉透了。 黄权收到密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挥退了刘驰。 “继续模拟吧。” …… 此后十年,黄权不断地进行模拟,不断地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伪人。 每一次模拟结束,刘驰就会带着锦衣卫出动。 有时候杀一个,有时候杀一家,有时候杀一片。 那些伪人千奇百怪—— 有的是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的官员,有的是在地方上欺压百姓的豪绅,有的是在民间蛊惑人心的妖道,有的是在边关里通外国的将领。 但无一例外,都在刘驰找上门的时候原形毕露。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中也开始出现“神仙”。 那些在模拟中表现优异、被黄权看中的臣子,都被赐予了神力。 他们有的能飞天遁地,有的能隔空取物,有的能预知吉凶,有的能呼风唤雨。 一个个都成了凡人眼中的神仙。 这让其他没有得到恩赐的臣子们急红了眼。 凭什么他能当神仙我不能? 于是,一场疯狂的内卷席卷了整个朝廷。 文官们通宵达旦地写策论,写治国方略,写民生建议。 武官们日夜不停地练兵,练阵法,练武艺,然后急吼吼请求带兵出关,扫清寰宇! 翰林们拍着胸脯表示《圣君实录》还能再续写三百章! 每个人都想成为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这种内卷,很快就从朝廷蔓延到地方。 地方官员们发现,只要自己干得好,就有机会被陛下赐予神力。 于是他们也开始疯狂内卷—— 清丈土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缉捕盗贼,干得比牛还卖力。 那些贪官污吏,要么改变志向,一心为民,等待着被封神。 要么死性不改,只求一世富贵,然后被想要“进步”的同僚借人头一用,成为别人升迁的垫脚石。 短短几年,大梁的风气焕然一新。 百姓们惊喜地发现,官府办事效率高了,赋税轻了,日子好过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内卷”。 只知道现在的皇帝是圣君,现在的官是好官。 大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飞速强大起来。 …… 第十五年,六国联军进犯大梁。 东齐、南楚、西秦、北燕、中魏、后赵,六个国家的联军,号称百万,浩浩荡荡杀向大梁边境。 六国国主联名送来国书,要求梁帝交出“让国家飞速强大的神秘宝物”。 否则大军踏平京城,鸡犬不留。 满朝文武喜出望外、喜笑颜开,纷纷请战。 黄权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份国书,淡淡笑了笑。 “让他们来吧。” 第二天,六国联军抵达京城郊外。 百万大军,铺天盖地,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六国国主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阵前,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座巍峨的京城。 “梁帝!还不出来受死?!” 话音刚落,一道七彩神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半边天空。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黄权身穿玄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周身环绕着七彩神光。 那光芒如同实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轮。 光轮之中隐隐有日月星辰流转,有山川河岳沉浮。 他悬浮在九天之上,俯视着下方的百万大军。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无上威严。 六国国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士兵们,一个个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跪!” “跪!” “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那声音震天动地,传遍四野。 六国国主对视一眼,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臣等……臣等叩见上神!” 黄权看着他们,淡淡开口: “朕不是上神,朕是大梁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尔等既来朝拜,便留下吧。” 六国国主连连叩首:“臣等愿降!愿降!” 当日,六国国主退位,国家并入大梁。 自此,日月所照,皆为梁土。 有大臣趁机上书: “陛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统御八荒,威加四海。” “此乃千古未有之大业,当改国号以彰显新气象!” 黄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次日,诏书颁行天下: “朕起于梁土,以人道证神道,开天辟地,自立乾坤。” “易国号曰:乾元神庭。” “乾者,统天御极;元者,万化之始;神者,超凡人圣;庭者,三界中枢。” “自今日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乾元疆土,万灵共尊神庭!” 万民欢呼,百官俯首。 定年号:开极。 寓意人皇开天极,凡朝登天庭。 …… 第486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4 开极十年。 乾元神庭的威名,已经传遍整个大陆。 这一年,神帝黄权颁布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诏书—— 为万民开修炼之道。 修炼境界,分为九境: 民身境、里正境、县尊境、郡守境、方伯境、朝臣境、枢机境、天尊境、神庭境。 天地之间,唯有一道至高之力…… 神庭信力! 这力量来自万民对神庭的信仰,来自百官对神帝的忠诚。 平民也可以修炼,但最多只能达到民身境。 民身境虽然基础,但达到此境界后,自此百病尽消,身强体壮,寿元有一百五十! 想更进一步,唯有加入神庭的官僚体系。 加入之后,才能得到神帝赐予的神庭信力。 诏书颁布之后,举国欢腾。 无数平民涌入各地的学堂,学习修炼之法。 无数少年踏上修炼之路,梦想有朝一日能加入神庭,成为真正的“神仙中人”。 而那些已经加入神庭的官员们,修炼更加刻苦了。 他们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得到神帝更多的青睐。 天地之间,祥瑞连连。 有凤凰现于东海,有麒麟现于西山,有龙现于北江,有龟现于南泽。 万民奔走相告,皆曰为乾元天帝贺。 …… 开极百年。 乾元神庭的疆域,已经扩展到整个大陆。 神庭的官僚体系,覆盖了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 神庭信力的光芒,照耀着每一寸土地。 百姓们安居乐业,官员们勤勉奉公。 粮食年年丰收,人口年年增长。 更可怕的是,在神帝的带领下,乾元神庭开始向更高层次迈进—— 世界升格。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神帝与百官合力,将整个世界的规则重新梳理,将世界的本源力量激发出来。 世界壁垒越来越坚固,世界范围越来越广阔,世界层次越来越高。 终于有一天,一声巨响,世界壁垒破开了。 乾元神庭,正式踏上了征战诸天的道路。 …… 五百年后。 新年号:万神。 万神五十六年。 这一年,乾元神庭已经成为这片星域的主宰。 无数世界臣服在神庭脚下,无数文明向神庭朝贡。 这一年,三个来自异界的穿越者,先后降临这个世界。 他们的故事,被记载在神庭的史册中,成为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 冰冷,抖动。 赵昊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 一阵鸡飞狗跳后,他认清了现实。 他穿越了。 并且带着一个系统—— 【皇帝养成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好好发展,就能一步步成为皇帝,最后统一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赵昊激动得浑身发抖。 穿越啊!系统啊!皇帝啊! 这不就是网文主角的标配吗? 他懒得去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信心满满地开始筹划自己的“崛起之路”。 先找个偏僻地方,慢慢发展势力。 等势力大了,再一步步蚕食疆土。 最后,兵临城下,逼那个昏君退位。 完美。 他选了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开始了自己的“种田生涯”。 一个月后,他的势力已经有了几百人,控制了三五个村子。 赵昊站在自己的“领地”上,踌躇满志。 “再过十年,我就能称王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他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赵昊是吧?” 那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被逮捕了。罪名:未经登记私自入境,未经许可发展势力,意图颠覆神庭统治。” 赵昊愣住了。 什么神庭? 什么统治?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戴上了一种奇怪的手铐。 那手铐一戴上,他体内的系统就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力量压制!】 【系统功能受限!系统功能受限!】 【建议宿主……建议宿主……】 系统没声了。 赵昊被押到一个叫“神庭诸天巡捕司”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能检测出他体内系统的存在。 “哦,皇帝养成系统?”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看着检测结果,笑了笑,“你小子胆儿挺肥啊,上缴吧。” 赵昊拼命挣扎:“凭什么?这是我的系统!” 那官员看了他一眼: “这是乾元神庭的疆域,你脚下的土地,你呼吸的空气,你看到的一切,都属于神庭。” “你的系统,当然也属于神庭。” 赵昊还想说什么,那官员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过来,把手按在他头上。 赵昊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剧痛,然后系统就消失了。 【叮!系统已被强制剥离!】 【宿主……再见……】 赵昊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那官员看着他,忽然说: “不过你运气不错。” “神庭正在招人,你这种有‘穿越者’身份的人,可以直接加入巡捕司。” “干得好,还能得到神帝陛下的赏赐。” 赵昊愣住了:“你们……不杀我?” 那官员笑了: “杀你干什么?我乾元神庭海纳百川,即使是你这样的偷渡客,也不会受到歧视。” “老老实实干活,以后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赵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官员一躬到底。 “大人,我加入。” 多年后,赵昊成了巡捕司的一名资深巡捕。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抓捕那些新来的穿越者。 每当看到一个穿越者被押进来时的震惊表情,他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 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欢迎来到乾元神庭,偷渡客们!” …… …… …… 第二个穿越者,叫叶尔。 他来自蓝星,但比赵昊高级一点—— 他带的是一个【逆天改命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完成各种任务,就能逆天改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叶尔信心满满。 穿越啊! 系统啊! 逆天改命啊! 这不比网文主角还爽?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那些官员,身上会发光,整天飞来飞去。 那些士兵,跑得比马还快。 就连那些普通百姓,力气都大得吓人。 这种世界,你让我“逆天”…… 不合理吧?! …… 第487章 朕的天下要被伪人占领了!25 叶尔心里有些发毛。 但系统告诉他,这些都是“土著”,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完成任务,他很快就能超过他们。 叶尔咬咬牙信了。 穿越者的骄傲在那里摆着呢,管你什么仙神世界! 接下来他开始做任务。 第一个任务: 收服一个手下。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落魄的农夫,准备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 结果那农夫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把他拍飞了。 “什么玩意儿?敢打扰我修炼?” 叶凡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这农民伯伯下手这么黑的吗? 跳过第一个任务后,系统发布了第二个任务: 潜入官府,窃取情报。 他这种菜鸡凭什么进官府,那里面可都是飞来飞去的神仙啊! 而且…… 就他目前这阶段,进去偷情报干什么? 对他有什么作用吗? 但系统表示,不做任务的话,会抹杀宿主。 很古老的设定。 叶尔骂骂咧咧地开始潜入。 他趁着夜色摸进县衙,刚翻过墙,就被一群侍卫按住了。 叶尔被关进大牢,关了三天。 因为他装傻子很像。 第三个任务:…… 还没开始,门就被踹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叶尔是吧?”女子看着他,“你被捕了。罪名:未经登记私自入境,擅自行动扰乱治安。” 叶尔绷不住了,他决定出卖自己身上的狗屎系统。 都什么年代了,还抹杀宿主! 给爷死! “我是穿越者!我有系统!我……” 女子轻笑一声: “穿越者?系统?我们见多了。” 她把叶尔押到巡捕司,用那个巨大的水晶球检测了一下。 “啧,逆天改命系统。” “老古董啊~” “上缴吧,算你将功抵罪了。” 叶尔拼命挣扎:“这是我的系统!我的命!我的挚爱亲朋啊!” 女子冷笑一声: “想加钱?谈条件?”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叶尔摇头。 女子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躬身一拜: “这是乾元天帝陛下。他五百年前也是凡人,现在已经是统御万界的神帝了。”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叫林清雪,三百年前也是穿越者,跟你一样带着系统。现在我是巡捕司的副司主,天尊境。” 叶尔愣住了。 女子笑了笑:“在这个世界,想逆天改命,就得先给神庭打工。” “干得好,神帝陛下自然会赏你。” 叶尔满眼茫然。 然后他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女子说:“两个选择。一,上缴系统,登记在册,然后成为神庭普通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 “二,加入巡捕司,用你的能力为神庭效力,以后有机会更进一步。” 叶尔想也不想:“二,我选二!” 女子点点头:“聪明。” 多年后,叶尔成了巡捕司的一名骨干。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追捕那些顽固不化的穿越者。 每当他抓到那些还在做“逆天改命”美梦的家伙,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然后重拳出击! 以同乡的血肉,铸就他进步的阶梯! “醒醒吧,这个世界,早就被神庭统治了。” …… …… …… 第三个穿越者,叫陈凡。 他比其他两个聪明一点—— 他带来的系统是【低调发育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低调行事,慢慢发展,总有一天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 陈凡深以为然。 太高调会死,这个道理他懂。 他找了个偏僻的山村住下来,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逃难者。 每天种地、砍柴、打水,跟村里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渗透”了一遍。 那些村民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其实是个穿越者,还有一个系统。 他又花了五年时间,暗中发展了一些“下线”。 那些下线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 其实是他们的幕后老板。 陈凡很满意。 低调,才是王道。 等再过十年,他的势力就能覆盖整个县。 再过二十年,就能覆盖整个州。 再过五十年,就能…… 他正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陈凡,你事发了!” 陈凡愣住了。 他明明这么低调,怎么会被人发现? 那人走进来,看了看他简陋的房间,笑了笑: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花了八年时间,才发展到这个程度,确实够低调。” 陈凡的脸色变了。 那人继续说:“不过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发现吗?” 陈凡摇头。 那人指了指天上: “神帝陛下俯瞰万界,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虽然低调,但你那个系统每时每刻都在散发微弱的波动。” “在我们眼里,你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藏不住的。” 陈凡麻了。 他很想反驳一句,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但没敢付诸实践。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去巡捕司。你这种有耐心、能低调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陈凡被押到巡捕司,做了登记,上缴了系统。 然后他被告知,可以加入巡捕司的“潜伏处”,专门负责渗透其他世界。 陈凡懵懵懂懂的答应了。 他觉得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有点没牌面了。 但形势比人强,好汉不吃眼前亏。 多年后,他成了潜伏处的王牌特工。 他的座右铭也从低调做人变成了: “低调,确实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得跟对人。” …… 三个穿越者的故事,在神庭中广为流传。 成了神庭巡捕司的模范标兵。 有人说他们是幸运的,虽然被抓住了,但好歹活了下来,还混得不错。 有人说他们是不幸的,带着系统穿越,结果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被神庭收编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成了神庭的一员,都在为乾元天帝效力。 而这,就是乾元神庭的强大之处—— 它能吸纳一切力量,化为己用。 无论是土著,还是穿越者。 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 只要来到这片疆域,最终都会臣服在神帝的脚下。 …… 时间长河之上。 季苍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世界。 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三十块真灵碎片。 碎片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各处的记忆,又完整了一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中神光湛湛。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时间长河的尽头。 而神庭之中,乾元天帝黄权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 他的目光穿越无尽空间,看到了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微微躬身,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随即,他直起身,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统御万界的姿态。 “继续。” 第488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 “第三十一个小世界……” 季苍睁开眼,脚下是翻涌不息的虚空风暴。 那些风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却始终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 他伸出手,随意地在虚空中一捞,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便乖巧地落入掌心。 无数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意识海: 这是一个被诡异规则副本侵蚀的世界。 三百年前,这个原本普通的世界,忽然出现了无数规则怪谈副本。 它们随机将人类拉入其中。 这些副本如同毒瘤一般寄生在世界各处,学校、医院、游乐园、居民楼…… 任何看似平常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吞噬生命的深渊。 人类在绝望中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 解密规则、寻找漏洞、利用副本中产出的奇物保命。 诡异无法被杀死,人们只能利用规则规避,或者用特殊奇物暂时阻挡它们的侵袭。 三百年来,无数人死在副本里。 也有少数人活着出来,带出各种拥有规则之力的奇物,在现实中也能发挥出超凡的力量。 【当前污染度:96% 目标污染度:10%】 季苍垂眸看向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去。 表面上,这个世界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深灰色雾霭,散发着一股即将寂灭的死意。 但若是仔细看去…… 就会发现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各个角落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个域外邪魔的污染源。 这些光点几乎要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世界牢牢裹住。 “伪人成群呐~” 季苍在虚空中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向下方。 三百年来,这个世界的人们一直以为诡异无法杀死,只能被动防御。 他们战战兢兢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在规则夹缝中求存,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微弱的奇物上。 却不知,真正的解决之道从未降临。 “既然如此……” 季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玄色的长袍在虚空风暴中纹丝不动。 “那就找个倒霉蛋,让他替我跑腿吧。”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流光,坠向下方的世界。 …… 铅灰色的天空下,一座破败的游乐园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的围墙锈迹斑斑,原本应该是鲜艳色彩的墙绘早已褪色剥落。 墙上画着各种怪异的壁画: 咧着嘴笑的小丑,眼睛的位置却是两个黑洞; 骑着独轮车的猴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痛苦; 还有那些气球,一个个画着人脸,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一阵微风拂过,几张泛黄的宣传海报在地上翻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海报上印着小丑的图案,红色的油墨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它们被风吹着,贴着地面滑行,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杂草丛中。 游乐园的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公交车大小的告示牌。 那告示牌的边缘已经破损不堪,但正面的内容却异常清晰: 【欢迎光临血色游乐园!请遵守以下规则,违规者将被“请”出。】 【旋转木马:请慎重选择自己的坐骑,它真的该出现在这里吗?】 【小丑屋:不要拒绝小丑的气球,不然他会生气,但要注意分辨,有些气球不能接受。】 【镜子迷宫:不能回头,但必须回看。】 【摩天轮:每个轿厢进入的人数必须不同。】 【射击场:打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同的环数有不同的奖励哦。】 【鬼屋:必须全程闭眼,小心在黑暗中叫你的人。】 【营业时间12小时,存活即可通关。】 【幸运儿可以获得奖励哦~】 最后那句话末尾的“哦”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渗人。 游乐园的大门呈半开状态,两扇锈蚀的铁门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那声音扭曲失真,像是坏掉的八音盒。 这意味着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进去了。 而且不止一个。 …… 魏平大口喘着气,但这也无法阻止鲜血从胸口的大洞中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意识逐渐模糊,视野里的画面开始重叠、摇晃。 但奇怪的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的思维格外清醒。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从肉体中剥离出来,冷眼看着下方那个濒死的自己。 三个小时前的记忆变得格外遥远,仿佛上辈子的事…… …… 三小时前,魏平带着自己经营了三年的固定队七个人进入这个副本。 他们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磐石队”,配合默契,经验丰富。 一起经历过十三个副本,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队员们都笑着说,跟着队长混,说不定真的能给他们活到善终。 但这个副本除了他们之外,还随机卷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洛丽塔裙、背着粉色书包的“少女”。 说她是少女,是因为她做少女打扮—— 粉色的蓬蓬裙,白色的蕾丝边,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箍,脚上是圆头的小皮鞋。 但那张脸上…… 眼角的鱼尾纹堆叠,苹果肌松弛下垂,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脸上的岁月痕迹。 这人看起来至少五十岁往上。 但偏偏要做少女装扮,偏偏要捏着嗓子说话,偏偏要自称“糖糖”。 魏平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多想,诡异的事情就接连发生了。 …… 第489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 最先表现出异常的……是副队长老张。 老张跟了他五年,是队伍里的主心骨,性格稳重,遇事冷静,从来不会做冒险的事。 但这个苏糖糖出现不到十分钟,老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把自己的护身奇物,一块能抵挡三次诡异攻击的玉佩,塞到了苏糖糖手里。 “张大叔,这怎么好意思呢?”苏糖糖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尖细,像掐着脖子的鸡。 “没事没事,你拿着。”老张满脸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怎么能不带个防身的东西?” 魏平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 老张平时看到陌生人顶多点点头,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 然后是侦察兵猴子。 猴子年轻,才二十四岁,但脑子活络,反应快,是队伍里探路的不二人选。 去旋转木马的路上,有一段路看起来很可疑,像是陷阱。 猴子正要上前查看,苏糖糖提起裙角跑过去: “猴子哥哥,我帮你看看!” 猴子条件反射地一把拽住她:“别去,危险!” 然后他自己上前探路。 地面果然塌了,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尖刺。 猴子反应快,及时跳开,但腿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奶妈阿珍赶紧上去包扎,把自己仅有的恢复药剂全用在了猴子身上。 苏糖糖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出两道沟: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猴子哥哥……” 猴子躺在地上,腿上包着绷带,还笑着安慰她: “没事没事,你安全就好。” 魏平站在一旁,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脑子像是被一层毛玻璃罩住了,怎么也想不清楚。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 人家小姑娘看起来确实单纯善良,可能就是运气不好被卷进副本,队员们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 小姑娘? 旋转木马到了。 那是游乐园里的第一个项目,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马。 有普通的马,有独角兽,有狮子,有老虎,还有一辆南瓜车。 规则说:请慎重选择自己的坐骑,它真的该出现在这里吗? 魏平正要仔细观察每个木马的细节,寻找线索。 苏糖糖已经欢快地跑向那辆南瓜车: “哇,好漂亮!我要坐这个!” “等等!!”魏平伸手想拦,但来不及了。 苏糖糖已经爬上了南瓜车。 下一秒,那辆南瓜车开始闪烁诡异的橙黄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挣扎。 南瓜上的花纹开始扭曲,原本雕刻的笑脸变成了狞笑,眼睛的位置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快下来!”老张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将苏糖糖从南瓜车上拽下来,用力推向旁边。 轰! 南瓜车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人掀翻在地,碎片四散飞溅。 魏平趴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老张倒在血泊中,肚子以下都没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老张!” 苏糖糖跌坐在地上,洛丽塔裙上沾了些灰尘,人倒是毫发无伤。 她愣愣地看着老张的残躯,眼泪哗哗往下淌: “张大叔你别死,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队员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没事没事,你安全就好。” “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谁能想到那个南瓜车有问题呢?” 竟然没有一个人过去看看老张! 那可是一同战斗了几年、生死与共的战友啊! 魏平跪在老张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但怪异归怪异,他却无法反驳。 甚至隐隐觉得队员们说得对—— 确实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单纯的姑娘。 单纯的姑娘? 魏平看了看苏糖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眼角的鱼尾纹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明显,松弛的皮肤堆叠着,像沙皮狗。 这种人,怎么也和“姑娘”扯不上关系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往深处想。 脑子里像是有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是小丑屋。 那是一座看起来像马戏团帐篷的建筑,红白条纹的篷布已经褪色发白,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小丑。 小丑的手里抓着一把气球,五颜六色,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规则二:不要拒绝小丑的气球,不然他会生气,但要注意分辨,有些气球不能接受。 门口站着一个真正的小丑。 他穿着宽大的彩色袍子,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嘴角用红色油彩画出一个大到诡异笑容,一直咧到耳根。 他的手里抓着一把气球,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还有几个是黑色的。 小丑看到有人来了,歪着脑袋,用那种夸张的语调说: “气球,谁要气球?” 魏平盯着那些气球,飞快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红色的气球上画着一颗心,看起来很正常; 黄色的气球上画着笑脸,也正常; 蓝色的气球上画着波浪线,像是在表达水; 绿色的气球上画着四叶草; 紫色的气球上画着星星。 但那些黑色的气球…… 黑色的气球上什么都没有,但那黑色黑得不正常,像是能吸收光线,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 气球表面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黑色的不能要。”魏平低声对队员们说,“要拿就拿那些颜色鲜艳的,看起来正常的。” 队员们点头,准备排队去拿气球。 但苏糖糖已经先一步跑上前去。 她呆萌地笑着,伸出双手,直接去接小丑手里的气球—— 接的是最前面那个黑色的。 “不——” 猴子条件反射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苏糖糖,自己的手却碰到了那个黑色气球。 嘭! 气球炸了。 …… 第490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 炸开的气球里不是彩带,而是血。 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那些血落在草地上,草瞬间枯萎;落在木头上,木头开始腐烂。 猴子的半边脸没了。 他站在那里,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脸,摸到的是一片血肉模糊。 脸颊上的肉不见了,露出底下的牙床和颧骨,右眼也没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啊啊啊啊啊——” 猴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半边脸在地上打滚。 苏糖糖又哭了。 她蹲在猴子身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猴子哥哥,猴子哥哥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奶妈阿珍冲上来,手忙脚乱地给猴子包扎。 但她仅有的恢复药剂刚才已经用过了,现在手里只剩下普通的纱布和止血药。 那些东西对普通伤口有用。 但对这种诡异的伤害,根本无济于事。 阿珍把自己仅剩的一点恢复药拿出来,那是她留着保命的。 看着地上惨叫的队友。 她犹豫了一秒钟。 然后她把这最后一瓶恢复药给了苏糖糖。 “糖糖,你拿着,万一受伤了就用。” 魏平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脑子里那层雾越来越浓,让他没办法深入思考。 他甚至觉得,阿珍做得对。 苏糖糖这么单纯善良,确实应该多给她一些保命的东西。 应该的。 都是应该的。 …… 接下来是镜子迷宫。 重伤的猴子由阿珍照顾,在外面等候。 剩下的队员跟着魏平他们进入迷宫。 那是一个用无数面镜子搭建的迷宫,镜面反射着天空的铅灰色,也反射着人的身影。 迷宫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规则三:不能回头,但必须回看。 “这是什么意思?”队员大力挠着头,想不明白。 “不能回头,但必须回看……”队员小周念着这句话,也是一脸茫然。 魏平皱着眉头,拼命想要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脑子里那层雾让他思维迟钝,怎么也想不透彻。 苏糖糖在旁边眨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好难哦,魏大叔,我们怎么走啊?” “先进去再说。” 魏平说: “记住,不要回头,就是说不能把头转回去看身后。” “但必须回看……可能是指要通过镜子看身后?” 他们走进迷宫。 镜子反射着他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影像。 走了一会儿,四面八方都是自己和队友的镜像,完全迷失了方向。 魏平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的镜像。 他看到镜像里的大力和小周,看到苏糖糖,一切都很正常。 突然,苏糖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 “啊,猴子哥哥在外面安全吗?我好担心她。” 说着,她回头看去。 “别回头!” 魏平大吼,但来不及了。 苏糖糖已经转过了头。 刹那间,她身后的那面镜子里,开始往外爬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但扭曲得不成样子。 它的四肢像是被拧过的麻花,反向弯曲着,脑袋歪在一边,脖子拉得老长。 它从镜子里一点一点挤出来,每挤出一分,镜子就碎裂一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糖糖快跑!” 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不是受伤了吗? 怎么跑过来的? 他冲过来,一把推开苏糖糖,挡在那个扭曲的东西面前。 那东西伸出扭曲的手,抓住猴子,往镜子里拖。 猴子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拧转,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 他惨叫着,挣扎着,但毫无作用。 临被彻底拖进镜子之前,他用尽全力,把自己最珍贵的奇物—— 一枚能预知危险的玉佩,扔给了苏糖糖。 “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被拖进镜子,消失不见。 镜子恢复如初,光滑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镜面上,多了一个扭曲的人影,正在镜子里挣扎、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魏平呆呆地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猴子死了。 那个跟了他三年,替他探过无数次路,救过他好几次命的猴子,就这么死了。 而那件奇物是他们队伍好几次险死还生换来的宝贝。 当初他们还笑着说,谁要是死在副本里了,就把奇物送给队友继承。 一代代传下去,说不定最后活着的那个人集合所有奇物,就会变得强大无比,再也不用怕副本的威胁。 现在猴子把它给了苏糖糖。 给了这个才见面三个多小时的陌生人。 魏平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阻止。 但他发现自己不愤怒,甚至内心隐隐觉得这是应该的。 “把奇物给糖糖,不是应该的吗?”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不然像她这样的笨蛋,怎么在副本里活下去呢?” 应该的。 都是应该的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魏平便这样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送死。 在摩天轮前,苏糖糖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坐轿厢,小周便违反规则和她一起进去。 结果轿厢升到半空,里面传来小周的惨叫声。 然后轿厢门打开,小周不见了,只有苏糖糖一个人坐在里面,安然无恙。 在射击场,苏糖糖非要玩枪,大力帮她瞄准红心,结果子弹反弹,打穿了大力自己的脑袋。 苏糖糖哭得稀里哗啦,大力临死前还笑着说: “别哭,糖糖,不怪你。” 魏平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用生命为这个苏糖糖铺路。 看着他们一个个惨死,一个个把他们一起攒的奇物,送给苏糖糖。 那个粉色的小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全是他们这些年在副本里拼死拼活换来的宝贝。 直到最后,只剩下魏平和苏糖糖两个人,来到了鬼屋之前。 这是游乐场的最后一个关卡。 鬼屋是一座破旧的欧式建筑,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外面。 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规则六:必须全程闭眼,听到呼唤不能答应。 “魏大叔,我好怕,你可以走在前面吗?” …… 第491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4 苏糖糖脸上泛起一抹绯红色,配合她松弛下垂的苹果肌,有种老太太坐花轿的强烈违和感。 她眨着眼睛,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魏平看着这张脸,内心毫无波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当然可以,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去里面探探路。” 声音温柔,语气宠溺,就像在哄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水晶十字架。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换来的圣光十字架,能抵御一次必死伤害。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活了这么多个副本的底牌。 “这个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吧。” 他把十字架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递一张废纸。 苏糖糖眼睛一亮,接过十字架,然后眼神古灵精怪地一转—— 眼角鱼尾纹上抖落一层白色的粉底。 “谢谢魏大叔,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了!” 魏平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鬼屋。 鬼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魏平闭上眼睛,按照规则摸索着往前走。 耳边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有哭声,有笑声,有呼唤声,有求救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就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魏平,睁开眼看看我……” “魏大叔,你怎么闭着眼睛呀?” “老公,是我啊,你睁开眼……” 魏平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不去理会。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魏,是我,猴子。我还没死,你快睁眼看看我。” 猴子的声音。 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就像真的在身边。 魏平心里一颤,条件反射地想要睁眼…… 但规则说,必须全程闭眼。 他忍住了。 然后那个声音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刺耳的尖叫: “睁开眼!睁开眼!睁开眼!” 魏平拼了命地往前走,不敢睁眼,不敢回应。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前面没路了。 他停住脚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慈祥,像是母亲的声音: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跟妈妈回家吧。” 魏平浑身一僵。 那是他妈妈的声音。 他妈妈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但那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孩子,睁开眼看看妈妈,妈妈带你回家。” 魏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开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妈妈,而是一个狰狞的诡异。 它长着三只手臂,后背的那只手臂如同钻头,正对着他的胸口。 它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戏谑。 “违规……死!” 诡异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然后那只钻头般的手臂刺了过来。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魏平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大洞,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诡异捏在手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他要死了。 意识逐渐模糊,走马灯在脑海里不断转动。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的红烧肉; 想起第一次进副本时的恐惧; 想起和老张、猴子他们一起喝酒吹牛的快乐时光; 想起每次活着走出副本后,大家一起吃火锅庆祝的热闹场面。 真是可悲的一生啊。 他发现自己这一生,都在被推着往前走,拼命工作,拼命在副本里活下来。 但真的活得好吗? 好像从来没有。 他总是在担心下一次副本,总是在为未来焦虑。 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一天。 要是有来世,他一定要远离所有纷争,找个安定的地方,安静平和地为自己活一次。 如此想着,魏平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就在他坦然等死的那一刻…… 轰!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天而降。 【叮!诡异怪谈收容系统已绑定!】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本系统功能:可杀死诡异、吸收能量强化自身、收容怪谈副本核心。】 【检测到宿主濒临崩溃,启动应急模式。副本同调进度100%,对副本诡异生物伤害+10000%,可直接收容副本核心。】 【核心位置已锁定——气球屋。】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魏平残破的身体。 那股力量温润如水,流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洞穿的胸腔重新长出血肉,破碎的心脏重新拼合跳动,流失的血液重新充盈血管。 魏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那层笼罩在他脑子里的毛玻璃,那层让他无法正常思考的迷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清醒了。 彻底清醒了。 他想起了这三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老张破碎的身体,猴子的惨死,小周的消失,大力的牺牲…… 还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把保命的圣光十字架拱手送人。 他想起了那种明明觉得不对劲却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兄弟们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一种诡异的释然和满足。 就像献祭给神明的祭品,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混账! 魏平在心里咆哮一声! 而那个三只手的诡异,原本以为魏平死定了,正在旁边等着他慢慢咽气。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个人不但伤口愈合,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那种恐惧,就像老鼠见了猫,就像猎物见了天敌。 诡异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但它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 把所有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它嘶吼着冲向魏平,三只手臂同时挥舞! 后背那只钻头般的手臂朝着魏平的脑袋钻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另外两只手臂则一左一右封住魏平的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杀者。 换作以前,魏平早就转身逃跑,边跑边想办法拖延时间。 诡异不可力敌! 这是三百年来所有人用鲜血换来的铁律。 但现在…… 这规律……似乎在某个更高维存在的拨动下…… 分崩离析了。 第492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5 魏平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吓得动不了,而是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需要时间适应。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在肌肉里膨胀,在骨骼里咆哮。 那不是他熟悉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力量。 这力量带着一股莫名的暴躁与凶厉! 更诡异的是,面对那个冲过来的诡异,他心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就像小时候过年,看到妈妈端上桌的糖醋排骨。 “好……好想吃啊……” 魏平喃喃自语,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诡异已经冲到面前,钻头般的手臂距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一寸。 魏平动了。 他身体微微一颤,迎了上去。 宽大的手掌抓住诡异的脖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 当! 那只钻头手臂扎在他脑袋上,像是扎在了钢铁上,寸寸碎裂! 诡异的手臂炸开,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落在魏平脸上,他却毫无感觉。 诡异愣住了。 它活了这么多年,杀过这么多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个人不但不怕它,还主动送上门来,而且它的攻击对他完全无效? 魏平抓着诡异的脖子,把它提到面前。 近距离看,这玩意儿更恶心。 脸上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组织,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长着三排尖牙,正发出惊恐的嘶嘶声。 “别怕。” 魏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诡异眼里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然后他一把扯下诡异的脑袋,就像从鸡身上拔下一根羽毛那么简单。 那颗脑袋在他手里挣扎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伤害到它? 魏平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重重地吻了上去。 滋啦滋啦~ 沉重的吮吸声在黑暗中荡漾开来。 魏平双手死死的抱住这颗诡异的脑袋,一股股温热的能量从诡异脑袋里涌出来,顺着喉咙流进身体。 那能量温热而甜美,带着一丝醉人的芬芳,让人欲罢不能。 诡异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颜色从鲜红变成灰白,最后化成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啊~~” 魏平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好吃。 真的……好好吃啊~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又壮大了一分,像是吃了大补品,浑身舒坦。 漆黑的鬼屋中,魏平愉悦的声音远远荡开。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 十几分钟后,魏平从鬼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姿态很平静,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就像普通人逛完景点后从容离场。 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后知后觉地弯下腰,扶着门框干呕了几声。 刚才吞下去的东西已经化成能量融入四肢百骸,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那种诡异的…… 满足感。 他直起身,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堪回首的痛苦。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自己做了什么,记得那种疯狂的渴望,记得那个诡异脑袋在唇齿间化开的绝妙触感。 恶心! 但同时也…… 魏平甩了甩头,把那点隐秘的回味压下去。 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后悔和恶心都没有意义。 他要做的,是往前走。 他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三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 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们一个个惨死! 看着他们把保命的奇物拱手送人,看着他们临死前还露出那种诡异的满足笑容! 而现在,他清醒了。 他知道了那层笼罩在脑子里的毛玻璃是什么,知道了那种无法反抗的无力感从何而来,知道了苏糖糖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时候为队友们复仇了。 魏平迈步走出鬼屋,朝着外面那片空地走去。 苏糖糖正站在鬼屋门口不远处,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粉色书包等他。 看到魏平出来,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堆叠起来,粉底簌簌往下掉。 “魏大叔!你出来啦!我好担心你哦,鬼屋里危不危险呀?” 她迈着内八的步子,小跑着迎上来。 声音甜腻得发齁,眼神里满是天真无邪的关切。 魏平停下脚步,看着她。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显得怪异。 松弛的皮肤,下垂的苹果肌,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的法令纹…… 还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诡异光芒…… “苏糖糖。”魏平开口,声音淡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糖糖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魏大叔,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糖糖啊,是你们救下来的糖糖啊。” 她眨着眼睛,努力挤出委屈的表情,“你怎么这样问?我好难过……” “别装了。” 魏平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 苏糖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继续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魏大叔,你是不是在鬼屋里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你别吓我,我好害怕……” “老张的腿,猴子的命,小周和大力的死。”魏平一字一顿。 “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苏糖糖的脸色变了。 变得更加委屈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花: “魏大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些事情我也不想的,我也很难过啊!” “张大叔是为了救我,猴子哥哥也是为了救我,他们都是好人,我也很感激他们……” “但这都是他们自愿的啊!” “我只是被动被他们救了而已,难道这也要怪在我身上吗?” 魏平表情冷漠,但是眼底逐渐泛起一丝血光。 那是身体里的力量在沸腾咆哮。 “把队友的遗物,还给我。” 苏糖糖后退一步,脸上那层无辜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但她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那套把戏蒙混过关。 “魏大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啊!” 弱女子…… 弱女子? 第493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6 魏平看着她那张至少五十岁的脸,听着她捏着嗓子发出的尖细声音,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觉得自己是弱女子?” “我当然是啊!” 苏糖糖挺了挺平坦的胸部。 “我一个女孩子家,被卷进这种地方本来就害怕,你们几个大男人保护我不是应该的吗?” “送我点东西怎么了?” “你们这些男人,平时不是最喜欢在女人面前装大方的吗?怎么到了要命的时候,就舍不得了?” 魏平没有说话。 他在拼命的压制…… 他感觉体内的力量越发暴躁,那是一种想要撕碎所有一切的躁动! 苏糖糖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往下说: “再说那些东西是他们心甘情愿送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他们自己愿意,关我什么事?你现在找我麻烦,是不是男人?” “欺负我一个老女人,你好意思?”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理直气壮,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动起来。 “我跟你说,这世界上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才有那么多不公平。” “女人弱势,老人弱势,我们这种人活着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好人,结果你这个当队长的还要来抢回去,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们这些男人,平时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的,真到了分东西的时候,比谁都抠门……” 魏平听着她滔滔不绝地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眼中的世界逐渐扭曲,苏糖糖的身影好似与那些诡异重合起来…… 咕咚! 魏平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苏糖糖骂了一会儿,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对。 那种平静,不是忍让的平静,也不是心虚的平静,而是一种……漠然。 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就像在看一团碍眼的垃圾。 看着一个香喷喷的肉包…… 苏糖糖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我有好多奇物的,都是你队友送我的,你要是敢动我,那些奇物……” 说着,她猛地打开书包,手伸进去,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是老张的护身奇物,能抵挡三次诡异攻击。 苏糖糖捏着它,狠狠往魏平身上砸去。 用护身奇物去攻击…… 魏平眼中凶光渐起…… 玉佩砸中魏平胸口,发出一声闷响,碎成两半。 魏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留下。 苏糖糖脸色变了,又伸手去掏书包。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根银针,是小周的攻击型奇物,能穿透一般诡异的防御。 她咬牙把银针甩出去,银针刺中魏平的肩膀,刺进去半寸。 然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魏平抬手摸了摸肩膀,摸到一点血迹,看了看手指上的血,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糖糖慌了。 她疯狂地翻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防御型的玉佩、护符,控制型的绳索、铃铛。 零零碎碎一大堆,砸在魏平身上,有的碎掉,有的弹开。 有的根本不起作用。 偶尔有一两件攻击型的奇物能伤到魏平。 它们在他身上划出口子,刺出伤口。 但那些伤口刚出现就开始愈合,血还没流出来就已经止住。 魏平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不快,但却带给苏糖糖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苏糖糖扔完了所有能扔的东西,抱着空空的书包,踉跄后退。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那恐惧扭曲了她那张老脸,让她看起来更加丑陋。 但下一瞬,那恐惧又变成了愤怒。 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愤怒。 “你凭什么!” 她尖声大叫,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刺耳的嘶哑。 “你们这些臭男人,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不过是想要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你们不是喜欢保护我吗?不是喜欢献殷勤吗?那你们就去死啊!死了也活该!” 她指着魏平,手指颤抖: “你们这种男人,平时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装得跟情圣似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告诉你,你们这种人最恶心!最虚伪!最不要脸!” 魏平依然没有说话。 他已经走到苏糖糖面前,近到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颗因为愤怒而暴起的青筋。 苏糖糖仰着头看他,看着他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领,扯肩带。 “你不是想要吗?给你啊!你来啊!我看你敢不敢——” 话音未落,魏平的大手已经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 那只手很大,大到能把她整张脸包住。 手指收紧,指甲嵌进肉里,指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面骨在压力下变形的声音。 苏糖糖惨叫起来,但那惨叫被闷在手掌里,变成含糊的呜咽。 她的手脚疯狂地挥舞踢打。 但打在魏平身上就像打在石头上,毫无作用。 魏平拎着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提到半空中。 苏糖糖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 她的双手拼命去掰魏平的手指,但那些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魏平看着她,那双眼睛正在发生变化。 眼白慢慢被血色浸染,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眼球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的身体也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起。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米八的身高,开始往上蹿。 肩膀变宽,后背高高隆起两团肉筋,在皮肤下蠕动翻滚……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撑破的衣服碎片散落一地,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诡异!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又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此时的魏平,已经不像一个人…… 他像一个人形的诡异。 “该死的……伪人……” 第494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7 “该死的……伪人……”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嘶哑,带着回音,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该死。” 苏糖糖在他掌心里挣扎,透过指缝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到那些诡异的金色纹路。 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 魏平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手掌用力。 嘭! 那声音闷得像西瓜炸开。 红白相间的混合物从指缝间迸溅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顺着魏平的手臂往下流。 那只手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缝间还夹着几缕花白的头发和一些破碎的组织。 苏糖糖的身体没了脑袋,从半空中跌落,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那个鼓鼓囊囊的粉色书包落在一旁。 魏平松开手,任由掌心里的东西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那颗已经不成形状的脑袋,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只是呼吸有些粗重。 不是累的,是某种本能的冲动在体内翻涌。 他抬起手,看着手上沾染的那些红白之物,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渴。 那种熟悉的渴望又涌上来,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吃吧,吃掉它,这是好东西…… 魏平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用疼痛压下那股冲动。 “绝对不行,我绝不会吃人,哪怕是伪人!” 他从衣服碎片里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慢擦掉手上的污迹。 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直到手上再也看不出痕迹。 仿佛在维护内心的某种底线。 然后他转身,朝着游乐场深处走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任务:收容副本核心。核心位置——气球屋。】 气球屋在小丑屋的后面,是一座圆顶的建筑,屋顶上绑着无数彩色气球,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飘摇。 那些气球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还有一些是黑色的。 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魏平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身影。 小丑。 他穿着宽大的彩色袍子,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嘴角用红色油彩画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与之前发气球时不同,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魏平,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吼! 小丑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魏平面前,那只涂着白油漆的手朝着魏平的咽喉抓去。 指甲暴长,变得尖锐如刀,带着破空声。 若是普通人,没有护身奇物的情况下,这一抓就会要了命! 魏平侧身避开,同时一拳轰向小丑的胸口。 拳头砸中小丑,却像是砸中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不着力。 小丑的身体像橡胶一样扭曲,把那股力道卸掉,同时另一只手从侧面抓向魏平的脑袋。 魏平抬手格挡,手臂上被划出三道血痕。 血痕刚出现就开始愈合,但那疼痛激起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某种刚刚被压下去的欲望! 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背部的肉筋蠕动得更加剧烈,像是随时要破体而出。 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抓来的爪子冲上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力道,每一拳都砸在小丑身上。 小丑的身影像鬼魅一样闪避。 但魏平的速度也在提升,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终于,有一拳砸实了。 那一拳砸在小丑的脸上,把他那张画着笑容的脸砸得凹陷下去,油彩下面露出青灰色的血肉。 小丑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面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魏平追上去,不等他起身,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小丑的胸口,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丑的嘴里涌出绿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魏平低吼一声,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每一拳都带着那股让他疯狂的渴望,每一拳都让他的眼神更红一分。 那些溅到身上的绿色粘液让他浑身刺痛。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挥拳,砸,砸,砸。 直到身下那具身体彻底烂成一滩肉泥,再也看不出人形。 魏平停下来,大口喘息着。 那滩肉泥在他身下慢慢融化,变成浓稠的绿色液体,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那气味钻进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喉咙里再次涌起那种干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绿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正在慢慢渗进皮肤,被身体吸收。 好香。 真的好香。 魏平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低下头去舔舐那些液体。 他的身体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那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挣扎,还在告诉他: 不能,不能再那样了! 他用尽全力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气球屋的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周挂满了气球。 那些气球在无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 屋子的正中央,漂浮着一团柔和的光。 那是副本核心。 魏平走过去,伸出手。 光团里包裹着一张卡片,是一张游乐园的年卡,边缘已经泛黄。 他触碰那张卡片,卡片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扩散开,与之前吸收的那些能量融合在一起。 【叮!副本核心已收容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整个游乐园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旋转木马,那些建筑,那些气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外面的世界。 那些诡异的存在在尖叫声中化作黑烟,被某种力量撕碎、吸收。 魏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 最后,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整个人抛了出去。 …… 第495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8 天旋地转之后,魏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那是游乐园原本所在的位置,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荒地。 锈蚀的围墙不见了,告示牌不见了,那些诡异的建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脚下的杂草和碎石,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魏平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已经散去,露出久违的阳光。 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绿色粘液已经消失,皮肤恢复如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金色纹路也已经隐去,只剩下正常的肤色。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有红光闪过。 魏平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 走过荒地,走过公路,走进一座城市。 城市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那些普通人在街上走着,聊着天,刷着手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们不知道几百米外刚刚有一个副本崩溃,不知道那个副本里死了多少人,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刚才经历了什么。 魏平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发呆。 他在想什么? 想老张? 想猴子? 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想刚才那两个被他杀死的诡异? 还是想那个系统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 坐了不知道多久,他起身,去银行取了自己存的钱。 那些钱还在,那些现实世界的财富还在。 他用那些钱租了一间房子,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他想着,就这样吧。 就这样平静地活下去。 远离副本,远离诡异,远离那些打打杀杀。 按照临死前许的那个愿,为自己活一次,安安静静地活一次。 他觉得自己悟了。 经历了那么多,死了那么多兄弟,自己也差点死掉,最后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还有什么好争的? 还有什么好拼的? 就这样吧,就这样过完剩下的日子。 系统空间里,季苍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他盘腿坐在虚空中,手边漂浮着那个光球。 光球上显示着魏平的实时画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季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做自己其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他没有去催促,也没有去提醒。 只是靠在虚空中,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他了。 那些伪人,在污染逻辑的指引下,会自动找上门来。 凡是可能阻碍它们污染世界的存在,都会被源源不断的伪人淹没。 还有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 那个被诡异规则入侵而虚弱不堪的存在,也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变数。 它会想尽办法利用他,把他当成拯救这个世界的工具。 魏平以为他能平静地活下去。 但他不知道,从他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从他杀死第一个诡异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平静了。 季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等着吧。 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 …… 一个月后,衢市。 十月,这座坐落南方的城市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但街头巷尾的浓烈的烟火气却弥补了这一点。 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拐过两个弯,就能看到一片热闹的早餐摊子。 几张油腻但干净的方桌摆开,塑料凳围着,上面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穿着校服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还有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的年轻姑娘。 大家挤在一起,埋头对付着眼前的吃食,偶尔抬头跟老板吆喝一声: “再加碗甜豆浆!” 蒸汽从各个摊位上袅袅升起,混合着油锅里滋滋的声响。 葱花被热油激发的香气,在晨光里氤氲开来。 最靠里的那个摊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嗓门洪亮。 她面前摆着好几摞蒸笼,一掀开盖子,白花花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蒸笼里躺着圆滚滚的包子,有白胖的,有微黄的,个头均匀,褶子捏得整齐。 左边那笼是萝卜丝牛肉包,分两种—— 辣的和不辣的。 辣的上面点了一粒红枸杞做记号,面皮微微泛着油光,隐隐透出里面红艳艳的馅料。 不辣的则朴素些,但同样饱满,捏起来软乎乎的。 中间那笼是葱花肉包,面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青绿的葱花,稍微一碰,汤汁就晃荡起来。 右边那笼是豆沙包,圆润白嫩,顶端还留着一小撮面疙瘩做装饰。 旁边支着两口锅。 一口煮着纸皮小馄饨,那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 馄饨丢进沸水里,翻滚几下就浮起来,捞进碗里。 撒上紫菜虾皮葱花,再滴两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另一口锅是用来烫面的。 细面条在滚水里走一遭,捞出来沥干,浇上一勺熬得乌黑的葱油。 滋啦一声响! 再淋点酱油,拌开了就是一碗葱油拌面。 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个保温桶,里面是豆腐脑和豆浆。 豆腐脑分甜咸两派—— 甜的加红糖水、蜜豆、葡萄干,咸的浇香菇肉末卤汁、撒虾皮紫菜榨菜丁。 豆浆也分两种,甜的搁了白砂糖,原味的什么也不加。 旁边摆着油条,撕成段泡进去,软中带脆。 魏平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面前摆得满满当当。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葱花肉包,凑到嘴边轻轻咬开一个小口,热气带着鲜香的汤汁立刻涌出来。 他吸了两口,这才把整个包子送进嘴里。 面皮确实薄,软韧有嚼劲。 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葱花经过高温蒸制,香气完全融入肉里! 每一口都让人满足。 吃完这个,他又伸手去拿辣萝卜丝牛肉包。 这个稍微凉了些,但一掰开,红油就顺着指缝往下淌。 萝卜丝切得细,腌得透,和牛肉末拌在一起,辣味醇厚,带着萝卜特有的清甜。 他两口解决掉一个,舔了舔手指上的红油,端起旁边的甜豆浆喝了一大口。 豆浆是现磨的,豆香浓郁,甜度刚好,冲淡了嘴里的辣意。 他放下碗,又拿起筷子去挑那碗葱油拌面。 面条拌得匀,每根都裹着酱色的葱油,夹起来油亮亮的。 他吸溜着吃完小半碗,视线又落到那碗纸皮小馄饨上。 馄饨皮确实薄如纸,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在清汤里漂浮着,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和油星。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连汤带水送进嘴里,皮滑肉嫩,鲜得让人眯眼。 这是他最近十几年来少有的过得充实平静的日子。 …… 第496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9 以前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他过够了。 现在,他要每一天都为自己而活! 曾经他带着磐石队,每天精神都绷成一根弦。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拉进那些诡异的地方。 诡异怪谈副本会随机出现,然后随机拉人进入,无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实力,都可能成为目标。 有时候新手小白会和经验丰富的大神一起进本,新手懵懵懂懂,大神自顾不暇。 但也有办法组成固定队伍—— 利用叫做“羁绊锁链”的奇物,队员们进入副本的间歇时间会一致,能一起进本,互相照应,提高存活率。 只是每次副本进入的人数也是随机的,所以即使固定队伍,也偶尔会混进一些陌生人。 还有些人会用特殊的奇物去触发固定副本。 那些副本除了原本触发的人外,也会随机卷入一些倒霉蛋。 那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早就让他厌倦了。 他曾经想过找个地方安静地度过余生。 但肩上的责任压着,放不下。 队伍里的兄弟们都是他一点点带起来的,他得为他们负责。 只是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副本,就葬送了所有兄弟。 难过吗? 肯定是有的。 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这个世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亲朋好友忽然在某时某刻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一团烂肉。 诡异副本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由于其每次拉人的人数很少,所以才没有让社会秩序彻底崩溃。 人们对于诡异副本的态度,更像是面对自然灾害。 所以诡异副本与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莫名其妙被拉进去。 但又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生死有命,在这个世界是可以具象化的。 生离死别,也是生活常态。 魏平自然也是如此。 再加上之前生死危机之下,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只想平静地过完自己的人生。 所以魏平果断来隐居了。 没有组队、没有身怀奇物的情况下,普通人被卷入副本的概率很低。 而他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他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自从上次收容了那个游乐园的副本核心后,背上那两个肉瘤一直在孕育着什么,偶尔会跳动几下。 他用宽松的大衣遮掩着,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些。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啊……” 魏平端起甜豆浆,感叹一句。 然而…… 下一秒,他的平静生活就结束了。 【叮!随机规则怪谈副本已触发!】 【进入副本倒计时:10!】 【9!】 【8!】 …… 魏平手里的豆浆碗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白生生的豆浆,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埋头吃早饭的人们。 他们毫无察觉,依然在说笑、吃喝,热气在他们头顶缭绕。 【3!】 【2!】 【1!】 【副本传送开始......】 眼前一黑。 等魏平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站在一座废弃教堂的前院里。 天空是压抑的灰色。 没有太阳,没有云。 只有一层让人胸口发闷的光。 教堂的周围是一圈锈蚀的铁栅栏,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教堂的建筑主体是哥特式的,尖顶,彩色玻璃窗。 但那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漆漆的窗洞,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外面。 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膝高,草叶干枯发黄。 几块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沙哑刺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魏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被打扰的烦躁压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 他经历过太多副本,早就习惯了。 而且现在他有那个诡异怪谈收容系统。 虽然隐居被打断,但也可以把这副本核心收了再回去继续平静生活。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院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零零散散站着十几号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强装镇定,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在低声啜泣。 他们显然也是被随机拉进来的。 人群最前面,站着三个穿黑袍的人。 那黑袍样式统一,长及脚踝,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们没有刻意隐藏面容,偶尔抬头,能看到兜帽下的脸。 普通人的长相,只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狂热,或者说是某种笃定。 魏平眯了眯眼。 那三个人站在最前面,正对着其他人说话。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晨曦教会的人,经常进副本,有经验。” “你们跟着我们走,按规则来,大概率能活着出去。”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旁边的两个人也跟着点头,一副和善可靠的样子。 魏平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往人群后面挪了挪。 晨曦教会? 没听说过。 但看那三个人的做派,倒像是要带队的意思。 在副本里,有经验的人带队并不罕见。 有些人确实会仗着经验帮助新手,积攒些人情,以后好换奇物。 魏平以前也做过这种事。 但今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三个人虽然嘴上说着安抚的话,眼神却总是往教堂深处瞟,像是在期待什么。 而且他们站的位置也有问题—— 三个人呈三角形,隐隐把其他人围在中间。 魏平按下疑惑,跟着人群走进教堂。 礼拜堂很大,穹顶高耸,一排排长椅整齐排列,上面落满灰尘。 讲台上方的彩色玻璃窗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 【每半小时必须进入忏悔室待满十分钟,否则抹杀。】 【每个忏悔室只能进一次。】 【教堂内有修女游荡,看见她必须低头。】 【地下墓穴有神父,听见呼唤不能答应。】 【钟楼每整点敲钟,敲钟时必须原地不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存活24小时即可通关。】 …… 第497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0 众人围上去看,议论纷纷。 那三个黑袍人也凑近了看,不时交换眼神。 魏平站在外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系统还没提示同调进度,显然需要时间。 他得先按正常流程走,尽量不触发规则,等系统同调完成再去找核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是从那三个黑袍人那里传来的。 他们以为离得远,声音压得低,但魏平的听力自从上次强化后变得异常敏锐。 “……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他们进忏悔室,就动手。” “血祭的位置选好了,就在地下墓穴第七个棺材那边……” 魏平眉头一皱。 血祭? 他悄悄打量着那三个人,这次看得更仔细。 他们的黑袍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走动时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还有他们裸露的手腕上,隐约能看到刺青—— 某种扭曲的符号,像是一个张开的嘴。 降神派。 魏平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他听说过这些人。 他们主张放任诡异副本侵吞世界,认为人类应该与诡异共存。 甚至主动献祭自己来讨好诡异,换取所谓的“庇护”。 他们像现实里的香蕉人一样,背叛自己的种族,恶心至极。 经常在副本里搞血祭,用活人的生命来加速副本与世界融合…… 虽然没人知道那有没有用,但他们就是乐此不疲。 魏平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系统同调进度才3%,他需要时间。 而且这些人还没动手,他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垂下眼,继续装作普通人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开始按照规则行动。 半小时很快过去,第一个整点到来,众人纷纷进入忏悔室。 那七间忏悔室并排在礼拜堂一侧,门上分别刻着不同的符号: 有的像贪婪的嘴,有的像淫邪的蛇,有的像傲慢的冠。 魏平挑了一间进去,在里面待足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三个黑袍人也在进忏悔室,动作自然,表情平静。 但他们进去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一些。 出来后,其中一个人悄悄向另外两人点头,做了个手势。 魏平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第二个半小时,又是进忏悔室。 第三个半小时…… 时间流逝,众人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有个年轻男人在修女经过时忘了低头,被那修女拖进阴影里,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没了。 有个女人在地下墓穴听到了神父呼唤,一时心软答应了,结果被一只惨白的手拽进了棺材里。 死了两个人。 剩下的人更加惶恐,对那三个黑袍人也更加依赖—— 因为他们总能给出正确的建议,总能避开危险。 只有魏平知道,那三个人不对劲。 他们需要祭品。 第四个半小时,那三个人终于不演了。 当时众人刚出忏悔室,正准备往礼拜堂走。 那三个黑袍人突然站定,转过身,兜帽掀开,露出几张带着狂热笑容的脸。 “感谢诸位今天的配合。” 领头那个人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内容却让人浑身发凉。 “你们的鲜血,将浇灌神临之路。” 众人愣住了,然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跑。 但已经晚了。 那三个人同时从黑袍下掏出东西—— 有的像十字架,有的像铃铛,有的像骷髅头。 都是珍贵的奇物。 他们摇动铃铛,那声音刺耳,众人只觉得头晕目眩,迈不开步子。 然后他们拿着骷髅头,念起了诡异的咒语。 教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长椅开始晃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下面涌出腥臭的气体。 七间忏悔室的门同时打开,里面传来诡异的笑声。 “不要挣扎了。” 领头满脸陶醉地说: “成为神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等这个世界完全与诡异融合,我们都会成为神的子民,永生不死!” “是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领头人一愣,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不起眼的大衣,正从人群后面一步步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明明只是想要平静地生活下去……” 那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怎么老是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开始变幻。 那件大衣最先撑不住,从肩膀处撕裂开来,露出下面鼓胀的肌肉。 肌肉像充气一样膨胀,一块块隆起,线条分明,青筋暴起。 紧接着是衬衫,布帛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碎片散落一地。 他的身高开始蹿升。 一米八,一米九,两米,两米五,三米…… 背上两个隆起的肉瘤突然炸开! 血肉飞溅中,两条粗壮的手臂从背后生长出来,挥舞着,五指张开! 那手臂比正常的手臂还要粗,上面布满青筋!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诡异,像是活的,在皮肤下蠕动游走! 原本眼睛的位置,上下两边又各自裂开两道缝隙,缝隙里钻出新的眼球! 猩红色的竖瞳,疯狂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六只眼睛。 三米的身高。 四条手臂。 浑身诡异的金色纹路。 他就那样站在众人面前,与副本诡异有几分相似。 “我只是想……”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回音。 “平静地生活下去啊……” 领头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第498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1 领头的黑袍人很快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变身奇物?我见过不少。” “这种东西撑不了多久,而且变身之后会失去理智,攻击所有人。” “大家别怕,他活不过三分钟!” 旁边两个黑袍人也跟着笑起来。 “就是,变身奇物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手里这么多攻击型奇物,一人一下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来来来,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等会儿变回去了别跪着求饶——” 话音未落,魏平动了。 他那三米高的身躯移动起来却快得惊人,只一眨眼就到了领头人面前。 那条新生出的手臂从侧面抡过来,像一根铁柱,狠狠砸在领头人身上。 领头人飞了出去,撞在讲台上,讲台轰然倒塌。 他趴在一堆碎木里,嘴里涌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你……” 另一个黑袍人瞪大眼睛,手里的骷髅头对准魏平,一股黑烟喷涌而出。 那黑烟凝聚成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朝着魏平扑去。 魏平抬手,一把抓住那张人脸,五指用力,人脸在他掌心里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这不可能!”那黑袍人后退两步,“那是能腐蚀诡异的奇物,怎么对他没用!” 魏平跨步上前,第四条手臂从后面抓过来,直接抓住那人的脑袋,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弱小……” 他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手里挣扎的人,声音低沉。 “在向我袭来。” 嘭! 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剩下的那个黑袍人已经吓破了胆,但他还是咬牙掏出所有的奇物: 一个铃铛,一块玉佩,一把匕首。 他把铃铛摇得震天响,玉佩往身上一拍,匕首狠狠甩出去。 匕首扎在魏平胸口,刺进去半寸,然后被肌肉夹住,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那铃铛的声音对魏平毫无影响,只是让他不满的皱了皱……最上面的两双眼睛。 嗯,眉毛已经不见了。 玉佩散发的光罩也只是让他稍微停顿了一瞬。 魏平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伸手拔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伤口眨眼间愈合,连疤都没留下。 “不可能……不可能……”那黑袍人喃喃着,“这么多奇物,怎么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魏平走到他面前。 那三米高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六只猩红的眼睛从上到下盯着他,每一只都毫无感情,像在看一只蚂蚁。 “求……求求你……” 那人扑通跪下,满脸惊恐。 “我投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既然是反对降临派的人,肯定是好人,这个秘密对你有用!” 魏平没有停步。 “是关于奇物的!” 那人尖声大叫: “所谓的奇物,其实就是……” 嘭! 那只大手已经覆盖下来,把他的后半句话连同脑袋一起拍进了胸腔里。 尸体软倒在地,脖颈以上只剩一滩烂肉。 魏平收回手,看都没看一眼。 领头人这时候从废墟里爬起来,捂着胸口,咳着血,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两个同伴已经死透了,那些奇物散落一地,毫无用处。 “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嘶声道: “我们是晨曦教会的核心成员,杀了我们,你会被整个教会追杀!” “而且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与诡异共存才是人类的出路,你这样顽固不化,迟早会……” 魏平转过头,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他。 领头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魏平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听不懂。” “我只知道……挡我路的,都得死。”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领头人想跑,但腿已经软了,只爬了两步就被抓住脚踝,倒吊着提起来。 “不……不要杀我……” 他拼命挣扎。 “我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真的!关于奇物的真相!” “只有我们教会的高层才知道!你只要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魏平把他提到眼前。 “奇物的秘密?” “对对对!” 领头人以为有转机,急忙说: “所谓的奇物,其实就是诡异副本的碎片,它们在浸染现实世界的规则,帮助诡异入侵!我们教会发现……” “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平打断他。 领头人愣住了。 魏平看着他,六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要平静地生活,你们来打扰我。” “你们要死了,就想用秘密换命。可是……” 他手上用力,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从没关心过这些啊……” 领头人惨叫着,脚踝被捏碎了。 他疼得满脸涕泪,还在试图说话: “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你是好人,你应该阻止入侵……” “谁告诉你我是好人了?” 魏平把他提到嘴边,凑近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我只是个想平静过日子的普通人。” “谁打扰我,谁死。” “就这么简单。” 嘭! 那具尸体被扔出去,撞在墙上,墙上炸开一朵血花! 然后慢慢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死了。 魏平转过身,教堂里一片死寂。 那些幸存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教堂深处传来诡异的声音。 那些被触犯的规则,那些被惊动的存在,开始现身了。 修女从阴影里走出来,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眶,身上的修女服血迹斑斑。 神父从地下墓穴爬上来,腐烂的脸,残缺的嘴,下身还在不断颤抖。 “小……小……男孩……” 神父的嘴里不断呼唤着什么。 还有那些从忏悔室里涌出的扭曲身影,一个个张牙舞爪,朝着众人扑来。 “完了完了……”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 “我们触犯了规则,现在所有诡异都出来了,死定了……” 其他人也面露绝望。 魏平看着那些涌来的诡异,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那股渴望又在翻涌,那些诡异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他喉咙发干。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他得快点解决这些麻烦,然后去收容核心,回去继续平静生活。 “即使没有同调100%……” 他迈步朝诡异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那些诡异看到他,竟然顿住了!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恐惧,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跟以往那些猎物完全不同。 “你们也依旧弱小的可怜啊。” …… 第499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2 魏平伸手,一把抓住最前面那只身高两米的扭曲诡异。 那诡异在他手里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爪子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但那些白痕刚出现就消失了,连皮都没破。 魏平双手用力。 嘭! 那颗脑袋被他生生捏爆,粘稠的浆液溅射开来,喷了他一脸一身。 好香。 真的好香。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身体里那股渴望疯狂地叫嚣着—— 舔掉它,吃掉它,这是好东西! 魏平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冲动压下去。 不行。 现在不行。 他松开手,任由那具无头尸体滑落,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些诡异终于害怕了。 它们开始后退,开始逃窜。 但魏平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四条手臂轮番挥舞,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只诡异被抓住,被撕碎,被打爆。 嘭!嘭!嘭! 那声音在教堂里回荡,每一声都让幸存者们心脏一颤。 魏平浑身浴血,那些诡异的浆液糊满了他的身体,顺着皮肤往下流。 然后又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被皮肤表面吸收。 他像一尊浴血的修罗,在教堂里横冲直撞,把所有敢于出现的诡异统统碾碎。 那些诡异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它们能惹的。 它们尖叫着,躲回阴影里,躲回忏悔室里,再也不敢露面。 魏平站在礼拜堂中央,浑身浴血,大口喘息。 他死死克制着舔舐脸上那些液体的冲动,迈步走向教堂深处—— 系统已经标出了核心位置,就在钟楼最顶层。 …… 十分钟后。 魏平推开钟楼的门,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每走一步,楼梯都在震颤。 那些诡异藏在暗处,瑟瑟发抖,没有一只敢出来阻拦。 到了顶层。 钟楼的最顶端,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 铜钟旁边,漂浮着一团柔和的光。 光里隐约能看到东西: 一本圣经,边缘焦黑,封皮上血迹斑斑。 副本核心。 魏平伸出手,触碰到那团光。 圣经化作光点,涌入他的身体。 【叮!副本核心已收容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整个教堂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彩色玻璃窗彻底碎裂,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缝,穹顶上的砖石开始坠落。 那些诡异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外面,幸存者们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堂,回头看去。 那座废弃的教堂正在崩塌。 但崩塌的方式很诡异: 不是往地面倒…… 而是像被什么力量撕碎,一块一块地消散在空气中。 砖石化作光点,屋顶化作光点,连那些幸存的诡异也化作光点,全都飘向天空,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那片废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教堂一样。 幸存者们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诡异副……副本……” 一个中年男人喃喃着: “还会消散??!” 其他人也说不出话来。 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见过副本消散。 副本只会存在,然后隐去,然后再次出现。 但从没有过彻底消散的先例。 今天他们见到了。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荒地的另一头。 魏平站在那里,浑身浴血,三米高的身躯依然没有变回去。 六只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远处。 那些幸存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谁也不敢开口叫住他。 魏平走出很远,直到确定没人能看到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浆液,那股香味又飘进鼻腔,让他浑身颤抖。 他拼命忍着,忍得青筋暴起,忍得牙关紧咬。 最后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狠狠搓在自己脸上,用泥土的味道压下那股香气。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的身体开始缩小,四条手臂变回两条,眼睛从六只变回两只,金色纹路慢慢隐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只是身上还沾着那些污迹,衣服破破烂烂。 他找了条河,把自己洗干净,又去偷了件晾在人家院子里的衣服,然后走进附近的城市,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 “又收容了一个……” 他喃喃自语。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再被打扰了。” 窗外,夜色降临。 街灯亮起来,行人来来往往。 没人知道附近刚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也没人知道这个躺在小旅馆里的男人刚才做了什么。 …… 一个月后,衢市。 老吴早点铺。 依旧是缭绕的人间烟火气。 蒸笼摞得老高,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混着油锅里滋滋的声响,还有葱花被热油激发的香气。 魏平坐在角落里那张熟悉的桌子上,面前摆着几样吃食。 一笼葱花肉包,一碗甜豆浆,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的位置背对着人群,脸也半埋在阴影里。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葱花肉包的汤汁还是那么鲜,面皮还是那么软韧,肉馅还是那么嫩。 但咀嚼的时候,他却觉得嘴里寡淡得很,像是在嚼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是现磨的,豆香浓郁,甜度刚好。 但喝进嘴里,那股甜味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尝到的。 魏平放下碗,看着面前的吃食,眉头微微皱了皱。 自从两次在副本里吞噬了诡异之后,那种味觉上的冲击太过强烈。 那种浓郁得化不开的芬芳…… 那种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满足感…… 那种让他浑身战栗的愉悦,已经深深烙印在身体里。 普通食物的味道与之相比,实在寡淡得可怜。 而且那种吞噬后获得的饱腹感,那种全身细胞都被滋养的满足,也不是吃几顿饭能替代的。 他现在吃东西,与其说是在享受早餐,不如说是在扮演一个享受早餐的人。 魏平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的纹理上。 隔壁桌两个人的聊天声传入耳中。 …… 第500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3 【第五百章,我真是太牛了!叉腰.jpg】 “……你听说了吗?最近那个传说。”一个压低的声音说。 “什么传说?”另一个问。 “就是那个啊,关于诡异副本的。说是有人亲眼看到,有人能杀死诡异。” “噗!!” 第二个声音呛了一下。 “杀死诡异?你逗我呢?” “诡异不可杀死,这是三百年的铁律。你是不是听岔了?” “我也觉得离谱,但说的人言之凿凿。” “说是在某个副本里,有人亲眼看到一个人徒手把诡异打爆了!” “而且不止一个,是一路杀过去。” “然后呢?” “然后那个副本就消失了!” “不是通关那种消失,是彻底没了,那个副本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荒地,什么都没留下。”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后来有几个强队特意去找那个副本,用特殊奇物定位,才发现那个副本真的不存在了。” “嘶——” 第二个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副本还能消失?不是只会轮换吗?” “所以说这是个大事。” “那个能杀诡异的人要是真的存在,那可就变天了。” “三百年了,咱们一直只能躲着诡异跑,只能靠解密规则保命,奇物也只能暂时阻挡它们。” “要是真有人能杀死它们……” “那确实要变天了。”第二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不过这种人要是存在,到底是好是坏?” “谁知道呢。希望是好的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结账离开了。 魏平面色平静地听着,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继续吃着手里的包子,吃完最后一个,又喝完了豆浆,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仿佛那两人讨论的不是他一样。 他付了钱,走出早点铺,站在街边看了看天色。 上次副本之后,他又回到了衢市,并没有离开。 原因很简单: 按照副本出现的规律,一定时间内,副本不会在同一地点反复拉人。 就像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坑里一样。 作为曾经的老副本攻略者,魏平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选这个城市隐居,也是计算过的。 他走在街上,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等红灯。 绿灯亮了。 他抬脚迈步…… 然后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街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行人、车辆、楼房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脚下是水泥地面,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远处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魏平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建筑,嘴角抽了抽。 又来? 【叮!随机规则怪谈副本已触发!】 【当前副本:午夜高中】 【副本同调进度:0%】 【请宿主尽快适应副本环境,等待同调完成】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着,魏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刚刚才自信满满地想着“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坑里”。 现在就来了。 系统空间里,季苍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啧~有人被打脸咯~” 他靠在虚空中,手边漂浮着光球,光球上显示着魏平那张微妙的脸。 季苍心情不错地看着,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魏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系统同调完成,收容了核心,再回去继续平静生活。 他这样想着,迈步朝那座建筑走去。 那是一座废弃的高中。 校门是生锈的铁栅栏,半开着,门上的牌子歪歪斜斜,隐约能看出“衢市第七中学”几个字。 铁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走进校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梧桐树。 那些梧桐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水泥路尽头是主教学楼,六层高,灰白色的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块也布满了裂纹,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下面。 天色暗得很快。 刚才还是铅灰色的,现在已经开始往深色过渡。 风也大了起来,从那些破败的建筑缝隙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魏平走到教学楼门口,看到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午夜高中学生手册】 【午夜后不能离开教室,否则会被走廊诡异追杀。】 【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会被声源诡异盯上。】 【不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否则会被镜中自己替换。】 【找到“校牌”才能离开。】 【落款处还有一行小字:祝同学们学习愉快。】 魏平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教学楼里更暗,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半开着。 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早已褪色发黄。 上面的人像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还挂着,有些已经掉下来摔碎在地上,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走廊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低语,若有若无,听不真切。 但仔细听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 魏平没有理会那些声响,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面大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镜面落满了灰,映出模糊的人影。 魏平看了一眼,想起规则里说的“不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走进第一间教室。 教室里摆着几十套桌椅,歪歪斜斜的,有些倒在地上。 黑板上还留着板书,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是数学公式。 讲台上落满了灰,粉笔盒翻倒,粉笔滚得到处都是。 后墙上贴着一块黑板报,画着各种图案,颜色褪得只剩淡淡痕迹。 魏平走到黑板报前,仔细看了看。 那上面隐约能看出一些字迹,像是“高三(1)班”之类的字样。 他想起规则里说的“校牌有24个,对应24个班级,只有特定班级的校牌能打开出口”,线索应该就在黑板报里。 他正要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 第501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4 魏平回头,看到一群人从走廊里走过来,大概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外套,手腕上戴着好几串东西,腰带上也挂着各种小物件。 那些东西隐隐透着光,是奇物! 而且不止一个两个,是一大堆。 魏平眯了眯眼。 这么多奇物,这人要么是走了大运,要么是有背景。 但从他走路的姿态和眼神来看,应该是后者—— 那种自信,那种理所当然,不是靠运气能养出来的。 女的大概二十出头,长相甜美,穿着粉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 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天真无邪。 后面跟着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讨好,有羡慕,有畏惧。 还有几个明显不情愿,但也不敢说什么。 “哎呀,这里怎么还有人?” 那女孩看到魏平,眼睛一亮: “大叔,你也是被卷进来的吗?” 魏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女孩拍手,“人越多越好,大家一起才安全嘛!” 那男人看了魏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但很快移开,继续看别处。 女孩凑过来,一脸热情地说: “大叔你别怕,跟着我们就行。” “我男朋友超厉害的,有他在肯定能平安出去!” 魏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人,问: “你打算怎么出去?” “这个嘛……”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先观察规则,然后找到校牌就行了吧?” “我有经验,以前进过好几次副本呢!” 魏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魏平说: “老弟,你就跟着她们吧,没错的。” “那姑娘是周甜甜,那男的叫陆晨风,就是那个‘晨风’——外面名声很大的那个。” 魏平没听说过什么“晨风”,但看那中年男人的表情,好像这名字应该如雷贯耳。 “他女朋友虽然……那个了点,但有他在,总能保大家平安。” 中年男人说完,又补充一句: “别得罪她就行。” 魏平明白了。 又是一个有背景的。 他没再说话,退到人群后面,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群人开始在教学楼里探索。 周甜甜自告奋勇要带队,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她男朋友在边上站着,谁敢反对? 但她所谓的“带队”,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看到什么就大惊小怪,完全没有任何章法。 “哎呀这个教室好可怕!” “你们看那个黑板报,上面画的是什么呀?” “咦,这里有镜子,好吓人……” 魏平跟在后头,看着她在那咋咋呼呼,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按照规则,午夜后不能离开教室。 现在时间接近午夜,众人应该找一间教室躲起来。 但周甜甜非要继续探索,说“时间还早,再走走看”。 陆晨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好,听你的。” 众人只好跟着。 结果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时间过了午夜。 灯灭了。 走廊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面大镜子隐约泛着微光。 然后,脚步声响起。 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沉重的,拖沓的,一步一步往这边靠近。 “快躲!”有人喊。 众人四散奔逃,就近冲进旁边的教室。 魏平也进了一间,关上门,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从那头走到这头,又走回去。 走了三趟,才渐渐消失。 等声音彻底没了,魏平推门出去,看到走廊里已经有人。 一个年轻人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血还在往外涌。 他身边蹲着两个人,在低声哭。 “是刚才没来得及躲进教室的那个。”有人小声说。 周甜甜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咬着嘴唇: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让大家躲起来就好了……” 陆晨风搂住她,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旁边几个人脸色不太好,但也不敢说什么。 接下来又是几次危机。 第二次,周甜甜非要去看那面大镜子,说不看白不看。 结果她凑近的时候,镜子里她的倒影动了—— 不是跟着她动,而是自己动,朝她伸出手。 陆晨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来,然后从手腕上取下一个东西,朝镜子扔过去。 那东西炸开,发出一阵刺眼的光,镜子里的人影尖叫一声,缩了回去。 好险。 但为了救她,陆晨风用掉了一件珍贵的奇物。 第三次,周甜甜在图书馆里发现了旧档案,说要研究隐藏规则。 但她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懂,反而把档案弄乱了。 等别人想再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关键的那一页。 “对不起嘛……”她委屈巴巴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陆晨风继续揉她的头: “没事,我们再找别的线索。”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陆晨风立刻转头看过去,眼神锐利。 那人马上闭嘴,缩到一边。 第四次,最严重的一次。 他们找到了一个疑似能通往出口的地方,但需要有人探路。 那地方看起来就很危险,谁都知道去探路的九死一生。 周甜甜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魏平身上。 “大叔,你去探路吧。” 她语气理所当然,举起拳头晃了晃: “你看起来挺稳重的,肯定能行。” 魏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还在继续: “都是为了大家嘛,你放心去,万一出事了我们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经验丰富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大叔你就去吧。” “年轻人还需要锻炼,你多担待。” “我们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 第502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5 魏平皱了皱眉,眼神逐渐危险。 周甜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一想到自己的底气,便继续坚持道: “你快点啊,时间不等人。” 魏平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有蠢货要逼我……” 周甜甜一愣: “你说什么?” 魏平没理她。 他慢慢站直身体,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面前这群人。 眼神里是被逼迫的无奈。 “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啊……”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急速变化。 那件黑色风衣最先撑不住,从肩膀处撕裂开来。 下面的皮肤开始鼓胀,肌肉一块块隆起,线条分明,青筋暴起。 紧接着是衬衫,布帛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碎片散落一地。 他的身高开始蹿升。 两米,两米五,三米,三米五,四米…… 身上的皮肤开始浮现出黑色的鳞甲,那鳞甲一片片紧密排列,泛着幽暗的光! 鳞甲覆盖了胸膛、腹部、后背,一直蔓延到手臂和双腿! 四条手臂从肩膀上伸展出来! 两条正常位置的,两条从背部新生的,全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指尖暴长成利爪! 双腿也在变化! 肌肉疯狂增生,把裤腿撑破! 那鳞甲一直延伸到脚踝,脚趾变得粗大,指甲坚硬如铁! 脸上的变化更惊人。 原本眼睛的位置,上下两边又各自裂开两道缝隙,缝隙里钻出新的眼球—— 猩红色的竖瞳,六只眼睛同时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脖子上两侧鼓起了两个肉瘤,有规律地颤动着,像是里面在孕育着什么。 头顶的头发根根竖起,变得像钢丝一般坚硬锋利。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四米高的身躯,四条覆盖黑色鳞甲的手臂,六只猩红的眼睛,脖子边颤动的肉瘤。 像一个人形的诡异! 周甜甜的尖叫声卡在嗓子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晨风下意识挡在她前面,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奇物,但脸色也变了。 其他人更是呆若木鸡,几个胆小的直接瘫了。 “为什么……”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回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总是有蠢货要逼我。” 魏平迈步向前。 只一步,就到了周甜甜面前。 那四米高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把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六只猩红的眼睛从上到下盯着她,每一只都毫无感情。 周甜甜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终于找回声音。 “对……对不起!” 她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们去送死!求求你放过我!” 魏平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送不送死。 他讨厌的是这个蠢货伪人,一直在副本中有恃无恐的犯低级错误,导致他的副本同调值一直上不去。 耽误他回去过平静生活的伪人。 都该死! “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甜甜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笨,什么都不懂,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求求你……” 魏平抬起手。 那只覆盖黑色鳞甲的手,利爪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周甜甜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就在那只手落下的前一瞬,她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亮得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周甜甜身边多了一个人。 陆晨风。 不对,是两个陆晨风! 一个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眼神逐渐放空,化作一张纸人消散。 另一个凭空出现在周甜甜身边,正搂着她,一脸警惕地盯着魏平。 “怎么回事?”陆晨风问,声音低沉。 周甜甜哭着指着魏平: “他……他要杀我!他变成怪物要杀我!” 陆晨风看着眼前这个四米高的黑色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松开周甜甜,往前站了一步。 “我不管你是谁。” 他傲慢地开口道: “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他身上的那些奇物,零零碎碎的全都泛起各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看起来确实气势惊人。 旁边有懂行的人低声惊呼: “那是护身玉牌,能抵挡三次必死攻击!” “他腰上挂着的是攻击型奇物,据说能直接伤到诡异本体!” “他手腕上那串是传说中的……天呐,这得多少钱……” 陆晨风听着那些惊呼,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着魏平,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现在跪下,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淡淡道: “自裁吧,免得我动手。” “要是等我出手,你会痛苦百倍。” 陆晨风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震慑,继续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在外界,我的名字无人不知。” 周甜甜在后面探出头来,接口道: “我男朋友超厉害的!你死定了!” 她抹着眼泪,脸上已经有了得意的神色。 陆晨风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爱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宠溺。 “别怕,有我在。” 魏平看着这一幕,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能如此无视我……说不定真的很强啊……” 他抬起一条手臂,试探着一拳挥出! 拳头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打出! 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 他想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气势这么足的人……到底有多强。 如果真的很强…… 那么魏平就要考虑撤退了。 毕竟他只是想平静生活,不想惹太多麻烦。 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陆晨风。 陆晨风冷笑一声,抬手格挡,身上那些奇物同时爆发光芒! 嘭! …… 第503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6 嘭! 一声闷响,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绚烂的光芒瞬间崩碎消失! 连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光芒内的陆晨风和周甜甜。 原地只剩下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滴滴答答往下流。 那些奇物散落一地,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 魏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愣住了。 他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滩东西,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情况? 跑了? “逃生奇物么……” 魏平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气息。 那两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只剩下一滩肉泥! “倒是有些手段……” 魏平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觉得不对劲。 刚才那一拳确实不重,至少对他来说不重。 但要说就这么把名声在外、奇物满身的强者,就这么被打死了…… 他不信。 他想了想,体内那股力量涌动起来,转换为灼烧性质。 他张开手,掌心喷出炽热的火焰,把周围那一滩滩肉泥全部烧了一遍。 火焰舔舐着地面、墙壁、天花板,把那些痕迹烧成焦黑的灰烬。 连那些散落的奇物也烧得变了形。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人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魏平收回火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看来是真的死了? 怎么这么弱? …… 魏平离开后很久,旁边那间教室的门才悄悄打开一条缝。 几个人探出头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彼此对视,满眼惊恐。 “那……那是陆晨风吧?”一个人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 “是……是他……那个名声很大的……” “就这么死了?” “被一拳打死的……连渣都没了……” 沉默了很久。 “那个怪物是谁?” 有人不太确定的问道: “他刚才说……他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听他说话像个人,但那体型……那鳞甲……那眼睛……” “简直就是诡异。” “可能是拥有变身类奇物吧。” 一个稍微懂行的人想了想道: “那种能让人变成怪物的奇物,很稀有的道具。” 众人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不过他真变态啊。” 有人小声说: “人都死了,还放火烧尸体,连灰都不留……”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四米高的身躯,那些黑色的鳞甲,那六只猩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啊——” 有人要尖叫,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一群人瑟瑟发抖,抖得像筛糠。 魏平低头,没有看向他们,六只眼睛依次眨了眨。 “看来是真的死了?” 他自言自语: “怎么这么弱?奇怪。”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过了很久,那些人才敢动。 “他……他刚才说什么?”一个人问。 “他说……怎么这么弱?”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能一拳打死陆晨风的人,嫌陆晨风太弱?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平独自走在走廊里。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这个副本,他打算换个方式通关。 不,不是通关。 是狩猎。 他走到走廊中段,故意发出声音。 那沉重的脚步声果然又响起来了。 一头诡异从走廊深处走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但四肢扭曲,脑袋歪着,每走一步骨头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嘴,嘴里满是尖牙。 按照正常流程,看到这东西应该跑,应该躲,应该想方设法避开它。 但魏平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东西走到面前,伸出扭曲的手要抓他时,他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诡异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 它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同类,但本能告诉它,不对劲。 魏平手上用力。 咔嚓。 那只扭曲的手臂被他生生捏断,黑色的血流出来。 诡异发出刺耳的尖叫,想跑。 但魏平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它的脑袋。 “跑什么?” 他低声说。 然后用力一捏。 嘭! 那脑袋炸开,粘稠的浆液溅了他一身。 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钻进鼻腔,让他浑身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冲动,把尸体扔到一边。 继续走。 他来到镜厅。 规则说不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否则会被镜中自己替换。 现在镜子里全是他。 那个四米高、六只眼、浑身鳞甲的身影。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然后那些“他”开始动了。 它们从镜子里往外爬,一个接一个,朝着魏平围过来。 魏平看着它们,歪了歪头。 “有趣。” 他冲上去,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那些镜中他的实力和他差不多,但数量太多,一开始他有些吃力。 但打着打着,他发现这些镜像有个弱点—— 它们只能模仿他变身后的形态,模仿不了他体内的那股力量。 他调动那股力量,拳头上燃起灼热的能量。 一拳轰出,一个镜像直接炸开。 一拳又一拳,镜像接连爆开! 那些镜像终于害怕了,它们开始往镜子里退,想逃回去。 魏平没给它们机会。 他追上最后一个,抓住它的腿,把它从镜子里拽出来。 “跑什么,来杀我啊!” 嘭! 又一个。 他从镜厅里走出来,身上沾满了血。 但那些血很快被皮肤吸收,化作能量。 脖子两侧的两个肉瘤跳得更欢了,隐隐有长大的趋势。 魏平摸了摸它们,继续走。 接下来是声源诡异。 那东西无形无影,只发出声音。 它模拟人的声音,模拟哭声笑声说话声,引诱人出声。 一旦有人回应,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魏平站在走廊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 “救救我……” “快跑……” “这边……” “我不想死……” 他略微一停,然后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敷衍: “啊……这里是哪里,我好怕啊。” 周围那些乱糟糟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魏平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他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们了。” …… 第504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7 魏平六只竖瞳同时睁开,四条手臂带着腥风,同时朝一个方向抓去。 那无形的东西被他抓住! 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着,慢慢显出形状—— 一团不断变化的东西,像烟雾水流,像无数张脸在里面翻滚。 “抓到你了。” 魏平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的诡异尖叫。 紧接着他四只手臂同时用力,空气展开一阵阵波纹! “啊!!!” 尖利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副本。 下一瞬! 那东西在他掌心里炸开,化作一团纯白色的能量碎屑! 吸! 魏平的胸腔高高的耸起! 周遭的空气都被吸的扭曲了! 随后,那团白色能量碎屑也消散一空!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啊……” 魏平六只眼睛陶醉的闭起,脸上露出一丝变态的愉悦。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脖子两侧的肉瘤……又大了一圈。 …… 下一站,图书馆。 档案室里有几只诡异,正蹲在地上翻着那些泛黄的纸张。 它们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一身青灰色长袍,好似古风剧中的儒雅书生。 只是原本五官的位置,却被一张张红的发黑的嘴巴代替! 惨白的脸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不断开合的嘴巴! 哗啦! 它们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 明明没有眼睛,却让魏平感觉到了注视。 贪婪的……注视。 魏平歪了歪头,六只眼睛看着它们。 “为什么不看我?” “你们……” 魏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众诡异身形一窒,顿感不妙。 “你们不看我……就是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就是要伤害我!” “我只是想平静的过完后半生……” “怎么老是有东西……要逼我呢?!” 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忽然从众诡异的身后响起。 它们还来不及转身,魏平的手臂就同时抓住四颗高发髻头颅! 咔嚓! 嘭! 四个诡异来不及反应,就头骨炸裂,身体化作粘稠浆液,被魏平吸收! “用你们的身体……” “来赎罪吧……” 无形的恐惧扼住了所有的图书馆诡异,它们开始疯狂的逃窜! 有一只跑得特别快,瞬间就冲出了图书馆。 “斯哈——斯哈——” 它脸上的十几张嘴同时开合,大口喘息着,为逃出生天而庆幸。 但这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 它就感觉身后一暗! 它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回头一看…… 那个四米高的黑色身影已然静静地伫立在它身后了! “跑得还挺快。” 嘭!! 魏平收回手,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液体,然后强行忍住那股冲动,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天台,操场…… 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扫过去,把所有能找到的诡异全部杀死,吸收。 那些诡异从猎食者变成了猎物。 它们躲藏,逃跑,尖叫,但都没用。 那个黑色的身影总能找到它们,总能毫不留情地把它们捏碎。 整个午夜高中,变成了魏平的狩猎场。 那些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存在,现在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当最后一只诡异被他从角落里揪出来捏碎之后,魏平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不是累,而是那种强烈的欲望在一波波地冲击着他。 他浑身浴血,那些诡异的浆液糊满了鳞甲,顺着往下流。 那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周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脖子两侧的肉瘤剧烈颤动着,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魏平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股冲动,然后迈步朝教学楼走去。 副本核心,就在那里。 教学楼顶层,有一间特殊的教室。 门口守着一只巨大的诡异。 三米高,四只手臂,浑身腐烂,嘴里不断滴着粘液。它看到魏平,发出低沉的嘶吼,朝他扑来。 魏平没躲,迎上去。 两只怪物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周围的墙壁。 那只诡异很强,比之前那些都强。它的四只手臂疯狂挥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腐臭的气息。 魏平的四条手臂迎上去,和它硬碰硬。 嘭!嘭!嘭! 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 那只诡异渐渐害怕了。 它发现自己的力量比不过眼前这个东西,自己的防御也挡不住它的攻击。 它想跑,但魏平没给它机会。 四条手臂同时抓住它的四肢,用力一扯。 撕拉—— 那只诡异被生生撕成两半,粘稠的内脏流了一地。 魏平踩着那些东西走过去,推开教室的门。 里面漂浮着一团柔和的光,光里是一张学生证,这是副本核心。 他伸手触碰。 那张学生证化作光点,涌入他的身体。 【叮!副本核心已收容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整个午夜高中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教学楼,那些宿舍,那些图书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外面的世界。 那些还活着的幸存者,正在某个教室里瑟瑟发抖,突然感觉周围开始晃动。 “怎……怎么了?” “副本要崩溃了!” “怎么可能?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他们慌乱地跑出教学楼,站在操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座庞大的建筑群正在崩塌。 砖石、玻璃化作光点,连那些幸存的诡异也尖叫着化作光点,全都飘向天空,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那片废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学校一样。 幸存者们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诡异副……副本……”有人喃喃着,“真的消失了……” “那个传说……” “那个能杀死诡异、能毁灭副本的人……” 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不会就是……那个家伙干的吧?” 他们感觉喉咙发紧。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离开。 四米高,浑身鳞甲,六只眼睛,四条手臂。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 脖子两侧的两个肉瘤已经裂开了口子,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但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一步一步,消失在荒地尽头。 那些幸存者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他们才敢动。 “他……他走了?” “好像是。”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没人回答。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地,看着那些消散后留下的痕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能杀死诡异。 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能让副本彻底消失。 今天他们亲眼见到了。 那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还是……比诡异更可怕的东西? 第505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8 时光如水,又是一个月后。 衢市的早市一如既往地喧嚣。 街边的早餐铺子冒着白气。 赶着上班的人们在摊位前匆匆停下又匆匆离开,手里攥着塑料袋装好的包子和豆浆。 手机维修店的卷帘门刚拉到一半,老板打着哈欠把门口的广告牌摆正,上面写着“高价回收”。 隔壁的报刊亭挂着一排新到的《诡异副本周报》。 头版用加粗的红字印着“本月第三起副本消失事件,疑似同一个人所为”。 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报刊亭前,女孩指着那张照片小声说: “你说这人真的存在吗?” 男孩摇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我只希望最近几年都不要把我卷进副本。”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拉我。” 报刊亭老板叼着烟,把零钱扔进铁盒里,插了一句嘴: “不管存不存在,能杀死诡异的人,总归是个好事吧?” …… 公寓楼上。 魏平看着楼下那些为生活奔忙的人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 吞噬…… 不对,是收容。 收容了三个副本之后,他已经很难静下心来吃人类的食物了。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鲜香可口的早餐,如今吃起来味如嚼蜡。 舌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品不出味道。 好在他如今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已经没那么需要进食了。 几天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 只是偶尔会觉得嘴里寡淡,想找点什么填进去。 这种空虚感,让他备受折磨。 ……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经过上次副本的收容之后,魏平已经掌握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那副在战斗中膨胀到四米高的躯体,可以通过压缩筋骨皮肉的方式,勉强维持在普通人的形态。 只是这种形态会让他很不舒服。 就好像一个身高两米的人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五十厘米见方的箱子里。 骨骼、肌肉挤压交叠,每一寸皮肤都被绷得紧紧的。 魏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普通人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然后他转身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这个地方已经连续两次出现副本了。 虽然他坚信近几年内绝不会再有第三个副本在同一地点出现…… 这是三百年来无数人用鲜血验证过的规律! 但他还是想暂时离开,出去散散心。 去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记忆和痕迹的地方,让他能安安静静地待着。 绝对不是逃避。 滋啦—— 魏平拉开房门,一步踏进走廊。 忽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走廊的墙壁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弯折,天花板上的灯管拉长成一条条光带,脚下的地板变成了虚浮的空间。 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诡异副本?!” 魏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他明明已经按照规律换了地方,明明算准了时间和概率! 怎么还是被拉进来了?! 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 【叮!随机规则怪谈副本已触发!】 【当前副本:悲鸣孤儿院】 【副本同调进度:0%】 【请注意:本副本中存在大量伪人单位,同调速度将受到干扰】 魏平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又是伪人。 ……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孤儿院。 铁栅栏门歪歪斜斜地开着,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慈恩孤儿院”几个字。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草叶枯黄发脆,风一吹就断成两截。 院子中间有一个生锈的滑梯。 滑梯的斜坡上长满了青苔,滑梯下面躺着一只缺了胳膊的布娃娃。 主楼是一栋三层建筑,灰白色的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墙缝里。 风从楼道的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 …… 魏平走进主楼,在走廊里看到了此次的其他队友。 一共七个人,三女四男,都是被随机卷进来的。 他们站在走廊里,正看着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白色的写字板,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 【悲鸣孤儿院员工守则】 【1.每个成年人必须认领一个孩子,负责喂饭、哄睡、陪玩。】 【2.孩子有“好感度”,好感度降低会暴走。】 【3.不能伤害孩子,否则被所有孩子围攻。】 【4.乖孩子不进地下室。】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但笔画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有些字的横竖拐角处有明显的停顿和重描,像是写字的人每写一笔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魏平扫了一眼规则,皱了皱眉头,默默站到人群边缘。 此时,几句交谈声传来。 人群里有几个人明显互相认识,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的外套,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那块写字板。 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正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半挡在她前面。 那女人看了一会儿规则,转头对大家说: “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些孩子的规律,不能贸然行动。” 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旁边几个人点点头,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魏平没搭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四周。 接下来的时间,这群人开始在孤儿院里探索。 他们在一楼的走廊里找到了几间宿舍,每间宿舍里都有一张小小的儿童床,床上叠着整齐的被褥。 但被褥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走到第二间宿舍门口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哭声。 那是一种细细的的哭声,像是小孩子在抽噎。 声音从宿舍角落里传来,那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它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它露在外面的手臂—— 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了细细的蓝色血管。 “是个小朋友?” …… 第506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19 白衣女人许清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她往前迈了一步。 夹克男赵白夜拉住她,低声说: “小心点,是诡异。” “可是它还是个孩子啊。” 许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责怪: “它可能只是害怕。” 魏平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许清蹲下来,对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柔声说: “小朋友,别哭了,姐姐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哭声停了一下。 然后那个小孩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清秀的的脸,五官齐全,眉眼清秀,但与人类不同的是…… 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大片大片的黑,没有眼白,像两颗黑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它看着许清,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妈妈?” 许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对,妈妈在这里。” 她伸出手,朝那个孩子走去。 “别怕,妈妈陪你。” 魏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杀戮欲望。 “再给她一个机会……再给她一个机会……”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这不太对劲吧?规则上说这些孩子会暴走,贸然接近会不会……” “你闭嘴!” 许清回头瞪了他一眼: “它只是个孩子!” “你看它多可怜,你忍心把它扔在这里吗?” 那个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赵白夜已经转过身来,用威胁的眼神扫了所有人一眼。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浑身上下的奇物开始荡漾起璀璨的光芒,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们要是害怕,就滚远点。别在这里说三道四。” “否则……” “小心死在副本里!” 那几个想说话的人顿时哑了火。 对方拳头大,那就没办法了。 见到众人都不敢再对自己说三道四,许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朝那个孩子走去。 她蹲在孩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发。 “别怕,妈妈在。” 那个孩子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魏平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那是…… 美味的食物散发出的摄人芬芳! 许清她牵着孩子的手站起来,转过头对大家说: “你看,它很乖的。我们带它一起走吧。” 有人小声反驳道: “可是规则上说要认领孩子,但没说要把它们带在身边到处走吧……” “那你想怎么样?” 赵白夜抬手打出一道拳风,将那人打得倒退三步,吐出一口血来。 “难道把它扔在这里?它还是个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 “没有责任心的废物就给老子闭嘴!” 众人终于不敢再说了。 魏平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 他不想成为欲望的奴隶,不想成为一个为了“食物”而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一直坚守着内心的底线。 作为人的……底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队伍里多了那个孩子。 它很安静,不哭不闹,就那样乖乖地牵着许清的手,跟着她走。 许清时不时低头看它一眼,眼神里满是怜爱。 若是换个环境,说不定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得夸上一句母子子孝。 但在副本里,考虑到这女人牵着的,是一只随时可能会暴走杀人的副本诡异的话…… 其余人都下意识的跟这对“母子”拉开了距离,唯恐被殃及池鱼。 很快,队伍走到一楼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门是铁制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这里是地下室?” 有人提问道。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声响。 那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沙沙沙…… 像蛇在爬,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这边走。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然后他们警惕的转过身。 走廊那头,又出现了一个孩子。 但这个孩子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它的身体扭曲变形,一只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脑袋歪向一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 它的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疤痕把半张脸都扯变形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这……这个不对劲……”有人往后退。 魏平的额角再次暴起一根青筋…… “这只是不对劲么???” “这群白痴,不会都是伪人吧??!” 就在这时。 许清身边那个孩子突然松开她的手,朝那个扭曲的孩子跑过去。 它跑到对方面前,伸出手,像是要牵它。 但那个扭曲的孩子没有理它,它歪着头冲着人群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吃……吃掉……” 随后身体快速增生变的肥大无比,瞬间就成了一坨三米多高的移动肉山! “快跑!”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众人转身就跑。 但许清却丝毫不慌。 她甚至还想回头去拉那个孩子,“宝宝快过来,快到妈妈这里来!” 此时此刻,饶是赵白夜都有些破功,他一把拽住许清: “别管了,快走!” “可是——” “可是你m……!” 赵白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道:“可是你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啊宝贝!” 许清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他们疯狂逃窜,跑进旁边的一间大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破旧的玩具,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道细缝透进来一点光。 外面那个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得想办法拦住它。”有人说,“规则上说了,不能伤害孩子,但没说不能拦住它吧?” “你想怎么拦?”另一个人问,“那东西看着就不正常,谁敢靠近?” 许清这时候站出来了。 “我去跟它谈谈。” 她脸上满是悲悯。 “它可能只是需要安慰。” “你疯了?”有人忍不住说,“那明显是个暴走的诡异,你去跟它谈什么?” “它不是诡异!” 许清情绪失控的大声反驳,唾沫星子直接溅到对方的嘴里: “它只是被污染的孩子!我们不能因为它看起来可怕就伤害它!” …… 第507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0 “可是——” “够了!” 赵白夜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人的嘴,似乎在嫉恨对方刚刚尝到了甜头。 “你们要是有办法就说,没办法就闭嘴。” “我的女人想怎么做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们这群废物指手画脚。” 那几个想反对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和愤怒,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许清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小朋友?”她对着门外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婴儿,“你别怕,姐姐在这里。你过来,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外面的拖行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扭曲的肥脸出现在了门缝里。 它歪着脑袋,用那张烧伤的脸对着许清,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妈妈……?” “对,妈妈。”许清笑了,伸手去摸它的头,“妈妈在这里,别怕——” 话音未落,那个孩子猛地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极大,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三排尖利的牙齿。 朝许清的手咬去—— “小心!” 赵白夜一把将她拽开,同时从手腕上摘下一件东西扔过去。 那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一道刺目的光,把那个扭曲的孩子弹出去几米远。 那个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们。 然后它转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跑走了,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 许清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它……它只是想……”她喃喃着,眼眶红了。 “行了。”赵白夜把她扶起来,“没事就好。” 旁边有人忍不住了:“早就说了那东西不能接近,你偏不听。要不是你男朋友反应快,你的手就没了。” 许清满脸不服地低下头。 赵白夜立刻转头盯着说话的人:“你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那人赶紧缩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许清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用它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魏平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同调进度——11%。 从进副本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同调进度才涨了这么点。 这些伪人的存在,果然在干扰系统的运转。 但魏平也没有选择发难。 不过是慢些启动收容程序罢了,时间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这个对其他人而言危机四伏的副本,在魏平看来…… 跟春游也没什么区别。 …… 时间又过去了一阵子。 那个扭曲的孩子没有再出现,但队伍里那种压抑的气氛越来越重。 许清依然坚持带着那个安静的“孩子”,谁劝都不听。 队伍的武力担当赵白夜无条件支持她,谁敢说半个不字就动辄被打。 又走了两层楼,他们在三楼的走廊里又遇到了一个孩子。 它的哭声比之前那个更响亮刺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又是一个……”有人嘀咕。 许清又要上前。 “你等等。” 赵白夜犹豫了一下。 “这个不太对,哭声太大了,可能是在引什么东西过来。” “但它还这么小……”许清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圈又红了,“我们不能不管它。” 她不顾劝阻,走上前去。 “小朋友,别哭了,姐姐来了——” 那个孩子抬起头尖声叫了起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金属摩擦金属。 震得人耳膜发疼。 与此同时,走廊两头同时响起了许多拖行的声音! “跑!” 这次没人再犹豫了,所有人同时转身就跑。 许清被赵白夜拉着跑,还在回头喊: “小朋友!小朋友你别叫了——” 那个孩子站起来,跟着他们跑,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吊在后面。 它一边跑一边叫,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指路。 又是一阵狂奔,众人只觉得身后那些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人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还没爬起来,一个扭曲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许清回头看到这一幕,尖叫着: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那个扑上去的孩子抬起头,烧伤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它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出来。 那个人惨叫了几声,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许清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喃喃: “不……不要……它是无辜的……它只是被污染了……” 赵白夜拽着她往后退,脸色也很难看。 【叮!非伪人单位死亡,副本同调度下降10%】 看着毫无主观能动性的魏平,季苍决定给他一点压力。 魏平眉头一皱,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同调进度—— 23%。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系统同调完成,这里的人早就死光了。 而且这两个蠢货一直在犯蠢,让那些诡异有机会杀人。 他们的每一个“善举”都在给其他人带来灾难,每一次“不忍心”都在把所有人推向深渊。 魏平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不想暴露的。 他本来想等系统同调完成,安安静静地去收容核心,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这些伪人……一直一直在……碍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 风衣的下摆在无风中轻轻摆动。 “你想干嘛?”他身边一个人小声道。 “别冲动——” 魏平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人群,朝那个正在啃食尸体的孩子走去。 “你疯了?”有人喊,“规则说了不能伤害孩子——” 魏平没停。 他走到那个孩子面前,低头看着它。 那孩子抬起头,满嘴是血,用它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魏平。 它歪着头,嘴唇动了动,发出那个含糊不清的词: “……妈妈?” 魏平冷笑一声。 “叫你妈呢。” 一拳。 呼啸的拳风在走廊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众人忍不住捂住耳朵,表情痛苦! 那一拳砸在那个孩子的脑袋上,把它整个上半身都轰碎! 血肉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是红白相间的痕迹。 那具小小的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 第508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1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清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 “你……你怎么能……” 魏平闭上眼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没有理她。 “终于……” 那件风衣最先撑不住,从肩膀处撕裂开来! 肌肉开始鼓胀,一块块隆起,青筋暴起,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甲! 他的体。也开始逐渐变大。 三米……四米……五米! 六条还挂着粘液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展出来! 两条在正常位置,两条从背部生出,还有两条从肋下探出。 全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指尖暴长成利爪! 最骇人的是脑袋的部位。 他的脖子上开始有规律的鼓胀,两侧的皮肤裂开! 嘭! 两颗狰狞的头颅冒了出来! 那两颗头颅光秃秃的,没有鼻子,没有头发,没有眉毛…… 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 它们左顾右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主脑袋也在变化! 头顶的头发根根竖起,变得像钢丝一样粗硬锋利。 原本眼睛的位置上下两边又各自裂开两道缝隙,缝隙里钻出猩红色的竖瞳,六只眼睛同时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浑身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光,像一金属巨兽! “舒服了……” 那个许清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庞大的身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白夜下意识挡在她前面,但腿也在发抖。 那些原本在啃食尸体的幼儿诡异们,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用那些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魏平,原本无时不刻都在响的嬉笑声都停了下来。 魏平转过身。 他的主脑袋朝前,左右两个脑袋分别看向两侧。 六只眼睛扫过走廊,然后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轰! 五米高的身躯撞碎了走廊上方的天花板,突兀的出现在一个幼儿诡异的身后! 那诡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攥在掌心里。 那孩子在他手里挣扎,嘴巴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尖叫。 魏平看着它,眼底淡漠之色一闪而过。 嘭! 幼儿诡异在他掌心里炸开! 粘稠的浆液从指缝间挤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左右两个脑袋立刻凑过来,张开大嘴,争先恐后地去吸食那些从指缝间渗出的浆液。 “次……次……”左边的脑袋含糊地说。 “好次……”右边的脑袋跟着附和。 它们吸食着那些浆液,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主脑袋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但没有阻止它们。 那个许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指着魏平尖声骂道: “你……你在干什么?!” “它们只是孩子!它们只是被污染了!你怎么能……” 魏平转过身,用那六只淡漠的眼睛看着她。 许清被那目光看得一滞,但她没有退缩。 赵白夜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一把甩开。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魏平面前,仰着头看那个比她高出好几倍的身影。 “你听到没有!” 她大声说,声音尖利: “它们也有生命!它们也想活下去!你凭什么……” 魏平低头看着她。 庞大的身躯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六只猩红的眼睛从上往下盯着她,像六盏悬挂在高处的红灯。 左右两个脑袋停止了吸食,歪着头看她,大嘴里还在往下淌着粘稠的液体。 “凭什么?” 魏平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回音,像是三个声音叠在一起。 主脑袋的声音低沉,左边脑袋的声音尖锐,右边脑袋的声音粗哑。 三个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阴骘冷漠的语气,令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许清被这声音震得后退了一步,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然硬是咬着牙站住了。 “对,你凭什么!” 她嘶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力量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它们也是受害者,它们也不想变成这样……呜呜呜……” “够了,蠢货!” 魏平打断她,三个脑袋同时开口,那股声浪压得许清喘不过气来。 “你们这些伪人……” “怎么就……” “死不完呢……” 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听不出厌恶。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六条手臂中的四条同时抬起来,朝许清抓去。 那四只大手从不同方向合拢,每一只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指尖的利爪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敢在我面前伤害她,你是想死吗?!” 赵白夜怒吼一声,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魏平头顶上方。 湛蓝色的盔甲瞬息间笼罩了他的身体,一头长发无风自动! “无论是谁……” 他右手一挥,一柄长剑形的奇物凭空出现在掌中! “我都不允许……” 长剑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锋锐的气息隔着几米远都能让人感到皮肤阵阵刺痛! “伤害……” 他双手握剑,狠狠刺向魏平的脑袋。 锋锐之意炸响,即使是钢铁,也挡不住这一击! 长剑一击即中! 赵白夜眼中闪过一丝自傲之意。 许清也是大笑一声,满脸都是解恨的痛快。 但是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当!!!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长剑的剑尖抵在魏平的眉心,鳞甲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然后,剑身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迅速从剑尖蔓延到剑柄! 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 那柄价值不菲的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半截还握在赵白夜手里,剑刃的断面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找白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剑,又抬头看了看魏平眉心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脸上的表情从自傲变成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这……这不可能!?” 第509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2 赵白夜喃喃着,下意识往后撤。 但魏平的速度比他更快,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倒吊着提了起来。 “用牙签戳别人的脸……” “即使是作为伪人……” “你的行为也太过不礼貌了啊……” 言毕,六只眼中红光大盛! “放开他!”许清尖叫着,扑上来捶打魏平的手臂。 那些软绵绵的拳头砸在鳞甲上,与其说是攻击…… 倒不如说是调情。 可惜,魏平拒绝了她的调情。 并且给了对方一拳! 轰隆隆! 许清的身上顿时亮起一道龟壳状的半透明护罩。 仅仅是被拳风擦到,护罩便摇摇欲坠起来! 而拳风残余的力量,直接把她扫出去几米远,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肩膀痛呼起来! 若是没有护罩…… 此刻的许清怕是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与此同时。 赵白夜被倒吊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出各种奇物。 护身的玉佩,攻击的符咒,束缚的绳索…… 一个接一个地往魏平身上扔。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奇物在接触到魏平鳞甲的瞬间,或是被弹开,或是直接崩碎! 无一例外! 魏平把他提到面前,三双淡漠的眼睛看着他。 “还有么?”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 “如果没有了的话,那就可以死了。” 赵白夜哆嗦着,又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只是手忙脚乱之下,这些东西还没发挥出作用,就掉在了地上! 赵白夜瘫在魏平手里,身体一抖,一股温热的水流已经顺着肚皮,流到了他的脖子、脸上。 全然没有了之前对多有动辄殴打辱骂的气势! 眼底的自傲也破碎了一地! “放……放了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什么都给你……我有钱,有很多奇物……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清也从墙边爬过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骂你……求求你……” 魏平低头看着这两个人。 那六只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伪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 “都该死。” 手上用力。 那个男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很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魏平掌心里被捏成一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肉从指缝间挤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左右两个脑袋立刻凑过去,争先恐后地想去吸食那些从指缝间渗出的浆液,但被两条胳膊一人一拳,打消了这个危险想法! 许清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想站起来跑,但腿软得像面条,爬了两步就摔倒了。 她回头看着魏平,看着那个五米高的庞大身影朝她走来,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悲悯。 满脸横流的鼻涕眼泪,让原本还算清丽的脸庞变得令人作呕起来。 就连魏平那两颗看起来并不聪明的副脑,都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脏……东西……” “不……能吃……” 许清顾不上抹脸,连忙应道: “对对对,我不好吃!!” “不……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 魏平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们刚才放过那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不想死?” 许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用别人的命来成全自己的伪善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许清浑身发抖,身下一股浓黄色的液体流出。 “你们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只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魏平蹲下来,用一只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六只眼睛。 “即使是在伪人中,你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了啊……” “什么是伪人?” 许清嘴唇哆嗦着,想多问一句,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平松开手,站起来。 他没有再看她。 一只脚抬起来,踩下去。 噗嗤。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踩碎了一个熟透的番茄。 魏平收回脚,没有再低头看。 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躲在各处的幼儿诡异们,全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们用那些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魏平。 看着这个比它们更像怪物的存在,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魏平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停下来。 他感应了一下周围…… 轻叹一声。 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那几个路人队友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被诡异偷袭杀死,尸体散落在走廊各处。 “既然这样……” 魏平喃喃了一句。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愉悦感。 像是卸下了一层壳,像是摘掉了面具。 不用再装成普通人,不用再忍耐,不用再看着那些伪人在眼前蹦跶却什么都不能做。 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他扭了扭脖子,三个脑袋不太适应地撞在一起。 “哎——” “疼——” 左右两个脑袋同时叫唤起来。 “闭嘴。”主脑袋骂道。 两个副脑袋缩了缩,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 魏平舒展了一下六条手臂,然后转身朝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走去。 那些孩子看到他转身,尖叫着四散奔逃。 魏平没有追,只是慢慢地走着,朝着那些诡异最密集的方向。 “次……次光它们……”左边那个脑袋含糊不清地说。 “好饿……好饿……”右边那个脑袋跟着念叨,大嘴里淌出涎水。 魏平六只眼睛一皱,怒骂一声: “闭嘴,我们是去净化它们,不是吃!” 两个脑袋稍作停顿,左边那个小声说: “许……为……” 右边那个接上: “骗……寄己……” 魏平冷哼一声,没再理它们。 对于这种没有智慧的东西,计较这些,不过是浪费精力罢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身后留下满地的残骸和血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些诡异被捏碎时散发出的浓郁芬芳…… …… 第510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3 一个小时后。 整座孤儿院都在震动。 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天花板上的砖石开始坠落! 那些残存的诡异在尖叫声中化作黑烟,被某种力量撕碎、吸收!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那些土壤也在崩解,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破烂不堪的副本开始从内部瓦解。 与此同时,魏平的身影从废墟中走出来。 他的身体急速缩小——五米,四米,三米,两米,最后变得与常人无异。 那些鳞甲隐入皮肤之下,六条手臂缩回两条,三个脑袋变回一个,六只眼睛合上四只。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看着面前的废墟一点一点消散。 ……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然后他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身后,那片曾经矗立着孤儿院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旷的荒地。 月光照在荒地上,照着那些散落的光点慢慢消散,照着那些破碎的痕迹慢慢消失。 像是从来没有过那座建筑。 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些诡异。 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个五米高的、六条手臂的、三个脑袋的身影。 风把它们吹散,吹进夜色里,吹进黑暗中。 魏平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 “平静的日子……可能真的不会再有了。” …… …… …… 一个月后,衢市。 暮色已深,华灯初上。 白日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早已散去,街道两旁被另一番景象占据。 卖烤串的推车冒着浓白的烟雾,铁签子上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下去溅起一阵火星。 隔壁摊子的大锅翻滚着红油汤底,辣椒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飘出去老远,勾得路人频频回头。 炒粉摊的铁锅被颠得老高,火苗从锅底蹿上来,映得摊主的脸忽明忽暗。 各色小吃摊从街边挤到了马路上,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人挨着人,肩擦着肩,摩肩接踵地往前挪。 三五成群的小年轻们扎堆站在烤串摊前,边吃边聊,笑声在夜风里飘散。 小情侣们手挽着手在摊位间穿行,女孩踮着脚尖往炒冰摊里张望,男孩在后面举着钱包,脸上的表情介于宠溺和无奈之间。 带着小孩的父母们推着婴儿车在人群里艰难穿行,小孩趴在车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摊子上的棉花糖,嘴里喊着“要那个要那个”。 中年人的聚会则占据了路边的几张圆桌,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和塑料盘装的下酒菜。 几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地碰杯,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聊着最近副本的消息和奇物市场的行情。 有人拍着桌子说下个月要组队去探一个新发现的副本,旁边的人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另一人笑着骂他上次进副本吓得腿软。 桌上的花生壳和毛豆皮堆成了一座小山,没人去收拾。 魏平躺在公寓的地板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六只眼睛半闭着。 两只手枕在三个脑袋下面,另外四只手平稳地搭在肚子上。 地板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让他觉得清醒。 头顶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缝,数着上面分出的枝杈。 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忘了前面数到哪了,又重新开始。 窗外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夜市的喧闹声被墙壁和玻璃削弱了很多。 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 魏平很喜欢这种声音。 有人的地方就有声音,有声音的地方就意味着一切正常。 没有副本,没有诡异,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规则。 他不需要去分辨哪条路安全,不需要去计算什么。 只需要躺着,静静地享受着生活。 从前几次的情况来看,他差不多到时间要被卷入副本了。 大概一个月一次,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准时。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尝试过各种办法。 但结果都一样,一个月左右,准时被拉进去。 有人盯上他了。 魏平在心肯定的想道。 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但肯定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在暗处把他当成提线木偶一样摆弄! 这种感觉让魏平很是烦躁。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换个策略。 不躲了。 不跑了。 不试了。 就躺在这里,等着。 他翻了个身,把三个脑袋都转向窗户的方向,继续盯着那道光斑。 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间就在这种枯燥的节奏里一点一点流走,流进夜色里,流进窗外的喧嚣里,流进他半睁半闭的眼睛里。 魏平反而很享受这种枯燥。 因为它意味着正常。 意味着他一直想要的…… 平静的生活。 滴答……滴答……滴—— 最后一声“滴”还没落下,尾音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叮! 魏平猛地睁开所有眼睛。 那股熟悉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房间都在收缩,墙壁往中间挤压,地板往下沉,天花板往下压。 魏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开始了自动反应。 压缩的肌肉和骨骼在瞬间膨胀,鳞甲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六只手臂从肋下和背后伸展,两个副脑袋从脖子两侧挤出。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把所有的变化硬生生压回去,把身形缩到最小,只保留了一米八出头的普通体型。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变了一个世界。 冰冷,抖动…… 魏平睁开眼。 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把一整块灰色的棉絮铺在了天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路面,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苔藓,踩上去有一种潮湿的软。 四周的建筑高矮错落,有的三四层,有的六七层,全是旧式的砖石结构,墙面斑驳。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有什么魔物在暗处喘气。 魏平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一百来个。 有的人脸色发白,四处张望,一看就是被随机卷进来的倒霉蛋。 有的人则明显镇定得多,站的位置有讲究,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远显得生分,也不会太近妨碍彼此的活动空间。 后面这种人大概有五六十个,男女都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 他们穿着各异的衣服,但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都带着奇物,且隐隐在激发状态! 而且不止一件两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好几样。 那些东西在雾气中发出微弱的光,在他们身上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 第511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4 魏平眯了眯眼。 经验告诉他,这五六十个人很可能属于同一个团队。 或者至少是经常合作通关诡异副本的老手。 他们的站姿、眼神、彼此之间的默契,都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能有的。 而且他们身上那些奇物多半是用某种方式专门为这个副本准备的。 至于另外四五十个人…… 则是跟自己一样的倒霉蛋。 被“误伤”的无辜普通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的人在低声啜泣,有的人在发抖,还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身上没有奇物的普通人被拉入副本的概率极低,但总归是有的。 魏平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一件奇物都没有。 普通的黑色外套,普通的深色长裤,普通的运动鞋。 站在这一百个人中间,他看起来比那些普通人还要普通。 按照副本的判定机制,他此刻就是一个纯萌新。 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魏平嘴角动了动。 他这个“纯萌新”,已经收容了四个副本核心,杀过的诡异自己都数不清了。 至于他这个纯萌新为什么会接连被卷入副本…… “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我,否则……” “哼!” 魏平收回目光,混入人群往前走。 街口立着一块三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凑近了看,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雾城!】 【东区守护者——贪婪商人】 【南区守护者——恐惧小孩】 【西区守护者——愤怒战士】 【北区守护者——悲伤老人】 【集齐四张通行证,可进入中心区。】 【中心区有最终之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浅,几乎要被磨平了: 【雾气中有各种东西在游荡,组队前往,不要单独行动。】 魏平把规则记在心里,退到人群后面。 那五六十个老手已经迅速分成了几组,每组七八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领队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上挂满了各种小物件。 他站在人群中间自然而然的指挥起来: “老规矩,东西南北四个区,每组负责一个。” “先探路,找守护者的位置,不要贸然动手。” “所有线索汇总到中心区入口,等四组都到了再一起进去。” 旁边几个人点头,各自带着自己的小组往不同方向散去。 剩下的那些普通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谁走。 有几个胆子大的凑到那些老手面前,问能不能一起,被拒绝了。 有几个老手说你们自己组队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们通关了你们自然就出去了。 还有的干脆没理他们,直接走了。 魏平没有跟任何人搭话,也没有试图加入任何队伍。 他找了一个角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他的系统面板上,同调进度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3%……7%……11%…… 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百分之百。 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不惹事,不暴露,安安静静地等着同调完成,然后去找副本核心,收容,走人。 “希望这次不要再出现意外……” 前期的确很顺利。 那些老手的经验丰富,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不过一个小时。 四张通行证都拿到了。 顺利的让魏平有些茫然。 那些老手们松了口气,招呼着所有人往中心区走。 那些普通人跟在后面,脸上也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他们脸上满是喜悦,“原来……这诡异副本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嘛!” 魏平依旧走在人群最后面。 此时,同调进度已经到了87%。 “快了……” 中心区在城市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各种废料拼凑而成的建筑。 建筑的入口是一扇歪歪斜斜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缝合怪的巢穴”。 那些老手们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挑高有十几米,四周堆满了各种杂物。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慢慢站起来。 三米多高,五吨多重。 身上的肢体上密密麻麻都是缝合的痕迹,仿佛是用不同的尸体拼凑出来的怪物。 像极了弗兰肯斯坦。 这就是最终BOSS,缝合怪。 那些老手们迅速散开,按照之前演练的阵型站位。 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缝合怪的解剖图,心脏的位置被重点标注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他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弄到这张图纸,死了好几个兄弟才找到缝合怪的弱点。 “心脏有七层防御,每层对应一种罪孽。” 领队低声说,“我们需要用之前收集的人性碎片来穿透这些防御。所有人听我指挥——”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等等!” 一个女人从那些普通人中间挤出来,跑到前面,张开双臂挡在缝合怪面前。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表情。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 “你们不能杀它!” 她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险些惊动沉睡的怪物。 “你们看了那些线索没有?看了那些故事没有?” “它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也被遗弃过,也受过很多很多苦!” “它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它的错!” 那些老手们愣住了。 在攻略前几个怪物的途中,确实有一些类似“npc剧情”的故事存在。 靠着这些故事中的线索,老手们才能一步步攻略怪物们。 只是老手们只把这些故事当做剧情,从未想去深究过什么。 但眼前这人…… 入戏了?! 领队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什么?让开!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不让!” 女人更加坚决地张开手臂,仿佛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这个世界欠它一个机会!” “你们难道没有同情心吗?” “它也是个生命,也想要被理解、被接纳!” “用爱可以感化它的,为什么要用暴力?” …… 第512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5 旁边有人悄悄地拉了下这个女人,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的眼眶里滚出眼泪,声音哽咽: “我看了那些日记,看了那些照片,看了那些信。” “我能感受到它的痛苦,它的孤独,它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它需要的不是刀和剑,是一个拥抱,一句温暖的话!!” “你疯了?” 领队的声音提高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为了找到这些线索,我们有七个兄弟没了!” “你现在说要感化它?!” “死人是难免的!”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庞大的缝合怪,又转过来。 “但他们没有白死!” “他们的牺牲让我们了解了真相,让我们知道了这个可怜的生命经历了什么。” “如果我们现在杀了它,那些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放屁!” 一个老手忍不住骂了出来,眼见就要动手: “你他妈谁啊?你进过几个副本?你杀过几个诡异?你在这里叽叽歪歪!!”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我感动的神色: “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选择。” “我们可以选择善意,选择包容,选择给这个可怜的生命一个机会!” 领队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女人挡在缝合怪前面,如果贸然动手,万一提前惊醒怪物,他们之前的布置就白费了! “你们想想看……” 女人还在说,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它也有感情,也会痛,也会难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试着去理解它呢?” “也许跟它谈谈,跟它做朋友……” 魏平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皮狂跳。 从孤儿院那次之后,他就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些伪人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添乱。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他以为这次副本总算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完全程了。 那些老手做事有条有理,解密有章有法,进度也不慢。 他只需要在后面等着,等系统同调完成,等他们打完BOSS,他再去找核心收容。 一切都很完美。 结果最后一关,还能出幺蛾子。 又冒出来一个。 “伪人……”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青筋从额头一路暴到脖子。 六只眼睛虽然还闭着四只,但剩下的两只已经开始泛红。 那个女人还在说。 “……我们要用爱来感化它,让它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温暖,还有人愿意接纳它!” 够了。 魏平迈步往前。 嘭!嘭!嘭! 他每一步都很重,鞋底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巨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众人忍不住回头,然后就张大了嘴愣住了。 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中年人,此时正在…… 不断变大! 一米八的身高在几步之间蹿到了三米……五米……七米……九米! 那件黑色的外套被撑成碎片,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布满青筋的肌肉弹开! 鳞甲从皮肤下大片大片地浮现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暗沉的黑色,而是一种能把光线吸进去的漆黑! 甲片上刻画着天然的金色纹路,那是从鳞甲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是血管,像是根系…… 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不断增生的鳞甲在下身堆叠成裙甲的样式,一片压着一片,甲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身上的鳞甲继续增生,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最后合拢,形成了一套近乎全封闭的狰狞盔甲。 六只手臂上的关节处探出一根根尖刺。 头部的鳞甲不断蔓延,把整个后脑和脸颊都包裹起来,只露出口鼻的位置。 最后在头顶汇聚成一个长着双角的头盔。 那顶“头盔”把口鼻以下的部分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六只眼睛露在外面。 六只猩红的竖瞳看着不同的方向。 一直在转动,好像在搜索,都在锁定。 嗤——呼—— 灼热的白色蒸汽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无数的细小气孔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出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腰际。 那些气孔有规律地一张一合。 在那些金色纹路的映照下,蒸汽变成了一层氤氲的血红色雾气。 雾气在他身边缭绕不散,像一件活的披风! “怪……怪物……”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老手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撞到了后面的杂物堆,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些普通人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捂着嘴,想转身逃跑,却惶恐的发现腿不听使唤! 那个女人也呆住了。 她张着嘴,仰着头,看着这个比缝合怪还要高大的身影,脸上的义愤填膺变成了茫然和恐惧。 缝合怪也被惊醒…… 狰狞的脸上满是暴戾之色,直到看到魏平的那一瞬间…… 情绪顿时稳定了起来。 一大一小的眼睛盯着魏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魏平走到缝合怪面前,低头看着俯视着这只堪堪到自己膝盖的诡异。 那个曾经让所有人恐惧的boss身影,在此刻的魏平面前,活脱脱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缝合怪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 它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想要做些什么—— 魏平一拳打出! 尖锐的呼啸声在怪物的屋子里反复回荡! 周身猩红的蒸汽剧烈翻涌! 咚! 像一柄巨锤砸下! 所有人都被震得暂时失去了听觉! 等众人回过神来,再看过去…… 缝合怪的上半身……消失了! 从胸口往上的部分,全部被那一击砸进了胸腔里! 那些缝合的线崩断,不同颜色的皮肤碎裂! 骨头和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分不清形状的肉糜! 剩下的下半截身体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往前栽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 第513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6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盯着那个站在尸体前面的九米高的怪物。 过了很久,有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这……到底是人是诡异?” “这家伙怎么看着比诡异还诡异……”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眼神里是恐惧,是茫然,是难以置信。 那个浑身鳞甲和尖刺、六只红眼的东西,刚才一拳打死了他们花了无数代价才找到弱点的BOSS。 这到底是什么? 魏平转过身。 九米高的身躯缓缓转动,裙甲上的甲片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后背的气孔喷出一股更浓的蒸汽,血红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翻涌。 六只竖瞳扫过那些人的脸,最后停在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蠢货!” 那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带着回音和震动,带着从那些气孔里喷出的蒸汽的嘶嘶声! “我是人啊,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说话的人被那三个字震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那个女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惨白,但眼神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一种她更熟悉的情绪。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音量在提高: “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人?你看看你自己!” “你这样子,跟那些诡异有什么区别?你比它们还吓人!还恶心!你算什么人——” 魏平扭过头身,用那六只血红的竖瞳盯着她。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六条手臂同时抬起来,在身体两侧张开,尖刺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那些手臂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阵风声,鳞甲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把刀在互相碰撞。 他一把抓起女人,愤怒道: “我是人啊!我是人啊你看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最后那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震得大厅的墙壁都在抖。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那些堆放的杂物哗啦啦作响。 啪! 一不小心, 那滩女人就成了掌心中的一抹嫣红! “算你死得快!” “哼!” 魏平没有再理会主动变成肉泥的女人。 他转过身,朝缝合怪倒下的位置走去。 那具残破的尸体后面,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团柔和的光。 那是副本核心,一本吟游诗人的手记。 他推开门,伸手触碰到那团光。 【叮!副本核心已收容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整个雾城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雾气像是被什么力量驱散,大片大片地消散。 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一块一块地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魏平的身体也开始缩小。 九米,七米,五米,三米…… 最后变成了平平无奇的一米八七模样。 鳞甲缩回皮肤下面,六只手臂收回去,两个副脑袋缩回脖子里。 他变回了那个穿着普通外套的普通人。 哦对了,没有外套。 身上的衣物都在刚刚被崩碎了。 …… 魏平站在逐渐崩塌的大厅中央,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幸存者。 他们缩成一团,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互相抱着,脸上全是恐惧。 他转身走进崩塌的碎片中,身影在光点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那些幸存者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周围崩塌的副本,看着那些化作光点的砖石和雾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他……他说他是人?” 没有人回答。 似乎怕身后会忽然窜出来一个手舞足蹈的九米巨兽,一下把自己捏成肉糜…… 周围一阵死寂。 只有副本崩塌的轰隆声在回荡。 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 …… …… 魏平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想要的平静生活,靠躲……是躲不出来的。 换一座城市,换一个身份,换一张面孔,都没有用。 只要那些副本还在,只要那些伪人还在,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平静下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今天不被拉进副本明天也会被拉进去。 这个副本不出来下一个副本也会找上门。 他像一根被钉在木板上的钉子,锤子不拿开,他哪儿也去不了。 “那就把锤子砸碎!”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既然那个幕后黑手非要把他往副本里拽…… 那他就把那些副本一个一个碾碎! 把那些伪人一个一个捏死! 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揪出来! 季苍:好志气~ 他倒要看看,等所有的副本都消散了,等所有的伪人都死绝了,还有谁能逼自己! 于是…… 他开始主动寻找副本。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容易。 副本虽然随机出现,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它们喜欢出现在人烟罕至的地方,喜欢在那些有大量负面情绪汇聚的区域扎根。 魏平在这些地方之间穿梭,像一个猎人巡视自己的领地。 哪里传出有人被卷入副本的消息,他就往哪里赶。 哪里有人失踪的报案次数激增,他就去哪里蹲守。 有时候他赶上了,副本还在运转,他就直接杀进去。 这是系统赋予他的新能力。 有时候他赶到的时候副本已经关闭,他就在原地等待,等到它下一次开启。 有时候他等了很久副本都没有再出现,他就换一个地方,继续找,继续等。 他不再伪装,不再忍耐,不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进入副本之后,他第一时间展露真身!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横冲直撞,把那些诡异的规则当成废纸一样撕碎! 规则说不能发出声音,他偏要大声咆哮,把那些声源诡异从藏身之处震出来…… 然后再把它们一只一只捏爆! 他不再等系统同调完成。 他像一只焦躁的野兽。 那些诡异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那些规则在他面前像蛛丝一样一触即断。 他一路碾压过去,从副本的入口杀到核心所在的位置,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碾碎。 收容核心之后,副本崩塌,他转身就走,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那些副本里的伪人们,那些让他恶心了无数次的蠢货们,也在他的拳头下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 第514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7 【幽灵船副本】 那是一艘废弃的游轮,搁浅在海岸线上,船体倾斜,锈迹斑斑。 表面规则要求乘客根据船体的倾斜角度抓住不同位置的固定物,躲避巡逻的船员,在船长日志里找到逃生的方法。 隐藏规则藏在酒吧的饮料里,喝对了能看见镜面里倒映的海图,喝错了就会被拖进酒桶。 固定物的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一次,船员巡逻的路线也有规律可循,船长日志有真有假,假的会把人引到轮机舱里被搅碎。 方琳是这批人里的一个。 三十来岁,长相斯文,看起来像个体面的白领。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她发现固定物的位置变化规律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暗中记下来,等到需要的时候自己先占住最好的位置。 她发现船员路线的漏洞之后也没有声张,而是故意把别人往船员巡逻的路线上引,让那些人替她吸引注意力。 到了最后需要有人去探路的时候,她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推了出来,指着他说他看起来身体好,应该走在前面。 平平无奇的魏平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抓住她的后颈,像拎一只老鼠一样把她拎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把她扔进了正在巡逻的船员堆里。 那些船员的身体腐烂发臭,制服上全是霉斑,脸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它们看到有人被扔过来,一拥而上,方琳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魏平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船员把她撕碎,然后转身走向船长室,收容了核心。 【血色舞会副本】 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古堡,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表面规则要求每个参与者都必须找到舞伴。 音乐响起的时候跳舞,音乐停止的时候必须立刻停住,不能踩到舞伴的脚。 在舞会结束之前找到古堡的主人领取通关证明。 隐藏规则藏在礼服的标签里,有些舞伴是假的,会在跳舞的时候把人拖进墙壁里。 音乐停止的时候如果舞伴还在动,自己就必须保持不动,否则会被视为违规。 赵天龙是这批人里最扎眼的一个。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定制的礼服,手腕上戴着三块不同的奇物,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他进古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自己来指挥,谁不听他的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看了环顾一圈,指着一个落魄中年说你去那边探路。 那边明显是陷阱,之前已经有两个人走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天龙的跟班在旁边帮腔,说赵少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落魄中年魏平看着赵天龙,伸手抓住赵天龙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赵天龙挣扎着要掏奇物,魏平另一只手一巴掌扇过去,把他手上的三块奇物连同手指一起扇断了。 赵天龙惨叫着,魏平把他扔进舞池中央。 那些假舞伴正在那里游荡,看到有人被扔进来,一拥而上,把赵天龙围在中间。 然后走上楼梯,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那个戴着铜戒指的老人,收容了核心。 【疯人院副本】 【末日列车副本】 【血婴医院副本】 …… 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一个伪人接一个伪人。 魏平不知道自己收容了多少个核心,也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个伪人。 他只知道每收容一个副本,那个自己就强大一分。 每杀一个伪人,那个把他往副本里拽的力量就轻一分。 他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也不知道它躲在什么地方。 但他能感觉到,它越来越急了! 它开始把魏平往那些更危险、更复杂、伪人更多的副本里送! 季苍:急?我吗? 试图用那些诡异和伪人拖住他,消耗他,甚至杀死他! 但是都没有用! 那些诡异在他面前不堪一击,那些伪人连给他添堵都做不到。 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过黄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劈开,一切都被熔化。 那些副本一个一个地崩塌,那些核心一个一个地被收容,那些伪人一个一个地在他手中化为乌有。 …… 一年。 两年。 五年。 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世界,在魏平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那些曾经遍布各地的诡异副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地消失了。 有些副本在魏平进入之后崩塌。 有些副本在他到来之前就因为核心不稳而自行消散。 还有一些副本在他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提前逃走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是确定的—— 副本越来越少,越来越罕见,越来越边缘。 没有了副本,那些从副本中产出的奇物也随之变得稀少。 那些曾经在市场上明码标价的奇物碎片…… 那些曾经被人趋之若鹜的护身玉佩和攻击符咒…… 那些曾经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一件一件地失去了光泽,变成普通的物件。 没有了副本的滋养,它们里面的规则之力慢慢消散。 最后变成一堆废铜烂铁,被人扔在角落里积灰。 超自然的力量……在消退! 魏平靠着一己之力,把世界拖到了末法时代! 靠奇物吃饭的人转行了,靠攻略副本为生的队伍解散了,研究副本规则的学者失业了。 曾经熙熙攘攘的奇物市场变成了一片空地。 摊位被撤走,招牌被摘下。 只剩下一块刻着“奇物交易市场”的石碑还立在入口处,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 普通人不再需要担心自己哪天走在路上就被拉进副本里。 不再需要计算副本出现的间歇期! 不再需要准备防身的奇物! 不再需要在睡前祈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会被传送到某个诡异的地方! 新生代的孩子更是对这一切毫无概念—— 他们偶尔从长辈嘴里听到“副本”“诡异”“奇物”这些词。 都觉得那是编出来的故事,是爷爷奶奶在饭桌上吓唬小孩的谈资。 就像小时候听的鬼故事一样,听着觉得刺激,听完就忘了。 从来不会当真。 第515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8 那些关于副本的消息,慢慢地从新闻的头版退到了角落,从角落退到了花边,从花边退到了没有。 偶尔有人在深夜的论坛上发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我爷爷说以前有那种吃人的副本,是真的吗”。 底下有人回复“那是老一辈编的啦”,有人回复“我也听说过,但我觉得就是都市传说”。 还有人回复“楼主你要是信这个,我推荐你几本,比这个精彩多了”。 帖子沉得很快,没有多少人关注。 副本相关的东西全都转到了暗面。 就像暗网一样,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它还存在。 知道那些残存的副本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知道还有一些人在暗中交易那些仅存的、快要失效的奇物。 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压着声音,见面的时候互相打量,交易的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留任何记录。 他们管自己叫“守夜人”,说是要守着这些最后的秘密,等有一天世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没有人关心。 诡异副本成了都市论坛上深夜故事的一个元素。 和“红衣小女孩”“消失的公交车”“凶宅里的镜子”放在同一个版块里。 标题前面标注着“恐怖故事”,后面跟着“转载”两个字。 年轻人在刷帖子的时候会点进去看一眼,觉得写得不怎么样,然后划走,继续看下一条。 没有人知道那些故事曾经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那些规则曾经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没有人知道那些副本曾经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 魏平站在衢市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 他的身形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 一米八出头,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外套,站在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那些鳞甲、手臂之类,都被他压缩在皮肤下面,像一件叠好收进箱子里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随时可以拿出来穿上,但他不想。他只想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街上有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走过,女孩指着路边一家奶茶店说想喝,男孩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旁边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在追跑打闹,一个男孩被另一个推了一下,撞到了魏平身上。 男孩赶紧道歉,魏平摇了摇头,说没事。 男孩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魏平看着那个男孩跑远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拉进副本了。 很久。 有多久? 他记不清了。 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十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 他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死了,还是放弃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他只知道它没有再出现,没有再把他往副本里拽。 这就够了。 魏平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上很热闹。 太阳挂在头顶,暖洋洋的。 路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几个大妈在树荫下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街上的喧闹。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她的妈妈站在旁边打电话,偶尔低头看一眼女儿,伸手帮她把滑下去的帽子扶正。 魏平走了很久,走到城市的边缘,走到一条他从来没有来过的街上。 街的尽头有一家早餐铺,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 但门面收拾得很干净,蒸笼冒着白气,飘过来一股面食发酵之后被蒸熟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什么?”老板娘探出头来问。 魏平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那些普通的食物在他嘴里味同嚼蜡,他早就习惯了不进食。 但此刻,看着蒸笼里那些白胖的包子,闻着那股熟悉的麦香……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味蕾活了过来。 “葱花肉包。”他说,“两个。再来一碗甜豆浆。”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掀开蒸笼,用夹子夹了两个包子放进碟子里,又舀了一碗豆浆,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魏平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软韧,汤汁鲜香,肉馅里裹着葱花,每一口都是实的。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如那些诡异给他的冲击强烈,不如那些浆液在舌尖上炸开时的那种浓郁和饱满。 但它温和,踏实,没有代价。 吃下去之后不会让他想更多,不会让他喉咙发干,不会让他浑身颤抖。 就是普通的味道,普通的饱腹感。 普通的…… 人间烟火。 魏平把两个包子都吃完了,把豆浆也喝完了。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钱,压在碟子下面。 “走了啊。”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声。 魏平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他走出早餐铺,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些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镀了一层金边,路上车流不息,喇叭声和铃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有人在赶路,有人在散步,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刚刚从地铁口出来,眯着眼睛看太阳。 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担心头顶会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把他们吞进去。 没有人计算副本的间歇期,没有人检查身上有没有带着护身的奇物,没有人对着镜子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他们只需要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偶尔觉得无聊,偶尔觉得疲惫,偶尔抱怨一下生活太单调。 但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没有人会在某个废弃的建筑里被规则撕碎…… 没有人会在午夜惊醒的时候听到诡异的脚步声。 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模样。 几百年前的样子。 魏平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人群里。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像一片叶落进林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走在一条普通的街上,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吃着普通的早餐。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是这个。 一百年了。 他终于得到了。 …… 第516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29 林昭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大学生。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本来应该在图书馆里抱着课本死磕高等数学,而不是站在这个鬼地方。 一片灰蒙蒙的荒地,头顶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桶水泥。 四周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远处矗立着一栋歪歪斜斜的建筑。 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认出“XX影院”两个字的轮廓。 十分钟前他还在宿舍里对着手机点外卖,手指刚碰到“确认支付”的按钮,眼前就黑了。 等他再睁眼,就站在了这里,身边还多了十几个陌生人,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茫然。 “这是……诡异……副本?”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抖。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诡异副本。 规则怪谈副本。 这个词他听过—— 在深夜的论坛帖子里,在室友偶尔提起的都市传说里,在他爷爷喝多了酒之后含含糊糊讲的那些故事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假的,是上一代人编出来吓小孩的。 就像西边的那群蛮族的传统故事一样,圣诞老人和牙仙,只存在于口头传说和网络里。 但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脚下的地面是实的,空气中的臭味是实的,远处那栋建筑是实的。 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一切都是实的。 “传说……是真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是恐惧? 是兴奋? 还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的沉稳: “别慌。我进过一次,十年前。按规则来,能活。”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硬生生按回去。 能活。 对,能活。 而且不止能活! 如果传说是真的…… 如果能从副本里活着出去,就能得到奇物,就能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那些论坛帖子里写得清清楚楚。 一百多年前的世界到处都是副本,到处都是拥有奇物的人! 那是一个充满了超凡力量的时代! 后来副本不知道为什么慢慢消失了,奇物也变得稀少…… 最后只剩下一堆真假难辨的故事。 但现在,副本又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林昭不敢想,但他的血液已经开始发烫了。 他跟着那群人走进那栋建筑,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午夜影院——放映期间不得离席,不得遮挡银幕,不得回头看观众席。” 规则!! 林昭盯着那几行字,心跳更快了。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关于规则怪谈的帖子,知道这些规则就是副本的核心。 遵守规则就能活,违反规则就会死。 他强迫自己把那几行字背下来,一个字都不许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林昭人生中最漫长也最刺激的几个小时。 他们在那栋废弃的影院里摸索…… 在放映厅的座位底下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在售票处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发黄的排片表…… 在厕所的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没有脸的人站在他们身后,等他们回头看的时候又消失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林昭也在发抖,但他的脑子格外清醒!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他们终于弄清楚了规则。 放映厅里那些座位不是随便坐的,每一排对应一个不同的规则,坐错了就会被银幕里伸出来的东西拖走。 不能在放映中途离席,但如果旁边座位上的人不见了,也不能回头看—— 那个空座位上坐着的已经不是人了! 银幕上放的不是电影,是这座影院最后一场放映时的录像! 录像里的观众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全部回头,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必须闭眼。 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离真相越来越近,离出口也越来越近。 林昭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拿到奇物之后的样子了!! 也许是一枚能预知危险的戒指,也许是一面能照出诡异的镜子,也许是一把能斩断任何东西的匕首! 他在论坛上看到过这些传说,那些一百多年前的英雄们就是用这些东西与诡异战斗的。 他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就在他们找到最后一个线索,马上就要解开影院的最终秘密的时候…… 天空碎了。 不是比喻,不是幻觉,是真的碎了。 放映厅的天花板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碎片往下掉,但没有砸到任何人!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就化成了光点,飘散了。 裂缝外面不是夜空,不是云层,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东西…… 而是一片混沌的、翻涌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虚空! 然后……那个东西来了。 林昭看不清楚那东西的具体形状。 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 大脑处理不了!! 他只能看到一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从天空的裂缝中落下来! 像一座山从天上倒下来,像一颗陨石砸进海里! 那身影落在影院的废墟上,整栋建筑连震动都没有来得及震动就化成了碎片! 那些诡异—— 那些让他们心惊胆战、绞尽脑汁才找到应对方法的诡异…… 突然开始尖叫! 林昭这辈子没听过那种声音。 不是恐惧的尖叫,不是愤怒的嘶吼,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哀嚎! 像是猎物在看到天敌时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那些诡异四处逃窜,有的往墙缝里钻,有的往地底下沉,有的拼命往银幕里面挤! 好像那个东西比银幕里面的深渊更可怕! 但没用! 那团身影甚至没有动…… 它就站在那里,那些诡异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化作一团团血雾,然后那些血雾又被那身影吸了过去,融进它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然后天空的裂缝开始愈合,那团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片翻涌的虚空中。 裂缝合上了,天花板不见了—— 不对,整个影院都不见了。 林昭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杂草和碎石,头顶是正常的夜空,月亮挂在东边,星星稀稀拉拉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那些人都不见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跟他一样被弹出了副本。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荒地里,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是……梦吗?”他喃喃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 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不是梦。 但他宁愿是。 第517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0 林昭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爬到了正头顶,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很远的夜路才找到有车的地方,搭了一辆末班车回了学校。 宿舍里室友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去图书馆,把那本翻了三遍的高数课本塞进书包里,换了一本。 一本关于一百年前那个时代的野史合集。 在旧书摊上淘来的,以前当故事看,现在当史料看。 他翻了一整天,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他以前觉得是夸张描写的段落,现在看来像是在描述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他以前觉得是作者想象力的产物,现在看来像是在描述他亲眼见过的东西。 尤其是最后那几页,作者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笔触描写了一个“踏碎天空的怪物”! 说它比山还高,比夜还黑,浑身散发着让万物臣服的恐怖气息,连诡异见了它都要跪地求饶。 林昭以前觉得这一段写得太夸张了,完全是作者的臆想。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也不敢这么想了…… 他合上书,盯着封面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书塞进书包,买了张去外地的火车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想再找一个副本…… 也许是想再验证一次…… 也许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就在眼前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不甘心自己差点就能成为英雄……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打断了。 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有一个洞,需要用什么东西填上。 几个月过去了。 他走了好几个城市,去了好几个传说中有副本出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副本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些荒地上长满了草。 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路过,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林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那些记忆……是不是大脑在某个瞬间出了故障编造出来的。 直到他在一个旅游小镇的客栈里,看到了那张脸。 那个人他见过! 在那个副本里,在那些跟他一起被卷进去的人中间!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此刻那个人正坐在客栈大堂的沙发上翻手机,表情平静,跟任何一个出来旅游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林昭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 “你……”那个人的声音卡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你是……那个……” “你也记得。”林昭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我以为是我在做梦。” 他声音很低。 “这几个月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做梦,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我甚至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不是梦。”林昭说。 “我知道。”那个人苦笑了一下,“我后来去过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就是知道,不是梦。” 两个人沉默着,坐在客栈的大堂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游客。 有人拖着行李箱办理入住,有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聊天,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跟那个灰蒙蒙的副本世界完全不一样。 “如果那是真的……” 林昭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东西……那个踏碎天空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把所有的颜色都抽走了。 他看着林昭,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一件事——” “那些诡异在跑。它们它们怕那个东西,比我们怕它们还怕!”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答案。 是恐惧。 比副本更深的恐惧。 比诡异更深的恐惧。 因为他们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那个东西存在…… 如果那个东西能一脚踏碎副本、能让诡异像老鼠一样逃窜,那它是什么? 它从哪儿来? 它想要什么? 它保护了他们是出于善意,还是只是顺便? 如果有一天它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他们该往哪儿跑?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照着,却觉得浑身发凉。 …… …… …… 方家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家族。 这要从一百五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方家的老祖宗方德顺还活着,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固定队伍里最不起眼的队员。 那支队伍没什么名气。 实力也一般。 每次进副本都是磕磕绊绊地出来,出来之后还要为下一顿饭发愁。 方德顺在队里负责背东西,谁让他背什么他就背什么,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那支队伍后来解散了。 不是死了人,是大家觉得干这行没前途,各自找了别的事情做。 方德顺回老家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日用品和零食。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歹安稳。 他手里攒了几件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奇物,都不值钱,放在当年也就是地摊货的水平。 一个能让人三天不饿的铜铃铛,一面能在黑暗里发光的碎镜子,一把削铁如泥但只有三寸长的小刀,还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拿这些东西当传家宝,一代一代地往下传,传的时候还要叮嘱一句: “别扔,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用不上的日子过了一百多年。 那些奇物在他孙子手里传给了重孙,重孙传给了玄孙,玄孙传给了来孙。 一代一代传下来,奇物还是那些奇物,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副本没了,诡异没了,奇物也没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值钱了。 方家的后人们把那些东西锁在柜子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感叹一句“老祖宗当年也不容易”,然后又锁回去。 直到方家的第十一代家主方明远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奇物…… 好像还能用? 第518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1 铜铃铛摇了之后真的不饿了,碎镜子在完全没有光的密室里真的能发光,小刀真的能切断铁钉。 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成功。 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翻遍了家里的旧档案,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外面的奇物确实都在失效,但方家的没有。 不是因为它们特别珍贵,恰恰相反,是因为它们太普通了。 那些高级的、强大的奇物,本身蕴含的规则之力太强,消散得也快。 反倒是这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小物件,因为力量微弱,反而留存得更久。 就像一块大石头在风雨中很快就会被侵蚀成碎渣,但一粒沙子却能存在亿万年。 方明远靠着这些“沙子”,开始了方家的崛起之路。 他有奇物。 虽然都不强,但在这个奇物几乎绝迹的时代,哪怕是一点点超自然的力量都是碾压性的优势。 他靠着铜铃铛在饥荒年囤积粮食。 靠着碎镜子在战争中保全族人。 靠着小刀在暗地里清除对手。 方家从一个小杂货铺起家,慢慢变成了一个家族,一个势力。 一个……庞然大物。 到了方明远的孙子那一代,方家已经成了公认的“圣地”。 全世界拥有最多奇物、最强超自然力量的家族。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奇物从哪儿来,方家的人也从不解释。 外面的人只知道,方家很强大,方家的人不能得罪,方家说的话最好照做。 方家暗中控制了很多势力,商业的、政治的、学术的,触手伸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再满足于当一个有钱的家族,他们想当规则制定者。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那些锁在地下室保险柜里的一百多年前的小物件。 在方家崛起的过程中,他们收拢了不少。 方明远,第十一代家主,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他站在家族议事厅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方家各支的当家人。 “最近外面的传言你们也听到了。” 方明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 “有人说我们方家的奇物不多了,有人说我们方家的时代要过去了。” “我要告诉你们,这些传言都是放屁。” “我们方家的奇物足够再用一百年,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圆桌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矜持的自信。 “但是……” 方明远话锋一转: “我们不能只靠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过日子。” “我们要自己寻找新的副本,新的奇物,新的力量。” “那些传说中消失的副本,我不信全都消散了。一定还有残留的,我们要找到它们,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家……家主,外面来了一个人……” 方明远皱了皱眉: “什么人?” “不……不知道……他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的,我们的守卫……全部……全部被他……” “被他怎么了?”方明远的声音提高了。 那个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全部……动不了。他……他只是路过,就是让他们动不了,然后走过来了。” “谁都拦不住他,谁都动不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人这么大胆?” “不知道我们方家是什么地方吗?” “叫护卫队!把所有人都叫来!” 方明远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眯着眼睛,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凝重。 能一个人从山脚走上来、让所有守卫都无法动弹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那些可能拥有奇物的人和组织过了一遍。 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对上号。 “请他进来。”方明远说。 那个人是自己走进来的。 很普通的外表,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没有任何气势。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根木头,像一截枯掉的树桩,没有任何活人应该有的气息。 但他就是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方明远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朋友,不知道我方家哪里得罪了——” “交出所有的奇物。” 那个人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跟方明远要一根香烟。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是一句陈述句。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说什么?” “交出所有奇物?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们方家有多少奇物吗?随便拿出一件就能把你——” 方明远再次举起手,压下了那些声音。 他看着那个人,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警惕: “朋友,你这个要求,未免有些过分了。” “我方家的奇物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是我们的根基。” “你一句话就想全部拿走……是不是太小看我们方家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掉的树桩。 方明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 第519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2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挥了挥手: “拿下。” 议事厅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十几个护卫冲出来。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至少一件方家珍藏的奇物: 有的手腕上闪着光,有的腰间挂着玉佩,有的手里攥着符咒。 他们是方家最精锐的力量,每个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他们冲上去的速度很快,倒下的速度更快。 那个人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护卫就一个一个地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体。 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恐惧!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手里的奇物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那个人面前的地上,堆成一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明远的脸白了。 他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那块玉佩。 那是方家最珍贵的一件奇物,老祖宗传下来的,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露出藏在头发下面的脸。 很普通的长相,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红色。 像两团烧了太久的炭火,表面已经蒙了一层灰,但底下的温度能把人烤化。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张脸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看过了太多东西,杀过了太多东西。 已经不需要用表情来表达什么了。 方明远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 那些老祖宗喝了酒之后才会讲的,让人以为是编出来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身影,一个能杀死诡异、能踏碎副本、能让所有伪人闻风丧胆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一百多年前出现过,然后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 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或者消散了,或者随着那些副本一起消失了。 但方明远的老祖宗方德顺不这么认为。 方德顺临终前拉着孙子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还活着。千万不要惹他……千万不要!” 方明远一直以为那是老祖宗老糊涂了说的胡话。 一百多年了,什么人能活那么久? 但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老祖宗可能没有糊涂。 “老……老祖宗……”他喃喃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话音刚落,议事厅后方的墙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的宽度,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太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头发稀稀拉拉的,像冬天枯掉的草。 他佝偻着背,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抖,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当议事厅里所有人看到他的时候,都站起来了。 这是方家的老祖宗,方德顺的孙子,方家现存最年长的长辈。 他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靠着奇物的力量才能活到现在。 平时他住在后山的密室里,谁都不见,谁都不理。 方家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还活着没有,只知道那个密室的灯有时候会亮,有时候会灭。 现在他出来了。 老人走出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花眼一直盯着站在议事厅中央的那个身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就在方家子弟们以为老祖宗要出手之时…… 他们的老祖…… 跪下了。 那一声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在死寂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老祖宗!”方明远惊叫出声,冲过去想扶他,被老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老人跪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您……您还活着……” 那个人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百五十年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您一点都没变……” “奇物。”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老人浑身一震,连忙转头对方明远吼: “照他说的做!” “把所有奇物都拿出来!” “一件都不许留!!!” 方明远愣住了: “老祖宗,这是我们方家的根基啊!没有这些奇物,我们……” “根基?”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知道一百五十年前那些副本是怎么消失的吗?” “你知道那些诡异是怎么死的吗?” 方明远张着嘴,说不出话。 “就是这个怪……” “就是这位大人!!” 老人指着那个人,手指在发抖。 “这位大人凭一己之力打碎的!” “那些诡异是大人一个人杀光的!” “一百五十年前大人就已经能一个人踏碎整个副本世界了!一百五十年后你觉得他变弱了吗?” 方明远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红色眼睛,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活着的历史,一个行走的天灾! 一个从一百五十年前那个疯狂的时代走过来的、杀穿了整个诡异世界的怪物! “我……我……”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老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面对那个人。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生锈的铜钱,是方德顺当年留下来的最后一件奇物,他一直贴身带着,当护身符用。 他把铜钱放在那个人面前的地上,然后退后两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这些奇物,您全部拿走。” “我方家从今以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族,再不插手任何与副本、奇物有关的事。” 那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奇物全部飞起来,落入他的掌心。 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 第520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3 “等等!” 方明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明远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说这些奇物是方家一百五十年的积累,说没有了这些奇物方家什么都不是,说他不能就这样拿走。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下文,继续往外走。 他走出议事厅的大门,走出院子,走下山道。 方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 他站在那里,浑身被冷汗湿透了。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想跟老祖宗说点什么,却发现老祖宗已经不在了。 那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老祖宗?”方明远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觉得不对,太安静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山下看去—— 一道血光从山脚下升起。 那道血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血光从山脚一直冲到山顶,从山顶冲到天上,像一把从地底下拔出来的刀,把天空劈成了两半。 方明远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议事厅的墙壁在开裂,头顶的房梁在嘎吱嘎吱地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站在院子里,朝山下看去…… 圣山……圣山……没了。 那座方家用了一百五十年经营、建造、守护的山。 那道他们以为能永远屹立不倒的屏障,用来俯瞰世界的制高点—— 没了! 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整座山被那道血光削平了,像一块被人用刀切掉的蛋糕。 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瞬间抹去的。 方明远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他转过头,看到老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老祖宗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山下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老人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似的平静。 “他果然还活着。” 老人喃喃着。 “也是,我这种家伙都还没死,那种恐怖的存在,又怎么会死去呢。” …… 方明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老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室的入口处,那道暗门无声地合上,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方明远坐在院子里,看着山下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看了很久。 远处有鸟在叫,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从来没有属于过方家,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它们只是一百五十年前被某个人随手丢在地上的碎屑。 方家捡到了,把它们当成了宝贝,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以为那是自己的东西。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把它们收回去了,就像从地上捡起几枚硬币一样自然。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 …… …… 苏晚从有记忆开始就对一百五十年前那个时代着迷。 那是一个断代。 一百五十年前的世界和一百五十年后的世界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是她熟悉的一切: 手机、网络、高楼、地铁。 墙那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诡异副本、规则怪谈和奇物传说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资料少得可怜。 大部分是口口相传的故事,小部分是字迹模糊的手抄本,还有几张看不清人脸的老照片。 官方史书对那个时代的记载只有含糊不清的几行字: “莫名灾祸横行,普通人朝不保夕。后**渐消,社会恢复秩序。” 至于被隐去的“**”是什么……又为什么消失,怎么消失的,谁让它们消失的…… 一个字都没提。 甚至连这段官方记载,在现在的人看来,都是在玩梗: “谁把野史放这里了?” …… 但苏晚从未放弃,她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大秘密。 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从大学图书馆的旧书库里翻出了一百年前的地方志。 从旧货市场淘到了当年副本攻略队伍的内部通讯稿。 从一个退休老教授手里买到了一箱从未公开过的私人日记。 她把那些东西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像拼一幅被撕碎的地图。 拼出来的图案越来越清晰! 但中间总有一块是空的……怎么都填不上。 她找了很多年,从硕士找到博士,从博士找到博士后,从大学找到研究所。 她去过了所有传说中副本出现过的地方—— 废弃的游乐园,荒废的医院,坍塌的教堂,填平的火车站。 那些地方都变成了公园、停车场、商业区,或者干脆就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在那些地方走来走去,用仪器测地磁,用探地雷达看地下结构,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觉得自己的研究方向可能错了。 也许那些传说真的只是传说。 也许那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大秘密,也许她只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她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她在地图上无意中发现的坐标。 在一百年前的文献里被反复提到,但在现在的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她坐了三天的火车,又坐了一天的汽车,又走了半天的山路,终于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废墟。 地面的颜色是一种发暗的灰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好似血干涸之后的那种铁锈味。 四周的植物长得也不对,不像一般荒地那般,东一丛西一丛的瞎长。 反而是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圈,把那片灰红色的地面让出来。 像是在……回避什么? 苏晚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心跳得很快。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找对地方了。 然后…… 她看到了那个人。 第521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4 那个人站在废墟的正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后颈。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电线杆。 苏晚的心跳更快了,但不是因为害怕。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跟她追寻的真相有关。 一个正常人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会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不会身上没有背包没有水壶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的装备。 他在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走过去,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好。”她说。 那个人没有回头,没有回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我叫苏晚,是一名历史学者。”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举起来晃了晃。 虽然对方背对着她,根本看不到。 “我在找一些关于一百五十年前的资料,你知道这个废墟是什么地方吗?” 沉默。 那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堵墙,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苏晚没有气馁。 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没有耐心的人做不了历史研究。 她在那片废墟旁边搭了帐篷,生了火,煮了咖啡,从背包里掏出三明治,慢慢吃着。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那里,从天亮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天亮。 第二天,苏晚又去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回应。 “我煮了咖啡,你要不要来一杯?” 没有回应。 “你知道吗,这片废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文献里被叫做‘血泥沼’,据说是一个巨型副本的遗址。” “我找了三年才找到这个地方。” 没有回应。 但苏晚注意到,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烦躁的东西。 苏晚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决定继续用这个策略: 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提供信息,看哪个词能让他有反应。 她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连潜在的威胁都不在乎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晚每天都去跟那个人说话。 她讲她找资料的过程,讲她在旧书库里翻到的那些发黄的日记,讲她在旧货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买下一箱破破烂烂的手稿。 她讲那个时代的地图,讲那些标注着“高危区域”的红圈,讲那些写着“已清理”的蓝叉。 她讲那些传说中的诡异——会吃人的镜子,会说话的墙壁,会在午夜响起的脚步声。 她什么都讲,想到什么讲什么,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应。 但他也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像一棵长在废墟上的树,像这片荒地的一部分。 苏晚有时候觉得他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这片废墟的某种具象化的存在,是这个遗址的一部分。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会动。 很缓慢的动,很少的动,但他会动。 有时候他会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捏碎了,让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有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天,看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有时候他会朝某个方向走几步,停下来,又走回来。 半个月过去了,苏晚觉得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说话的时候他不会再像第一天那样完全没反应了,有时候她会感觉到他在听。 她甚至觉得自己跟他已经是朋友了。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地认识过,从来没有交换过名字。 所以她开始更大胆了。 “你知道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她坐在帐篷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对着那个背影说。 “那些副本是怎么消失的?那些诡异是怎么没的?” “官方史书上什么都没写,野史里写得乱七八糟的,有人说是一个人干的,有人说是一群人干的,有人说不是人干的,是天意。” “你觉得呢?” 那个人依旧没有回应。 “我找了很多年,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那些副本是被一个人消灭的。” “一个人!所有的副本,所有的诡异,都是被同一个人消灭的!!” “我在七份不同的日记里看到了对同一个形象的描述,在十二份口述记录里听到了对同一个身影的形容。” “它们描述的东西不一样,但它们描述的‘感觉’是一样的。一种让人从骨头里感到恐惧的存在。”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动。 “那个存在,”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就是你吧?”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苏晚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一个话题,那个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离开这里。” 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像是风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像是石头滚下干涸的河床。 像是远处的山麓上,一朵雪莲静静绽开,被风带到她耳边。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离开。 “我不会走的。” 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我找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真相面前转身离开的。” 那个人没有回应,也没有赶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他半个月来一直做的那样。 第二天,那个人动了。 他朝着废墟的某个方向走去。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站起来,想跟上去,但那个人走出几步之后忽然消失了。 并非走远了看不见了,而是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苏晚没有犹豫,她朝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灰红色的土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 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不会沉下去。 头顶的天空也变了,变成一种翻涌的血红色。 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腥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香,让她想吐又吐不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它们。 诡异。 无数的诡异。 它们不是她在书上看到的那种模糊的、被文字过滤过的诡异。 它们是活的,是动的,是有形状的! 有的像被拧成麻花的人形,有的像从墙上剥落下来的壁画,有的像一堆被随意堆砌的肢体,有的像一团不停变换形状的烟雾。 它们在远处游荡着,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天上飘,有的在墙壁里进进出出,像鱼在水里游。 “历史……历史……是真的!!!” 第522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5 苏晚的声音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些诡异的身影,映着这片血红色的天空! 映着这个……她寻找了半辈子的世界,瞳孔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诡异在跑。 不是在攻击,不是在巡逻,不是在按照某种规则行动…… 而是在跑。 它们朝着远离她的方向跑,朝着这片血色世界的深处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怪物东西在后面追它们! “明明自己就是怪物,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苏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 传说中凶残无比的诡异……跑得异常狼狈。 有的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的连滚带爬地往缝隙里钻,有的干脆放弃了逃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晚顺着它们逃跑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人走在这片血色世界的最前面。 他的黑色长外套在风中微微摆动,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那张她半个月来只看过侧脸的面孔。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 在血色的天光下亮得像两盏灯! 那些诡异在他面前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似乎不是他动手杀的…… 他只是走过去,它们就散了。 有的从中间裂开,有的从边缘开始融化,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炸成一团血雾。 那些血雾没有散开,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那个人的方向飘过去,融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一个做了这件事太多次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人。 苏晚跟在后面,远远地,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她看着那些诡异在那个人的面前消散,看着这片血色世界在他的脚下崩塌,看着那些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存在像老鼠一样逃窜。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但一个都抓不住。 最后,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诡异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跑了。 它们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人,发出一种苏晚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是一种低沉的呜咽。 苏晚不懂诡异的语言,但她在那呜咽声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悲愤?! 那悲愤太浓了,浓得像血,像墨,像化不开的夜! 那些巨型诡异在质问,在控诉,在发出绝望的呐喊: “为什么?!” “我们都已经躲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我们已经不害人了,我们已经不敢害人了,我们只想活着,只想活着而已,为什么连这点都不允许?!” 苏晚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诡异怎么会有感情? 诡异怎么会悲愤? 诡异怎么会想活着? 它们是没有理智的、没有情感的、只知道杀戮的东西。 所有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资料里也都是这么说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她就是从那呜咽声中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那个人没有停。 他走过去,像走过一片麦田,像走过一片荒地,像走过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那些巨型诡异朝他冲过来! 它们的体型是他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它们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它们的气势像山崩,像海啸,像世界末日。 但它们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散了…… 像烟雾遇到了风,像冰块遇到了火…… 像黑暗…… 遇到了黎明的第一道光! 苏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小心——”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那个人微微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在血色的天光下看了她一眼。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离开这里。”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脑子里。 “这是忠告。”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要见证历史”,想说“这是我的使命”,想说“我不会走的”。 但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她的本能比她的理智更清楚…… 她不属于这里。 于是,她转身跑了。 跑出那片血色世界,跑出那片灰红色的废墟,跑过那些整整齐齐围成一圈的植物! 然后继续狂奔,跑过那条走了半天的山路,跑过那辆等在山脚下的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她的手不抖了,腿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开回去,一直开回家。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她出来了,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开始敲字。 “诡异横生的历史,是真的。” 她打了一行字。 停下来,看了看,继续打。 她写那个灰红色的废墟,写那片血色的世界,写那些在书上从未出现过的诡异…… 写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恐怖身影。 她写他黑色的长外套,写他红色的眼睛,写他走过诡异时那种毫不在意的霸气姿态。 她写那些诡异在他面前消散的样子…… 写那些巨型诡异最后的呜咽声…… 写她在那呜咽声中感受到的悲愤…… 她写了很多,删了很多,又写了很多。 窗外的阳光从书桌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挪回这一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这半辈子的寻找一个交代。 最后一行字打完的时候,窗外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阳光照在书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安静的、没有任何诡异痕迹的天空。 然后她低下头,把文档的标题改成了《副本纪元消亡史——一份来自亲历者的记录》。 她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味,远处有小孩在笑,有狗在叫,有汽车喇叭在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些声音和气味很远,又很近。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也许还在某个废墟里走着。 也许已经找到了下一个需要清理的地方。 也许正站在某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角落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这片他亲手修复的世界。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会有一本书,记录着那个人做过的一切。 …… 第523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6 时间又过去一百年。 世界的某个角落,一片无人问津的荒漠深处,魏平站在一座早已坍塌的祭坛前,掌心里躺着最后一件奇物。 他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合上手掌,五指收拢。 奇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松开手,碎末从指缝间飘散下去,被风吹走了。 没了。 全都没了。 那些副本、诡异、奇物、伪人…… 那些让他恶心了一百多年的东西,全都没了。 他花了将近三百年,从一个副本杀到另一个副本。 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个时代……跨到另一个时代! 终于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诡异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那些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曾经支配着人类命运的规则,曾经像瘟疫一样蔓延的污染…… 全部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沉睡在那些鳞甲和血肉深处,再也不会醒来。 魏平站在荒漠里,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干净的天空。 太阳挂在正当中,亮得刺眼,蓝天的颜色很深,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旧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铅灰色的云层,没有翻涌的虚空风暴,没有那些从裂缝里探出来的扭曲肢体。 天就是天,太阳就是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干涩,粗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唇,散在风里。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三百年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肩膀塌下去,脊背弯下去,那些被压缩在皮肤下面的鳞甲和肌肉也安静下来。 不再蠢蠢欲动,不再随时准备膨胀和撕裂。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的时候。 终于可以享受平静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平静。 这个词他念叨了三百年,念叨得都快不认识它了。 第一次在游乐园的鬼屋里等死的时候他想过,后来在衢市的早餐铺里吃着葱花肉包的时候他也想过,再后来在那些副本里杀进杀出、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更是想得厉害。 但每一次他以为快要够到它的时候,总有什么东西把它拽走! 一个伪人,一个副本,一个蠢货,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幺蛾子! 他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狗,追了三百年,以为永远都追不上了。 现在尾巴就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趴着,不躲了,不跑了。 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片荒漠,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一个有早餐铺的地方,一个有葱花肉包和甜豆浆的地方。 他的脚刚抬起来,还没有落下去…… 面前的空气…… 裂开了! 那道裂缝从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凭空出现,像有人在他面前撕开了一块看不见的布。 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出来的。 裂缝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光! 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光。 那是一种灰白色、病态的光。 裂缝在缓缓扩大。 像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往外撑开一点。 撑开的时候边缘会碎掉一小块。 碎掉的部分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飘在空气里,落在他脚边的沙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沙子。 透过那道裂缝,魏平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浑浊的墨水一样的颜色,里面翻滚着某种他看不太清楚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天空里蠕动,互相挤压,互相吞噬。 偶尔有一两团从天空里掉下来,砸在地上,炸开,变成无数更小的东西四散奔逃。 地面上没有土壤,没有植被,没有水,只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被碾碎的肉铺成的平原。 上面长满了各种形状的建筑,它们在呼吸,在脉动,在生长,也在腐烂。 那个世界里挤满了诡异! 第524章 规则怪谈吗?不谈37 满世界的诡异! 不是魏平之前见过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是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的诡异。 它们什么形状都有,穷尽了人类想象的极限,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住做噩梦。 它们在那个世界里忙碌着。 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交配,有的在死亡,有的在从死亡的同伴身上爬出来。 但它们不是在无序地活动。 魏平看了一会儿就看出来了: 它们似乎在备战? 那些搬运东西的在搬运某种发光的矿石,那些建造结构的在搭建某种像炮台一样的东西。 那些互相撕咬的其实是在测试某种攻击方式。 那些交配的是在快速繁殖兵力。 它们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裂缝那边,离他最近的一只诡异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那只诡异的样子像一个人,但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孔,脸上只有五官的位置上开着几个洞。 它看到魏平的时候,那些洞同时收缩了一下,然后从最大的那个洞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整个世界的诡异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诡异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那些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些充当眼睛的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盯着他。 那种目光不是魏平属性的恐惧的目光。 它们似乎在……评估他? 在判断他值不值得它们注意。 然后那只人形的诡异开口了。 它的声音从裂缝那边传过来,干涩,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坐标确认。目标确认。” “该世界的抵抗力量已清除。” “入侵窗口已定位,准备——” 它的话没有说完。 魏平伸手,抓住那道裂缝的边缘,往两边一撕。 裂缝在他手里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撕开了! 那些灰白色的边缘碎成粉末,粉末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他的眼底逐渐闪烁起摄人的红光,一直撕到那道裂缝变成了一扇门的宽度。 对面那个世界的空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像是一百个副本的气味混在一起浓缩成的一滴液体,灌进他的鼻腔。 魏平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总是要逼我呢?”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道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是被人随手带上的门。 荒漠重新恢复了安静,风继续吹,沙子继续滚,太阳继续照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少了一个人。 …… 而在裂缝的另一边…… 天空炸开了! 那层翻滚着诡异的天幕,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在燃烧,天空里的诡异在接触到窟窿边缘的瞬间就蒸发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有个东西从窟窿里落下来了。 银河联邦的诡异们抬起头,看着它…… 从天而降! 它们的大脑在那一刻同时卡壳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们看不懂。 那个东西太大了。 并非是简单的物理意义上的大,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大。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 数百颗头颅从它的躯干上长出来,每一颗都不一样。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植物,有的像矿物,有的像某种它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些头颅在不停地转动,不停地嘶吼,不停地吐出某种听不清楚的音节。 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从鳞片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像石榴的籽,每一只都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着,在不停地转动,不停地搜索,不停地锁定。 手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伸展出来,数不清有多少只。 每一只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那些手脚在不停地挥舞,不停地抓握,不停地撕扯空气,每动一下都在空气中留下几道黑色的划痕,划痕过了很久才消散。 它站在那个炸开的窟窿下面,数百颗头颅同时转动,数千只眼睛同时扫过这片大地。 银河联邦的诡异们开始后退。 “撤!!!” 凄厉地喊声响起。 只是那个字还没有说完。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从它头顶落下来,像拍一只蚊子一样,把它连同它脚下的那一片暗红色大地一起拍进了地底下。 地面凹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的边缘是翻起来的土壤和碎肉。 那个东西低头看着这片大地,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诡异。 数百颗头颅同时发出呢喃起同一句话: “我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下去啊……” …… 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一条散发着虹光的河流正在奔流不息。 季苍收回了目光。 他盘腿坐在虚空中,面前漂浮着一团柔和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融进他的身体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碎片在体内融化的温度。 那些碎片里有记忆,有情感,有某些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过了很久,季苍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像是有人把一层蒙了很久的灰擦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光球,光球上的数字已经变了。 【当前世界污染度:0.1% 目标污染度:15%】 他看着光球里那个正在灰白色世界里缓步前行的身影。 “连我都做不到随心所欲的生活,更何况是你呢?”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像水面上最后一道涟漪散尽之后的那一点痕迹。 第525章 总裁,不好啦!1 “第三十二个世界……” 一身玄色长袍的季苍,忽然出现在一颗蔚蓝星球外。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下方的世界,向前一步,身形逐渐虚化变淡。 那具承载了他大部分力量的真身,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宇宙虚空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团淡淡的虚影。 那虚影在宇宙中逐渐充盈膨胀,像一颗种子在春日里破土发芽,迅速生长。 光芒散去之后,一个俊美无俦的长发青年出现在原地。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散漫。 季·10086号·分身·苍 他出现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随后更是看也不看漂浮在一旁的剧情光团,径直朝着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坠落而去。 “开始自由活动咯~” 风声灌进耳朵里,他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往后飞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正经魔君,谁看剧情啊~” …… “总裁!总裁!不好啦!” 季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华丽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很大,足有两三百平米。 长条形的会议桌是整块的红木打造的,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他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他身侧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OL套装,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 她脸上的焦急清晰可见,嘴唇紧抿着,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正要开口说什么。 嘭!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廉价花裙子的女人。 她大概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油腻的额头上。 她的眼睛很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种市井小贩式的精明和算计。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 豆豆鞋和紧身裤,裤脚挽到脚踝上面,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脚脖子。 两条手臂上纹满了花里胡哨的图案,从左肩一直延伸到手腕,颜色鲜艳得刺眼。 男人的脸很瘦,下巴尖削,一双三角眼四处乱瞟。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熏得他自己眯起了眼睛。 两个人中间还夹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四岁模样,染着一头黄毛,发根处已经长出了黑色的新发,黄黑相间,像一丛枯了一半的杂草。 她的脸上化着与年纪不匹配的浓妆,嘴里叼着一根烟,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目光逡巡一圈后,锁定了坐在主位的身影。 啪嗒! 满脸横肉的林小娇,把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甩。 信封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季苍面前。 几张纸从信封口滑出来,最上面那张印着几个大字: 亲子鉴定报告书。 “季苍!你别装失忆!” 林小娇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用手指甲刮玻璃。 “十五年前那晚你睡了我,这是我们的女儿!” “现在她长大了,你这个当爹的,必须把总裁位置让出来给她!” 她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还有,把她爸安排进董事会!” 那个花臂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 似乎又觉得还不够帅气,嘴里咕哝两下,冲着地面吐了一口浓痰。 他抬起头,用挑衅的眼神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季苍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识相的就乖乖照办,不然有你好看。 那个黄毛女孩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会议桌上,翘起二郎腿。 她故作成熟地抬起手,用夹着烟的那根手指指着季苍的鼻子。 “喂,老东西,听不懂人话吗?” “赶紧滚蛋,本小姐要接管公司了!” “不然我让我妈网上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她把烟塞进嘴里,猛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到时候让你季氏集团倒闭,让你一无所有!!” 季苍眨了眨眼。 没有生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三个人表演,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做幕后黑手什么的,哪有自己在一线战斗有趣啊~”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不想当主角的季苍不是好分身呐~” 他闭上眼睛,花了几秒钟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季苍,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 从小无亲无故,白手起家,创立了季氏集团,身价万万亿。 成熟稳重的性格加上出众的样貌,再加上那微不足道的万万亿身家,让他成为了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季苍对外界一直是冷酷总裁的人设,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绯闻,一心只想搞事业。 但是最近几年,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不断找上了他。 让他疲于应付。 …… 季苍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啧~总裁嘛~剧情总是会自动找上门来啊~” 林小娇看到季苍不但不慌,还在笑,顿时火冒三丈。 她几步冲上前去,准备发挥她最擅长的本事—— 泼妇骂街。 她清了清嗓,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battle。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到季苍面前。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就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懒得去想这是怎么回事。 底层代码已经触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小娇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呀——大家快来看啊——季苍他不是人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她一边滚一边拍地板,脚乱蹬,手乱挥。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会议室内众人眼前恍惚起来—— 仿佛来到了满是烟火气的菜市场! “十五年前的事他不认账啊——睡了我就不认了啊——现在女儿找上门来了,他要把我们母女赶出去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一道道沟壑。 “我们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了啊——大家给评评理啊——” 花臂男人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脸“我老婆说得对”的表情。 他的眼睛盯着季苍,嘴唇紧抿着,随时准备冲上去。 黄毛女孩坐在桌子上,翘着腿,一边抽烟一边看戏,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季苍从容地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 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季总,虽然这事离谱,但毕竟……那是您的骨肉啊。” 说话的是王副总。 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坐在季苍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的。 “为了孩子,您就退一步吧。” 季苍看了他一眼。 王副总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敢跟季苍对视。 但嘴里的话没停。 “孩子都找上门来了,您不认,传出去不好听。况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小娇,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黄毛女孩,嘴角抽了抽。 “况且,那毕竟是您的骨肉。” “您这么大一个集团,分一点出来,也没什么。” 旁边李董事立刻接话。 他是个胖子,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是啊是啊,王副总说得对。” 他点头如捣蒜。 “小女孩脾气爆点正常,您当父亲的要有担当。” “不然传出去,我们季氏集团欺负孤儿寡母,股价会跌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比划着,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 “股价一跌,董事们的分红就少了。” “您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连累大家啊。” “大家说是不是啊?” 说着把话题丢给了其他看戏的人。 再看其他几个董事会成员,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向季苍的眼神也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观点: 快低头吧,季总。 认了吧,给点钱打发走算了。 别为了这点小事搞得大家都难堪。 季苍看着这些人,忽然被气笑了。 第526章 总裁,不好啦!2 季苍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那些董事们面面相觑。 笑罢,他伸出手,指了指浓痰里打滚的林小娇。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 “你们这群蠢货……” “脑袋上的那个东西除了吃饭以外,就没有其他功能了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副总的脸色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 李董事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季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都不自在。 有的低头看桌面,有的假装翻文件,有的端起茶杯喝水…… 骂了他俩就不能骂我们了哦~ 此刻的会议室,除了面前的季总外,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那么有趣。 让大家忍不住全神贯注的去研究一番。 尴尬的氛围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战端再起! 王副总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着季苍。 “季总,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 “我们是不是轻信他人,我们心里有数。” “但检测报告总是不会骗人的。” 他把“检测报告”四个字咬得很重,好像那几张纸是什么了不得的铁证。 “啊对对对!检测报告是不会骗人的!” 李董事立刻接话,声音比王副总还大。 他猛拍了一下桌子,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 他说完,高高的昂起大脑袋,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季苍。 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优越感。 好像他比季苍更高明,更清醒,更能看透事情的真相。 其他几个人也立刻跟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们的眼神和王副总、李董事如出一辙: 审视、痛心疾首! 好像已经看穿了季苍平日的伪装,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谁年轻的时候不会犯错呢。” 坐在角落里的孙经理开口了。 他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要充当“理中客”的人,说话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我是在为你好”的调调。 “我看季总年轻时肯定是风流人物,犯错很正常。” “只要肯承担责任,就善莫大焉嘛。”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季苍,看天花板,好像在对空气讲道理。 “啊对对对!善莫大焉!” 李董事又接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要在后面跟一句“啊对对对”。 林小娇看到所有人都在帮自己说话,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假装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身上的浓痰,嘴角高高地翘起来了。 “季苍,看清形势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胜的得意,“趁早做决定,我们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那个黄毛女孩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烟头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老东西,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赶紧签字!本小姐没时间跟你耗!” 花臂男没说话,但往前逼了一步,指节捏得嘎嘣响。 季苍看着这些癫公癫婆,脸上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环视全场。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完全没有被围攻的惊慌。 “十五年前那件事,具体是几月几号?在哪里发生的?” 林小娇的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五月二十号!”她大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你约我到学校的小树林表白,谁知道……” 她捂住了脸,声音变得哽咽。 “谁知道你这个畜生,竟然用表白做借口,强……呜呜呜……”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她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演技,去跑龙套一天起码能赚300,不用剃头发的那种。 花臂男立刻上前一步,拳头举起来。 “季苍你这个畜生!”他的声音像打雷,“我今天一定要给我的老婆讨个说法!” 他的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季苍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确定?”他问林小娇。 林小娇放下手,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眼神里全是狠劲。 “我确定。” 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一个女人,怎么会拿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参考文献某慧君】 季苍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 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初一之后就辍学了。你所在的学校,没有什么后山。” 林小娇的眼泪停了。 “而我……” 季苍的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因为天赋出众,十四岁就在国外攻读博士学位。” “十五年前,我在鹰国攻读物理化学双博士学位,根本没有回国。 “以你的知识水平,可能不太理解我说的话,反正你只要知道,你说的那个时间,我根本不在国内就够了。” 他看着林小娇的眼睛。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在同一个校园。” 林小娇的脸色变了。 她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见到形势不利,黄毛女孩顿时急了。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指着季苍的鼻子。 “你……你狡辩!”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万一是你偷偷回国了呢?万一是——” “你的意思是……” “季某人放弃双博士学位不管,偷偷摸摸回国,费尽千辛万苦,只是为了去一个不知名的学校后山,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精神小妹?” 季苍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好像在算一笔账。 …… 第527章 总裁,不好啦!3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季苍站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林小娇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在国外读书,有完整的出入境记录和监控。” “这是造不了假的。”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所谓的亲子鉴定报告,翻开第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 “这份鉴定是假的。” “这里的编号格式不对,这家检测机构五年前就注销了,这份报告的日期是去年的。” “还有这里,这个印章……” 他把报告里的几页纸抽出来,随手一扬。 那几页纸像刀片一样飞出去,分别打在三人的脸上。 纸页的边缘锋利,划破了林小娇的颧骨,划破了花臂男的下巴,划破了黄毛女孩的额头。 三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三个人捂着脸,想破口大骂,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他们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是这样的! 旮旯认亲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按照他们的预想,季苍应该慌张,应该妥协,应该乖乖签字。 怎么反而被拆穿了? 怎么反而被打了? 季苍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我看报告上有一个项目很有趣。” 他笑容和煦: “你二十八岁,你的女儿十四岁。” 他看着林小娇。 “这么说来,你当年生她的时候,不过十四岁。” 花臂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破口大骂:“关你屁事!老子的家事不用你管!” 他的声音很大,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的眼睛在躲闪,不敢跟季苍对视。 季苍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身侧的金丝眼镜女助理。 “去报警。” “就说这个男人强幼女。” “这两个女人,控告她们诈骗和敲诈勒索。” 他顿了顿。 “然后去请最好的法务团队,我要她们判最重的量刑。” 他又顿了顿。 “顺便把保安叫进来,把这三个垃圾丢出去。” 金丝眼镜女助理扶了扶眼镜,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的,季总,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 “等等。”季苍叫住她。 她立刻转回来。 季苍转过身,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些董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刚刚为她们说话的那几个废物。” “既然你们是非不分,那就别干了。” 王副总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死灰。 李董事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法务部,立刻启动审计程序,查他们最近的账目。” 季苍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看垃圾的嫌弃。 “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然后滚出公司。” 王副总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汗。 “季……季总……我……我们也是……也是为了公司好……” “啊对对对!为了公司好!” 李董事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 季苍看了他们一眼。 “有什么话跟审计团队去说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要是你们的屁股不干净……”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个“呵呵”的笑声,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里发寒。 王副总瘫在椅子上,脸上没有血色。 李董事的嘴唇哆嗦着,其他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人,现在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子里。 这时候,保安来了。 三个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走路带风。 打头的是保安队长,四十来岁,方脸,浓眉,一脸正气。 他带着两个手下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林小娇,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血痕,又看到季苍站在她面前。 他的脚步停了。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 一些他平时从来不会想的东西: 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个女的太可怜了,带着孩子被欺负。 季总这么有钱,给人家一点怎么了? 至于把人打成这样吗? 这些念头来得很突然,很强烈,像是有人直接塞进他脑子里的。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恭敬变成了质疑,从质疑变成了敌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季苍和林小娇之间。 “季总。”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做人留一线。孩子都这么大了,您不能这么绝情。” 他身后的两个保安也跟着点头。 他们的眼神和队长一样,充满了对“弱者”的同情和对“强者”的敌视。 季苍看着这三个保安,忽然笑了。 “呦~还有第二关?”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转向金丝眼镜女助理。 “他,他,还有他。” 他指了指保安队长和那两个保安。 “这群保安,统统辞退。滚蛋。” 女助理点头。 “然后起诉他们威胁雇主。” “法务力度拉满。” “好的季总,马上去办。” 女助理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保安队长的脸色变了。 从义愤填膺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他瞬间清醒了。 季氏集团的保安,是出了名的活少福利高。 工资是同行的一倍半,五险一金交齐,逢年过节发红包,年终奖三个月起。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他当年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当上这个队长的。 现在因为一句话,全没了。 “季——” 他张了张嘴,想求情。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接推出了门外。 门在他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两个保安跟着退出去。 三张脸在门缝里一闪,就消失了。 会议室里清空了一大片。 季苍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片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放松。 “幕后黑手打脸,哪有自己动手来得痛快啊~” 他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 第528章 总裁,不好啦!4 三天后。 看守所的铁门打开了。 林小娇走出来,眯着眼睛看外面的阳光。 她身后跟着季宝,那个黄毛女孩。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灰扑扑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三天。 在某种扭曲逻辑的推动下,只关了三天。 诈骗和敲诈勒索的证据不足: 她们确实没拿到钱,罪名够不上。 强幼女那件事,花臂男还在里面蹲着,看样子是枪毙起步了。 但她们两个被放出来了。 林小娇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知道往哪里走。 这座城市这么大,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容身之处。 她拉着季宝,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穿着一件黄色的风衣,腰杆笔直,肩膀很宽。 他的脸方方正正的,眼神里有一种凌厉的东西,像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那种凌厉。 他叫赵天霸。 西区归来的战神。 在边境打了十年仗,立了无数战功,三个月前才回来。 市里给他安排了工作,安排了房子,安排了车子,所有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赵天霸低头看着林小娇。 她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她的颧骨上还有一道被纸页划破的伤痕,结了痂,粉红色的。 赵天霸的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他的初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个女孩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哭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后来病死了,死在他怀里。 他这些年一直忘不了她。 他看着林小娇,忽然觉得她很像他的初恋。 那种委屈的、无助的、需要人保护的感觉,不是“她”又是谁? “你怎么了?”他问。 声音低沉,还有些许“泡泡音”,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 林小娇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顿时福灵心至般的开口: “我……我被欺负了……” 她把故事编了一遍。 说自己是单亲妈妈,带着女儿过日子。 说那个有钱的季苍,不但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把她们母女赶出来。 还找人打了她们! 让她们活不下去! 她说得声泪俱下,真假掺半。 但赵天霸信了。 他信得很彻底。 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开关,林小娇的话一进去,那个开关就啪地一下打开了。 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判断力、所有的常识,全都被关在外面。 他只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被豪门欺负的孤儿寡母,一个需要他保护、像极了初恋的身影。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他应该先核实一下事情的真假。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要帮这个女人讨回公道! 不,不是讨回公道。 是替天行道。 是伸张正义。 是让那些有钱有势的恶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不怕他们的人。 “你放心。” 赵天霸一手掐住林小娇的腰。 然后…… 被她腰间的肥肉不露声色地弹开。 赵霸天:…… 沉默几秒后,赵霸天斩钉截铁道: “这事交给我。” …… 第二天。 季氏集团的大楼被封锁了。 以“涉嫌伦理重案,需配合调查”的名义封锁的。 赵天霸动用了自己的职权,调了一队人过来,把大楼的出入口全部封死。 所有人只准出不准进。 与此同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季苍的谣言。 “季苍冷血杀女” “季氏集团总裁抛弃亲生骨肉” “亿万富翁的黑暗秘密” 这些标题占据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无数水军在评论区刷屏。 编造各种耸人听闻的细节,说季苍怎么怎么冷血,怎么怎么无情,怎么怎么禽兽不如。 舆论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滚着,沸腾着,往季苍身上泼。 季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评论,笑了一声。 “那个谁。”他喊了一声。 女助理推门进来。 “去买水军。” 季苍说,“他们有多少,我们买两倍。正面对决。” “预算多少?” “没有上限。” 女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互联网上爆发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季氏集团的财力和那些水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方请一万条评论,季苍这边就请两万条。 对方刷一个热搜,季苍这边就刷两个。 对方的帖子刚发出来,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反驳声里。 那些反驳的评论不是骂人的,是讲道理的。 一条一条地把林小娇的谎言拆穿,把亲子鉴定报告的问题列出来,把季苍十五年前在鹰国读书的出入境记录贴出来。 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了。 那些前两天还在骂季苍的人,现在开始骂林小娇。 那些转发谣言的大V,开始悄悄删帖。 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开始觉得不对劲。 到了晚上,赵天霸的水军已经溃不成军。 那些收了钱的账号要么被封了,要么反水了,要么干脆装死不说话了。 热搜榜上关于季苍的负面新闻一条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小娇诈骗”“亲子鉴定造假”“网络水军被揭穿”这些词条。 赵天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变化,脸色铁青。 他输了。 舆论战,他输了。 他一把把手机摔在桌上,站了起来。 “带上人。”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所有能叫上的,都带上。” “去……去哪儿?” “季苍的庄园。” 赵天霸的眼睛里冒着火。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钱不是万能的!” “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 季苍的私人庄园在城市东郊的山脚下,占地极广,光是花园就有几十亩。 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季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水温刚好,汤色清亮,香味浓郁。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这女人都被送进警局了,怎么还会跟赵天霸这种人偶遇?” 他摇了摇头。 “真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呀。” 忽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灯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客厅照得雪亮。 庄园大门被汽车霸道地撞开了。 几十辆黑色的SUV鱼贯而入,停在庄园的草坪上。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衣的人跳下来,手里拿着枪支。 赵天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百多号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很沉。 林小娇跟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复仇的兴奋。 黄毛女孩跟在后面,叼着烟,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摆的。 他们穿过花园,穿过走廊,一脚踹开客厅的大门。 赵天霸走进来,站在季苍面前。 他的身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季苍,眼神里满是压迫感。 “季苍。”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把集团给她们母女。” “签了字,这件事就算了。” “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身后那两百多号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季苍。 林小娇从赵天霸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嚣张。 “季苍,你也有今天!”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肥腻感。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有律师吗?” “来啊,让他们来啊!” 季宝把烟头弹在地上,双手叉腰。 “老东西,签不签?” “不签的话,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两百多支枪。 按理说,这是死局。 按正常的逻辑,季苍只能忍辱负重,签了字,把股份让出去,日后再想办法报仇。 运气好的话可以上演一波复仇爽文。 运气不好的话,只能成为半个爽文开头。 【我死了,但……】 没有重生的重生文,半个爽文。 可惜的是…… 魔君大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你们要是讲道理,不过是坐坐牢,还能留一条命。” 季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长发无风自起,像水草在水里飘动。 他的右耳上有一串黑曜石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串耳环开始闪烁,光芒从微弱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 “你们要是玩盘外招……” 他站起来。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那可就要……” “遭老罪咯~” 赵天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和他身后的两百多号人,忽然感觉呼吸困难。 空气像是变成了固体,灌不进肺里。 他们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通红,从通红变成了青紫。 手里的枪握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掉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在他们眼中,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林小娇满脸惊恐,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小黄毛惊恐的捏断了自己的列支香烟,手指被烫出黑片都没有知觉。 客厅里的灯光灭了,窗外的月光灭了,所有的光都灭了。 只剩下季苍右耳上那串耳环,还在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在他们的视角中…… 那串耳环在不断地变大。 原本看不清楚的耳环,慢慢变得清晰。 一件幡状饰品。 “怎么会有人挂这种晦气的耳环?” 这是林小娇的最后一个念头。 耳环越来越大,最终成了一杆遮天蔽日的长幡! 挂机了二十多个世界后,人皇幡终于结束了休假,再次亲情出演! 呼~ 一阵紫得发黑的光芒闪烁…… 片刻之后。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灯光亮着,月光照着,茶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地毯上干干净净的,那口浓痰不见了,烟头烫出的焦洞也不见了。 赵天霸不见了,两百多号人不见了,林小娇不见了,小黄毛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季苍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味道刚好。 “温茶斩伪人!” 他右耳上的那串耳环在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满足地低语。 季苍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没有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座庄园里曾经站着两百多个拿枪的人,没有人知道那杆遮天蔽日的旗幡曾经在这里展开过。 一切都很安静。 【当前污染度:90%】 第529章 总裁,不好啦!5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季苍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并购方案。 窗外阳光正好,咖啡冒着热气,金丝眼镜助理站在旁边等着签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然后,季苍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季苍看了一眼,接起来。 “少爷!您快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慌张。 他自称是季家的管家,说老爷夫人和少爷都在等他,让他赶紧回去。 季苍歪了歪头。 “家?”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一遍。 原身确实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亲人。 这季家……是哪来的? “有趣。” 他挂掉电话,站起来。 金丝眼镜助理抬起头: “季总,下午还有两个会——” “推了。” “可是——” “推了。”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本座要殴打伪人去了~ 季苍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按着脑海中新出现的记忆,找到了季家的位置。 那是一片老别墅区,在城市东边的半山腰上。 路两边的梧桐树很高,枝叶遮住了大半条路。 别墅的围墙是灰白色的,铁门关着,门牌上写着“季府”两个字。 季苍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啧。” “这种规模的房子,也敢叫‘府’?” 随后魔君大人满怀期待地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老式的欧式风格。 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土财主的气质。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坐在正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眼神很沉,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是原身的父亲,季鸿远。 他旁边坐着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丝质的旗袍。 她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时按一下眼角,像是在哭。 这是原身的母亲,赵芸芝。 两个人中间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白白净净的,五官很精致。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是左手的中指上缠着一圈绷带。 时不时的还抽搐两下,显得很痛的样子。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着,看季苍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这是季野。 季家的少爷。 原身的“弟弟”。 季苍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三个人。 客厅里还有几个下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回来了?” 季鸿远放下茶杯,看了季苍一眼,眼神里透着轻蔑。 “过来,跪下。” 季苍没动。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家人。 赵芸芝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柔柔的: “苍儿,你弟弟的手指受伤了。是你推的吧?” 她没有看季苍,看的是季野手上那圈绷带。 “你弟弟从小就娇贵,受不得伤。” “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责备,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求证的事情。 “你在外面长大,没人教你规矩,我们也不怪你。” “但你现在回来了,就得学。”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气。” 她说完,又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季野这时候开口了。 他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你也不至于把我推下楼梯吧?” “我的手指骨折了,医生说要养三个月。” 他举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在季苍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在家里享了那么多福。” “你恨我……我……我能理解。”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但你也不能这样啊……” 季鸿远的脸色沉下来了。 “还站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大,在客厅里回荡。 “跪下!给你弟弟道歉!” 他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跳起来,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赵芸芝在旁边帮腔: “苍儿,你爸也是为你好。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家人,不要闹得太僵。” 她看着季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温柔。 “你在外面长大,没受过什么教育,不懂这些,我们不怪你。” “但你现在回来了,就得学。” “你弟弟从小在家里长大,知书达理,你得向他学学。” 季苍看着这一家人,嘴巴一歪。 原来是“真假千金”的剧情啊! 只不过在这里,他是那个被换掉的“真少爷”,而季野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原身在外面吃苦受累,白手起家,打拼出了自己的产业。 而季野在季家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现在真少爷找回来了,假少爷不甘心了。 季苍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起。 对于这群伪人的过分要求,季苍表示不理解,也不想执行。 他就站在那里,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这三个人。 季鸿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聋了?”他站起来,指着季苍的鼻子,“我让你跪下,听见没有?” 赵芸芝赶紧拉住他: “别生气,别生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 她又转向季苍,声音更柔了: “苍儿,你爸脾气不好,你别跟他犟。” “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你弟弟不会怪你的,对吧,小野?” 满嘴都是“为你好”的语气,但话里话外就是要季苍低头。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旁的季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宽容的笑。 “对,哥,我不怪你。你道个歉就行了。” 他把缠着绷带的手伸出来,中指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你看,我这手指都断了。” “但我不会跟你计较的,我们是兄弟嘛。” 第530章 总裁,不好啦!6 季苍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中指,轻笑一声。 他慢悠悠的踱步过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鸿远和赵芸芝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太了解原身了。 那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渴望亲情、渴望被认可的孩子。 他会在乎这个家,会在乎父母的看法,会在乎弟弟的感受。 他会妥协,会低头,会跪下。 以前如此,以后更是会如此。 季苍走到季野面前,低头看着他。 “哪根手指?” 季野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左手,把那根缠着绷带的中指竖起来。 “喏……这根。” 季苍伸手,握住那根手指。 季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斯——这次的道歉形势不对劲吧?”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席卷而来! 咔嚓! 那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树枝。 季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然后—— “啊————!” 那声惨叫很响,在客厅里回荡。 他的身体弓起来,左手本能地往回缩,但被季苍握着,缩不回去。 那根中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绷带下面渗出血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 季鸿远的脸色变了。 从阴沉变成了暴怒,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季苍骂道: “你这个畜生!他是你弟弟!” 赵芸芝也站起来了,手帕掉在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 “苍儿!你怎么能这样!” “小野他——他手指本来就断了,你怎么还能下这样的狠手!” 季苍松开手,退后一步。 季野抱着手,蜷缩在沙发上,疼得直发抖。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那张精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你……” 他指着季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季苍看着他,脸上毫无惊慌的意思,甚至还有空跟他挑了挑眉。 季野疼了一阵子,终于缓过来了。 他喘着粗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沙发坐起来。 他死死盯着季苍,之前的委屈和宽容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恨意。 “你心虚了。” 他的声音沙哑。 “你心虚了,所以你才打我。” “因为你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丑事,怕被我说出来。” 他转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年轻女人从门外走进来。 她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佣人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说。”季野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的意味。 “季苍对你做了什么,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那女人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不说话。 季鸿远坐回沙发上,脸色还是很沉,但暴怒已经压下去了。 他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季苍一眼,眼神深邃。 赵芸芝重新坐下,用手帕按着眼角,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柔的调子。 “有什么话就说吧。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季苍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季少爷他……昨天晚上……” “大声点。”季野说。 那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 “昨天晚上,季少爷他……他趁天黑……侮辱了我……毁了我的清白……”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敢说……我怕……怕他报复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季鸿远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让季苍很是好奇他的种族——疑似变色龙亚人种生物。 “好啊。”他的声音很低,“真好。” 他站起来,走到季苍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在外面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什么下作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转头看向赵芸芝。 “你看看,这就是你在外面生的好儿子。” “偷人,打弟弟,什么坏事都干全了。” 赵芸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帕捂着脸,声音哽咽。 “都怪我……都怪我当年没有看好他……让他流落到外面……被人教成了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季苍,眼神里满是失望。 “苍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弟弟的手指断了,你还能欺负一个下人?” “你……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季野抱着受伤的手,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的痛苦也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快意。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你也不能这样啊!欺负一个下人,算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痛心。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今天太过分了。” “你把我推下楼梯,我忍了,你折断我的手指,我也忍了。” “但你欺负人家小姑娘,我实在忍不了。” 他看着季苍,眼神里满是“我是正义的一方”的光。 “你就承认了吧。” “道个歉,把该做的事做了,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季苍环顾了一圈。 季鸿远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赵芸芝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但哭声里有一种很刻意的节奏,像是在演一出她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戏。 季野靠在沙发上,嘴角翘着,眼神里满是得意。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中间,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只是眼底闪过的得意之色,没人能看得清。 季野少爷说了,只要诬告季苍成功后,自己就能有机会做他的女朋友。 将来成为季家的大少奶奶也不是没有可能! 角落里还站着几个下人。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没有人会帮季苍说话。 季苍清了清嗓子: “我在外面长大,被人叫了几十年的野种。” “没人管,没人问,没人把我当人看。”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像一个最专业的话剧演员。 “后来我自己挣了钱,开了公司,买了房子,有了自己的产业。” “然后你们找到我,说我是你们的亲生儿子,让我回家。” 他看着季鸿远和赵芸芝。 “我信了,我回来了。我把你们当家人。”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低着头的下人。 “还有你们,我给你们涨工资,给你们放假,给你们买礼物。” “季野打你们骂你们的时候,是我替你们拦着。” “季野克扣你们工钱的时候,是我替你们补上。” 他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对你不好吗?” 那女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恩小惠就想买我们的忠心?” “野种就是野种,还‘真少爷’呢,连保安阿黄都比不上!” 但这些话,她只是在心里说说,面上依旧是那副委屈的神色。 “你家里人生病,是我给你批的假,是我给你垫的医药费。” “你弟弟上学交不起学费,是我出的钱。” “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季苍替你说的公道话。” 话语陡然一转,语气瞬间一肃: “然后……你帮他们来污蔑我?”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那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次不是装的。 “我……我……”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季苍看着她。 “我问你,是不是季野指使你的?” 那女人不说话。 季苍转身看着季野。 季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使她?我指使她什么了?” “她自己受了委屈,出来说句公道话,你就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举起那只受伤的手,声音里又带上了委屈。 “你看,我的手都被你打断了。我要是想害你,我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季苍懒得理他。 他回到那女人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那女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季苍冷笑一声。 伸手抓住那女人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不知死活!” …… 第531章 总裁,不好啦!7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双腿在空中乱蹬。 “季苍!你干什么!”季鸿远大喝一声。 “放开她!”赵芸芝也站了起来。 季野从沙发上弹起来,但手疼得他又坐了回去。 季苍没有理他们。 他把那女人提到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谁指使你的?” 那女人看着他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是……是少爷……” “哪个少爷?” “季……季野少爷……” 她的声音很小,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季苍松开手。 任由女人跌坐在地上。 季鸿远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季野,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季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她胡说!”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 “她是被季苍吓的!季苍打她,她怕了,所以才乱说的!!” “这是……这是屈打成招!” 他转向季鸿远,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你不会信她吧?我是你养大的啊!” “二十多年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季鸿远的脸色缓了一些。 他看了季野一眼,又看了季苍一眼,眼神里的天平明显偏向了季野。 “季苍。” 他的声音很沉: “畜生!你够了!你打人,欺负下人,现在还要污蔑你弟弟?” 赵芸芝也站到了季野那边。 “苍儿,你不能这样。你虽然在外面吃了苦,但我们是家人——” “家人……你们也配?” 季苍终于绷不住了。 季苍朝她走了一步。 赵芸芝往后退了一步。 季鸿远挡在她前面,脸色铁青。 “小畜生,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他朝角落里的几个下人吼了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他!” 那几个下人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然后冲上来。 他们不敢不冲。 季鸿远是这家里的主人,得罪了主人就没有饭碗了。 而季苍……对他们再好,也不过是个刚回来的少爷,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根基。 哪怕他是季氏集团的总裁,哪怕他的财富可以进这个世界的前五。 但在这个家里,他只能是儿子啊! 然后…… 他们果断冲上来了! 然后…… 他们倒头就睡! 季苍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一分钟后。 季苍站在中间,脸上溅了几滴血。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领带歪了,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动作很随意,理了理衣领,脸上的笑容很放松。 “舒服~太舒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人。 “幕后黑手哪有自己动手来得舒服。” 他笑了一声,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季鸿远的脸色大便! 他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赵芸芝站在他身后,哆哆嗦嗦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季野两腿发软,他看着季苍,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季鸿远的声音在发抖,“你要造反吗?你还敢打我不成?我是你爹!” 他挺起胸膛,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压住季苍。 但他的腿在抖,声音也在抖,那股威严早就碎了一地。 赵芸芝赶紧从季鸿远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又柔又急。 “苍儿,别激动。” “事情可能确实有蹊跷,我们慢慢捋一捋。” “你先坐下,喝口茶,冷静一下。” 她朝季苍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季野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季苍的距离。 “你……你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 “法?” 季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血点子。 那几滴血在手帕上晕开,变成几朵梅花。 “你们这群蠢货,现在要跟我讲法?” 然后他朝季野等人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 季野靠着墙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我不该污蔑你……我不该让人做假证……我不该……我鬼迷心窍……我错了……” 他跪在地上,朝季苍磕头。 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季鸿远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他以为比自己亲生儿子强一百倍的孩子。 跪在地上,磕着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赵芸芝也愣住了。 她看着季野,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季苍站在季野面前,低头看着他。 “哭也没有用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然后右耳上黑曜石耳坠,发出了悦耳的轻响。 一杆遮天蔽日、缭绕着无穷黑气的长幡忽然出现。 无数哀嚎的灵魂在它的周围嘶吼! …… 几分钟后。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然后季苍转身离开。 门口停着一辆车。 金丝眼镜助理靠在车门上,看到季苍出来,赶紧站直了。 “季总,您的衬衫……” “回去换。”季苍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 “机场。去鹰国,有个合同要签。” “好的。” 车子发动了,驶出那片老别墅区。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滑过,一片一片的,像翻页的书。 季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几个小时后。 鹰国,某座城市的商务区。 季苍坐在一间会议室的落地窗前,对面坐着几个外国人。 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双方的律师正在逐条核对条款。 金丝眼镜助理坐在季苍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 她站起来,走到季苍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 “总裁,不好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您家别墅着火啦!” 季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惊小怪。”他的声音很平,“不过就是一处房产而已。” “可是……”金丝眼镜助理的声调高了一些,“好像您的父母兄弟就住在那里……” 季苍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诶。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儿来的父母兄弟?”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不然扣你绩效啊。” 金丝眼镜助理愣了一下。 她看着季苍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好看,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啊啊……好的。” 她坐回去,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翻开笔记本。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总裁大人的意思,她不太明白。 但总裁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叫他长得好看呢。 谁叫他有钱呢。 谁叫他…… 她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季苍一眼,又低下头。 “哎呀~浅浅地在心里犯个花痴没人发现吧?” 对面的外国人抬起头,用英语问了一句:“季先生,您的助理似乎身体不太舒服。” 季苍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赶紧把脸埋进笔记本里。 “没事。”季苍笑了笑,“继续吧。”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没有人知道,在几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有一栋老别墅刚刚烧成了灰烬。 没有人知道,那栋别墅里曾经住着什么人。 无人在意。 【当前污染度:80%】 第532章 总裁,不好啦!8 电话响的时候,季苍正在吃午饭。 餐桌上摆着一份牛排,煎得刚刚好,切开的时候汁水很足。 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 沈清晚。 季苍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莫名涌上来一堆记忆。 沈清晚。 原身的白月光。 两个人认识五年了。 五年前原身刚起步的时候在一个商业酒会上遇到她,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追求。 送花,送包,送车,送房子,送股份。 只要是沈清晚多看一眼的东西,原身第二天就会送到她面前。 沈清晚的态度很有意思。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 原身送的东西她照单全收,但从来不主动联系原身。 原身约她吃饭,她十次里有八次说忙。 剩下两次勉强出来,吃不到半小时就说有事要走。 原身给她发消息,她隔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嗯”或者“好”。 原身说喜欢她,她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淡淡地说“你人很好”。 五年了。 原身花了无数的钱,送了无数的礼物,等了她无数个夜晚。 换来的只是一个不冷不热的背影,和一句“你人很好”。 但原身不死心。 他觉得沈清晚只是不善于表达,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她只是太矜持了,太清冷了,太与众不同了。 季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 “这想法也太弱智了吧?” 不在乎钱? 不在乎钱你收东西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他接了电话。 “季苍。” 那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声音是好听的,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总结: 装模作样! “我要回国了。”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 直接就是“我要回国了”。 季苍靠在椅背上,用叉子开始攻击牛排。 “哦~那你很不错哦” 那边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季苍的反应这么……与众不同。 以前原身接到她的电话,声音都会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下周三的航班。”沈清晚说,“上午十点到。” “你来接我。” 陈述句。 命令。 不是“你能来接我吗”,是“你来接我”。 季苍把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没空。”季苍咽下牛排,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甚至懒得给她一个体面的理由,比如: “下周三我有会,走不开。” 又是沉默。 沈清晚大概从来没有被原身拒绝过。 在原身面前,她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原身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 她要什么,原身给什么。 她让原身做什么,原身就做什么。 五年了,她早习惯了。 “那周四呢?” 她没有放弃。 “也没空。” “周五?” “整个星期都没空。” 沈清晚语气不善: “季苍,你什么意思?” “不想接你啊大姐,这么明显听不出来吗?” 季苍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牛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清晚的声音变了,第一次在季苍这里吃闭门羹。 她……很不习惯。 “人都会变的。”季苍说。 “你——” “还有事吗?我在吃饭。” 长久的沉默。 然后电话挂了。 季苍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挥挥手让助理把牛排撤了,换点红烧肉配米饭上来。 助理立刻安排下去。 “还有,把这个叫什么沈清晚的人,之前欠我的都给我要回来。” 金丝眼睛助理眨巴了下大眼睛,“啊?所有吗?为什么啊?” 话已出口,就觉得有些唐突了。 还好…… 总裁大人只是一味的微笑不语,根本没想回答她。 不解释就不解释叭~ 谁让咱是打工仔呢! 助理小姐,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一条一条的指令发出去: 停掉沈清晚名下的信用卡,收回某套公寓的使用权,撤回正在走流程的股权转让协议,取消下个月要交付的那辆限量版跑车的订单。 零零总总不下百条。 她发消息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不喜欢沈清晚的。 从来都不喜欢。 那个女人对总裁呼来喝去的,收了东西还不给好脸,仗着总裁喜欢她就为所欲为。 她在旁边憋了五年,今天终于痛快了。 …… 周三。 沈清晚的航班十点到。 季苍没去接,也没派人去接。 沈清晚自己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站在到达口站了好久。 旁边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终于,她沉不住气了。 拿出手机,给季苍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机场。”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沈清晚最终气急败坏地叫了一辆出租车。 她直接去了季氏集团的大楼。 前台认识她,看到她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以前沈清晚来的时候,前台小姐姐会立刻站起来,笑脸相迎,打电话通知总裁办。 今天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连一句“沈小姐好”都奉欠。 嗯。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前台小姐姐的八卦速度。 “我要见季苍。”沈清晚下巴高高抬起,居高临下道。 “季总在开会。”前台小姐头都没抬。 “我等他。” 沈清晚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 然后就是两个小时的苦等。 她从刚开始的气势汹汹。 到后来的麻木。 期间没有人给她倒水,没有人过来问她需不需要什么。 以前她来的时候,会有专人送茶送咖啡送点心,会有副总过来陪她聊天,会有助理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总裁办公室休息。 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慌了。 终于,电梯门开了。 …… 第533章 总裁,不好啦!9 季苍从电梯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金丝眼镜助理和几个部门主管。 他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脚步没停。 “季苍。”沈清晚站起来。 季苍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戏谑,脚步没停。 “有事?” 沈清晚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回来了。” “好厉害啊~要我夸你吗?” “甄棒?” 魔君大人网速有些慢的甩出一条网络冷梗,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清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旁边的几个部门主管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丝眼镜助理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沈清晚咬了咬牙,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她跟着季苍进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丝眼镜助理很识趣地没跟进来。 门关上了。 “季苍。”沈清晚压制住内心的烦躁。 “嗯。” “你在生气?” “没有。” “季苍,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 “你有点机车了,这位朋友。” “……”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被冷落的不适感压下去。 她走到季苍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太好。” 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但我这次回来,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的。” 季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噢哟,不错哦?” “真的。”沈清晚点头,“我以前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 “现在我想通了,我想安定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 如果原身在这里,大概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五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然后…… 季苍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想安定下来?” 沈清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觉得季苍松动了。 他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季苍! 只要她稍微给一点甜头…… 他就会像狗一样扑过来! “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她微微拉开跟季苍的距离,眼神里的骄傲恢复了。 “这段时间太累了,身体也不太好。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阵子,调理调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 从演技来说。 不如林小娇。 沈清晚的如果混龙套,最多值80。 “我之前住的那套公寓,风景不太好,我想换一个地方。” “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换一套大的吗?我觉得现在可以了。” 季苍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玩味。 “还有呢?” 沈清晚以为季苍答应了,语气更柔了。 “我还想开一家工作室,做设计。”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做这个。” “但是启动资金还差一些,大概两千万左右,你帮我把关一下?” 她看着季苍,眼睛里满是期待。 啧~把关。 季苍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哥谭好市民。 “沈清晚。”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沈清晚的笑容僵住了。 “你……” “你要房子,我给你房子。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开工作室,我帮你出钱。”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里装清高,我就把东西送到你面前。” 季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晚面前,低头看着她。 “五年了。你收了我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沈清晚的脸色变了。 “你说你不图我的钱,你图我这个人……” “那你倒是图啊。” “我这个人就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沈清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季苍,你听我说……” “你说你以前太忙了,没时间陪我。” “你忙什么?你一个吃软饭的无业游民……忙什么?” “忙着用我的钱给小白脸送东西?” 沈清晚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 “季苍,你别欺人太甚!” “你以为我不知道?”季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一边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好意,一边在心里演苦情戏,默默爱着另一个人?” 沈清晚瞳孔巨震。 “我只是他的替代品。你不开心的时候找我,你想要东西的时候找我,他不在的时候找我。” “他回来了,你就把我扔到一边。” “替身文学,对吧?” 季苍站直了,看着她。 “对不对?!” 沈清晚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点什么,可是季苍字字句句都把她剥了个干净。 季苍说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有别人。 陆景深,她的初恋。 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在一起,后来陆景深出国了,两个人分手了。 两个人的变态虐恋能霸占一整个晚间档肥皂剧场。 她不喜欢季苍。 她只是喜欢季苍对她的好,喜欢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享受这一切,但她不愿意付出任何东西。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五年了。 她以为季苍永远不会知道。 她以为季苍会一直傻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季苍没有回答。 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滚出去。” 沈清晚颤抖着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害怕。 她怕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送钱送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景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 “怎么了?” “季苍……季苍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吧。”陆景深的声音很平静,“反正你也不需要他了。” “我回来了,以后有我。” “可是……” “别怕。我帮你处理。” 沈清晚擦了擦眼泪,声音稳了一些。 “好。” …… 晚上。 季苍回到公寓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都是沈清晚发来的消息。 “季苍,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今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想安定下来,跟你在一起。”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只要我回头,你就在。” “我现在回头了,你还在吗?” 一条接一条,全是这种话。 “这女人喝假酒了?” 季苍看了几条,翻了个白眼。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澡了。 洗完后后觉得不解气,随即回复了一条消息: “普信女,蒸虾头!”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 第534章 总裁,不好啦!10 第二天。 沈清晚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一个人。 陆景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高一米八几,五官端正。 他站在沈清晚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男的帅,女的美,走在一起像画报上的人。 他们走进季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 “我找季苍。”沈清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季总在办公室。” “我们自己上去。” 前台小姐姐没有拦他们。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 金丝眼镜助理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沈小姐,这位是?” “我朋友。陆景深。” 金丝眼镜助理看了陆景深一眼,点了点头。 “根据公司规定,外来访客需要在前台先登记信息,你们登记了吗?” 两人脸上淡淡的笑容顿时卡住了。 “我是谁,你不知道么?” 沈清晚咬着牙道。 助理推了推眼镜: “哦~原来是季总的债务人来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 “进去吧。” 沈清晚和陆景深两人脸上一阵不自然,但又不愿意“落下身段”跟一个小小打工仔计较。 只能愤愤的看了一眼助理,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欠钱还欠出优越感了,啧~” 助理在他们俩身后,用不重不轻的声音阴阳了一句。 …… 办公室里。 季苍手里拿着笔,正在签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坐。” 沈清晚在沙发上坐下。陆景深坐在她旁边。 金丝眼镜助理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季苍桌上,然后冲着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沈清晚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助理冲着季苍道: “季苍,你手下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我要你立刻开除她!” 季苍也学着助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指挥我做事?” “大早上的就喝上假酒了?” “有一说一,这样的生活习惯……” “很不健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助理噗嗤一笑,然后捂着嘴迅速离开。 陆景深伸手按住破防的沈清晚,开口了。 “季先生,这些年一直想跟你见面,只是没有机会,今天总算如愿了。”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 脸上满是得意。 好像在说“我的女人这些年一直在骗你,那你又能怎样呢?” 季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放。” 陆景深怒色一闪而逝。 这个季苍怎么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一点风度都没有。 简直粗鄙至极! 但一想到他们此来的目的,又强压下怒火道: “清晚收了您的东西,我们承认。” “但有些东西已经用掉了,有些已经转手了,确实还不回去。” 他看着季苍,眼神很真诚。 “但我们不想欠您的。”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手头有一个项目,前景很好,只是缺资金。如果您愿意投资,等项目盈利了,我们从分红里扣,慢慢还给您。” 季苍双眼微眯,英俊的脸颊挤成了一团。 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好像在看村头的二愣子,甩着个大鼻涕,贴着你的脸跟你炫耀他知道“1+1”等于几了一样。 又蠢又恶心。 陆景深毫无自觉,继续说: “这个项目我已经做了两年了,各方面都很成熟。” “缺的就是一笔启动资金。” “您投进来,不亏。”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季苍面前。 “这是项目计划书,您看看。” 季苍没有接。 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陆景深,又看了一眼沈清晚。 沈清晚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季苍轻叹一声。 “我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你们的意思是……”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然后现在还要我继续给你们钱,帮你们做项目赚钱……” “然后你们再从赚到的钱里……分一部分还给我。” “要是你们亏了,就一分不还。”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深。 “是这样吗?” 陆景深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大致是这个意思。” “那我问你,项目是你自己的还是她的?” “是我们两个人的。” “你们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六十。” “我投了钱,占多少?” “百分之三十。” 季苍笑了。 “我出钱,你们出什么?” “出两张大脸蛋子??” 陆景深眼角一跳: “我们出资源,出人脉,出技术……” “季先生,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要是能赚钱,你们自己不会找银行?不会找风投?” “为什么要找我?” 陆景深不说话了。 沈清晚抬起头,看着季苍。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时候不用感情攻势,还等什么时候呢? “季苍,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 “信任?”季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跟我说信任……” “你也配?” 他走过去,站在沈清晚面前。 “你跟我在一起五年,收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过没有?” “拿着我的钱养小白脸,还是这种远不如我的货色。”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沈清晚很想反驳一句,但看到季苍英俊的仿佛太阳神的脸庞,顿时张不开口了。 如果说陆景深是帅气,那季苍就是“帅”这个词在人间的化身。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晚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毛病。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眼泪不要钱一样的掉了下来。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你只是不喜欢我,但喜欢我的钱。” “你只是找不到更好的,所以先把我吊着。” “你只是等他回来了,才想起来跟我好聚好散。” 季苍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毫无总裁风范。 “沈清晚,你不累吗?” 沈清晚捂着脸,哭出了声。 一部分是因为季苍的话戳到了她的心口。 还有一部分……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觉得季苍顶着一张如此英俊的脸庞,如此扮相下……说这种话…… 很浪费。 “我真是脑子有病!” 沈清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 第535章 总裁,不好啦!11 陆景深猛然站起身来,挡在沈清晚前面。 “季先生,够了。” 季苍看着他。 “怎么?心疼了?” “她是一个女人。你不应该这样对她。” “她是女人,我就应该被她骗五年?” 陆景深的脸色沉下来了。 “季先生,我们今天来是谈事情的,不是来吵架的。” “您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拉起沈清晚的手。 “我们走。” “谈事情?”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还钱的呢?” 季苍冷笑一声,然后继续道: “还有……” “你把我季氏集团当成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门开了。 七八个黑色作战服,手持电棍的保安涌进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季……季苍,你不要太过分!”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陆景深色厉内荏地喊道,下意识地将沈清晚护至身前。 “呵呵……” 季苍冷笑一声: “用行动告诉陆先生,有钱到底能不能为所欲为。” 金丝眼镜助理及时的出现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加班费’10万,保释金公司全出,法务费用公司全出,公司承诺终生聘用!” 话音落下,几个保安顿时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眼冒精光地看向陆景深两人。 “啊!啊!!你们……竟敢!!” “啊啊!!!” “轻……轻一点……” 陆沈两人,最后是被丢出季氏集团大厦的。 …… 金丝眼镜助理走到季苍面前。 “季总,他们会不会有别的动作?” 季苍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会。” “那我们……” “等着,看戏。” 金丝眼镜助理兴奋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带薪一线吃瓜,开森(/≧▽≦)/ …… 半个月后。 晚上十点。 季苍正在公寓里看电影,手机震了。 是沈清晚发来的消息。 “季苍,我在你公司楼顶。” “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季苍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你要是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季苍看着那条消息,眉头一挑。 “不去。” “另,我已明确告知不会前往。你若以自杀相威胁并最终实施,一切后果由你本人承担,我不承担任何知情、劝阻或连带责任。” 魔君大人表示别想碰瓷。 这次间隔时间稍长,十分钟后。 “求你了,最后来一次吧,大不了我还你钱。” 季苍啧了一声。 “有趣。” 然后他换了衣服,开车去了公司。 顶楼的天台上,风很大。 沈清晚站在栏杆边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子。 陆景深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两个人看到季苍来了,对视了一眼。 季苍走过去,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说吧。” 沈清晚转过身,看着季苍。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然的表情。 那是一种觉得自己赢定了的淡然。 “季苍,我们查了你的公司。”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骄矜的腻歪感。 “你旗下的三家子公司,账目有问题,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 她伸出手,陆景深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在季苍面前晃了晃。 “这些证据,够你坐十年牢。” 然后便不再说话,等着预想中的季苍的求饶。 季苍看着那几张纸,没有说话。 沈清晚以为他怕了。 “我不想害你。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季苍好奇道。 “对。你之前说要收回的那些东西,房子,车子,钱。” “我不要了,而且我也可以慢慢还你。” 她看着季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让步了”的宽容。 “你把季氏集团的股份分我百分之三十。” “这件事就算了!” “那些证据,我当着你的面烧掉!” 陆景深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季先生,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您不缺钱,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清晚来说,那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 季苍看着这两个人,直接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沈清晚眼里满是怨毒。 明明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这季苍还有什么资格笑! 难道……他藏了什么底牌? 季苍收了笑,看着他们。 魔君大人向来不爱藏牌,谁敢在他面前耍计谋,就要做好头被打掉的准备。 “沈清晚,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沈清晚抿着嘴,不说话。 “你最讨厌的不是你骗我。” “你骗了我,还要装成一副清高的样子。” “你收了东西,还要说我用钱砸你。” “你拿了我的钱去养别的丑男人,还要说我满身铜臭。” 季苍在“丑”字上咬了个重音。 听得陆景深眉头一皱,沈清晚若有所思。 看到沈清晚思索的样子,陆景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女人竟然真的把季苍的话听进去了??! 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听话? 没有理会这俩人的小动作。 季苍往前走了一步,轻笑一声。 “你以为你拿了几张破纸,就能威胁我?” 沈清晚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 季苍没有停。 “你查了我的公司,查了三个月,就查出这些东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查你吗?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沈清晚的腿开始发抖。 陆景深挡在她前面,脸色也很难看。 “季先生,您冷静一点。” “这些证据是真的,我们已经找律师看过了。” “您要是……” “律师?” 季苍笑了一声。 “你们找的那个律师,是不是叫周明远?”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人。” 陆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清晚的脸白了。 “不可能……” “他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 “你们查了三个月,查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让他给你们看的。” 第536章 总裁,不好啦!12 季苍伸手,从陆景深手里拿过那个文件袋。 他打开,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拿出来。 “这张是假的。这张也是假的。这张是真的,但是……”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月光。 “这家子公司的法人,是沈清晚。” 沈清晚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家公司。” “记得吗?” 沈清晚的嘴唇哆嗦着。 “那家公司……是你送我的……” “对,那家公司现在是你的名字。” “偷税漏税的是你,不是我。” 沈清晚的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景深扶住了她。 “你……你算计我……” “算计你?”季苍把文件袋扔在地上。 “你算计了我五年。” “我算计你一次,怎么了?” 沈清晚一时慌了神。 “季苍……你不能这样……我……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把东西都还给你……房子,车子,钱……我都还给你……你放过我……” 季苍低头看着她。 “晚了。” “而且,东西也不用你还了。” 听到这句话,沈陆两人眼睛不由得一亮。 “果然……季苍这个废物还是念旧情的!”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 季苍右耳上的黑曜石耳坠开始发出幽暗的乌光。 一杆绣着无数扭曲面孔的长幡,眨眼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幡面展开的时候,整个天台都暗了。 幡面上那些面孔在动,在挣扎,在无声地嘶吼。 黑气从上面溢出来,弥漫在天台上,像活物一样游走。 沈清晚看着那杆旗幡,整个人僵住了。 陆景深也被眼前这种不科学的景象吓得僵住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季苍没有回答他。 他看着沈清晚。 “你收了我的东西,我算了算,大概值五个亿。” 沈清晚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五个亿,你还不出来。” 季苍的声音很轻。 “但你家里有一套房子,值两千万。你爸的公司,值一个亿。你妈的首饰,值几百万。” 沈清晚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不能动我家人!” “我为什么不能?” 季苍看着她。 “你骗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的家人?” 沈清晚的眼泪止不住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动我家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什么你都给?” “都给……都给……” 季苍笑了一声。 “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沈清晚的哭声停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季苍不是在威胁她。 他是认真的。 “你……你不能!!杀人犯法的!!!” “法?” 季苍歪了歪头。 旗幡上的黑气猛地涌动起来,像无数条蛇,从旗面上窜出来,缠住了沈清晚的四肢。 沈清晚尖叫了一声。 黑气钻进了她的嘴巴,钻进了她的鼻子,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些扭曲的面孔。 她的身体在发抖,在挣扎,但黑气把她缠得很紧,她根本无法动弹。 陆景深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季苍看了他一眼。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季……季先生……我……我跟她没关系……都是她……是她让我来的……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季苍看着他,懒得理会。 黑气又涌出来,缠住了陆景深。 …… 天台上安静了。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天台上,照在那杆幡上,照在季苍身上。 幡面轻轻摇晃,那些扭曲的面孔在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季苍伸手,旗幡缩小,重新变回那串黑曜石耳坠,挂在他的右耳上。 七颗珠子轻轻碰撞,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在笑。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风还在吹,天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文件袋,没有纸片,没有沈清晚,没有陆景深。 什么都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 金丝眼镜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季总,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明天?” “明天正常上班。” “好的。” 金丝眼镜助理跟在季苍后面,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远处的霓虹灯在闪,路上的车流在动,一切都很正常。 【当前污染度:70%】 …… 一个月后。 季氏集团总部大楼。 金丝眼镜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发白: “总裁,不好啦!” 季苍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又怎么了?” “楼下……楼下有人堵门!” “谁?”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那孩子长得跟您一模一样!” 季苍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对!特别像!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季苍翻了个白眼,无法想象一个小孩顶着一张自己的脸到底是怎样诡异的画面。 助理稳了稳身形。 “那女人在楼下哭,说……说……” “说什么?” “说五年前您强迫了她,然后她生了您的孩子,现在孩子五岁了,她养不起了,要您负责,要您娶她……” 助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苍一眼。 季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叫什么名字?” “女的叫沈清欢,孩子叫沈小星。” 话音落下,一股崭新的“回忆”,出现在了季苍的脑海里。 沈清欢。 五年前的一个酒会上,有人给他递了一杯酒,他喝完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头晕得厉害。 后来他被人扶到了一个房间里,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沈清欢。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酒后失态,给了那女人一笔钱,事情就过去了。 后来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就忘了。 “她说是强迫?” 魔君大人表示,自己用人皇幡的杆子思考,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对。她说那天晚上您把她拖进了房间,她反抗不了,然后就……” “她说你就信?” 第537章 总裁,不好啦!13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 “不信不信!总裁您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您这些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季苍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最中间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披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女人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隔着几十层楼都隐约能听见。 那孩子被抱在怀里,看不清脸。 季苍收回目光。 表情凝重。 隔了十几层楼还能把哭声传来上,这女人放修仙界,怎么着也是个半步筑基的修为。 恐怖如斯! 咳咳…… 当然,这也可能是污染逻辑的原因。 “叫保安。把她们带进来。” “带进来?” “对。在门口闹,像什么样子。” 助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 沈清欢抱着孩子走进了季苍的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气质很柔弱,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白莲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息。 她怀里的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而他的五官…… 金丝眼镜助理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孩子长得太像季苍了。 眉眼,鼻梁,嘴唇,连微微抿嘴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就像一个缩小版的季苍,被人用复印机复印下来,然后缩小了放在那里。 季苍看着那孩子,那孩子也看着他。 孩子的眼神很平静,不像一般小孩那样怯生生的。 他看着季苍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打量的意味。 季苍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 沈清欢站在办公桌前,抱着孩子,眼泪又流下来了。 “季……季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五年前那个晚上,你可能都不当回事。” “但我……我忘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怀孕了。”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缠着你的。” “我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他养大。” 她的眼泪掉在孩子的小西装上。 “这五年,我一个人带着他,吃尽了苦头。” “我打过工,摆过地摊,睡过桥洞。” “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怕孩子跟着我受苦。” 她抬起头,脸上是倔强的神色。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我只是想让孩子知道他爸爸是谁。” “他每次问我‘妈妈,我爸爸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哭得说不出话了。 怀里的孩子伸出小手,擦她脸上的眼泪。 “妈妈别哭。”他的声音很软,很糯,“爸爸会认我们的。” 助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这孩子太像总裁了。 如果真是总裁的孩子,那总裁这些年也太狠心了,让母子俩在外面吃苦。 如果不是……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她看了季苍一眼。 季苍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母子,脸上是玩味的表情。 “又是‘五年’……你们这些邪魔……似乎对这个数字很有执念呐。” “原身这几年可太辛苦了哈哈。” 随后他表情一肃。 “说完了?” 沈清欢的哭声停了一下,脸上是深情被打断后的错愕。 “季苍,你……你不想认他吗?” “我没说不认。” 沈清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 “但我也没说认。” 沈清欢的表情僵住了。 季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欢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沈清欢。 “你说这孩子是我的,有证据吗?” “有!有亲子鉴定报告!” 沈清欢慌忙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季苍面前。 季苍接过来,看了一眼。 “鉴定机构是哪家?” “仁……仁爱医院。” “仁爱医院去年就因违规操作被吊销了执照。” “你这份报告是前年的。” 沈清欢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在网上找的……” “网上找的?” “对……我在网上找的……我也不知道那家医院被吊销了……” 季苍把文件扔在桌上。 “孩子的出生证明呢?” “有!也有!” 沈清欢又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过去。 季苍看了一眼。 “出生地是哪里?” “临……临市。” “临市哪家医院?” “临市……临市妇幼保健院。” “临市妇幼保健院五年前因为火灾停业了半年。” “你孩子的出生日期正好在那半年里?” 沈清欢的嘴唇哆嗦着,眼底有了一丝慌乱。 该死! 这男人怎么这么冷静?!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你是在停业的医院里生的孩子?” 季苍步步紧逼道。 沈清欢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时怀里的孩子抬起头,看着季苍。 他的眼神满是敌意。 然后奶声奶气道: “爸爸,你不相信妈妈吗?” 他的声音很软,很糯。 只是一种带着质问的语气。 有种人小鬼大的感觉。 仿佛这个小家伙在保护年龄远大于自己的妈妈一样。 这种角色颠倒的感觉,让助理忍不住在心里嗷嗷大叫——“这宝宝也太可爱了叭!” 可惜,魔君大人不吃这套。 季苍低头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爸爸。” “谁让你这么叫的?” 孩子看了沈清欢一眼。 沈清欢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人让我叫。” “我自己想叫的,我一直想有个爸爸。” 季苍俯视着孩子的眼睛。 “你几岁了?” “五岁。” “五岁的孩子,说话不会这么有条理。” 孩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聪明呀。” “聪明是好事。” “但太聪明了,就不像孩子了。” 孩子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季苍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后面。 “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沈清欢急了,她感觉事情跟自己计划的有些出入了。 “季苍!你不能这样!” “他是你的孩子!你就算不认我,你也不能不认他!”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求求你……你就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你的,你就认了他……如果不是,我马上走……再也不来打扰你……” 她哭得很伤心,怀里的孩子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第538章 总裁,不好啦!14 助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偷偷看了季苍一眼,想看看他有没有心软。 季苍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了,查清楚再说。”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送客。” 两个保安走进来,站在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抱着孩子,哭着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清欢的忽然哭声停了。 她擦了擦眼泪,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孩子的眼泪也停了,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平静。 “他不上当。”沈清欢皱着眉头,跟刚才的柔弱完全不同。 “他比五年前聪明了。” 孩子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糯的童音,而是一种成年男人的声音。 还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五年前他傻得很,一杯酒就倒了。”沈清欢靠在电梯墙上,“现在怎么回事?” “不知道。”孩子说,“但很明显,他现在不好对付了。” “那怎么办?” “按计划来。” “利用舆论逼他低头。” 沈清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 网上炸了。 一段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 视频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季氏集团大楼门口,哭得很伤心。 标题写着: “季氏集团总裁季苍,五年前强迫女性致其怀孕,如今拒认亲生骨肉!” 视频的播放量两个小时就破了一个亿。 评论区里全是骂季苍的。 “有钱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强迫女性?这种人应该坐牢!” “孩子都长那么大了,不认?还有没有人性?” “季氏集团的股票我明天就抛!” “人肉他!让他社死!” 热搜榜上前十条有八条跟这件事有关。 #季苍强迫女性# #季苍拒认亲生骨肉# #季氏集团总裁丑闻# #沈清欢母子# #五岁男孩酷似季苍# #季苍人渣# #抵制季氏集团# #心疼沈清欢# 沈清欢的社交账号一夜之间涨了五百万粉丝。 她发了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只是想让孩子知道他爸爸是谁。” 配图是她和孩子的合影。 孩子的脸没有打码,五官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那张脸跟季苍太像了,像到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子。 评论区又是一片心疼。 “姐姐太可怜了!” “孩子太可怜了!” “季苍那个畜生!” “姐姐加油!我们支持你!”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季苍必须负责!” 有人开始在季氏集团大楼门口聚集。 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要求季苍出来给个说法。 第二天。 季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评论。 助理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总裁,现在网上全是骂我们的。公关部那边压不住,水军太多了。” “谁的水军?” “是一个叫‘深蓝文化’的公司接的单。” “背后的金主查不到,用了多层代理。” 季苍放下手机。 “深蓝文化是吧?” “买下来。” “啊?” “把那家公司买了。” “然后把他们的客户名单调出来。”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的,马上去办。” …… 一个小时后。 深蓝文化被季氏集团全资收购。 在金钱的加速下,各种流程简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客户名单调出来了,下单的人叫沈清欢。 季苍看着那个名字,笑了一声。 “把这份名单发给媒体。” 助理犹豫了一下。 “总裁,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本来就是蛇,打草不打草,她都在那里。” 名单发出去之后,网上的风向变了。 “什么?沈清欢自己买水军?” “所以她是在炒作?”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季苍的?”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单亲妈妈,哪有那么多钱买水军?” “深蓝文化的报价很贵的,她哪来的钱?” 沈清欢的账号掉了一百万粉丝。 她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我没有买水军!那些截图是假的!” “是季苍在污蔑我!” “他有的是钱,想伪造什么不行?” 然后深蓝文化的蓝V下场了: “@沈清欢,买了就是买了,装你妈呢?” 评论区:啊?这么粗鲁吗? 眼见形势不妙,沈清欢连夜放出了第二波料。 那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像是季苍。 “那天晚上的事,你别往外说。钱我给你。” 沈清欢的声音: “我不要钱。我只想让你认孩子。” 男人的声音: “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 沈清欢的声音: “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男人的声音: “行。你安排吧。” 录音播出来之后,舆论又倒向了沈清欢。 互联网上又掀起一阵高潮。 “季苍承认了!他说那天晚上的事!” “他还说孩子是不是他的不一定!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 “季苍太恶心了!做了不敢认!” 助理听着那段录音,脸色发白。 “总裁,这段录音……” “假的。” “可是声音真的很像您……” “像而已。” 季苍翻了个白眼: “你去查一下,这段录音的原始文件。” “音频编辑软件会留下痕迹。” 助理点头,转身出去了。 ……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那段录音是合成的。 原始音频里有十几处剪辑痕迹,拼接了季苍在不同场合说过的话。 季苍把这份分析报告也发给了媒体。 网上的风向又双叒叕变了。 “录音是合成的?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所以一切都是她编的?” “季苍是被冤枉的?” “不对不对,那孩子长得那么像,怎么解释?”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父子。” 沈清欢的账号又掉了一百万粉丝。 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我没有合成录音!那些分析报告是季苍找人伪造的!” “他有钱,他想怎么说都行!” 可惜,这次信她的人少了很多。 …… 第三天。 沈清欢改变策略了。 她不再在网上发东西,而是开始带着孩子在各种“偶遇”季苍的地方出现。 季苍去吃饭,她带着孩子坐在隔壁桌。 季苍去开会,她带着孩子在大堂“等朋友”。 季苍去健身房,她带着孩子在门口“路过”。 每次“偶遇”,她都会让孩子喊“爸爸”。 孩子每次都会很配合,软软地喊一声“爸爸”,喊得周围的人心都化了。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 “季苍偶遇亲生儿子,全程冷脸不理睬!” 评论区又是一片骂声。 “孩子喊他爸爸,他看都不看一眼!太狠心了!” “就算孩子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吧!” “季苍没有人性!” 助理看着这些评论,气得不行。 “总裁,她们这是故意的!每次都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就是想让您下不来台!” 季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明天我要去临市开会。你安排一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行程。” “好的。” 第二天。 季苍的车队从地下车库出发,直接上了高速。 没有偶遇。 沈清欢带着孩子在季氏集团大楼门口等了一整天,没等到人。 她发了一条动态: “季苍躲着我们。他不敢面对我们母子。” 评论区有人回: “人家也许只是出差了呢?” 沈清欢: “不好的评论我会删。” …… 第539章 总裁,不好啦!15 第五天。 沈清欢放出了第三波料。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次的鉴定机构是一家正规的三甲医院。 报告上写着:沈小星与季苍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 报告上有医院的公章,有医生的签名,有各种防伪标识。 这份报告发出来之后,舆论彻底倒向了沈清欢。 “亲子鉴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99.99%!那就是亲生的!” “季苍这次赖不掉了!” “季苍出来道歉!出来负责!” “心疼沈清欢,一个人带孩子五年,还要被污蔑!” 沈清欢的账号又涨了五百万粉丝。 她发了一条动态:“我不是要钱。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评论区全是支持的。 “姐姐太不容易了!” “季苍必须负责!” “姐姐嫁给他!让他养你们一辈子!” 助理看着那份报告,脸色难看。 “总裁,这份报告是真的。我问过那家医院了,确实是他们出的。” 季苍拿过报告,看了一遍。 “是真的。” “那……那孩子真的是您的?” “不是。” “可是报告上写着……” “报告是真的,但样本是假的。” 助理愣住了。 “样本是假的?” “还能这么玩儿?” 季苍轻笑一声。 “你觉得呢?” 助理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公司里有内鬼?” 季苍没说话。 第二天晚上。 沈清欢在直播平台上开了一场直播。 标题是: “我和孩子的故事,希望他能看到。” 直播间一开,涌进来几百万人。 沈清欢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孩子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小睡衣,手里抱着一个布偶。 “大家好。” 沈清欢的声音柔柔的: “谢谢大家来看我!我今天直播,不是想骂谁,也不是想让谁难堪。”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 “五年前,我在一个酒会上认识了季苍。” “他……他对我做了那件事……呜呜呜……” “我反抗不了,也不敢报警。” “我怕别人说我勾引他,怕别人说我是为了钱。” 她擦了擦眼泪。 “后来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他,怕他不认。” “我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大。” “这五年,我搬了七次家,换了九份工作。”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 “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 “每次看到孩子的脸,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 “我想恨他,但我恨不起来……他是孩子的爸爸。”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我只是想让孩子知道他爸爸是谁。他每次问我‘妈妈,我爸爸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镜头。 “季苍,如果你在看,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希望你认一下孩子,不用你养,不用你负责,就认一下……让孩子叫一声爸爸。” 她的眼泪止不住了。 直播间里全是刷屏的。 “季苍你看到了吗!” “认了吧!” “姐姐太可怜了!” “季苍出来!” “孩子太可怜了!” “季苍人渣!” 就在这时候,直播间里的画面忽然卡了一下。 然后沈清欢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变了。 从柔弱变成了惊恐。 因为她看到了直播间的镜头后面站着一个人。 季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人通报。 他就站在沈清欢身后,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披着一层阴影,正低头看着她。 沈清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怎么进来的?” 季苍和煦一笑,没有回答。 只是这笑容在沈清欢眼里,分外的吓人。 季苍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小本子。 上面那是她准备好的台词,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上面有标注: 哪里要哭,哪里要停顿,哪里要看镜头。 他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 沈清欢想抢,没敢。 季苍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它放在镜头前。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同时看到了那张纸。 “第一段,说到‘五年前’的时候要哭。” “第二段,说到‘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要停顿三秒。” “第三段,说到‘不怪你’的时候要看镜头,眼神要真诚。” “第四段……” 直播间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然后评论区炸了。 “这是什么???” “剧本???” “所以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我操!我被骗了!” “沈清欢你他妈在耍我们?!” “亏我还帮你骂季苍!” “你这个人渣!” 沈清欢的脸色惨白。 她想关掉直播,但手在抖,按不到按钮。 孩子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那种软萌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年人的阴沉。 季苍看着沈清欢。 “还要演吗?” 话音落下,直播在神秘力量下暂停了。 …… 第540章 总裁,不好啦!16 沈清欢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 “你找人合成录音,买水军炒作,伪造亲子鉴定,安排偶遇。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季苍的很笃定。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沈清欢看着他,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季苍。” 沈清欢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怕了。 季苍这种神出鬼没的操作,有点吓人了。 “季苍……我……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把钱都退给你……” “钱?” “对……我把那些钱都退给你……我还给你……” “你还得起吗?” 沈清欢不说话了。 旁边的孩子忽然开口了。 “季苍,你别太得意。” 那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阴冷的笑。 那孩子站起来,走到季苍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冷静的光。 “你以为你赢了?” 季苍低头看着他。 “你叫沈小星,今年三十八岁,身高一米二……” “患有侏儒症。” 孩子的表情终于变了。 “根据资料显示,五年前,你和沈清欢合伙设计了我。” “她负责下药,你负责善后。” “你们想搞垮季氏集团,然后吞掉我的资产。” 季苍冷笑一声,感叹污染逻辑的无孔不入。 “你们策划了五年,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看着沈小星的眼睛。 “你们选错了人。” 沈小星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按了一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咧嘴阴笑道: “季苍,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个录音笔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在季苍面前晃了晃。 “你说我三十八岁,说我患有侏儒症,说我和沈清欢合伙设计你。” “这些话要是发到网上,你猜大家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的笑。 “大家会觉得你疯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说他三十八岁?你说他患有侏儒症?” “谁会信?” 沈清欢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站到沈小星旁边。 “对。谁会信?你刚才说的话,全是你的主观臆测。” “你没有证据!” 季苍看着这两个人,笑了。 “你们确定要这样?” 沈小星攥紧了录音笔。 “你放过我们,我们放过你。不然的话,这段录音发到网上……” 季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按一下试试。” 沈小星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按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沈小星的表情变了。 他疯狂地按播放键,按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把录音笔拆开,里面的芯片…… 碎了!? “你……你做了什么……” 季苍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人都要死了,还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季苍,你敢杀人?!” “杀人是犯法的!!” 沈小星色厉内荏的威胁道 嗡! 季苍右耳上的耳坠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耳坠开始发光。 从耳垂上脱落,飞到半空中,旋转着。 人皇幡! 黑气从幡面上溢出来,弥漫在房间里,像活物一样游走。 “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们猜~” 他伸手,朝沈清欢抓过去。 黑气从人皇幡上涌出来,缠住了沈清欢的四肢。 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黑气争前恐后地钻进了她的嘴巴、鼻子、耳朵。 沈小星见状转身想跑。 可惜,他的腿很短,跑不快。 黑气追上去,缠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吊了起来。 “不……不要……” 季苍看着他。 “三十八岁了,还装小孩,不累吗?” 沈小星想说话,但喉咙被黑气缠住了,发不出声音。 黑气越来越紧。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脸上的硅胶面具裂开了,露出下面苍老的皮肤。 嗡~ 黑气收回了旗幡里。 两人被黑气拖了进去。 人皇幡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一串平平无奇的耳坠,挂在他的右耳上。 他转身,看向直播镜头。 这个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几百万人同时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他们看到沈清欢和那个孩子忽然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画面里抹掉了一样。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评论区炸了。 “人呢???”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清欢怎么不见了???” “那个孩子也不见了!!!” “我录屏了!我回放一下!” “回放也看不到!两个人就是凭空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会是特效吧?” “直播怎么做特效???” “所以那两个人是骗子?跑路了?” “肯定是骗子!被揭穿了就跑路了!” “沈清欢你个骗子!还我眼泪!” “亏我还帮你骂季苍!你他妈就是个诈骗犯!” “心疼季苍!被冤枉了这么多天!” “季苍对不起!我之前骂你了!” “季苍大气!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解释,是因为不屑跟骗子一般见识吧!” “季氏集团的股票明天我全仓买入!” 第二天。 助理兴奋地走到季苍身边。 “总裁,网上风向已经彻底转了。所有人都在骂沈清欢和那个孩子。” “嗯。” “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发一个官方声明?” “发吧。”季苍说,“就说公司已经报警,警方正在调查。其他的一概不知。” “好的。” 金丝眼镜助理转身离开。 【当前污染度:60%】 第541章 总裁,不好啦!17 电话响的时候,季苍正在看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文件。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她的手机震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微妙。 “总裁,有个叫小莲的姑娘找您。” “说您十年前资助过她读书。” 季苍翻了一页文件。 “小莲?” “对,她说她是您从初中一直资助到大学的那个学生。” “现在她有事想见您。” 季苍在新出现的记忆里翻了一下。 原身确实资助过不少贫困学生,小莲是其中一个。 具体长什么样记不清了,但名字有印象。 那姑娘家里很穷,父母都是贫民,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没钱读,是原身出的学费。 后来一路供到大学,生活费也是原身出的。 大学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原身也没在意,资助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个个都保持联系。 “她有什么事?” “没说。就说想见您一面,当面感谢您当年的恩情。” 季苍放下文件,看了助理一眼。 “感谢?” 助理点头。 “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就在公司。” “好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 小莲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的五官底子不错,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很精明的东西。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贵的表。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一直往小莲那边靠,像站不稳似的。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场。 助理把他们带进办公室,倒了茶,然后退到旁边。 小莲坐下之后,眼眶就红了。 “季总,这些年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您当年资助我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上。” “是您给了我读书的机会,让我考上大学,让我走出大山。” “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季苍靠在椅背上。 “不用谢。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小莲擦了擦眼泪,“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后来认识了阿强。”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他是我未婚夫。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那个叫阿强的男人站起来,朝季苍鞠了一躬。 “季总,谢谢您。小莲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他的声音很弱,说几句话就要喘一下。 季苍点了点头。 “坐吧。你身体不太好?” 阿强坐下,脸色更白了。 “他生了病。”小莲的声音变了,从感动变成了沉重,“很严重的病。医生说……需要换肾。” 季苍看着她。 “换肾?” “对。”小莲点头,“我们已经等了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合适的肾源。”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医生说,如果再等不到,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阿强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别哭了,会等到的。” 小莲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季苍。 她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下决心。 “季总,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 小莲深吸一口气。 “阿强的肾源……匹配上了。” “匹配上了是好事。哪家医院?需要我帮忙打招呼吗?” 季苍挑了挑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不用。”小莲摇头,“匹配的人……是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季苍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莲,没有说话。 小莲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稳了很多。 “季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阿强的病不能再等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您是唯一匹配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肾脏转让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医院的配型报告。您的血型、抗原、各项指标,都跟阿强完全匹配。” “您看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签了吧?” 季苍没有看那份合同,反问道: “你怎么拿到我的体检数据的?” 小莲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在医院有关系……” “哪家医院?” “仁……仁和医院。” “仁和医院的数据库三个月前被黑客攻击过,泄露了一批患者的体检报告。” “你是通过那个渠道拿到的?” 小莲的脸色变了。 “季总,我……” “你拿到我的数据之后,拿去跟阿强做了配型对比。发现匹配上了,所以你今天来找我。” 季苍的声音淡漠。 “是这样吗?” 小莲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强在旁边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弱: “季总,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死。” 他站起来,走到季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季总,你必须救我!您捐一个肾给我,您又不会死!” “您这么有钱,少一个肾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但我没有这个肾,我就真的活不了了啊!” “求求您,看在小莲的面子上。她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您就当是帮她最后一次。” 小莲也跪下了。 “季总,求求您!我这辈子就求您这一次,您救救阿强,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两个人跪在办公桌前,一个哭,一个跪,场面很感人。 如果季苍是原身的话。 说不定都被打动了。 这件事逻辑上没什么太大问题,无非就是对方手段见不得人了些。 季苍可以选择捐,最多就是有点圣母。 不捐,也没人能多说什么。 除了父母子女之类的至亲,涉及到这种事情的,怎么可能不多多思虑呢? 然而眼前这两人,上来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季苍看着这两个人,笑了。 “你们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小莲抬起头。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捐呢?” 第542章 总裁,不好啦!18 小莲的表情变了。 从哀求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季总,您……您不会不捐的吧?” “您可是好人啊,您当年资助了那么多学生,您怎么会见死不救?” 她把“好人”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见死不救?”季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您要是不捐,阿强就死了!” “您忍心亲手害死一个大活人吗?”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一张一合间就把季苍变成了“杀人犯预备役”。 季苍缓缓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淡。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恩人。” “我供你读了七年书,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加起来大概……不少于二十万。” 小莲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季总,您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们明明就是在说救人命的事情啊!”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算算账。” 季苍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大学毕业之后,进了社会,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声谢谢。” “不过我不介意,我资助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的。”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但你现在来找我,不是为了谢我,是为了我的肾。” 小莲的嘴唇哆嗦着。 “季总,我……” “你拿到了我的体检数据,做了配型,发现匹配上了。” “然后你来找我,打着下辈子报恩的旗号,张口就是要我把肾给你未婚夫。” “啧……连报恩都要等到虚无缥缈的下辈子。” 季苍冷笑一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小莲说不出话。 “这叫恩将仇报。” 小莲的嘴唇哆嗦半晌,倔强道: “季总,我知道这么做不太好……但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阿强他……” “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苍悠然道。 小莲愣住了。 阿强也愣住了。 一旁义愤填膺的助理也愣住了。 面对道德绑架,大多数人在网络上总是智计百出,各种轻松写意的对抗。 但要是在生活中,猝不及防的遇到,能做到果断拒绝道德绑架的人,还是非常非常稀少的。 比如现在的魔君大人。 不仅没有被绑架,反而发起了反击。 “不仅如此,你们这种没良心人的贱命,还比不上我的一根头发金贵。”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在我面前假惺惺的嚎两嗓子,就可以让我牺牲自己的健康,割一个肾给你?” “季总,您怎么能这么说?” 小莲的语气从哀求变成了质问: “您当年资助我的时候,不是说做人要有爱心吗?” “不是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吗?” “现在轮到您了,您怎么就……” “我帮了你这么多,还不够有爱心?” 季苍看着冷笑一声。 “你把我帮你的事,当成你绑架我的理由。” “你觉得我帮过你,我就应该继续帮你,一直帮到你满意为止。” “今天给你钱给你生活费,明天给你一颗肾救你未婚夫……” “那后天你们结婚没有婚房,是不是还要把我的房子让出来‘借’给你们住个十年八年啊?” 他摇了摇头。 “小莲,你变了。” 小莲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我没变!是您变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站起来,指着季苍的鼻子。 “您以前多好的人啊!资助学生,捐钱捐物,谁不夸您?” “现在呢?” “见死不救!冷血无情!” 阿强也站起来了,站到小莲旁边。 “季总,您要是不捐,我们就去网上曝光您。” “您一个大老板,见死不救,传出去不好听吧?” 季苍被他们俩蠢笑了。 又是这一套舆论绑架模式。 “你们威胁我?” “不是威胁。” 小莲哼了一声: “我们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件事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您要是不捐,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氏集团的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见死不救的人!忘恩负义的人!当年资助学生的时候装好人,现在轮到您出力了,您就缩了!” 季苍点了点头。 “行,你们去吧。” 小莲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去吧。去网上曝光我。” “去找记者、去发帖子、去直播。” 季苍走回办公桌后面。 “随便你们怎么闹,闹得越大越好。” 小莲和阿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傻了。 他们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 想过季苍会拒绝,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不屑一顾。 想过季苍会讨价还价,但没想到他连谈都不谈。 想过用舆论威胁他,但没想到他甚至在鼓励自己去网曝他! “季总,您……” “还有事吗?没事就滚吧。” 小莲咬了咬牙。 “季总,您真的不捐?” “不捐。” “您就不怕……” “怕什么?”季苍抬起头,“怕你们去网上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是真的!您真的匹配上了!” “您不捐,阿强就会死!”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季苍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然后呢?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季苍,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恨意。 “季苍,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季苍懒得看她。 “送客。” 助理走过来,站在小莲和阿强面前。 “两位,请。” 小莲瞪了季苍一眼,拉着阿强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助理听到小莲在走廊里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她回到办公室,站在季苍面前。 “总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不用。” “可是……” “让他们闹。” “没有至恶的人性,怎么配进我的人皇幡呢?” 他说了句助理听不懂的话。 助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听不懂但不说.jpg …… 第543章 总裁,不好啦!19 第三天。 网上果然炸了。 小莲在各大平台发了长文,标题是: 《季氏集团总裁季苍,见死不救!》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 她说自己是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十年前得到季苍的资助才得以读书。 她一直把季苍当成恩人,当成榜样。 现在她的未婚夫得了重病,需要换肾,而季苍是唯一匹配的人。 她跪下来求季苍,季苍却冷酷拒绝。 她哭了一天一夜,季苍连看都没看一眼。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 “我不怪他,他是我的恩人,我永远感激他。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是想救我的未婚夫,他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 文章发出来之后,瞬间引爆了网络。 “季苍还是人吗?!” “资助了人家,现在人家求他救命,他不管?!” “这就是有钱人的嘴脸!做好事都是为了名声!” “捐一个肾又不会死!人家可是要死人的!” “季苍冷血!季苍无情!季苍滚出商界!” #季苍见死不救#冲上了热搜第一。 #季苍拒绝捐肾#冲上了第二。 #小莲未婚夫急需肾源#冲上了第三。 第二天早上,深蓝文化负责人满头大汗的来到大老板季苍的办公室,请示接下来如何应对,是否要开始洗地。 季苍首先纠正了对方的错误思想,他们的行为应该叫“拨乱反正”,洗地是反派用语。 然后季老板表示不要着急,且先看看。 第二天下午。 有人在季氏集团大楼门口拉了横幅,上面写着“季苍见死不救”“季苍冷血无情”。 有人往大楼里扔臭鸡蛋,扔得大门口全是蛋液和碎壳。 有人在大楼下面烧纸钱,一边烧一边喊“季苍你不是人”。 助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乱象,脸色很难看。 “总裁,楼下聚集了三四百人。保安……” “保安拦不住了?”季苍好奇道。 “不是……是保安们快按捺不住要去拿‘加班费’了……” 助理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季苍:…… 第五天。 小莲和阿强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镜头前,小莲穿着一件旧衣服,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着。 她的眼睛哭肿了,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阿强坐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穿着一件医院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住院手环。 主持人问小莲:“你恨季苍吗?” 小莲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恨他,他是我的恩人。”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帮我们。” “他那么有钱,少一个肾根本不算什么!但阿强没有这个肾,就真的活不了了啊!” 主持人转向阿强: “你有什么想对季苍说的吗?” 阿强对着镜头,嘴唇哆嗦着。 “季总,求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节目播出之后,网上的舆论更加一边倒了。 “季苍你这个畜生!你看到了吗!人家在求你!” “一个肾换一条命,有什么好犹豫的!” “季苍要是有点良心,就该主动去捐!” “有钱人的心都是黑的!” 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投票: “你觉得季苍应该捐肾吗?如果是你,你会捐吗?” 参与投票的人有一千两百万。 百分之九十三的人选了“会”。 评论区全是支持的。 “姐姐加油!” “阿强加油!” “季苍不帮你们,我们帮!” “季苍看到没有?这就是人心所向!” 助理看着这些,气得手都在抖。 “总裁,他们太恶心了。” 季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把深蓝文化的负责人叫来。” “啊?好的!” 助理认真地点点头,以为季苍要反击了。 深蓝文化负责人来了之后,季苍吩咐了一件事: 让他给那些参与投票的人发短信,就说他们的肾脏跟阿强的匹配上,让他们尽快到省三甲医院准备手术。 负责人听完后大为震撼,然后就想劝劝自家总裁——大早上的喝假酒不利于身体健康。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先不谈公民隐私权、诈骗犯罪之类的法律风险…… 光是这一千多万人的个人信息搜集匹配,然后再到发送消息…… 这其中的工作量,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啊! 除非你是大统领。 但谁家大统领会利用权力干这种离谱的事情啊? 听完手下委婉的劝解后,季苍摇摇头。 表示自己当年干过更离谱的事情。 然后就打了个响指,负责人的眼神一顿迷离后,又恢复清醒。 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去做事了。 “按道理根本做不到。” “但我为什么要跟你讲道理呢?”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上的很多高官政要也是双眼迷离后,又恢复了清醒。 季苍微微一笑,偶尔破坏下游戏规则,也是情有可原呐~ …… 在第二天晚上,许多“热心网民”都收到了疾控中心官方的信息。 说他们很幸运的跟最近爆火事件中男主角阿强,匹配上了的肾源。 鉴于他们之前在网上的热心投票,官方默认他们已经同意了捐赠肾脏。 让他们在三个工作日内赶到当地市中心医院,准备手术。 消息一出,一千多万人直接呆立当场。 “布什鸽们……网上装个波,怎么还追到现实里来了?”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遇到诈骗了。 自己明明没有做过相关的医疗手续,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匹配了肾源? 然后就有人把这个当段子发到了网上。 顿时热搜又双叒叕炸了。 各种搞怪词条层出不穷,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乌龙。 直到官方蓝V下场,表示这不是乌龙。 官方说因为阿强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可以匹配容纳很多种肾源。 所以匹配上的人可以去医院准备手术了,机会稀有,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互联网一片死寂。 各种医学常识、生活常识,都被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屏蔽。 全世界都没觉察出异常,只觉得官方的发言是百分百真实,绝无错漏。 然后那些之前激情投票的人就傻眼了。 无数看热闹的人催促着他们去捐肾,他们则开始顾左右而言其它。 在真正需要行动的时候,这群口嗨怪…… 怂了。 然后他们就被神秘力量开盒了。 互联网的烈焰,终究是烧到了现实中。 伤害可能不大,但对于有心人而言,侮辱性极强。 …… “哟~这不是互联网圣母‘捐肾哥’吗?哥们最后到底捐了没啊~” “滚NM的!” …… “小吴我跟你讲,你隔壁工位的那个小丽,之前在……” “真的假的?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啊~” “唉,丽丽来啦?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在讨论午饭吃哪家外卖呢~” “诶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说我们背后说你坏话,你有什么证据?!” …… 当然,一千多万人里,也不乏言行一致的仁义之士。 真有人去报道了。 对于这些人,神秘力量表示这种憨货懒得理会。 直接给他们消除记忆,然后给账户里塞一点合法大额收入了事。 真正的好人,值得被保护。 即使他们会做出一些常人看来很“蠢”的事。 …… 第544章 总裁,不好啦!20 小插曲结束后。 季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小莲女士及其未婚夫所谓“见死不救”一事的完整说明》。 文章很长,但条理很清楚。 第一部分:季苍与小莲的资助关系。列出了十年的转账记录,从初中到大学。大学毕业后,双方再无联系。 第二部分:小莲如何获非法取季苍的体检数据。 第三部分:小莲和阿强的配型报告。报告显示,阿强需要的不是肾,是肾和肝脏同时移植。也就是说,就算季苍捐了肾,阿强也活不了。因为他的肝也坏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 “季苍先生从未拒绝帮助任何人。但帮助的前提是真诚,不是欺骗。” “小莲女士利用季苍先生的善心,骗取公众的同情,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伪造医学证明,涉嫌诈骗。” “季氏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等待法律的处理。” 这条长文发出来之后,网络炸了。 “什么???小莲是骗子???” “阿强的病根本治不好?她之前还想骗大家捐款吧我记得?” “所以季苍是被冤枉的?” “亏我还骂了季苍好几天!我才是傻逼!” “季苍资助她读书,她反过来要季苍的肾?这是人干的事吗?” “抓起来!判刑!” 小莲的社交账号被骂了几十万条评论。 她发了一条动态: “我没有骗人!那些截图是假的!是季苍伪造的!” 但这次没有人信她了。 因为警方随后发布了通报: 已对小莲和阿强立案调查。 两人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诈骗罪,已被刑事拘留。 当天晚上,小莲和阿强被带进了审讯室。 两个人坐在铁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冰冷的桌子。 头顶的灯很亮,照得他们的脸惨白。 “我没有骗人……我只是想救阿强……”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 “你说季苍伪造证据,有证据吗?” 小莲说不出话。 阿强坐在旁边,脸色比纸还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警察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两个医护人员进来了,给阿强做了检查。 “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异常。” 阿强的脸从白变青。 小莲突然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受害者!是季苍不捐肾!是他见死不救!” “你们不去抓他,来抓我们?” “季苍没有义务捐肾。法律没有规定一个人必须把自己的器官捐给别人。” “但你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伪造医学证明,诈骗公众捐款。这些都是犯罪。” 小莲脸色难看。 她看了看审讯室的门口,又看了看阿强。 阿强也看了看门口。 两个人同时动了。 小莲冲向门口,阿强跟在后面。 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帮助下,他们畅通无阻的逃出了警局。 街上有很多人,都在看手机,没有人注意他们。 小莲拉着阿强,穿过人群,朝马路对面跑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季苍。 季苍站在路边,靠着车门,手里拿着手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着,右耳上的黑曜石耳坠在路灯下轻轻摇晃。 小莲看到季苍,蔓延愤恨。 “季苍!你害得我好苦!” 她朝季苍冲过去,阿强跟在后面。 两个人跑得很快,越来越近。 季苍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想拿我的肾?” “怕是你无福消受。” 右耳上的耳坠叮当作响。 人皇幡上班了。 小莲和阿强的身体僵住。 无数翻涌的黑气涌入他们的身体。 肉眼不可见的冤魂冲击着他们的意识。 小莲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眼睛往上翻,眼白露出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在她的视线中,一个扎着双马尾,满脸褶皱的萝莉裙老奶奶正啃咬着她的身体。 一边咬还一边喊着: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片刻后。 两个灵魂被黑气卷进了旗幡里。 旗幡上多出了两张扭曲的面孔。 小莲的面孔在旗面上挣扎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凄厉的叫声。 “季苍——你不能这样——我是为了爱啊——” 阿强的面孔也在挣扎,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 季苍站在路边,看着旗幡上的那两张面孔。 “为了爱?” 他的声音很轻。 “为了爱,就可以恩将仇报?” “为了爱,就可以骗别人的肾?” 小莲的面孔在旗幡上扭曲着。 “我……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 “现在还在嘴硬?” 季苍冷笑一声。 人皇幡翻卷,将两个灵魂彻底卷入深处。 季苍转身上车,人皇幡迅速缩小,重新变回那串黑曜石耳坠,挂在他的右耳上。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助理一无所觉坐在驾驶座上。 “总裁……我刚刚好像看到小莲他们了?” “死了。” “啊?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突发脑死亡。” 助理没有再问了。 她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街。 后视镜里,小莲和阿强的身体倒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一样。 路过的行人围上来,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120。 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脑死亡。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警察来了,调了监控。 监控里,小莲和阿强从大楼里跑出来,跑过马路,然后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就倒了。 没有任何外力接触。 没有任何异常。 法医的结论是: 突发性脑死亡,原因不明。 这个案子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渐渐少了。 偶尔有人提起,会说一句“那两个人是骗子,死得活该”。 季苍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助理也没有再问过。 只是有一天,她在整理文件的时候,翻到了小莲当年的资助档案。 档案里有一张小莲初中时候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旧衣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助理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碎纸机里。 碎纸机嗡嗡地响着,把那张笑脸切成了一条一条的。 【当前污染度:50%】 第545章 总裁,不好啦!21 一个月后。 季苍最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手机推送越来越离谱了。 打开社交平台,首页上全是“霸道总裁的带球小娇妻”“冷面王爷的替身白月光”“粉底液将军追妻战场”之类的东西。 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没逻辑。 他刷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助理站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总裁,这是现在最火的几部剧。播放量都几十亿了。” “几十亿?” “对!年轻人特别爱看,网上讨论热度特别高。” 季苍又刷了几下。 看到一个标题叫《总裁的替身新娘》,简介写着“她嫁入豪门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只是白月光的替身”。 又看到一个叫《带球跑后我成了首富夫人》,简介写着“她带着五岁的天才宝宝离开,五年后总裁跪求原谅”。 还有一个叫《捐肾救夫,他跪着求我别死》,简介写着“为了救未婚夫,她捐出了一个肾。醒来后却发现,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季苍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种垃圾也有人看?” 助理推了推眼镜,声音小了一些。 “总裁,这个……确实很多人看,排行榜前十全是这种题材。” “大家就爱看这个。” 季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刚才说的那个‘替身新娘’,里面有没有强迫女性的情节?” 助理想了想。 “有!开头就是男主强娶女主,女主不愿意,男主就把她关起来。” “那个‘带球跑’呢?” “也有!女主是被设计的,然后带着孩子跑了,男主追了她五年,最后跪下来求她原谅。” “那个‘捐肾’的呢?” “这个更离谱。女主捐了肾之后身体垮了,男主说‘你只是一个替身,不配拥有我的孩子’。” “后来女主死了,男主才后悔。” 季苍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剧情,不会教坏年轻人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 “总裁,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专家讨论过。” “有数据表明,这种剧看多了,确实会影响人的价值观。” “尤其是年轻人,还没形成稳定的三观,看了这些东西会觉得‘爱一个人就要为他付出一切’、‘只要是真爱,犯罪也可以被原谅’。” 她顿了一下。 “但这种文娱行业,其实不好界定‘好’与‘坏’。” “也没人敢轻易置喙,去评价。” “而且对于三观成熟的用户来说,这些只是消遣的乐子,并不会有什么危害。” 季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没文化的文化人搞出来的文娱,最是容易成为域外邪魔污染生根发芽的温床。 所以…… “把国内排名前十的影视公司和网文平台的资料整理一下。下午给我。” “总裁,您要……” “买了。” 金丝眼镜助理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好的,马上去办。” …… 三天后。 季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季苍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台下的记者比上次还多,长枪短炮对着他。 网上直播的在线人数破了五千万。 “季氏集团今天正式宣布,完成对星辰影视、华美传媒、新锐影业等十家影视公司的全资收购。” “同时完成对月下集团、奇迹文学、菠萝等八家网文平台的股权收购。” 季苍的声音沉稳有力。 “从今天起,这些公司将执行新的内容审核标准。” 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标题是《季氏集团内容审核新规》。 新规只有三条。 第一条:禁止制作和传播任何宣扬“为爱犯罪”“为爱牺牲健康”“为爱放弃尊严”等扭曲价值观的作品。 包括但不限于“捐肾”“替身”“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等情节。 第二条:禁止制作和传播任何美化犯罪行为、美化道德绑架、美化极端情感的作品。 包括但不限于“为爱绑架”“为爱诈骗”“为爱杀人”“为爱自杀”等情节。 第三条:违反上述规定的个人和机构,将被季氏集团永久封杀。 不得参与任何季氏集团投资或控股的影视项目,不得在任何季氏集团控股的平台发表作品。 台下的记者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季氏集团这是要封杀所有言情剧?” “这不就是文化管制吗?岂有此理!” “季苍凭什么管别人写什么?” “他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网上的反应更快。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热搜前十全是相关话题。 #季苍封杀狗血剧本# #季氏集团内容审核新规# #替身文学要被禁了# #带球跑还能不能写# #季苍是文化暴君# 评论区两极分化。 支持的人说: “终于有人管管这些垃圾了!” “这些剧害了多少人!早该禁了!” “季苍干得漂亮!” 反对的人说: “季苍管得太宽了!” “艺术创作的自由呢?” “他不喜欢可以不看,凭什么不让别人写?” 还有人阴阳怪气: “季总这是被哪部剧伤害过?说说呗。” 季苍没有理会这些评论。 他在等大鱼上钩。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一个叫周明远的大导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长文。 周明远是国内最知名的商业片导演之一,拍过好几部票房过十亿的电影。 非常擅长创作国内贫困落后意境的伤痛影视作品。 他最近刚拍完一部“追妻火葬场”题材的电影,投资三个亿,原定下个月上映。 然后就撞到了季苍的枪口上。 他的长文标题是: 《季苍,你懂什么是艺术吗?》 文章写得很长,但核心意思就几句: 艺术需要夸张,需要冲突,需要极端的情感。 没有这些,艺术就死了。 季苍一个商人,不懂艺术,凭什么对创作指手画脚? 这是对艺术自由的践踏,是对创作者的侮辱。 …… 第546章 总裁,不好啦!22 这条长文发出去之后,迅速被大量转发。 很多导演、编剧、作家站出来支持周明远。 清一色的转发,配合【你的观点我认同,我喜欢!】的文案。 除此之外,各种大小网红都冒出头来。 有人说“季苍是文化暴君”,有人说“资本正在扼杀艺术”,有人说“这是文艺界的至暗时刻”。 他们的用词一个比一个重,情绪一个比一个激烈。 好像季苍一个人就能把整个文艺界给毁了。 网上又炸了。 “周导说得好!支持艺术自由!” “季苍滚出文化圈!” “资本的手伸得太长了!” 但也有人在反驳。 “艺术自由?你们那些狗血剧也叫艺术?” “夸张不等于没逻辑冲突不等于无脑!你们写的那些东西,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 “周明远你自己拍的那些电影,哪一部不是抄袭国外的?你跟我谈艺术?”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助理站在季苍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骂战,脸色不太好看。 “总裁,周明远那边联合了好多人,现在网上骂咱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次不是水军了,是各家艺人下场,带领自家粉丝开始冲锋了。” “公关部问要不要回应?” 季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不用。” “可是……” “有人会替我们说话。” 很多时候,只要有人敢开团,系统就会自动给你匹配队友。 这是放诸万界皆准的道理。 助理挠挠头,并不明白。 但她没有多问。 乖巧.jpg …… 第二天。 风向果然变了。 一个叫“数据真相”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附了几十页的报告。 报告是某知名大学社会学系做的研究课题,题目叫《扭曲价值观影视作品对青少年犯罪率的影响》。 报告里列举了大量的数据。 近五年来,青少年犯罪案件中,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嫌疑人承认,他们的行为受到了某些影视作品的影响。 在这些案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提到了“为爱犯罪”“为爱牺牲”这类情节。 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爱,去偷去抢。 有人为了挽回恋人,去跟踪去骚扰。 有人为了报复“负心人”,去伤害去杀人。 报告的最后一段写着: “这些作品不是在讲爱情,它们是在把爱情包装成一种病。” “一种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尊严、失去底线的病。” “实际上,这不是艺术,是毒药。” 这条长文发出去之后,转发量瞬间破百万。 更多的人站出来说话了。 有心理学家,有教育学家,有社会学家,有家长,有老师。 他们讲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有人说自己的女儿看了那些剧之后,觉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非要去找一个混混谈恋爱。 有人说自己的学生看了那些剧之后,觉得“为爱自杀很浪漫”,差点从教学楼跳下去。 有人说自己的朋友看了那些剧之后,觉得“真爱可以原谅一切”,被家暴了三年都不肯离婚。 这些声音太多了,太真实了,太沉重了。 周明远那边的人根本反驳不了。 然后有人提出了口号: “这不是艺术,是毒药。” 这个口号迅速传遍了全网。 周明远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骂他的。 “周明远,你拍的那些东西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艺术?你也配谈艺术?你拍的那些狗血剧,连基本逻辑都没有!” “臭文盲,把高考成绩晒出来再谈艺术!!!” “支持季苍!封杀这些垃圾!” 周明远删了那条长文。 但他的账号已经被骂了几十万条评论,删都删不完。 季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风向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助理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总裁,您早就知道会有人替我们说话?” “不是知道。是相信。” 季苍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 “这种垃圾,正常人早就受够了,只是没人带头。” “现在有人带头了,正常人就会站出来。” “沉默的大多数,也是有发言的能力的。”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第一次的论战告一段落。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周明远那边的人不甘心。 他们开始组织起来,联合发声。 几十个导演、编剧、作家联名发了一封公开信,标题是《致季苍先生:请尊重艺术创作的自由》。 公开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你季苍有钱,你可以买公司,你可以定规则。 但你不能扼杀创作的自由。 艺术需要夸张,需要想象,需要突破常规。 如果所有人都按你的标准来写,那文艺创作就完了。 这封公开信发出去之后,又有更多的人加入。 那些靠“狗血剧”吃饭的编剧、导演、演员,全都站出来了。 他们的利益被动了,饭碗被砸了,不可能不反抗。 助理看着那份名单,脸色凝重。 “总裁,这次人太多了。” “光是知名导演就有三十多个,编剧一百多个,演员两百多个。” “再加上他们背后的各种文娱公司,他们联合起来,影响力很大。” 季苍看了一眼那份名单,不屑的笑了。 “这么团结?” “对,他们平时互相骂来骂去的,这次倒是出奇地一致。” “是的,他们背地里还喊出了口号……” “什么口号?” “……同仇敌忾、同气连枝。” 季苍挑了挑眉: “这么喜欢‘同’开头的成语,不如就再多来一个。” “什么成语?” 助理有些迷茫。 “同生共死。” 助理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季苍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橘红色。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他伸手,摸了摸右耳上的耳坠。 “我要出去几天。” 金丝眼镜助理又是一愣。 “去哪儿?” “小孩子不要多问。” “……去干嘛?” “办点事。” “那公司的事……” “你处理。” …… 第547章 总裁,不好啦!23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季苍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总觉得总裁一瞬间气质有些变了。 从原来冷静中带着些懒散的感觉,变得有些冰冷。 “好的,总裁。” 季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右耳上的耳坠轻轻晃了一下。 …… 三天。 季苍消失了整整三天。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助理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第三天晚上。 季苍回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正在签一份合同。 她抬起头,看到季苍站在门口,头发依旧有型,衣服也一尘不染。 他的右耳上那串耳坠,比之前更亮了。 “总裁!您回来了!” “嗯。” 季苍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这几天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有消息说周明远那边的人还在闹。他们准备开一个发布会,联合抵制咱们的新规。” “不用管了。” 助理愣了一下。 “不用管了?” “嗯,不会有人闹了。” 金丝眼镜助理不太明白。 她想问为什么,但看着季苍的表情,她没有问。 她打开手机,翻了一下新闻。 出乎意料的。 周明远那边的人,竟然全部安静了。 不是那种“暂时不说话”的安静,是那种“从世界上消失了”的安静。 他们的社交账号全部停更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告别。 他们的工作室关门了,公司注销了,人也不见了。 网上有人说他们被季苍封杀了,有人说他们跑路了,有人说他们被抓了。 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确切的消息。 那些导演,那些编剧,那些演员,那些作家,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助理抬头看了季苍一眼。 季苍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的表情轻松愉悦,右耳上的耳坠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 第二天。 季苍又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比收购影视公司更狠,比封杀那些导演更绝。 他在一个教育论坛上发言,提议提高高考艺术类学科的分数门槛。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那些连基本数理逻辑都搞不清楚、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不配搞文化创作。” “文化创作需要脑子,没有脑子的人搞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 “如果你连高考数学都不及格,你有什么资格教别人什么是爱?什么是美?什么是人性?” 这段话在网上引发了更大的争议。 支持的人说:“说得好!那些艺术生文化课一塌糊涂,就知道谈恋爱化妆打扮,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反对的人说:“艺术天赋和文化成绩是两回事!很多大艺术家文化课都不好!” 还有人阴阳怪气:“季总这是要把艺术生赶尽杀绝啊。”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季苍的提议通过了。 因为在金钱攻势下,没有什么通不过的。 季苍砸了十几个亿做游说,拉拢了足够多的支持者。 那些反对的人,声音再大,也抵不过真金白银。 高考艺术类学科的门槛提高。 文化课的比重增加。 专业课的难度也增加。 那些连基本逻辑都搞不清楚的人,再也进不了艺术院校了。 助理看着新闻,心里很复杂。 “总裁,这个政策……会不会太狠了?” “狠?” “对。有些人确实有艺术天赋,但文化课不好。” “这样一刀切,会不会错过一些人才?” 季苍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人才,是那种连自己写的故事都讲不清楚逻辑的人?” “还是那种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人?” 助理说不出话了。 “艺术需要天赋,也需要脑子。” 季苍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脑子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 “你看看这些年那些狗血剧,哪一个有逻辑?哪一个有常识?哪一个不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他靠在椅背上。 “这种人,不配搞创作。” 助理没有再说什么。 …… 三个月后。 文化市场变了一个样子。 那些狗血剧消失了。 那些“替身”“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的标签从各大平台首页上撤了下来。 人们发现,原来不只有狗血剧可以看。 原来还有那么多好看的、有逻辑的作品。 原来爱情可以不那么极端,可以不那么病态,可以不那么让人窒息。 季苍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橘红色。 助理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总裁,今天的晚报您要看吗?” “放着吧。”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把晚报放在咖啡旁边。 晚报的头版标题是: 《季氏集团新规施行三个月,文化市场净化效果显著》 她看了季苍一眼。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哇!太帅了叭!” 她悄悄在心里犯了一下花痴。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出去。 【当前污染度:30%】 文化市场净化之后,季苍清净了一阵子。 那些狗血剧没了,那些无脑没了,那些让人看了就头疼的推送也没了。 就连之前各种莫名其妙刷出来的伪人,都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每天上班,看财报,签文件,开短会。 日子过得朴实无华且枯燥。 助理也觉得耳根子清净了许多。 没有人在楼下跪着哭,没有人跳楼,一切都很平静。 她都好久没跟总裁说“不好啦”了! …… 第548章 总裁,不好啦!24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早上,季苍照例打开手机刷新闻。 头条是一条社会新闻: 某地一个年轻女孩为了见偶像,偷了家里十万块钱,买了机票飞到另一个城市。 结果偶像根本没见她,她一个人在机场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警察送回家。 评论区里有人心疼她,有人骂她,有人说“这就是真爱”。 季苍划过去,看下一条。 下一条更离谱。 某地一对情侣闹分手,男的把女的锁在家里,说“你要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 女的报警了,警察来了,男的跪在地上哭,说“我是太爱她了”。 最后警察批评教育了几句就走了。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男的有病”,但也有人说“他只是太爱了”。 季苍又划了一条。 这条不是新闻,是一个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男人都是垃圾,女人应该独立》。 帖子写得义愤填膺,说男人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不负责任,怎么怎么占女人便宜。 底下跟帖几千条,全是骂男人的。 有骂“普信男”的,有骂“蝈蝻”的,有骂“d癌”的。 骂得很难听,但点赞的人却很多。 他又划了一条。 这条更离谱。 是一个短视频,一个年轻女人对着镜头哭,说“我前男友是渣男,骗了我的感情和钱,姐妹们一定要擦亮眼睛”。 底下评论全是“抱抱姐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姐姐加油”。 但有人扒出来,这女人同时交往了三个男朋友,每个都骗了不少钱。 她……才是那个骗子。 季苍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个谁。” 门开了。 助理走进来。 “总裁。” “最近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助理想了想。 “您是说那些男女对立的帖子?” “不光是男女对立。” 季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些追星的、为爱自杀的、在网上骂来骂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 助理犹豫了一下。 “大部分是年轻人,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 “他们没事就泡在网上,刷短视频,逛论坛,看直播,时间长了,就容易被带偏。” “被谁带偏?” “背后有推手。” 助理的声音低了一些。 “这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吧。” “很多看起来很火的帖子,其实是有人故意发的。” “那些骂男人的、骂女人的、骂父母的、骂社会的,都是有组织的行为。” “他们先注册几百个账号,然后互相点赞、互相评论,把帖子顶上热搜。” “等热度起来了,真实用户就进来了,然后就开始吵,越吵越厉害,越吵越极端。” “目的是什么?” 季苍皱了皱眉。 “流量,有流量就有钱。” “那些论坛、APP、短视频平台,靠的就是流量,用户吵得越凶,日活越高,他们赚得越多。” 季苍点了点头。 “还有呢?” 助理继续说: “还有一些人,是专门靠这个吃饭的。” “他们把自己包装成‘情感专家’、‘女权斗士’、‘男性觉醒者’,在网上发各种极端言论。” “粉丝多了就开课、卖书、接广告,一篇文章能赚几万块,一场直播能赚几十万。” “他们不关心什么对错,只关心什么话能让人生气。” “人一生气就会转发、评论、吵架。” “一吵架就有流量。” “有流量就有钱。” 季苍皱了皱眉头: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当然知道。” 助理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他们不在乎,赚钱嘛,不寒碜。” 季苍沉默了一会儿。 “把这些平台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给我。” “总裁,您又要——” “买。”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季苍的表情,她选择沉默。 “好的,马上去办。” …… 第二天。 季苍拿到了那份资料。 国内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论坛、直播平台,全在上面。 用户加起来几十个亿,日活好几个亿。 “这些平台,哪些是干净的?” 助理摇头。 “没有干净的,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有的专门搞男女对立,有的专门搞追星乱象,有的专门搞地域黑,有的专门搞家庭矛盾。” “反正什么能让人吵架,他们就搞什么。” 季苍把资料合上。 “一个一个来,先从最大的开始。” 收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季苍派人去谈,条件很简单: 平台卖给季氏集团,价格好商量。 同意就签合同。 不同意…… 就跟人皇幡谈。 大部分平台都同意了。 不是因为他们想卖,是因为他们不敢不卖。 季氏集团的财力摆在那里,几十个亿砸下去,没有谁扛得住。 而且季苍的手段他们也听说了一些…… 那些导演、编剧、作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卖就卖吧。 反正价格也不低。 拿了钱,换个地方,还能继续干。 小部分平台不同意。 有的是觉得自己还能扛,有的是觉得季苍管得太宽。 还有的是纯粹看不惯季苍这个人。 季苍没有跟他们废话。 三天后,那些不同意的平台,全部从互联网上消失了。 不是关停,是消失。 服务器还在,数据还在…… 但就是打不开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技术人员查了三天三夜,查不出任何问题。 代码没问题,硬件没问题,网络没问题。 但就是打不开! 那些平台的老板慌了。 他们打电话给季苍,想谈谈。 季苍的助理说,季总说了,想谈可以,先答应条件。 条件很简单: 平台卖给季氏集团,价格由季氏集团定。 有人认了。 签了合同,拿了钱,走了。 有人不认。 不认的人,三天之后也消失了。 跟那些导演、编剧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第549章 总裁,不好啦!25 一个月之后。 国内所有的主流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论坛、直播平台,全部被季氏集团收购了。 季苍成了互联网最大的老板。 他颁布了新规。 新规只有四条。 第一条:禁止传播任何宣扬男女对立、地域对立、阶层对立的言论。 违者封号。 屡教不改者,永久封禁。 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人肉搜索、造谣传谣。 违者封号。 情节严重者,移交司法机关。 第三条:禁止任何形式的畸形粉丝文化。不得组织粉丝打榜、刷数据、集资应援。 不得以“爱”的名义,诱导未成年人过度消费。 第四条:所有平台必须建立内容审核机制。对明显违反公序良俗的内容,必须第一时间删除。 审核人员必须经过专业培训,持证上岗。 新规发出去之后,网上又炸了。 “季苍这是要搞毒菜!” “言论自由呢?表达自由呢?” “资本家控制舆论,太可怕了!” 但也有人在支持。 “终于有人管管这些垃圾了!” “那些天天骂男人的账号,早该封了!” “那些诱导未成年人追星的,就该抓起来!” “季苍干得漂亮!” 季苍没有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 他知道,光靠新规是不够的。 那些平台背后的利益集团,不会因为几条新规就收手。 他们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搞事。 果然。 新规发布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开始钻空子了。 他们在帖子里不直接骂人,而是用谐音、拼音、暗语。 比如“gn”代替“国男”,“xn”代替“仙女”。 审核的人看不懂,帖子就发出去了。 发出去之后,又有人截图,发到其他平台上,继续吵。 还有人换了一种方式,不打嘴仗了,开始搞“科普”。 写长文分析“男性为什么天生就有暴力倾向”,分析“女性为什么天生就是恋爱脑”。 文章写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 但核心意思还是那套—— 男人是垃圾,女人是傻子。 或者反过来。 季苍看着这些,没有生气。 “那个谁。” “在。”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 助理递过来一份名单。 “这些人,有的是搞自媒体的,有的是做营销号的,有的是开文化公司的。” “他们手下有几百个账号,专门发那些极端言论。” “一个人一个月能赚几百万。” 季苍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这些人的账号,全部封了。平台上的内容,全部删了,他们个人的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好的。” “还有那些给他们投钱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有几家风投公司,专门投这种项目。” “他们认为‘情绪经济’是下一个风口,越让人生气的内容,越能赚钱。” “这些风投公司,全部收购。” “不同意的,把名单给我。” 助理转身走了出去。 她已经习惯了。 又过了一个月。 网上安静了很多。 那些天天骂人的账号不见了。 那些挑拨对立的帖子不见了。 那些诱导粉丝花钱的应援活动也不见了。 人们打开手机,看到的不再是愤怒和仇恨,而是正常的内容—— 美食、旅行、读书、电影、音乐。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 “最近上网感觉舒服多了,没有人在我面前吵架了,没有人骂我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底下有人回复:“不是幻觉。是季苍把那群疯子都收拾了。” 又有人回复:“季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还有人回复:“别吹了。季苍就是个资本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赚钱。” 底下有人怼他:“管他呢,我只关心网络干不干净,钱给谁挣不是给呢?” 那人哑了。 季苍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总裁,网上那些人的账号,已经全部处理完了。背后的风投公司,也全部收购了。那些搞自媒体的,有的跑了,有的改行了,有的——” 助理没有说下去。 “有的怎么了?” “有的消失了。” 季苍没有说话。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总裁,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季苍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花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平台,封了这么多账号。” “您赚不到钱。您自己也清楚,这些东西不可能回本,这是违反市场规律的操作……那您为什么还要做?” 季苍看了她一会儿。 “你听说过‘污染’这个词吗?” “污染?” “对。文化污染。” 季苍的缓声道: “那些东西,不是在传播知识,不是在传播美,不是在传播爱……它们是在传播病。” “一种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失去同理心的病。” 他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一个人得了病,可以治。一百个人得了病,也可以治。” “但一百万人、一千万人、一亿人得了病,就治不了了。” “他们会觉得病才是正常的。正常人反而成了异类。” 助理沉默了。 “你看那些在网上骂人的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被带偏了。” “有人告诉他们,男人都是垃圾,他们信了。” “有人告诉他们,女人都是骗子,他们也信了。” “有人告诉他们,父母都是压迫者,他们还信了。” “在他们眼中,生活中处处都是敌人。” “亲密关系被解构,建立信任要比之前难上百倍、万倍。” “与此同时……” “文明,正在被消解。” “整个世界都在朝着野蛮、原始的方向狂奔而去。” 季苍摇了摇头说道: “有些跑题了,再说回这些被蛊惑的人。” “他们不是坏,是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蠢。” “所以您要管。” “对。我要管。”季苍轻笑一声,“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看不下去。” “正好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抹神性的光辉。 …… 又过了一个月。 网上更安静了。 那些平台开始恢复正常的内容。 有人发美食教程,有人发旅行Vlog,有人发读书笔记,有人发影评。 评论区的画风也变了。 不再是一边倒的骂人,或者疯狗一般的撕咬。 而是正常的讨论。 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 但都在好好说话。 少了很多一上来二话不说就给人贴标签引战的内容。 有个年轻人发了一条帖子: “我以前天天在网上骂人——骂男人,骂女人,骂父母,骂社会。 我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 现在那些帖子没了,我突然不知道干什么了。 我试着做了顿饭,拍了张照片发上去。 有人给我点了赞。我挺开心的。 原来不骂人也可以很开心。” 第550章 总裁,不好啦!26 这条帖子被顶上了热搜。 底下几千条回复,全是“加油”“好好生活”“做饭挺好的”。 季苍看着这条帖子,笑了一下。 助理站在旁边,也笑了。 “总裁,您看,还是有正常人的。” “一直都有,只是被淹没了。” 季苍靠在椅背上。 “那些骂人的声音太大,正常人的声音太小。我把骂人的声音关了,正常人的声音就出来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季苍想了想,“把那些搞‘偶像产业’的也收拾了。” 助理愣了一下。 “偶像产业?” “对。那些什么选秀节目、偶像团体、粉丝后援会。” “随便冒出个牛鬼蛇神来,包装一下,就能当偶像。” “然后骗粉丝花钱,买专辑、买周边、买广告位。那些粉丝大多是未成年人,没有收入,花的是父母的钱。有的为了追星,偷家里的钱,借网贷,甚至去mai。” 助理,目露思索之色。 “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那些娱乐公司,他们专门搞这种模式,成本低,利润高。” “一个偶像包装出来,一年能赚几个亿。” “查一下。哪些公司在做这种事。” “好的。” …… 三天后。 名单出来了。 国内最大的几家娱乐公司,全在上面。 他们手下有几十个偶像团体,几百个艺人,几千万粉丝。每年从粉丝手里赚的钱,上百亿。 季苍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这些公司,全部收购。” “不同意的……把名单给我。” 助理转身走了出去。 …… 一个月后。 一些花里胡哨的选秀节目停了。 不能再搞打榜、刷数据、集资应援这些事。 一些偶像艺人,有的转行了,有的去上学了,有的消失了。 网上有人骂季苍。 说他是文化暴君,说他不配管这些事。 但更多的人在支持他。 “那些选秀节目早该停了!害了多少孩子!” “我表妹为了追星,偷了她妈两万块钱。现在好了,那些偶像没了,她也正常了。” “季苍是唯一一个敢动这些利益集团的人,他是英雄!”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把晚报放在咖啡旁边。 晚报的头版标题是: 《季氏集团整顿互联网乱象,社会风气明显好转》。 …… 三年后。 这个世界变了很多。 街头的大屏幕上不再播放狗血剧了。 偶尔放一部老电影,也是那种有逻辑或者有趣的片子。 地铁里的人们不再低头刷那些让人生气的短视频。 有人看书,有人听音乐,有人闭着眼睛休息。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轻声交谈,说的也是正常的话题—— 工作、学习、周末去哪玩。 …… 写字楼里的牛马们脱了贱籍,终于可以不再加班到深夜。 公司的制度很合理,工作量刚好,每个人都能按时下班。 下班之后有人去健身房,有人去培训班,有人回家做饭。 朋友圈里不再有人发那些“男人都是垃圾”“女人都是骗子”的极端言论。 发的是美食、旅行、读书笔记、健身打卡。 偶尔有人发一张自拍,底下全是善意的评论。 …… 学校里也不一样了。 艺术类学科的门槛提高了,能考进来的都是真正有天赋、有文化底子的学生。 智力残缺的半兽人们,再也不能背靠父辈余荫,在艺术界搅shi了。 …… 恋爱也正常了。 年轻人不再追求什么“霸道总裁”“白月光”“替身”。 他们找对象的标准很简单——人品好,聊得来,在一起舒服。 没有人在恋爱里搞什么“考验”,没有人在分手后搞什么“报复”,没有人为了所谓的“真爱”去犯罪、去自杀、去伤害别人。 分手了就分手了,难过几天,然后继续生活。 下一个更好。 …… 整个社会都变了。 变成一个正常的世界该有的样子。 季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还是那栋楼。 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季氏集团的宗旨: “让世界变得合理。”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理性、逻辑、秩序。” 季苍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没有人急匆匆的,没有人骂骂咧咧的,没有人举着牌子在楼下喊口号。 助理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 她比以前沉稳了很多。 “总裁,人都到齐了。” “嗯。” 季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厚厚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季氏集团交接方案。”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没有问题。 他合上文件,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助理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笔尖,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季苍签完字,把笔放下。 “叫他们进来吧。”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第551章 总裁,不好啦!27 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夹克。 他是新组建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的首席执行官,姓周,是国内最好的企业管理专家之一。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管财务的,有管法务的,有人力资源的,还有几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 季苍看着他们,把那份签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从今天起,季氏集团交给你们了。” 周先生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检查每一个签名和印章。然后他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季总,我们会做好。” “我知道。”季苍靠在椅背上,“但我有几个要求。” “您说。” “第一,季氏集团的宗旨不能变。‘让世界变得合理’,这句话要一直挂在前台。” “明白。” “第二,我最近建立的那个‘逻辑监察基金’,要一直运作下去。每年拿出集团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这个基金。用来支持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文化创作,用来奖励那些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用来打击那些试图重新搞事的人。” “明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季苍轻敲桌面嘱咐道:。 “不要学那些资本家,为了赚钱,去做那些恶心的事,为了流量,去挑起对立。” “不要为了利益,去出卖良心。”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做得到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先生站起来,看着季苍的眼睛。 他退后一步,朝季苍鞠了一躬。 “季总,谢谢您。” 其他人也站起来,跟着鞠躬。 季苍摆了摆手。 “行了,别搞这一套。去吧。” 周先生带着人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照在那把签过字的笔上。 助理小葵站在门口,没有走(咳咳,这一个小世界结束了,该给她一个名字了)。 “总裁,您要走了吗?” 季苍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小葵理所当然道: “您把公司交给我,还给组建了一个互相牵制的体系,把基金设好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有点……有点……” 季苍笑了一声。 “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 小葵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她的手指在眼镜腿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总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到底是什么人?” 季苍看了她一会儿。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做不到您做的事。” “普通人不会有那种……那种……” 她找不到词。 季苍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小葵也没有再问。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在心里犯了一下花痴。 最后一次。 “总裁,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变成这样。” 季苍没有回头。 “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只是被人搞坏了,我只不过是把那些搞坏的人清理了。” 小葵笑了一下。 “那也很厉害了。” 季苍没有说话。 小葵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串耳坠在夕阳下轻轻摇晃,看着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保重,但觉得太轻了。 想说不舍,但觉得太重了。 想说再见,但觉得太普通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季苍转过身,看着她。 “走了。” 小葵点了点头。 “嗯。” 季苍朝门口走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想什么事情。 “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 “以后也要好好的。” 然后他走了。 小葵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 她没有看到季苍的身影。 他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忽然笑了。 “总裁,不好啦~” 她忽然响起前几年,有段时间她好像特别爱说这句话。 每次都觉得大事不妙,但总裁总能轻描淡写的解决这些大麻烦。 最后她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很安静。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阳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叮!任务完成。真灵碎片收集完毕。】 【当前世界污染度:9% 目标污染度:100%】 季苍站在云端之上,低头看着脚下的世界。 那些高楼大厦变得越来越小,那些街道变得越来越细,那些人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的点。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第552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 “第三十三个世界……” 一个满脸懒散的身影,出现在一颗水蓝色星球的外层空间。 他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听说有个卷王分身,为了讨好本体,不惜自己亲自下场做任务。” “可恶的家伙!” “职场环境就是被这种人搞坏的!” 骂骂咧咧一阵后,这个身影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悬浮在一旁的剧情光团。 剧情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现代世界。 灵气复苏了,鬼物横行。 鬼物无法被杀死,只能被渡化。 完成鬼物的执念,可以获得鬼器。 御使鬼器,就可以和鬼物对抗。 人类在乱世中艰难求存。 原来的世界轨迹里,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万鬼互相吞噬,然后诞生出一个鬼王,建立新秩序。 算不上什么美好的结局,但也中规中矩。 但域外邪魔的污染来了。 世界的未来变得混沌不清。 也许是走向毁灭,也许是伪人建立秩序,成为域外邪魔侵蚀诸天万界的跳板。 不过…… “本座来了,天就亮了!” 季苍又伸了个懒腰,化出一道流光,坠向下方的世界。 “让本座细细挑选一个倒霉蛋,为王前驱!” “嘿!就决定是你了!” …… 伪人遍地的世界,向来不缺倒霉蛋。 眼前就有一个。 一个废弃房间的墙角,路寻真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抱着脑袋。 窗外的风很大,夹杂着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吼,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他不敢看,也不敢听。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他的牙齿开始打架。 咯吱咯吱的,停不下来。 他用一只手捂住嘴,但牙齿还是抖。 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半年前,基地的物资不够了。 管理层颁布了新命令: 所有人都必须出去搜寻一次物资。 他这个后勤人员也不能例外。 他在基地里负责维修设备,整天跟螺丝刀和扳手打交道。 他的体能很差,战斗经验为零。 连鬼物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 但他没有办法。 不去就没有口粮,没有口粮就会饿死。 基地给了他三天的培训。 培训内容很简单: 鬼物分几种,哪些能躲,哪些能跑,哪些必须装死。 怎么辨认鬼物的叫声,怎么判断鬼物的距离,怎么在废墟里找到安全的藏身点。 三天的培训,他囫囵吞枣学了个大概。 然后他就被丢到了这片距离基地十几公里的城市废墟。 他和四个队友一起出发。 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杀过三只鬼物。 副队长是个沉默的男人,背着一把用鬼器改造的长刀。 还有两个队员,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话很多。 他们出发的时候信心满满。 然后…… 他们就团灭了! 过程很简单。 他们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发现了一只游荡的鬼物,队长判断可以绕过去。 副队长不同意,说应该原路返回。 两个人吵了几句,声音大了一些,惊动了那只鬼物。 那只鬼物冲过来的时候,队长挡在前面,被撕碎了。 副队长拔刀砍了两下,鬼物毫发无损,然后也被撕碎了。 那两个年轻队员倒是有一手绝活,跑得很快! 但……没跑过那只鬼物。 最后…… 只有路寻真活了下来。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靠近那栋楼。 他负责在后面背物资,走在最后面。 鬼物出现的时候他转身就跑。 他钻进了一栋废弃的房子里。 然后躲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直听到现在。 “加油加油不要怕。” 他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从小运气就很好。不会死在这里的。” 外面的声音慢慢变小了。 那些低吼声越来越远,那些爬行声也越来越远。 他竖起耳朵听了很久,确定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了,才敢慢慢抬起头。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只有一层灰白色的日光,光是看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很不吉利。 远处的楼房黑漆漆的,有的倒了半边,有的只剩一个框架。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破洞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路寻真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很麻,有些站不稳。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血流通了,才弯腰去捡地上的背包。 背包里装着他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东西: 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几包过了期的饼干,还有一把手电筒和两节电池。 他把背包背好,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在不远处响起! 雷鸣般的巨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路寻真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他猛地缩回门后,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谁?!”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嘴巴没有张开。 在这种远离基地的地方,还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不是大高手,就是大傻呗! 鬼物的耳朵很灵,听到这种声音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考虑到末世的人口出生率极低,活着的人都很珍惜自己的命,大傻呗的数量应该不多。 所以对方是大高手的概率更大。 路寻真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转身就往房间深处走,头也不回。 【野外绝不与陌生人接触。】 这是拾荒小队用命总结出来的守则。 他背得很熟,也一直照做。 他是个很珍爱生命的人,不冒险,不好奇。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但很多时候,光是谨慎是没有用的…… “阿杰!东西交给你!我们晚上在老地方会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亮,急促,像是在喊话。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路寻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像念咒一样。 他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把脸埋在背包里,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户外面飞过。 那是一辆通体黑色,造型浮夸的的摩托车。 那辆摩托车从他头顶一跃而过。 车上的骑手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紧身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抹雪白。 烈焰般的红发从头盔下面露出来,在风中肆意飘扬。 精致的五官配合眉心的一抹朱红,有一股野性之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然后,这个路寻真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就冲着他焦急地喊道: “阿杰!咱们分头跑!” 说完这女人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搞怪的表情。 然后她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扬起一片灰尘,消失在废墟的深处。 路寻真愣住了。 “什……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路寻真探出头,看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已经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的脚步很快,很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路寻真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发现了。 “在这!” 一个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转向他,朝他冲过来。 路寻真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把他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面罩是深灰色的,比其他人的颜色深一些。 他站在路寻真不远处,眯着眼看着他。 “东西呢?” 路寻真的嘴巴张了张。 “什……什么……东西?” 内心已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妙。 “别装傻。”领头人的声音很沉,“那个女人给你的东西。” “我不认识那个女人!”路寻真的声音急切。 “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小弟。 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老大,看这个家伙的样子,确实不像那女人的同伙。” 领头人点了点头。 路寻真松了一口气。 “大哥,我就是个拾荒的,出来找点吃的。” “你们忙你们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 “把他解决了。”领头人打断了他的话。 路寻真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继续追那个臭女人。” 领头人说完,转身就走。 …… 第553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 路寻真人麻了。 “大哥!我不是同伙啊!你们不要杀我!我是无辜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 领头人没有回头。 “小子,不要挣扎了。” “遇到我们,算你倒霉!” 那几个小弟围上来,脸上带着笑。 其中一个把刀在手里转了两圈,刀尖对着路寻真的喉咙哗啦了两下。 路寻真满眼绝望。 小队被鬼物团灭就算了,自己还遇到这种倒霉事……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在黑衣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要我死……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就在刀尖快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都市天师系统已绑定!】 并非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和煦的青年音。 路寻真微微愣神,然后便是一阵狂喜! 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最流行最廉价的娱乐活动就是看了。 对于里的常客——系统,路寻真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系统救我!!!”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叮!没救了等死吧!系统已解绑,有缘再见!】 路寻真:?! 【开玩笑的。】 那个声音又说。 【是否接受新手大礼包?】 一时间大起大落,路寻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差点哭出声来: “接受!立刻接受!” 他在心里疯狂地喊。 众所周知,新手大礼包一般是用来解决主角当前最紧急的困境的。 “老子有救了!!” 路寻真满怀欣喜地点开了脑海里的那个礼包。 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小拇指大小的骨笛。 骨笛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纹路,摸起来很光滑。 “系统,这玩意儿怎么用?” 黑衣人已经距离他不到五米了。 【别说话。吹它。】 路寻真:?这个时候跟我讲段子 但情况紧急,路寻真最终还是屈辱地低下头,吹起了骨笛。 呜呜呜—— 呜呜—— 骨笛发出了非常抽象的噪音。 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 路寻真自己都觉得难听。 黑衣人们浑身一震,停下脚步。 就连领头人也转过身来,眼睛眯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几个小弟谨慎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武器悄悄握紧。 在这个时代,有太多奇奇怪怪的鬼物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就可能要人的命。 所以即使是这些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黑衣人,也十分小心。 瞎吹了十几秒后。 路寻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鬼物。 什么都没有。 “系统……这就没了?” 他在心里问。 【?怀疑我】 “嘻嘻~没有哦~” 路寻真在心里干笑一声。 谁敢跟系统炸毛啊? “装神弄鬼!干掉他!” 领头人感受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大手一挥,几个小弟又围上来了。 然后,下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悉悉索索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像是很多只脚在地上爬,又像是很多张嘴在咀嚼。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从窗户的破洞里涌进来,从地板下面翻上来! “鬼……是鬼!动物形鬼物!” 一个小弟忍不住喊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里映出了那些东西的影子。 从暗处走出来的,是一只又一只犬形的鬼物。 它们的体型比正常的狗大一圈,毛色是灰黑色的,像腐烂的皮革。 暗红色的瞳孔变成一条竖线。 两排尖利的牙齿撑开嘴巴,上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它们的背上长着一排尖锐的白色骨刺。 形象狰狞。 鬼物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它们的嘴巴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呜咽声,像是婴儿在哭,又像是老人在笑。 黑衣人们开始后退。 他们背靠着背,把武器朝外,面色难看。 那些犬鬼不急着进攻,只是慢慢靠近,慢慢缩小包围圈。 它们的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黑衣人的心跳就快一拍。 “跑!” 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四散奔逃了。 他们朝不同的方向冲出去,想冲出包围圈。 但那些犬鬼的速度更快。 它们扑上去,咬住一个人的胳膊,那个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一只犬鬼咬住了他的腿,第三只咬住了他的脖子。 血溅出来,喷在墙上,喷在地上。 领头人跑得最快。 他冲到了窗户边上,翻窗跳了出去。 但窗外也有犬鬼。 他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犬鬼咬住了小腿。 他摔在地上,用刀砍了一下,刀砍在犬鬼的头上,犬鬼纹丝不动。 然后更多的犬鬼扑上来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路寻真蹲在墙角,抱着背包,闭着眼睛。 他不敢看,但他能听到那些声音。 骨头断裂的声音,肉被撕开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慢慢变小,然后彻底消失。 然后……安静了。 路寻真慢慢睁开眼睛。 那些黑衣人不见了。 地上有几滩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些碎布片。 那些犬鬼也不见了。 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笛。 眨巴了下大眼睛。 “统子,牛逼啊!”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别说脏话,会带坏小朋友的。】 “统子,牛啊!” 路寻真从善如流。 危机解除后,路寻真探头探脑一阵后,把骨笛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在他身后,几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上,一个女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她正是刚才骑摩托车的那个御姐。 许清并没有走远。 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 她蹲在楼顶的掩体后面,把望远镜收进口袋里。 随后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有意思。”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许清站起来,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朝楼下走去。 …… 第554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3 路寻真刚走出那栋废弃的房子不远,就听到了一阵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那个声音很柔弱、惊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路寻真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从巷子那头披头散发地跑过来。 她黑色夹克不知因为什么,领口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大片的雪白。 她看到路寻真,眼睛亮了一下。 “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路寻真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人追我,我没办法,我只是想引开他们!” “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下手!真的对不起!”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人呢?” 路寻真看着她,憨憨地笑了一下。 “没事。他们被我干掉了。” “干掉了?” “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我也不知道。” 路寻真挠了挠头,一副魂不守舍的痴汉模样。 许清的眼睛一闪。 “那就好。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丰满的胸脯,荡起阵阵白浪。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被他们……” 许清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路寻真。 路寻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没事没事,你也没事就好。” 随后,许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个……你能不能保护我?”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 “我……我一个人不敢走,这里又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咬了咬嘴唇。 “如果你愿意保护我回去,我……我可以……” 她没有说完,但绯红的脸颊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路寻真的脸也红了。 “不不不,不用不用!我带你回去就行了……不用那个……” 许清低头浅浅一笑: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路寻真憨憨地笑着,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我肯定保护你。” 随后,许清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落在路寻真的口袋里。 “那个……你刚才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路寻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骨笛的轮廓鼓出来一小块。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 “能给我看看吗?” 许清的声音很柔: “我好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能把那些人都干掉。” 路寻真犹豫了一下。 “只能看一下哦。”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许清的眼睛盯着他的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又是一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还想要吃老娘,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在心里骂了两句,表情却越发天真无邪,仿佛一个崇拜英雄的小女孩。 配合她那诱人的身材,让人不由得产生一股保护欲! 然后…… 路寻真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但……他没有把骨笛递给她。 而是放到了嘴边。 “嘿嘿。” 路寻真脸上的憨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带着戏谑的笑意。 许清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 呜呜呜—— 刺耳的骨笛声音又响了起来。 许清果断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犬鬼从暗处涌出来,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 许清的手伸进皮夹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护身符,一枚生锈的铜钱,一根断掉的骨头。 她把护身符一按,一道黑光罩住了她的身体。 铜钱在半空中炸开,炸出一片火花,逼退了几只犬鬼。 最后,那根骨头上面亮起了暗红色的光,似乎散发出只有鬼物能感受到的威压。 可惜,犬鬼太多了。 它们扑上去,疯狂的撕咬着许清。 那具极具魅惑力的身体,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犬鬼们撕碎! 许清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 她的脸上满是怨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的血从身下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路寻真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切。 表情淡漠,还带着一丝可惜。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确定许清真的死透了之后,才转身离开。 …… 战斗结束后不久。 系统空间内,季苍挑了挑眉毛。 【小子,不错嘛。】 【我还以为你会心软放她一马。】 路寻真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内心回复道: “怎么可能!先不说这女人之前差点害死我!” “单说她敢回头来找我,就是有所依仗,觉得吃定我了!” “这可是末世啊!” “这么一个心怀恶意,把我当傻子的家伙……” “她不死,难道我死?” 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复,路寻真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长得看起来憨批,又不是真的傻呗。” 【很不错的自我认知。】 【叮!系统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 “啊?怎么还有任务啊?”路寻真挠了挠头。 “强制发布任务的系统文已经被市场淘汰了啊。” “咱们这种组合,不该是那种无脑爽爽爽的剧情吗?” “喂喂喂~系统有人在吗~” “不是……装死是吧?” 【再废话就给你上强度。】 “真的吗?我不信~” 呵…… 系统空间内,季苍嘴角一抽。 不信是吧? 逆宿主! 吃我电击大法! 蓝色的电弧从指间冒出,直接打进了路寻真的身体。 外界。 “啊啊啊……” “统子我错了!!” 【称呼要加上敬词。】 【电击ing】 “啊啊啊统子哥我错了!!!” 季苍在系统空间里摇了摇头。 真是个抽象的宿主啊。 随后不再管路寻真的抗议,直接发布了系统任务: 【骨笛的夙愿:帮助鬼物狗完成执念。】 【任务描述:你手中的骨笛是一只犬类鬼物的遗留物。 这只鬼物生前是一只宠物狗,末世来临时与主人失散,死在了外面。 它的执念不是复仇,不是怨恨,而是想回到曾经的家,挖出它埋藏的宝贝零食。 请带它回家,完成它的心愿。】 路寻真:? “不是……新手礼包怎么还有代价的啊?” “这不应该是免费的吗?” …… 第555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4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季苍贴心的表示,刚刚给你的骨笛是一件鬼器,但那只鬼物的执念未散。 系统只是帮你先上车再买票,所以你现在需要去完成执念任务。 路寻真骂骂咧咧地表示抗议。 青色的电弧闪烁…… 路寻真:但话又说回来…… 一阵折腾后,路寻真终于认命。 吧嗒吧嗒—— 废墟边上的石头堆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路寻真立刻警惕起来,后退了几步,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骨笛。 石头堆上的碎石开始崩落。 几块小石头滚下来,接着是几块大的。 灰尘扬起来,迷了路寻真的眼睛。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鬼物从里面出来了! 路寻真眯着眼,透过灰尘看过去。 随后,烟尘散尽。 一只破破烂烂的毛绒玩具狗从石头堆里……滚了出来。 玩具狗的身体是黄色的,但已经被灰尘和泥污盖了一层。 几处地方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 它的耳朵少了一只,剩下那只也耷拉着。 两颗玻璃珠眼球,一颗是黑的,另一颗裂了一条缝。 它的尾巴很短,像一个小球,正在拼命地摇着。 随后,它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后冲着路寻真狂奔而来! 路寻真站在原地看着玩具狗猪突猛进而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搞了半天,就这?” 玩具狗跑到路寻真脚边,仰着头看他。 那颗没裂的玻璃珠子里映出他的脸。 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整个屁股都在扭。 路寻真没有被放松警惕。 骨笛蓄势待吹! 在鬼物末世里,外表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一只毛绒玩具狗,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它也可能是凶神恶煞的鬼物。 他见过太多被可爱外表骗了的人,那些人后来都死了。 玩具狗见他不动,开始用头拱他的小腿。 它的力气不大,但很执着。 拱了几下,又抬起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 “看起来没有危险……” 但…… 路寻真还是没动。 【摸它。】 路寻真愣了一下: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电击充能……90%】 “哎呀好可爱的小狗狗~” 路寻真立刻蹲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电。 他伸出双手,开始狂撸玩具狗的头。 玩具狗的脑袋不大,一只手就能盖住。 它的绒毛很硬,像是被泥水泡过又晒干的那种硬。 玩具狗被他撸得很舒服,眼睛眯起来,尾巴摇得更快了。 路寻真撸了一会儿,问系统: “这狗狗的执念是什么?” 【?】 季苍很想跟这个蠢货说,系统任务描述里有。 但又觉得这有点浪费自己宝贵的精力。 所以选择无视。 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复,路寻真想了想,低头看着玩具狗。 “小狗狗,你的执念是什么?” 玩具狗不会说话。 它仰着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哼歌,又像是在说悄悄话。 路寻真努力了一会儿。 最后发现努力不一定有用,但放弃一定很爽。 他摆烂了。 但玩具狗却急了。 它用嘴巴咬住路寻真的裤腿,使劲往一个方向拽。 它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路寻真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好好好,我跟你走。”路寻真稳住身体。 玩具狗松开嘴,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那意思很明显…… 跟上我。 路寻真只好跟着玩具狗,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人一狗,就这样上路了。 他们走的方向是城郊。 玩具狗的小短腿跑得很快,每跑一段就会停下来等路寻真。 等路寻真走近了,它又继续往前跑。 这一走,就是两天。 …… 第一天上午,他们穿过了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那些楼房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张嘴。 墙上有很多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黑色的水。 路寻真踩在水里,鞋子湿透了,脚趾冻得发木。 玩具狗走在他前面,避开那些水坑,沿着路边走。 突然,玩具狗停了下来。 它的耳朵竖起来,随后转过头看着路寻真,嘴巴里发出很低的呜呜声。 事实上,不用狗子提醒。 路寻真也听到了。 那是一个很重的脚步声,从左边那栋楼里传出来。 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砸地面。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路寻真握紧了骨笛,直接吹响! 等到危险出现再召唤,那就shi临到头了! 咚咚咚—— 一只人形的鬼物从那栋楼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灰黑色的身体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它的头很大,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凸起的疙瘩。 长长的手臂垂到膝盖,手指像五根枯树枝。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会震一下。 路寻真没有慌。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左边是那栋楼,右边是一堵倒塌的围墙,前面是一条窄巷子。 鬼物正从左边过来,挡住了左边的路。 右边是死路。 前面是窄巷子,可以跑,但不知道通到哪里。 随后召唤来的鬼犬拖住这只巨大的鬼物。 路寻真…… 转身就跑。 非战斗人员紧急撤离! 路寻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玩具狗跟在他后面,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最后路寻真翻过一堵矮墙,钻进了一栋半塌的楼里。 他蹲在一个角落里,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 玩具狗蹲在他旁边,也没有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很久。 路寻真慢慢探出头,从窗户的破洞里往外看。 那只鬼物站在巷口,转了两圈,然后慢慢走回了那栋楼里。 他松了一口气。 “统子哥,刚才你怎么不提醒我?”他在心里问。 【我在看你表演。】 “万一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你的运气……很好。】 路寻真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 他从小运气就好,之前几个月,遇到危险也总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从楼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玩具狗在他脚边转了两圈,然后继续朝那个方向跑。 路寻真跟上。 …… 第556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5 第一天下午,他们遇到了一群小型鬼物。 那些东西像老鼠,但比老鼠大一圈。 从下水道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有几十只。 路寻真看到它们的时候,头皮发麻。 他怕老鼠。 活着的时候怕,死了变成鬼物更怕。 好消息是骨笛战斗力凶猛。 犬类鬼物从废墟的各个角落跑出来,它们扑向那些老鼠鬼物,咬住它们,甩头,撕碎。 “狗拿耗子,一个顶俩!” 战斗很快结束了。 犬鬼们散去,像来时一样突然。 路寻真靠着墙,大口喘气。 玩具狗在他脚边上蹿下跳。 一点忙没帮上。 但全场就它动静最大。 它围着路寻真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路寻真低头看着它,摸了摸狗头。 “你倒是挺会加油。” 玩具狗呜呜叫了两声,继续往前跑。 …… 时间过得飞快。 之后的路程中还遭遇了好几次危险,但都化险为夷。 这都要归功于魔君大人的英明领导。 毫不客气的说。 魔君大人在自家宿主的探险の初体验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比如在鬼物来袭之时,用电击提醒路寻真危险来袭! 比如在路寻真逃离险境后,心生懈怠之时,用电击鼓励他再接再厉! 比如在路寻真感觉饥渴难耐,且厚颜无耻的向系统讨要食物之时…… 用电击教育对方“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然后再对他说: “嗟,来食!” 总之,在两天的时间里,魔君大人和路寻真这个扑街宿主,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 第二天早上,路寻真被阳光晃醒了。 他从窗户的缝隙里往外看,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玩具狗还在他脚边蜷着,没有醒。 他蹲下来,看着它。 它的身体还是那个样子,破破烂烂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 但它的呼吸…… 咳咳,如果鬼物也有呼吸的话…… 应该很平稳。 “起床了。”路寻真轻轻推了它一下。 玩具狗睁开眼睛,那颗裂了缝的玻璃珠子转了转。 它看到路寻真,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 一人一狗继续上路。 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建在一条小溪旁边。 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漆,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窗户的玻璃碎了,窗框歪歪斜斜的。 楼前有一个大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铁门倒在地上,锈成了红色。 有一条石板路从门口通到楼前,石板缝里长出了细密的草。 楼的侧面有一棵大树,树干很粗,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院子的后面有一条小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石头是圆的,上面长着青苔。 溪边有几丛芦苇,芦苇杆枯了,白色的芦花在风中飘着。 路寻真站在院门口,叉着腰。 “这地方在末世前肯定很美。”他感叹道。 玩具狗兴奋了。 它在路寻真脚边乱转,一会儿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会儿又使劲地扯他的裤腿。 它的尾巴摇得飞快,整个屁股都在扭。 “好了好了,快住口!裤子都要给你扯烂了!”路寻真大叫着阻止玩具狗。 刺啦—— 玩具狗瞪大了它那玻璃珠大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鬼知道一只玩具狗怎么会有表情。 而且路寻真还能准确地感受到这种表情。 路寻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 裤腿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他的裤子也是棉的,末世里穿的那种粗布棉裤。 “算了算了……快去做任务吧……”路寻真嘴角抽搐。 这几天相处下来,要不是狗子的外形实在不像活物,他都要以为对方不是鬼物,而是一只真正的小狗了。 要知道,一般的鬼物,无论生前如何,成为鬼物后都会变得暴戾难驯。 它们很难沟通,更别说展示自己的执念然后让人去消除执念了。 目前而言,只有拥有鬼器的驭鬼者们辅助,普通人才有机会去消除鬼物执念,然后获得鬼器,成为驭鬼者。 “也不知道当年第一个驭鬼者是怎么做到的。”路寻真嘀咕了一声。 【与第一个知道牛奶能喝的人同理。】 路寻真闻言,表情变得诡异起来。 “嘿嘿……正经人谁会去嘬母牛的汝透啊~” 【……】 路寻真走进院子,玩具狗跑在前面,带他来到院子的角落。 那是一个靠墙的位置,上面堆着一些碎石和枯草。 玩具狗用前爪刨地。 它的爪子是布做的,刨不动。 它刨了几下,停下来,回头看着路寻真。 那眼神很明确——你来刨。 路寻真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把碎石和枯草拨开,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很硬,干了很久了。 他找了块尖石头,开始挖。 挖了几分钟,他挖到了东西。 是一堆骨头。 那些骨头不大,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它们被埋在土里很久了,有的已经碎了。 路寻真看着这堆骨头,有些疑惑。 “这是?” 玩具狗一个猛子扎进了骨头堆里。 它在里面打滚,翻过来,翻过去。 它的身上沾满了灰和碎骨,但它不在乎。 它很快乐。 那种快乐太明显了,明显到路寻真一眼就能看出来。 路寻真蹲在旁边,看着它。 玩具狗滚了一会儿,从骨头堆里钻出来。 它用嘴巴叼起一根骨头,放到路寻真脚边,然后用头拱他的脚。 它又跑回去,叼起另一根骨头,又放过来。 它一趟一趟地跑,把骨头从堆里叼出来,整齐地摆在路寻真面前。 路寻真明白了。 这些骨头是玩具狗生前埋起来的宝贝零食。 它平时舍不得吃,只有在好朋友来玩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块来分享。 只是末世来得太突然,狗子死在了外面。 它在外面游荡了许多年,心中一直放不下自己的宝贝。 它一直遗憾,那么多好吃的没吃完,就死了。 这也成了它的执念。 路寻真看着欢快地用头拱骨头的玩具狗,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末世啊……” …… 第557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6 路寻真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丝落寞甩掉。 他是个很懂得向前看的人,也是个乐观到有些二笔的人。 玩具狗叼出几根骨头,放到路寻真脚边。 然后它期待地看着他。 路寻真稍作犹豫,然后伸手摸了摸玩具狗的脑袋,一手拿起一根骨头。 “好了好了,谢谢你的款待。” “我会好好享用你的美味零食的。” 然后他就拿起一根骨头,放进了嘴里…… 玩具狗的小小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困惑。 它歪着头看他,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蠢货,狗子是在邀请你玩“丢东西捡回来”的游戏!】 路寻真的动作僵住了。 这……这么尴尬的吗? 【你是我带过最蠢的一个宿主。】 “啊哈哈哈哈,看我托马斯回旋丢!”路寻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抓起一根骨头,使劲往远处一扔。 骨头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 玩具狗的眼睛亮了。 它冲出去,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它钻进草丛里,叼起那根骨头,又跑回来。 它把骨头放在路寻真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 路寻真笑了。 他又扔了一根。 玩具狗又冲出去,又叼回来。 再扔,再叼回来。 它很开心简直要飞起来了。 路寻真陪着它玩。 他扔了捡,捡了扔。 骨头被扔到东边,它跑去东边。 骨头被扔到西边,它跑去西边。 它的腿很短,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团黄色的棉花在草地上滚。 一人一狗一直玩到太阳即将落山才作罢。 夕阳的余晖化作暖色的毯子,给院子抹上一层不似末日的温馨色调。 路寻真躺在地上喘着气。 他伸手拽过一旁的玩具狗,使劲地揉它的脑袋。 玩具狗没有挣扎。 它一动不动,软塌塌地躺在路寻真手里。 预想中的挣扎手感并没有传来。 路寻真发现玩具狗一动不动,失去了所有生气,仿佛…… 死了。 “汪!汪汪!!” 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路寻真连忙坐起身。 院门外,一只半透明的中华田园犬正冲着自己叫。 它是一只大黄狗,体型很大,比正常的土狗大一圈。 它的毛是金黄色的,很亮,像是被阳光洗过。 尾巴翘着,轻轻摇着。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墙。 “你是……”路寻真看了眼手里一动不动的玩具狗,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那只大黄狗看着他,尾巴摇得更快了。 路寻真蹲下来,跟它平视。 “走吧走吧。”他满脸笑意,声音很轻。 “早死早超生咯~” 大黄狗冲他叫了两声。 那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像是一声告别。 然后它对着某一处虚空翻了翻肚皮,露出柔软的腹部。 那是在小狗之间表示信任和亲密的动作。 它的身影慢慢淡化,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透明。 最后彻底消失了,像一缕烟散在风里。 路寻真蹲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只玩具狗。 它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像一个真正的毛绒玩具。 它的身上还有灰,还有破洞,还有露出来的棉花。它的那颗裂了缝的玻璃珠子,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光。 然后它也不动了。 路寻真把它捡起来,转身朝小楼走去。 “收拾收拾,应该能住。” 他的语气轻松,听不出一点难过。 …… 第二天,路寻真在小楼的一个房间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在这里睡觉可真舒服啊。” 他感叹道: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爽过了。” 季苍在系统空间里微微一笑。 【叮!系统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 路寻真愣了一下。 “啊?任务周期这么短的吗?” 【电击充能……96%】 路寻真立刻一脸肃穆,仿佛瞬间继承了所有热血漫主角的正直和坚毅。 他声音低沉道: “统子,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的小任务拿出来吧。” “我的大骨笛已经饥渴难耐了!” 系统空间里,季苍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行了,受不了这傻呗了! 电不死你算我心慈手软!! 滋啦~滋啦~ 几分钟后,系统空间的季苍神清气爽地收回手。 安逸哦~ 【遗失的奖券:帮助一只鬼物完成执念。】 【任务描述:这只鬼物在末世来临前买了一张彩票。 那张彩票中了头奖,价值连城。 但它还没来得及兑换,末世就爆发了。 它死在了混乱中,但一直记着这件事。 请帮它完成兑奖,完成它的执念。】 路寻真在现实世界里浑身冒着青烟,头发根根竖起。 “收到。” 这次路寻真没有再说骚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系统的指引,朝着目标地点走去。 他走出小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破碎的墙壁和倒塌的屋顶照得很清楚。 路寻真眯着眼睛看了看方向,然后迈开步子。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的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统子啊,你说我是不是天命主角啊?” 【……】 “统子啊,你说我会不会跟那些里一样,终结这个末世啊?” 【……】 “统子啊,你说以后我要是成了人类英雄,要不要开后宫啊?” “开后宫会不会让以我为主角的扑街啊?我听说现在流行无女主套路啊。” 【……】 “统子,统子?你不会挂了吧?” 滋啦滋啦—— “收到。” 路寻真抖了抖身子,继续走路。 …… 两天后,路寻真终于来到了系统指示的目标地点。 在这期间,他承受了系统八次的“嗟来之食”的羞辱。 但他甘之若饴。 什么? 你说怎么吃了八顿? 因为某只猪舔着脸问魔君大人要夜宵了。 对于路寻真来说,在这个世道里,能吃上饱饭,再怎么被羞辱都可以接受。 当然,如果羞辱他的是身高一米七五、双马尾、身材S形、水手服短裙的御姐就更好了! 嘿嘿~ …… 第558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7 滋啦滋啦—— 日常“锻炼”结束后,路寻真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但奇怪的是,这团白烟不仅没有像之前一样散开,反而越来越大。 它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一颗篮球大小。 路寻真愣住了。 “嗯?” 嗡~~ 一阵意味不明的波动从白烟上传来。 路寻真表情一肃,稍稍思考后便明白,眼前这团烟气状的鬼物,大概就是系统任务中的那只鬼物了。 “说吧,你有什么执念。” 路寻真对着白烟挥了挥手。 烟气被风吹动,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 路寻真傻眼了。 【蠢货,你都不看系统任务说明的么?】 “嘿嘿。” 路寻真挠了挠头。 白烟鬼物在神秘力量的加持下,又渐渐恢复了形状,并且看样子不那么容易消散了。 那团烟气绕着路寻真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一个方向。 看完任务介绍的路寻真抬起头。 “明白了,兑奖是吧?走着~” 他迈开步子,跟着箭头走。 “话说,你这个‘价值连城’的大奖是个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什么百万现金吧?” “这玩意儿在末世也没用啊!” “哦不对,应该说是什么奖品在末世都没用……” “算了算了,就当本大爷心善,帮你完成执念吧!哈哈哈!” 如果说几天前的路寻真是猥琐稳重的苟道选手的话,那么有了系统之后的他,已经有些膨胀了。 他不再如往日那般小心翼翼。 从苟道选手退化,失去了道心,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狗”字(魔君大人贴心提示:不是错别字)。 路寻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白烟鬼物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就算没有统子的帮助,骨笛也可以解决绝大多数困境了。 毕竟这附近距离基地也就几十公里,算得上是新手村。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路寻真有些困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哭唧唧的吵闹声。 仔细听起来,好像是一男一女在争辩着什么。 “有问题,绕道。” 自认“主角”的路寻真在遇到意外情况之时,还是很苟地选择了远离危险。 是的,在鬼物末世里,任何敢在野外发出巨大声响的存在,都代表着麻烦和危险。 可惜的是,他想走,但麻烦却主动找了上来。 一男一女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男的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他的嘴唇很薄,眼神很冷。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 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跟之前追杀御姐的那批人穿得差不多。 女的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披在肩上。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怜。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男人。 “你别追我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那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有别人了!” 她四处张望,然后看到了路寻真。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路寻真冲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就是他!他就是我爱的人!你别再纠缠我了!” 路寻真整个人都僵住了。 ? “你……说……什么?”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路寻真看了几秒,眼神像刀子一样。 “就他?” “对!就是他!” 女人把路寻真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他虽然没你有钱,没你厉害,但他对我好!他比你强一百倍!” 路寻真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那女人不给他机会。 她说完就松开手,转身跑了。 跑之前她还冲路寻真眨了眨眼,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借你用一下”。 然后她就跑进了巷子深处,白色的裙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晃了几下,就消失了。 那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路寻真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路寻真面前,声音低沉,还带有气泡音: “你~配~不~上~她~” 路寻真还没来得及吐槽,那男人就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跟女人一样,脚步很快,风衣的下摆在身后飘着。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杀了他!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那几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朝路寻真围过来。 路寻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全是问号。 ??? 你们谁啊? 上来就要杀我? 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拉我当挡箭牌,关我什么事? 你们两口子吵架,凭什么拿我出气? 路寻真越想越气,但他没有时间生气。 因为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伸出手,朝路寻真的脖子抓过来。 路寻真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骨笛,放到嘴边。 呜呜呜—— 难听的笛声响起来。 那几个黑衣人的脚步停了。 他们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犬类鬼物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钻出来。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盏盏小灯。 它们的嘴巴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黑衣人开始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犬鬼们扑上去,咬住他们的胳膊,咬住他们的腿,咬住他们的脖子。 惨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路寻真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等了一会儿,等犬鬼们散去,才把骨笛收起来。 “两个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转身朝白烟鬼物指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那男人追上了女人。 女人站在一堵倒塌的墙前面,背对着他。 “你别过来。” 男人没有听她的。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 女人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男人的脸。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错了。”男人的声音很低,“我不该跟那个女人走。”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 然后女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第559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8 “对了,刚才那个人……我们得回去救他。” “救他?” “对!你那些手下那么没脑子,肯定会杀了他。” “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事,伤害无辜的人!” 男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你真善良,宝贝!”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善良!”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回走。 他们走回刚才那条巷子。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被撕得不成样子,血淌了一地。 女人捂住嘴,脸色惨白。 “这……这是……” 男人的脸色也变了。 “踢到铁板了。” 女人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怎么这么残忍?这么多手下,都被他残忍杀害了!” “他还是人吗?” 男人搂住她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 女人靠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 男人低头看着她,声音很温柔。 “只要你在我身边,死再多手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的脸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地靠近。 嘴唇碰到了一起。 他们就那样站在尸体堆旁边,忘情地拥吻着。 完全忘了天地为何物。 呜呜呜—— 一阵难听的笛声在不远处响起。 两个人没有理会。 他们继续接吻。 呜呜呜—— 笛声更响了。 他们还是没有理会。 然后他们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很大,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爬。 男人终于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几百只犬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的眼睛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它们的牙齿像一排排白色的刀。 男人松开女人,从手腕上扯下那串暗红色的珠子。 他把珠子扔出去,珠子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红色的光幕。 光幕挡在两个人面前,犬鬼们撞上去,被弹开了。 但更多的犬鬼涌上来。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朝犬鬼们照过去。 镜子里的光很亮,照在犬鬼身上,那些犬鬼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冒烟。 但犬鬼太多了。 光幕越来越薄,越来越暗。 镜子的光也越来越弱。 男人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生锈的钥匙,断掉的骨头,一小截蜡烛。 钥匙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一只犬鬼的脑袋里,那只犬鬼呜咽一声逃走了。 骨头被捏碎,碎末洒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吞掉了几只犬鬼,不知道将它们传到了哪里。 蜡烛点燃后,火苗窜得很高,将几只扑过来的犬鬼烧的满地打滚,身上的鬼气都浅了不少。 但犬鬼还是太多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 男人的鬼器用完了。 女人的鬼器也用完了。 光幕最终还是破碎了。 犬鬼们扑上来,开启了一场饕餮盛宴! 惨叫声在废墟里回荡。 然后慢慢变小。 然后彻底消失。 几百米外,一栋废弃的楼顶上。 路寻真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两个人的方向。 他朝那个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两个x虫上脑的狗东西!” 他转身,跟着白烟鬼物继续走。 白烟鬼物在他前面飘着,像一盏小灯。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统子哥,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残忍。”路寻真想了想,“他们要杀我,我凭什么不能杀他们?” 【那就对了。】 “而且那个女的,拉我当挡箭牌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 “那个男的,看到我就让手下杀我。他问过我一句话吗?” “所以他们该死。” 【还挺有觉悟。】 路寻真没有再说话。 他跟着白烟鬼物,走下了楼顶,走进了废墟的深处。 系统空间内,季苍看到降低了一小节的污染度,满意地点点头。 “还算是有点用。” 路寻真跟着白烟鬼物走了很久。 白烟在前面飘着,像一个灰白色的气球。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居民楼,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河道。 路寻真的腿都有些酸了,但在魔君大人的“督促”下,依旧脚步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 白烟鬼物终于停下来了。 它飘在一座废墟前面,上下浮动,像是在说“到了”。 路寻真抬头看了看。 前面是一座学校的废墟。 校门倒在地上,铁架子锈成了红色。 门头上有一块牌子,上面的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文溪小学”几个字。 围墙塌了大半,碎砖散了一地。 操场上的草长得很高,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响。 白烟鬼物没有进学校。 它飘到学校门口旁边的一个小房子前面。 那是一个儿童文具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门上的招牌歪了,上面写着“文溪文具店”几个字,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白烟鬼物从身体里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很小,皱巴巴的,边角都烂了。 它用烟气托着那张纸,递到路寻真面前。 “兑奖券?” 路寻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一张兑奖券,但做工很粗糙。 纸是普通的白纸,边缘剪得歪歪扭扭。 好像是谁随手撕出来的。 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潦草: “凭本券可来文溪小学文具店兑奖,奖品时尚冲锋抢一把。” 路寻真盯着那个“抢”字看了几秒。 “不是,这也太随意了吧!”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个‘抢’字还是个错别字啊!” 没有人回答他。 白烟鬼物不会说话。 它只是呆呆地在他面前飘着,像是在等他去做事。 路寻真叹了口气。 他以为系统任务说的“价值连城”的大奖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是一张手写的奖券。 还特么是假的兑奖券! 最离谱的是……奖品还是一把玩具枪。 “算了算了,不管奖品是什么,都对我没有用。” 他摇了摇头,弯腰钻进了文具店。 …… 第560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9 文具店里很黑,很乱。 货架倒在地上,上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有铅笔,有橡皮,有作业本,都落满了灰。 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海报,上面画着卡通人物。 地上有很多碎玻璃,踩上去咔咔响。 路寻真蹲下来,开始翻找。 他把倒下的货架扶起来,把地上的东西拨到一边。 他翻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往里面走了走,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纸箱。 他打开纸箱,里面全是旧玩具。 他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黑色的塑料冲锋枪。 枪身很长,有一个大大的弹夹。 路寻真把枪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灰尘飞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把枪举到眼前看了看: “九九成,稀罕物。” 他拿着枪钻出了文具店。 白烟鬼物看到那把枪,立刻飘了过来。 它绕着枪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白色的烟气在枪身上缠绕着,像是在抚摸它。 它转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路寻真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这鬼物摩挲着玩具枪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鬼物可能生前只是个小孩子。 一个小孩,在文具店里买了一把玩具枪,老板给了他一张兑奖券。 他把兑奖券当成了宝贝,一直留着。 他可能想着以后还能再兑一把。 然后末世来了,他死了。 他死了也放不下这张兑奖券,放不下那把枪。 路寻真心里酸了一下。 可怜的小家伙。 他蹲下来,把枪放在地上,对白烟鬼物说: “好了,执念完成了。你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了。” 完成执念的鬼物就会消散。 至于它们最后会去哪里,没人知道。 只是按照神话传说,人们更愿意相信它们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然后转世。 毕竟,末世爆发到现在,不过二十来年。 现在活着的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亲人死在了末日中,又有不少变成了鬼物。 转世之说,也只是寄托了人们心中的美好愿景罢了。 …… 听到路寻真的话。 白烟鬼物停了下来。 它不再转圈了,飘在枪的上方,一动不动。 路寻真等了一会儿。 白烟没有消散。 他又等了一会儿。 白烟还是那个样子,一团灰白色的烟气,安静地浮在空中。 “你怎么不走?”路寻真问。 白烟没有回答。 或者说,它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统子哥,是不是搞错任务了?”路寻真在心里问。 滋啦—— 强劲的电流从他的后脑勺一直窜到脚底板。 他整个人抖了几下,头发又竖起来了。 【本座不会从不会错。】 路寻真抖了抖身子,然后张嘴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什么。 嗯,只是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 白烟鬼物变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 箭头指向路寻真,又指向地上的枪。 它反复指了好几次,像是在比划什么。 路寻真看着它,半信半疑。 “给我?送给我了?” 白烟上下晃动,像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在点头。 路寻真眨巴了一下嘴。 他看了看地上的枪,又看了看白烟。 “行吧。” 他蹲下来,伸手拿起那把枪。 “谢谢你的礼物,小鬼。”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白烟的上方虚摸了一下。 他的手穿过了烟气,什么也没摸到。 但白烟颤了一下,像是在被摸头的小狗。 路寻真笑了。 白烟鬼物慢慢变了形状。 它从一团不规则的烟气变成了一架纸飞机的样子。 它很薄,很轻,像一张纸折出来的。 它在路寻真头顶打了个旋儿,转了两圈。 然后它飞走了。 它朝天空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灰白色的天空里,那架纸飞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 路寻真眯着眼睛看着它。 隐约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那个小孩的脸上挂着鼻涕,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 他站在纸飞机上面,朝路寻真挥手。 路寻真也挥了挥手。 然后那个小孩就不见了。 路寻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 那把破旧的塑料冲锋枪…… 正在发光!? 光很弱,很柔,从枪身的裂缝里透出来。 光在那些划痕上流动,像水一样。裂缝合上了,划痕也消失了。 枪身变得很干净,很新,像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一样。 但它的样子没有变。 它还是一把黑色的塑料冲锋枪,还是那个造型,还是那个大小。 只是那些破损的地方都修好了,那些脏的地方都干净了。 “我靠,原来是这样!”路寻真喊了一声。 “我就说我忘了什么!” “执念消散留下鬼器,这就是那个小孩鬼的鬼器啊~” 他把枪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果然好人有好报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然后停下来。 “不过这个玩意儿,效果是什么呢?” 鬼器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 它如何产生,并没有人知道。 现在的人类才进入鬼物末世二十多年,很多东西还在摸索之中。 像鬼器这种东西,人类现在的情况,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鬼器的外形与日常所见的东西并无不同。 有的是一把钥匙,有的是一面镜子,有的是一根骨头。 但它们的功能却十分迥异。 有的能发光,有的能喷火,有的能挡住鬼物的攻击。 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有这些功能,谁也不知道它们的能量从哪里来。 比如说路寻真的骨笛。 谁能想到一个口哨的作用,竟然是召唤鬼物战斗呢? 原理是什么? 能量来源又在哪里? 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所以路寻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把冲锋枪玩具鬼器,肯定也有着某种灵异的作用。 反正…… 总不能是扣动扳机发射子弹打人吧? 他把枪举到面前,想看看枪口里面是什么。 他把眼睛凑过去,眯着眼往里看。 咻—— 一颗子弹飞了出来。 路寻真的刘海被削掉了一截。 几根头发飘下来,落在他鼻子上。 他的脸白了。 【蠢货,枪口不要对准自己,你是傻呗吗?】 “不是……这真是枪啊???”路寻真的声音都变了。 【是的。这件鬼器能发射子弹。】 【子弹对人和鬼都能带来伤害。】 【只是无法杀死鬼物,只能打伤它们,消散它们的能量。】 【伤害巨大。】 路寻真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手里的枪,枪管还在冒烟。 他的刘海短了一截,露出光溜溜的额头。 “那……这个有什么限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比如说每天只能用几次,或者是子弹要花费多少时间来重新生成之类。” “反正……反正就是那种抠抠搜搜的设定。” 【没有。】 【无限子弹。】 【无限发射。】 【无法摧毁。】 【真正做到了“人死枪还在,一枪传三代”的强度。】 路寻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么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枪身黑亮亮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光。 他握紧枪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能感觉到枪身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股很暖很暖的水。 “如果我是某本的主角的话,这本书一定是无脑爽爽爽文!!!” 他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祝作者大卖!” 他抱着冲锋枪,高兴得像个傻子。 嗯,十分有十二分像的那种。 第561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0 路寻真在文具店旁边的那栋小楼里修整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被阳光晃醒了。 阳光从木板缝隙里挤进来,在他的脸上画了一道光斑。 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是在给他报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冲锋枪。 那把枪还被他抱在怀里,枪身黑亮亮的,握把上还有他的体温。 他摸了摸枪管,又摸了摸枪托,手指在那些棱角上来回蹭。 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手好痒,好想找点什么东西射一下!” 路寻真抱着那把冲锋枪,爱不释手地揉搓着。 他把枪举到眼前,眯着眼瞄准了一下。 枪口对着墙上的一个裂缝,他嘴里发出“啪”的一声。 “统子,快快快!” “我的大枪已经饥渴难耐了,小任务速来!!” 滋啦~滋啦~ “啊啊啊——” 新的一天,在电击傻呗中,拉开了序幕。 …… 路寻真浑身冒烟,头发根根竖起。 他的嘴巴里吐出一口青烟,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叮!系统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 【老友重逢:帮助一只鬼物完成执念。】 【任务描述:这只鬼物生前与一位“老友”相约,几年后重聚。但末世比重逢来得更早。它们再也没有机会重聚了,这也成了它的执念。请帮它找到那位“老友”,完成它的心愿。】 路寻真挠了挠他的鸡窝头。 他的头发已经被电过很多次了,每次电完都会竖起来,过一会儿才塌下去。 现在它们塌了一半,另一半还竖着,看起来像一丛被踩过的草。 “不是吧,大早上的一言不发就先电我,然后就让我去打工?” “统子,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些太物质了。” 【嫌电少了是吧?】 “诶,你看你,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呢哈哈哈!” 路寻真故作爽朗地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电击后发先至。 一道蓝色的电弧从他的后脑勺窜到脚底板,他整个人跳了起来,撞到了天花板,又掉下来。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抽搐了几下。 插科打诨一阵之后,路寻真开始沿着系统给的路线一路找过去。 他背上背包,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骨笛塞在口袋里。 他走出小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灰白色的光铺在废墟上,把那些破碎的墙壁和倒塌的屋顶照得很清楚。 他走了很久。 穿过一片倒塌的居民区,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河道。 他的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城西的郊外,他终于找到了任务目标。 那团幽绿色的火焰漂浮在一片空地上方。 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颜色很深,像一块绿色的宝石在发光。 但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一会儿变圆,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又分成几小团,然后再合拢。 路寻真站在几米外,看着它。 “你好?”他试探着说了一句。 幽绿色的火焰颤了一下。 它慢慢飘过来,停在路寻真面前。 它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打量他。 “我是来帮你的。” 路寻真说: “你有什么执念,该怎么帮你完成执念?告诉我。” 幽绿色的火焰没有发出声音。 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在那里飘着,光一闪一闪的。 路寻真叹了口气。 他发现这个鬼物跟之前的白烟鬼物一样,也不会说人话。 他只能靠半蒙半猜来确定对方的想法。 他开始比划。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火焰。 他做了一个“说话”的口型,又摊开手,做出一个“不懂”的表情。 火焰闪了几下,然后慢慢飘到他面前。 它在他的手边转了一圈,然后朝一个方向飘了几米,停下来,又飘回来。 “你是要带我过去?”路寻真问。 火焰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是”。 路寻真跟着火焰走了。 火焰在前面飘着,他在后面跟着。 火焰飘得不快,但很稳。 它总是飘在路寻真前面几米的地方,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路寻真加快脚步,它也加快。 路寻真放慢,它也放慢。 走了十几分钟,路寻真又开始闲不住了。 “说起来,统子你怎么没有帮我沟通鬼物的功能啊?” “有点逊了啦~” 【我喜欢看蠢货跟鬼物手舞足蹈。】 “……”路寻真沉默了几秒。 “说起来,统子你是什么来历啊?”他又开口了。 “我看那些里的设定,像你这种有灵智能沟通的系统……基本上都是反派啊!” “不是来偷世界本源的小偷,就是某某大能的阴险谋划!” “你是哪一种啊?” 【偷?若是我想,炼化此方世界也不过弹指之间。】 路寻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一挑。 “我有一个故事想跟统子你分享一下。”路寻真正色道。 【放。】 路寻真毫不在意季苍的恶言恶语,自顾自地说道: “街上有个人,手里拿着块奇珍异宝,走来走去显摆,也不揣兜里。” “有人就奇怪了,问旁边人:‘他怎么不把宝贝装起来?‘’” “统子你知道旁边的人怎么说吗?” 不等季苍回应,路寻真立刻自问自答道: “旁边人道:‘你没看见吗,他已经装起来了。’” “已——经——装——起——来——了——啊~~” 系统空间内,青色的雷霆照亮了魔君大人此刻有些扭曲的脸。 “该死魔物,竟敢伪装成我的宿主,去死吧!” “啊啊啊啊——” …… 第562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1 路寻真的惨叫声传开了很远。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只鬼物飘过来吃野餐。 也许是雷霆的气息太过骇……鬼。 在路寻真接受魔君大人的军训的时候,绿鬼火在不远处一明一暗,似乎在欣赏着什么。 它一会儿变亮,一会儿变暗。 亮的时候像一盏灯,暗的时候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 它的节奏很稳定,像是在跟着什么节拍跳动。 如果路寻真能分心看它一眼,他会发现那团鬼火在笑。 一天一夜后。 路寻真跟着鬼火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农庄。 农庄不大,占地也就两三亩。 一圈矮墙围着,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院子里有一栋两层的房子,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 绿鬼火飘到院门口,停下来。 它闪了几下,然后朝院子里飘了几米,又飘回来。 它反复做了好几次这个动作。 路寻真明白了。 鬼火的老伙计就在里面。 但这个地方现在被一些强力的无智鬼物占领了。 “无智鬼物啊……”路寻真摸着下巴,面色凝重。 这个世界的鬼物分为两种。 一种是可以沟通的鬼物,也是人类获得鬼器的主要来源。 另一种则是无智鬼物。 这些鬼物要么是上古时代复苏的,要么是山精野怪的残魂。 它们无法沟通,只知道杀戮。 它们比那些可以沟通的鬼物更难对付,因为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不会退缩。 路寻真站在院门口,朝里面看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十分钟后…… 【?你有什么好思考的】 “我这不是在想策略嘛。”路寻真认真道,“要下副本了,当然要提前规划一番。” “我看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这种蠢货主角,读者大概是不会想看什么“智斗”“布局”的。】 【直接莽上去就行了。】 “这怎么行!”路寻真一脸受到了侮辱的模样,“我可是要当大男主的男人。没点子智慧在身上,谁爱看啊!” 【随你吧。】 又是十分钟后。 路寻真一脸浪子回头的模样。 “我觉得统子你说的有道理。” “像我这种无脑爽文男主,布局什么的确实有些多余了。” 他把骨笛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嘴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响了它。 呜呜呜—— 尖锐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犬类鬼物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钻出来。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二十只。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盏盏小灯,爪子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路寻真把骨笛收起来,换上了冲锋枪。 他双手握着枪,枪托抵在肩膀上。 他把枪口对准院门,手指搭在扳机上。 “哇啊啊啊啊——” 他大喊一声,冲进了院子。 他的身后,二十多只犬鬼跟着他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无智鬼物有五只。 第一只站在房子门口。 它的形状像一个被拧成麻花的人。 四肢反着长,手肘朝后,膝盖朝前。 第二只在院子左边的草堆里,形状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八条腿,每条腿都很长,长满了黑色的毛。 眼睛密密麻麻地长在头顶上,每一只都在转动。 第三只在院子右边的水井旁边。 形状像一摊烂泥。 一会儿扁,一会儿圆,一会儿又摊成一片。 表面有很多气泡,气泡炸开的时候会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第四只像一只巨大的鸟,皮肤是灰黑色的,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它蹲在屋顶上,低着头,盯着下面的路寻真。 第五只在院子的地下。 路寻真看不到它。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下面动。 地面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钻来钻去。 路寻真冲进院子的时候,那五只鬼物同时动了。 一阵无甚么看点的莽夫硬撼鬼物戏码后…… 路寻真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 胳膊上有一道被蜘蛛腿划开的口子,腰上有一块被撞出来的淤青,脸上有木屑扎出来的小洞。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物的。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到地上。 路寻真躺倒在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力气去处理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胳膊上那道口子,正在愈合! 肉芽从伤口的两边长出来,慢慢合拢。 血止住了,伤口变成了一条红线,然后红线也消失了! 他的腰上那块淤青,也在变淡。 从深紫色变成浅紫色,从浅紫色变成黄色,然后黄色也消失了! “统子你看我!”路寻真大喊了一声。 “刚刚受的伤现在就愈合了,我靠我好强!” 他坐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胳膊。 “难道我本身就有什么神奇体质?或者是什么上界神帝血脉?” “所以你才会选择我,然后帮我成长后,谋划我血脉源头的祖先?!” 路寻真一脸发现了真相的样子。 【蠢东西,宠物才讲血脉。人族生而自强,不需要这些。】 【而且你的自愈是因为体质变强了。】 【变强是因为我用《九天雷霆化灵诀》为你洗筋伐髓了。】 路寻真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电击还有这种效果?”路寻真满脸怀疑,“统子你别骗我,我上过基地夜校的。” 季苍没有理会这个蠢货。 路寻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下。 最后,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了。 他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才慢慢站起来。 绿鬼火从他身后飘过来。它在他面前闪了几下,然后朝房子门口飘去。 路寻真跟着它走进了房子。 …… 第563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2 房子里很暗。 地上的灰尘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歪了,里面的画看不清了。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面上落满了灰。 绿鬼火飘到那张桌子前面,停下来。 它闪了几下,然后朝桌子指了指。 路寻真看了看桌子。 然后搓了搓手,打开了桌子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不大,长条形的,大概有三十厘米长。 盒子的表面雕着花纹,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盒子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绿鬼火飘过来,在盒子周围转了一圈。 它的光变亮了,亮得刺眼。 它闪得很快,像是在激动。 路寻真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只旱烟袋。 那是一个细长的杆子,大概有四十厘米长。 杆子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烟锅是铜做的,已经锈成了绿色。 烟锅上面还挂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很小,里面装着烟丝。 路寻真愣了一下。 他又翻看了一遍任务描述。 “与‘老友’相约几年后重聚”。 搞了半天,这鬼物的老友,就是这根烟杆子啊? 他无语地把旱烟袋从盒子里拿出来。 绿鬼火立刻飘过来。 它的烟气缠上了旱烟袋,像一只手握住了它。 然后它用烟气从那个布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烟丝。 烟丝已经发霉了,颜色发黑,闻起来有一股酸臭味。 但鬼火并不在意。 它把烟丝塞进烟锅里,然后用它的火焰去点。 绿色的火苗舔着烟丝,烟丝燃了,冒出几缕青烟。 恍惚间,然后路寻真听到了一个声音。 “吧嗒!!!” 那声音很响,很用力,像是狠狠地吸了一口。 路寻真愣住了。 他明明看到那只是一团鬼火,但他硬是好像听到了一个老烟民抽烟的声音。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人的样子: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蹲在墙角,眯着眼睛,抽着旱烟。 袅袅的青烟从烟锅里升起。 烟是灰白色的,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绿鬼火一动不动地浮在那里,只有烟锅里的火星在一明一暗。 路寻真等了一会儿。 “呐,任务完成了,你赶紧走吧。”他对着绿鬼火说。 “说起来……你的鬼器不会就是这个烟杆吧……” “我不抽烟啊关键……” 路寻真有些踌躇。 然而绿鬼火并没有理会他。 它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烟锅里的火星亮一下,暗一下。 亮的时候,它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吧嗒”。 暗的时候,它会吐出一口青烟。 它抽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道。 布袋里的烟丝抽完了。 绿鬼火飘到废墟的角落里,在一个破柜子后面翻出了几包烟丝。 烟丝的包装纸已经烂了,里面的烟丝也发霉了。 但绿鬼火假装没看到。 抽。 继续抽。 路寻真站在旁边,看着它。 一个小时后…… “这厮身前肯定是个老烟民。”路寻真自言自语,“可给他憋坏了。” 两个小时…… “抽烟……这么享受的吗?” 路寻真挠了挠头: “不对吧,我小时候明明记得老师说抽烟有害健康,小盆友不能学的啊?”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绿鬼火还在抽烟。 它换了好几种烟丝。 有的烟丝是黄色的,有的是黑色的,有的是褐色的。 它每一种都抽得很仔细,像是在比较味道。 它有时候抽得快,一口接一口,烟锅里火星不灭。 有时候抽得慢,隔很久才吸一口,青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十个小时后…… 路寻真有些麻木地看了一眼烟雾缭绕的那个废墟角落。 整个房间都是烟,灰白色的,呛得他嗓子疼。 他走到门口,推开破门,外面的空气灌进来,他才喘过气来。 他回到屋子里,在另一个角落里铺了一些干草。 他把背包放下来当枕头,把冲锋枪抱在怀里。 他背对着绿鬼火,盖上外套。 “抽成这样……”他嘀咕了一句,“不被鬼物害死也早晚得肺癌啊……”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 路寻真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没有烟了。 空气很清新。 绿鬼火不见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绿色的戒指。 戒指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铜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锈。 戒面很宽,上面刻着一些花纹,像是云纹,又像是水波。 戒指的内壁很光滑,被磨得很亮。 他拿起戒指,对着光看了看。 它的颜色跟昨天那杆烟枪的烟锅很像。 一样的绿色,一样的锈迹。 “啊?老烟鬼散了啊?”路寻真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这就是它的鬼器?” 他挠了挠头。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手感很粗糙,很扎手,完全没有之前鸡窝头的那种蓬松柔软。 他摸到的不是头发,是一片短短的、硬硬的茬子。 “啊啊啊啊!!” 路寻真的惨叫从废墟里传出去很远。 “老烟鬼有毛病吧!” “消散就消散,怎么还给我头发给剃了!!!” …… 第564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3 路寻真坐在农庄门口的台阶上,摆弄着那枚绿色的戒指。 他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戒指的铜质表面很凉,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块冰。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光瞄了瞄,绿色的锈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啊?”他嘀咕了一声。 他试图往戒指里输送神识,像里写的那样。 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神识”这种东西。 他又试着喊了一声“激活”,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一种办法是滴血认主。 但路寻真觉得太痛了,就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最终,他终于想到了办法: “统子哥,这玩意儿怎么用?” 【戴上。集中注意力,想象火焰。】 路寻真照做了。 他把戒指重新戴上,闭上眼睛,想象一团火焰。 那团火焰在他脑子里烧起来,绿色的,一跳一跳的。 然后他感觉手指一热,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左手在发光。 绿色的光,很亮,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 光像是水一样流动着,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 路寻真抬起左手,看了看。 整条手臂都被绿色的光裹住了,光很薄,像一层膜。 他动了动手指,光也跟着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 【打一拳试试。】 路寻真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 那堵墙是砖砌的,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有齐胸高。 他握紧左拳,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砸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一个浅浅的凹坑,几道裂纹从他的拳头落点向四周蔓延。 然后他看到绿色的光从凹坑里亮起来。 那光像是有黏性一样,附着在墙面上,慢慢地烧着。 砖块被烧得发黑,边缘的砖屑开始剥落。 烧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慢慢熄灭了。 墙上留下一个乌黑色的焦痕,形状像一只拳头。 路寻真盯着那个焦痕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有点东西啊。”他说。 他又试了几次。 一拳打在石头上,石头被烧出一个坑。 一脚踢在铁门上,铁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越打越兴奋,对着院墙一通乱砸,墙上的焦痕越来越多,像一幅抽象画。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浑身都在冒绿光。 不只是手臂。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那层绿色的光裹住了。 他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绿色的灯泡,在灰蒙蒙的废墟里格外显眼。 路寻真面色凝重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 “好像寓意不太妙啊……” 【你个单身狗有什么好纠结的?】 路寻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是自己多虑了。 他一个单身汉,又没有女朋友,怕什么绿不绿的? 绿给谁看?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没用的念头甩掉,继续测试。 他吹响了骨笛。 呜呜呜—— 犬鬼们从废墟里钻出来, 它们的身上也裹着绿色的光。 它们的眼睛本来是红色的,现在变成了黄绿色,像两团小火苗在眼眶里烧。 狗子们浑身冒着绿火,看起来比之前凶狠了不止一倍。 路寻真指着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喊了一声: “去!” 犬鬼们冲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像五道绿色的箭。 它们扑上那块大石头,咬住它,撕扯它。 石头的表面被绿火烧得发黑,碎屑四溅。 不到十秒,那块比人脑袋还大的石头就被啃成了碎渣。 路寻真吹了一声口哨,犬鬼们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它们的嘴巴里还在冒烟,绿色的火星从齿缝里溅出来。 “不错不错。”路寻真点了点头。 他又掏出了冲锋枪。 瞄准远处的一棵树,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子弹飞出去,每一颗都拖着一条绿色的尾巴。 它们打在树干上,树干上立刻燃起了绿色的火。 把树皮烧得噼啪响。 树干了烧了几秒,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路寻真放下枪,看了看枪口。枪口也在冒绿烟,淡淡的,像刚抽完的烟头。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 “好厉害的鬼器!老烟鬼,我原谅你剃我头发的事情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废墟里回荡,惊飞了几只停在远处楼顶上的乌鸦。 一番折腾之后,路寻真膨胀了。 他现在走路都敢抬头挺胸了。 之前他走在废墟里,总是弯着腰,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像一只偷东西的老鼠。 现在他挺着胸,抬着头,步子迈得很大,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公鸡。 他一边走一边跟系统聊天。 “统子啊,一般的,到了我这个阶段,就该装逼打脸去了。” 他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思如泉涌。 “我这个时候最好是回基地去,然后遇到以前那些个看不起我的家伙,然后被我不经意间展露的恐怖实力所吓倒。” “然后我虎躯一震,他们纳头便拜。虎躯二震,他们开始排着队把自家妹妹、女儿之类送给我。虎躯三震,他们开始……” 【你是不是尿不尽?】 路寻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何出此言呐统子?” 【没什么,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抖动,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路寻真沉默了几秒。 “你这多少有点不解爽文风情了。” 【你现在还不爽?】 “一般般爽吧。”路寻真眨巴了下嘴。 “一天天的不是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 “获得的鬼器也不着重介绍属性,也没有什么给新鬼器展示作用的情节。” “说实话,干巴得很。” “既没有擦边,也没有猎奇,还没有环环相扣的故事线。” “差点意思吧。” 【叮!触发任务】 【西葫芦糊糊:帮助一只鬼物完成执念。】 【任务描述:这只鬼物生前试图研究出一种能让人沉迷的美食。它试了很多配方,但始终没有成功。它一直放不下这件事。请帮它继续研究,完成它的遗憾。】 “诶诶诶,统子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急呢。”路寻真道,“咱们聊聊天不好吗?天天这么功利多没意思。” 季苍没有回应他。 路寻真叹了口气,调出系统地图,看了看任务目标的位置。 城北,一个菜市场。 不算远,走过去大概两个小时。 他拐了个弯,朝北边走去。 城北的菜市场很大,占地有好几亩。 末世之前,这里应该很热闹。 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什么都有。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个空荡荡的摊位和满地的垃圾。 铁皮搭的棚子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歪歪斜斜的。 摊位上的木板烂了,露出生锈的钉子。 路寻真在废墟里找到了那个厨师鬼。 它正蹲在一个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绿色叶子,像是在挑菜。 嗯,这是在原来摊位的地面裂缝里长出来的。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外套,像是随手捡来的破烂,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衣服上有很多破洞,袖口烂成了布条,胸口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 最恐怖的是…… 它没有头。 …… 第565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4 路寻真抬眼看去。 厨师鬼脖子以上的部分空荡荡的,断口处很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颈椎的骨头茬子从肉里露出来,白森森的,有几根断了,有几根还连着。 衣服的领口翻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 路寻真站在几米外,看着它。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 他见过鬼物,见过很多鬼物。 但每次看到这种残缺的样子,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厨师鬼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它放下手里的野菜,站起来,面对着他。 虽然它没有头,没有眼睛,但路寻真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它用那双沾满污渍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破洞的地方扯了扯,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一些。 又把领口整了整,把露出来的骨头茬子塞回衣服里。 然后它转过身,开始收拾周围的环境。 把摊位上烂掉的菜叶子拢到一起,堆在角落里。 把倒下的木板扶起来,立好。 用袖子擦了擦摊位上的灰,擦了一遍又一遍。 路寻真看着它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能感觉到它的局促。 它在紧张,在不好意思,像一个很久没打扫房间的主人突然有客人来访。 它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但它只有这些破烂的东西。 路寻真的胃不翻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 “别忙了。”他说,“我是来帮你的。” 厨师鬼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它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随后又绷直不动。 “是想要鞠躬表示感谢么?” 路寻真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它只是在笨拙地表达着它的礼貌。 路寻真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可怕了。 “带路吧。”他说。 厨师鬼转过身,朝菜市场的深处走去。 它的脚步很快,走几步就回身看一眼,确认路寻真跟着。 菜市场后面有一条小路,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 厨师鬼在一间房子前面停下来。 厨师鬼推开那扇裂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路寻真跟在后面。 厨房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 灶台靠墙,上面架着两口大铁锅。 灶台下面堆着劈好的木柴,码得很整齐。 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调料瓶,酱油、醋、料酒、盐、糖,瓶子上落满了灰。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已经发黄了。 桌子上面摆着碗筷,碗是白色的,边沿有蓝色的花纹。 厨师鬼走到灶台前面,开始忙碌起来。 它从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野菜。 路寻真不知道它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也不想知道。 它又从架子上拿下几个调料瓶,挑出几瓶放到灶台上。 它的动作很熟练。 切菜,剁肉,点火,烧油。 铁锅烧热了,油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路寻真站在旁边,看着它。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道菜做好了。 厨师鬼把菜盛进一个白瓷盘子里,端到路寻真面前。 它把盘子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像是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评价。 路寻真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那是一坨绿色的糊糊。 看不出原材料,看不出形状。 它堆在盘子中间,像一摊刚从地上挖起来的泥。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盘子里飘出来,酸酸的,又带点苦,像是什么东西馊了。 路寻真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同情这鬼物有点多余了。 该被同情的是自己才对…… 他抬起头,看着厨师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着围裙的下摆。 路寻真能感觉到它在紧张。 在期待,在害怕。 然后他灵机一动,吹动骨笛,召唤来一只狗子,用勺子挖了一勺糊糊,丢给狗子。 狗子有些疑惑的上前闻了闻,然后狗脸大惊,有些愤怒的看着路寻真。 然后伸出一只前爪捂住鼻子,汪汪两声,原地消散。 路寻真:…… 【吃。】 “统子哥,你帮外人欺负我。”路寻真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电击ing】 两分半后,路寻真缓缓吐出一口黑烟。 他低头看着那盘绿色的糊糊,脸上满是绝望。 他伸出手,端起盘子,把糊糊往嘴里送。 糊糊接触到舌头的第一秒,他的脸就绿了! 比鬼火还绿三分。 那股味道没法形容。 酸,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把臭豆腐、榴莲、苦瓜和醋放在一起打成泥。 他的味蕾在尖叫,他的喉咙在收缩,他的胃在翻江倒海。 他忍了三秒。 然后吐了…… 他吐了好几口,吐出来的东西比吃进去的还多。 整个人狼狈极了。 路寻真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统子,要不这个任务咱就不做了…………叭?” 【为了不做任务,连“爸”都喊出来了吗?】 【我不接受,我没有你这种逆子。】 路寻真咬牙切齿。 “可恶!占我便宜。” 厨师鬼站在旁边,看着他吐掉食物的样子,浑身一抖。 它的手从围裙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鬼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路寻真看着它,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这东西其实挺好吃的。”他说,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我肚子不舒服。要不……你再试试其他菜式?” 厨师鬼抬起头——虽然它没有头,但它的身体动了,像是在看路寻真。 它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回灶台前面。 它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它又开始忙活了。 洗锅,烧水,切菜,剁肉。 几十分钟后,第二道菜端上来了。 那是一盘不知名的……肉糊糊。 它的颜色是灰褐色的,质地很均匀,没有气泡,像一坨被打得很细腻的水泥。 “怎么……又是糊糊啊!!!” 路寻真看着那盘肉糊糊,在心里哀嚎一声。 他很想问一句“这东西你自己尝过没有”。 但看到对方连脑袋都没有凄惨模样,他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 第566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5 最终,路寻真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吐。 肉糊糊的味道很奇怪。 它有肉的香味,但没有肉的质感。 在嘴里化开后,像一团很稠的汤。 总体的味道偏咸,带一点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辣。 总结来说……这是一坨勉强可以下咽的东西。 路寻真放下勺子,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道菜……” 他强笑道: “我感觉已经很接近人类食物的范畴了,加油!” 厨师鬼的身体震了一下。 它站直了身体,双手又攥住了围裙的下摆。 然后它转身,又走回了灶台。 它开始做第三道菜,第四道菜,第五道菜。 它做得很快,每一道菜都比前一道好一些。 味道从“完全不能吃”变成了“勉强能吃”,从“勉强能吃”变成了“还能吃”,从“还能吃”变成了“有点好吃”。 路寻真一道一道地尝,一道一道地夸。 他的脸从绿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正常色。 他的胃已经不翻了,舌头也已经麻木了。 他开始习惯那些奇怪的味道,甚至开始分辨出那些味道里的层次。 有种诡异的驾轻就熟之感。 厨师鬼每做出一道菜,就会站在旁边看他吃。 它看他吃了,就会转过身,微微挺一下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继续做下一道。 双方这样拉扯了很多次。 最后一次,厨师鬼端上来一盘饺子。 那些饺子的皮是五颜六色的。 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像一排彩色的贝壳。 一股香味从盘子里飘出来,是那种很家常的味道。 路寻真看着那些饺子,愣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白色的饺子,闭上眼睛,咬了一口。 饺子的皮很薄,很韧,嚼起来有弹性。 里面的馅是肉和菜的混合,肉很鲜,菜很脆,汁水很足。 味道是咸鲜的,带一点点甜,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香料味。 它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冬天给你披了一件外套。 路寻真睁开了眼睛。 “好吃。” 他说了两个字。 厨师鬼的身体僵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肩膀不再塌着,脊背挺得很直。 路寻真又夹了一个绿色的饺子,咬了一口。 绿色的饺子皮是用菠菜汁和的,有一股清香味。 里面的馅是另一种配方,肉更多,菜更少,味道更浓郁。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个也好吃。”他说。 他又夹了一个黄色的,又夹了一个粉色的。 每一个的味道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好吃。 它们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吃,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好吃。 像是小时候妈妈包的饺子,像是过年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的那顿饭。 厨师鬼终于动了。 它高举着双手,在厨房里跑来跑去。 它的脚步很快,很轻,像是在跳舞。 它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路寻真。 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高兴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路寻真看着它,又吃了一个饺子。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对。 这饺子的味道,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在哪里吃过。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他又吃了一个,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它藏在肉的鲜味和菜的脆味后面,像一个小小的钩子,勾住了他的舌头。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厨师鬼又端了一锅饺子出来。 那是一口很大的锅,锅里满满当当地装着饺子。 锅盖盖不严,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香味。 路寻真的脸从“有点惊喜”变成了“有点恐惧”。 这份量,人能吃完? 他看了看那锅饺子,又看了看厨师鬼。 路寻真咽了一口唾沫。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饺子一个个地消失,锅里的山一点点地变矮。 最终,路寻真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 他的肚子鼓得像一面鼓,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嘴巴还在机械地嚼着。 他已经感觉不到味道了,只能感觉到胃里的东西在往上涌。 他拼命忍着,没有吐出来。 厨师鬼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路寻真看着它。 “走吧走吧。”他说。 厨师鬼的身体朝着某个方向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然后它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虽然它没有头,但路寻真知道它在看他。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厨房里安静了。 路寻真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和架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 锅和盘子的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粉色的卡通小饭盒,泛着属于鬼器的微光。 饭盒是方形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的图案。 路寻真伸手拿起饭盒,晃了晃,没有声音。 他打开卡扣,揭开盖子。 饭盒里面装着东西。 饺子,白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里,像一排彩色的贝壳。 饺子的数量不多,大概十七八个,刚好够一个人吃一顿。 路寻真把盖子盖好,卡扣扣上,把饭盒收进了背包里。 随后原地闭目养神,开始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收获鬼器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 但他心中总有股没有缘由的烦闷之意。 几个小时后,路寻真修整完毕,准备离开。 …… 第567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6 路寻真刚走出菜市场,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站在路中间。 男的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女人站在他旁边,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条辫子。 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鼻孔朝前,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 “麻烦。” 路寻真第一反应是想绕过去。 但他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女孩的眼睛忽然盯住了他的背包。 不,不是背包。 是背包侧袋里露出来的那个粉色饭盒。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哥。”她拉了拉那个男人的袖子。 男人低下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到了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饭盒。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嘴角又刮起了苦涩的笑意——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 “这位朋友。”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那个饭盒,能不能让给我们?” 路寻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女孩。 “不让。”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极其抗拒这个交换意见。 男人的笑容没有变。 他妹妹的脸色变了。 她跺了一下脚,声音尖了起来。 “哥!我想要那个!”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好,别急。”他转过头,看着路寻真。 “朋友,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们公平交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枚生锈的钥匙。 它的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像是一层油膜。 “这是一件鬼器。”男人说,“虽然功能不强,但也是件好东西。” “换你的饭盒,你不亏。” 路寻真看都不看对方的钥匙。 “不换。” 男人的笑容终于收了一些。他妹妹的脸已经涨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女孩的声音又尖又利。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路寻真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女孩追上来,拦在他面前。 她一手叉腰,转过头指着路寻真道。 “哥!他欺负我!你还不杀了他!” 男人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用力,像是在演一出很累的戏。 透着一股矫揉造作的模样。 “唉。” 他摇了摇头: “妹妹哭了,回家后又要挨老头子的骂咯~”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路寻真。 他的手伸进风衣里,慢慢抽出了一把刀。 那把刀的刀身是黑色的,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 “小伙子。”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我给你一个忠告。” “下辈子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再这么头铁了。” 他朝路寻真走过来。 姿态轻松懒散,似乎完全没有把路寻真放在眼里。 “我也不想杀你。” “可惜妹妹是一家人手掌心的宝贝。” “你弄哭了她,就必须死。” 路寻真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听到那个女孩在后面喊“快点快点”,声音里带着兴奋。 路寻真深吸了一口气。 绿色的光从他的手指开始蔓延,沿着手臂,爬上肩膀,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掏出冲锋枪,双手握住,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你说完了没有?”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放大。 他看到了路寻真身上的绿光,看到了那把枪,看到了枪口上跳动的绿色火星。 他的笑容终于没了。 “你……” 没等他说完,路寻真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出去,拖着绿色的尾巴,打在男人的胸口。 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的刀横在身前,刀刃上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光挡住了大部分子弹,但有几颗穿过去了,打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 他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哥!”女孩尖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理她。 他握紧刀,朝路寻真冲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他的刀劈下来,带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闪电。 路寻真侧身躲开,刀锋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转身,对着男人的后背开枪。 子弹打在暗红色的光罩上,光罩颤了一下,但没有碎。 男人转过身,又是一刀。 这一刀更快,路寻真来不及躲,只能用枪挡了一下。 刀砍在枪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路寻真的手被震麻了,枪差点脱手。 他退后了几步,拉开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吹响了骨笛。 呜呜呜—— 犬鬼们从废墟里钻出来。 它们的身上裹着绿色的光,眼睛是黄绿色的,像两团小火苗。 它们扑向那个男人,一只咬住他的腿,一只咬住他的手臂,一只跳起来咬他的脖子。 男人挥刀砍向那些犬鬼。 刀砍在犬鬼身上,犬鬼的身体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但口子很快就合拢了。 绿火烧上了他的刀,烧上了他的手臂。 他的袖子着火了,皮肤被烧得发黑。他惨叫了一声,甩掉了刀。 “你!!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调子,而是嘶哑的。 “我们是杨家的人!你敢动我,杨家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路寻真没有理他。 他举起枪,对着男人的脑袋,子弹倾泻而出。 子弹打穿了他的额头。 很快,他整个人就被绿火吞没了。 那个女孩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路寻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家在哪里?”他问。 女孩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了几个字。 “城……城东……” “带我过去。” 路寻真跟着那个女孩走了两个小时。 城东有一片别墅区,围墙很高,铁门很厚。 围墙是细细碎碎的撒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东西,似乎是用来隔绝气息,防止鬼物寻来的。 末世之前,这里住的是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 末世之后,这里被一些家族占了,杨家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嗯,这是来的路上,女孩给路寻真科普的知识。 也许是想吓退他。 女孩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她的腿还在抖,好几次差点摔倒。 路寻真跟在她后面,冲锋枪挂在脖子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们走到一栋最大的别墅前面。 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们看到女孩,笑了一下。 “小姐回来啦?”一个人说。 “杨猛那个小子呢?”另一个人探头看了看,“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了?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女孩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上有咬出来的血印。 那两个人的笑容顿时消失。 “小姐,怎么了?”一个人走过来,“谁惹你生气了?告诉老张,老张去收拾他。” 女孩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然后…… 她的头炸了。 …… 第568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7 她的头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 子弹撕裂她的脑袋,沾着血肉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血喷出来,溅在那两个黑衣人的脸上、衣服上、鞋子上! 两个黑衣人愣住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犬鬼们从暗处钻出来,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它们的身上裹着绿色的光,眼睛是黄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盏盏小灯。 “有……有鬼物……突破了外围的警戒!”一个人喊了一声,转身想跑。 一颗闪烁着绿光的子弹从远处飞来,打穿了他的后脑勺。 他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犬鬼们扑倒了。 别墅里的人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男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怎么回事?”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想找到袭击者的位置。 “哪个对头?”他的声音很大,“敢动我杨家的人?出来!我们不死不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犬鬼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绿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一团一团的威势惊人。 那些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犬鬼们扑上去,咬住那些人的胳膊,咬住他们的腿,咬住他们的脖子。 中年男人挥着拐杖,拐杖上亮起一道白光。 白光打在犬鬼身上,犬鬼被弹开了。 但更多的犬鬼扑上来,他挡不住了。 一颗子弹从暗处飞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闷哼了一声,拐杖掉在地上。 又一颗子弹飞来,打在他的腿上。 第三颗子弹,打穿了他的额头。 他倒下了。 其他人也跟着不断倒下。 这其中也有人试图激发鬼器,奋死一搏。 但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子弹很快就完成了收割。 犬鬼们在院子里转着圈,检查有没有活口。 有一只犬鬼在一具尸体旁边停下来,用爪子扒了扒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突然动了,跳起来,朝围墙跑去。 一颗子弹从暗处飞来,打穿了他的后脑勺。 他又倒下了,这次没有再起来。 路寻真从暗处走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十几具,横七竖八地躺着。 血从他们的身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流进了院子角落的下水道里。 他走到每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检查。 用手指探鼻息,用手背贴脖子,用枪口戳眼睛。 确保没有一个动的,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然后又派出狗子们把整个别墅翻了个里朝外,确保没有活口。 忙活了半小时后。 路寻真收冲锋枪,带着狗群离开了这里。 原地只留下一地狼藉。 …… 一个多小时后。 别墅内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像什么机关被打开的声音。 随后便是一阵压抑的哭声远远传来。 一个身穿睡衣的少女跌跌撞撞地从别墅里跑出来,她看着面前满地的尸体,嚎啕大哭。 “爸爸……妈妈……爷爷……” “我杨雪凝发誓……” “一定会……” 嘭! 嘭嘭嘭! 一阵有节奏的枪响从某棵树顶传出。 睡衣少女应声而倒…… 等到少女完全没了气息后,路寻真又谨慎地走上前,对着尸体的脑袋开了几枪,直到脖子以上彻底消失才停手。 “我就知道还有人,下辈子不要这么急着出来了。” 路寻真摇摇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 四个小时后。 血月初现。 鬼物的呜咽声开始奏响。 满地的尸体已经凉透,就连血液也凝固成黑紫色。 忽然…… 咔嚓! 有一具尸体的手指忽然动了下! “嘶——” “好痛——” 这具尸体有些僵硬的转动了下脑袋,将脸从地上抬起来。 他的额头正中间有着五颗子弹孔洞,红白相间的脑花从孔洞中流出,然后在脸颊上凝固。 “我……我重生了……” 青年模样的尸体发出嘶哑的感叹。 “这辈子……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家伙……” 呜呜呜—— 难听到有些刺耳的笛声响起! 一只只浑身冒绿光的鬼犬从角落里冒出来,然后齐齐冲向还未说完话的青年尸体。 “啊!!!不……不要!!!”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别墅上空回荡。 一直到青年的尸体被狗子们彻底撕成碎片吃下去以后,路寻真才有些忌惮的从围墙后面现身。 “诚不欺我啊……” 路寻真皱着眉道。 “不会还有什么家伙躲在某个角落吧?” 【不错,已经干净了。】 魔君大人难得的搭了一句腔。 路寻真这小子虽然有些傻呗,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你小子够狠呐~】 路寻真表情严肃。 “没什么。末世生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有系统,还有大好人生。我还不能死,所以只能是他们死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不想等老了以后,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质问‘你还记不记得什么什么杨家灭门之仇’。” “所以只能把他们都杀干净了。” 系统空间内,季苍挑了挑眉毛。 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蠢货,也不是那种杀红了眼的疯子。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 季苍正准备说点什么。 路寻真又开口了。 “统子哥,我感觉到有人在默默地欣赏我。”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比如说一个开后宫任务,或者是去拯救两个被鬼物困住的、愿意给救她们的人以身相许的美女什么的~~” 季苍在系统空间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鬼物,又来夺舍我的宿主是吧? 【电击ing】 蓝色的电弧从虚空中窜出来,打在了路寻真的身上。 “啊啊啊啊——” 路寻真的惨叫声在废墟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几只犬鬼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他。 它们的黄绿色眼睛里映着他浑身冒烟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场看不懂的表演。 然后它们一只一只地消失了。 最后,路寻真浑身抽搐,嘴里吐着青烟,离开了。 …… 第569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8 两个半小时后。 路寻真又站在了杨家别墅的大门口。 他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这栋三层小楼。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楼顶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暗淡的光。 “统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在心里说。 “你说我都把这里的人杀干净了,为啥还要走啊?” “满地的物资,不都成了我的嘛!” 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简直不要太聪明”的样子。 季苍没理会他。 路寻真也不在意。 他掏出骨笛,吹了一声。 呜呜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了几下,然后那些犬鬼从暗处跑了出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又指了指院门外面。 犬鬼们低着头,用鼻子嗅了嗅地面,然后开始拖着那些尸体往外走。 它们拖得很利索,嘴巴咬住衣服领子,一甩头就把尸体甩到背上,然后小跑着出了院子。 十几分钟,院子里的尸体就全没了。 地上还有血迹,但他不在乎。 末世里,血迹是最不显眼的东西。 他走进别墅,开始搜寻物资。 走到餐厅后面的储物间。 他对着锁扣开了一枪,子弹把锁打飞了,铁皮门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小洞。 他推开门,愣住了。 储物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 但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的罐头,有肉罐头,有水果罐头,有蔬菜罐头。 架子下面摞着几十袋大米和面粉,每一袋都封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还有几箱压缩饼干。 墙上挂着一排腊肉和香肠,颜色暗红,表面泛着油光。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下了楼,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的角落里。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很窄的楼梯,楼梯的墙壁上装着应急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到了地下室里。 然后他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别墅还大。 屋顶很高,装着好几排日光灯,灯全亮着,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雪亮。 靠墙是一排排的金属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物资——有罐头,有干粮,有药品,有工具。 货架对面是一整套食品生产设备,从面粉加工到真空包装,一条龙。 设备旁边是一个小型冷库,冷库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他走到冷库门前,拉开那道厚重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白雾从他脚边涌出来。 冷库里面挂着半扇猪,还有几只处理好的鸡鸭。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保鲜盒,盒子里装着切好的蔬菜和水果。 蔬菜是白菜和萝卜,水果是苹果和梨,颜色都还很新鲜。 他站在冷库门口,待了很久。 “他们也太有钱了吧!” 路寻真摸着小平头,头皮上的头发茬子扎手。 他在基地当后勤的时候,见过的最好的物资就是那些没过期的压缩饼干和没变质的罐头。 这种有肉有菜有水果的日子,他只在的末世文里见过。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人生了。” 他在地下的人工模拟沙滩上躺了下来。 沙滩不大,只有几十个平方。 沙子是白色的,很细,很软,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 头顶的日光灯模拟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墙角放着几盆塑料椰子树,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他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冰镇酸梅汁。 酸梅汁是用自来水加酸梅粉冲的,不是什么高级货。 但在末世里,这就是奢侈品。 他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如果我是主角,我希望这个时候就赶紧完结撒花,然后让我老死在这里。” 他感叹了一声。 “统子,你觉得呢?” 【非常没出息的理想。】 【正经主角应该是挑起终结末世重担,重建人类文明,然后走向星辰大海。】 路寻真眨巴了下嘴。 “统子,我感觉你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了。” “我感觉到了父权凝视!” “在这种小确幸中安度晚年难道不完美吗?” 季苍懒得理会他。 一条系统信息直接在路寻真的脑海里弹了出来。 【叮!系统任务触发】 【责任的重量:帮助一只鬼物完成执念。】 【任务描述:这只鬼物生前是一名货车司机。 他拼搏了十几年,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货车。 但末世在他提车的那一天降临了。 他到死都没能开上那辆车,没能为家人赚来幸福的生活。 他的执念是开着车,跑一趟货,请帮他完成这趟旅程。】 路寻真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沙滩上坐了起来。 酸梅汁洒了一点在手上,他舔了舔。 “说起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统子啊,我记得你的名字是都市天师系统啊!” “我怎么没感觉到你在把我往‘天师’的方向去培养呢?”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准确,路寻真伸手比划了两下: “就是那种背着桃木剑,兜里揣着几十张符箓的那种。” “对付鬼物都是用的道法!” 【?你现在不就是了】 路寻真疑惑挠头,“有吗?” 【那我问你,弹道算不算道?枪法算不算法?】 路寻真脖子上的冲锋枪极其配合的闪烁了一下。 路寻真:…… “行叭……” …… 城南郊外。 路寻真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到了一座巨型废弃的仓库。 远远看去,仓库很大,占地至少有两三千平。 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还撑着,但铁皮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起来,风一吹就哐啷哐啷响。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铁门倒在地上,上面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他走进去,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碎玻璃、烂纸箱、破轮胎。 墙角的几个货架倒了,架子上的东西散了一地,都是些汽车配件,大部分已经被人捡走了。 地上有很多脚印,有的已经被灰盖住了,有的还很新鲜。 很明显,这地方被很多人搜刮过了。 路寻真在仓库里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也没看到自己的任务目标。 他正要出去,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 仓库外面的角落里,有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 那虚影在来回走。 它从一个墙角走到另一个墙角,然后转身,又走回去。 步伐机械,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 路寻真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那虚影没有抬头,继续走。 它从路寻真身边走过去,转身,又走回来。 它好像完全没看到他。 “你好?”路寻真试探着说了一句。 虚影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着路寻真。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但它的表情很呆板,眼睛没有焦距。 “你是谁?”虚影开口了。 …… 第570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19 虚影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能说话! 路寻真心中一喜。 “我是来帮你的。” 虚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朝仓库里面走去。 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路寻真。 那个意思很明显: 跟上我。 路寻真跟着它走。 虚影把他带到了仓库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堆破布和塑料布盖着的东西。 虚影飘过去,用半透明的手掀开了那些布。 下面是一辆车。 路寻真看着那辆车,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一辆卡车。 但它的样子太奇怪了。 车身是用不同颜色的铁皮拼起来的,有的地方是红色的,有的是蓝色的,有的是白色的。 驾驶室的门是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上面还留着原来的喷漆——“XX物流”。 车轮也不是原配的,前轮大,后轮小,上面磨得都快没花纹了。 车头没有车标,只有一个用铁丝绑上去的铁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块铁皮,上面写着两个字: “坚持”。 “这玩意儿……是卡车?”路寻真的声音都变了。 虚影点了点头。 它走到车头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块铁皮。 它的手指穿过了铁皮,但它不在乎。 它的表情还是那么呆板。 “我的新车,末世第一天就被偷了。”虚影开口了。 它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多了一些生气。 “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后来我就自己造了一辆。” 它拍了拍车门。 “零件都是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我拼了二十多年,才把它拼好。” 路寻真看着这辆五颜六色的卡车,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肯定能开。”虚影拍着胸脯保证道。 它的胸脯是半透明的,拍上去没有声音。 但那个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一个很重的誓。 路寻真半信半疑地上了车。 驾驶室里很简陋。 座椅是塑料的,没有套,坐上去很硬。 方向盘是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皮套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铁圈。 中控台上倒是有一个收音机,但没有电源线,明显只是一个空壳子。 虚影飘进驾驶室,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它伸出手,指了指方向盘下面的几个踏板。 “这是前进,这是方向,这是启动。” 它的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 “好了,开吧。” 路寻真低头看了看那几个踏板。 “等下。” 他的眼角在抽搐: “我虽然没学过驾驶,但是没记错的话,‘车’这东西,还有一样关键的东西,叫做刹车吧?” 虚影看了他一眼。 “都末世了,谁还踩刹车啊?” 它原本刻板的表情逐渐生动起来。 它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也许是跟路寻真交流多了的缘故,它的脸不再像一块木头了。 “油门焊死,走你!” 虚影的手在空气里用力一挥。 突突突突突突—— 那辆五颜六色的卡车发动了。 车身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头被吵醒的老牛。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黑烟,烟雾在驾驶室里弥漫开来,呛得路寻真咳了好几声。 方向盘在他手里疯狂地抖,抖得他的手都麻了。 他踩下那个“前进”的踏板,卡车往前窜了一下。 他赶紧松开,卡车又停了。 他又踩了一下,卡车又窜了一下。 虚影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很耐心。 “轻一点,对,就是这样……慢慢踩。” 路寻真试了好几次,卡车终于平稳地往前开了。 它慢吞吞地驶出仓库,拐上了一条破旧的水泥路。 路面上有很多坑,卡车开过去的时候颠得很厉害,驾驶室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响。 “第一站。”虚影说,“去菜市场。” 菜市场在城北,离仓库大概有十几公里。 路寻真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卡车的速度很慢,最快也就三十码,上坡的时候还会往下溜。 他不敢开太快,怕这辆拼凑起来的车在半路上散架。 路寻真把车停在路边,跟着虚影走了进去。 虚影飘到一个倒塌的摊位前面。它蹲下来,从一堆碎砖下面翻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碎花裙。 裙子是白色的底子,上面印着蓝色的小花,衣服领口的地方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 布料已经发黄脆化,轻轻一碰就有了化为粉尘的前兆。 虚影把那件裙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个纸盒子里。 纸盒子是从旁边捡来的,皱巴巴的,上面印着“XX鞋业”几个字。 路寻真看着那件裙子,眼神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件碎花裙有些眼熟。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在梦里见过,又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了。 自己一辈子没出过基地,也不认识什么女性好友,怎么会有眼熟的裙子呢? “这是什么?”他问。 虚影没有回答。 它抱着那个纸盒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走吧。下一站。” 他们上了车,继续开。 卡车突突突地在废墟里穿行。 路寻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虚影坐在副驾驶上,抱着那个纸盒子,一直没松手。 开了没多久,虚影忽然开口了。 “有吃的吗?” 路寻真愣了一下。 “你不是鬼物吗?鬼物也能吃人类食物?” “感怀一下活着的日子。”虚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怀念。 路寻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系统给的那盒自热米饭。 那是他今天的口粮,厚着脸皮从系统那里讨口子讨来的。 用尊严换来的的口粮。 金贵得很! …… 第571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0 路寻真把自热米饭递过去,虚影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要这个。”它说,“你那个饭盒里有吃的吗?” 路寻真有些疑惑。 但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粉色的小饭盒。 他把饭盒打开,里面冒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散开之后,饭盒里出现了一坨糊糊状的食物。 颜色是灰绿色的,质地像浆糊,闻起来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路寻真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饭盒鬼器似乎每次变出来的食物都不一样,品质波动比较大…… 他把饭盒递给了虚影。 虚影接过饭盒,低头看着里面的糊糊。 它的眼睛里映出那团灰绿色的东西,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 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把那张半透明的脸弄得很难看。 它低下头,开始吃。 第一口进去,它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它张开嘴,干呕了一声。 那声音很响,在驾驶室里回荡。 路寻真以为它要吐了,但它的嘴又闭上了,它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它咧嘴笑了,露出嘴里半透明的牙齿。 它的眉毛扬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它一边笑一边干呕,一边干呕一边吃。 “好吃。”它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吃。” 路寻真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 第二站。 城郊的一个农庄。 这个农庄路寻真来过。 之前帮老烟鬼做任务的时候,他来过这里。 虚影飘进农庄,飘到了主楼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从一个破柜子里翻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盒很小,红色的,上面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它打开火柴盒,里面还有几根火柴。 火柴杆已经发黑了,火柴头也碎了。 虚影把火柴盒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它们装进了另一个纸盒子里。 那个纸盒子比之前那个小,也是从地上捡的。它把火柴放进去,盖上盖子,用一根绳子绑好。 路寻真站在门口,看着它。 他心里的不安和疑惑越来越浓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很重要,但他想不起来。 他的头开始疼了,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 “走吧。”虚影抱着纸盒子,从他身边飘过去。 他没有动。 “怎么了?”虚影回头看他。 “没什么。”路寻真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 第三站。 小学门口的那个儿童文具店。 路寻真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半开的卷帘门。 他就是在这个文具店里获得鬼器冲锋枪的,然后那个白烟鬼物就消散了。 虚影飘进了文具店。 它在倒塌的货架下面翻了一会儿,从一堆碎纸片里找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蓝色的卡通小挎包,上面印着某个动漫人物。 挎包的带子断了,包面上有很多污渍,但那个人物的图案却格外的清楚。 虚影把那个小挎包抱在怀里。 它的肩膀开始耸动。 一下,两下,三下。 它低着头,把脸埋在挎包里……像一个在哭的人。 但它没有声音。 它只是在那里抖着,抱着那个小挎包。 路寻真站在门口,看着它。 他的头更疼了。 太阳穴那里的血管在跳,跳得他眼睛发花。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撞,一下一下地撞,像要撞破什么。 他的眼睛也开始酸了,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咬着牙,“我感觉好难受啊。” “统子,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虚影把那个小挎包装进了一个纸盒子里。 它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路寻真。 它的脸上有泪痕,半透明的泪痕,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反着光。 “走吧。”它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 “最后一站。” 卡车突突突地开在破旧的水泥路上。 路寻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鼻头也红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虚影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三个纸盒子。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 城郊,农家小楼。 路寻真把车停在院门口,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他来过这里。 那是他刚刚绑定系统,做第一次任务的时候。 那时候他陪着玩具狗一路走到这里。 还在这里挖出了玩具狗的骨头,陪它玩了一下午的丢骨头游戏。 那天他在这里睡了一晚,那一晚睡得很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就好像……好像…… “回到家了一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 虚影抱着纸盒子,飘进了院子。 它走到院墙的角落里,从墙洞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木制的回旋镖,很旧了,表面的漆都掉光了。 木头上有很多划痕,好像是某种犬科动物咬出的牙印。 虚影把回旋镖握在手里,走到院子中间的花园旁边。 然后它开始挖土。 路寻真站在旁边,看着它。 他蹲下来,伸出手,帮它挖。 泥土很硬,干了很久了。 路寻真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们挖了五个坑。 每个坑都不大,只够放下一个小盒子。 虚影把那三个纸盒子放进坑里,又把那个木制的回旋镖放进第四个坑里。 然后它从怀里掏出了第五样东西。 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很小,已经褪色了,依稀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家五口。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裙,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几人前面。 大家的脸上都挂满了笑意,阳光很好,背景是这栋农家小楼。 虚影把照片放进第五个坑里。 然后它把土填回去。 路寻真帮它填。 五个小坟茔,并排立在花园旁边。 又小又矮,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几个土堆。 虚影站起来,看着那五个坟茔。 它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路寻真也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 第572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1 路寻真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些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胸口会越来越闷。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鬼物会那么轻易地接受他的帮助,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消散。 因为它们不是陌生的鬼物。 它们…… 是他的家人。 是他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家人! 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进来。 二十多年前。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抱着弟弟,爷爷坐在后排,搂着哥哥。 大黄狗趴在最后面,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 他们要去郊游。 然后…… 末世来了。 鬼物从地底下钻出来,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空上落下来。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它们只是在那里,然后人就死了。 大黄狗第一个冲上去。 它试图咬住一只鬼物的腿,但远远的就被被弹开。 它呜咽的哀鸣着又冲上去。 这次它成功了。 身上开始冒烟,但它没有松口。 爸爸喊它回来,它不回来,妈妈喊它回来,它还是不回来。 然后,这只笨狗就死了。 它的死,只为家人们争取了十几秒的时间。 狰狞恐怖的鬼物不断从虚空中冒出来。 爷爷抱着哥哥跑,爸爸抱着弟弟跑,妈妈在后面跟着。 鬼物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爷爷跑不动了,他把哥哥塞给妈妈示意她快跑,然后转身,朝那些鬼物走过去。 冒着绿光的鬼火临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嘴巴在动,在说什么。 但声音被鬼物的嘶吼盖住了,听不清。 然后他死了。 妈妈抱着哥哥,爸爸抱着弟弟,继续跑。 他们跑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窄,鬼物进不来。 但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很高,翻不过去。 妈妈把哥哥放在地上,转身朝巷口走去。 爸爸喊她回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她跑出了巷口。 鬼物们朝她涌过去,把她淹没了。 关于妈妈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高高飞起的头颅。 鲜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把妈妈的碎花裙染成了酒红色。 爸爸奋力把哥哥和弟弟丢过墙,孤零零地站在巷子里。 “别出声。”他说。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然后他站起来,跑出了巷口。 哥哥抱着弟弟,缩在巷子的角落里。 他用手捂着弟弟的嘴,自己的嘴也闭得紧紧的。 他听到外面有很多声音——嘶吼声,咀嚼声,还有爸爸的喊声。 爸爸在喊什么,他听不清。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慢慢变小,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抱着弟弟,蹲在巷子里,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有人找到了他们。 是搜救队的人。 哥哥抱着弟弟,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把弟弟带回了基地。 弟弟发着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醒来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不记得那辆车,不记得那些鬼物,不记得爸爸、妈妈、爷爷、大黄狗。 他只记得哥哥。 哥哥照顾他,喂他吃饭,哄他睡觉,带他躲鬼物。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然后哥哥也死了。 那是在末世后的第二年。 一只鬼物闯进了他们藏身的地下室。 哥哥不在,大叫着跑了出去。 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他又发烧了。 醒来之后,他把哥哥也忘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弟弟,不记得自己有爸爸、妈妈、爷爷、大黄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成了一个全新的人,一个没有任何过去的人。 那个人叫路寻真。 他在基地里长大,做后勤,修设备,偶尔出去捡垃圾。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敌人。 他活着,但不是因为想活,只是因为还没死。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人生。 …… 路寻真跪在那五个坟茔前面,哭得浑身发抖。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他遗忘的、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阳光,车子,碎花裙,火柴,小挎包,回旋镖,照片。 还有爸爸的脸,妈妈的脸,爷爷的脸,哥哥的脸。 大黄狗摇着尾巴的样子。 他都想起来了。 虚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不,不是虚影。 是爸爸。 它的脸不再是呆板的了。 它的眉毛,它的眼睛,它的嘴巴,都有了表情。 那些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欣慰,有不舍。 它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路寻真的头。 它的手穿过了路寻真的头发,什么也没摸到。 “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啊?” 爸爸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了。 它变得很柔,很轻,像很多年前一样。 “走走走,回家吃饭了。” 它站起来,朝那栋农家小楼走去。 “这次是你爷爷做的饭,不是你妈做的黑暗料理。”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跟路寻真眨了眨眼,声音放低了,好像怕被谁听到似的。 路寻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栋小楼的门开了。 门板吱呀一声转开,露出里面的光亮。 那光很暖,像很多年前那种老式灯泡的光。 光里面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那件碎花裙。 白色的底子,蓝色的小花。 裙子已经旧了,发黄了,有好几个破洞。 但她穿在身上,还是很好看。 她看到路寻真,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用力,像是一张被折了很多年的纸,终于被展开了。 她踉跄着从门里冲了出来。 碎花裙在风里飘着,她的头发也在风里飘着。 跑到路寻真面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她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抚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乖宝乖宝。”她的声音在发抖,“妈妈好想你啊呜呜呜。” 她的眼泪掉在路寻真的头发上,掉在他的脸上,掉在他的肩膀上。 她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端详。 她的手指在他的眉毛上描着,在他的鼻梁上描着,在他的嘴唇上描着。 “长大了。”她的眼泪糊满了脸,“长大了,妈妈的乖宝长大了。” 路寻真张着嘴,想喊“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泪比她的还多,糊得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 第573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2 “哎呀,别在外面站着了。”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快进来吃饭了。” 路寻真抬起头,看到爷爷站在门边。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背也有些驼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门边,笑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次饭……次……次饭……” 一个小男孩从爷爷身后跑了出来。 他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上面印着一只恐龙。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他的嘴巴张着,磕磕巴巴地喊着,一边喊一边朝路寻真跑过来。 “弟弟……次饭……” 他跑到路寻真面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咿呀——” 他用力抱了一下,想把他抱起来。 但他的力气不够,抱不动。 他试了好几次,脸都憋红了,路寻真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傻小子。”爸爸在后面笑了,“弟弟跟咱们不一样,弟弟已经长大了,你抱不动了呀。” 哥哥抬起头,看着路寻真。 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一夜之间就长这么大了。 但他很快就笑了,嘿嘿地笑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弟弟。”他又喊了一声。 路寻真蹲下来,一把把哥哥搂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哥哥“哎呦”了一声。 他松开一些,但还是没放手。 他的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眼泪把哥哥的衣服打湿了。 哥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哥哥说,“弟弟……乖……” 路寻真哭得更凶了。 爷爷站在门边,朝里面喊了一声: “菜要凉了!快进来!”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路寻真的肩膀。 妈妈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哥哥牵着他的另一只手,蹦蹦跳跳的。 他走在他们中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屋里亮着灯。 那张桌子还是以前的桌子,方方正正的,木头做的,边角磨圆了。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儿童快乐餐。 糖醋里脊、西红柿炒蛋、可乐鸡翅、土豆炖牛肉。 还有一大碗红烧牛肉方便面,面条泡得软软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都是你喜欢的菜。”爷爷说,“快尝尝。” 路寻真坐在桌前,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头上散开,肉很嫩,外面的皮很脆。 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喜欢。喜欢。”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爷爷。” 他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鸡蛋很嫩,西红柿很软,汤汁拌着米饭,很好吃。 他吃了很多,每一道菜都吃了很多。 他的碗里堆得满满的,妈妈还在往他碗里夹。 “多吃点,多吃点。”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爸爸在旁边笑: “他哪里瘦了?你看他那胳膊,比我的都粗了。” “那是肌肉。”哥哥插嘴了,磕磕巴巴的,“弟弟……有肌肉……好多……好多肌肉……” 他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 大家都笑了。 路寻真吃着饭,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 那顿饭的味道很奇怪,酸酸的,咸咸的,还有一点苦。 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想把那个味道记住一辈子。 吃完饭后,哥哥悄咪咪地过来,拉着路寻真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里。 “弟弟……”哥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想要的……宝贝……我抽奖……抽到了……” 他指了指路寻真挂在脖子上的那把冲锋枪。 “你……你……稀饭吗?” 路寻真低头看着那把枪。 黑色的塑料枪身,粗糙的握把,歪歪扭扭的准星。 但他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喜欢。”他咧嘴笑了,“谢谢哥哥。” 他一把把哥哥搂进怀里,高高地抱起来。 就像哥哥小时候抱他那样。 路寻真把哥哥放下来。 哥哥的脚踩在地上,蹦了两下。 他仰着头看路寻真,眼睛亮晶晶的。 “弟弟……你哭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擦路寻真脸上的眼泪。 路寻真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哭,风吹的。” 哥哥歪着头看他,不太相信。 但他没有追问。 他拉着路寻真的手,往屋里走。 “走……走……吃饺子……妈妈包的……饺子……” 路寻真跟着他走回桌边。 桌上又多了几盘饺子。 饺子皮很薄,能看到里面的馅。 有的是绿色的,有的是黄色的,还有一种是粉色的。 妈妈站在桌边,双手在围裙上擦着。 “快坐下,趁热吃。” 她给路寻真夹了一个粉色的饺子。 “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馅。” 路寻真接过饺子,咬了一口。 草莓的酸甜在嘴里散开,混着面皮的麦香。 很好吃。 他又吃了一个绿色的,是韭菜鸡蛋的。 又吃了一个黄色的,是玉米猪肉的。 他吃了很多,每一个都很好吃。 比他记忆中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爷爷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爸爸坐在旁边,偶尔给他倒水。 哥哥坐在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 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到桌上的菜都凉了,饺子也见了底。 路寻真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困了吧?”妈妈的声音很轻,“去睡一会儿吧。” 路寻真摇了摇头。 “不困。” 话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 爸爸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睡醒了再聊。” 哥哥也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走……走……睡觉……一起……” 路寻真被哥哥拉着,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 哥哥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路寻真躺下去。 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哥哥蜷在他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路寻真闭上眼睛。 他的眼皮很重,像挂了两个铅球。 他拼命想睁开眼,但做不到。 眼泪又从眼角流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高兴了。 也许是因为他怕一睁开眼,这一切就没了。 …… 第574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3 路寻真抓着哥哥的手,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很多碎片。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家人的样子。 第一个碎片是哥哥。 哥哥比他大几岁。 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了很多天。 烧退了之后,脑子就坏了。 他变得很慢,说话慢,走路慢,想事情也慢。 他学不会认字,学不会数数。 但他记得一件事: 他有一个弟弟。 弟弟想要一把玩具枪。 那种黑色的、能打塑料子弹的冲锋枪。 弟弟在电视上看到了,就天天念叨。 哥哥听在心里。 他不知道去哪里买枪,但他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抽奖。 学校门口的那个文具店,买奖券可以抽奖。 一等奖是一把玩具枪。 哥哥攒了很久的“钱”。 那些钱不是真钱。 是他从地上捡的花花绿绿的纸片。 他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 他每天放学都去文具店,把那些纸片递给老板。 “买……买奖券……”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纸片,脸色很难看。 “滚!这不是钱!” 他把哥哥推出去。 哥哥摔在地上,纸片散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 第二天,他又去了。 “买……买奖券……” 老板又把他推了出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哥哥每天都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钱”不能买东西。 那些纸片上印着数字,跟爸爸妈妈用的钱一样。 他不懂什么叫做假币,什么叫做废纸。 他只知道,弟弟想要那把枪。 老板也许是被烦得受不了了。 也许是可怜这个傻子。 有一天,他撕了一张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凭此券兑换玩具冲锋抢一把。” 他把那张纸扔给哥哥。 “拿去拿去!想要枪现在就来换,老子给你!” 哥哥接过那张纸,眼睛亮了。 他没有跟老板兑奖。 而是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在口袋里。 他想等明天全家一起春游的时候,再把这个礼物送给弟弟。 弟弟一定会很高兴吧? 然后,末世来了。 那张奖券一直在他口袋里。 他死了之后,那张奖券还在他口袋里。 …… 第二个碎片是爷爷。 爷爷抽了一辈子烟。 那种老式的旱烟,烟杆是竹子的,烟锅是铜的。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抽一袋烟。 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抽一袋烟。 家里人都劝他戒烟,他不听。 “抽了几十年了,戒烟等于是让我不吃饭!” 他总这样说。 后来孙子出生了。 爷爷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很久。 他把烟杆藏了起来。 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等孩子长大了,我再抽回来。” 他这样说。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抽过烟。 他的手指总是在抖,嘴巴里总是空的。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 有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烟杆拿出来摸一摸。 摸完了又藏回去。 他在等着孩子长大。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孩子会跑了,会说话了,会喊“爷爷”了。 他把烟杆拿出来,放在嘴边,又放下。 “再等等,再大一点。” 他跟自己说。 他等了很久。 等到末世来了。 等到他死了。 那根烟杆还藏在老友家里,没有点燃过。 …… 第三个碎片是妈妈。 妈妈是一个很爱哭鼻子的羞羞脸。 她不会做饭。 炒菜会糊,煮饭会生,炖汤会咸。 好在家里都是爷爷做饭。 但自从孩子出生后。 妈妈开始焦虑了。 “我要让宝宝吃上妈妈亲手做的美食!” 妈妈开始了她的大厨之旅。 只是旅途上的坎坷,分外的多。 路寻真小时候不懂事,会哭着说“妈妈做的饭好难吃”。 妈妈听了,笑着摸摸他的头。 然后她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哭。 她发誓要学会做饭。 她买了食谱,对着上面一步一步做。 还是很难吃。 她做了很多年,进步了一点。 从“难以下咽”变成了“勉强能吃”。 全家人已经很满意了。 但妈妈不满意。 她发现有一件事她做得好——包饺子。 她的饺子皮擀得很薄,馅调得很鲜。 虽然馅料有时候很奇怪,草莓馅、巧克力馅、辣条馅。 但孩子们喜欢吃。 她把饺子当成自己的拿手菜。 每次家里有高兴的事,她就包饺子。 那次去郊游,她包了整整一大锅饺子。 各种颜色的,各种馅的。 她把饺子装进保温盒里,放进背包。 “到了地方再吃。” 她这样说。 他们没有到地方。 末世来了。 那一锅饺子,谁都没有吃上一口。 …… 第四个碎片是爸爸。 爸爸开了一辈子货车。 他十几岁就跟着师傅跑车,二十岁自己单干。 他跑过很多地方,拉过很多货。 赚的钱不多,但他省着花。 他把钱存起来,存了很多年。 终于有一天,他攒够了。 他买了一辆货车。 新车,红色的,车头很亮。 他站在车旁边,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 他想好了,要用这辆车多拉货,多赚钱。 赚够了钱,给大儿子治病。 大儿子的脑子不好,他一直内疚。 他想带他去大城市看医生,说不定能治好。 赚够了钱,给家里换个大房子。 房子要大一点,这样老爹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他就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抽烟了。 不用再躲外面去偷偷抽了。 赚够了钱,给老婆买点好食材。 他想买最好的面粉,最好的肉,最好的菜。 让她包一顿所有人都爱吃的饺子。 他想了很多。 想着想着,就笑了。 交车的前一天,末世来了。 他没有拿到那辆车。 他再也没有机会赚钱了。 再也没有机会给儿子治病,给老爹买房,给老婆买菜了。 …… 梦很长。 长到路寻真觉得过了一辈子。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画面。 哥哥蹲在文具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奖券。 爷爷摸着那根烟杆,手指在发抖。 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面粉沾了一脸。 爸爸站在新车旁边,笑得很开心。 还有大黄狗。 它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在门口晒太阳,耳朵竖着。 叼着骨头跑过来,放在路寻真脚边。 画面一个一个地闪过。 像一盏坏掉的灯,忽明忽暗。 …… 第575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4 暖色的画面逐渐消散殆尽。 路寻真想抓住它们,但抓不住。 他的手穿过了那些画面,什么也没摸到。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想哭,但没有眼泪。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变淡。 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路寻真睁开眼睛。 他躺在那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枕头还是那个枕头,软的,有洗衣粉的味道。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墙上的漆掉了,窗户上蒙着灰。 但身边没有人了。 哥哥不在了。 他猛地坐起来,跳下床。 鞋子没穿,他就往外跑。 “妈!”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爸!” 没有人回答。 “爷爷!” 没有人回答。 他跑出房间,跑到客厅。 餐桌还在,但桌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菜,那些饺子,那些碗筷,都不见了。 桌面落满了灰,像很久没有人用过。 他跑到厨房。 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 墙上挂着的锅铲生了锈,水池里的水龙头拧不开。 他跑到院子里。 阳光照在枯黄的草上,照在倒塌的院墙上。 那棵枯树还倒在地上,断口处的木茬子白花花的。 他跑到院门口。 那辆五颜六色的卡车不见了。 地上只有两道深深的轮胎印,里面长满了草。 他转过身,看着那栋小楼。 楼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 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五个小小的坟茔。 它们……还在。 路寻真走过去,跪下来。 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看着那五个坟茔,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系统……”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紧,好像被什么勒住了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做到……” 他用手撑着地面,手指插进土里。 “求你……求你让我的家人复活……”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又磕了一下。 “我愿意出卖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他磕了第三下。 “我愿意……” 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趴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哭了很久。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眼泪把地面打湿了一小块。 过了很久,季苍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可以。】 路寻真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但未来的你阻止了我。】 路寻真愣住了。 “什么?” 【未来的你说,要自己复活家人才有意义。】 【他说,这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他让我跟你说……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路寻真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未来的自己? 他缓了缓。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他站不稳,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五个坟茔,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谢谢你,系统。” 他的声音沙哑,但稳了很多。 “谢谢你让我跟家人见面。” “谢谢你让我清醒过来。”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他穿上鞋,背上背包,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 他把骨笛塞进口袋里,把那个绿色的戒指戴好。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那张床,那床被子,那个枕头。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五个坟茔。 “我会回来的。” 他说。 “等我。” 然后他走了。 他走在废墟里,脚步很稳。 灰白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末世很残酷。 他见过很多死人,见过很多人哭。 他见过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路边,一动不动。 他见过一个老人跪在废墟里,用手刨砖头,刨得满手是血。 他见过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抱着一个布娃娃,不说话,也不哭。 他见过很多很多。 每一次都转过头,假装没看到。 他不敢看。 他怕看了之后,自己会撑不住。 他只是一个后勤人员,修修设备,搬搬东西。 他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他只能嘻嘻哈哈地活着,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他以为只要不看不想不问,就不会难过。 但……他错了。 那些东西一直都在。 只是被他压在心底了。 压了很多年,压得他以为自己忘了。 他没有忘。 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那个母亲的绝望的眼神,记得那个老人颤抖的双手,记得那个小女孩死气沉沉的脸。 他只是不敢面对。 现在他敢了。 他有了系统。 他有了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路寻真停下来,站在一片空地中间。 四周是倒塌的楼房,是破碎的墙壁,是满地的碎石。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统子。”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要跟我一起终结这个末世吗?” 他问。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脑海里弹出了几条消息。 【系统模板已升级。】 【系统商店已开放。】 【灵能科技科技树已开放。】 【当前可解锁:初级灵能感应、初级灵能护盾、初级灵能武器。】 路寻真看着那些消息,眼底的悲哀之色散去许多。 他把冲锋枪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枪身还是那样,黑色的,粗糙的。 他把手指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金属的凉意。 “走吧。” 他迈开步子,大步走向废墟深处。 身后,那五个小小的坟茔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光线里。 …… 第576章 我被鬼物包围了!25 不知道多少年后。 人类之中崛起一个势力。 名字叫“新光”。 标志是一把冲锋枪和一根骨笛交叉的图案。最初没人把它当回事。地盘偏,人数少,看起来撑不了几年。 但这个势力有点不一样。 除了驭鬼者之外,还有一种东西。 灵能科技。 没人说得清那到底是什么。 只见那些人手里拿着各种金属盒子——能发光,能发热,能挡住鬼物的攻击。 有人壮着胆子问,这是什么? 回答很简单:灵能科技。 再问,就不说了。 真正让各方势力坐不住的,是另一个消息。 新光的人发现,无智鬼物可以被利用。 不是杀掉——鬼物杀不掉。 但可以关起来。 用一种特制的笼子,把那些无智鬼物困住。 然后从它们身上抽取某种能量。 那种能量能发电,能驱动设备,能当燃料用。 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大小小的势力都炸了锅。 末世这么多年,谁不知道鬼物只能渡化? 什么灵能科技,怕是糊弄人的。 有人半信半疑,派人去打听。 回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灵能科技竟然是真的。 那些金属盒子确实有用。 无智鬼物被关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圈养。 所有人都看到了终结末世的希望。 然后…… 人心各异,灾劫自起。 有的势力想合作。 带上礼物和诚意,去找新光的头领。 新光的头领没有出现,只是派了个手下接待,话说得很明白: 合作可以,条件按我们的来。 各大势力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直接转身走人。 有的势力想抢。 大批驭鬼者带着鬼器,浩浩荡荡杀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个都没回来。 有的势力想偷。 派人混进新光内部,想弄到灵能科技的图纸。 那些人也没再出现过。 大大小小的征战,打了许多年。 新光的地盘越打越大,人越打越多。 灵能科技也越打越强。 其他势力一个一个被吞并。有的投降,有的被打散,有的直接消失了。 很多年后,新光统一了人类。 或者说,统一了所有残存的、在末日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势力,有的变成了新光的一个部门。 有的变成了历史书上的几行字。 有的连字都没留下。 这个势力的头领,从来不露面。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很能打。 同时,他还是最强大的灵能科学家。 灵能科技的所有成果,都出自他的手。 灵能感应器,能探测方圆几公里内的鬼物。 灵能护盾,能挡住鬼物的攻击。 灵能武器,能打伤鬼物。 灵能发电机,用无智鬼物当燃料。 灵能生产线,自动生产食物和物资。 灵能医疗舱,治疗普通药物治不好的伤。 灵能通讯器,在废墟之间远程通话。 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每一样都改变了人类的生活。 每一样都让人类在这个末世里多活了一天又一天。 灵能科技的发展,常常遇到瓶颈。 研究人员挠着头说“不可能”“做不到”“没办法”。 这时候,那个神秘的头领就会出现。 带来一沓图纸。 图纸上画着全新的结构、全新的原理、全新的可能性。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人类在他的带领下,一步一步翻盘。 从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到拿起武器走出掩体。 从被鬼物追着跑,到追着鬼物跑。 从苟延残喘,到势均力敌。 从势均力敌,到强势崛起。 他们把无智鬼物圈养起来。 像从前的人圈养鸡鸭牛羊一样。 他们把有智鬼物一个一个找到。 帮它们完成执念,送它们离开。 那些鬼物消散之前,会留下鬼器。 鬼器越来越多。 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人类重建了文明。 盖起新的房子,修起新的路。 种出新的粮食,养起新的牲畜。 办起新的学校,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孩子们不再害怕鬼物了。 老师会告诉他们,鬼物有两种。 一种没脑子,可以被关起来发电。 一种有脑子,可以被送走。 都不吓人。 后来,人类走出了星球。 坐着灵能驱动的飞船,飞到太空里。 在别的星球上建起新的基地。 把灵能科技带到那些星球上。 把人类的名字刻在那些星球上。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某个遥远的星系。 一颗灰白色的星球上。 荒原。 风很大,卷着细碎的砂石,打在脸上像针扎。 一个青年站在那儿。 头发很长,灰白相间,被风吹得往后飘。 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属于这个年纪的人—— 可那眼神里全是沧桑,仿佛看过太多东西,又丢了太多东西。 身上穿着一件旧外套。 肩膀上挎着一个背包。 背包很旧了,磨得发白。 他气息很弱。弱到像个普通人。 可周围的空间在抖。 不是风或地震,是空间本身在发颤。 呼吸一次,身体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 眨一下眼,几十米外的石头裂开一道缝。 站着不动,脚下的地面往下陷。 不是因为体重。 是因为他太强了。 强到空间撑不住。 强到这颗星球都在排斥他。 仿佛一个巨人站在纸船上,船板嘎吱作响,随时要翻。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拳头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 …… 几百年前,路寻真把人类文明带出了星球。 就离开了蓝星。 凭着那一身压倒性的实力,在宇宙中游走。 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找,找一种可能,复活家人的可能。 “统子。” 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没有人回答。 脑海里有一块光幕。 光幕上有很多字。 那些字是冰冷的机械体,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灵能科技树进度:99.87%】 【空间折叠技术:已完成】 【空间跃迁技术:已完成】 【空间锚定技术:已完成】 【时间回溯技术:研究中,进度0.03%】 盯着那个0.03%,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 声音在风中散开。 “你最后留下的那几种科技,我已经研究了大半。” 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颗星球的天也是灰的。 跟很多年前蓝星的天一样灰。 “灵能与空间的结合,竟然能产生如此强大的效果。” 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没有消失。 亮了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最后变成一个圆形的门。 门的那一边,是另一颗星球。 能看到山,河,还有风。 “空间折叠、空间跃迁、空间锚定。” 收回了手,那扇门消失了。 “我已经能从这里走到宇宙的任何角落。” 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那么时间呢。” 声音更低了。 “如果我能掌控时间。” 沉默了很久。 “那么……” 抬起头,看着天空。 好像在等什么人回答。 没有人回答。 那块光幕上只有冰冷的机械字。 那些字不会毒舌,不会骂人,不会叫他“蠢货”。 那些字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那个统子会骂他,会讽刺他,会在他说了蠢话之后跳出一行大字——“你是傻呗吗?”。 现在没有了。 只有毫无智能的逻辑运算。 那个会跟他拌嘴的存在,早就消失了。 站在那儿,风吹着头发和衣服。 “统子。” 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统子哥。” 还是没有回应。 低下头,把胸前的衣服紧了紧。 里面有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有五个人。 一个老人,一对夫妻,两个小孩。 还有一个大黄狗,蹲在小孩的脚边。 这是他离开蓝星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走吧。” 迈开步子,朝荒原的深处走去。 背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光线里。 风还在吹。 地上的碎石滚了两下,停住了。 那块光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0.03%,0.04%,0.05%。 …… 时空之外,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之上。 季苍收起一块真灵碎片,身影缓缓消散。 第577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 “第三十四个世界……” 一身玄色长袍的青年凭虚而立,看着脚下鸡飞狗跳的世界。 其实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一个世界是非常不合适的。 但是眼前情况就是如此写实。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街道上的人流像被无形鞭子驱赶的蚂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虑、贪婪或谄媚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颗星球表面发酵、腐烂,又被人强行压了下去。 季苍连剧情光球都懒得看,随手将其打飞了事。 他朝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飞去,衣袍在真空中猎猎作响,长发被气流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看看随便挑个倒霉蛋叭~” 身形穿过大气层时,摩擦产生的热焰在他周身燃烧,却连衣角都没有烫皱。 城市的面貌在他眼前急速放大,街道、车辆、行人,像一幅摊开的地图。 “咦~” 他发出一声轻咦,身形在空中略作停顿。 神识扫过下方那片钢铁丛林,捕捉到了几缕异常的气息。 那几缕气息缠绕在一起,就像……就像是沾染了很多因果的集合体。 “倒霉蛋这东西……还有公共的?” “共享倒霉蛋?” 季苍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这倒是有趣,同一个目标身上,竟然同时悬挂着好几根来自不同剧情的丝线。 他调整方向,朝原本既定路线的反方向掠去,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 “从现在开始,你被辞退了!” “带上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公司!” 裴聿辰瞪着眼,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死死地将姜舒然护在身后。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的金色纽扣低调奢华,手腕上那块限量款腕表的表盘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怕是光一块表,就能买下一套别墅。 但此时此刻,这位身价万亿的总裁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他们对面,是一个满头大汗、点头哈腰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洗普通的格子衬衫,领口松垮垮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弯着腰,双手垂在身前,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裴总,我不知道她是您的爱人啊,如果知道……”他的声音又急又抖,脸上写满了慌乱无措。 “裴总……要不算了吧……” 姜舒然的声音软绵绵的,伸手扯了扯裴聿辰的衣角。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低垂着,睫毛扑闪扑闪的,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闭嘴,蠢女人!” 裴聿辰转过身,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他的目光从高处俯视下来,像国王审视自己的子民。 “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谁敢动你,我就让他从这座城市消失!” 姜舒然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心脏砰砰乱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两汪深潭,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公司的公共大办公室里,在几百人的注视下,深情对望。 然后情到深处…… 竟然当众接起吻来。 而且还不是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吻。 而是唇舌交替,发出吧嗒吧嗒的吮吸声,满是情欲的吻。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个戴眼镜的女员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天哪,裴总居然真的爱上她了?” 被捅的同事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实习生上位,里不都这么写嘛。” “而且,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女员工好奇道。 “不小心钻进了他俩被窝的感觉。”那同事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来眨了眨眼。 “噗哈哈哈……” “小声点儿,可别给他俩听到了。” …… 半个小时后,那个点头哈腰的青年抱着一只满满当当的纸箱,站在了马路边。 箱子里塞满了杂物——一个马克杯,几本文件夹,还有一大坨废纸。 他把纸箱顺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旁,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尽力了很多遍一样。 青年的神色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矮了一截。 “呼——” “可算是做完任务了!”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旁若无人地在脑海里呼唤那个机械的声音。 “系统,开始结算奖励吧。” 【叮!奖励结算中……】 【宿主在本次剧情中霸凌女主13次、挑拨离间6次、促成男女主双方误会4次……】 【最终在大庭广众下被辱骂辞退,为男女主提供情绪价值点:187点。】 【最终奖励:18710元。】 【收入已转入宿主账户,请及时在个税APP主动纳税,争做良好公民。】 周晓阳的目光在那块虚拟面板上反复查看。 他把数字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小数点没有点错位置,确认没有少看一个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灌得满满的,再一口气喷出来。 “特么的老子卧底这家公司三个月,做完任务就给一万八!” “这特么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还特么是一个月6000的破班!!!”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路过的一个大妈停下脚步,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宿主的话不对哦,这一万八是税前收入,加上宿主在男主公司的工资3000元,收入整整有9000块!】 【虽然根据大夏税务法,个税要缴纳570元左右,但宿主目前是租房居住,可以在第二年上传相关资料,申请退税哦~】 【另外,宿主不必气馁,只要熟练掌握挑拨男女主关系的技巧,就能在以后的任务中获得更多奖励哦~】 周晓阳目露喜色。 个屁! “你特么到底在鼓励什么啊混蛋!” 他朝空气挥了一拳,拳头砸在无形的面板上,面板纹丝不动。 “谁家穿越者觉醒系统后,一天到晚就是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啊!” “而且奖励还特么是华夏币!” “少就算了,还要交税!” …… 第578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2 周晓阳越想越气,一脚踹在了刚刚丢掉的纸箱上。 纸箱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特么的辞退老子不给赔偿就算了,非得给个纸箱让我抱出来!” “装拟吗呢!谁家好人被辞退,会专门准备个纸箱装东西啊,这个剧情的狗编剧到底上没上过班啊!” 【冷知识:纸箱是离职的视觉符号,一眼就能让观众看懂,同时方便演员表现情绪、推动剧情,也是影视里最简洁的离职表现手法哦~】 “我*********” 周晓阳彻底绷不住了,张口就是一串鸟语花香的违禁词。 那些词像连珠炮一样从他的嘴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平台的审核红线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骂了整整半分钟,没有一个词是重复的。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叮!检测到外部——】 面板上的字迹开始抖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些原本规整的字体扭曲变形,颜色从冷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又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 【异——常——入——侵——】 【无——法——阻——挡——】 【警——告——警——告——警——】 最后一个“告”字拖出长长的尾音,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越拉越细,越拉越淡…… 然后啪的一声断了。 面板碎成了无数光点,像被打碎的萤火虫罐子,在周晓阳的脑海里飘散、坠落、熄灭。 什么都没有了。 周晓阳站在垃圾桶边,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骂人的口型,整个人却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不是……我就骂两句发泄下,怎么还把自家的系统骂死了……”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无辜到极点的茫然。 那个表情,就像一个二十八岁、因为得罪女主而被无赔偿辞退的中登,蹲在马路边一般无助。 所有的茫然和不甘都写在脸上,但又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新的系统页面在他眼前展开了。 面板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蓝,而是一种温润墨玉一样的光泽。 字体也变了,不再是方方正正的印刷体,而是一种行云流水的行书,笔画之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大气。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想逆袭吗?】 …… “逆……逆袭?” 周晓阳张了张嘴,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那个……请问,我的系统去哪儿了?” 作为一名猝死后的穿越者,周晓阳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哪怕是系统忽然暴毙这种诡异的事情,都没有让他崩溃。 他甚至敢问新系统,自己的旧系统去哪里了。 【你的旧系统被我放在……咳咳……】 系统空间内,季苍轻咳一声,感受到某种高维模因病毒的干扰。 他轻咳一声,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你就说你想不想逆袭吧。】 周晓阳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悲切的表情。 “旧系统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就这么消失了……” 他拖长了尾音,用眼角余光瞟着那块新面板。 “得加……” 【叮!本系统即将解绑,祝君好运!】 “别别别……哥,哥,爸爸……系统爸爸您别走啊!” 膝盖砸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晓阳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额头差点磕在地砖上。 “小羊再也不敢了!”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新系统的底线,看看能不能诈出个万八千块的新手补偿。 没想到这位爷比旧系统还果断,说解绑就解绑,连个缓冲都不给。 周晓阳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耍那个小聪明了。 【嗯,那行吧。系统绑定中……好了,绑定完毕。】 面板上浮现出几行字,字体行云流水,但内容敷衍得像是从哪个模板里直接套出来的。 绑定过程连个进度条都没有,一个“中”字闪了半秒就跳到了“完毕”。 当然,这都不重要。 周晓阳嘴角抽了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啥,系统爸爸您好,请问您有什么功能?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点头哈腰,苍蝇搓手。 这套姿态他切换得行云流水,久经职场,熟练地好像练习过千百遍。 手指搓得飞快,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本系统名为……】 面板上的字顿了一下,光标闪了闪。 【嗯,逆袭系统吧。】 【本系统将帮助宿主逆袭一切,走上人生巅峰。】 周晓阳:现场起名字,演都不演了是吧? 当然,这依旧不重要。 反倒是系统的解说很有诱惑力。 “哦↑” 周晓阳的两只眼睛同时亮起来,语调从喉咙底部往上窜,拐了一个弯,在舌尖上炸开。 “逆!逆!肯定要逆袭啊!” 他攥紧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那任务是什么?” 【任务?】 面板上的光标又闪了一下。 【不得不说,你的奴性有点重了。】 周晓阳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系统流不都是这个套路么? 接任务,做任务,拿奖励,升级,再接下一个任务。 没任务他怎么行动? 靠主观能动性吗? 【任务1:逆袭前公司老板以及其女友。】 “哦↑↑↑”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音调更高,拖得更长。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牵着孩子的母亲加快了脚步。 唯恐被这变态缠上! “系统义父,那么具体该如何逆袭呢?” 【你去了就知道了。】 “得了您内~小的这就出发~” 转身朝着前公司的方向迈开步子。 …… 第579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3 公司内部。 裴聿辰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份重要方案被姜舒然搞砸了。 姜舒然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绞在一起,眼眶红红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垂着头,睫毛扑闪扑闪的。 裴聿辰却没有看她。 他盯着对面的三个员工,目光像两把刀子,从左到右刮过去。 “这份方案是谁负责的?” 还能是谁? 不是在你旁边站着吗? 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员工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 “裴总,这部分是……是姜小姐主动要求负责的。” “我们当时劝过她,说这个客户要求高——” “我问你谁负责的。”裴聿辰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潭里。 ?装聋是吧 几个员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姜舒然从裴聿辰身后探出头,朝那个戴眼镜的男员工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 “我……我是想帮忙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裴聿辰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个员工身上。 “谁把方案交给她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右边那个年轻女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向桌上那份散落的文件。 “裴总,是姜小姐自己从系统里下载的,我们没人交给她。” “而且这里面的数据错误很明显,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她把毛利率和净利率搞反了——” “够了。” 裴聿辰松开姜舒然,走到那个女生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他比对方高出整整一个头,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你被辞退了,去人事办手续。” 女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凭什么?错又不是我犯的!” 旁边两个同事拼命给她使眼色,戴眼镜的那个甚至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女生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裴总,这份方案的错误在第一页就暴露了,任何人拿到手翻一下就能看出来。” “您不问责实际犯错的人,反而辞退指出问题的人,这公平吗?” 姜舒然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笨了……我不该碰这份方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把被人踩碎的树叶。 裴聿辰走回她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说了一句“不哭了”,然后又贴了一下。 两个同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空气灌满,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这公司迟早要完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 十几分钟后,女生抱着一个纸箱从工位旁边走过。 纸箱比周晓阳那个还小一号,里面塞着几本笔记本、一个水杯和一张工牌。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很硬,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视前方。 同事们抬起头看她,又迅速低下头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 鼠标点击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出来,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 人事部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赔偿?” 是刚才那个女生,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克制。 “这是公司正常的人事调整,不涉及赔偿。”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段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我是被无故辞退的,劳动合同法规定——” “你签的合同里有试用期条款,试用期内公司可以随时终止劳动关系。” “我已经过了试用期三个月了!” 一阵沉默。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多了一些不耐烦: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要去告,可以。” “我们公司养着一个法务团队,专门处理这种事情。” “你一个人,耗得起吗?” 又是一阵沉默。 “就算你赢了劳动仲裁,拖个一两年,我们大不了把钱补给你咯。” “这点钱对公司来说算什么?” “但你这段时间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社保断缴,你扛得住?” 女生的声音变了,不再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 “你们这是欺负人。” “这是商业规则。”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不急不慢的调子。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以裴总在这个行业的影响力,让其他公司不录用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确定要闹?”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员工放慢了脚步,又加快脚步走开了。 没有人往人事部那边看一眼。 门开了。 女生从里面走出来,纸箱还抱在怀里,但手指在发抖。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纸箱的边沿上,砸在那张工牌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走过走廊,走过大办公室的玻璃墙。 办公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屏幕。 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发出声音。 键盘声和鼠标声像往常一样此起彼伏,但每一个敲击的力度都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在替谁发泄。 玻璃门自动打开了。 女生走出去,纸箱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几支笔从里面滚出来,落在地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弯腰去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住了半张脸。 大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旋转门外面走进来。 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领口,松垮垮的袖口。 是周晓阳。 坐在门口工位上的一个年轻男人抬起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晓阳?你怎么回来了?” 周晓阳面色严肃,没有回答。 他走过前台,走过茶水间,走过一排排工位。 鼠标声渐渐停了,键盘声也停了,一个又一个脑袋从隔断后面探出来。 有瓜? 周晓阳在大办公室的中央站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随后,小嘴一歪: “我来逆袭了。” 第580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4 周晓阳刚走进走廊,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HR主管姓刘,四十出头,肚腩把白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站在走廊正中间,两条短腿岔开,眼神从上往下扫过来,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意。 “周晓阳?你来干什么?”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晓阳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刘主管往左横跨一步,堵住了去路。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差点戳到周晓阳的鼻尖。 “我劝你想清楚再动,公司有监控,你动手就是寻衅滋事,报警拘留,留下案底,你这辈子就完了。” 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 “而且你知道裴总在业内的能量,他一句话,你这辈子别想找到正经工作。” “那个女生的你也看到了?她比你硬气,结果呢?灰溜溜走了,连赔偿都没有。” 刘主管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跟她不一样,你是个男的,没有舆论同情,闹大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走廊两侧的工位隔断后面,探出几个脑袋。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人把目光移开,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搁着,一动不动。 角落里两个女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下头,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键盘声停了。 整个大办公室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人站出来。 刘主管把这些看在眼里。 他的腰挺得更直了,肚腩往前顶了顶。 这群社畜,平时在茶水间骂公司骂老板,真到了事上,一个个怂得像鹌鹑。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敢。 房贷要还,孩子要养,三十五岁的门槛在那里横着,谁也不敢拿饭碗赌气。 目光转回周晓阳身上,刘主管的表情松弛下来。 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接下来就该是低头、道歉、转身离开。 跟刚才那个女生一样,眼眶红一红,咬咬牙,然后灰溜溜地消失。 嘴唇张开,准备说最后一句收尾的话—— 【快,逆袭的时候到了!】 【出击吧!周晓阳!狠狠地给这个中登一拳!】 脑海里的声音像一记炸雷,震得周晓阳耳膜嗡嗡响。 他愣了一下,双眼一阵茫然: “系统你说的逆袭……就是指走回来然后袭击别人是吧???” 【别废话,快上,你已经被强化了!】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来。 它顺着肩膀冲到手臂,又从手臂冲到指尖。 腰椎、颈椎、肩膀,那些积攒了多年牛马生活的酸痛感像潮水一样退去,连影都没留下。 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腱鞘炎,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僵硬的手指,此刻灵活得像新出厂的一样。 那股舒爽感从脊椎底部蹿上来,一路烧过后脑勺,直冲天灵盖。 周晓阳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啊”字拖了很长很长。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释放感。 “啊~~~好舒服啊~~” 刘主管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角不受控制的直跳。 “这小子……不对劲啊!” 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拳头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嘭! 拳头重重地砸在鼻梁上! 刘主管的脑袋猛地往后仰,鼻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出来! 周晓阳没有停手。 左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往回拽,右拳又砸了上去。 皮肉撞着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主管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隔断挡板上,挡板晃了一下。 “你……你敢……” 话没说完,第三拳到了。 “你猜我敢不敢?” 这一拳砸在嘴角上,嘴唇破了,血混着口水淌下来。 周晓阳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身体力竭了,而是肾上腺素开始发作。 每一拳砸下去,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在欢快地跳动。 那种感觉不像在打人,像在拆一座压了很久的墙。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坟场。 所有的脑袋都从隔断后面探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几十双眼睛盯着走廊中间这一幕,像在看一场默片。 角落里,一个男员工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屏幕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母。 旁边工位上,一个女人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 但从手指缝隙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嘴角,是往上弯的。 手机屏幕在桌面下面亮了起来。 一个没有名字的群聊里,消息在疯狂跳动。 “卧槽晓阳打人了” “打的就是那个刘扒皮” “他活该” “嘘别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消息一条接一条,但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屏幕,表情严肃得像在加班赶方案。 刘主管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张开嘴,声音又尖又利: “来人啊!打人了!报警!快报警!” 没有人动。 他喊第二遍,声音更大了,像杀猪一样。 “你们聋了吗!叫保安!叫保安啊!” 隔断后面,有人把耳机戴上了。 有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刘主管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呜咽。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白衬衫上全是血和灰,领带歪到一边,皮鞋上踩着自己的血脚印。 周晓阳站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痛快!” 两个字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 玻璃墙里面,百叶窗拉下来,只露出几道缝隙。 周晓阳推开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裴聿辰靠在沙发上,姜舒然窝在他怀里。 男人的手指插在女人的头发里,女人的脸埋在男人的胸口。 两个人的姿势像一幅言情的封面…… 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 …… 第581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5 听到门响,裴聿辰冷着脸抬起头。 目光扫过来,像两把生了锈的刀。 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他松开姜舒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再不滚,我让你在大夏都混不下去。” 周晓阳翻了个白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逆袭啊……真刺激啊!” 裴聿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只手伸向桌上的座机,准备叫人。 可周晓阳的拳头却先一步到达! 嘭! 这一拳砸在胸口,裴聿辰的身体往后倒,撞在沙发上,沙发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 周晓阳抬脚跟上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落在肩膀上,第三拳落在腰侧。 每一拳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怒意。 “混不下去是吧?” 一拳砸在胳膊上。 “冷脸装逼是吧?” 一拳砸在肩膀上。 “霸总是吧?” 一拳砸在肚子上。 裴聿辰的腰弯下去,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惊恐。 周晓阳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一天到晚我们一群打工人不仅要给你无偿加班,还得成为你们俩py的一环是吧?” 拳头又落下去,砸在大腿上。 “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裴聿辰的身体滑到地上,蜷缩着。 嘴角有血,鼻梁上有一道红印。 那张曾经在杂志封面上出现过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 姜舒然扑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挡在裴聿辰前面。 脸上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身体微微前倾。 “要打就打我吧,周哥,都怪我!是我不好!” 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把头抬起来,露出纤细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晓阳。 周晓阳的拳头停住了。 姜舒然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窃喜。 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 这个周晓阳以前在公司连正眼都不敢看她,现在不过是仗着胆子大。 只要服个软,掉几滴眼泪,他就会心软。 脸上的表情更加坚贞不屈了。 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里透出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裴聿辰看到这个表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地上撑起来,不顾身上的伤,一把将姜舒然拽到身后。 “不要求他!有什么冲我来!” “不!”姜舒然又扑回来,“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眼神交融。 一个满眼心疼,一个满脸倔强。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香水味变得更浓了,混着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的调子。 周晓阳看着这两个人。 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有什么好吵的。” 语调悠扬,带着一股子戏谑之意。 “打完你的,再打你的,打完你的,再返回来打你的。” 撸起袖子,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密集的闷响,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闷哼。 玻璃墙外面,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忽明忽暗的光。 没有人推门进去。 …… 打完老板后,周晓阳站在办公室里活动手腕。 指节上沾着几点血迹,在皮肤表面结成细小的硬壳。 他甩了甩手,又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混合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那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碾压过来,像一台没有关静音的除草机。 “让开让开,都让开。”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亮紫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镶着一圈水钻,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点。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项链,坠子是一个足有鸡蛋大小的翡翠观音,走起路来在胸口晃来晃去。 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每一个都有拇指宽。 她身后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扣子是盘扣的那种。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两个人的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沿着走廊开始巡视。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 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纸杯,杯壁上沾着咖啡渍。 她弯腰把纸杯捡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谁扔的?” 没有人回答。 “这是公司,不是垃圾场,一个个拿着工资不干正事,连个垃圾桶都看不好。” 声音很大,整层楼都能听见。 经过一个工位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把手指举到面前,对着日光灯看了看,然后转向那个工位的女员工。 “你看看这桌子,脏成什么样了,你每天上班就是来擦胭脂抹粉的?” 女员工低着头,眼眶泛红,手里的鼠标握得很紧。 女人的目光落在女员工的脸上,上下打量了几遍。 嘴唇往两边撇开,像在品尝一道味道很差的菜。 “口红涂那么红给谁看?眼影画那么深干什么?” “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工作能做好?” 旁边几个男员工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没有一个字符出现在屏幕上。 角落里有人在手机群里疯狂打字,脸上的表情憋得有些扭曲。 刘主管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 鼻梁上贴了两块创可贴,白衬衫换成了深蓝色的工作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他小跑到女人面前,腰弯成一个锐角。 “裴太太,裴先生,老板在办公室被人打了。” 女人的眉毛竖起来,脸上的粉底掉了几粒。 “什么?” “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员工,今天被辞退了,他回来闹事,气势汹汹的去找老板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三人连忙朝着小办公室走去。 …… 第582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6 办公室里,周晓阳正背对着门口,左右扭着脖子。 裴聿辰的爸爸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你知不知道我们裴家在这个城市是什么地位?” 声音中气十足,震得玻璃墙嗡嗡响。 “你们这些臭要饭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裴家给的?” “没有我们,你连饭都吃不上!” “员工就是下人,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下人打主人,翻了天了。” 裴聿辰的妈妈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很高。 “报警,把他抓起来,让他在里面蹲几年,看他还敢不敢。” 周晓阳转过身,看着门口这两个人。 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牙齿。 “哪儿来的奴隶主头子?” 他把袖口卷到手肘。 “大夏解放这件事没有通知到你们家吗?傻呗。”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晓阳已经跨步上前了。 “呔!两个老登,看打!” 办公室里又响起了那种闷响。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中间夹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求饶呜咽。 刘主管站在门口,双腿发抖。 他僵硬地转过身想跑,后领却被人拽住了…… 周晓阳把他拖回办公室。 …… 三分钟后。 周晓阳站在办公室中央,活动着手指。 周晓阳低头看着他们。 “小爷走了,等你们来报复!” 他整了整领口,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工位隔断后面,探出密密麻麻的脑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几十双眼睛追随着他的背影,像追着一道移动的光。 走到拐角处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啪”。 像击掌的声音。 又传来一声,更响了。 然后是一连串的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 掌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像雨后地面上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角落里两个男员工面对面坐着,嘴角弯着,眉毛扬着。 其中一个伸出手,另一个也伸出手,两只手掌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动作很轻很快,像做贼一样。 茶水间门口,一个女员工正在补妆。 化妆镜的盖子弹开,她对着镜子描口红,描完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镜子里的那张脸笑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手机群里的消息在疯狂跳动,速度太快,字都看不清。 只有最后一条停留了几秒。 “爽死了!!!” 然后这条消息也被淹没了。 周晓阳走出旋转门,站在公司大楼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奖励无限额度银行卡!】 一张黑色的卡片出现在口袋里。 手指摸上去,卡面很光滑,边角有些硌手。 卡片正面只印着一行银色的字和一个芯片,没有银行标志,没有卡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周晓阳把卡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三遍。 呆呆地站在原地。 然后眼眶红了。 穿越过来这三年,真是穷哭了。 穿越前他是大厂程序员,年薪一百万。 加班是多了点,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周末去商场买衣服,看上的直接打包,连价签都不翻。 每年两次出国旅行,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餐厅。 穿越之后呢? 在这个颠佬世界,月薪三千…… 三千! 连之前工资的零头都不到! 交完房租剩一千五,吃饭省着花,一个月下来能攒三百块。 手机屏幕碎了舍不得换,将就着用了半年。 之前那个废物系统,每次任务奖励只有华夏币,还抠得要命。 一万八的税前收入,扣完税到手一万六,累死累活潜伏三个月。 发完奖励还得自己屁颠屁颠去个税APP上申报。 申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觉得丢人。 之前,他已经绝望了。 没想到这个新系统这么大方。 跟旧系统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周晓阳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灌满,然后对着天空喊了出来。 “阳,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声音在楼宇之间回荡,震得几只停在广告牌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 系统空间内,季苍靠在王座之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嫌弃的挥了挥手: 【谢邀,人在诸天,刚下时光长河。不收傻子。】 …… …… …… 拿到那张黑色银行卡后,周晓阳的第一反应不是冲进商场,而是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像是在阴雨天里突然看到了太阳。 【?】 “我那屋子里还有好几样有用的东西。” “电饭煲内胆涂层没掉,还能用,那床棉被是去年刚弹的,丢了可惜。” “还有那半桶洗衣液,刚买的。” 【该说不说,你这有点太没出息了。】 周晓阳丝毫不在意系统义父的人身攻击。 他站在站台边,手指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卡的边角。 金属的凉意透过裤兜的薄布渗到大腿上,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财富自由了,但日子又不是不过了。 该省省,该花花。 没办法,穷怕了。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晓阳踌躇满志。 那时候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对着楼下那条车流滚滚的大马路,握紧拳头,决心要利用穿越者的信息差干出一番大事业。 然后金手指来了。 那天晚上他激动得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位”“系统流主角”之类的画面。 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坐在床边,问系统准备怎么扶持自己踏上世界之巅。 系统说,自己只是一个天选配角系统。 主要功能是通过在各种剧情中为男女主提供情绪价值,为男女主铺路。 周晓阳当场自闭了。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四天饿得受不了了,爬起来煮了包泡面,吃着吃着又想通了。 配角就配角吧,只要不断做任务,早晚能在系统的帮助下踏上世界之巅。 结果…… 第583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7 原以为能一波起飞,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这傻呗系统说,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不仅如此,连系统奖励物品都……只有华夏币。 周晓阳把泡面碗扣在了墙上。 后来的日子,他开始不断地被卷入一些离谱的剧情。 在超市排队结账,前面一对男女因为一盒打折牛奶吵起来,女的哭着跑出去,男的瞪了他一眼说“你满意了”。 在公司茶水间接水,两个实习生抱在一起哭,说“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然后他的主管走进来,以为他在欺负人。 在小区楼下遛弯,一辆跑车冲上绿化带,车里的男人对着手机喊“没有你我怎么活”,差点把他撞进花坛。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被卷进去了。 那个旧系统偶尔会蹦出来发个任务,奖励几百块钱,够吃顿火锅。 不做任务就没有收入,做了任务也攒不下钱。 只能去打工。 然后神奇的是…… 满世界都是霸总,满世界都是谁谁家的公子,谁谁家的小姐,但是…… 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却低的离谱。 仅仅够活着而已…… 周晓阳的腰被这个满是狗血剧情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压弯了。 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 公交车来了。 投了两块钱硬币,硬币掉进钱箱里发出哐啷的声响。 周晓阳走到车厢中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商场、写字楼、广告牌,一个一个地滑过去。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摇晃,眼皮越来越沉。 很快,公交车开上了跨江大桥。 桥面很宽,双向六车道。 两侧的人行道栏杆刷着白色和蓝色的漆,桥下的江水浑黄,翻滚着,流速很快。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气。 忽然之间,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周晓阳的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嘭的一声! 他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车身又猛地往右一偏。 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一个站着的女人扑倒在旁边男人的身上,手里的包飞出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 司机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 他的目光盯着右后视镜,嘴里嘟囔着什么。 车窗外,一辆红色的跑车正贴着公交车并行,车头时不时地往公交车这边别一下。 跑车的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朝公交车里挥手。 “下来!你给我下来!” 声音很大,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清。 车厢后排站起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闻言,这女人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朝前门走去。 “我不回去!你别再跟着我了!” 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划。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看路。 “姑娘,你坐下,别乱动,这样很危险。” 女人没有理会司机师傅的好意。 她走到前门,拍着车门,朝外面的跑车喊: “我说了不爱你了!你走吧!” 跑车又别了一下。 公交车的车身猛地往左一偏,轮胎在桥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响起一片惊呼。 一个老人从座位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在车厢里回荡。 女人转过身,朝驾驶座冲过去。 “你停车!让我下去!” 她伸手去抓方向盘。 司机用一只手挡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不能这样!这是在桥上!会出事的!” “我不管!我要下去!” 女人的指甲掐进司机的手腕上,掐出几道血痕。 方向盘在她手里打滑,车头往左边偏过去。 对面车道上一辆轿车急刹车,轮胎冒出一股白烟,车尾甩了一下,撞上了旁边的护栏。 车厢里炸了锅。 “你干什么!” “放手!快放手!” “有病吧这个女人!” 一个中年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过去拉开她,但车身一晃,他又摔回了座位上。 一个小女孩抱着妈妈的腿,脸埋在妈妈的裙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呜,妈妈,我好害怕!” 妈妈蹲下来,用手护着孩子的头,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而女人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在抢方向盘。 她的眼睛盯着窗外那辆跑车,嘴里喊着“我不跟你回去”,好像完全听不到车厢里的哭喊和尖叫。 周晓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从车厢中段往前走,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一只手拨开挡在过道里的人。 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吓人。 走到前门旁边时,女人正背对着他,双手还攥在方向盘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 呵呵…… 周晓阳抬起右手,冷笑一声打出! 嘭! 一拳,正中那疯狂女人的脸颊! 女人的身体往旁边倒,额头磕在投币箱的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鼻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红得刺眼! 她的眼睛翻了一下,身体软下去,瘫在地上! 一拳,就让这个疯子般的女人,就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司机趁机把方向盘打正,踩下刹车。 公交车发出长长的一声气刹,车身抖了几下,稳稳地停在了桥面的应急车道上。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喘粗气。 大家都陷入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氛之中。 一个中年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前门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在她的大腿上。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们!” 又一个年轻女人冲过来,踢了女人的小腿一脚。 “神经病!疯子!要死回家死去!”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布包砸在女人的身上。 “害人精!你会遭报应的!” 司机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劝说大家冷静。 但手上被女人抓出来的伤口正隐隐作痛,于是他也选择了沉默。 马路上,看到公交车停下后,红色跑车一个急停,停在了公交车前面。 …… 第583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8 车门打开,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冲下来。 他满脸欣喜地跑上公交车,就过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愤怒。 他蹲下来,把女人搂在怀里,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血。 “谁干的!” 黑衬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晓阳身上。 “是你?” 因为只有周晓阳脸色最为平静,敢跟他对视。 周晓阳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 然后不急不缓地把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 男人把女人放在地上,站起来,朝周晓阳走过来。 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嘎嘣响。 “你敢动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晓阳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猛地抬起来,踹在黑衬衫的肚子上! 黑衬衫的身体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投币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周晓阳蹲下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老子刚刚要逆袭起飞,刚刚财富自由,你们就想要老子的命?” 拳头砸在黑衬衫的脸上! 黑衬衫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出一个拳印。 “在桥上别公交车?” 一拳男人,一拳女人。 “抢方向盘?” 一拳男人,一拳女人。 “一车人的命在你俩眼里算什么?算你们py的一环?” 一拳男人,一拳女人。 男人的鼻梁歪了,血糊了满脸。 嘴唇肿起来,翻出紫红色的肉。 他的眼睛死死闭着,睫毛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女人则是被打得痛醒过来,然后又被打得翻起白眼晕过去。 片刻功夫后,这两人就如同两条死狗一般,软塌塌的瘫在地上。 车厢里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拍手,是几十个人同时把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 掌声很大,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车窗嗡嗡响。 “打得好!” “这种人就是欠揍!” “小伙子好样的!”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擦了擦眼泪,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孩子不哭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车厢里鼓掌的大人们。 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周晓阳的肩膀。 手掌在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却满是认可。 司机重新发动了公交车。 引擎的声音盖过了掌声。 周晓阳松开手,把两个还没断气的家伙一脚踢到马路边,然后整了整领口,朝车门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下公交车,站在桥面上。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公交车缓缓启动,从身边开过去。 很明显,大家都不愿为这两人浪费宝贵的时间报警或者是叫救护车。 车窗里有人在朝他挥手,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隔着玻璃在喊什么。 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周晓阳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张银行卡的边角。 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然后迈开步子,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 【叮!宿主见义勇为,先系统之忧而忧,主观能动性极强,奖励宿主一个愿望。】 正百无聊赖的周晓阳眼睛一亮,嘴巴快过脑子: “我的愿望是再来一万个愿望!” 系统空间里,季苍微微一笑。 【叮!检测到宿主存在卡bug行为,奖励已回收。】 周晓阳:…… 开个玩笑啊义父,何至于斯啊! 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想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系统面板,结果抓了个空。 …… 傍晚的太阳挂在西边,把周晓阳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踩着影子往城郊走,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前停下来。 楼梯间的感应灯灯坏了三年都没人修,楼道黑的跟房东的心一样。 但这里极致的性价比,有很好的的弥补了这一点。 他摸黑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蹲下来,开始收拾。 衣服塞进背包,充电线绕成圈,那盆快枯死的绿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放生。 嘭! 忽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外面砸门? 嘭!嘭!嘭! 每一下都震得墙壁发抖。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隔音稀碎的门板外传进来: “小雅!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砸门声更响了。 门板在门框里晃,锁扣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喊: “别打了!我们结束了!我不爱你了!”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砸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重。 周晓阳从猫眼往外看。 这条公共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被砸门声震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的手臂上纹着一条龙,从肩膀一直绕到手腕,鳞片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 脸上有酒后的潮红,眼睛布满血丝。 每砸一下门,整个人就往前倾一次,像要把门板撞穿。 那门却始终紧闭着,没有开。 再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了。 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关得死死的,但门上的猫眼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好像有人在里面轮着看。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是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很明显,这里的租户们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但大家都没有出来看热闹的意思。 纹身男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他从脚边拎出一个塑料桶,白色的,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 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出来,顺着走廊飘散。 汽油! 他把桶倾斜,透明的液体浇在隔壁的门上,顺着门板往下流,淌到地上。 然后他把桶举过头顶,往自己身上浇。 一边浇一边发出“啊啊啊”的怪叫,非常的嘉豪。 不过几分钟,他整个人就沾满了汽油。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对着小雅的门高高举起。 “小雅,不开门是吧,不接受我的爱是吧?” “那我就死在这里!” …… 第584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9 纹身男的大拇指搭在打火轮的边缘,随时可以往下按。 周晓阳透过猫眼看着这一切。 眼角跳了一下,心想不会烧到我这里吧。 然后…… 他就看到汽油从隔壁门缝里淌出来,沿着走廊地面漫过来。 这栋楼的房子是群租房,原本一百多平米的户型被房东隔成了七八个小间,地板不平,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 汽油顺着低处流,流到了他的门口,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在地板上摊开一小片。 刺鼻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呛得他眯起眼睛。 …… 走廊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某扇门后面传出来,又急又低: “别冲动!有事好好说!” 纹身男充耳不闻。 打火机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 另一个门后面,一个女人压低声音打电话: “喂,110吗?这里有人要自焚……” 声音很小,像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门缝下面,汽油还在往里渗。 【叮!逆袭吧少年!关键节点已触发!】 【为爱殉情的伪人来袭,宿主有86.573%的概率会死于本次群租房火灾,而伪人情侣会毫发无伤地离去。】 周晓阳深吸一口气,然后喉咙被汽油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义父啊,怎么我的死亡概率有零有整的啊!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叮!由于宿主犹豫不前,现在死亡几率已经上升到95.248%】 “啊?” 凑到猫眼上往外看,纹身男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打火轮。 火星从轮边溅出来,在汽油蒸汽中闪了一下。 “布嚎!” 房门瞬间打开! 周晓阳冲出去,右手挥出去,抢过打火机。 左手抓住纹身男的衣领,把他从门前拽开,按在对面墙上。 膝盖顶住他的腹部,然后连续三拳砸在他的脸上! 纹身男的身体往下滑,又被衣领拽住! 鼻血从鼻孔里涌出来,滴在已经被汽油浸透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 【漂亮的逆袭,加油小羊。】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95%掉到70%,70%掉到40%,40%掉到10%。 周晓阳呼出一口浊气…… “得救了。” 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正是那个“小雅”的房间。 一个女人冲出来。 穿着一件粉色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 她蹲下来,抱住纹身男的头,手指颤抖着去擦他脸上的血。 好像心疼到了极致。 随后她猛然抬起头,尖叫道: “你凭什么打人!” “我要报警抓你!” 周晓阳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 看着她从那个死活不肯开门的人,变成了这个抱着施暴者哭喊的人。 “无缘无故?我吗?”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你们搞这些情情爱爱的脏东西,要拉着本大爷一起陪葬,还有脸怪我?” 女人没有看他。 她把纹身男的头抱在怀里,整个人把他裹住。 “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声音从嘶哑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喃喃自语。 纹身男的脸埋在女人的睡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没有你,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的生命,只为小雅而存在,我愿意为你献身。”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我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地上,身上全是汽油,脸上全是泪和血,抱在一起,像两棵缠死的藤。 周晓阳拿起手机拨了119。 电话接通的时候,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厌恶。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 手指指向走廊的尽头,指甲上还沾着纹身男的血。 周晓阳看着那根手指,眯了眯眼。 他蹲下来,看着纹身男的眼睛: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这里所有人吗?” 纹身男从女人怀里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沾着血的弧度。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眼里只有小雅。” “如果没有小雅的爱,那我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随后更是吐了口血沫,讥笑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不懂爱情,一看就是单身狗!” 女人在后面点头,手指在纹身男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郎情妾意,令人…… 作呕。 周晓阳站起身来。 走廊的灯在他头顶晃了一下,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 “呵……” “爱情,献身,单身狗……” 拳头高高举起,然后以极快地速度落下去! 嘭! 第一拳砸在纹身男的肩膀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拳落在女人的胳膊上,她尖叫着松开手。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拳头像暴雨一样落下,快到……出现了残影!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想跑。 周晓阳一脚踹在纹身男的腿弯上,他跪下去。 伸手抓住女人的睡衣后领,把她拽回来。 “反抗?” “威胁?” “求饶?” 两个人从站着被打到蹲着,从蹲着被打到趴着。 纹身男的额头磕在地上,女人的哭声从尖锐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只剩喘气。 最后,周晓阳踩住纹身男的头,鞋底压着他的脸颊,把他的半边脸压在地上。 “现在开始,到消防来之前,你给我一口一口地把地上的汽油舔干净。” “但凡待会儿消防来了以后还闻到汽油味……” “呵呵……” 踩住头的那只脚碾了一下。 纹身男的脸贴着地面,汽油渗进他的鼻孔和嘴角。 他开始舔,舌头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卷。 每卷一下,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干呕。 女人缩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 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嚣张跋扈已经在刚刚被物理矫正了。 法治社会,这个男人竟然敢打人?! 明明是大夏天,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等警察来了,我一定要狠狠的诬告……控告他!” …… 第585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0 女人低着头,心里恶毒的想着。 然后…… 周晓阳就一脚踹过去。 “愣着干嘛?你们这么相爱,这种事情当然要一起做!” “喝,都给老子喝!” 女人没有动,只是开始在地上哭嚎起来: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人欺负女人了!!” 干嚎了几声后,想象中的援助并没有来,四周一阵死寂。 只有纹身男舔舐汽油的吧嗒吧嗒声。 周晓阳咧嘴一笑,缓缓举起拳头。 女人脸色一僵,然后屈辱的低下头,开始不情不愿的喝起来。 两个人趴在地上,像两条虫子,头挨着头,舌头在汽油里搅动。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每咽一口就咳一阵。 …… 走廊里,一扇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面传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该!这种人就得这样治!” 另一扇门后面,一个女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显示着“110”,已经接通了。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对着话筒小声说了一句“没事了,误会”,然后挂了。 对门的猫眼灭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远,又走回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拖把。 他把拖把伸出去,把门口残留的汽油往纹身男那边推了推。 “这边还有,别漏了。” 半个小时后,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来。 按照正常的出警速度,三分钟就应该到。 但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下,今天拖了很久,久到地上的汽油已经被舔得只剩一层淡淡的痕迹。 空气里还有气味,但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了。 警察上来的时候,纹身男和女人瘫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汽油和灰尘。 两个人的嘴机械地一张一合,像两条搁浅的鱼。 “怎么回事?”带头的警察环顾四周。 周晓阳站出来。 “这人要在这里自焚,我见义勇为制止了他,情况紧急,收不住手。” 警察看了看纹身男脸上的伤,皱了皱眉。 “伤得不轻啊。” “他先动的手。”周晓阳摊开手,“打火机在地上,你们可以取证。” 一个警察蹲下来,用纸巾捡起打火机,装进证物袋。 “地上怎么没什么汽油?”另一个警察问。 纹身男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开,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他……他逼我们……喝汽油……” 女人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拼命点头。 她刚准备声嘶力竭的指责一波周晓阳,就像以前做的那样,指鹿为马撒泼打滚,制服们为了尽早平息事态,肯定会选择偏袒她。 她很有经验。 但这次话没出口,就被人打断。 周晓阳站在旁边,冷笑一声道: “他们自己弄洒的,后来又自己清理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警察的目光转向走廊里的那些门。 门一扇一扇地开了。 中年男人走出来,搓了搓手说了一句“小伙子说的没错”。 年轻女人走出来,点了点头。 对面那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把拖把立在身边,说: “就是见义勇为,我们都是证人”。 带头警察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带回去做笔录。” 两个警察把纹身男和女人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走下楼梯。 女人的哭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一阵,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朝周晓阳竖起大拇指。 年轻人把拖把收回屋里,关门之前朝周晓阳点了点头。 周晓阳回到屋里,把背包拉好。 换洗衣服、充电器,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蜗居。 嘭! 门关上了。 楼下,夜风把路边摊的油烟味吹过来。 他站在街边,用手机订了一家高端酒店。 屏幕上的价格是以前的他根本不敢看的段位,但这次他却没有丝毫犹豫。 有钱了,命也值钱了。 万一这里半夜失火怎么办。 安全第一。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酒店地毯上画了一道金线。 周晓阳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肌肉还有些酸,是昨天打人留下的后遗症。 该死的伪人,竟然用让我脱力这种卑鄙的手段,伤害到我! 周晓阳在心里暗骂一声,然后便转头去洗漱了。 今天的行程可是很满的! 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他拿了一盘炒面、两个煎蛋、一杯豆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吃。 三年了,第一次不用算计着花钱吃饭。 …… 吃完早餐,半小时后。 周晓阳出现在了一家4S店门口。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他连辆自行车都没买过。 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房租去掉一千五,吃饭再去掉一千,剩下的钱连看场电影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系统爸爸给的那张黑卡就躺在钱包里,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豪情! “假如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 “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 “所有邪恶的人不再掌握话语权~” …… 周晓阳哼着前世听过的一首歌,迈着大步子走进了4s店。 推门进去,一个穿职业装的女销售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先生看车吗?有预约吗?” 周晓阳环顾一圈,心中早有定好了目标,直接指了指角落里那辆黑色SUV。 “那辆,多少钱?” 女销售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了几分。 “那辆是我们的最新款,顶配,落地价109.8万。” “先生要不要先试驾一下?” “不用。全款的话,现在能提车吗?” 女销售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 “可以的可以的,先生这边请,我给您办手续。” 她领着周晓阳走到洽谈区,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填单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每写一个字,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周晓阳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卡,放在桌上。 女销售看了一眼卡面,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拿起卡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捧一个易碎的瓷器。 POS机打出小票,签字,交钥匙。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 第586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1 “先生,车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停在交车区,我带您过去?” 周晓阳站起来,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 跟着女销售往交车区走,经过展厅中间的时候,4s店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巴。 他的五官很精致,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跟着六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个个膀大腰圆,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男人的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一个人身上。 不远处,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女销售正站在一辆红色轿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跟另一个男销售说话。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 “苏念!”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故作成熟的深沉。 那个叫苏念的女人转过头,看到男人的瞬间,脸上闪过厌恶的神色。 “陆深,你来干什么?”苏念冷哼一声。 陆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身边的那个男销售身上。 他站在苏念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是谁?”陆深的声音沉下去。 苏念往旁边挪了半步,缩短与男销售的距离。 两人之间更近了。 “同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同事?”陆深往前走了一步,“同事需要站那么近?同事需要笑成那样?” 苏念闻言冷笑一声,忽然伸手挽住了男销售的胳膊。 那被这一下挽得整个人都僵了,胳膊像被铁箍箍住了一样,动不了。 “你干什么……”他小声说。 苏念没有看他。 她看着陆深,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 陆深的脸沉下来了。 他的目光从苏念的脸上移到那个男销售的脸上,强压怒火道: “你,离她远点,不然我让你在J省混不下去。” 男销售的脸白了。 他用力抽出手臂,转身就走。 这叫什么事? 无妄之灾,真是晦气。 苏念却快走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搂得更紧了。 她盯着陆深,声音又尖又利: “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其他销售员纷纷往后退,有的躲到了前台后面,有的钻进了办公室。 看车的客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宣传册,悄悄往门口移动。 周晓阳站在交车区的入口,手里攥着车钥匙,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种剧情。 伪人,又是伪人!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他的车就停在十米外,那辆黑色的SUV,后视镜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他只需要走过去,开门,点火,开走。 这一切就跟他没关系了。 于是周晓阳迈开步子。 然后…… 【叮!逆袭吧少年!关键节点已触发!】 【豪门深似海,爱恨两难休!伪人有96.852%的概率令宿主损失巨款!】 “损失……巨款……” 周晓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要我的钱,就是要我的命! 长年的牛马生活把他的金钱观扭曲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损失巨款这四个字,在他的字典里就是违禁词。 哪怕现在卡里躺着花不完的钱,哪怕这张卡永远不会被刷爆,他的心脏还是猛地缩了一下。 他开始紧密关注那边那帮咋咋呼呼的人。 “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工作。” 陆深没有离开。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得像一颗星星。 “跟我回家,别在这种垃圾地方工作了,我养你。” 苏念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嘲讽,只是眼底犹豫之色一闪而逝,让人看不透她的态度。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个盒子推了回去。 “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 陆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很好?你在这里卖车,叫很好?” “卖车怎么了?我靠自己劳动赚钱,不丢人。”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两把锯子在同一个口子上来回拉。 展厅里其他人都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敢出声。 随后,陆深对着身后的保镖说了一句: “清场。” “然后砸掉这家店。” 然后他转身看向苏念: “你想要在这里工作,不跟我回去是吧?” “那我就让你没地方工作,以后你去一个公司,我就砸一个公司,我看哪个公司敢接受你!” 那可不见得。 周晓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按照这个剧情,肯定会蹦出来一个男二,死活就要女主去他的公司上班,为男女主分开一段时间提供一个强大又完美的借口。” 然后下一瞬,那些保镖就不知从哪里掏出甩棍,对着店里就是一阵打砸,速度之快,生平仅见。 然后等周晓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刚刚到手,还没有体验过的新车就被其中一个保镖给砸碎了玻璃! “你特么砸我车!” 周晓阳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下意识地就对着最近的一个保镖,抬手就是一脚! 那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往后飞,双脚离地,朝陆深的方向飞过去。 陆深此刻正看着苏念,嘴里还在说什么。 余光里有一个影子在急速放大。 他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个保镖的身体就撞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飞出去,撞在一辆新车上。 车身的铁皮凹进去一个大坑,车门变形,车窗碎了一地。 两个人从车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陆深的嘴里涌出一口血。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意识在模糊的边缘。 展厅里安静极了。 警报器还在响,呜呜呜的,没有人去关。 哒哒哒—— 周晓阳在冷肃的气氛下,一步步走到陆深面前,俯视着他。 陆深咳嗽了一下,勉力支撑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我要让你在这座城市……” 一记直拳落在他脸上。 后半句话被砸回了喉咙里。 “你爸是谁,你特么问你妈去啊,傻呗!” …… 第587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2 陆深的身体往后倒,撞在展车上,车身又凹进去一块。 “没有公德心的混蛋。” 周晓阳愤怒的叫骂道: “自己谈恋爱,霍霍别人。” 拳头抬起又落下。 “砸车砸店,当自己是谁。” “几辈子没谈过恋爱,把作死当深情。” 终于,周晓阳打累了,站起身来。 这时,苏念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蹲在陆深身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起头,指着周晓阳尖声叫道: “你怎么能打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打他!你算什么东西!” 周晓阳眉头一皱。 “光顾着打他,没打你是吧。” 苏念被骂的有点害怕,立刻把嘴闭上了。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周晓阳的手指指向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男销售。 那个男人缩在柜台后面,胳膊上还留着苏念刚才搂过的痕迹。 “刚才利用他挡枪,想过他的死活吗?” “你们的破事,非得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他要是被打了,被辞退了,你负责吗?” 苏念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你们俩,蛇鼠一窝。” 然后对着装鹌鹑的苏念连踹几脚,一直到她倒地才停下。 大厅经理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扶了扶眼镜,看了看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周晓阳。 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块淤青,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感激。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让您受惊了。” “您这辆车我们全额退款,另外再赔您一辆顶配同款,颜色您随便选,终身保养,免费,您看行不行?” 周晓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行。” …… …… …… 当天下午。 周晓阳把车停在新楼盘售楼处门口。 买完车的下一步是什么? 周晓阳表示当然是买房。 纯种人族对买房似乎拥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周晓阳自然不能免俗,哪怕他穿越了。 …… 前台站着两个销售,一男一女。 女销售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看到周晓阳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上下打量了一眼,便将周晓阳的大概情况了然于胸。 又是一个“来看看”的潜在客户。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 女销售的笑容没有变化。 她快步迎上去: “先生您好,看房吗?我们这边有高层和洋房,户型从九十平到两百平都有。” 周晓阳走到沙盘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模型,手指点了点最中间那栋楼。 “顶楼复式,多大?” “那是我们的楼王户型,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带一个八十平的露台。” “目前还有两套,一套东边套,一套西边套。” “东边套,多少钱?” “单价八万二,总价两千六百二十四,目前有开盘优惠,可以做到八万整,总价只要两千五百六十万哦。” 周晓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递过去。 “全款,今天能签吗?” 女销售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她接过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她把卡握在手里,指腹摩挲了一下卡面。 “可以的先生。您稍等,我去拿合同。” 她转身往办公区走,脚步比刚才快了。 路过同事身边时,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那个同事立刻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全款?就那个穿运动鞋的?” “黑卡,没见过的卡。别废话了,帮我拿合同,东边套顶复。” “我靠,幸好你刚才没摆脸子。” “我昨天看那本,里面的销售就是看不起人,结果人家全款提了两套,那个销售被店长当场开了。” “是,谁会跟钱过不去。” 合同拿来了。 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用红色标签贴好了签字的位置。 女销售把合同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栏。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先生,这里签字,还有这里,这里,一共七处。” 周晓阳拿起笔,在每一处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份时,手腕有些酸。 财务刷了卡,机器吐出一张小票,上面的数字是七位数,零很多,挤在一起像一串葡萄。 女销售双手把小票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 “先生,手续办好了,这是钥匙,一共六把,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您随时可以搬家。” 她把钥匙装进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里,袋口用抽绳系好,双手递过来。 周晓阳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脆。 …… 接下来便是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 周晓阳回了趟出租屋,收拾了一些舍不得丢掉的旧物件,这些见证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变化的老东西。 除此之外,都不要了。 乱七八糟的快递纸箱,外卖留下的一次性餐具,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的塑料袋,全留在原地。 他找了一辆搬家面包车。 一次性全部搞定! 周晓阳开着自己的黑色SUV上路了。 在路过一条快速路时,却被堵住了。 前面的刹车灯红成一片。 周晓阳踩下刹车,探出头往前看。 路中间站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两只手臂张开,像一根竖在马路中央的木桩。 她的脸朝着来车的方向,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喊着些什么。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一个男人站在车旁边,穿着格子衬衫,脸涨得通红,正在冲那个女人喊。 “你疯了!过来!” 女人不为所动。 她的手臂张得更开了。 …… 第588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3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后面开过来,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尖锐的声音。 车头在离女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骂了一句。 女人睁开眼睛,瞪了那个司机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后面的车越堵越多。 喇叭声此起彼伏。 女人转过头,朝着喇叭声最大的方向骂了一句。 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到。 “按什么按!有本事撞过来啊!” 然后她朝那个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另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被吐口水的司机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 他的脸从车窗后面露出来,涨成了深红色。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用手机拍视频的人。 喘着粗气把脚收回去了。 车门关上了。 女人又骂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尖。 她的手臂开始挥舞,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有车想从她旁边绕过去,她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 又有车想绕,她又移了一步。 周晓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前面的刹车灯还亮着,没有要灭的意思。 他打开双闪,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从车流里拐出来,慢慢开到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如此有威慑力的站位,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上来! 然后她的脸扭曲了。 抬腿踢了一脚车门,鞋跟很尖,在黑色车漆上留下一个白色的凹痕。 她又踢了一脚,车门上又多了一个坑。 她走到车头前面,对着挡风玻璃吐了一口口水。 唾液在玻璃上摊开,顺着往下流。 “你什么意思!别人都等着,就你出头是吧!你算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双手叉腰,下巴抬着,鼻孔对着周晓阳。 周晓阳看着挡风玻璃上那滩口水,看着车门上那两个凹痕。 他把车窗放下来,外面的声音涌进来。 喇叭声,骂声,还有那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他把车门推开了。 脚踩在地上,站起来,比那个女人高出一个头。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往前迈了一步,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想干嘛!你还想打人是不是!你动我一下试试!” 周晓阳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 他没有听完,只是眼睛亮了一下。 转身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挂挡,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往前冲了一下。 女人的身体飞了起来。 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粉色的裙子像一面旗帜在风中展开。 她落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身体砸在灌木丛上,枝叶折断的声音很脆。 很悦耳。 周晓阳没有看后视镜。 方向盘往右打,车子拐进旁边的小路,汇入另一条车流。 后视镜里,那些被堵住的车辆正在慢慢移动,一辆接一辆地绕过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有人从车窗伸出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有人在按喇叭,这次的喇叭声不一样,短促的,欢快的,像在打招呼。 系统空间里,季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周晓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邀功的急切。 “义父不用多说,我懂!逆袭嘛,我刚刚的袭击姿势帅不帅?” 季苍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前系统面板,上面有一行小字在闪。 那行字是自动生成的,,他看了两秒,伸手把那行字划掉了。 手指在扶手上又弹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上道。 …… …… ……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周晓阳把那几件从出租屋带出来的衣服挂进衣柜。 衣柜很大,衣服挂进去只占了一小截,空荡荡的衣架在通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间大,前途大!” 周晓阳嘿嘿傻笑一声,只觉得无比的满足。 嘭!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陶瓷砸在瓷砖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脆,像玻璃杯。 一个女人在喊,声音从楼下往上窜,穿过楼板,穿过地板,钻进耳朵: “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找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 “孩子是我的,你必须跟我回去。” 又是一声脆响。 然后是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周晓阳走到楼道里,这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穿着睡衣的男人,头发乱着,眼睛半睁半闭,有女人穿着居家服,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楼道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手指在录像键上悬着。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在爬楼梯,脚步声很重,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从楼下走上来,脸涨得通红,一边走一边回头骂: “神经病!大半夜吵什么吵!我去说理,他推我!” 他的汗衫领口被扯歪了,肩膀上有一道红印。 走廊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有人动,但耳朵都竖着。 这是属于吃瓜人的默契。 楼下的门开着,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 女人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 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双手叉着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一地碎瓷片和玻璃渣。 “你当初为什么要去那个酒吧。”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去为什么我去不得。”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我是因为……” “因为你那个白月光出国了!我知道,全公司都知道!” 男人的脸僵了一下。 周晓阳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两个扰民而不自知的家伙的表演。 …… 第589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4 听了几句,大概拼出了个轮廓: 男人姓陆,叫陆鸣远。 做建材生意的,公司在本省排得上前三,在全国也能排进前五十。 女人姓秦,叫秦晚。 以前是陆鸣远公司的员工,做行政的,干了不到一年。 故事不复杂。 三个月前,陆鸣远的白月光女友出国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然后头也没回。 陆鸣远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喝了很多。 巧合的是,秦晚那天也去了那个酒吧,也喝了很多。 两个人怎么喝到一起的,怎么出去的,怎么开的房,第二天醒来都不记得了。 陆鸣远的第一反应是秦晚设计了他。 秦晚说委屈巴巴地说没有,陆鸣远不信,态度很差,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后来秦晚辞职了,辞职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有打掉,决定她把孩子留下来了。 陆鸣远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走廊里的人没听清。 好像是某个共同的朋友看到了产检报告,告诉了他。 知道之后,陆鸣远的态度忽然变了。 他开始发了疯似的找秦晚,让她回去,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秦晚不愿意,说不需要他负责。 一个追,一个逃,追到了这个小区,逃进了这间高档出租屋。 嗯,高到以秦晚的收入水平,根本住不起的档次。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jpg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摔东西,吵架,拉扯,周而复始。 走廊里的人听得很认真。 攥着瓜子的女人已经磕完了手里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换了个角度,把楼梯口的灯光调进了画面。 刚刚被推了一把的汗衫男人没有回屋,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抱胸,脸上的愤怒已经被好奇取代了。 周晓阳站直了,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那扇开着的门前面。 “咳咳,那个……我来简单说两句。” 陆鸣远皱着眉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秦晚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先说这个男的。” 周晓阳的手指朝陆鸣远的方向点了点。 “女朋友刚分手,跑去酒吧买醉,跟人约炮。” “深情这玩意,大概就是个人设。” “不过这是你的自由,别人管不着。” 陆鸣远的脸色变了,嘴唇张开,又合上了。 “再说这个女的。” 手指移向秦晚。 “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跟人约炮,明显是此道老手。” “但得知怀孕之后,不打掉,反而要生下来自己带……一股子‘真爱无敌’的抽象味道。” “事情发展到这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逻辑支撑。” 秦晚的眼泪停了,脸上是被冒犯了的愤怒。 “按理说,这种老手,大家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天晚上深入交流,明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哪有人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跑友产生感情?” “会产生感情的人,也不会去约炮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回味。 那个攥着瓜子的女人把嘴里的壳吐掉,小声说了一句“有道理啊”。 举着手机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手机跟着点了一下,画面晃了晃。 “当然,重申一遍,都是成年人嘛,约炮是个人自由,没有批判的意思。” 周晓阳摊开手。 “只是你们这两个家伙,前前后后行为逻辑诡异,都不太像正常人。” 陆鸣远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的脖子开始发红,红色从领口往上蔓延,一直烧到耳根。 秦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你算什么东西!”陆鸣远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你什么都不懂!多管闲事!找死!” 秦晚在旁边跟着点头,两个人短暂的统一了战线。 周晓阳站在那里,表情戏谑。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走廊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像被掐断的。 那个穿汗衫的男人朝周晓阳竖了个大拇指,嘴巴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有种”。 那个攥着瓜子的女人把手里的瓜子分了旁边的邻居一把,小声说了一句“这小伙子真带种”。 陆鸣远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 他的手指指向周晓阳,指尖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我……” 周晓阳往前走了一步: “知不知道你是谁是吧?这话我最近听得耳朵都发霉了。” 陆鸣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还指着,但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周晓阳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轻轻砸在陆鸣远身后的门上。 咚! 声音很闷。 防盗门的铁皮震动了一下,漆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有什么话,想好了再说。” 语气很平和,眼中戏谑之意更甚。 对这些抽象的伪人,周晓阳早就没把他们当成人类了。 陆鸣远侧过头,看着那个拳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仍旧挂着不服气神色,但却没有再开口挑衅。 周晓阳对他微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翘,露出上排的牙齿,像是在鼓励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继续说下去。 陆鸣远大喘气了两秒,然后伸手关上了入户门,锁扣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走廊里的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很响的掌声,是那种压着声音的那种。 他们,见证了吃瓜界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周晓阳转过身,朝走廊里的人拱了拱手。 动作很随意,像在戏台上谢幕。 然后便回家了。 对了,这回是回家。 不是回出租屋了。 走廊里的人还在细细回味刚刚的场景。 那个穿汗衫的男人靠在墙上,嘴里念叨着“这回吃瓜吃爽了”,那个攥着瓜子的女人从口袋里又掏出了瓜子,分了一圈。 那个年轻人蹲下来,把刚才拍的视频回放了一遍,音量调到最低,凑在耳边听,然后手指捣鼓几下,也不知道是发到哪个平台去了。 楼下的门关上了,这回里面再也没有发出刺耳的争吵声了。 …… 第590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5 自此之后,周晓阳开启了快乐的穿越生活。 一种符合他期待的“穿越者”的生活。 在这个颠佬世界里,过着有钱人枯燥且快乐的日子。 当然,时不时还是会遇到抽象的剧情乱入。 对此,周晓阳的想法是能“逆袭”的,就绝不废话。 当然,实在不能“逆袭”,也没关系,只要能“袭”就行了。 遗憾的是,没有任务奖励。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黄昏,周晓阳坐在公园里消遣。 夕阳挂在西边,把湖面染成橘红色。 几只鸭子在岸边踱步,脖子一伸一缩的。 他坐在草坪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系统义父,你说这个世界的伪人,怎么就这么多呢?” “虽然这些人对我没有太大的威胁,但他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真的很扫兴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的让他们消失啊?” 【建议开启核战争。】 周晓阳愣了一下。 “啊?咱们的画风什么时候这么严肃了?” 他又说:“我觉得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些人,就要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都铲掉。” 【哦?】 “这个世界太不正常了。” “我们普通人好像游戏里的NPC一样,动不动就在那里‘震惊’‘感叹’。” “穷人永远是不知感恩回报的白眼狼,而那些某某集团的X公子、X小姐们,反倒成了智慧与道德于一身的模范。”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我不是很认同。” “明明生活在一个生产力水平异常丰富的世界,却依旧只能每天过着‘刚刚好’的生活。” “苟且在眼前的柴米油盐。反而是那些剧情主角们,一个个动不动就‘为爱痴狂’。” “实在是没意思。” 【所以?】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周晓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系统爸爸你可以帮我吗?” 【改变世界的东西,早在我降临的第一天就赋予你了。】 周晓阳:“真的假的?” 【参考本世界第四章节:“别废话,快上,你已经被强化了!”】 周晓阳:? 【在那个时候,你就被强化了力量,大约有爆星级别的实力。】 周晓阳:! 周晓阳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摊开,掌纹清晰,手指修长。 这双手敲过三年的键盘,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牛马双手。 但现在……它们能打爆一颗星球!? “爆星级别的力量?我吗?” 【不仅如此,本座还对与你相关的事件做了弱主角化处理。】 【即,你在某些事件中,获得“主角”的待遇。】 周晓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角待遇?怪不得我之前这么‘逆袭’别人,一直都没什么官方力量找上我。”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就这样呢!” 【接下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周晓阳眼睛一亮,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用力一踏。 脚下的草地炸开一个坑! 泥土和草屑向四周飞溅! 他的身体像一枚被发射的炮弹,笔直地冲向天空!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头发被气流拉成一条直线! 云层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白色的平原,夕阳在更高的地方,把云层的边缘烧成金色! 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气浪,像一条被拉直的丝带。 “改变世界。这可太有趣了哈哈哈!” 声音在云端之上回荡,越来越远。 …… 当天深夜。 白头鹰国的五角大楼里,值班官员盯着屏幕上的光点,咖啡杯从手里滑了下去。 陶瓷碎了一地,就连滚烫的咖啡溅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我们的第七舰队……坐标怎么在大夏帝都?” 旁边的人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刷新,光点还在。 “不光是舰队……三艘核潜艇的信号也在那里!” “联系不上!完全联系不上!!!” …… 大阴国的海军指挥部,一个穿着军装的秃顶男子拿起红色电话,又放下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的敲击着。 “女王陛下的航母,消失了。” “信号最后出现在大夏。”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 白旗国国防部,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屏幕上的数字却丝毫不变。 “整个地中海舰队……全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紧的吓人,连声音都嘶哑了起来: “这不可能是技术故障。” “是故障吗?你告诉我这是故障?” …… 毛熊国,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军把拳头砸在桌上,地图上的红点像一枚钉子,钉在大夏的版图上。 “联邦的核潜艇,北方舰队的骄傲。” “在大夏帝都的上空,上空?” “你告诉我潜艇怎么在上空?!” “我不关心怎么在上空,我只关心谁干的。” 四个国家的通讯频道同时接通了。 屏幕上分成了四个格子,屏幕里的每张脸都表情难看。 白头鹰的将军面色凝重地说: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大阴的秃头表示: “什么行动?我们连他们用了什么技术都不知道”。 白旗国举起双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向谁投降: “也许是个误会”。 毛熊的大胡子暴躁的拍了下桌子:“误会?你家的航母群会误会到别人家首都上空?” 四个人吵了二十分钟,什么也没吵出来。 大夏的帝都,防空指挥部的灯全亮着。 屏幕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发光的云。 雷达操作员摘下了耳机,转身看着身后的长官。 “无法锁定!目标不反射雷达波!” “光学追踪也失效!肉眼能看到,但仪器捕捉不到!” “导弹?导弹的导引头也锁不住!” 长官站在屏幕前面,手扶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身后的门开了,一个更高级别的长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启动‘世界只有一个大夏’计划。”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那个计划么……” 就在这时,屏幕上多了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速度很快,快到雷达的刷新率跟不上。 光点穿过那片密集的云层,停在最中央。 一个男人。 背负双手,站在云层之上。 脚下是那些航母、核潜艇、驱逐舰。 风吹着他的衣角,头发在风中飘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帝都的万家灯火。 然后抬起右手,朝天上挥了一下。 那些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开始移动。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群被检阅的士兵,从帝都上空缓缓降落在郊外。 …… 第591章 注意,我要逆袭了!16 雷达屏幕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地灭了。 最后一个光点灭掉的时候,指挥部的灯全亮了。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靠在墙上。 长官拿起那封红色封皮的文件,撕成了两半。 历史上把这一天称为“钢铁苍穹日”。 从那以后,世界历史就拐了一个大弯。 朝着那个男人所希望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三十年后。 大夏国,某座城市的公开课堂上。 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站起来,手里拿着课本,翻到某一页。 “老师,书上说三十年前,我们的国家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人工作只能赚很少的钱,看病要排队很久,孩子上学要交很多钱,是真的吗?” 老师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花白。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是真的,那时候的人,把那些叫做‘正常的生活’。” 小女孩歪着头。 “可是那听起来很不正常啊。” 老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习惯”。 “有些东西,习惯了就觉得正常,不习惯,就觉得不正常。” 小女孩坐下了。 她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我妈妈说,以前的人就算走在路上都要小心,因为随时会有奇怪的人跳出来做坏事!” 小女孩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老师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改变”。 “改变这些的人,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他没有习惯,所以他动手改变了。” …… 城市的另一头,一条普通的街道上。 两个中年男人在早餐摊前排队。 “你家小子今年高考?” “考完了,志愿填的帝都大学。” “帝都大学?那分数可不低。” “考了七百一十二,全县第三。” 灰色夹克的男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出息了,将来毕业了,想去哪个单位?” 穿工作服的男人摇了摇头。 “不去单位,他想去西部,说那边缺老师。”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卖早餐的老板娘把两碗豆浆端过来,油条切成段,码在盘子里。 “三十年前,哪敢想这些。那时候的孩子上大学都得跟那些企业签署终身劳动合同,哪还能挑地方。” 灰色夹克的男人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那时候的人,听说连孩子上学都要托关系。” 两个人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在清晨的街道上散开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大洲。 一座巨大的会议厅里,坐满了来自各国的代表。 长条形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面都摆着一块铭牌。 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大夏国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一个白头鹰的代表站起来,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大夏国目前的人均GDP已经远超过我们,社会福利、医疗保障、教育水平,各项指标都位居世界前列。” “我们提议,希望大夏国开放国民待遇申请通道,允许其他国家公民通过申请,获得与大夏国公民同等的待遇。” 大阴国的代表跟着站起来。 “我们附议!” “大夏国的成功经验值得借鉴,加入大夏国的发展框架,对各国都有利。” 白旗国的代表也站起来了。 “我们不仅希望获得国民待遇,我们希望大夏国考虑扩大领土范围,将愿意加入的国家纳入版图。” 毛熊国的代表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 他把面前的杯子转了半圈,又转了回来。 “我们要求同等条件,不能有区别对待。” 会议厅里嗡嗡声越来越大。 各国代表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大夏国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声音小了一些,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咳嗽声在人热闹的会议室里并不算响。 但会议厅里的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几百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主席台上那个穿中山装的人。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放在嘴边。 “各位的提议,我们会认真研究。” 停顿了一下。 “只是有一件事,想提醒各位。” “现在已经不是三十年前了,以前的一些手段,还是谨慎些使用的好。” “那位存在,不喜欢这些。” 他放下话筒,没有再说了。 会议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白头鹰的代表坐下了,大阴的代表低下了头,白旗国的代表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了。 毛熊国的代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碰到嘴唇的时候,牙齿在杯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没有人再提那个提案。 没有人敢提。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男人还活着。 那个三十年前站在云层之上、挥手之间让整支舰队消失的男人。 那个改变了世界历史走向的男人。 万一他哪天心情不好,去自己国家的首都上空站一站呢?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了。 各国代表收拾文件,起身离席。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大夏国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目送着这些人离开。 时间长河之上,一个俊美无俦的玄袍男子站在那里。 脚下是无尽的水流,头顶是无尽的星空。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碎片。 他把碎片炼化后,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 第592章 爱上强暴者1 “第三十五个世界......” 季苍的身影出现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 玄色长袍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纹,长发垂在肩后,面容白皙到与周遭面黄肌瘦的人群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那里,周遭的人却好似看不到他似的。 一个推着板车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坑洼,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他身侧挤过去,孩子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起皮。 没有人转头,没有人侧目,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握。 一团光球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意识探入光球,剧情如同涨潮的海水涌入脑海。 画面在意识中展开: 一张简陋的床,一具年轻身体白玉横陈躺在上面。 一个黑人男子伏在上面,肩背的肌肉在在有规律的绷紧又松开,床单上满是ban ban dian dian…… 屋顶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女孩的脸上。 她的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睁着,瞳孔里没有光。 季苍皱了一下眉。 意识中的画面停住了。 “转换成文字。” 画面碎成光点,光点重组成一行一行的文字,像瀑布一样从意识中倾泻而下。 季苍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扫过,剧情终于清楚的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无辜少女被掳进一个杀手组织。 被逼迫进行惨无人道的训练。 组织头领对她的训练进度不满意,为了惩戒她,也为了强化威信,他挥挥手,让上百个人qifu(屏蔽词,大意……大家能懂的吧……)了女孩。 女孩心如死灰,想要自我了断都没有力气,这时候……头领来找她了。 他将她带进自己的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最终,女孩爱上了头领——这个带给她苦难和羞辱的人。 与此同时,杀手组织的另外两个头领也爱上了她。 她在三个人之间来来回回反复拉车,帮他们报仇,最后四个人一起隐居,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 季苍的意识从光球中退出来。 他把光球往旁边一推,光球飘出去几米,悬浮在半空中。 “不愧是污染诸天的邪魔,连这种脑残剧情都想得出来。” “作为一个人族魔修,在邪门这方面,我竟然比不过他们。”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双眼变成了紫色。 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出去,,掠过街道,掠过城市,掠过山川河流,掠过海洋,在某个海岛上停了一下。 然后波动收回来了,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弹回了原处。 “唔……” “这个时间点,不好操作啊。” 魔君大人挑了挑眉,然后便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然后…… 他翻了一下手腕。 世界黑了。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像有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黑了。 太阳消失了,月亮和星星在同一时刻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星辰像被人用手拨动般的飞速移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星星从点变成了线,从线变成了弧,从弧变成了五光十色的残影!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一条一条地挂在夜空中,像一面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旋转。 与此同时…… 街道上的人群开始倒退。 推着板车的男人从远处倒着走回来,车轱辘从坑洼里倒着碾出来,板车上的破布和纸壳在颠簸中重新码整齐。 抱着孩子的女人从街道那头退回来,孩子的脸从她的肩膀上移开,重新贴上去。 地上的人影在缩短,建筑物的外墙在褪色,老旧的墙皮像蛇蜕皮一样从墙上剥落,露出底下更新、更亮的颜色。 广告牌上的字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模糊,换了又换。 行道树在反复地落叶、发芽、变矮,落叶、发芽、变矮。 时光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状。 它不是河流,不是箭头,不是任何比喻能形容的东西。 它是一双手。 一双拨弄着整个世界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转动的速度慢下来了。 残影从弧线缩短成短线,从短线缩短成点。 天空的颜色从五彩斑斓变回了深蓝,深蓝变回了傍晚的橘红,橘红变回了白昼的灰白。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挂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人群的脚步从倒退变成了前进。 季苍站在街道上,周围的景物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这才对嘛~” 魔君大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上浮现出一团七彩的流光。 “去吧,去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 他的手指轻弹,那团流光从指尖脱离,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拖着一条七彩的尾巴,消失在天际。 “至于我……” 季苍把手指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好不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怎么能不好好体验一番呢?”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散不见。 …… 第593章 爱上强暴者2 炎炎夏日。 老旧的吊扇在嘎吱嘎吱地转着。 扇叶上积了一层灰,每转一圈,就有几粒灰尘被甩出来,飘在空气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浪和远处工地上扬起的尘土的味道。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蝉,发出令人烦闷的叫声,好像永远也不会停。 收音机开着,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夹着一个播音员的声音。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此次民乱系少数不法分子煽动,联邦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听信谣言。” 滋啦滋啦—— “更多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滋啦滋啦——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欢快的电话铃声,缓解了房间里令人焦躁的烦闷。 一只手从床上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摸到了听筒,拿起来,贴在耳朵上。 “喂?” 声音带有少女特有的活力四射感。 “浅浅!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有力,像一把剪刀剪开了蝉鸣的网。 “阿兰?” 夏浅浅翻了个身,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 “下午那个电影,首映!你忘了?” “没忘,几点的场?” “下午三点那场,票我已经买了,你买爆米花和奶茶!” “为什么是我买?” “因为我买的票啊魂淡,你上次说请我喝奶茶的,你自己说的!” 夏浅浅揉了揉眼角,抠下来一粒眼屎。 “行,几点碰面?” “两点半,影院门口,别迟到啊,你每次都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夏浅浅把听筒放回去,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松了,露出锁骨,头发乱成一团,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 她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瓷砖特有的冰凉感传入她的脚底板。 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是温热的,因为水管在太阳底下暴晒。 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汪汪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嘴唇发干,鼻翼两侧有几点雀斑。 她对着镜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走出去,脚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脚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 拖鞋从脚上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 她的身体往前倾,双手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住。 咚! 额头撞在墙角上。 声音很闷,像锤子砸在木头上! 她的身体往后倒,后背撞在门框上,然后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 额头上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T恤上。 她用手捂住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斯哈——痛痛痛痛痛!!!” 她抬起头,看着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去年的,没有撕完。 血滴在日历上,落在某一个日期的格子里。 那一格开始发光。 一种温润如玉,让人看了就会觉得很舒服的光芒。 璀璨七彩光芒,像一滴油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 光从格子里溢出来,顺着墙往下流,流到她的手上,流到她的胳膊上,流到她的肩膀上…… 最后,甚至流到了她的脑袋里。 夏浅浅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遭咯……这一下把脑子磕坏咯……” 下一瞬,她的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有人把这信息刻录进了她的脑袋,就像……就像影像店刻录盗版光碟那样。 《人生图鉴》 可以展现人生路径。 如果不满意,可以激活图鉴,选择“图鉴人生”来模拟人生,逆天改命。 每次图鉴人生都可以抽取一次天赋。 如果在图鉴人生中解锁成就,那就可以消耗成就来继承天赋。 “啊……这……” 夏浅浅的张大了嘴巴,就像是整蛊节目里吃了灯泡糖的嘉宾。 怎么也闭不上。 额角的血还在流,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像秒针在走。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手背上沾满了血。 她看着那些血,看着墙上那本日历。日历上那个发光的格子已经暗了,只剩下一小片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光斑。 “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但额头上的阵阵痛感却真实不虚的告诉她,这不是梦。 就这么在地上呆坐许久,夏浅浅终于回过神来。 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发出一声吱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脑子里出现一本闪闪发光的图册。 还有那些林林总总十几条的信息,此时都清晰的被她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词。 “图鉴。” 意识中那本图册展开了。 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只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指纹,又像树的年轮。 她在意识中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页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条线。 那条线从页面的左上角开始,向右下角延伸。 线的颜色在变化,从浅灰到深灰,从深灰到暗红。 线上有很多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一个年份和一个地点。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节点上,眼睛越睁越大,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些节点上写着的文字在她眼前展开: 被掳走……训练……折磨……欺负……爱上施暴者……一起隐居…… 她的胃在翻涌。 一股酸液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被她咽了回去。 她把意识中的那本书合上,书页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她的脑海里像一声炸雷。 “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少女的轻快。 “不可能,我不可能这样。” 她从床上站起来,又坐下。 坐下又站起来。 风扇还在转,窗外的热风还在往里灌,蝉还在叫。 那些声音都没变,但她觉得它们都变了。 变得远了,变得模糊了,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不。” 她说。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这样!?”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冲在手上,冲掉那些干了的血痂。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一小条,暗红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会变成那样。” 然后她打开了那本书。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图鉴人生。 【是否启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意念在了那行字上,狠狠一戳! 书页开始发光。 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像有人把她的脑子放进了一台搅拌机里,所有的念头都被打碎、搅浑、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漂浮。 然后…… 蝉鸣声响起来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条从远方流过来的河。 起初很细,细到几乎听不见,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响,最后灌满了整个耳朵。 风扇的嗡嗡声也回来了,窗外的热风也回来了,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眼皮上。 那片橘红色也回来了。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此次民乱系少数不法分子煽动,联邦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听信谣言。” 滋啦滋啦—— “更多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夏浅浅茫然地睁开眼。 …… 第594章 爱上强暴者3 夏浅浅茫然地睁开眼。 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墙皮鼓起了一个泡,在风扇的震动中微微颤动。 风扇在转,扇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一圈的,像有人在画圆。 窗外的蝉还在叫,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也许是中午了,也许只是她的耳朵更敏感了。 一切都像一场梦。 那个额头撞墙疼痛,那本发光的日历,那个叫《人生图鉴》的东西,那些令人作呕的未来…… 都像梦?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蝉歇了一口气又开始叫。 “我进入图鉴人生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窗外的热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她的额头光洁如初,根本没有撞伤的痕迹。 不是梦。 “还是……一切只是个梦?” 她希望是梦,但脑子里那本图册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能真实不虚地感觉到它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触碰了那个东西。 【第一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逻辑学入门。效果:让人有一定的逻辑思考能力,并且无视情感干扰状态。】 她的脑子里像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一股清凉的东西,从头顶往下淌,淌过额头,淌过眼睛,淌过整个大脑。 那些原本乱糟糟的念头被这股凉意冲刷了一遍,变得整齐有序。 原本被这炎炎夏日催生的满脑子烦闷杂念,统统化作泡沫碎裂不见。 “不是梦啊。” 她使劲揉了揉脸,声音里透露着一股迷茫。 “那我现在该干些什么啊?” 也许是还没能适应这种人生节奏。 她又发了一会儿呆。 但却并没有如往日一样,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世界里遨游。 反而是不受控制的开始思考其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走。 夏浅浅隐约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以前好用了,那些烦躁的、焦虑的情绪在消退。 原本此时应该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但现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像在做数学题一样的状态。 她决定再仔细看看自己原来的人生轨迹。 上次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很多细节没有看。 “如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那不如从原有的轨迹中寻找破局的线索。”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于是她再次在脑海中翻开那本图册。 更加详细的文字介绍,像水一样流出来。 恍惚间,夏浅浅有种在玩剧本杀的感觉…… 【今天中午……睡醒……接电话……阿兰约看电影……两点半在影院门口碰面……她买爆米花和奶茶……】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 两点半,现在是几点?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十一点四十,还有时间! 她继续往下看。 【下午三点,电影开场。电影是什么片子她没有认真看,因为她在想心事……她在想自己的工作,想自己的未来,想那些有的没的。】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跟阿兰在影院门口分开,一个人往公交站走。】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她身边,车门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她的身体软了,意识模糊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一艘船上,船在海面上行驶,四周全是水,看不到岸。】 【三天后,船靠岸了,那是一个岛,岛上有很多建筑,铁丝网,岗哨,拿着枪的人在巡逻。】 【我被带进一栋灰色的楼里,分配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只马桶,门是铁的,从外面锁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训练,每天的日程都一样。凌晨四点起床,跑步,俯卧撑,障碍跑,格斗训练,射击训练。】 【我以前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现在每天要跑十公里,跑不完没有饭吃,跑不完会被打,我的身上全是伤,旧伤没好新伤又来了。】 【一个月后,厉枭来了,他是这个杀手组织的大头领,所有人都怕他。他站在训练场的边上,看着我们训练。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进度太慢。】 噩梦……开始了…… 【那天晚上……一百多人……我被带进一个大厅,灯很亮,亮得我睁不开眼……那些人的脸我看不清,但那些手掌的粗粝触感、急促的呼吸、浓烈的气味,我记得清清楚楚!】 【床单邋邋遢遢……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我的意识也碎了。】 【厉枭又来了……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的衣服早就成了满是腥臭味的破布条,身上全是伤,脸上全是……他看着我……眼神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跟我走……】 【我被带到了另一个岛……那里有别墅,有花园,有游泳池……他给我请了医生,给我买了新衣服,给我做饭。他照顾我,像照顾一件珍贵的瓷器。】 【于是……我……爱上了他。】 夏浅浅的的意识,在这个节点上停住了。 她已经无法继续观看更多的细节了,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出离了愤怒! “这!简!直!就是畜生!”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深呼吸了几分钟后,夏浅浅继续逼迫自己往下看。 【炎烽,组织的二头领。他是在我住进别墅后不久出现的……他话很少,总是站在角落里看着她……有一天晚上,趁着厉枭不在,他走进我的房间……我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事后他抱着我,说了一句……你是我的。】 【蓝玄机,组织的三头领,他是三大头领里最聪明的一个,负责组织的运作和策略……我帮他解决过几次问题,一些他没想到的细节,一些他忽略的人心……他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跟上他思维的人……然后……】 【他在一个黄昏强奸了我。】 【我说了一句……为什么……】 【他说……我爱你……】 夏浅浅看着这些文字,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双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害怕,而是愤怒! 她很少这么生气。 她的人生一直很普通,普通到像一杯白开水。 上学,毕业,工作,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 她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坏人。 她的愤怒没有训练过,像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伤不了别人。 但她还是在生气。 “这些人,就该被抓起来枪毙!!!” …… 第595章 爱上强暴者4 夏浅浅站起来,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水是温热的,被晒了一上午的管子,流出来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 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T恤上。 她又泼了一把,再泼一把,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衣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普普通通,不谙世事。 然后……她想到了图鉴里那行字…… 被上百人欺负。 光是看到文字,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 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手指攥着手臂,指甲嵌进肉里。 也许那就是自己未来的人生转折点吧…… 人生信念崩溃之后,死又死不掉,所以才变成了那个样子。 变成了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我不能变成那样!” “绝不!” 夏浅浅开始思考。 自己被抓走的时间点就在今天下午……哦不对,是晚上。 电影散场后,黑色面包车,被抓走。 现在……她该怎么办? 不去看电影? 最简单的办法。 只要她不去,不跟阿兰碰面,不看那场电影,就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 就不会被抓走!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三遍。 逻辑上……没问题。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万一杀手组织不是随机抓人的呢? 万一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呢? 他们选她,不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那里。 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丢了也不会有人找的人。 那她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她需要更保险的办法。 然后……她想到了警察局。 只要她躲进警察局,杀手组织总不敢进去抓人吧? 那里有警察,有枪,有监控。 她可以在那里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夏浅浅开心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得意很明显的挂着,像一个考试作弊没被发现的小学生。 说干就干。 她连通知阿兰都来不及。 直接拿起电话,拨了110。 电话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很标准,让人放心的口吻,不急不慢。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夏浅浅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报警,有人要抓我。”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夏浅浅。” “您知道是谁要抓您吗?” 她犹豫了一下…… 她怎么说? 说一个杀手组织要抓她? 人家会信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有确切的消息,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抓我。” 对面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 “您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吗?比如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我有自己的渠道,不方便说。” 夏浅浅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念了一段。 对方沉默了几秒。 “好的,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安排警员跟您联系。” 电话挂了。 ……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浅浅女士吗?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您方便来一趟警局吗?” “我们需要当面了解情况。” “方便方便!我马上过来!” 她换了件衣服,把手机、钥匙、身份证装进包里。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窗外的热风还在往里灌,蝉还在叫。 她关上了门。 到了警局。 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制服,肩膀上的徽章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的脸很方,眉毛很粗,透着一股正气。 他把她带进一间小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 “说说具体情况。”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纸杯。 “有人要抓我,时间大概今天下午。” “什么人?” “我不确定,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很危险!” 夏浅浅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仔细读那些图鉴消息了。 不然也不会连个具体名字也叫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警官继续道。 夏浅浅又犹豫了。 她不能说《人生图鉴》,不能说那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人家听到这些,只会觉得她疯了。 “有人告诉我的……线人!” 她咽了口口水,语气干巴的像是在念电影台词。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线人?什么线人?” “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死!” 夏浅浅在心里嘿嘿一笑,这个警官竟然信了我说的话~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嗒嗒……嗒嗒…… “好吧,你提供的这个情况,我们会重视,你暂时不要回家,我们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先待在警局,明天我们给你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夏浅浅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睡在警局的一间休息室里。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她睡得很踏实。 门外有值班的警察,走廊里有监控。 她觉得很安全。 第二天上午。 一个穿便衣的年轻人来接她,他穿着黑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是黑色的,但发根处透出一点深蓝色,像是刚染不久。 “夏女士?我是来接你的,咱们换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出警局。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年轻人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车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头发是暗红色的,扎着一个小辫子,从后脑勺垂到肩膀上。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链子。 另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头发是灰白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很细,很长,像两条线。 夏浅浅坐进后排,车门关上了。 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年轻人坐在她旁边。 车子发动了。 她看了看窗外,车子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往郊区的方向去。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空地。 “我们这是去哪儿?” 夏浅浅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但出于侥幸心理,还是问了一句。 “安全屋。”驾驶座上那个红头发的人说。 她没有再问,只是双手攥紧了背包。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像农村老家到处乱飞的绿头苍蝇。 很烦人的声音。 她看着窗外。 路边的树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少。 远处出现了一片山,车开上了山路,弯很多,一个接一个的。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驾驶座上那个人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里面有种危险的气息,仿佛在审视猎物。 她顿时头皮发麻。 “不对!情况不对!!!”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他的夹克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的领口里面有一片纹身。 她又看了副驾驶座上那个人,他的耳朵上挂着一个银色的耳钉。 她的脑子里那些被天赋整理过的念头开始重新排列。 像有人在往一个格子里填数字,一个,一个,一个…… 最后拼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答案…… 她……被骗了! 第596章 爱上强暴者5 警局里的那个警察,那些值班的警员,这辆车上的三个人。 他们是一伙的。 或者说,杀手组织在警局里有线人。 她报警的时候,线人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一个女孩报警说有人要抓她,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笃定。 随后更是在警局内进行了一波试探,直到她信誓旦旦的说出“杀手组织”这句话…… 他们觉得不对劲,可能是情报泄露了。 于是他们来抓她,不是为了掳走她训练她,是为了审问她。 审问出幕后的势力,是哪些敌对势力在暗中搜寻他们的情报。 所以…… 她被抓了。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打鼓。 她没有动,没有叫,没有跑,没有做任何会引起他们警觉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 车继续开。 山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想到了《人生图鉴》里那些文字。 不是她看过的那些,是那些她还没看到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可能活不过今天。 但她还是想活下去。 她还想试试。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节奏是她小时候学的,一首儿歌的拍子。 她不记得那首歌叫什么了,只记得这个节奏。 “歌词是什么来着……” “春无种,秋无谷……” “无饭无粥难撑骨……” “万般烟火皆荒芜……” 夏浅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种东西。 也是…… 回光返照? 终于……车停了。 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树,很高的树,把天空遮得只剩一小块。 空地中央有一栋灰色的房子,两层,窗户很小,都关着。 红头发的男人熄了火。 他转过身,看着夏浅浅,那个笑容还在,但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到了,下车。” 她哆哆嗦嗦地下了车。 深蓝色头发的年轻人跟在她后面。 灰白头发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推开了那栋房子的门。 里面很暗。 窗帘都拉上了,只有几道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坐。”灰白头发的男人指了指一把椅子。 她坐下了。 红头发的男人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深蓝色头发的年轻人靠在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灰白头发的男人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谁派你来的?”他问。 “没有人派我来。” “你报警说有人要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红头发的男人从口袋里抽出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烟味,汽油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水味。 “你猜的?” “对。” 灰白头发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但你正在说谎。”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细长的眼睛像两把刀,在剥她的皮,一层一层地剥,想看到底下的东西。 她咬住了嘴唇。 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人生图鉴》,不能说那些未来的画面,不能说她看到了什么。 她说了,他们会觉得她疯了。 或者觉得她在编故事。 不管哪一种,她都会死得更快。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灰白头发的男人站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她看不到他了。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你报警的时候说,你有确切的消息,你的消息从哪里来?” 沉默。 “你不说,我们会让你说的。” 红头发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刀,银色的刀身在暗光中闪了一下。 他把刀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刀背上,慢慢往前推。 刀滑到夏浅浅面前,停住了。 她看着那把刀。刀刃上有她的倒影,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很漫长。 比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任何一天都要漫长。 她被问了很久,问了很多遍。 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 同样的回答,翻来覆去地说。 一遍一遍地问,问到她口干舌燥,问到她头昏脑涨,问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然后他们开始动手了。 她不想回忆那些细节。 她只记得疼…… 很疼…… 疼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就好像做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坚持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最后他们放弃了。 灰白头发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他点了点头。 红头发的男人走过来,他的手上套着一只手套,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扇门在她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窄。 她的意识在消散……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 呼呼呼—— 她在窒息感中醒来。 蝉鸣声灌进耳朵。 风扇在转。 窗外的热风在吹。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眼皮上,那片橘红色还是那个颜色。 她活着。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在脸上摸了一遍。 额头上有伤口,结了痂。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抖,两条胳膊都在抖。 她抱住自己,弓着背,把脸埋在膝盖里。 “死了……我……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死亡的感受还黏在她身上,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脱不掉,甩不干。 她记得那只手套的触感,记得那扇门变暗的速度,记得最后那一秒的窒息感。 她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她觉得自己真的死过一次了。 “知了~知了~” 蝉鸣声把她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那个鼓起的墙皮还在,在风扇的震动中微微颤动。 “我……我还有机会,我还可以模拟!” 她咬了咬牙。 牙齿咬得很紧,腮帮子鼓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触碰了那本书。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多了一条新的消息: 【获得成就:骨头挺硬——在严刑逼供中挺过了第一轮,难能可贵。】 【成就已解锁。】 【是否用“骨头挺硬”成就兑换本次图鉴人生天赋?】 “兑换。” 她说。 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起来。 脑子里那股清凉的感觉又来了。 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倒了一盆冰水,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清醒的凉。 那些残留的恐惧、焦虑、绝望,被这股凉意冲散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下去了,至少……不影响她思考了。 她睁开眼。 脑子很清爽。 像一台被清理过缓存的电脑,运行速度变快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窗外的风向,能感觉到风扇转动的节奏。 “无视情感干扰状态么?” 她喃喃了一句。 “真是强大的天赋啊。” 她的目光落在窗帘上。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黄色的线。 她的目光沿着那条线往上移,移到窗帘的边缘,移到窗户的把手,移到窗外那棵树的树梢。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做?” 第597章 爱上强暴者6 略微思索了几分钟。 夏浅浅便做出了决定。 不在现实里浪费时间,直接在图鉴人生里思考对策。 现实中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每多耽搁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这一次,她要抢在时间前面。 她在心里用意念触碰了那本相册。 封面翻开,页面上的文字在意识中流淌。 【第二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体察入微。效果:能够敏锐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与潜在需求,通过细致的观察与体验来理解他人。】 另一个时空,夏浅浅睁开双眼,摸了摸光洁如初的额头,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天赋的名字。 “理解他人?” 她的肩膀塌下去,手指从额头上放下来。 这有什么用? 她需要的是能打架的天赋,能让她一拳打爆那些坏人的天赋。 就像里写的那样,一觉醒过来就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怎么到了她这里,尽是这些看起来软绵绵的东西? 那股沮丧的情绪刚升起来,就被另一股念头压了下去。 【逻辑学入门】带来的清明还在。 感觉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装了一台空调,把那些燥热的、冲动的情绪都降了温。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也许……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 她抬起头,风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 蝉歇了一口气,又开始叫。 窗外的热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 熟悉的气息让夏浅浅逐渐冷静下来。 她决定先把所有剧情看完。 上一次她只看了前半段,就被那些文字恶心到合上了书。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看下去,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 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意识里那本书被轻轻的翻开…… 文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些画面在意识中展开,她忍着恶心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杀手组织叫“夜刺”。 这个名字取自一种夜行的昆虫,昼伏夜出,一击致命。 组织在东南亚的几个岛国之间流窜,没有固定的总部,只在每个任务临时租用场地。 三个头领各司其职。 厉枭负责对外联络和任务承接,炎烽负责武力行动和人员训练,蓝玄机负责情报网络和资金运作。 三个人分别驻扎在不同的据点,但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她翻到了关于敌对势力那一页。 夜刺树敌很多,但真正有实力跟它正面抗衡的……却只有五家。 第一家是联邦安全情报局。 官方的,最强大,但也是最多利益纠纷的。 里面的官员忙着捞钱和勾心斗角,真正做事的人被排挤到边缘。 夜刺在情报局里有线人,上次她报警被截胡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家是鱿鱼金融集团。 控制着欧洲好几个小国的经济命脉,手上捏着大把的资源和渠道。 但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她一个没钱没势的小姑娘,连他们的门都摸不着。 第三家是北极星雇佣兵公司。 总部在黑洲,世界排名第三,旗下有上万名雇佣兵。 因为业务重叠,他们跟夜刺在非洲好几个国家抢过地盘,死过人,结过仇。 他们的火力最强,跟夜刺的冲突也最激烈。 公司的三个区域负责人都在夜刺的暗杀名单上,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双方完全没有缓和的余地。 但是…… 北极星的总部太远了。 她连省都没出过,更别说出国了。 坐船还是坐飞机? 签证怎么办? (打个补丁,这个世界都说中文哈,语言差全部抹除。) 这些她完全不知道。 第四家是神圣救赎教会。 一个拥有私人武装的宗教组织,在中东和北非一带活动。 他们跟夜刺的冲突源于一次绑架事件——夜刺绑了他们一个主教,索要高额赎金,教会没给,主教被杀。 从那以后双方就成了死敌。 但他们行事极端,动不动就搞人体炸弹,她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第五家是…… “艾萨克生物科技公司。” 她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艾萨克生物。 联邦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就在隔壁省。 主攻疫苗研发和基因治疗,旗下拥有多项核心专利。 几年前非洲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流行病,艾萨克生物免费提供了上百万支疫苗,救了几十万人。 联邦卫生部给他们颁过奖,各大媒体都报道过。 名声很好。 她在纸上把五个势力的名字写下来,然后在每一个名字下面画线。 画到艾萨克生物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用力描了几笔。 她在艾萨克生物的名字下面写了九个字。 【方便程度】【仇恨度】【名声】 “艾萨克生物的总部就在联邦,就在隔壁省,坐大巴就能到。” 她的声音有些干哑。 “这是我最容易、也最快速能接触到的势力。” 她的手移到第二行字上。 “其次,仇恨度。” “艾萨克生物背后的艾萨克家族,有三个嫡系血脉死在夜刺手里,一个是在出差途中被暗杀的,两个是在度假时被劫持撕票的。” “家族掌门人公开表示过,跟夜刺不共戴天,他们是夜刺的的生死大敌。” “如果不是缺少武力支持,再加上夜刺太擅长躲藏,他们早就把夜刺连根拔起了。” “可惜的是每次行动失败,都会招来夜刺更疯狂的报复,双方就这么耗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最后……是名声。” 她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艾萨克生物作为联邦第一生物科技公司,享有多项专利,他们研发的乙肝疫苗,把全国的感染率从百分之八降到了百分之三。” “他们研发的脊髓灰质炎滴剂,让整整一代人免于残疾,联邦卫生部的表彰墙上有他们的名字,各大媒体每年都在报道他们的贡献。” “这种公司,形象正面,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 第598章 爱上强暴者7 夏浅浅把笔放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五个势力的名字被划掉了四个,只剩下艾萨克生物还留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在地板上蹦了两下。 “我可真是个天才!” 她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抽屉,翻出几件换洗的衣物。 收拾妥当后,正准备出发。 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应该是……阿兰。 夏浅浅的手指在电话上悬了几秒,然后按了挂断。 不是不想回复,是怕连累她。 上次图鉴人生里,阿兰只是跟她看了场电影,应该没有事。 但万一呢? 万一夜刺的人连阿兰一起抓了呢? 她拿起背包,出发。 楼下就是公交站。 她等了三分钟,车来了,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移。 熟悉的面包店,熟悉的理发店,熟悉的那棵歪脖子树。 她在这个城市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很快,汽车站到了。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 夏日的热风吹的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她了。 “去安平市,一张票。” “几点走?” “最近的一班就行。” 她把钱递进去,售票员从窗口推出一张车票和一把零钱。 她把车票攥在手心里。 纸票有些发软,因为手心出汗了。 是紧张于自己要做的事情。 当然,其中也有期待和刺激的因素。 候车大厅的喇叭在播报车次,声音很大,混着人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戴上口罩和墨镜。 出门前她特意翻出了这两样东西。 口罩是去年流感的时候买的,墨镜是地摊上十块钱一副的那种。 她知道这不算什么正经伪装,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上车之后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移。 熟悉的街道变成不熟悉的街道,不熟悉的街道变成公路,公路变成山,山变成隧道。 隧道的灯在车窗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线,忽明忽暗的。 夏浅浅没有睡觉,因为睡不着。 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些名字,那些势力,那些她写在纸上的分析。 她要去艾萨克生物科技的总部大楼,找到艾萨克家族的人,告诉他们她知道夜刺的秘密。 她知道他们的据点,知道他们的行动路线,知道三个头领的性格弱点。 她可以帮他们彻底铲除夜刺。 作为交换,他们需要保护她。 逻辑上没有漏洞。 她在心里把这条推理走了三遍,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通! 大巴到站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她走下车,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才适应。 车站外面是一个广场,广场对面是一片高楼,楼与楼之间连着一座座玻璃天桥,像一条条透明的腰带。 楼房的墙面上贴着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各种她没见过的产品。 广场上有喷泉,水柱随着音乐变换形状和颜色。 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拍照,有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唔……电视里的场景啊……” 她站在广场中间,仰头看着那些高楼。 她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双旧帆布鞋,站在那些穿着西装和套裙的人中间,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目光扫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很快。 她经过夏浅浅身边的时候,身子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缩了收缩,像在避开什么东西。 夏浅浅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墨镜推了推,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地砖。 地砖是花岗岩的,磨得很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的影子在里面,像一团模糊的暗色。 艾萨克生物的总部大楼在广场的尽头。 那栋楼不是最高的,但最显眼。 整栋楼的外墙都是玻璃的,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城市里。 楼顶竖着几个大字——艾萨克生物。 夜幕降临时那些字会发光,但现在还是白天,它们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 她深呼吸了两下,攥紧背包带子,朝那栋楼走过去。 …… 艾萨克生物科技总部大楼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门禁系统需要刷卡,闸机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带上别着对讲机,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夏浅浅蹲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行道树下面,背包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一个已经凉了的馒头。 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五天,馒头是早上从路边早餐摊买的,一块钱两个,她买了四个,留着中午和晚上吃。 她后知后觉的的发现,自己来的有些莽撞了。 以为准备齐全,但实际上连钱都要不够了…… 第一天她站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下来。 第二天她试着从地下车库进去,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骂了出来。 第三天她绕着大楼走了三圈,找到了七个出入口,每一个都有门禁。 第四天她不再尝试进去了,她开始在门口等,等人出来,等她要找的人出来。 她在图鉴人生里见过艾萨克家族老五的脸。 那是在一段很长的“爱情叙述”里,夏浅浅帮助蓝玄机布置针对艾萨克家族的陷阱时,看到过目标的资料。 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但她记住了那张脸的轮廓。 高颧骨,深眼窝,下巴很尖,嘴唇很薄。 欧美人,三十出头,头发是深棕色的,总是往后梳,露出额头。 她蹲在树下,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 终于…… 第五天早上,她等到了自己的目标!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599章 爱上强暴者8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总部大楼门口。 车门开了,先是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车门两侧。 然后……他下来了。 深棕色的头发往后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着。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步伐又快又稳,透着一股精干的气息。 卢修斯??艾萨克,艾萨克家族的青壮派,排名第五。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边走边说着什么。 这男人的语速很快,声音很低,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听到。 卢修斯没有回头,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 他们的步伐都很快,每个人都低着头,或者看文件,或者看手机,或者看地面。 夏浅浅从树下站起来。 腿蹲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背包带子,朝那辆黑色轿车跑过去。 “我知道夜刺的情报!我要和你们交易!” 她站在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边,声音很大,大到广场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那群人停下来了。 不是同时停的,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往后,一个一个地停。 卢修斯最先停下来,他身后的那个花白头发差点撞到他身上。 后面的人也跟着停,有人撞到了前面的人,文件撒了一地。 一个金发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蓝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她站在夏浅浅面前,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夜刺?哪儿来的疯子。”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 “这里是私人区域,请你马上离开。” 她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苍蝇。 后面有两个保安已经走过来了,步子很快,对讲机在腰带上晃来晃去。 夏浅浅哆嗦着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金发女人,落在卢修斯身上。 卢修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道: “请她进去。” 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轻声细语,是上位者的特权。 金发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了卢修斯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她侧身让开,低着头,退到人群后面。 那两个保安的脚步也停了,他们站在几米外,双手背在身后,原地不动。 夏浅浅被带进了大楼。 大厅很高,挑高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 天花板是一整块巨大的玻璃,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个巨大的LOGO,蓝色的,由两个字母组成——E和A。 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个金发女人和两个保安。 电梯门打开,她强忍住好奇的心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假装自己时常出入此类场所。 叮! 电梯门开了,她跟着金发女人走出来。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数字和字母。 这些字母据说使用的是一种已经失传的蛮族语言,有钱人最喜欢用一些独特的东西来标榜自己。 夏浅浅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发现一个都看不懂。 金发女人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刷了一下工牌,门开了。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卢修斯坐在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只有一杯水。 水是透明的,杯子是玻璃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此时此刻,夏浅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周遭的一切细节仿佛都浮现在了心底。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底气。 “请坐。” 卢修斯非常绅士的冲夏浅浅点头示意道。 夏浅浅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有些不适应。 她把背包放在双腿上,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够得体,又把它放到了脚边。 她努力的挺起胸,想象着电影中黑帮谈判的样子。 卢修斯看着她,目光带着笑意,但眼底却满是审视。 像在拆一件包装很紧的礼物,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说你知道夜刺的情报。” 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像长相那么阳光。 “对。” 夏浅浅攥紧膝盖上的裤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他们的主要基地在哪些地方……知道三大头领分布于世界各地的安全屋……知道夜刺在哪些地方都安插了内应!” “我还可以帮你们分析他们的行动规律和防御弱点,我……” 卢修斯抬起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备用方案…… 难道不该是自己说出资料,然后对方就立刻把自己奉为上宾,好生招待吗? 怎么会……会……审问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有些慌乱了。 “我有自己的渠道,但我不能告诉你这个渠道是什么。” 卢修斯嘴角的笑意更盛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嗒嗒——嗒嗒—— 这个节奏……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些信息,你愿意告诉我们?” “我愿意,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夜刺在抓我,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然后……你们跟夜刺有仇,我也跟夜刺有仇,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这套说辞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所以说的非常通顺。 卢修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在腹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情绪,是别的什么,一种她看不懂的、像在做算术题一样的东西。 “好,你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们核实之后,再谈保护的事。” 夏浅浅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0章 爱上强暴者9 夏浅浅觉得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逻辑学入门的天赋在她的脑子里亮了一下,像一盏灯闪了闪。 她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拆开,一个词一个词地拆,重组成句子,再重新读一遍。 他说了“好”,但没有说“同意”。 他说了“先”,但没说“后”的时间。 他说了“核实之后,再谈”…… 但没说他核实之后一定会谈? 夏浅浅的拇指下意识的搓了下食指,体察入微的天赋也潜移默化的启动了。 她在卢修斯的脸上、身上,感知到了那些细小的信号。 对方的手指交叉在腹部,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拇指在互相搓,一下一下的,像在搓掉什么东西。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但眼角的肌肉没有动。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卢修斯的表情和他的身体不一样。 他在笑,但同时又在警惕。 他看似答应了夏浅浅的要求,又似乎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夏浅浅不知道。 但她已经没法停下来了。 她需要艾萨克集团的保护。 艾萨克生物是夜刺的死敌,她从图鉴人生里确认过这一点。 艾萨克家族有三个嫡系血脉死在夜刺手里,双方不死不休。 她送来了他们急需的秘密情报,这绝对是值得被奉为座上宾的筹码。 她的推理……不会有问题! 于是夏浅浅开始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先是夜刺在东南亚三座海岛上的主要基地,她去过其中一个,记得岛上的地形和建筑分布。 然后是三大头领的安全屋位置,厉枭的在人腰国,炎烽的在菲佣宾,蓝玄机的在倭奴岛。 然后是夜刺在联邦几座城市安插的内应,有些是警察系统里的,有些是海关系统里的,有些是媒体系统里的。 这些信息都是她从图鉴人生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藏在那些大段大段的“爱情叙述”里,夹杂在肉麻的告白和恶心的描述之间…… 这是她忍着恶心把它们找出来的! 卢修斯眯着眼听着,没有打断她。 一直到身后的落地窗外,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央,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卢修斯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 “还有什么?”他问。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记忆。 应该没有了。 她把能记起来的都说完了。 卢修斯点了点头。 他回到座位上,靠在椅背上,双手重新交叉在腹部。 他的肩膀塌下去了,是那种完成任务之后,身体下意识放松的表现。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们会核实,在此期间,你就在这里休息,有人会照顾你的生活。” 夏浅浅站起来,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 “你们……什么时候跟我谈保护的事?” “核实之后。”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她听不出任何破绽。 接下来的几天,夏浅浅被安排在大楼里的一间小房间里。 每天有人送饭,三餐准时,菜式丰富,有荤有素,还有水果和酸奶。 比她在出租屋吃得好多了。 只是没有人和她说话,送饭的人把餐盘放在门口,敲两下门,然后离开。 她打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第一天的时候,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一共走了几百个来回。 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心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她坐在床上,把那本意识中的《人生图鉴》翻来覆去地看,试图再从那些文字里找到一些她漏掉的信息。 第三天……她开始担心了。 她在心里把那天跟卢修斯的对话又重新过一遍,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逻辑学入门】她能更加冷静的思考,她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张新的图表。 图表里的每一个信息点都是她自己提供的,她确认过那些信息的真实性,确认过它们对艾萨克生物的价值。 但有一个变量她始终没有算进去…… 那个变量不是信息本身,而是接收信息的人! 她不知道卢修斯在听到那些信息之后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核实,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情。 再回想起那天,通过【体察入微】发现的卢修斯的异常…… 第四天,她开始觉得不对了。 第五天,门开了。 门外不是送饭的人,而是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站在门口,肩膀很宽,把走廊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丢给夏浅浅。 “跟我们走。” 夏浅浅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了桌子,桌角顶在腰上,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扫过的瞬间,体察入微的天赋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感知到的东西不并非威胁,而是……“处理”? 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奉欠。 他们要处理掉她! 头套套在头上,眼前黑了。 她被带着往前走,走廊很长,不知道拐了几个弯,上了几次电梯。 她的步伐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等瞳孔适应了,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一个地下室。 或者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头顶的日光灯管里倾泻下来,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房间不大,墙壁是水泥的,露出粗糙的灰色表面。 房间中央有一张铁制的椅子,椅子上有皮带。 椅子旁边的墙上挂着各种工具。 那些工具的形状她只在电影里见过,一般出现在刑讯逼供的情节中。 但现在…… 它们就挂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铁锈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墙角站着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正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她。 …… 第601章 爱上强暴者10 房间的侧面有一面玻璃,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玻璃是深色的,从她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 玻璃的另一边,她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还有一个躺在地上。 她仔细看了几眼,玻璃的另一边布局跟这里很像,但没有椅子,没有工具,只有一地的血迹。 地上躺着一个人,满是血污的脸朝着她这边。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全是血和灰。 这人他的脸臃肿异常,五官挤在一起,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这是那天她遇到卢修斯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 “那么其他几个人……” 夏浅浅的目光扫过另外几个人影,惊恐的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那天跟在卢修斯背后的人! “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不对……是因为……我?” “因为担心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所以干脆一起处理了??” 夏浅浅的后背不知不觉中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口挤出来! “我要见艾萨克家族的族长,我知道很多夜刺的秘密!” “那些机密信息,真正的机密,我还没有说完!” “我留着后手,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艾萨克家族的名声——” 话没有说完。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从墙角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厚厚的嘴唇张开,吹出一口恶臭的气息,眼里满是戏谑: “真是个蠢蛋。” “怎么会有人拿已经是别人的东西来当筹码呢?”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日光灯的光直直地射进她的瞳孔里,她眯起眼睛,泪水从眼角溢出来。 “你的秘密,马上就是我们的秘密了。” 夏浅浅挣扎着,后脑勺撞在墙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的手在身后抓着墙壁,指甲刮在水泥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不能这样!艾萨克家族的好名声——” 笑声打断了她的声音。 房间里的几个壮汉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艾萨克家族的好名声?” 那个捏着她下巴的男人松开手,退后一步,叉着腰。 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伴,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 “你还以为你能从这里走出去?” 接下来,夏浅浅回忆起了上次图鉴人生中,被厉枭几人刑讯审问的事情。 跟今天的刑讯相比,上次那三人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 因为这里的工具更多,而眼前这些人明显是深谙刑讯之道。 剧烈的疼痛让她反复窒息。 半梦半醒中,她只记得自己说了一些话,也忍住了一些话。 在这期间,她硬气过,但硬气得非常短暂。 通常只能坚持到下一棍子下来之前。 她也撒谎过,撒谎得更短暂,对方似乎能清晰的分辨出她的谎言。 或者说……对方无论她是不是撒谎,都会选择反复拷打,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直到这一刻,夏浅浅才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她以为熟知剧情就能驱狼吞虎。 她以为那些大势力需要她的情报就会把她奉为座上宾。 她算对了仇恨,算对了利益,算对了所有纸面上的东西。 但…… 没有算对人。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夏浅浅的意识,直到此刻,她懵懂的意识到……那些大势力,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臭名昭著的还是善名远扬,都一样。 他们的底色是同一种灰色。 只是有的在外面刷了一层白漆,有的人刷了黑漆。 艾萨克生物的名声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得了那么多奖,墙上的锦旗挂满了整面墙。 但在那面锦旗的背后,有各种刑具,有隔壁那些生死不知的“自己人”。 她想起了那天在卢修斯办公室里观察到的那些信号。 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那种尽在掌握的高傲…… 五天前她在广场上嚼着冷馒头,以为自己是那个最聪明的人,以为艾萨克生物是她的救星。 呵……救星…… 夏浅浅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尝到了咸味,浑身发冷。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沙滩上,脚底的沙在往下陷,整个人在往下陷。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灯光暗了,墙壁上的工具模糊成了一团一团的暗色。 她想到了阿兰。 不知道阿兰有没有等过她,不知道阿兰有没有打过她的电话,不知道阿兰在电话那头听到关机的提示音时,会不会骂她一句“这个死丫头又放我鸽子”。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下一次……下一次她不会这么天真了! 下一次她不会再相信任何势力! 下一次她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身上的疼痛变得不再那么难熬……夏浅浅的意识逐渐飘远,飘到大巴车上的那个下午,窗外的隧道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在心里推演过的那些情节,一笔一笔地写在纸上,艾萨克生物名字下面那九个字。 【方便程度】【仇恨度】【名声】 名声……呵呵…… 她的嘴巴抽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2章 爱上强暴者11 蝉鸣……热风……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响…… 夏浅浅睁开眼,头顶还是那张天花板,风扇的影子在墙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额头上那道伤口隐隐作痛,那种痛不尖锐,闷闷的,像有人用手指按在上面。 她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块粗糙的痂。 花了几分钟,她从死亡的窒息感中缓过来。 每次从图鉴人生中醒来,都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肺里灌满了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但那口浊气吐出来之后,额头上那点痛感反而变得清晰了,像是干嚼鲜朝天椒,舌头被辣得发麻之后,有一种说不清的通畅。 她的眼底满是疲惫。 好像身体被揉碎又重新拼起来之后留下的疲惫。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图鉴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 地下室的水泥地面,铁椅上皮带的勒痕,日光灯惨白的光,那面深色玻璃后面躺在地上的人影。 “总体思路应该没问题……只是选错了对象。” 拇指摩挲着食指的侧面,指腹磨着指甲的边缘。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把胸腔里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而且……我好像……太过善良了啊……” 她的眼底有一丝决绝。 【获得成就:傻白甜——羊入虎口,还洋洋自得?】 【是否用“傻白甜”成就兑换本次图鉴人生天赋?】 夏浅浅感受到了那股从成就名称里渗出来的恶意,但逻辑学入门的天赋像一层滤网,把那些无关的情绪碎片筛掉了。 羞耻心这种东西,不影响决策。 “兑换。” 然后…… “开启第三次图鉴人生。” 嗡—— 眼前的画面开始抖动。 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开始往无尽的深处下坠。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坐在了出租屋的床上。 窗外的蝉鸣依旧,风扇在转,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黄色的线。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光洁如初。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痛感不见了,像少了一个老朋友。 【第三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危机直觉。效果: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产生一种模糊的预感,并能迅速锁定危险的大致来源方向。】 “嗯?这个天赋……” 夏浅浅挑了挑眉。 “还算实用。”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上一次抽取天赋时那种兴高采烈的情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冷静。 她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让它们溢出来。 那些多余的情绪在图鉴人生里会要她的命。 她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利索,上一次她还在纠结该带哪件T恤,这一次她拉开抽屉,随手抓了两件塞进背包,连叠都没叠。 一切收拾好之后,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喂,阿兰吗?” “嗯嗯,有事去不了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股子没由来的疏离。 电话那头阿兰的声音忽大忽小,像是在追问什么,她没有回答,只在她停下来的空隙里简短地应一声。 …… 下午两点半。 阳光正烈,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夏浅浅在银行门口把背包带子紧了紧,确认拉链拉到了头。 阿兰站在她对面,眉头拧着。 “怎么这么突然啊……有什么事情别自己硬扛……” 声音里的焦躁,谁都能听得出来。 夏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她。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阿兰脚边。 她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然后放下,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不好意思了阿兰,你只是图鉴人生中的模拟人物。” “而我……是真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风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 …… 三天后。 飞机降落在黑洲的跑道上。 窗外的地面是褐色的。 即使是在“国际机场”周围,远处的建筑依旧低矮而杂乱,像是被随意堆砌的积木。 夏浅浅拎着背包走下舷梯,热浪扑面而来,比家乡的夏天更闷、更湿,像有人拧了一条湿毛巾捂在脸上。 机场不大,航站楼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建筑,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到达口,是一个不大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轿车和面包车。 有人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抽烟。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的尾气和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辛辣香料味。 出租车停靠点排着一溜车。最前面那辆车,车身有几道锈痕,后保险杠用胶带缠着,一副马上要报废的模样。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黑洲,旅客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出租车司机们统一站在车门外揽客,夏浅浅很怀疑这些车上有没有空调这个设备。 “小姐,打车吗?便宜,安全~去哪里我都知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司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在一旁卖力的招呼着。 他的脸上堆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珠子在夏浅浅身上滑了两圈。 随后更是不等夏浅浅答话,直接就热情的拉开了车门。 “北极星公司,去吗?” 夏浅浅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口问道。 “去去去~这可是我们当地的大金主,我经常去!” 黑人司机的口音很重,一串华夏语说得黏黏腻腻,不注意的话,还以为是当地的土话。 夏浅浅站在车门边,目光在车身上扫了一圈: 车牌是当地的,车内座椅套着深色的座套,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塑料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没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上车吧,姑娘,我肯定把你平平安安的送到那里~” 他弯下腰,用手掌在座椅上扫了一下,像是在掸灰,然后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浅浅上了车,把背包放在脚边,拉好安全带。 安全带卡扣有些生锈,她扣了两下才扣上。 车门关上了,嘭的一声,车身跟着震了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依旧挂着热情的笑意,只是眼睛却生出了别样的意味。 看向夏浅浅的时候,好像不是在看一个游客,而是在看一堆值钱的货物。 嘟嘟嘟—— 车子冒出一阵黑烟,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从楼房变成了铁皮棚子。 从铁皮棚子变成了空地。 夏浅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在脑海里过那些跟北极星有关的信息: 北极星雇佣兵公司,总部在黑洲某个港口城市的市中心,具体位置直接对外公开。 据说是为了展现实力,也是给客户们安全感。 官方说他们从事安保业务,为矿企提供矿区保护,为货运船队提供护航服务。 实际上他们也接暗杀、情报刺探、颠覆小国政府的活儿。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3章 爱上强暴者12 北极星的老板是一个退役的将军,据说在上世纪那场内战中杀过很多人。 北极星和夜刺的冲突已经持续了七八年,双方在好几个国家的业务范围内交过手,死过不少人,北极星有三个区域负责人被夜刺暗杀,其中一个的家人也被牵连了。 夜刺那边也折了好几个骨干。 双方早就没有谈判的可能,任何一方有机会,都会把对方往死里打。 这是她之前在脑子里反复对比过的信息,也是她最终选择北极星的原因。 ……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窗外的风景从空地变成了荒地,从荒地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路边的电线杆越来越稀疏,夏浅浅睁开眼,看着窗外。 她的拇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下食指,然后身体忽然坐直。 “这里……不是北极星公司总部应该所在的方向。” 她在来之前查过地图,北极星总部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非常的招摇。 绝对不是这种荒地和杂草。 她的目光移到后视镜上,司机的状态……也不对! 他虽然在笑,但他却并不放松: 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开长途的人握方向盘,手指是搭在上面的,放松的,但他不是。 【体察入微】让她观察到了许多细节,【逻辑学入门】压下了内心的不安,开始思考,帮她的推理一个个补齐。 最后,【危机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报警的方向锁定在司机身上。 夏浅浅忽然想到了来之前看过的那些新闻: 当地黑帮会抓外地游客,女游客会被卖进窑子。 她知道这些,也做足功课,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只是她以为那些黑帮会在偏僻的小巷里动手,会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动手。 没有想过他们会在机场动手。 光明正大的就像是……就像是街边卖烧烤的小摊,随性的吓人。 他们站在旅客最多的地方,用最正常的声音喊“打车吗”。 除了本地人之外,没有人会在走出机场的第一秒就开始警惕。 夏浅浅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 另一只手放在车门扶手上,试着拉了一下。 车门是锁着的。 她看着窗外,车速很快,路面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 “没办法了啊……” 夏浅浅忽然伸手去抓方向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 与其被黑帮控制,被羞辱后再想办法自杀,不如放手一搏。 大不了就是死。 至少也比被黑帮抓住之后,折磨致死来得痛快些。 车子猛地往左偏,轮胎在土路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 司机用力掰回方向盘,嘴里吼了一句她听不懂的土话。 她没有松手,又拉了一把,最终车子冲出了土路,碾过一片杂草,朝路边的一个斜坡冲过去。 司机愤怒伸手打向夏浅浅的脑袋,然后……车辆彻底失控了。 坏消息,车辆失控了,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好消息,斜坡比她想象的陡,基本上可以判定死亡了。 车身的铁皮被树枝刮出尖锐的声音,玻璃上溅满了泥和碎叶。 视野不断翻滚,天和地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她的头撞在车窗上,耳边嗡嗡嗡地响。 最后一下震动很大。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 车头冒烟,引擎盖翘起来,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零件。 夏浅浅的身体歪在座椅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姿态。 她的手指最后动了一下,像是神经在最后的余烬里烧了一下。 意识在消散。 下一瞬…… 夏浅浅睁开眼。 …… 夏浅浅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用手撑住床沿,额头上的汗水滴在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蝉鸣从窗外挤进来,混着风扇的嘎吱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她在那张硬板床上坐了三分多钟,直到心跳慢慢恢复。 额头上那个伤口还在,闷闷地痛着,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地叩。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片发硬的痂,粗糙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 “真是倒霉。” “再来。” 【上次图鉴人生并未获得成就,请再接再厉。】 【第四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意志淬炼。效果:大幅提升精神韧性,在遭受挫折、监禁或酷刑时,能更有效地抵抗精神崩溃,并快速从心理创伤中恢复,变得更加坚韧。】 蝉鸣、热风、风扇嘎吱嘎吱…… 夏浅浅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脑海里的人生图鉴上。 “这次的天赋……还不如上次实用啊。” 话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比上次更快。 最后,她拿起手机,拨了阿兰的号码。 然后依旧是借钱离开。 如果说刚获得人生图鉴时的夏浅浅,只是想避免那场离谱又苦难的人生。 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变了。 经历过三世的欺骗、死亡、虐杀之后,她心里攒了一团火。 她恨夜刺那三人,恨艾萨克家族那个笑面虎,恨那些在地下室里对她动手的人。 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天真,为什么以为那些大势力会把她当人看。 那团火在她的胸腔里烧了很长时间,把她的天真烧成了灰烬,把她的软弱烧成了骨头。她不想逃了。 她要……报复! …… 五天后。 黑洲国际机场。 出站口的风很大,带着一股干燥的热,吹得夏浅浅的头发往脸上糊。 她背着背包穿过闸机,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圈。 接机的人不多。 有几个举着纸牌的,纸牌上的名字她都不认识。 有一个白人站在柱子旁边,没有举牌,也没有在打电话。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收回去扫了第二遍。 这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裤,裤腿塞进高帮靴里,上衣是一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领口处露出一点黑色的纹身边缘。 他的头发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 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条被熨平的蜈蚣。 “是他。” 夏浅浅笃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夏小姐,我是莱恩,请跟我走。” 他没有伸手,没有帮她拿背包,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大长腿迈出去,一步顶她两步。 她小跑着跟上去,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4章 爱上强暴者13 停车场在航站楼外面,要走一段露天走廊。 阳光直射下来,晒得她的脖子发烫。 莱恩走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边,拉开后门,侧身让开。 她上了车,背包放在脚边,拉好安全带。 莱恩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夏浅浅靠在座椅上,舒了一口气。 车窗外的风景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空调出风口对着她的脸,凉意顺着皮肤往下走,她闭上眼,在脑海里把这两天的操作又重新过了一遍。 两天前,她根据上次的想法,选择了继续接触北极星公司。 上上一世她放弃了这家,因为觉得他们太黑、太暴力,怕自己进了狼窝出不来。 但经历了艾萨克生物的“善待”之后,她明白了。 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声好的势力,吃起人来,并不会比狼窝更温柔。 狼窝至少告诉你它是狼,而艾萨克家族笑着给你倒水,等你喝完水可能才会发现杯底沉着毒药。 “既然都是狼,那就选最能打的那一条。”夏浅浅如是想道。 北极星公司招摇得很。 他们的广告打得到处都是,连她这种不关注军事新闻的普通人都能在网上搜到他们的业务热线。 当然,打广告的是他们的合法壳子,什么安保咨询、风险评估之类的。 但接电话的人是不是壳子里的,就不一定了。 她在人生图鉴里找到了一个暗号。 那段信息藏在一大段“爱情叙述”里,讲的是夏浅浅帮蓝玄机梳理敌对势力资料时,看到的一份北极星内部文件。 文件里提到一个用于紧急联络的验证码,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她把它记了下来。 然后她拨了那个业务热线。 接线员的声音很标准,像银行客服,不急不慢,字正腔圆。 “您好,这里是北极星国际安保集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帮我转接内部安全频道。”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业务需求?我可以帮您对接相应的业务部门。” “你把这个暗号报上去,你的主管知道该怎么做。” 她说出了那串字母和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觉察到对方的犹豫后,夏浅浅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上报这条消息,即使出了错,最多挨一顿骂。你不报,出了事,你可能要赔上命。” 然后接线员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模板化的标准了,多了一些紧张。 “女士,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联系您。” …… 第二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话: “你需要什么帮助?” 夏浅浅没有拐弯抹角: “我要面谈,关于夜刺的重要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男人说了一个地址和时间,电话挂断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越野车减速,驶入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围墙是灰色的水泥墙,上面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 铁门很重,看起来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的那种,但门是电动的,在车靠近时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几辆跟这辆一样的黑色越野车,还有几辆绿色的军用卡车。 空地的尽头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四四方方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楼顶竖着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圆形的雷达罩,在阳光下反着光。 莱恩把车停在大楼门口。 他下车拉开后门,又侧身让开。 夏浅浅拎着背包跳下车,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阳晒得很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莱恩没有跟她进去。 他站在车门旁边,两手垂在身侧,目光看着远处,像一尊被摆在那里的雕像。 夏浅浅从大门进去后,顺着走廊一直走。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子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闷的。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衣服上别着一个对讲机,腰带上挂着一把手枪。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侧身做出了一个“跟我来”的动作,没有说一个字。 夏浅浅强自镇定地跟着他走。 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下了一层楼梯,在门口停下来,刷了一下工牌,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他推开门,退到一边。 她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的灯光很足。 一排排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奇怪的油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铁锈味。 她边往前,走边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很大,比她想象的大。 远处有好几条靶道,靶道的尽头立着人形靶。 但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些人形靶。她的目光被更近处的东西吸引了。 靶道的前面,不到十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一个老年白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他的头发全白了,手里拄着一根深棕色的文明棍。他的站姿很直,闭目养神,文明棍的顶端抵在地面上,两只手叠在棍头上。 中间的是一个白人壮汉。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全是汗毛和几道旧疤痕。 金属桌子上摆着一把拆开的枪械,这个白人壮汉的手指很粗,但动作很细,用一根棉签蘸着油,在零件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擦。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精密的手术。 桌上散落着几颗子弹,黄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反着光。 最右边的是一个黑人壮汉,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5章 爱上强暴者14 带夏浅浅进来的那个穿作战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站停住脚步,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白人壮汉面前的靶道上。 靶道的尽头……绑着着一个活人! 那人的嘴巴被一块黑色的胶带封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他的身体在发抖,幅度很大,抖到绑在身上的绳子都在微微晃动。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他的双脚在地上拼命的乱蹭,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几道黑印。 咔嚓咔嚓—— 白人壮汉把枪械组装好了枪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夏浅浅的眼睛跟不上——上一秒还是一桌子的零件,下一秒一把完整的手枪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站起来,把弹夹推进去,拉动套筒,举枪,瞄准。 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很大,大到她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小团灰色的雾。 打空了一个弹夹,把枪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这壮汉才转过头,看向夏浅浅。 “要来试试吗,小朋友?”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靶道尽头的那个人还在,胸口的衣服上多了几个弹孔,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夏浅浅的脸白了一下,逻辑学入门的天赋让她快速的冷静了下来,把脑海里那些恐惧的、慌张的、想逃跑的念头全部切断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白人壮汉那张还挂着笑意的脸,在心里把他说的话拆开又拼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用来表达情绪的,它是一种武器。 那些溅开的血也是武器。 这间靶场,桌上拆开的枪,靶道尽头那个还在抖动的人…… 全是武器! “冯·克莱斯特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一些。 “非常有效的下马威,不得不承认,我被吓到了。” 她把背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不过这种试探并无意义,相信贵公司很容易就能查出我的背景,我只是个普通人。” “至少在来之前都是。” 她的目光从白人壮汉的脸上移到老年绅士的脸上,又移到黑人壮汉手里的战术平板上。 “既然你们选择了跟我见面,想必对我的交易有兴趣。” 白人壮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新的弹夹,塞进枪里,拉动套筒。 然后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夏浅浅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她的额头不到五米。 她能看清枪管里的膛线,那几条螺旋状的凹槽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她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心脏开始狂跳,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枪口。 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还没有被枪杀过呢。 那个念头来得很突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情。 但那个念头出现之后,夏浅浅忽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意志淬炼的天赋在她的意识里亮了一下。 像一小团火焰,把从上一世带回来的恐惧、窒息感、绝望,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她站在那里,枪口对着她,但她不觉得害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了,维克多,不要吓唬我们的小朋友了。” 老年绅士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是灰蓝色的,目光从夏浅浅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白人壮汉脸上。 白人壮汉,维克多·伊万诺夫,这才把枪放下来了。 老年绅士,汉斯·冯·克莱斯特,把文明棍从地上提起来,拄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棍头上。 他看着夏浅浅,嘴角那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但今天三人都到齐了,只为了见你,听你说的‘惊天大秘密’。” “如果你不能让我们满意……” “那恐怕就要发生一些让人遗憾的事情了。” 夏浅浅的喉咙微微发紧,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从里面把它勒住了。 “我承认,你们确实吓到我了,我前半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只在电影上看过。” 她看向汉斯,姿态比刚进来时多了一些放松: “但是……其实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壮汉维克多的眼睛眯了一下。 “夏小姐,你是在耍我们吗?你难道不怕死吗?” 夏浅浅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是靶道尽头那个还在滴血的身体,是艾萨克地下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是深色玻璃后面躺着的人影,也是出租车冲出路面时窗外快速旋转的天和地。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副被打乱的扑克牌,在她意识里摊开又合拢。 然后她的眼神彻底冷静下来了。 “我当然怕,也许比你们所有人都怕。” 因为真的死过很多次了。 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最多……不过是在图鉴里再死一次罢了。” 这个念头从她的意识里突兀地浮上来,把自己吓了一跳。 随后她轻咳一声: “那么,我可以开始了吗?” 老绅士汉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夏浅浅开始了她的“演讲”: “八年零三个月前,夜刺在刚果东北部的那次行动不是偶然。” “他们知道你的行军路线,知道你的补给点位置,知道你会在那个河谷休整两个小时,不是情报泄露,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 “夜刺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收买了你当时的一个副手,阿尔弗雷德,他以个人名义开设了一家离岸账户,分三次收到了二十七万美元的转账。” “他在行动前一天把你的行军图传了出去,那次河谷伏击,你损失了十六个最精锐的队员,包括你亲手带出来的三个小队长。” 壮汉维克多的脸僵住了,所有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冻住了。 就连擦枪的手也不自觉的停下了动作。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6章 爱上强暴者15 夏浅浅并没有停下,反而转头看向老绅士汉斯: “夜刺厉枭曾经绑架过您的小儿子,弗里茨,那段经历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七年前,弗里茨在苏黎世失踪,第二天您收到了绑匪的消息,条件是用夜刺在您手上的一个情报专员交换,您答应了。” “您放人之后,弗里茨却死了,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在交换之前四十八小时,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那次行动的总策划,不是他们的额大头领厉枭,也不是智囊蓝玄机,而是炎烽,他从头到尾都在现场,在苏黎世的一间地下室里。” 汉斯的灰蓝色眼睛起了一层浅雾,拄着文明棍的手微微一颤。 最后,夏浅浅转头看向黑人壮汉卡韦拉。 对方的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她说话的时候,却略作停顿。 “卡韦拉先生,夜刺去年完成过一场‘完美犯罪’,他们利用北欧某贸易公司的壳,分二十多笔小额转账,转走了您存放在瑞典银行的一百公斤黄金。” “案发时市值约合四千多万美元,目前国际金价上涨,价值已经接近一个亿。” “您没有公开这件事情,因为一旦泄露,公司的信誉会崩塌,你们压住了消息,把账面做平了。”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那笔黄金去了哪里?” 卡韦拉的手指从屏幕上抬起来了。 他把战术平板放在膝盖上,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随后又轻飘飘地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让人看不清后面那双眼睛。 “在瑞典银行查到的转账记录,最终流向指向苏黎世的一个匿名信托账户,那个账户的受益人是蓝玄机用假身份开设的。” “夜刺用这笔钱扩充了他们在东南亚的军火库,同时贿赂了当地海关的几名官员,三个月后,他们的一批货物通过了那个海关。” 靶场里安静了很久。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混着远处某个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 夏浅浅站在那里,背包在她的脚边,背包带子蜷成一团。 她没有再说话,她在等。 维克多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 “什么渠道?” “这个我不能说。” “你说了,我们信你,你不说,我们凭什么信你?” 夏浅浅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去,落在靶道尽头那个已经不动了的人身上。 随后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维克多的眼睛。 “一个月内,夜刺在东南亚有一个行动。” “他们的一座区域中转仓库需要进行人员和物资轮换,那座仓库在马尼拉郊外的一个工业园区里,挂着玩具加工厂的招牌。” “负责人是夜刺在马尼拉的地区头目康纳,你们的情报网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维克多的眼神一动。 “康纳会在下个月十五号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在那座仓库。” “他不喜欢住在安全屋,他觉得自己很安全,具体地址我不在这里说,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派人去查。” “查实之后再来找我就行。” “对了,给我安排个住所吧,我的钱要花完了。” 夏浅浅理所当然道。 她把背包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底部的灰,歪了歪头。 “如果你们查完之后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下一次我希望能换一个地方谈。” “至少……要有把椅子吧?” …… …… …… 三天后。 夏浅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间客房在北极星总部大楼的三层,窗户朝东。 每天早上阳光会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洒下一片金黄。 她在这条线上躺了三天,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没有出过门。 送餐的人把餐盘放在门口,敲两下门,然后离开。 像极了上次在艾萨克生物时候的待遇。 …… 笃笃笃—— 三声敲门,节奏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送餐的人敲门很急,像在赶时间,三声连在一起,几乎没有间隔。 这一次的三声,每一声之间都有停顿。 那种停顿叫“审慎”。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莱恩站在走廊里。 他今天没有穿战术服,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 那道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看着夏浅浅,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疑惑的成分居多,羡慕的成分也有。 “夏小姐,老板请您过去一趟。” 三天前他说“请跟我走”的时候,声音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 这一次声线却出现一个有趣的弧度,尾音往下沉了一点,沉出了一个“恭敬”的形状。 “嗯,走吧。” 夏浅浅跨出门槛,顺手把门带上。 她走在莱恩身后,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摩挲着。 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皮肤被切开之后留下的那道细缝。 那是三天前她在房间里拆一个铁皮罐头时划的。 罐头盖很锋利,她用力过猛,盖子弹起来,边缘从她的指侧切过去。 血冒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愉悦和轻松。 就好像心中的压力都从伤口里流走了一般。 于是……她没有特意处理那道伤口,等着它凝固、变暗、结痂。 变成一个愉悦的信号。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窗外的风景从办公区变成了仓库区,从仓库区变成了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区域。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墙面上的涂鸦越来越多。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下来。 这栋楼跟总部那栋不一样,总部那栋至少还有玻璃幕墙和前台,这栋楼连窗户都没有几扇。 外墙的水泥面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长出了枯黄色的草。 莱恩没有跟她进去,停在了门口。 夏浅浅推开铁门,走进了一条走廊。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她走了大约两分钟,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刷漆的铁门。 她推开门。 里面的灯光很亮。 日光灯管在头顶密密麻麻排开,把所有东西都照得一清二楚。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7章 爱上强暴者16 这个房间很大,比她住的那间客房大好几倍。 房间中央摆着各种各样的架子和椅子,那些东西的形状她在艾萨克家族的地下室见过类似的。 “刑讯室?” 夏浅浅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架子和椅子上扫过去。 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时,她的吓得浑身发抖。 现在倒是不会了。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可怕了,是因为她的强压内心的恐惧,学会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了。 咻咻—— 一声响亮的口哨从房间深处传过来。 “看看是谁来了~是我们的‘情报大师’来了!!” 维克多·伊万诺夫大笑着从房间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那些血迹有深有浅,深的是刚溅上去不久的,浅的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薄片。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满是胡渣的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夏浅浅没无视了那个拥抱,从维克多身边走过去,目光落在房间更深处。 那里有一个铁制的架子,架子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青年,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道伤口是新划的哪道是旧伤。 身上的深色T恤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割伤。 他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看不出是醒着还是昏着。 汉斯·冯·克莱斯特站在架子旁边,他今天没有拄文明棍,而是端着一杯红酒。 他抿了一小口,然后举起杯子,隔着酒液看了夏浅浅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太像感谢,也不太像欣赏,更像是一个人在看一把好用的工具,用完之后确认它还没有卷刃。 卡韦拉·恩戈马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 战术平板没有打开,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他的眉头皱着,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看不到什么情绪。 维克多没有计较夏浅浅拒绝了自己示好的事情,脚步轻快地走到架子旁边,伸手拍了拍那个白人青年的脸。 “康纳,马尼拉地区负责人,夜刺在东南亚的三号人物。” “你以为自己在玩具加工厂里很安全,对不对?” 他转头看着夏浅浅,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给的情报,一个字都不差!” “我们派人过去,等了三天,他用两天半的时间处理完仓库的轮换,最后一天半夜两点四十三分从后门出来。” “我们的狙击手在他上车的时候锁定了他,突击队在工业园区外面的公路上截停了他的车,整场行动……” “没有任何伤亡!” “当然,我指的是我们自己的人。” 维克多的手从那个青年的脸上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小康纳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仿佛看到了鬼~~” 汉斯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夏浅浅面前站定。 他的灰蓝色眼睛看着她的脸,停留了两秒。 “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夜刺欠你的,也欠我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抬起酒杯,朝她晃了一下。 “合作愉快。” 夏浅浅站在那里,手心有些潮湿。 她的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烧了五世——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世又一世的苦难,然后她终于摸到了复仇的边缘。 “至少……踏出了第一步!” 她强自镇定,但她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 那种兴奋的滚烫。 维克多走过来,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 他把枪递过来,枪口朝下,握把朝她。 “合作之前,最后一个步骤。” 维克多眨了眨眼,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夏浅浅看着那把枪,灯光在枪身上反射出一小块白色的光斑,光斑的位置正好在握把和套筒之间。 但她没有伸手。 维克多朝架子上的白人青年歪了一下头。 “投名状。” 夏浅浅在心里喃喃道。 她的目光从枪移到那个青年身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动,不是清醒的抖动,是那种失血过多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她的目光又移了一下,落在房间的角落里。 那里架着一台摄影机,红色的指示灯在镜头旁边亮着,一明一暗。 她要杀掉这个人,然后那台摄影机会把这些录下来。 这份录像会成为北极星握在她手里的一根绳子。 不是用来勒死她的,是用来确保她不会背叛的。 只要她有二心,这份录像会出现在所有不该出现的地方。 至少夜刺肯定会收到一份。 维克多的手还伸着,枪还在那里。 汉斯端着酒杯,没有看她。 卡韦拉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她身后侧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你很聪明。” 维克多把枪又往前递了递,枪口离她的胸口更近了。 “你用情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但你得让我们相信,你是跟我们站在一起的,光靠嘴上说说可不够。” 夏浅浅的手没有抬起来。 她看着那把枪,看着枪管上的准星,看着握把上那道划痕。 手指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她勉强走到刑具架前面。 距离更近了,能闻到那股血腥味混着汗水的刺鼻气味。 康纳的头垂着,呼吸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呼噜呼噜的,像有一口痰堵在里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畏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如果……如果我拿起这把枪,扣下扳机,那我就和这些人一样了!” “一个会杀人的、手上沾着血的人!” 夏浅浅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这二十多年来她连鸡都没有杀过。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庸庸碌碌二十余载,终迎来一场颠覆性的挑战。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8章 爱上强暴者17 夏浅浅本以为这次图鉴人生里,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做一个冷酷的人,去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结果事到临头…… 她忽然发现自己就像跟父母赌气,叫嚣着要黑化、离家出走的小学生一样可笑…… 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可怕吗? “不行,我不能再犹豫了,一切都是假的!” “我杀了他是为了自保,为了取信北极星,为了得到力量去对付厉枭、炎烽、蓝玄机那几个人渣!” 她哆哆嗦嗦的试图说服自己。 这时……她脑海里的人生图鉴忽然亮了一下。 人生图鉴自己打开了! 页面在意识中飞速翻动,哗哗哗,快到她看不清上面的字。 然后停下来了……停在故事开始的……那个房间。 夜刺训练营的那个房间。 灯很亮,很多人。 她躺在那里,身体下意识的痉挛着。 那些人的脸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有的模糊,有的清晰。 有一张脸在她面前停住了,很清晰,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嘴角的痣,近到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 那张脸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她在……听到了那个声音。 “正好来这里办事,没想到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我要第一个,谁都不准跟我抢,哈哈哈!!” 然后,那张脸慢慢的就跟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重合了…… 她把目光从记忆中的那张脸移到康纳的脸上,那颗痣还在同一个位置。 而此时,外界只过去了几秒。 下一瞬,夏浅浅的手不抖了。 “怎么?”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维克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里的热度在往下退。 汉斯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闭上的时候能看到眼球在里面微微转动,像在做梦,又像在想别的事情。 卡韦拉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战术平板已经从胳膊下面滑到了手边,手指搭在边缘上,随时可以拿起来。 “不要……” 她的声音从嘴巴里挤出来。 “我不要枪!” 维克多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不是在笑,那是猎人在扣动扳机之前最后确认一下准星。 卡韦拉的手指动了一下。 汉斯则是继续闭目养神。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把锤子。” 维克多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汉斯。 汉斯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给她。” 莱恩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铁柜,从里面取出一把小锤子。 他双手把锤子递过来,退后两步,站在一旁。 夏浅浅拿起锤子,朝刑具架走过去,一直到距离康纳不到半米处才停下来。 康纳勉强睁开眼。 肿成一条缝的眼皮底下露出一点眼白,瞳孔浑浊,焦距散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的陌生女人,不知道北极星怎么会带这么个人到这里来。 但这并不影响他嘴臭,他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维克多,这是你的妈妈吗?你是想用自己的老妈来服侍我,然后让我开口吗哈哈哈!” “还有你,婊子,你应该躺在床上等着被……” 嘭! 锤子高高的落下。 发出一声闷响! 金属砸在肉和骨头上弹出一个……让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幻痛的音符! 锤子砸在两条大腿之间的位置。 但是位置好像有点偏了,砸在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地方。 康纳的嘴巴张着,却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种垂死的绝望,从眼里不断涌出! 他的身体猛地往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铁架发出哐啷哐啷的震动声。 原本在一旁面色不虞的维克多等人,都下意识的缩了下腹…… 呼呼呼—— 夏浅浅握着锤柄,锤头上沾了血。 她的手掌在出汗,手柄滑了,她换了一下手,把锤子换到右手,又握紧了。 锤子又高高举起,然后落下去! 这一次更用力,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上面。 锤头砸在膝盖上方的位置,骨头碎了,声音不一样了,带了点脆。 嘭! 她没有停。 锤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一道的丑陋的弧线,扭曲的发力姿势,错误的发力技巧,没有一样是对的。 但是……每一道弧线都带着她的体重和手臂的力量! 落点从大腿往上移,砸到髋骨,砸到小腹,砸到胸口! 康纳的身体在架子上扭动,像一条被钉在木板上的蚯蚓! 他的嘴在张合,但没有声音从里面出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夏浅浅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温热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去擦,脑子的画面还在翻,一张接一张,那些人脸在她意识里排队走过来,又走过去。 康纳的脸也在那支队伍里,笑着,嘴角那颗痣随着笑声微微抖动。 维克多站在几米外,看着夏浅浅的动作,强自镇定道: “有意思。” 似乎是为了挽回刚刚的失态表现。 卡韦拉背靠着墙壁,战术平板已经完全放下来了,搭在腿边。 他的黑人厚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形状像在吹口哨,但没有声音。 汉斯端着红酒杯,站在稍远的角落,酒杯贴在嘴唇上,却迟迟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夏浅浅的背影上,目露欣赏之色。 莱恩站在铁柜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目光从康纳移到夏浅浅,又从夏浅浅移到锤子,然后迅速回到了地上的某个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嘭——嘭——嘭—— 锤子还在有节奏的下落。 夏浅浅已经不记得自己砸了多少下了。 她手掌被手柄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让握感变得更滑。 但手指却依旧攥得很紧,没有松。 康纳早就没了呼吸。 锤子最后一次落在他胸口,胸骨已经塌下去了,那一下砸在一片软塌塌的凹陷上,像砸在一堆湿布上。 “可以了,他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维克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名为“欣赏”的语气。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09章 爱上强暴者18 维克多的语气里有欣赏,也有一种类似于“我低估了你”的成分。 夏浅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锤子还举在半空中,锤头上往下滴着什么东西。 滴答~滴答~ 她的手臂垂下去了。 锤子从手里滑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有些脱力。 汉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看来,你确实跟夜刺有不小的矛盾。”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那么,接下来我们合作愉快。” 夏浅浅转过身。 她的脸上溅着暗红色的东西,微微一笑,露出两行雪白的牙齿。 “合作愉快。”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锤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锤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又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的血蹭在脸颊上,晕开一大片。 …… 沙滩上。 青年男子躺在折叠椅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举着一杯带小伞的饮料。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很满意的表情: “这才对嘛。” “不够疯,怎么配做我选中的人呢?” 他把饮料放在沙子上,拿起手边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海浪冲到他的脚边,漫过脚趾,又退回去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节奏跟夏浅浅叩在膝盖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夏浅浅的腿软了。 她靠着门板滑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手掌摊开,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十根手指。 呼呼呼~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心里,跟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缓缓的扎进掌心里。 疼! 那种疼跟拿锤子砸人不一样。 砸人的疼是闷的,隔着一层东西的。 扎自己的疼是尖的,细细的一根针,扎进肉里,扎进骨头里,扎进那个还在犹豫不决的她自己身体里。 她需要这种疼。 她怕自己忘了那些画面。 那些在《人生图鉴》里强制播放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狞笑的声音,她瘫软在地上的身体。 还有架子上那个白人青年肿胀的脸,垂下来的头,从嘴角往下淌的液体。 这两组画面在她的脑子里重合了,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透光一看,是同一个人。 夏浅浅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着的东西蹭到嘴唇上,味道更浓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右手食指侧面那道旧伤口,已经在三天前结痂了,痂的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皮。 滋啦! 轻轻地揭掉那层痂,露出下面还没长好的皮肉。 新皮很嫩,指甲按上去就能掐出一个印子。 她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嵌进去,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好像肢体上长出一颗朱红色的小果子。 “斯~哈~” 一股愉悦的爽感冲击着她的大脑,借着这股愉悦,她开始盘点今天在靶场的得失。 维克多把枪递给她,是最后一重考验。 他们通过一次实战,证明了她给出的情报的价值。 但光有价值是不够的。 对于他们而言,“价值”排在“安全”之后。 只有证明了自己是跟他们同一个战壕的存在,才能真正的拿到入场券。 而如果夏浅浅只是简单的接过枪办事,那么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但是……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夏浅浅的目的是覆灭夜刺,是要夜刺的三大头领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她只是以一个情报提供者的身份加入北极星,恐怕在很多时候,都无法左右他们的决策。 北极星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内里盘根错节,能维持稳定,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但若是有一天,他们的利益与覆灭夜刺这件事相左…… 那夏浅浅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必须做得更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哪怕只是一点点,只是让他们稍稍有些另眼相看。 所以…… 她没有接那把枪,选了锤子。 锤子更慢,更重,更脏。 慢到她在每一锤落下去之前都能看清对方的脸,重到每一锤的触感都会从锤柄传上来、传到她的骨头里,脏到血和肉会溅到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洗不掉,换不掉,一辈子都在那里。 她要的就是一辈子都在那里! 如果她要变成一把刀,那她不能是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 她得见过血。得见过自己的血,也得见过别人的血。 锤子落下的时候,不仅仅挣到了维克多三人的青眼,也砸碎了夏浅浅自己心底最后的那抹犹豫! 想要做一个冷漠的复仇者,光靠心底想想可是不够的! …… 不知过了多久,夏浅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水是凉的,她细细的把肥皂涂在手上,暗红色的血渍和肉沫被一点点冲掉。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好似与早上没什么不同,但心境却再也不一样了。 “我没有错,一切都是夜刺的错。” 夏浅浅冲着镜子勉力露出一个笑容,说服了自己。 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和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她想起维克多递枪的那个姿势,汉斯端酒杯的那个眼神,卡韦拉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时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那一声刺耳的摩擦。 当时,他们都在等她选择。 不拿枪,他们就不会信任她。 拿了枪,那份录像就会变成拴在她脖子上的绳子。 而后,她选了第三条路。 夏浅浅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她必须接受这件事。 不接受,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没法报复夜刺、卢修斯那些人。 没法报复那些人的话,那个结局她已经看过两次了,一次在图鉴里,一次在前几天的强制播放里。 她不想再看第三次了。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10章 爱上强暴者19 接下来的三年多里,夏浅浅在北极星的地位不断的提高,从刚开始一个可有可无的顾问,到后来独领一个部门,真正的成为了这个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但这些,都是她一点点争取来的。 依靠着“先知先觉”的情报,以及对夜刺三大头领的了解,靠着夜刺成员的累累白骨,一步步走上来的。 第一次行动是在她加入北极星后的第四十三天。 她提供了一份完整的情报: 夜刺在人妖国的一座秘密训练营,位置精确到经纬度,换岗时间精确到分钟,防守人员的数量、武器配置、逃跑路线一应俱全。 她没有去过那个训练营。 但她在《人生图鉴》里去过。 在另一段人生里,她作为仅次于夜刺三大头目的四号人物,去过那里两次。 第一次是跟着炎烽去接收一批新招募的学员,第二次是被蓝玄机带去检查训练进度。 人图鉴里的她,曾在梦里反复梦见那个地方,梦见那些铁笼子和水泥地,梦见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 是的,夜刺还兼顾人口贩卖业务。 她把那些梦一针一线地缝成了一张地图。 北极星的行动队出动了三个小队。 黑星小队负责正面突击,灰狼小队负责外围封锁,白盾小队负责断后和接应。 行动时间选在凌晨三点,换岗间隙。 整场行动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训练营被彻底摧毁,夜刺在人妖国的武装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胜! 因为…… 夜刺三大头领之一的炎烽在那次行动中死了。 他在撤退途中上了一辆越野车,车是提前被装了遥控炸弹的。 维克多在距离爆炸点两公里外的一个土坡上按下了引爆器。 这也算报了自己之前被出卖的仇。 炎烽的尸体没有找到。 爆炸的威力太大,越野车的残骸散落在方圆上百米的范围内。 随行的善后人员后来从那些碎片里提取到了人体组织,DNA比对确认是炎烽本人。 但那些组织太小了,最大的一块不到指甲盖大。 他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拼凑,最后装进骨灰盒里的东西不到一小捧。 维克多把骨灰盒放在夏浅浅的办公桌上,作为礼物送给了她,“这是你应得的”。 夏浅浅看着那个深褐色的木盒子,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木头的纹路很细,摸上去很光滑。 她在那上面感受到了当年自己在图鉴中的绝望与痛苦,全部化成了此刻手指尖的一点温润。 这也算夏浅浅正式迈入北极星高层的敲门……骨灰。 …… 第二次行动是在炎烽死后的第三周。 汉斯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说太多,只递给她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人名,全是当年参与绑架他小儿子的夜刺成员。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人还活着,还在为夜刺效力。 夏浅浅花了五天时间,从《人生图鉴》那些大段大段的文字里把那七个人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抠出来。 有的人改名换姓藏在了别处,有的人升了职,有的人已经脱离了夜刺的核心圈子,做起了外围的灰色生意。 她把整理好的档案交给了卡韦拉。 卡韦拉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问了她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夜刺死的人。” 北极星的情报网络开始全速运转。 一个月内,那七个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找到。 有人是在人妖国被发现的,有人在菲佣宾,有人在巴西,有人甚至在欧洲。 但结局都一样。 卡韦拉把最后一个人的死亡照片发给夏浅浅时,附了一句话: “先生让我转告你,他欠你一个人情。” 夏浅浅没有回复。 她知道在那个人情背后,是北极星对她情报能力的另一种确认: 她不仅知道夜刺在哪里,她甚至知道那些从夜刺里出去的人躲在哪里。 她的价值,再次得到了证明。 …… 第三次行动是与钱直接相关的。 那笔被夜刺盗走的黄金,是北极星高层的耻辱柱。 而夏浅浅做的,就是推倒了这根柱子。 在人生图鉴的零碎信息里,她不止一次见过这笔黄金的消息。 即使是在夜刺组织内部,这也是次值得铭记的行动。 这次行动曾经被蓝玄机当做“教材”,给夏浅浅仔细分析讲解过。 所以要论对这个黄金大劫案的了解程度,除了策划者蓝玄机外,就是夏浅浅了。 即使那些参与了行动的人,也只是负责各自的部分,对全貌也无法完全洞悉。 所以,当夏浅浅拿出黄金大劫案的资料信息时,北极星的高层都沸腾了。 那批黄金没有被熔化重铸,也没有被分批卖掉。 蓝玄机把它藏在苏黎世一个空壳信托公司的名下,用的是假身份和层层嵌套的离岸账户。 他在等风头过去。 夏浅浅把那些账户信息、转账记录、受益人的真实身份整理成一份报告。 北极星的法务团队用这份报告在瑞士提起了诉讼。 过程很漫长,但结果没有悬念。 那批黄金被追回来了,算上近一年的金价上涨,最后入账的金额比被盗时多了将近三成。 卡韦拉看着那张银行出具的到账凭证,黑脸的上的笑容无比畅快。 在这三次行动之间,还有几十次大大小小的交火。 北极星从最初的败多胜少,变成了胜多败少,又从胜多败少变成了碾压式的优势。 夜刺在东南亚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拔除,他们的客户开始流失,他们的内部开始分裂,三个头领之间的矛盾也在不断累积。 厉枭怀疑炎烽的死亡不是意外,怀疑是蓝玄机在背后搞鬼。 蓝玄机怀疑厉枭在独吞组织的资金,怀疑他准备金蝉脱壳。 他们之间的信任在那段时间里一块一块地碎掉了,碎到再也拼不起来。 夏浅浅的办公室也从三楼搬到了七楼。 面积大了三倍,窗户也大了,从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她的头衔是“战略顾问部总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部门是专门为她成立的。 北极星内部的人最初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特殊的情报来源,后来慢慢发现,这个女人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深,更冷,更不好惹。 这三年中,她很少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笑的。 她的衣服从T恤牛仔裤换成了深色的西装套装,偶尔穿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勒出很细的腰身。 她的头发还是一直扎着低马尾,但发尾的皮筋换成了哑光黑色的金属夹子。 另外,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枚特殊定制黑色的指环,材质很沉,像是铸铁的,宽宽的,戴在左手食指上。 那天早上,她在北极星总部大楼的一层大厅出现时,大厅里的人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11章 爱上强暴者20 夏浅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裤线烫得很直,裤脚刚好盖住鞋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抿着,目光直视前方。 哒哒哒—— 她的步伐很快,让人稍慢一些就跟不上。 莱恩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的步伐精准地踩在她的节奏上,不会快一步超过她的肩膀,也不会慢一步落后于她的视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西装,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他的头发比以前剪得更短了,脸上的那道疤还是那个样子,但他的眼神却与以前不同了。 以前那种做前锋的锐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在暗处打量的姿态。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深蓝色的封皮,右上角贴着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字母——S。 “夏部长,昨晚的行动报告已经整理好了。”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说。” 莱恩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第一页的内容。 “行动队在马尼拉捣毁了夜刺的最后一个分部,对方抵抗很激烈,我们这边伤了三个,没有死亡。” “缴获了一批武器和文件,还有几台没来得及销毁的电脑,技术部正在恢复数据。” “初步判断,这个分部是夜刺在东南亚的情报中转站,经手过大量的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度。” 她站在电梯门前,莱恩自觉地上前半步,伸手按了一下向上的按钮。 按钮亮起来,发着微弱的白光。 她低头看着那圈白光,手指垂在身侧。 莱恩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又翻了一页。 “情报科从缴获的文件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艾萨克家族的。” 他停了一下。 这种停顿时他以前常用的手法,在关键信息前面设置一个呼吸的空隙,让听者有时间反应,然后等着对方追问。 他在北极星做了很多年情报工作,习惯在汇报时使用这种技巧来掌控谈话的节奏。 也算是他的一个恶趣味。 但这次…… 他的技巧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夏浅浅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偏的幅度很小,小到像是脖子上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电梯按钮上移开,落在莱恩的脸上。 那一眼很短,但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嘴唇没有动,没有说“然后呢”,没有说“继续”。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莱恩的后背贴在墙上,衬衫的后背部分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在文件夹的边缘攥紧。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吧狂欢时那些用掉的脑子—— 不该喝的,不该喝那么多,大脑还在膨胀的酒精里浮沉,连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忘了。 “该死!”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文件夹翻到第三页,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情报显示,当年夜刺杀死的几个艾萨克家族的嫡系成员,不是绑架索要赎金那么简单。” “而是艾萨克家族内部有人主动联系了夜刺,雇佣他们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目的是扫平上位的道路。” 夏浅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指环反射着冷光。 她把文件夹从莱恩手里抽过来,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目光几乎是贴着纸面滑过去的,每一页停留不过两秒。 莱恩跟在她身侧,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技术部从缴获的电脑里恢复了一部分邮件记录。” “邮件里有双方的聊天详情,有转账记录,还有受害人的活动轨迹和安保安排。” “证据链很完整,可以确定是艾萨克家族内部的一名高级成员主动促成了这些暗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种大家族,除了钱多之外,族人也这么多呢。” 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想缓和一下气氛。 夏浅浅翻页的动作没有停,像根本没听到他说的那句话。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她走进去,面朝前,后背对着电梯门。 莱恩小跑着跟进来,站在她的右后侧。 电梯门合上,楼层按钮亮着,数字往上跳。 她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翻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文件夹合上,左手捏着封底,右手拇指按在封面上,左右摩挲。 那枚黑色的指环在日光灯下显出了粗犷的轮廓——指环很宽,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指甲根。 但她的拇指按上去之后,指环的某一部分动了一下…… 咔嚓! 像钟表的齿轮在从一个档位跳到另一个档位,是机械零件咬合之后的位移声。 指环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一道很细很细的金属针从缝隙里伸出来,尖锐的针头缓缓刺入食指的肉里。 “所以……艾萨克跟夜刺的恩怨,实际上并非所有艾萨克家族成员跟夜刺的恩怨。” 她的声音淡漠,像在念一份早就猜到了答案的试卷。 拇指还在摩挲,指环里的那根针随着她的动作在皮肤上一次一次地划过。 细碎痛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一小滴一小滴的血珠从那些细密的伤口里挤出,在指环的缝隙处积聚…… 最终汇成一滴饱满的暗红色液体,从她的手指上滑落,落在白色的文件纸上。 血液落在“艾萨克”三个字的上方,墨水被液体洇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朵在瞬息间凋零的梅花。 “是的。” 莱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谨慎。 “而且根据我们的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 “艾萨克家族的老五,卢修斯·艾萨克。” 夏浅浅笃定道,眼神里有一丝了然。 她的手指从文件纸上抬起来,目光落在那团洇开的血迹上。 暗红色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醒目,像有人用画笔点了一下。 莱恩有些惊诧,他从电梯门板的金属反射里看着夏浅浅的侧脸。 她就那么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像在说午饭的菜单。 那份报告是情报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整理出来的,昨晚刚送到,连汉斯和维克多都没有看过完整版。 在他的认知里,这份报告的内容是第一次对外公开。 但她显然已经知道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不应该问。 上一任负责情报对接的人就是因为多问了一句话,被调去了卡韦拉的地方联络科,现在正在黑洲的某个矿区的铁皮屋里跟当地部落首领喝酒。 叮!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衬衫的领口钉着金色的领针。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腋下夹着一个平板电脑。 看到夏浅浅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往里收了一下——一种介于鞠躬和点头之间的姿态。 “夏部长,老板在里面等您。”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12章 爱上强暴者21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进会议室,一张巨大的长条桌占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 深色胡桃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边角有明显的磕碰痕迹,刻着北极星经历过的许多年份。 桌面上每隔一段距离摆着一盏小台灯,光线聚集在桌面上方,把四周照得昏黄。 已经有十几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维克多坐在主位右侧第一把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另一条腿伸直,靴跟抵着地板。 他在用一把小刀修指甲,刀尖在拇指甲缘剔出一小条白色的碎屑,仔细端详后弹开。 汉斯在主位正中央,西装扣子解开了,文明棍靠在椅背后面,两只手叠在腹部,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没有内容的焦点。 卡韦拉在主位左侧,战术平板横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打开的表格,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透过镜片上方看着门口。 剩下的人沿着长条桌两侧依次排开。 夏浅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聚了一下。 眼神中有忌惮,有挑衅,也有厌恶。 却唯独没有不屑与质疑。 三年的共事,已经让众人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疯劲。 再加上对方屡屡带领公司挫败夜刺的谋划,让所有人都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到目前为止,北极星已经没有人会小看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了。 夏浅浅走到长条桌左侧、卡韦拉对面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左手搭在封面上,右手垂在身侧。 食指上那枚黑色指环在灯光的边缘吸着光,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夜空。 没有人对她的位置提出异议。 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了。 维克多把小刀收进口袋,拇指在刚才修过的指甲上又蹭了一下,把最后一丝不平整蹭掉。 卡韦拉把老花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挂在胸前,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灭了。 汉斯开始说第一句话。 他的语速很均匀,带着一股老伦暾放言的味道。 他先回顾了过去一个季度的整体营收情况,然后就敲了敲桌子,让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 一个光头男人最先开口。 他负责军火贸易,旗下管理着三条从东欧到黑洲的武器运输线。 与他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讲话很少看笔记,数字全装在脑子里,每一笔交易的价格、数量、运输时间、清关费用,井井有条。 随后,一个短发女人接着汇报。 她负责“特殊项目”,这个部门的名字很干净,做的事情不干净。 她提到上个月在北非某小国的行动,目标是该国一个拒绝与北极星合作的部落酋长。 行动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酋长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共计十余人全部死亡。 后续该部落的矿区开采权已经转入北极星合作的代理公司名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卡韦拉的手伸向桌面中央的水壶,镀铬的壶身在灯下明晃晃的。 最后是一个鸭舌帽男人汇报的是关于联邦境内某武装力量的情报。 他提到一个词——“黄土军”。 夏浅浅的目光动了一下。 这个词她听过。 在她的出租屋里,在第一次从《人生图鉴》中醒来的那个闷热的下午,老旧收音机的滋啦杂音里,播音员用标准的语调播报过那个名字。 那时候的名字前面加了一个“乱”字。 现在是“黄土军”。 鸭舌帽继续说。 黄土军最近通过中间人联系北极星,提出购买一批军火。 清单很长,包括步枪、机枪、火箭筒和配套弹药。 他们能支付的现金有限,要求先交货,余款容后补足。 鸭舌帽把话说得很谨慎,每个词都像在称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 维克多把踩在椅子横档上的那只脚放下来,两只靴跟同时落在地面上。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被烟草和咖啡渍染黄的牙齿。 “想从北极星这里骗东西?泥腿子乱民,真是胆大包天。” 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夸张惊叹声。 “告诉他们的中间人,给多少钱,给多少货,一分定金都不许欠!” “鉴于这次的不真诚,他们要的所有货,统统加价百分之三十!”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鸭舌帽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汉斯的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指节敲在胡桃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始今天的真正议题。” 他把手收回去,叠在腹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夜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一种名为紧张和兴奋的氛围,在会议室内悄悄蔓延开来。 众人有的眼冒精光,有的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的两两对视,递出一个隐秘的眼神,似乎双方早就敲定了什么协议一般。 躁动,一股名为躁动的情绪,开始在众人的身上冒出来。 卡韦拉把战术平板重新点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份加密文档被投影到会议室尽头的白色墙壁上。 文档的封面印着夜刺的组织架构图,三个头领的照片在最上方,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支机构和人员名单。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13章 爱上强暴者22 卡韦拉站起来,走到墙壁前面,拿起一根伸缩指示棒,在组织结构图的第一个节点上点了一下。 “过去三十七个月,北极星与夜刺累计交战四十多次。我方主导的行动超过三十次,其中重大打击行动七次。” 他的指示棒在墙壁上移动,每到一个节点就停一下。 “夜刺在东南亚的训练营、中转仓库、情报站点,目前已确认被摧毁的有——人妖国清迈的训练营,大前年十一月;菲律宾马尼拉的分部,前年二月;印尼雅加达的情报站,去年四月;柬埔寨金边的资金中转点,去年六月;老挝万象的联络处,今年八月。” “其余中小型据点及外围站点已被全部拔除,他们在东南亚的业务网络已经不存在了。” 他把指示棒收回,捏在手里,回到座位上。 汉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现在的情况是,夜刺在东南亚的武装力量基本被消灭,剩余人员已撤回他们在太平洋岛屿上的核心据点。” “三头领中的炎烽已确认死亡,厉枭和蓝玄机目前下落不明,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分别藏匿在两个不同的据点。” “我们的情报显示,厉枭在经历多次行动失败后开始怀疑蓝玄机在出卖组织,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汉斯停下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正是饮用的最好时机。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重新叠在腹部。 “现在动手,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们修复了内部的信任裂缝,或者找到新的外部支持,我们再想彻底消灭他们,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 笃笃! 汉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也可能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卡韦拉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墙壁上的画面切换了。 新的一页是夜刺覆灭之后北极星能够获得的利益清单,逐条列出。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预期收益的预估区间,每个区间都用红色的字体标准着一个个令人眼红的数字。 “第一,市场份额,夜刺在东南亚的军火运输、情报交易、暗杀委托等业务,将全部由北极星接管。” “初步估算,这部分业务每年的流水在七千万到九千万美元之间,净利润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 他特意停了停,等待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指示棒指向第二行。 “第二,人员,夜刺在东南亚跑掉的那些中层和基层人员,有一部分会投靠我们。” “他们熟悉当地的语言、文化、地下网络,可以大大缩短我们的适应期,情报科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目标,正在接触。” 指示棒略作停顿,随后继续往下移。 “第三,资金,夜刺在瑞士、开曼、新加坡等地拥有多个离岸账户,总金额据估算在两亿美元以上。” “这些账户的控制权掌握在蓝玄机手里,如果我们能抓住蓝玄机,逼他交出账户密码,这笔钱就是我们的。” “退一步说,即使抓不到活的,只要我们抢先控制他的电子设备,技术部也有能力破解。” 说完之后,卡韦拉不等众人提问,就自顾自的把指示棒收起来,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老花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光头男人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没水了,他喝了个空,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棒球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睛,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短发女人把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绕了几圈,还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又等了大约三分钟,汉斯这才施施然地站起来。 他的身高在全场不算最高,但所有人都抬起头仰视他。 他的灰蓝色眼睛从左到右,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最后落在了一直没有发言的夏浅浅身上,眼神顿时柔和了起来。 “还有其他意见吗?” “还有其他几个势力我们也应该联系一下。” “夜刺的仇家,可不只有我们。” 夏浅浅对上汉斯的注视,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戒指。 “既然要彻底覆灭夜刺,就该联合所有力量,不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其他势力……这个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汉斯斟酌了片刻,委婉的说道: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战后的利益分配,就会非常麻烦。” 夏浅浅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汉斯的话说到这份上,很明显是不想被其他势力分一杯羹。 到时候独吞夜刺的好处。 这恐怕不仅仅只是他的想法,还是现场所有人的心声。 “贪婪……无药可救。” “不过他们不愿意联合其他势力,却并不代表其他势力不能‘偶然’得到这个情报……” 殷红的血珠悄悄渗出戒指的缝隙,夏浅浅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轻巧的弧度。 ……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全球同时动手。” 汉斯最后一锤定音。 …… 三天后。 北极星在全球多个地方的部署在同一时刻完成了集结。 东南亚、中东、东欧、黑洲,十几个据点同时接到了行动指令。 时间精确到秒,所有的表在同一瞬间对准了同一个刻度。 卫星电话里的声音很短,短到只有一个字—— 执行! 对夜刺的总攻开始了。 头十二个小时,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 菲佣宾方向,马尼拉的最后据点被拔除,缴获军火若干。 印尼方向,情报站被肃清,三名夜刺中层人员在逃跑途中被击毙。 人妖国方向,清迈的训练营废墟被重新占领,夜刺试图回收的部分设备和文件被北极星截获。 中东方向,夜刺的一个联络点在贝鲁特被端掉,行动队在现场发现了大量伪造的护照和旅行证件,显示夜刺在提前转移人员。 同时,不知名的小道消息走漏,各大势力都悄悄派人加入了这场分食夜刺的饕餮盛宴。 群魔乱舞,夜刺以比计划更快的速度崩溃! 消息传回北极星总部的时候,汉斯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墙壁上的世界地图,用红色的大头针把每一个被确认清除的地点钉住。 维克多在靶场里打了一下午的枪,每一枪都打在同一个弹孔上。 卡韦拉在情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第三天,消息却出现了变化…… 前方不再传回胜利消息,总部是通讯频道…… 断了! 然后大楼的应急电源启动了,走廊里的灯从日光灯的白色切换成了应急灯的暗黄色。 电梯停了,楼梯间的防火门一道接一道地锁死。 枪声从一楼传上来。 第七分钟。 一楼安保中心失守。 第十二分钟。楼道监控被切断。 第十八分钟。 三楼走廊里发现了第一具尸体,是技术部的一个值班员,胸口被子弹贯穿,靠墙坐着。 夏浅浅在七楼的战略顾问部办公室里。 她听到枪声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这怎么可能……” 她预感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落山,把云层烧成橘红色。 嘭!!! 门被踹开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614章 爱上强暴者23 门被踹开了。 一个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人站在门口——厉枭。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没有戴任何标识。 此刻的厉枭,再也不见图鉴中的意气风发模样。 一头长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额头,原本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时却是眼窝凹陷,活像两个被挖了一半的洞。 再往下看,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身后站着蓝玄机。 蓝玄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夜刺组织的智慧担当,此时眼底满是疲惫,他的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厉枭身后。 夏浅浅岿然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她在图鉴里见过无数次的两个人。 在那些漫长又痛苦的回忆的画面里,这两个人反复出现,带着不同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话。 夏浅浅本以为自己会害怕。 但此时此刻,她坐在这里,窗外是橘红色的日落,远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没那么恐惧了。 “就是她。” 蓝玄机死死地盯着夏浅浅,语气里满是笃定。 “根据内应的情报……” “北极星这几年所有的针对行动,背后都是她在指挥。” 厉枭走到办公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的目光从高处往下压,冷厉的脸上满是破防之后的狰狞: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针对夜刺?” 夏浅浅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目光上下逡巡了一番,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带走。”厉枭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 夏浅浅被带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间地下室醒来。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刑具,熟悉的惨白日光灯……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潮湿霉味和铁锈味。 身体被固定在一张铁制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用塑料扎带绑在扶手上,皮肤被勒出一道道红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高领毛衣,但外套上有几道深色的污迹。 看来……刚刚闻到的那种气味,是自己的血。 “已经经历过一次刑讯了?” “我失忆了?” “真是一群该死的畜生啊……” 夏浅浅内心淡定的想道。 仿佛伤口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一般。 哒哒哒—— 厉枭来到她面前,蓝玄机站在他身后,靠墙,两手插在口袋里。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面目模糊。 “你是谁?” “夜刺的内部绝密消息都是从哪来的?” “是谁……在背后帮你?!” 厉枭冷声道。 夏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愿赌服输的释然。 “你们是怎么做到这种……” “绝地反击的?” 嘭! 厉枭狠狠地一拳打在夏浅浅的肚子上。 “现在是我在问,你来答!” 内脏翻腾着发出阵阵刺痛,夏浅浅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不说么……那就只能下次我自己来找了……” “白费我跟你们来一趟……” 她勉强抬起头,冲着厉枭咧嘴一笑,然后嘴唇动了几下,像在做口型练习: 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牙齿很白。 左下方的磨牙之间有一颗假牙,颜色跟真牙几乎完全一样,只有在灯光倾斜的某个角度,才能看到釉面反射的光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差异。 那颗假牙里藏着一点东西,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被一层极薄的蜡膜封住。 她的舌尖抵住那颗假牙,狠狠用力。 咔哒! 厉枭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两颊,把她的嘴撑开。 “慢动作……的废物……” 蜡膜裂开,里面的粉末从裂缝里漏出来,碰到她的牙龈。 夏浅浅含糊不清的冷笑着。 “下一次……” “你们死定了……” 厉枭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想把那颗假牙从她嘴里抠出来。 他触到那些粉末,下一秒,他指尖开始发麻! 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 黑色从指甲缝里往外渗,像墨水被滴进了棉布,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晕开。 蓝玄机从墙角冲过来,一把拽住厉枭的手腕,把他从那把椅子旁边拉开。 他的另一只手在厉枭的前臂上紧紧地攥着,攥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白。 夏浅浅的嘴巴还张着,假牙的碎片从嘴唇上掉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她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日光灯光在她眼前慢慢变暗。 不是灯光熄灭了,是她的眼球在慢慢失去接收光线的能力。 她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维持嘴角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像一个人在不经意间想起一件开心的事。 厉枭站在两米外,低头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指,脸部的肌肉在发僵,嘴唇的颜色从血色变成灰白色。 蓝玄机松开他的手腕,伸手去按口袋里的话筒。 厉枭朝夏浅浅迈了一步,似乎是想在倒下之前再确认什么东西。 但他没能走到。 不过迈出了第二步,他的膝盖就不受控制的弯了,身体往前倾,蓝玄机从后面托住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摔在地上。 “疯子,这个疯女人,竟然在嘴里放了这种程度的毒药,她难道不怕睡觉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么?!” 厉枭愤怒的咆哮声在刑讯室里远远荡开。 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夏浅浅的头歪向一边。 嘴角依旧维持着那个略带轻蔑的弧度,日光灯在她瞳孔里映出最后一丝光。 …… 第615章 爱上强暴者24 蝉鸣…… 燥热烦闷的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夹着一个播音员标准的腔调: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夏浅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种闷闷的痛感。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痂。 这伤口她已经摸过九次了,每一次的触感都一模一样,连痂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转圈的影子,然后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五次…… 整整五次! 从第四次到第九次,她已经在这个模拟世界里又死了五次! 每一次都是从这张床上醒来,每一次都是收拾东西离开,每一次都怀着必杀的决心去面对那三个畜生。 她试过加入北极星,用先知先觉的情报换他们的信任,一步步爬上去,亲手操盘对夜刺的围剿。 那次她以为自己赢了…… 炎烽炸成了碎片,厉枭和蓝玄机落荒而逃,夜刺在全球的据点被一个个拔掉。 她坐在七楼的办公室里,俯瞰橘红色的日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后厉枭踢开了她的门。 然后她咬碎了那颗假牙。 然后她在这里醒来…… …… 第四次结束之后,她以为是情报不够全面,漏算了夜刺在北极星内部安插的暗线。 于是第五次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把夜刺埋在北极星的所有钉子一根一根找出来,列成一张清单交给汉斯。 汉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少见地露出了赞赏的神色,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那次他们配合得更默契,对夜刺的打击更彻底,厉枭和蓝玄机被逼到了太平洋上一个巴掌大的小岛上,四面楚歌。 然后……他们又翻盘了…… 用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蓝玄机在北极星的指挥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在他们发动总攻的那个晚上,北极星全球通讯系统瘫痪了整整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夜刺把所有分散的力量重新集结,逐个击破北极星的行动小队。 那一次的死亡来得更早一些,她甚至没有等到厉枭来踢她的门,一群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在楼道里截住了她,十几把枪同时开火,她甚至没来得及咬碎假牙。 嗯,解锁了全新的死法。 倒也不算白模拟一趟。 第六次她干脆放弃了北极星,转而接触鱿鱼金融集团。 图鉴里的情报告诉她,这个欧洲财阀跟夜刺在北非的利益冲突最大。 她花了大半年时间,用各种手段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情报渠道的神秘代理人,用几次精准的情报交换,从鱿鱼集团手里撬出了大笔资金和资源。 她组建了一支自己的雇佣兵小队,招的全是从北极星和夜刺退役下来的狠人,从北非开始,一点一点啃夜刺的地盘。 那次她打得最久,整整打了四年多,把夜刺在北非和中东的据点全部拔掉了,甚至策反了夜刺的一个中层头目,拿到了蓝玄机在瑞士的账户密码! 然后啊…… 最后才发现,那个中层头目竟然是个双面间谍。 她至今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 她坐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点在一闪一闪地跳,那是她在敌人内部埋下的最大一张底牌。 然后帐篷外面传来了枪声。 她精心组建的护卫队在三十秒内全部倒下,那个被她策反的中层头目走进来,身后跟着蓝玄机。 蓝玄机手里拿着一杯茶,还是温的,他坐下来,用那种她熟悉到作呕的温和语气说: “你以为策反了他,其实他从来都是我的人。” …… 第七次和第八次她不挑合作对象了,她把所有跟夜刺有仇的势力全部联络起来,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神圣救赎教会、鱿鱼金融集团、北极星、艾萨克家族,还有一家在中东被夜刺抢过生意的军火商。 她以为人多就能赢,以为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总有一个能孵出小鸡来。 她错了…… 事实证明,有多少个篮子对于孵小鸡这件事并无关联…… 人多意味着协调成本高,意味着消息走漏的风险大…… 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把算盘! 神圣救赎在整个联盟共享的情报网上私设了一个抓包节点,偷偷截获其他成员的内部通讯,导致几处行动时间泄露,几处被夜刺连锅端。 但最后真正把她推向死亡的,却是联盟内部的互相猜疑—— 北极星认为鱿鱼集团在私吞战利品,军火商觉得弹药分配不公,每个人都在私下里跟蓝玄机的人接触,试图谈一个只对自己有利的停战协议。 夜刺甚至没有主动出击,他们只是等着,等联盟自己把自己撕裂。 …… 第九次她不想活了。 连续八次的高强度对线,让她的灵魂深处散发出一股疲惫。 那种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对抗,每一次的志得意满之后,都会迎来失败。 尽管有种种天赋加持,让她最大程度的意志坚定、摒弃消极念头,但…… 她终究只是个人。 人,都会累的。 于是她想好好放空一次,放空……一辈子。 以她几世积累的情报和对各方势力的了解程度,完全可以从容的避开各种危险。 她甚至没有大肆的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去大肆敛财,只是偷偷摸摸的借着一个机会,在股市里捞了一笔。 “用这笔钱,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浅浅如此想着。 也是如此做的。 只是…… …… 第616章 爱上强暴者25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不愿意让她这么安逸下去。 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找上自己: 出门吃饭,会遇到喝醉酒要调戏自己的混混;换居所买房,会遇到狗眼看人低的中介;参加老同学聚会,曾经的富二代校花,会有意无意的针对自己,甚至到最后会演变成其背后家族一起针对自己……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打了老的…… 嗯,就没了。 几世的蹉跎,让夏浅浅练就了一副冷漠心性,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情,她直接选择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能给夏浅浅带来多大的困难,顶多算是……困扰。 尽管这辈子没有组建自己的势力,但因为熟悉各种情报资料,熟知各大势力的秘密。 所以不管面对什么麻烦,她总能因势利导找到应对的办法。 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自己动嘴,自会有人上赶着替自己解决麻烦。 恍惚间,夏浅浅都快以为自己成了某本三流网文的主角的了,还是最老套的“都市龙王”系列。 夏浅浅感觉自己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包围了。 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个高天之上的存在,低头拨弄了几下命运之线,然后自己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离谱但不知名的麻烦里…… 当然,这种麻烦并没有困扰夏浅浅很久。 三年之后,夏·都市龙王·浅浅就折戟沉沙了。 麻烦的源头已经不可考,似乎是在某个艺术展上没有给某位大小姐让位置,但最终结果却是双方你来我往十几次,最终对方对方买凶杀人。 买的还是夏浅浅最熟悉的夜刺。 熟悉,但没用。 在这一世的最末尾,夏浅浅除了习惯性的怒骂夜刺之外,还学会了一个道理: 都市龙王的套路里,龙王光有势力是没有用的。 还得会打。 不然的话,还是一个小瘪三。 …… 夏浅浅从床上坐起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那一下闷闷的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温热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多了一种说不清楚是决心还是固执的东西: “下次,你们死定了。” 上一次的人生虽然荒唐的像本无脑爽文,但却在很大程度上帮她洗去了灵魂上的疲惫。 就好像一个在高端局屡屡受挫的高玩,偶尔炸一次鱼塘,放松精神一般。 然后她开始思考。 在床上躺了九次之后,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逻辑学入门”的天赋像一个基础操作系统,把所有的念头整理成有序的目录;“体察入微”让她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写在纸面以外的细节——一个眼神的闪烁、一次呼吸的停顿、一句模棱两可的官腔背后藏着什么;“意志淬炼”让那些足以把普通人压垮的失败和死亡,变成了一块又一块铺在脚下的砖头。 还有零零总总一些其他的天赋,每一条都在补全她的短板。 再加上九世的记忆,此刻的她,已然跟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同。 现实世界几分钟,图鉴人生之中已经不知多少春秋。 “这一次,我要走一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路!” 夏浅浅下意识的搓了下左手的拇指和食指。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再去找谁合作,不是再去抱哪条大腿。 她要换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前九次,她一直在借助外力。 北极星不行就换鱿鱼,鱿鱼不行就换神圣救赎。 每一次她都在赌一件事——赌外面的某个势力能帮她打赢这场仗。 而每一次,她都赌输了。 这次她不再赌了。 她要走官方路子。 联邦安全情报局靠不住,她知道。 里面有夜刺的线人,官员们忙着捞钱和勾心斗角,真正做事的人被排挤到边缘。 但联邦不代表只有一个情报局。 联邦有军队,有正规军,有从内战年代走过来的老兵,有真正能打的武装力量。 联邦的正规军是目前唯一还没有被夜刺渗透、也最不可能被渗透的力量,因为夜刺的根始终在地下,他们最擅长的是渗透那些灰色地带——警察系统、海关系统、地方情报站。 但军队不一样,军队有严格的政审和考核体系,一个杀手组织的线人要从政审入手都过不了兵役登记那关。 而且她有一个前九次积累下来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她知道联邦那些军官的秘密。 不只是秘密,是详细的、可以拿来用的秘密。 跟北极星做军火交易的那个军官叫什么、军衔是什么、在哪个部门任职、交易的账目怎么走、中间人是谁、每一次交易的金额和武器清单…… 这些东西她都在图鉴里见到过。 前几次她把这些信息当作拉拢北极星的筹码,用来换取维克多和汉斯的信任。 但这次她不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外部势力了。 她要自己用。 直接去联邦军方找个负责人,告诉他,我能帮你抓到一条大鱼,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我要见更高层级的人。 这就是她第十次模拟的破局思路——从内部打入联邦军事体系,用情报和资金做敲门砖,以官方的名义、官方的力量,用堂皇正道碾压夜刺。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夏浅浅直接回到床上,“开始图鉴人生!” 蝉鸣、热风、老吊扇的呻吟…… 【第十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实践智慧。效果:能将抽象理论与具体情境相结合,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并在执行中灵活调整策略。】 瞟了一眼本次获得的天赋,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辅助系天赋。 随后夏浅浅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利索,拉开抽屉翻出几件换洗的衣物塞进背包,连叠都没叠。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阿兰的号码。 “喂,阿兰吗?嗯嗯,有事去不了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 第617章 爱上强暴者26 十五天后。 安平市,联邦东部战区司令部驻地。 这栋建筑跟艾萨克总部不一样,没有蓝色的玻璃幕墙,没有挑高的大厅,没有挂满锦旗的走廊。 它是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方方正正的。 大门口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夏浅浅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新买的中跟皮鞋。 这十五天她做了很多事情——剪头发、买衣服、租房子、伪造身份。 做这些事情花掉了她从阿兰那里借来的大部分钱,但值得。 镜子里那个穿着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现在站在梧桐树下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像一个刚入行的律师,或者一个来送文件的行政专员。 不显眼,但也不寒酸,是那种不会被哨兵多看一眼的形象。 联邦东部战区下辖三个集团军,其中驻扎在安平郊区的第316步兵师,军火库管理处的负责人叫郑国梁,中校军衔。 这个名字在联邦军方的公开资料里完全查不到,因为军火库管理人属于敏感岗位,对外严格保密。 但在图鉴里,夏浅浅看到过他的完整档案——包括他的家庭住址、妻子的名字、儿子的学校、文职工作时悄悄收下的每一笔钱。 郑国梁负责军火库的报废物资处理,这是一个油水很大的岗位。 按照联邦军方的规定,过期弹药和淘汰装备需要定期销毁,但“销毁”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一箱过了保质期的子弹,你拉出去销毁了,谁也不知道你究竟销毁了多少,有没有留几箱转卖给别人。 郑国梁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四年,经手的报废军火不下三百吨,其中至少有三成没有进销毁炉,而是通过一个叫“老六”的中间人转手卖给了北极星。 她需要这个信息。 不是用来举报郑国梁,而是用来敲开这扇门。 当天下午,她把一封信寄到了郑国梁在安平市的家庭住址。 不是电子邮箱,不是加密通讯,就是邮局寄的平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老六的事,我知道,明晚七点,清江路日月茶馆二楼。不来的话,举报信会同时寄到316师政治部和东部战区监察委员会。一个人来。” 落款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北极星的三角星符号。 她知道这个符号就够了。 郑国梁不认识她,但他认识北极星。 每批转卖的军火都是通过北极星的运输渠道出去的,他看到这个符号,就不会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 至于寄到他家里——这也是故意的。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知道他住在哪里,知道他的家庭地址。 这不是威胁,是展示筹码。 第二天晚上六点四十分,夏浅浅坐在日月茶馆二楼的包间里。 她选了这个位置——包间靠窗,窗帘拉到一半,从二楼能看到街面上的所有行人和车辆。 她点了一壶龙井,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茶冒着热气,细细的白雾在日光灯下升腾。 六点五十分,楼下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步伐很快。 他在茶馆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来。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每一下都踩得很重,像在下定决心。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缝。 郑国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帽檐下面是一张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脸,方脸,皮肤偏黑,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看起来比图鉴资料里要老一些,大概是最近几年压力太大了。 此刻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一个人,一壶茶,两个杯子。这个布置很微妙—— 两个杯子告诉他,对方在等他。 但只有一个人,说明对方不打算在这里威胁他的安全。 “坐。”夏浅浅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对面的空位点了一下下巴。 郑国梁把门关上,没有坐。 他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是谁?” “一个知道老六上个月在漳州港出了什么事的人。” 夏浅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国梁的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老六上个月在漳州港确实出了事——那批货在海关被扣了,损失将近四十万。 这事他都没敢跟家里说。 他慢慢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手指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 “你要什么?”他问。 这三个字问得很直接,说明他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了,开始盘算这笔交易的价码。 “引荐。” 夏浅浅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郑国梁面前。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送给能对「夜刺」感兴趣的人。” “你不用说我的名字,你只需要告诉你的上级——有人掌握了夜刺在全球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名单,包括他们在联邦境内的内应名单。” “作为交换,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只有一个要求,全程你们不能绕开我去行动,我要亲自参与指挥。” 顿了顿,她说出了最终的筹码。 “事成之后,你跟北极星的事,我不说,没人知道。” 郑国梁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后双肩微微下沉,像是松了口气。 只是帮忙牵桥搭线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之后把文件袋拿起来,拉开拉链,翻了两页。 他的脸色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那些纸上打印的不是夜刺的宣传资料,也不是网上能搜到的公开信息,而是一份详尽的组织架构图: 三大头领的照片和个人经历、全球四十七个据点的精确坐标和防守人员配置、联邦境内十三条暗线的姓名和掩护身份。 这种东西不可能是编的。 编也编不出来。 “你……” 他抬起头看着夏浅浅,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把文件袋卷起来塞进夹克内兜里,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茶馆门开关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 第618章 爱上强暴者27 夏浅浅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郑国梁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些情况呢……” “最好的情况,我的筹码够大,军方愿意跟她合作,在一个星期之内就会派人和我接头。” “最坏的情况,郑国梁直接把我卖了,叫人来抓我灭口……” “但后者的概率……不大!”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郑国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自己底牌被别人看了个精光的时候还想着翻桌。 至少在夏浅浅还活着的时候,他知道她的那些信息只要一泄露,他一家老小都得蹲大牢,所以他更有可能的选择是乖乖帮她办事,然后再想办法自保。 再说了…… 她要郑国梁办的事,还远远不到能逼他狗急跳墙的地步。 ……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三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很稳,像长期做行政工作的那种稳: “夏女士,你的资料我们看过了,明天上午十点,有人来接你,请准备好随身物品。” 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夏浅浅任何提问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楼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作战服的年轻军官,跟莱恩那种雇佣兵不一样,这个人从站姿到表情都透着一股体制内少年得志的精干——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走到夏浅浅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夏女士,东部战区情报处的赵处长在等您。” 军车驶入东部战区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哨兵没有拦,显然是打过招呼的。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年轻军官拉开后门,侧身让开,步伐精准地走在夏浅浅左前方三分之一米的位置,不多也不少。 这大概是他从军校里带出来的习惯,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他带她走进大楼,穿过一条走廊,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上没有牌子,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器。 年轻军官刷了一下工牌,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窗户朝北,光线很均匀。 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缀着两条杠四颗星——大校。 年轻军官退出去,把门带上。 赵处长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夏浅浅那份文件袋里的一部分打印稿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 他抬头看着夏浅浅,目光平静。 对视了几秒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长期熬夜之后才有的沙哑感: “你的情报,我们验证了其中三条。” “一条在海关,一条在地方警局,一条在安平市政府,都很准确,精确到人。” 他停了一下,把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一页。 “现在,说说你的诉求,我们评估之后决定可不可行。” 夏浅浅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她的姿势比刚进北极星总部时舒展了很多,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在死亡边缘的挣扎之后,她已经不太会被一个办公室里的气场压住了。 “我的诉求很简单。” 她轻笑一声: “我要你们成立一个专门针对夜刺的特遣行动组,调拨情报、通信、作战三个模块的力量,人数不用多,精干就行。” “我会持续提供情报支持,你们执行,我的身份是情报顾问,所有有关夜刺的行动方案我要参与决策,给我配加密电话,军方通讯频道,授权级别高于行动组组长。”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但内容很离谱。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人,上来就跟一个大校要授权、要级别、要行动组的参与决策权。 她知道换一个正经的将军坐在对面,这会她已经被请出去了。 但赵处长不是将军,他是情报处的负责人,干情报这一行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更看重信息的价值,而不是信息的来源。 一个能提供夜刺全面情报的人,值得他坐下来听她把话说完。 “授权级别高于行动组组长。” 赵处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有趣。 “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 夏浅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她的手按在文件袋上,看着赵处长的眼睛。 “这是我对贵方内部安全状况的第一份评估。” “在东部战区情报处,最近半年经手的涉夜刺情报中,有四条经手工勤人员外流,其中一条被转卖到了国外的暗网平台,被一层境外匿名壳机构买走,溯源发现买方在苏黎世注册,恰好与夜刺的资金网络同根。” “具体到人,我也可以在三天之内给你们列出来。”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出风口的挡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赵处长端起那杯浓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用一种跟刚才不太一样的目光重新打量了夏浅浅一遍。 “你要多长时间?”他问。 “一个月,建立一个能抗住夜刺反扑的架构。” “三个月,把夜刺在外围的枝枝蔓蔓剪干净。” “半年之内拿下三大头领的下落,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握了一下右手食指上那枚新做的纯素圈黑铁戒指。 “收网。” 赵处长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然后他把放在桌上的电话拿起来,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是我。通知处里,今天下午开一个临时会议,嗯,保密等级——最高。” …… 第619章 爱上强暴者28 挂掉电话之后,赵处长看着夏浅浅: “你的要求,我们今天下午讨论,会通到上级。” “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没问题。” 夏浅浅站起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那个年轻军官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在东部战区情报处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常驻下来。 这间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铁制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和一个加密电话。 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光线始终是均匀的灰色。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夜刺的人员名单、据点分布图、通讯频道截获记录、联邦海关和警察系统的内应排查报告。 夏浅浅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有时更晚。 吃饭是有专人送到办公室来,上厕所的时候会有人在走廊里等她,晚上睡觉在楼上一间布置简单的单人宿舍里,门口有警卫。 这种半软禁的状态她并不介意,反而觉得很踏实——有人在保护她,而且这次不是雇佣兵,不是商业公司的安保,而是联邦的正规军。 这在她的九次模拟人生里还是头一回。 她的工作很有条理。 第一步,先清理联邦内部跟夜刺有关的内线和隐患。 她从图鉴里把每一个内应的名单都列出来,精确到他们的掩护身份、联系方式、近期的资金往来和活动轨迹。 郑国梁是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 名单上还有海关的副关长、警局的刑侦大队副队长、甚至还有情报处内部的一个文职工勤人员——就是她之前跟赵处长提过的那四个外流信息相关者之一。 那个人在情报处干了六年,负责情报档案的整理归档工作,看起来最不起眼,但恰恰是这种不起眼的人最容易被收买。 夜刺给他开的价格不高,每月三千联邦币,换取的情报却价值不可估量。 她把这份内鬼名单交给赵处长的时候,赵处长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最后把名单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牵扯的部门和级别都不一样,有些已经超出了我一个人的权限。” “我需要往上报。” “你可以往上报,一块一块地报,一个一个地落实,但不要打草惊蛇。” 夏浅浅眼中满是从容: “抓人的时候,要有铁证,要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许漏,漏掉一个,其他人就有时间销毁证据,你同时端掉全部,他们来不及反应。” 赵处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是惊佩,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起这些抓捕和证据链的时候语气跟说天气预报一样平淡,这种冷静本身就让人不安。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三天后,军方的纪检监察部门联合战区情报处成立了一个秘密工作组,代号“清虫”,由战区副参谋长直接负责。 行动在深夜同时展开,三个小时内,联邦境内的十四条夜刺内线全部落网,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所有人的名下都被查出了境外汇款记录,涉案金额从几千到四十多万联邦币不等。 连夜审讯的结果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吃了一惊。 这十四条暗线渗透的部门涵盖了海关系统、地方警局、媒体系统…… 甚至还包括一个联邦卫生部的中层干部。 这个人负责药品批文的审批,夜刺通过他搞定了好几批军火和药品的清关手续。 而这些人在被审问时几乎都供出了同一个名字——蓝玄机。 他们不知道蓝玄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有一个网名叫“深海”的人在指挥他们,所有指令都通过加密邮件发送,资金通过瑞士的离岸账户转账。 这个“深海”的反侦查能力极强,军方技术追踪了他在网络上的所有痕迹,却从来没有抓住过他的真实IP地址。 他用的是一种多层跳转的加密通讯协议,每次上线之前都要通过至少六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节点跳转。 每次跳转都会更换加密算法和端口号。 军方的网络安全小组顺着其中一条链路追到第三跳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再往后追,所有痕迹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干干净净。 “这是个高手。” 网络安全小组的组长在汇报时说,语气里有佩服也有挫败感。 这人用了多层跳转、虚假MAC地址和智能切换加密算法三重防护,而且每隔四个小时就自动更换一次密钥,不管有没有人追踪他。 这种操作习惯像一个永远在搬家的人,居无定所,唯一的执念就是不能被别人找到。 “不用在追他的技术痕迹了,” 夏浅浅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记号笔,在联邦东南沿海的某个城市上画了一个圈。 “我有更快的方法。”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她把夜刺在所有已知地区的详细据点位置、人员配置和防御弱点全部标注出来。 联合军警清剿武装,联合经侦查账,联合国安反间,每一项行动都有对应的部门去执行。 她只需要指出方向和目标。 军方自然能用比她想象的更强的行动力去执行。 跟先前跟北极星合作那种雇佣兵小队突袭式的打法完全不同。 联邦正规军的行动规模更大、纪律更严、后勤更有保障。 一个营的人拉过去,把整座工厂围得水泄不通,无人机在天上盘旋监控,装甲车堵住所有出口,突击队从正门和侧门同时突入。 这种打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碾压。 夜刺在联邦境内的几个据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武装人员在第一波突击中就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人试图从后门突围,却发现后门的巷子两头都被堵死了。 装甲车的大灯把整个巷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月内,夜刺在联邦境内的武装力量被她连根拔起。 …… 第620章 爱上强暴者29 三个月内,夜刺在东南亚、中东和黑洲的据点因为失去了联邦境内的情报支撑和资金通道,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盘。 北极星和其他势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 维克多的行动队在她标注的据点清单上挑了三个人妖国和菲佣宾的目标下手,两周内就肃清了夜刺在东南亚的残余力量。 汉斯甚至亲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语气客气得不像她印象中那个永远端着红酒杯的老绅士: “夏女士,久仰大名,希望有机会面谈。” 夏浅浅很客气地回了一句“有空再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她不需要北极星的橄榄枝了。 她现在背靠的是联邦军方,是用正规程序组建起来的特遣行动组。 她不用再担心被公司利益裹挟,不用再担心行动队的头头在关键时候退缩。 不用再看维克多那个咧着大嘴的笑脸,更不用担心汉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老狐狸在背后算计她。 然后,厉枭、炎锋和蓝玄机的下落也浮出了水面。 在行动执行的后期阶段,黄土民乱的内部消息通过战区情报处的通报渐渐频繁地出现在夏浅浅的桌上。 电台里的滋啦滋啦声每天早上准时响起,播音员反复播报着黄土军在各地的进展: “昨日,黄土军攻占云岭县城,联邦国民警卫队正有序后撤至二道防线。” “本月第三周东部三省粮食价格持续上涨,地方秩序呈现波动。” “各地民兵组织持续扩张,一些地区出现成建制的武装力量,装备来源尚待核实。” 这些消息在情报处的日常简报里也反复出现: 局势正在肉眼可见地恶化。 办公室里经常有人议论这些事,赵处长有一次开完会跟她说了一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黄土军恐怕不止是一个地方武装的问题了。” 夏浅浅听着这些话,脑子里过了一下,但没有往深里想。 她有更要紧的事。 厉枭等人藏身的那个岛屿据点,在地图上看起来像一个针尖大的黑点,但周围的暗礁、洋流和伪装设施比之前任何一个据点都要复杂。 她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把图鉴里关于这个据点的所有信息都翻出来,认认真真地反复核对。 岛上的建筑分布、防守人员的换岗时间、逃生通道的位置、三条备用的逃跑路线。 每一条信息她都核对了至少三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报上去。 收网行动定在十二月的一个晚上,没有月亮,海上起了大雾。 联邦东部战区特遣行动组联合海军特战队,出动了两艘护卫舰和四架武装直升机,兵力超过两百人。 行动代号叫“拔刺”,是赵处长亲自取的——寓意着夜刺这颗毒瘤,从今天起即将不复存在。 夏浅浅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无人机传回来的热成像画面上,岛上的建筑在深蓝色的底色上呈现出一个个亮白色的小方块。 影影绰绰的人们在方块之间移动,像被惊扰的蚂蚁窝。 凌晨两点零七分,突击队在枪战中突入主建筑,击毙防守人员二十余人。 蓝玄机在试图销毁服务器数据时被抓获。 他坐在一间堆满了服务器机柜的地下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正在执行的删除命令,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突击队员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的时候,他还挣扎着想去够键盘,被一枪托砸在肩膀上,整个人扑倒在地。 事后技术部的人评估说再晚进去七分钟,所有数据就会被彻底抹除。 夏浅浅看到图像传回蓝玄机被按在地上铐住双手的时候,心里那根绷了九世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点。 这个在记忆中永远智计百出、从容淡定的男人,现在像一条野狗一样被粗暴的踩在了地上。 但……还不够! 凌晨四点三十一分,厉枭和炎锋在岛的东侧悬崖下面的一个小型船坞里被堵住。 他们激烈的反抗。 炎锋被当场击毙。 戾枭腿上中了一枪,翻身跳进了海里,试图从水下穿过暗礁区域游到外侧的接应点。 但突击队的蛙人早就在水里布了网。 那是海军特战队专门用来对付潜水渗透的防潜拦截网,高强度尼龙材质,网眼小到人的手指都伸不过去。 他游出去不到两百米就被网缠住了脚踝,像一条被拖网缠住的鱼,在水下拼命挣扎了将近两分钟。 最终因为缺氧失去意识,被蛙人拖上来了。 他腿上中了一枪,海水灌进伤口,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湿淋淋地瘫在甲板上。 灰色的海水混着血从他身上滴下来,在甲板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夏浅浅通过卫星通讯画面看着他被拖上甲板的样子。 他的手被反铐在背后,脸贴着冰冷的金属甲板,那个在图鉴里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之事的男人,现在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把手里的记号笔放下了。 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像一个人把扛了很久的担子终于撂在了地上。 战后清算持续了一周多。 厉枭和蓝玄机被押回联邦,关进了战区直属的军事监狱。 审判的过程很快,因为证据太充分了。 不仅仅是夏浅浅提供的情报。 还有在岛上缴获的大量电子设备和纸质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夜刺过去十年间犯下的所有罪行。 每一桩都有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资金流向的完整记录。 甚至某些行动还有现场照片存档。 蓝玄机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落到别人手里。 他负责组织的运作和策略,他的风格是掌控一切,所以他没办法销毁这些东西。 这些档案本身就是他掌控一切的工具,是他手里握着的所有人的把柄,是他维持组织运转的核心资产。 他留得越全,对夏浅浅来说这份礼物就包装得越漂亮。 审判后第五天,厉枭、蓝玄机以及夜刺剩余的全部骨干成员,在联邦东部战区的军事法庭上以叛国罪、组织犯罪罪、故意杀人罪、走私军火罪等共计十七项罪名被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 第621章 爱上强暴者30 行刑地点在军事监狱内,允许少部分人观刑,夏浅浅作为特遣行动组的核心情报顾问,被列入观刑人员名单。 但她没有去。 “不需要了。”她对赵处长说,“我只想知道他们确实死了。” 赵处长没有多问。 他只是把行刑确认书,一份盖着猩红印章的单页文件,放在她桌上。 上面详细列明了死者的姓名、身份编号、行刑时间、法医确认死亡的时间,底下签着执行负责人、法医和监刑官的名字。 夏浅浅看着那份执行单,手指在厉枭和蓝玄机这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把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勾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生命节点确实停在了纸面的这个墨点上。 然后她摘下食指上那枚黑色铁环,压在纸上滚了滚,冰凉的金属触感很轻,像一枚私人印章给这份文件补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名字。 她把执行单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当天晚上她早早就躺下了,窗外刮着北风,宿舍里的暖气片嘎吱嘎吱地响着,把干燥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推进房间。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像前几次模拟那样在深夜惊醒,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 但她没有,她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那是她十次模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甚至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去街上转了转,在路边的面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放了很多辣椒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逛街吃饭了,这碗牛肉面的味道比她记忆中任何一顿大餐都要好。 然后第二天晚上,她从面馆走回宿舍的路上,小巷子里忽然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手臂。 她反应很快。 前九次模拟的死亡经历在她身体里灌进了一种接近本能的警觉性。 她几乎是在手臂被抓住的同时就拧腰转身,用军方格斗教官教过的一个侧身脱腕动作挣开了左手的钳制。 但对方的第三个人已经从背后贴上来,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发力把她往墙上一推,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浸了药水的厚纱布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激性气体冲进鼻腔,一瞬间她的视野开始晃动。 巷子里的路灯在头顶变成一个模糊的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暗。 她的手指在墙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粗糙的砖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那股气味她太熟悉了。 第一次模拟的时候,黑色面包车里那只捂住她嘴的手套上就是类似的味道。 只不过当时那只手拿的是乙醚,这次换了一种药,刺激性更强,挥发速度更快。 过了这么多年,过了这么多次模拟,他们还是用同一套手法,毫无长进。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夏浅浅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零下二十几度冷库那种刺骨的冷,而是地下室特有的那种阴冷。 温度大约在十度左右,但潮湿让寒意透过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没有急着睁眼,先用其他感官接收信息。 空气里有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很淡的血腥味,不新鲜,是渗进水泥地里的那种陈旧的血腥。 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面,没有床垫,没有毯子。 耳边有微弱的电流声,应该是老旧的日光灯管在工作。 她睁开眼睛。 头顶的天花板很低,水泥面,有几道裂缝。 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在嗡嗡地响,光很亮,惨白惨白的,跟她记忆里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她把头往左边慢慢转了一点,看到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金属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再往右转,看到角落里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肩背轮廓很厚,把灯光挡得严严实实,面目模糊。 然后是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越来越近。 铁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前面那个穿着一件深色的夹照,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后面那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戴着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永远挂着那种让她恶心到骨子里的温和。 好像他是在跟你谈一桩生意,而不是来折磨你。 厉枭和蓝玄机。 夏浅浅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翻涌的不是被折磨的画面。 而是前九次模拟里她为了杀死这两个人走过的每一条路、付出的每一次代价、熬过的每一个夜晚。 她用了整整九次模拟! 两百多个日夜的策划布局、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反复演练换来的容错率! 才把这两个人送上断头台。 就在昨天,她还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现在他们又站在这里,活生生的,连表情都跟图鉴里一模一样。 “很吃惊吧。” 厉枭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留长的指缝里还带着海水的咸腥。 他的五指收拢,那只在海水里泡过几个小时的手指仍然很有力气,指甲嵌进她的下颌骨。 “你以为你赢了?以为靠那帮当兵的就能把我们灭了?” “我们兄弟三人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以为是白混的?” “我们的人遍布各行各业!军事监狱里难道就没有?” “替身、假死、换人,这种事情我们干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一种得意,那种终于反败为胜之后的嚣张。 说话时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换了种低沉到近乎耳语的调子,语气里渗出一种黏腻的胜利感。 “不过你确实是我们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对手。” “啧~~一个半年前还是普通人的小丫头,竟然能搅动这么大的风浪……跟我混吧。” …… 第622章 爱上强暴者31 戾枭说“跟我混”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种诚恳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欣赏”的笑容。 仿佛他刚才不是在说一句胁迫的话,而是在提供一种优厚的条件。 一场让他自己都觉得大度的招安。 这个笑容让夏浅浅胃部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 站在后面的蓝玄机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 他用那种一贯不急不慢的语气补充道: “能让我们两个人都差点栽了的人,死了太可惜。” 夏浅浅看了厉枭一眼,又看了蓝玄机一眼。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轻吐一口气。 “蟑螂命。” 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你们两个人,身上有种让人恶心的蟑螂命。” 然后她的舌尖抵住了左下方的磨牙。 那颗假牙,她在第十次模拟开始之后不久就装上了。 不是毒药,是比第九次更烈的东西。她找的是前几次模拟中从一个毒品贩子嘴里撬出来的神经毒素配方。 自己提纯,自己封装,用的是双层蜡膜。 外面一层普通的白蜡,里面一层极薄的蜂蜡,两层之间的夹层里封着浓缩毒素。 这样做的好处是平时唾液的酸性根本腐蚀不到内层,就算吃东西喝水也不会意外破裂。 只有用舌根全力顶压、超过一定压力阈值的时候,内层蜡膜才会从内部被刺穿。 咔哒! 蜡膜破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下次,还是我赢。” 她笑了一下,牙齿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细细的微光。 咔哒。 那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声响,在厉枭耳朵里大概只是一声关节错位的轻响。 但他看到了夏浅浅嘴角那个弧度,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脚就要去踢夏浅浅的脑袋。 蓝玄机在门口喊了一声“等等”,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急促。 但已经晚了。 黑色从夏浅浅的牙龈开始往外渗,沿着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细密的黑色蛛网状纹路从口腔蔓延到脸颊、到眼眶、到额头。 她的瞳孔在几秒之内涣散开来,那层覆盖在眼球表面的光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倏忽暗下去。 她的头垂下去之前,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厉枭站在两米外,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夏浅浅瘫软下去的身体,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蓝玄机从门口走进来,蹲下身探了一下她的颈动脉,然后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以便让自己的大脑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 “死了。”他说。 厉枭没有应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捏过夏浅浅下巴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那种温度在迅速冷却。 牙缝里渗出的黑色液体已经沿着夏浅浅的下唇滴到了水泥地上,腐蚀出几个细密的气泡。 他甩了一下手,骂了句脏话,声音里却听不出愤怒,更多的是不甘的困惑: 像是猎人追了三天三夜的猎物,好不容易扣住了它的咽喉…… 它却在得手前最后一秒自己咬断了脖子。 蓝玄机戴上眼镜,重新看了瘫在地上的那具躯体一眼。 她歪着头靠在墙角,发尾散在地上,脸上的那片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只剩下惨白。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半颗碎裂的假牙,假牙的断面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着地下室的霉味和铁锈味,越来越浓。 “下次,还是我赢。” 这句话还在他们耳朵里转,像一个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回声。 蓝玄机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把眼镜推了推,目光从夏浅浅的脸上移到了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以一种不动声色的专注审视了它几秒,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厉枭站在旁边,呼吸重了又轻,轻了又重,几个来回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次?她什么意思?” 蓝玄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夏浅浅嘴角那道残余的弧线上。 那是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弧度,带着一圈被毒液腐蚀出来的暗红色边界。 像一个人在临死前忽然想起了一件开心的事。 他把一只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指节在口袋里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很慢,慢到厉枭不耐烦地又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她认识我们。” 蓝玄机低声说,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分析口吻,但尾音里掺了一丝发涩的迟疑。 “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她认识我们很久了。” 咚——咚——咚—— 铁门外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随后锁芯转动,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夜刺下属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老大,车备好了,上面那个出口十分钟内必须清……” 铁门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瘫在墙角的女人,嘴唇微启,面色惨白,地上的黑色液体还在缓缓往外流。 他也看到了厉枭像是被冻住的背影,还有蓝玄机半蹲在地上的侧脸。 这是他印象中蓝先生头一回蹲在地上,姿态不复往日的游刃有余。 “老大……这……”他咽了一口唾沫。 厉枭把手往裤子上蹭了两下,转身走到铁门边,几乎没有看那个下属: “走。” “……那她的,这个……” 下属指了指倒在墙角的女人,声音发虚。 “留着。” 蓝玄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也不看那具身体,径直跟在厉枭身后往外走。 “让他们把这个地下室封干净。” 铁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日光灯管继续嗡嗡地响,惨白的光均匀地洒在水泥地面上,洒在暗黑色的液体上,洒在墙壁上那些冰冷的金属工具上。 夏浅浅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 第623章 爱上强暴者32 蝉鸣、窗外热风翻涌、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此次民乱系少数不法分子煽动,联邦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听信谣言。” 夏浅浅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在吊扇震动中微微发颤。 额头上的伤口又回来了,闷闷地痛着,像是第十次在那个巷子里被按住时的闷痛与毒药腐蚀牙龈的灼痛两层触感叠在了一起。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层粗糙的痂,不偏不倚,依旧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起床,也没有力气骂人。 她只是在心里把刚才的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态度做了一次复盘: 厉枭和蓝玄机没死,替身,假死,渗透军事监狱的关系网,这些都是前几次她漏掉的变量。 她选的毒药没问题,咬合的时机也没问题,那颗假牙的蜡膜在阈值压力下精准破裂,死亡方式高效且一劳永逸。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又活了。 还有…… 炎锋倒是死的干脆,每次都是如此。 她又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然后坐起身来,腿垂在床沿停了两秒,走到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捧一把被太阳晒热温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那几颗雀斑还在,鼻翼两侧,颜色淡淡的。 她把毛巾挂好,手指在毛巾边缘压了压把它抚平,然后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那口浊气在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很快又消散了。 “行了。” 她对着镜子说。 “第十次,输了。”她把额前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转过脸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机。 “第十一次,开始吧!” …… 【第十一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信念凝聚。效果:能够以自身的人格魅力与清晰的目标感,吸引并团结志同道合者,形成一个有初步纪律与共同信念的小团体。】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中,播音员的腔调一成不变:“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夏浅浅睁开眼。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那道痂摸上去粗糙,闷闷地痛着,像一个不会爽约的老朋友。 她没有急着起身。 第十一次了。 厉枭和蓝玄机站在她面前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趾高气昂的嘴脸,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 替身、假死、渗透军方的暗线。 她把每一条都算到了,他们还是从缝里溜了过去。 蟑螂命。 她给他们的评语,现在想来,一点没冤枉。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掌心在床单上按出一个浅浅的手印。 第十一次。 她对着镜子说出这个数字。镜面上的薄雾散了,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收拾东西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快。 拉开抽屉,两件换洗的T恤塞进背包,身份证、钥匙、从阿兰那里借来的现金,一样一样扔进去。 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阿兰的号码。 “喂,阿兰吗?嗯嗯,有事去不了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 三十五天后。 安平市,联邦东部战区司令部驻地。 夏浅浅隔着一条街打量那栋灰色的六层建筑。 上一次住在这栋楼里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那间朝北的小办公室,铁皮文件柜,加密电话,每天十四小时的连轴转。 那次她以为赢了。 这次她会做得更干净。 半个月前她靠从图鉴里翻出来的金融情报,在国际期货市场上滚出了第一桶金。 手法很简单,她知道下个月铜价会因为黑洲矿难暴涨,提前杠杆做多。 这种操作对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都不算高明,但够用了。 赚到的钱分成三份,一份存进私人账户,一份买了这身行头,另一份用来雇人。 雇的人不多,统共七个,都是她从前几次模拟里记下来的名字。 有退役的特种兵,有被警队开除的前刑警,还有两个落魄的会计和程序员。 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落魄原因,找起来不费事。 管人也不费事: 她开得出价码,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让他们听话。 七天前,这支小队伍在她的指挥下完成了第一次行动。 目标是海关一个副关长,夜刺在国内的一条暗线。 名单、住址、作息时间她都提前给了,那两个退役特种兵只用了三天就摸清了目标的全部活动规律。 抓捕的时候她站在街对面的面包车里,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交涉和一阵短暂的扭打声,然后是一句“搞定了”。 副关长被塞进后备箱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堵着毛巾,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一头被捆住的猪崽。 审问的地点她选在一间废弃的修车厂,远离市区,四周是荒地和杂草。 审问的人由她在前刑警负责。 她在隔壁房间等着。 听着墙那头先是高声叫骂,然后是闷响,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求饶,最后只剩下低沉含混的说话声。 四十分钟后,前刑警推门进来,把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全撂了。” 夏浅浅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那人供出了一个加密邮箱地址、三个中间人的名字,还有两笔即将进行的资金转移计划。 全部能对上她在图鉴里看到过的信息。 她按下暂停键,把录音笔收进包里: “下一个。”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她在安平市的地下世界里迅速扎下根。 用钱开路,用情报布局,用手里的七个人蚕食夜刺在联邦境内的外围网络。 每拔掉一条暗线,她就吞掉那条暗线的资源和信息渠道。 速度很快,快到军方甚至还没搞清楚是谁在动手。 …… 第624章 爱上强暴者33 一个下午,她坐在租来的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张用红笔标注了无数箭头的联邦地图出神。 身后,前刑警敲了敲门框: “夏姐,郑国梁那边回信了,东西他看了,想面谈。” “几点?” “他说明晚七点,老地方。” 夏浅浅看着地图,没有回头: “告诉他,换个地方,日月茶馆不安全了。” 她用手指在市区地图上点了一下。 “清江路那家茶楼,一楼有后门的那家,他应该知道。” 前刑警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她继续看地图。 她的势力还是太小,七个人,加上外围几个刚收编的,总共不到十五个。 对上夜刺那样的庞然大物,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需要官方背书,需要军方的力量——就像上次一样,但…… 这次要绑得更紧,防止假死脱逃的戏码重演! 几天后,跟郑国梁的第二次面谈结束得很快。 他看她的眼神跟上一世差不多——惊疑掺半。 那份档案里夜刺在联邦境内的内应名单让他没法拒绝。 临走时他把档案卷起来塞进夹克内兜,压低帽檐说了句“三天内回信”,然后就消失在茶楼后门的巷子里。 三天后,电话响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很稳: “夏女士,你的资料我们看过了。明天上午十点,有人来接你,请准备好随身物品。” 她挂掉电话,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楼下。 街对面的路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晕里,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她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东西。 军方这条线她走过一次,这次要更小心。 上次的漏洞在监狱系统——军事监狱的看守里有人被夜刺买通了,替身换人的把戏才能演成。 这次,她要从一开始就把这个窟窿堵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准时停在楼下。 赵处长还是上次那个姿势——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摊着她那份档案,浓茶喝了一半。 他把档案翻了一页,抬头看她。 “你的情报,我们验证了其中三条,都准确,精确到人。” 之后夏浅浅把需要整理的信息都整理出来,动作熟门熟路。 特遣行动组成立,她拿到情报顾问的身份,授权级别跟上次一样。 只是这次她的要求多了一条——所有关押夜刺人员的军事监狱,由战区直属监察部门派人双岗看守。 赵处长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答应了。 清虫行动在深夜同时展开,三个小时内,联邦境内的夜刺内线全部落网。 接下来是外围据点,东南亚、中东、黑洲,联邦正规军的碾压式清剿比北极星的雇佣兵小队更高效,夜刺的枝枝蔓蔓在一个月内被剪得七零八落。 炎锋依旧死的草率。 厉枭和蓝玄机的下落也在第三个月浮出水面。 还是那座岛,地图上针尖大的黑点,周围布满暗礁和洋流。 碎星行动定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海上起了大雾。 夏浅浅在指挥中心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热成像画面,那些亮白色的小方块里人影慌乱移动,跟记忆中的上一次如出一辙。 凌晨两点,突击队突入主建筑。 蓝玄机被按在服务器机柜前铐住双手时,进度条刚好走到百分之八十七。 他挣扎着去够键盘,肩胛骨上挨了一枪托,整个人扑倒在地。 凌晨四点,厉枭在岛的东侧悬崖下被蛙人从水里拖上来。 战后清算持续了一周多。 审判很快,证据太充分,岛上缴获的大量电子设备和纸质档案。 夜刺过去十年的罪行记录得巨细无遗。 厉枭、蓝玄机以及夜刺全部骨干成员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次夏浅浅去了刑场。 她站在观刑席上,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那两个人被押进来。 厉枭的腿还在跛,脸上的胡茬比上次见面时更长。 蓝玄机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越过玻璃,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审视,好奇,某种极其隐晦的不甘。 他嘴唇动了动,冒出一句和上次几乎相同的台词。 “能让我们两个人都差点栽了的人,死了太可惜。” 她没有应答。 她只是看着行刑官举起信号旗,看着枪口抵住后脑,看着信号旗落下。 两声枪响,沉闷地穿过来。 厉枭往前栽倒的时候,那条受伤的腿先弯下去,整个人歪在地上。 蓝玄机倒下去的时候眼镜飞出去了,镜片碎在地上,反光闪了一下。 法医上前确认死亡。 行刑确认书签完字,盖上了猩红的印章。 她盯着那两份执行单看了看,把纸放在桌上。 上次的疏漏在监狱看守——这次双岗监察,全程录像,身份核验做了三遍。 应该没问题了。 当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窗外北风刮了一夜,暖气片嘎吱嘎吱响着,她在这些噪音里睡了个透,连梦都没有。 …… 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吵醒。 赵处长的声音在听筒里干得像砂纸:“夏顾问,你来一趟情报处……出事了。” 她赶到情报处的时候,赵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手指在文件边缘压着,指节发白。 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拆开了。 里面是几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辨认。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夹罩,头发乱糟糟的,正站在一条街道拐角处侧身跟人说话。 另一个穿着浅灰色薄外套,两手插在口袋里,从一栋灰色的建筑里走出来。 背景模糊,但人脸清晰。 厉枭和蓝玄机。 拍摄时间标注在行刑后第三天。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 赵处长开口了,探过身把桌面上的烟灰缸挪了挪: “行刑当天的法医是我亲自指定的,DNA比对确认过,人头落地这种事,还能翻过来?可这张照片……” 他吸了口气,指着纸面上厉枭的背影,指尖压在深色夹罩的肩膀轮廓上。 “这是昨天早上七点拍的,清江路,离你的旧公寓不到两条街。” …… 第625章 爱上强暴者34 夏浅浅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看清楚厉枭侧脸的轮廓和他嘴角那颗痣。 法医确认过死亡,DNA比对无误,全程录像,双岗监察。 她的脑子里把上次模拟的全部流程过了一遍——上一次漏掉的是监狱看守,这次双岗监察,没有替身空间。 但照片摆在这里。 无可辩驳。 时间长河之上,季苍本体冷漠的看了一眼这个变数,随后收回目光,并不打算理会。 不过一个分身锚定的时间线出了一些变数罢了。 如果连这都需要本体出手,还需要这些分身干什么。 而后,在这条时间线的季苍也感应到了这一点,也是微微一笑就不再理会,继续在整个世界的吃喝玩乐之旅。 “时间线逐渐收束……现在才来干扰,垂死挣扎罢了。” 时间线扰动。 这个词莫名其妙的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 一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她没法把这个念头压回去,没法用一个“巧合”或者“漏算”来解释两个人被执行死刑之后第三天出现在街上。 上次是替身和监狱渗透,她堵上了。 这次他们干脆直接从死亡记录后面走出来了。 有人在改写规则。 她没往后退缩,只是盯着照片上厉枭那个背影,体会着那股从脊柱底部往上窜的凉意。 她回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翻开那本图鉴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在面对三个杀手组织的头领。 顶多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普通人。 现在她不确定了。 “从现在起,行动组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她把照片放下,声音带着一种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维持的紧绷感。 “他们能找到我的旧公寓,下一步就是来找我,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下午,她在情报处会议室跟赵处长开了个短会。 会议桌尽头摊着夜刺残存势力的最后几份扫尾报告,赵处长用钢笔在文件上圈了几处需要继续跟进的地点。 她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会议散的时候窗外起了风,安平市的冬天干冷,树枝在灰色天空下光秃秃地摇晃。 赵处长把钢笔帽拧上,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她把文件拢起来,“我去宿舍休息一下。” 这是她在这栋楼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宿舍之前,她在走廊里被截住了。 当时她手里还拿着那份刚签完字的文件,正低头翻看最后一页的行动总结。 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影子在地面上一缩一张。 左侧防火门忽然弹开,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准确地扣住她的手腕。 文件撒了一地。 那只手的力量很大,虎口卡在她腕骨的关节处,压得骨面往下陷。 她的身体被一股侧向的拉力拽进防火门的阴影里,肩膀撞在冰凉的水泥墙上。 鼻尖擦过粗糙的墙面,一股机油和廉价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第二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厚实而粗粝,带着旧伤的硬茧,指缝间依稀有海水的咸腥,好像才从海水中游出来一般。 她挣了一下后脑撞在墙上,牙齿撞到了手套里侧一个硬硬的指节,那人吃痛把手往后缩了一寸。 “还是这么狠。” 厉枭的声音依旧嘶哑。 她的目光从黑暗里聚焦出来。 厉枭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瞳孔里有一点细碎的光。 蓝玄机站在他身后两步,镜片映着走廊渗进来的光。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厉枭把脸凑近了,嘴里的热气喷在她脸颊上。 他看着她,嘴角往上一扯。 蓝玄机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 “你从上次见面就一直在赢——”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底沉着几粒暗红色的晶体。 “但我们有你不了解的东西。” 他把瓶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晶体的表面布满细密的不规则棱角,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 “没见过这个吧,这是我们花了很久才找到的东西——有人叫它‘时间锚’。” “能在上一次死亡之前存一个意识的锚点,时间线在特定条件下收束之后,锚点就会从外部往回弹。” 他把玻璃瓶转了一圈,目光越过镜片落在她脸上。 那种打量的表情不像在审问俘虏,更像一个做实验的人在记录受试者的生理反应。 “你死一次,时间线就收束一次,能承载收束次数的人不多,我们在上一次死亡之后借着锚点回来了,回到一个你还在的时间点。” “以后你每赢一次,时间线压力越大,收束强度越高,锚点的反向弹力就越强。” 他把瓶子收了回去,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放慢了些,像在逐字核实一个刚得出的结论。 “也就是说,你越赢,我们越会回来。” “下次如果时间收束更紧,炎烽也会一起回来。” 夏浅浅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水泥。 蓝玄机那番话在她脑子里来回翻搅,“时间锚”、“时间线收束”、“反向弹力”——这些词不是一个地下杀手组织头领能编出来的。 对方虽然号称是夜刺的智慧担当,但实际上也就是靠着一股从底层爬上来的杀性和狠劲在做事。 所以…… 他背后有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把两个死人从时间线里拽回来,再精准地投放到她宿舍楼下,这已经超出了她认知范围内任何技术的边界。 厉枭见她没说话,把掐住她手腕的手往上提了一点,让她整个人踮起脚尖,后背被迫贴着墙往上滑了一寸。 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垂: “你害死了我们那么多次——但我们不记仇。” 他放低声音,换成一种亲昵的、掺杂着哄骗的低语。 “只要你愿意臣服,我们接受你,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相亲相爱。” “你跟我们一起,我们三个人把这个破烂世界重新洗牌。” 他停了一下,呼出的热气在她耳廓上凝成一片湿黏的触感。 “不是恨你……我们爱过你。” …… 第626章 爱上强暴者35 爱这个字从戾枭嘴里蹦出来,让夏浅浅胃里翻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图鉴里第一次读到的那段污秽文字,二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毯子上的血……站在窗边抽烟的身影……还有那个温和得令人发毛的声音说“我爱你”。 那些画面融化之后重叠在一起,跟眼前这两张脸一帧一帧地对上。 她看着厉枭的眼睛,嘴角往上动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开口了: “你们真的……” 她停了一下。 厉枭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去掐她的下巴,手指卡在她颌骨两侧用力往外掰。 动作很快,力量也够大,指节嵌在她脸颊的软组织里压出两道凹痕。 蓝玄机从侧面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拽,把她的脖子拉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咔哒! 一颗假牙被他硬生生的从嘴里扯了出来,半透明的液体在他手上流下一滴 指腹触到几片碎裂的蜡壳和半截牙冠,一丝液体顺着伤口渗进他的皮下。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手指,指关节上已经浮起一片暗色的网纹。 “同样的招式,呵呵……” 随后他一拳打晕了夏浅浅,冷笑一声,“带走。” 他们身后,几个穿着保洁服的人钻出来,抬走了夏浅浅。 …… 某个不知名的小岛。 监狱。 正午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光斑边缘触到夏浅浅垂在地上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挣扎时刮下的一点墙灰。 然后太阳继续移动,光斑从她手指上挪开了。 …… 三个小时后,蓝玄机在走廊最深处的那扇铁门前站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锁舌弹开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窗户全部用砖封死了,墙壁的旧石灰剥落了不少,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橘色灯泡。 靠着最里面的墙放着一张铁制的手术床。 床上绑着一个人。 夏浅浅躺在那里。 四肢被塑料扎带牢牢固定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嘴里塞着一块叠成方块的纱布,纱布的边角露出一截医用胶带。 她的眼睛睁着,眼球缓慢地转动,停在了厉枭身上。 他正靠在左边的墙面上,右手裹着一圈白色绷带,绷带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紫色。 他的两个手指搭在肘弯内侧,时不时神经质地抖一下。 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隔着纱布也能看出那个弧度的形状。 他的狼狈,她一枪未开,全靠一颗假牙,就做到了。 蓝玄机走到床前。 他扫了一眼厉枭的右手,然后转到床的另一侧站定,拿掉她嘴里的纱布。 “我们既然带着锚点回来,就已经不是你单方面掌握情报的局面了。” “从现在开始,形势逆转了。”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金属工具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工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把手朝外,按大小顺序卡在黑色的海绵槽里。 最右边的一排是各种型号的手术钳,接着是骨锯、锤子、还有几件夏浅浅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海绵上有一小块被长期摩擦留下的凹痕,看得出不是第一次使用。 蓝玄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号手术钳,夹口只有半寸宽,嘴槽上有几道细密的锯齿形纹路。 他把钳子举到灯光下翻了一面,确认没有锈迹,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夏浅浅的上臂外侧。 金属冰凉,皮肤一接触到那股寒意就本能地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可以配合,我们也可以不配合……选哪条路,取决于你。” 他的拇指在钳子的手柄上轻轻压了一下,夹口收紧,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所有据点的,这是唯一的问题,回答了,后面的过程可以省略。” 沉默。 蓝玄机点了一下头,把钳子斜过来,手腕一转。 一小块皮肤被夹紧了,他向右一拧,那块组织被扭转了三百六十度。 刺啦—— 撕裂的声音很细微,像撕开一层薄薄的棉纸。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她的上臂沿着神经末梢往上窜,直直扎进颅骨深处。 她的身体在约束带下本能地弹跳了一下,塑料扎带勒进腕骨,割出更深的凹痕。 牙关咬紧的时候舌膜底部尝到了一股蔓延的酸苦。 “哼!!” 夏浅浅闷哼一声,眼睛闭了几秒钟又睁开了,瞳孔重新聚焦,投向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灯泡。 灯丝在玻璃罩里轻微地震动着,发出耳语般的嗡鸣。 依旧什么话也没有。 蓝玄机又进行了几轮刑讯,到后来她的左臂从小臂中段往上直至肩膀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自己手套腕部的橡胶边缘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每换一次握力手背的肌腱就得重新绷紧一回。 他停下来把手套脱了扔进角落的废料桶,对着那张满是汗渍的脸偏了偏头,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撑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你图什么?” “我们只要你臣服,然后就既往不咎,继续相亲相爱,这个要求很难吗?” 夏浅浅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嘴角的肌肉牵动着脸颊上那道刚凝固的血痕。 她用看着一个蓝玄机,冷冷吐出两个字: “傻逼……” 蓝玄机的眯了眯眼,平光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冷兔刚。 “好,我很喜欢你的硬气。” 他把手伸进工具箱,换了另一把工具。 三年的时间漫漫碾过去。 夏浅浅的身上新伤在旧伤上叠着压着,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可以做坐标参照。 但他们始终没有让她彻底崩溃——每一次到她意识快要塌掉的临界点,蓝玄机就会停下,给她挂生理盐水,让她在昏迷中缓慢恢复过来。 然后新一轮开始。 …… 第627章 爱上强暴者36 折磨的间隙,厉枭有时会坐在她旁边。 他一改之前的狂躁,用一种极安静的姿态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 她那时已经听不太清完整的句子,只听见零散的词,从恍惚的意识上方飘下来,听不太真切。 “……别撑了……这个破烂世界什么也不给你……我们在给你机会……” “……疼吗……我也在忍……你给我的毒还没消……我们扯平了……” “……你只要点一下头……” 她头一次听见他这样说话,觉得神奇,想笑,但嘴角的神经在上一轮里已经被切断了。 她只是闭上了浮肿的眼皮。 第三年的末尾,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一次折磨结束的时候,她歪在铁床上,呼吸细得像一根线,胸口的起伏一毫米一毫米变弱。 蓝玄机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她的颈动脉,脉搏混乱微弱,像漏水的管道,泵出来的压力一波比一波稀。 他收回手,把眼镜摘了擦了擦。 厉枭没有动。 夏浅浅歪着头,浮肿的眼皮几乎睁不开。 弥留之际,眼神却忽然清亮了一瞬。 她看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 “又死了。” 她在意识熄灭之前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于睡前的倦意…… 像一个连续加班太久的工人终于听见下工的铃响。 不管之前被砸碎了多少块骨头,拉断了多少条肌腱,这具身体还能在最后关头给她这个铃,她认。 她的眼睛合上了,歪过头去。 ……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此次民乱系少数不法分子煽动,联邦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听信谣言。” 滋啦滋啦—— “更多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夏浅浅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在吊扇的震动中微微发颤。 额头上的伤口闷闷地痛着,那种钝钝的、熟悉的痛感,像老朋友又来敲门了。 她没有动,就这么躺了几分钟。 第十一次。 她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两人口中所谓“时间锚”的存在——以及他们背后有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在推动。 炎烽还没回来,蓝玄机说下次收束更强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出现,这个信息让她意识到下一次可能面对的不只是两个人,而是完整的三人组,全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算了……” “管他呢……” 夏浅浅摇了摇头。 她只想彻底杀死他们。 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带着什么样的记忆,有什么奇异的东西在背后撑腰。 “有人生图鉴在,早晚能把他们杀绝!”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腿垂在床沿。 脚蹬上那双旧帆布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一把水泼在脸上。 吊扇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混着收音机里永远不变的播报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挂好毛巾,指尖在毛巾边缘压了压。 【获得成就:钢铁意志——在长达三年的持续酷刑中保持了清醒与反抗意志,没有屈服。】 【是否用“钢铁意志”成就兑换本次图鉴人生天赋“信念凝聚”?】 她用毛巾擦干脸。 三年的时间换了两个字——“不跪”。 这张入场券比任何天赋都值钱。 “兑换。” 那团温热的质感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不像之前“逻辑学入门”那种清凉的冲刷,而是一种更更缓慢的凝温和的感觉。 第十一次模拟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按部就班的发育路线走不下去了。 她组建势力需要时间,培养信得过的人手需要时间,打通军方的关系网需要时间。 厉枭和蓝玄机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他们每次重生都会带着更完整的记忆和更明确的目标,直接掐在她羽翼未丰的时候,把她按死在摇篮里。 接下来每一轮的发育窗口只会越来越短。 她需要更快! 比他们更快! 她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床垫发出一声吱呀,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着旋。 她把目光从风扇影子移到床头柜那台老式电话上。 第十二次。 她在心里念出这个数字。 没有出声,嘴唇也没动。 只是念完之后,脑海里那本泛着微光的图册开始光芒大作! ……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中,播音员的腔调一成不变: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夏浅浅睁开眼。 她抬手摸上额头。 光洁,没有伤口。 没有那层粗糙的痂。 指尖在眉心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在吊扇的震动中微微发颤。 十一世的记忆叠在一起,像一摞被水浸过的旧书,每翻一页都能闻到霉味和铁锈味。 她习惯性地将意识探入脑海。 人生图鉴。 黑色的封面,指纹般的细密纹路,安静地悬在意识深处。 她等着那行熟悉的字浮现: 又一个聊胜于无的辅助天赋,又一个需要在缝隙里抠出活路的开局。 十一次了。 每一次的天赋都不算强,没有一拳打爆敌人的威能,没有一念之间翻云覆雨的神通。 逻辑学入门、体察入微、危机直觉、意志淬炼、实践智慧、信念凝聚——全是辅助,全是需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打磨才能发光的东西。 但…… 来回说又话~ 没有这些天赋,她走不到今天。 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发呆的少女…… 那个遇事畏首畏尾、被一个电话就骗上黑车的少女…… 已经在十一世的反复死亡中,磨成了一块她自己都认不出的石头! 嗯,十八岁零七十二个月的少女。 她把被子掀开,正要坐起来。 脑海中的图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光。 而是璀璨的、从封面缝隙里溢出来的七彩虹光! 第628章 爱上强暴者37 那光在她意识里炸开,像有人往深水里扔了一颗照明弹,所有的暗角都被照透了。 夏浅浅呆呆地眨了眨眼。 【第十二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获得天赋:我独自升级。效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不太聪明的感叹: “啊?” 好消息。 她心心念念了十一世的输出型天赋,终于来了! 坏消息。 天赋效果有点读不懂…… “什么叫‘我独自升级’?” 她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 “什么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要我去当尼姑?” 她使劲揉了揉脸。 “这个东西的画风跟我有点冲突啊。” 经过十一世的磨练,夏浅浅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接受了自己只能通过博弈和智斗来获得想要的结果这件事。 接受了自己生活在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里。 嗯,天命在身的夜刺三人组除外。 但这次天赋的画风…… 实在太不合理了。 …… 某个音乐会上。 某个正在轻打拍子享受的帅气青年嘴角一扯,轻哼了一声。 他坐在包厢里,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那个节奏跟夏浅浅叩在膝盖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如此粗浅的解释都理解不了。” 他把手里的饮料放在扶手上,往椅背上一靠。 “本座当了这么多年系统,从来没听说过有宿主反应技能解释不合理的。” 他打了个响指。 万里之外。 夏浅浅正皱着眉头盯着脑海里那行字发呆。 忽然,图册又亮了一下。 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不太情愿地在她脑子里铺开,像被老师逼着交作业的小学生,字迹敷衍潦草。 夏浅浅读完了那段解释。 她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惊喜将几辈子养成的冷静气场当场击穿。 “好强的天赋啊!!!” 这个天赋的意思很简单: 通过救人来升级。 跟玩游戏一样,打怪攒经验值,角色就能变强。 只不过她的经验值来源不是杀戮,是救命。 每救一条命,身体素质和力量就会往上跳一小格。 只有力量和相匹配的身体素质,没有其他技能——没有花哨的技能树,没有酷炫的招式面板。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肉身强度。 “为什么别人都是杀怪升级,我是救人升级?” 她把脑子里新解锁的说书摊在意识里又翻了一遍。 “还有这个效果解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意思……” “解读成救人一命,就能获得打碎一座七层佛塔的力量……也太离谱了吧?” 【逻辑学入门】在这时压了一下她的狂喜。 那股熟悉的清凉在意识里漫开,把她从刚才那种意外中彩票的亢奋里慢慢捞出来。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把散乱的念头逐个归位: 天赋很强,但有几个未知变量需要验证。 第一,救人的定义——救到什么程度算“一命”? 第二,升级的边际效用是线性还是递减? 第三,力量增长有没有上限? 她睁开眼。 “这一世,要以天赋为核心重新规划了。” 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索。 拉开抽屉,两件换洗的T恤塞进背包,身份证、钥匙,动作跟上次一样快。 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阿兰的号码。 “喂,阿兰吗?嗯嗯,有事去不了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回头跟你解释……” 挂掉电话,在门口站了几秒。 天花板上鼓起的墙皮,吊扇的影子在墙上转圈,收音机里永远不变的播报声。 她看了一遍这个熟悉的房间,关上门。 …… 三十五天后。 夏浅浅站在安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沓缴费单。 这段时间她做了不少尝试。 先是用前世记下来的金融情报在国际期货市场上滚出了第一桶金。 这次她没有组建势力,没有联系军方,没有去找郑国梁。 而是利用前十几世的经验,很好的隐藏了自己。 尽最大可能的防止被可能也重生的夜刺三人组找到。 然后…… 她把所有的钱都砸进了“救人”这件事里。 成立扶贫基金。 钱花出去了。 受益人数统计报表上数字很漂亮,但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向联邦和国际慈善机构捐款。 收据厚厚一沓,摞起来能当砖头用。 脖子依然没有变得更扛揍。 她甚至出资在三个贫困县建了免费诊所,雇了医生,买了药品,配了救护车。 剪彩那天有个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哭了很久,说她的大孙女就是去年得了一场在这个城市花两千块就能治好的病,最后在镇上活活拖死的。 夏浅浅握着那只干枯的手,点了点头。 但升级的反馈始终没有来。 图册上那个代表着力量进度的光条纹丝不动。 后来她开始亲自上门。 去医院,给那些付不起手术费的人直接交钱;去贫困地区,把现金送到看不起病的人家里。 做了大概一个月,光条微微跳了半格。 问题出在定义上。 “救人一命”这个行为需要她亲自参与,亲手把钱交到受助人手上,或者亲自把病人送到医院。 资金不出现在现场,中间隔着一层机构一层报表一层签字流程,算下来的“命”…… 图册不认。 这不是盖庙,这是当苦行僧。 夏浅浅把第四张刷爆的银行卡收进钱包时,在心里给自己的天赋下了个注脚。 第629章 爱上强暴者38 但光条确实在涨。 虽然很慢,慢的像是某个知名网盘的非VIP下载速度,但确实在涨…… 那天下午她在急诊室门口等一个急性胰腺炎病人的手术结果。 她替他交了手术费,三万多块,差点不够。 手术很成功,主刀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冲她点了点头。 夏浅浅靠在墙上,感觉到意识深处那根光条又往右边延了半格,像有人往深井里落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她开始跑更远的地方。 联邦的贫困角落比她在出租屋时想象的更大。 从安平往西,出了市区,过了工业带,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灰蒙蒙的村子。 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从水泥变成土路。 路边的人瘦而沉默,眼睛底下带着同一种她并不陌生的表情…… 那种被生活磨掉了期待之后残留的麻木。 她在一个镇上遇到一个中年女人,丈夫在矿上死了,抚恤金被上面层层克扣,到手里只有两千块。 女人得了肝病,舍不得治,把钱留给儿子上学,自己硬扛。 夏浅浅把三万块塞进她手里让她去市里医院的时候,女人跪下了。 夏浅浅把她扶起来,看见她眼睛里那种东西——绝望到了头,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善意。 几天后,女人在市医院做完检查,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夏浅浅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注意到意识深处那根光条又跳了一格。 比之前捐款更快。 不是钱的问题。 是她这个人,到了现场,接触了对方的……故事? 在那段东奔西跑的日子里,她接触了太多从前只在报表和新闻标题里见过的人。 那些底层普通人像一堆面目模糊的统计数据,被压在各种报告的页码之间,偶尔在收音机的杂音里被一个字带过。 她以前读到这些文学作品中的苦难,顶多发挥一下廉价的同情心。 不过是叹一口气,然后把书翻到下一页。 在十一世的轮回中,她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手下和其他势力当作棋子。 那些生杀予夺的决策,都不过是她在复仇棋盘上挪一步罢了。 然后在反复亲眼见到这些人之后,有什么东西慢慢变了。 她原本的冷厉,原本那种永远在算计、永远在权衡利弊的本能,在这些活生生的脸面前开始松动。 【体察入微】让她能更深切地捕捉到底层人的绝望: 联邦腐败对他们层层盘剥,各种资本势力围猎他们的血肉。 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被标上了价格。 这些她以前都知道。 但知道和亲眼见到,这中间隔了十一次死亡的距离。 与此同时,某个名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耳边。 黄土乱民。 收音机里那个永远在播报的背景音,每次模拟人生的开头都在,她从出租屋里就听着它的消息,却从来没往深里想。 这几次在医院和贫困地区跑动的间隙,她开始认真留意关于这支部队的资料: 他们起源于西部三省,起初只是一群被矿业公司强占了土地的农民。 联邦派了国民警卫队镇压,却越压越打,越打越大。 他们手里的武器最初是农具和猎枪,后来从被击溃的地方保安团手里缴获了不少制式装备。 他们把被煤渣污染得颗粒无收的荒田重新开垦,把人从被当官的和矿主合伙占掉的祖屋里领回家,给没有名字的流民发身份牌子。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新闻会报道。 她是从一个在路边诊所帮忙的老兵嘴里听来的。 老兵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在提到黄土军的时候亮得灼人。 “他们是真的把命豁出去的人。”老兵说。 夏浅浅沉默了很久。 她从老兵那里买了一包烟,两个人蹲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抽完了。 烟雾在热风里散得很快,蝉还在叫。 这个夏天,长得吓人。 好像比前十几世还长。 回去之后她开始翻黄土军的情报。 这支部队在她前十一世的记忆里都有过惊鸿一瞥: 第六次模拟时北极星会议室里维克多骂他们是泥腿子乱民。 第十次时她潦草扫过的行动报告里提到他们在西部的进展。 第十一次时赵处长提过一句“黄土军恐怕不止是地方武装”。 每一次她都忙着杀夜刺,忙着钻营,忙着布局,把他们当成收音机背景音里的一个词。 现在这个词在她面前展开了。 他们是那么弱小,却又那么顽强。 在不同的世界线里,他们被绞杀、被平定、被屠杀,但从没听说过他们投降。 也对,他们哪里还有投降的路? 周围站满了拿着餐具等着吃他们的东西,腐败联邦、各种资本势力,都在等着把他们啃干净。 夏浅浅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某个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住过一个地方了,但这次她重新租了一间,重新买了风扇和收音机。 对着墙上贴的一张联邦地图,把黄土军活跃的区域用红笔圈出来。 收音机里又飘出那个播音员的声音,今天的内容是黄土军攻占了一个县城,联邦已派出增援部队。 她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听着那些滋啦滋啦的杂音,手指在红圈上敲了一下。 “这也是为了天赋效果最大化……救人。” “人最多的,救得最多。” 她对着地图说出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 然后她把红笔放下,盯着那些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念头在她心底压了许久,终于自己浮了上来。 她想去,不全是为了升级。 三天后,她出发了。 黄土军控制区在联邦西部三个省份的交界处,名义上是“匪区”,实际上幅员不小。 她通过之前资助过的一个当地联络人摸到了边界上的一个接头点,被带进根据地,安排在一个临时安置营里住下。 安置营是土坯房和帐篷混搭的,住的大多是逃难过来的农民,男女老少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戴着头巾的大娘从自己的铺位上挪出半条毯子,问她冷不冷。 她不冷。 但大娘说这里夜里风硬,硬把毯子给她盖上了。 她没有提自己的能力和资金。 她只是说自己念过书,能写字,还会一些基础的医护知识。 黄土军的人把她安排进了一个后勤小组,负责登记物资和给伤员换药。 这支队伍里的女人不少: 有做炊事的,有做医疗的,还有直接扛枪上战场的。 带她的是一个叫陈姐的中年女人,短发,右手缺了半截小指,说是几年前被矿上的保安用铁丝勒断的。 陈姐指着夏浅浅的登记表说: “从大城市来的?在这干,苦得很。” 夏浅浅淡淡一笑,没解释什么,只是拿起一箱绷带搬到医务帐篷里。 …… 第630章 爱上强暴者39 黄土军的生活比夏浅浅想象的更苦。 抽象的“苦难”,成了落到实处的拦路虎。 缺药品,缺弹药,缺粮食。 几场正面交战下来,前线抬下来的伤员常常因为缺少抗生素而伤口感染。 她把前世积累的医疗知识,战场急救、伤口清创、简陋条件下的无菌操作,一样一样教给那些没念过书的妇女和青年。 她教他们怎么用盐水消毒,怎么辨认感染初期的征兆,怎么在没有手术条件的情况下用最基本的工具截肢。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看她跪在地上给一个少年兵缝伤口,缝完之后说了一句: “你这手法,战场上的军医都没你利索。” 夏浅浅把缝针冲了冲,说以前学过。 这个说法也没错。 【我独自升级】的天赋在这里开始加速运转。 这里的每条命都离死亡很近,随时可能熄灭。 她把自己放在最靠近前线的地方,药在手里,钱在手里,手速和判断在手里。 每拉回来一个人,止血止住了,感染压下去了,休克的人醒了,意识深处那根光条就会往右边跳一下。 不是之前在捐款和探访时那种半格的微跳,是连续的数据增长。 两个月内,从最低的凡人区跳到了相当于一队士兵的体能标准。 但变化不止在身体里。 那天傍晚她蹲在营地外面的一条干涸的水渠边上洗脸。 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是西北的老民谣,词改了,改成“吃粮人,站起来,穷骨头也有翻身日”。 夕阳把光秃秃的山脊染成橘红色,远处有炊事班升起的烟。 她拧干毛巾,看着那些烟出神。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不知在何时咧着嘴笑着。 不是胜利在望的得意,也不是冷静盘算的浅笑。 而是一种她几乎忘了怎么做的弧度——嘴角轻轻往上翘,脸颊的肌肉很放松。 她拿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对着水面上看不清楚的那个倒影,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完全没想过厉枭和蓝玄机那三个人的名字。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们了。 前十一世,她醒来的第一秒就在想怎么杀他们。 这一世,她已经在地里搬了两个月的绷带,脑子里装的是药品库存表、伤员转移路线和粮食分配方案。 夜刺?厉枭?蓝玄机? 那些人像是一本旧书里几页令人恶心的插图,已经被翻过去了。 不对。 也许没翻过去。 她往营地走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许只是暂时搁下了。 搁下的时间太久,久到她开始觉得,那三个人的脸正在被这些活生生的人脸一点点挤出去。 接下来夏浅浅逐渐展现出比医疗更强的能力。 她的脑子在前几世处理过夜刺的全球布局,搞军队级别的战略推演,现在用来管一个营级单位的后勤和调度,几乎没有难度。 几个月内,她从后勤小组的普通成员升到小组长,又从小组长升到支队参谋。 陈姐和她搭档成了左膀右臂,一个管思想工作和后勤组织,一个管物资调配和战术策划。 三个月的拉锯战,夏浅浅带队打退了联邦地方保安团两次围剿,伤亡比对方低得多。 她的力量也在暗处继续增长。 救的人越多,身体越强。 刚开始还能跟普通人有所对比。 但到了后来,她逐渐沉迷在各种事物之中,也就渐渐忘了这一茬。 大约在第一年年底的时候,黄土军因为外部压力和内部分歧,几支主要力量发生了分裂。 最高指挥层几名威信不等的领导在战略方向上根本谈不拢,有的主张据守现有根据地,有的主张主动出击,有的暗中和别的派系勾连,行动互相掣肘。 夏浅浅凭借天赋、老辣的眼光以及对这些人性格和利益诉求的了解,在分化中稳住了自己所在的支队。 她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线: 不是去跟上层争执,而是踏踏实实在基层巩固根据地。 分田地,搞生产,建民兵。 让那些跟着她的人相信,除了打仗之外,后面还有需要守的东西。 在一连串的内部动荡之后,她被推为这支分裂后重新整合的部队的实际领导人。 这支部队也改名为“星火军”。 改名的提议是陈姐提的,夏浅浅没有反对。 她们觉得这名字更像自己人。 第三年春天,新的星火军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 这块区域和普通控制区没什么两样。 挨着的山地贫瘠,没什么有战略价值的矿藏,没有大城市,在军事地图上属于不值一提的角落。 但夏浅浅在这里的规则和别人不一样: 无论谁进来,先分一块地,再发一张粮票。 附近几片土地被重新丈量,田契上有按红手印的名册,名字旁注着性别和年龄。 一个从沦陷区翻山逃过来的老人,领到写着“三亩薄田,二年免租”的条子时,先是把条子举远了眯眼看,又凑近了放在鼻子前面反复摩挲,忽然就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夏浅浅正站在村干部的桌子后面,刚说出“下一位”就停住了。 她蹲下来,把老人扶到旁边的条凳上,老人抓着她的手腕,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骨节粗大变形。 他说话颠三倒四,重复着一句…… “我儿子死了,我连埋他的地都没有。” 她把他的条子折好放进他衣袋里,站起来回到桌前继续登记。 那天晚上她在帐篷里对着墙躺了很久,第二天早上跟陈姐说: “把周边三个村子全部纳入土地丈量计划。” 到后来,跑到根据地的人越来越多,周边几十个村镇,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甚至还有从更远的沦陷区逃过来的。 有的是流民,有的是被征了粮活不下去的小农户,也有从前在其他武装手下混饭吃的底层年轻人。 他们听说这里有个“不要投名状,不要介绍信,来了就分地”的地方,一开始谁也不信,来了两拨,就传开了。 这期间……夏浅浅一直在安静地变强。 …… 第631章 爱上强暴者40 夏浅浅没数过自己到底救了多少条命,但光条的位置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 夏浅浅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从前差不多的粗细,但摸上去之后的一层肌肉,组织致密得像钢缆。 她猜测以这种身体素质,别说厉枭和蓝玄机,就算前世北极星三大巨头全员出动,也不怕。 但她还是先忙地里的事。 夜刺可以在之后慢慢清算。 然后夜刺来找她了。 那天下午她在地头帮一个老农修水渠,陈姐从村口跑过来,甩来满头汗,说抓到三个探路的。 夏浅浅把铁锹给老农,问什么情况。 陈姐说三个带武器的人摸进外围哨卡,伪装成收购山货的,但身上的装备,根本不是商贩。 倒是都抓住了,就是审起来费劲,被打倒的人牙关现在还撬不开字,点名说要见这里领头的人。 夏浅浅把铁锹放下,拍拍手上的泥。 地里的阳光很好,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卷着裤腿,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 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挖渠时带出来的泥。 她走到村口哨卡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人。 厉枭被两个民兵按着,蓝玄机被反铐着坐在墙角,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道缝,炎烽站在两人中间,两手被捆在背后,却挺着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围住他们的民兵。 三人的眼神中满是审视和贪婪,显然他们又带着前世的记忆。 夏浅浅站住,离他们三步远。 “夏浅浅。”厉枭先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热切,“我们找了你很久。” 蓝玄机双肩一抖,手铐应声落下,他推了推破眼镜,裂开的镜片后面那只眼睛眯起来: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躲过我们?你以为……”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和民兵,嘴角抽了一下。 “这群泥腿子能帮你翻盘?” 炎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夏浅浅,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上,眉头皱起来,很不满意。 厉枭挣脱了被按住的肩膀,换了一种接近郑重的语气: “我们这次不是来跟你打的,这个世界马上就是我们的了。” “夜刺现在是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比上辈子做得更大,更干净。” “只要你跟我们走,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停顿几秒后,厉枭放软了语气,哄劝道: “别再闹了。” 姿态高高在上,毫无被俘虏的样子。 也对,这几人怎么会如此简单地被抓住呢? 大概是蓝玄机的主意吧? 估计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底牌,吃定了自己能成功? 夏浅浅看着他们。 这三个人站在她的根据地里,踩着她刚修好的水渠边上,用那种施舍的语气让她回去继续做他们的玩具。 前十一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在黑暗地下室里被撕碎的尊严——这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 但它们变小了。 像一张旧照片被拿远了一些,在更大的画面里显得不再那么占地方。 她现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那刚才那个修了一半的水渠,下午还能不能赶回去修好。 厉枭见她半天没说话,嘴角抖了一下。 耐心耗尽的速度比预料中快。 他猛地挺直身子,两个压着他的民兵被他掀得差点脱手。 他狂躁地踢翻地上一个空手推车: “你以为我们在求你?!我们来多少人,你看都没看到!” “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不下,非要撕破脸?!” 炎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缓慢:“本来想让你自己走出来,你不出来,我们就让这里血流成河!” 蓝玄机整了整外套的领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器,按了一下。 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越来越近。 直升机编队,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地平线那头碾过来,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其中三架直接越过山脊线,机身侧面露出重机枪的枪口,另外几架悬停在半空,机腹下的挂载清晰可见。 厉枭终于彻底撕掉了那层“劝降”的面纱。 他的笑容咧开,露出牙齿,语气里积满暴躁和傲慢: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难得来一趟……就杀光这里的人来热热身吧哈哈哈哈!” “这些人今天晚上躺进土里的时候,记住一句话,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忏悔吧!” 村口的民兵全端着枪上了屋墙,脸色紧绷,一群伤员被护在医务帐篷后面。 夏浅浅看了一眼空中的直升机枪口,又看了一眼他们三人。 她穿着那件沾泥巴的灰布外套,站在那里,眼神平平淡淡。 像刚从地里回来的村妇。 然后,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妇,朝着天空挥出一拳。 那个动作很小,像小女孩撒娇一般的玩闹。 没有蓄力,没有怒吼,没有拳风呼啸的铺垫。 她只是抬起右臂,拳头在空中随意地往回带了一下。 高空的气压瞬间变了。 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裂纹! 从她的拳头落点往天际线方向倏地拉长,像一整块厚玻璃从中间被锤子砸中,裂缝放射状铺满整个天空! 那十几架直升机还没有来得及调整阵型,连同它们投下的阴影、旋翼刮出的气浪和舱内尚未喊出口的命令,被这一拳带出的冲击波正面扫中! 机身在冲击波里如同纸糊的灯笼,骨架从内向外翻卷! 旋翼连同旋翼轴一起扯断,在空中横着转了几圈,火光从机体裂缝中喷射出来,噼里啪啦往下砸! 十几团火焰在天空里同时炸开,分不清哪团是哪架! 残骸像被捅翻的马蜂窝般散落下来,砸在山坡上,砸在水田里,砸在河滩的鹅卵石上,黑烟沿着地面漫开! 民兵们张着嘴,嘴里只能发出“呃呃呃”的无意识呢喃…… 陈姐从医务帐篷里跑出来,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 老农在田埂上仰着头,嘴巴半张,忘了自己在哪儿…… 夏浅浅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腕关节。 “这次……” 她转向厉枭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看你们怎么活。” 厉枭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水渠边缘,身体晃了一下,蓝玄机手里用过的信号器从指间滑出去,磕在地上滚了两圈,炎烽的右手下意识去拔腰间的枪…… 然后…… 他们看到夏浅浅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打出一拳! 凌冽的拳风,把他们的身体吹的支离破碎! “这……是人?” 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出现这个念头。 “这种怪物……重生对她……真的有用吗?” 随后,三人变成了一摊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有机肥。 …… 第632章 爱上强暴者41 天际线上直升机残骸还在燃烧,黑烟被高空的风拉成一条条斜线,灰烬飘落到远处的田埂上,落在水田里,落在红薯地里。 晚霞已经快被烧尽了,西边天际线最后一点橘色的光正在熄灭。 当天晚上,惊觉自己已经强到非人地步的夏浅浅动手了。 彻底铲除夜刺! 第一站,东欧。 夜刺最大的军火中转仓库藏在喀尔巴阡山脉脚下的废弃工厂里。 她从营地出发,纵身一跃,便是几百公里的距离。 此刻,她就是一个不会飞的超人。 在喀尔巴阡山脉那个仓库门口站定的时候,月光正亮。 她单脚在地面点了一下,冲击波沿着地表往四面八方扩散。 工厂的地基从中间裂开,钢筋水泥像饼干一样碎成渣。 第二站,东南亚。 夜刺在马尼拉重建的情报中枢,一整栋写字楼。 她落地的时候没有减速,从正门撞进去,身体像一颗炮弹,连穿二十多层楼板,从底层一直穿到天台。 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同时向外炸开,碎玻璃映着霓虹灯光,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第三站,黑洲。 夜刺的钻石矿和雇佣兵训练营,三千精锐。 她打完第三拳的时候,营地的旗杆,那根高三十米的铁铸旗杆,上面挂着夜刺的黑底银星旗,从正中间被拦腰击断。 上半截横着飞出几公里,插进远处的矿坑边缘。 第四站在中东,第五站在南美,第六站在北欧。 一夜之间,整个地球上,夜刺的据点像被同一只手从地图上抹掉了。 天亮的时候她回到根据地。 浑身都是灰,毫发无伤,衣服倒是多了些破口。 陈姐在村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夏浅浅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把毛巾递回去,往医务帐篷那边看了一眼: “上午那几个重伤员换完药没有。” …… 接下来的事情比夜刺覆灭更难。 联邦早已腐烂到骨头里,击垮它不需要再费多少力气。 当一个人在地球表面已经没有对手的时候,推倒一个政权就只剩下行动本身。 夏浅浅从头到尾都是星火军的最强武器,联邦的防线在她面前撑不过一刻钟。 她一个人站在安平市政广场上,把联邦军最后的装甲师在十五分钟内打散,政府的全体文件在她面前一箱一箱地搬到履带装甲车上。 共和国在废墟上建立。 新的旗帜升上去那天,她站在台下,看着那面红旗升到杆顶,在风里展开。 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松一口气。 但建立政权远比她想象的更难。 那些跟着她打天下的老部下,在敌人是联邦的时候是一条心。 敌人没了,自己人变成了彼此最大的变量。 分裂从高层开始,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缝。 主张土地改革的一派,和主张优先恢复工业秩序的一派,在共和国成立后第二个月就彻底翻脸。 双方各控制着几个省的兵力和资源,谁也压不住谁。 底下的人也开始拉出自己的旗帜,旧的番号废除之后,新冒出来的头目从县一级开始互相清算,打着整顿纪律的名义铲除异己。 这种时候她可以选择踩死一两个人来震慑,但她没选。 她仍然觉得自己应该守一些规矩。 这些规矩在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后就失效了。 同盟崩塌之后,面对的是一场没有外部敌人的内战。 她一度想调停,用说服过千军万马的口才劝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劝每一个分裂节点的关键人物坐下来谈。 有几次真的谈了,谈完签字握手,第二天又打起来。 她的力量能碾碎任何对手,但碾不碎人心里的算盘。 这一场乱局拉了很长时间。 她不断地奔波——平定武装冲突、恢复秩序、押着双方放下枪谈判。 到后来她发现自己被不同的派别同时视为依靠和威胁: 每个人都在拉拢她,每个人也都在提防她。 她越用力维持这个国家的完整,各派系就越暗中挖墙脚。 她的力量是绝对的,但规则是大家一起定的,她不想用拳头改写自己定下的规则。 然后某个深夜,她在会议桌上摊着的地图前睡着的时候,一支从她眼皮底下渗透进来的小队摸上了楼。 那个小队的人她认识大半——有旧友,有曾经一起蹲在战壕里吃过同一个罐头的老兵。 他们用的是一个月的卫星图像和连续几天分析出的行动间隙,收买了一个她身边服役多年的勤务兵。 下药,不是致命剂量,但够让她从沉睡跌进更深一层的昏迷。 绑绳用的是锁住重载装甲车钢缆的合金锁扣,在昏迷时反复加固了好几层,手肘、肩膀和膝盖都被锁死。 醒过来的时候她可以挣脱,可以在一秒内把所有绑绳全部崩断,可以把这层楼连同外面等着的整支部队一起抹掉。 她靠在床头,动弹不得。 窗外是自己建起来的旗杆,上面还是那面旗。 她把眼睛闭上了。 不是怕死。 是懒得再睁了。 绑绳勒进手腕的触感不陌生,锁扣上的金属冰凉质感,和她前十一世每一次在刑讯室里醒来时的铁制扶手差不多。 一个她已经弃置多年的念头从意识深处极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带着一种令人疲倦的解脱感。 “就这样吧,再来一次。” 意识熄灭之前,她最后想到的画面是那个遥远的下午,修完的那条水渠。 水从渠口漫进田里,红薯苗湿漉漉地立在土里。 有人端着瓢站在田埂上,弯着腰,捧起水泼在脸上。 阳光把水珠照得透亮。 蝉鸣……窗外热风……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第633章 爱上强暴者42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中,播音员的腔调一成不变: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夏浅浅睁开眼。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 她摸着那道伤口,脑子里翻涌着上一次人生的最后画面——那个深夜,那间会议室,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人给她下的药。 意识深处的图册忽然亮了一下。 一连串光点从封面缝隙里溢出来,排成一列,在她眼前依次亮起,像深夜操场上被一盏一盏点亮的灯。 【获得成就:悬壶济世——亲手救治一千条生命,医者仁心。】 【获得成就:星火燎原——从零组建一支军队并建立根据地。】 【获得成就:摧枯拉朽——以一己之力覆灭夜刺组织。】 【获得成就:开国元勋——建立新政权。】 【获得成就:百折不挠——经历十次以上图鉴人生仍不放弃。】 【获得成就:知行合一——将理论与反复实践相印证,在具体情境中将抽象原则打磨成可操作的行动纲领。】 【获得成就:以身殉道——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战斗到最后一刻。】 【获得成就:破而后立——在亲手建立的政权崩塌后,选择重来。】 光点一个一个跳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她的意识视界,总共十二个。 然后光点开始向中心收缩,像有一块磁石在中央吸附它们,聚成一团拳头大的七彩光团。 光团表面流转着她在十几次模拟人生中所见过的一切色彩: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靶场上溅开的血色、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冷蓝、根据地里夕阳落在田埂上的橘色、共和国旗帜在旗杆上升起时那面迎风抖开的鲜红。 光团轻轻一振。 所有色彩在同一个瞬间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消失了。 意识中只剩下那行字: 【是否用全部成就兑换第十二次图鉴人生天赋“我独自升级”?】 夏浅浅把腿从床上垂下来。 “兑换。” 一股暖流从意识深处涌出来。 和前几次天赋兑换完全不同。 逻辑学入门是清凉的冲刷,意志淬炼是冰水般的刺激,信念凝聚是铁屑吸附磁石的钝重感。 这次是一团温热的、从胸口往四肢末端缓慢扩散的力量。 像泡进一缸刚好没过肩膀的热水里,每一根骨头都在松开。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沿。 木板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她的指甲嵌进去了——不是木板朽了。 是她的指力在一瞬间暴涨,指尖像按进湿泥一样按进了实木里。 她把手抬起来,看着床沿上那五个窟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安心。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漫的安心感。 从第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那刻就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格。 不用再畏惧什么了。不用再躲避什么了。 历枭的破门、蓝玄机的刑具、炎烽的枪口、艾萨克地下室的惨白灯光——统统能被这一拳砸碎。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拳头。 水龙头还没关,水声哗哗地响。 她把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窗外,蝉歇了一口气,又开始叫。 收音机里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 上一次人生结尾的那个画面又浮上来——绑绳,合金锁扣,勤务兵被收买时眼底的犹豫。 她可以挣脱的,可以在一秒内把所有绑绳全部崩断。 但她没有。 因为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那些叛徒是她亲手带出来的。 那个下药的勤务兵,是她在战壕里分过同一个罐头的兵。 共和国是她建的,旗帜是她升的,规则是她定的。 最后崩在她手里的那些裂缝,条条都刻着她的签名。 她的拳头够硬了。 硬到一夜之间打穿夜刺全球据点,硬到联邦最后一个装甲师在她面前撑不过一刻钟。 可拳头打不碎人心里的算盘,打不碎派系之间的勾连,打不碎几千年来反复上演的权力游戏。 她一个人能碾碎任何对手,碾不碎一个制度从根子里长出来的腐败。 对制度理解的不足。 对思想建设的疏忽。 离开了她就不会转的权力结构。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着旋。 她把刚才那只嵌进木头的手摊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底下是足以一拳击碎任何坚硬防御的力量,她这次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 去建设…… 去搞清楚那些上一次没搞明白的问题…… 怎么让一群人不会离了她就散架,怎么让规则在拳头不在的时候还能自己活下去。 怎么让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兵,不再变成下一个给她下药的人。 她需要一个指南针。 需要一个能在迷雾中辨别方向的能力。 她闭上眼。 “开启第十三次图鉴人生。” 蝉鸣。窗外热风。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播放着同样的消息。 夏浅浅睁开眼,摸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翻身坐起来。 【第十三次图鉴人生已开启。天赋抽取中……】 一道暗沉而厚重的光芒从图册封面缓缓漫出来。 和之前所有天赋的色彩都不同——逻辑学入门是清冷的银白,意志淬炼是深邃的铁灰,我独自升级是璀璨的七彩。 这一次浮上来的光,是大地般的赭褐色,沉稳,广阔,像一块被翻开的深层土壤。 【获得天赋:历史自觉。效果:能够超越个人与当下的局限,从更宏大的历史维度审视自身行动的意义,理解社会变革的必然性与曲折性。】 夏浅浅坐在床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次她在镜子里对着拳头安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能用拳头解决一切。 但这一次天赋的措辞却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历史自觉。 不是预测未来的先知天赋,不是看透人心的读心术,而是一种审视自身的能力。 把自己从当下抽出来,站在更远的地方回看自己正在做的事。 这一次她会好好用这个能力去学。 在实践中学习,在失败中学习,在前人的经验中学习。 她需要理解的东西比如何出拳更多: 如何让一群人拧成一股绳……如何让制度自己长出骨头……如何在泥土里种出不会腐烂的东西…… …… 第634章 爱上强暴者43 想清楚这次模拟的目标后,夏浅浅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抽屉,两件换洗的T恤塞进背包,身份证、钥匙,动作还是那么利索。 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阿兰的号码。 “喂,阿兰吗?……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挂掉电话,在门口站了片刻。 这个房间她看了十三次了……天花板上鼓起的墙皮,吊扇的影子在墙上转圈,永远在响的收音机。 习惯性地扫过一眼之后,关上门。 这次她没有先去黄土军的地盘,而是先去了安平大学的图书馆。 联邦最好的综合性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层有一整片旧书区,收藏着几个世纪前的出版物和手稿。 她在里面蹲了半个月。 夏浅浅在前几世里学过很多东西: 金融、军事、战术、医疗。 但那些都是为了解决眼下的问题。 这次静下心那些古老的典籍时,【历史自觉】的天赋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那些散落在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中的思想碎片一块一块拼了起来。 她读上古诸侯国的变法,读中世纪共和国的兴衰,读近代革命者从理论到实践的艰难转身。 那些文字不再是考试要背的段落,而是一面镜子。 她在镜子里看到上一次自己建立的政权从根基处冒出来的每一个气泡,每一个后来裂成深渊的毛细缝隙。 半个月后,她从图书馆里出来,背包里塞满了复印的资料和笔记。 她踏上向西的路。 黄土军控制区在联邦西部三省交界处。 这次的接头地点是一个镇上的杂货铺,老板是黄土军的外围联络员。 夏浅浅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柜台后面修一台老式收音机,嘴里叼着螺丝刀,抬头看了她一眼: “买什么?” “买盐。”她说出了图鉴里记下来的暗号。 老板把螺丝刀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一个从城里来的年轻女人,穿着深色外套,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收音机放下,朝后面那间小屋努了努嘴。 被带进根据地之后,生活跟上一次差不多。 土坯房、帐篷、柴火和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她照旧被安排进后勤小组,负责登记物资和给伤员换药。 但她这次没有急着展露任何超出医护范围的能力。 拳头收在身体里,脑子也收在身体里。 她安静地做着手上的活儿,登记物资、清点药品、给伤员换绷带。 然后花更多时间做另一件事:观察。 观察这支队伍的指挥架构如何运转,决策如何做出,指令如何传达。 观察那些来自不同背景的人——农民、矿工、失业工人、逃兵…… 看他们如何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磨合。 观察矛盾如何产生,如何化解,又是如何裂变。 晚上,帐篷里其他人睡了,她点着一盏小油灯,翻开从图书馆带出来的那些复印资料。 油灯的光很弱,纸页上的字在昏暗中微微发黄。 陈姐从隔壁铺位上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她: “还不睡?” 她把灯芯调低了一些,说再看几页就睡。 陈姐嘟囔了一句“读书人的眼睛不怕瞎”,又翻回去了。 她在读一篇关于古代农民起义兴衰轮回的文章。 作者用冷峻的笔调分析了历史上几次大规模起义的共性问题: 有摧毁旧秩序的能力,却没有人能建立一套真正取代旧秩序的结构,所以王朝更替反复在同一个圈里打转。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在笔记本上用笔跟着抄了一遍,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短问题: “根据地制度如何延续?土地分配之后产权如何保证?基层干部选拔的监督机制?” 一个问题她反复遇到……队伍里识字的人太少。 上过几天小学的都算人才,大多数战士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思想教育动员靠口头宣讲,靠能说会道的干部站在人群前面吼,效果取决于宣讲者的口才和记性。 一份文件传下去,层级一多就会走样,传到连排级的时候内容已经和原件长成了两样东西。 她去找陈姐,提出办识字班。 陈姐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手摇发电机,头也不抬: “识字班我们办过几期,留不住人,一打仗就散了。” 她说那是因为识字班和战斗生活脱离。 把识字和每天的班务会、战况通报、物资分配表捆在一起教,让战士知道认字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知道今天配发多少子弹、明天行军路线怎么读。 甚至是为了看懂战场上缴获的文件,亲眼辨析联邦的通告在撒谎还是唬人,比等干部传达更直接。 陈姐把扳手放下看了她一眼,把剩下那截旧铜丝往她手里一搁: “你试试。” 第三周,第一个识字班在营地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开课。 没有黑板,用炭在剥下来的树皮上写字,没有课本,自己编,把每天班务会的记录抄成大字贴在帐篷外面。 第一批学员十来个,全是晚上轮岗结束之后的青年兵,坐在弹药箱上,膝盖当桌子,炭条捏在手里,写歪了用手抹掉重来。 一个月后识字班变成了三个,又过了一个月,连周边村子里的孩子都跑来蹭课。 有个中年农夫牵着牛站在场地边上看了大半堂课,等人都散了才走过来,指着树皮上的某个字问夏浅浅: “这个字,是不是念‘地’?” …… 第635章 爱上强暴者44 夏浅浅问他想不想学。 他说年纪大了,怕学不会。 她把炭条塞进他手里,说有个六十岁的老兵花了三个月,现在能看军报。 他看看手里的炭条,看看地上写的字,慢慢蹲下来在地上描了一笔。 夏天过去之后,根据地在一次反围剿中缴获了一台老式油印机,滚筒上的橡胶已经发硬,油墨也干了大半。 夏浅浅花了一个下午把它拆开清洗,用煤油泡软了滚筒,重新上了墨。 第二天开始,根据地有了一份自己的油印小报。 报名是陈姐起的,叫《星火报》。 四开两版,头版是战况通报和政策解读,二版是识字教材和战士们写的日记。 第一期只有几十份,用手推着滚筒一张一张印出来,墨迹深浅不一。 夏浅浅把第一张印废的样张贴在医务帐篷的柱子上,一个腿上中弹的年轻战士躺在床上看了一遍,问她能不能让他也试着写一段。 他念过三年书,右手被打断了,左手写字歪歪扭扭。 第二天他交来了一篇不到一百字的短文,标题叫“我不要紧”。 夏浅浅把它编进第二期二版,排版的时候把那页蜡纸多推了两次墨,印得格外清楚。 油印机吱嘎吱嘎转了半年。 半年后,不识字的战士比例从八成降到了六成。 又过了大半年,降到了四成。 与此同时夏浅浅在实践中学另一件事——怎么当领导。 她的优势和短板都摆在台面上。 优势是她打过仗,懂后勤,会医术,能在最混乱的情况下把一摊烂账理清楚。 短板是政治工作。 上次在黄土军里面,她靠先知先觉和个人能力快速走到指挥层,但从来没有真正学会怎么在大会上发表一篇让人心服口服的政策演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寸步不让。 于是她开始刻意观察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陈姐——这个在游击队里泡了多年的短发女人,能从一个矿工遗孀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组织者,靠的是什么。 夏浅浅观察了她开群众大会的样子: 先让群众说足苦水,说完了再归纳成几句话,把问题掰开揉碎,让每个人都觉得她说的就是自己刚才想表达却表达不出来的意思。 另一个是她自己带出来的一个年轻连长,从排长升上来不到一年,带兵打仗很猛,但做思想工作全靠吼。 有一次夏浅浅把他叫到帐篷里,问他为什么班里的战士最近士气低落。 他说是因为供给跟不上,肚子饿。 夏浅浅又问他,供给跟不上是客观事实,为什么有的班士气不低? 他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夏浅浅让他去那个士气高昂的班蹲三天,回来写个报告。 三天后他回来了,报告没写出来,但有了一句话: “那个班长,每天晚上都跟班里人讲一遍明天要干什么,为什么干。”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把活说清楚,大家心里有底。” 夏浅浅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第二年秋天,根据地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周边的村镇陆续纳入控制区,土地改革、民兵训练、识字运动层层铺开。 夏浅浅在核心层里的角色逐渐发生变化: 她开始从具体事务的执行者转向政策制定和战略规划。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她的前几世积累了大量实战经验,但这支队伍的理想不是打赢几场仗,而是建立一个能够长久运行的社会结构。 她在如何建立常态化制度上面仍然很吃力。 她用了【历史自觉】的天赋反复审视这个问题。 那些从图书馆带出来的复印资料已经被她翻了无数遍,页角都卷了,有些段落能背出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道: “土地分配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建立能够保护土地分配的治理结构,第三步是让这种结构形成内生性的自我更新能力,而不是依赖个别领导者的人格魅力。” 这段话写完,她把它划掉了。 太虚了。 好像某些互联网公司的“抓手”,不利于外行者第一时间理解。 有种人为设置门槛的味道。 于是,她又写道: “分田到户之后,账本要公开。” “选出来的村干部每年重选一次。” “建立独立的监督小组,由非本村的外来干部担任组长。” 这个操作更实际,但执行起来会遇到多少阻力,她心里没底。 她去找陈姐商量。 陈姐听完,把烟灭了,一句话足足停顿了好一会儿: “你这些规矩很好,但得让人觉得规矩跟他们有关,光靠上面压,上面的人不在了,规矩就变成一纸空文。” 夏浅浅沉默了片刻。 陈姐说的跟她上次建国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规则在她在的时候会转,她不在的时候就停摆。 她把那页草稿重新翻出来看了又看,最后在“每年重选”前面加了四个字: “群众票选”。 在旁边又加了一条注: “票选结果当场公示,票箱由非候选人保管。” 这些改革在一块又一块零碎的根据地上艰难推进。 有的地方做得好,土地丈量透明,分田之后农民积极性肉眼可见地提高,民兵报名人数翻倍,识字班都坐不下了。 有的地方推不动,村干部阳奉阴违,把丈量报告上的数字改了又改,甚至有人暗中联系联邦的地方保安团威胁农民退出分田。 夏浅浅处理这些问题时,没有展示拳头的力量。 她克制着,一次次走群众路线,谈话,组织重新选举,调动其他村的干部交叉监督。 她想用一种不需要她在场也能持续的方式解决问题。 制度,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良药。 这段时间,夜刺三人的名字偶尔会在情报简报中出现。 他们在联邦的暗网里迅速扩张,吞并了其他几个地下组织,业务范围从军火延伸到人口贩卖和政治暗杀。 有一次情报科截获了一份加密电报,提到夜刺的三个头领正在和联邦高层秘密接触。 夏浅浅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继续批地改方案。 强大的个人实力,是她从容的底气。 曾经恨之入骨的敌人,如今再看不过是跳梁小丑。 左右不过是一拳的事情。 “癣疥之疾罢了……” 第636章 爱上强暴者45 第三年,星火军从一个几千人的游击支队发展成一个拥有完善根据地、覆盖数万人的组织。 夏浅浅在核心会议上正式提出了“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 不急于攻占大城市,不急于在名义上建立政权,先把根据地的土地改革和生产建设扎扎实实做好。 她写了一篇很长的内部报告,分析了联邦目前面临的内部矛盾和外部压力,指出持久战的核心不是军事胜利,而是制度竞争: “拼战斗力,我们和联邦之间始终有装备差距。” “拼时间,他们拼不过我们。” “我们要用制度建设把每一个村庄、每一片土地都变成一颗钉子。” 有人反对。 反对者的理由是“太慢了,队伍等不及”。 其他几支兄弟部队都在攻城略地,星火军窝在山沟里搞识字班和土地丈量,队伍里好多人觉得窝囊。 夏浅浅反驳的观点是: 战术上的缓慢是为了战略上的一击必杀,历史上所有靠攻城速度取胜的起义军,大多数在打下几座城之后就迅速腐败,因为后方没有能够支撑前线的制度底盘。 反对者没有完全接受,但这个战略被通过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执行期。 游击战,围绕根据地打运动战,以战养战但不伤民,打完就走。 夏浅浅一边打仗一边推土改,一边办识字班一边建党支部。 夏天她跟民兵一起插秧,裤腿卷到膝盖,踩在水田里。 冬天她蹲在帐篷里写训练手册,从班排战术到连营协同,从后勤保障到伤员转运,一条一条写下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这样一段话: “理论需要实践来检验。” “我今天写下的每一条规定,明天就可能被证明是错了。” “错了就改,我不能怕犯错。” “我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到第五年,星火军已经控制了两个省的大片农村地区,人口基数翻了二十倍,民兵人数增长到足以支撑正面的阵地战。 但她的拳头几乎没有再出手过。 只有一次——一小股联邦精锐部队试图趁夜偷袭根据地核心区,情报网提前截获了消息,她一个人守在隘口,把整支队伍拦下来。 那次她只用了一成的力。 碎石和尘土散尽之后,几个俘虏跪在地上发抖。 联邦的报纸上开始出现“星火军”这个名字,用黑体字印在头版,后面跟两个字…… “匪患” 三男主的情报也在这期间不断传回来。 他们在联邦的地下世界里混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据说连联邦高层的人都在和他们做交易。 负责情报的陈姐有一次开玩笑说: “那个厉枭在暗网公开放话,说早晚要把你抓回去。” 夏浅浅正在批改土地丈量报告,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抓她的人排好队了吗。 陈姐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缸子摔了。 第七年,联邦与星火军的对峙格局彻底形成。 联邦控制城市和交通线,星火军控制农村和小城镇。 联邦的物资供应开始吃紧,几座大城市的粮价飞涨,民心浮动。 黄土军各分支中分裂出来的几支武装,有些投靠了联邦,有些被夜刺暗中收编,剩下的几支主力在不断的拉锯战中逐渐削弱。 然后是三男主的联合。 情报科用了一个多月才拼凑出全貌——厉枭、炎烽、蓝玄机通过夜刺的网络,把星火军的几路宿敌全部拉到了一起。 其中包括曾经在那次围剿中被夏浅浅一拳震溃的联邦残部,几个被土改剥夺了土地的地主武装,以及两家跟夜刺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国际军火商。 这个临时联盟的兵力相当可观,但他们内部的矛盾也很大。 互相提防,互相挖坑,全靠三男主在中间强行镇场。 夜刺的情报网络确实深到了难以想象。 行动前一天晚上,一支渗透小队就摸进了核心区。 带队的是一个从黄土军叛变出去的前参谋,对地形和岗哨轮换时间烂熟于心。 他们穿过外围几道民兵防线进入指挥所,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可以惊动巡查的声响。 夏浅浅当时刚开完一个地改工作组的汇报会,端着茶缸子往回走。 林间小路被月光切成碎段,空气里有松脂和烧柴的气味。 她在一个背风的坎道边收脚站定,把茶缸搁在路边树墩旁的石头上。 三个人从三面围上来。 厉枭正面,炎烽左翼,蓝玄机右翼,外围还蹲着不少于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夜刺精锐。 厉枭这次的姿态格外笃定,仿佛前十二世的耻辱已经被他消化干净,又似乎是漏了上一世的记忆。 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盲目的兴奋。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脆。 “夏浅浅,这回你跑不掉了。” 夏浅浅把茶缸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热茶在夜风里冒着细白的水汽。 她把缸子放回树墩上,抬头看了厉枭一眼。 “说完了?” 然后她抬手。 那一拳没有任何蓄力,只是右臂从体侧往上随意一挥。 拳压制造的冲击波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径往前扩散,空气被压缩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弧面,裹着碎叶和尘土往外卷。 三人的身体在冲击波到达的一瞬间就碎了。 整个人像一团被风压碾过的烟灰,从表皮到骨骼逐层剥落,衣物、皮肤、肌肉、内脏、骨架,全部在同一时刻飞散,连灰烬都不剩。 他们站过的那块地面被拳压凿出一条数十米长的楔形沟槽。 槽面光滑如镜,像被一把大到荒谬的利刃一刀切过。 外围二十多个夜刺精锐同时听到了那一声闷响。 那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所有骨头同时碎裂时发出的混响。 有人在原地瘫坐下去,有人丢下枪往林子深处跑,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二十岁,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对着夏浅浅的方向抬了又放、放了又抬,牙齿上下磕得咯咯响。 夏浅浅走到他面前。 阴影从他脸上漫过去。 他把枪放下,嗓子挤出一句话: “别杀我。” 夏浅浅看了他片刻,她把他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卸了弹夹放回他手里。 “我们优待俘虏。” “所以……” “留下成为俘虏,或者作为敌人负隅顽抗,你自己选吧。” …… 第637章 爱上强暴者46 一刻钟内,战斗结束。 天还没亮,星火军反围剿部队才接到信报赶到隘口。 陈姐带着人冲进林子的时候,只看见一道数十米长的楔形沟槽,光滑的土壁。 被掀翻的松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焦糊的气味。 沟槽周围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布料和金属配件: 战术背心的扣环、对讲机残骸,还有一把已经变了形的手枪握把,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手指抹过去像面粉。 夏浅浅正坐在树墩上喝她那缸已经凉透的茶。 茶缸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搪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 她把茶缸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松针: “处理一下现场。” 陈姐盯着那道数十米长的沟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夏浅浅,最后把目光收回去,用一种不太像是汇报的语气说: “外围抓了几个漏网的。” 她的右手按在枪套上又松开。 “其中一个交代说,夜刺在联邦情报局的暗线昨天刚截获了我们的兵力部署表。” 夏浅浅把茶缸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凉茶微苦,回甘还在舌根。 联邦与残存的反叛武装在三个月内被彻底荡平。 联邦的统治框架像一个锈透的铁桶,星火军的拳头从四面八方砸下来,那些锈得最薄的地方先碎,然后是整个结构的连锁崩塌。 夏浅浅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包揽一切——她的拳头只在关键节点出现,砸碎那些不用拳头就过不去的坎。 其余的推进,全部交给组织。 建国那天她站在台上。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红旗,一样的十月秋阳。 但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台下站着的不是她一个人带出来的旧部,而是一整套经过基层选举和干部培训锤炼出来的班子。 陈姐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 这个从矿难中爬出来、连小学都没念完的女人,现在管着全国的基层政权建设。 那个在油灯下帮她推滚筒印《星火报》的年轻战士,如今是宣传部副部长。 他交上来的第一份全国教育推广方案,手写的,字迹比那时候的左手更稳,封面不起眼,里面写着一句话: “让每一个村子都有一个识字班,让每一个识字班都有一份《星火报》。” 夏浅浅把那句话读了一遍,想起根据地那棵老槐树下的炭条和树皮,想起那个蹲在地上描“地”字的老农夫。 她不知道自己嘴角动了一下。 陈姐看到了,问她笑什么。 她摇摇头没回答。 她在这个新国家里担任的不再是绝对的军事力量,而是一个制度的建设者。 她花了很长时间把她的力量写进法律条文和权力制衡的架构里,而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每一个决定上。 她推动土地改革向更深层渗透,推动工业化和扫盲运动同时并举,推动建立一套独立而公开的检察制度。 此后的几十年里,大地重新生长出村庄与城市,图书馆与实验室,田垄与学堂。 从能够一拳击碎任何坚硬防御的天赋爆发的那一天起,她用了几十年去学会将它收敛起来,把规则交还给规则本身。 她老了。 老到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里的力量在一丝一丝地抽离,像潮水退潮时缓慢而不回头。 她没有挽留。 医生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窗外正过秋雨,梧桐树叶落了一院子。 陈姐先她几年走了,送葬那天她站在人群里,把军帽从头上摘下来。 宣传部副部长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伞。 靠在病床上,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窗外有人在唱一首老歌,调子是她从黄土军时期就听过的,词改了好几版,曲子没变。 她听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合上眼皮。 意识熄灭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蝉鸣。 ……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中,播音员的腔调一成不变: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 夏浅浅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看了很久,吊扇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转。 意识深处的图册开始发光。光点从封面缝隙里溢出来,一个接一个,铺满了整个意识视界。 【获得成就:薪火相传——在根据地创办识字班与油印小报,将思想的火种播撒进泥土。】 【获得成就:知行合一——将抽象理论与反复实践相印证,在具体情境中打磨出可操作的行动纲领。】 【获得成就:耕者有其田——完成土地丈量与分配,让不识字的老农第一次在田契上按下了红手印。】 【获得成就:星火燎原——从零组建一支军队并建立覆盖数万人的根据地。】 【获得成就:广积粮,缓称王——以持久战战略完成农村对城市的制度包围。】 【获得成就:制度奠基——推动建立独立检察制度与基层选举机制,让规则在权力真空后仍能自我运转。】 【获得成就:摧枯拉朽——单手覆灭夜刺三头领及其联军。】 【获得成就:开国元勋——亲手建立共和国。】 【获得成就:人间正道——用一生将理想写入现实。】 【获得成就:伟大导师——成为一代革命者的思想灯塔。】 【获得成就:百年树人——推动全国扫盲与工业化并举,让每一个村子都有一间识字班。】 【获得成就:善始善终——在病床上安然合眼。】 十二个光团悬在意识深处,散发着赭褐色的沉稳光芒。 然后它们开始向中心收缩。 所有光团在同一瞬间聚拢,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核。 光核表面流转着她用一生看过的色彩: 识字班老槐树下的炭灰、油印机滚筒上的墨渍、土地丈量时翻开的深褐色新土、建国那天红旗在秋阳下抖开的鲜红、病床窗外落了一院子的梧桐叶。 光核轻轻一振。 所有色彩同时熄灭,坍缩为一行安静的字: 【是否用全部成就兑换第十三次图鉴人生天赋“历史自觉”?】 …… 第638章 爱上强暴者47 夏浅浅把腿从床上垂下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 “兑换。” 她坐在床边,没有起身。 就这么愣着。 上一次人生的全部画面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些做对了的事,那些做错了的,那些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根据地第一年识字班那棵老槐树,树皮上歪歪扭扭的炭字…… …… 老死之前窗外过秋雨…… 她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放下去,像把一本翻完的书放在桌上。 这次模拟完美吗? 不见得。 识字班办到第三年的时候,周边还有村子因为宗族势力抵触,妇女连教室门都不让进。 土地丈量推下去之后,有地方干部阳奉阴违,把数字改了又改,她调了交叉巡视组过去才压住。 建国后检察制度的建立拖了很长时间,阻力来自于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几个老部下。 扫盲运动在全国铺开时,偏远山区的师资缺口大得填不上,她在笔记本上算了又算,想出的办法只能覆盖七成。 太多错漏…… 太多遗憾…… 这次模拟满意吗? 夏浅浅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手在第十三次人生里做过许多事: 在水田里插秧,在油灯下写训练手册,在建国后一个一个字地审读法律草案的初稿。 这双手在第十二次人生里打过碎十几架直升机和夜刺所有的据点。 但在第十三次人生里,这双手学会了更重要的事——学会什么时候该握拳,什么时候该松开。 她很满意。 这次的经历让她触碰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触及的东西。 不是力量的上限,而是思想的下限。 那种能够让她建立起来的制度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仍能自我运转的思想根基。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的话里有这样一句: “我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她知道了一些自己错在哪里,也知道了一些对在哪里。 都写在那些反复批改的草稿里,写在根据地每一次重新选举的票箱前,写在建国后每一部从第一稿到终稿反复修订了若干次才颁布的法律正文里。 好消息是…… 她还可以重来! 可以把未来一步步走成理想中的模样! 可以把所有人带向更接近完美的时间线! 土地丈量的数据可以更透明,识字班的覆盖面可以更广,基层选举的监督机制可以更完善,检察制度的独立性可以建立得更早、更彻底! 每一个遗憾都不是终局! 每一次重来都是纠错的机会!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着旋。 窗外蝉鸣歇了又起。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启下一次模拟。 她只是在脑子里把第十三次人生的每一个细节拆开来,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琢磨。 从一个城市来的陌生姑娘,到后勤组的普通成员; 从识字班里拿着炭条教人写字的教员,到根据地的政策制定者与战略规划者; 从和民兵一起插秧时裤腿卷到膝盖的同路人,到建国后在病床上合眼的老人。 从一个会愤怒、会仇恨、会害怕、会焦虑的普通女孩,成长为一位能够从历史长河回看自身位置的思想者。 不止是成长……是蜕变。 她不再只是那个为了杀夜刺而一遍遍重来的复仇者。 复仇的火焰烧了十几世,后来在第无数次实践中它慢慢变温了…… 不是冷掉,是换了一个燃烧的方式。 它变成了对另一种东西的期待。 她想把这个东西带到每一个她能触及的角落。 而现实呢? 现实的出租屋里,她曾经做出的最勇敢的事,不过是发现图鉴后选择了不再逃避。 从那之后,现实中她真正该走的路还没有走完第一步。 在模拟里已经蜕变为革命战士与精神向导之后,她还需要在这个真实的、唯一真正的起点上,做出相应的行动。 她站起来。 这才去收拾东西。 然后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嘟……嘟……嘟…… “喂?浅浅?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下午那个电影首映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两点半,影院门口,你买票,我买爆米花和奶茶。” “上次欠你的。” “上次欠我?你什么时候欠过我……” “回头说,两点半见。” …… 下午的电影院里人不多。 阿兰买了票,站在影院门口踮着脚张望。 看到夏浅浅的时候她使劲挥手,手里攥着的那两张票在空气里扇来扇去。 夏浅浅端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奶茶走过去,递了一杯给她。 “你迟到了。”阿兰接过来吸了一大口,仰头看了一眼她的新衣服,“你换发型了?” “嗯。” 夏浅浅把奶茶吸管捅进盖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以前的发型太容易乱了。” “乱就乱呗,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发型。”阿兰嘟囔着,拽着她的手腕往检票口走。 电影放的是什么她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银幕上的光影在阿兰脸上跳动,阿兰看到好笑的地方会用肩膀蹭她,看到紧张的地方爆米花捏在手里半天没往嘴里送。 夏浅浅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手里的奶茶从烫到温,从温到凉。 电影院的光线暗得恰好,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花了脸上的淡妆。 “浅浅?”阿兰偏过头看她,“你眼睛怎么了。” 夏浅浅抬手抹了一把脸。 什么也没说。 …… 两天后。 她穿上耐磨的帆布外套,登上了向西的火车。 黄土军根据地在遥远处等着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夏浅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十四次图鉴人生……” “开始……” 而无数的时间线之上,时空长河静静流淌。 时空长河之上。 一个长发玄袍的身影正立在那里,衣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季苍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褶皱,落在那个刚从电影院走出来、正踏上向西列车的女孩身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片流转着七彩荧光真灵碎片。 “即使重复无数次时空,域外邪魔的污染都只会再无躲藏之处。” 他把手掌合拢,真灵碎片没入掌心。 玄色长袍在时空乱流中轻轻一荡,身影渐渐稀薄,最终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而火车依然在轨道上向前。 窗外的田野正在退去,远处的山脊线上露出第一缕晨光。 …… 第639章 捡到一个将军1 “第三十六个世界。” 季苍立在虚空之中。 玄色长袍在时空乱流里纹丝不动,长发垂于肩后。 他垂下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霭,扫过下方那片正在被天灾啃噬的大地。 没有停留。 身影在原地淡去,像一滴墨落入深水,须臾间散尽。 再出现时,他已踏入此方世界的时光长河之上。 脚下是亿万条交错的时间支流,每一道波光都是一个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瞬间。 无数具分身从本体中剥离,纷纷坠入不同的时间线,溅起点点涟漪。 …… 某条时间线,季苍睁开眼。 眉眼之间积着层烦躁。 他抬手按了下眉心,这个分身投放的时间节点有些偏,时空震荡的余波还未完全平复。 暴躁的神识扫过身侧。 那团悬在虚空中的系统信息光球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在他一念之下崩解离散。 无数光点碎片化成涌动的数据洪流,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王朝末年,天灾四起。 旱蝗交替啃食着三州六府的庄稼,流民塞满了官道两侧的沟渠,饿殍的腐气让春天的风都带上了甜腻的腥味。 被称为国之柱石的大将军顾北辰领镇南军在外征战。 一次寻常的扫荡,他孤军深入,中了埋伏,就此失踪。 几月之后。 群龙无首的镇南军迎回了他们的将军及一个杀猪匠。 女杀猪匠,姓苏。 随后顾北辰和杀猪女便在你拉我扯的虐恋之余,偶尔打打几场不咸不淡的仗。 整座江山的危亡,千里饿殍,万顷焦土,全成了他们谈情说爱的背景板。 最后的最后,将军为了讨美人欢心,怒屠三座城池。 杀的还是自己治下的子民。 【当前污染度:99%】 【目标污染度:10%】 季苍在高天之上立了片刻。 “呵呵……” 喉间滚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丝丝青色雷霆凭空滋生,每一道电弧闪过都将虚空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 “如此极品的蠢货……” “这个世界竟有两个……” 他抬起右手,五指之间缠绕着一缕天地法则凝结出的晶光。 远处某座城外的一条土路上。 一个女杀猪匠正背着她那把油光锃亮的杀猪刀,朝镇南军的军营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东西,大约是些“老天保佑帅哥”之类的疯话。 季苍收回目光。 现在就把这丫头捏碎毫无难度,但污染不会因为宿主死掉就自动消散。 得她从根子上断了这孽缘才有效。 “啧!” 他把手指捏得咔嗒一响。 “该选哪个蠢货来练手呢……” 土路上。 苏小陌走得脚底板发烫。 她昨天还蹲在菜市场的猪肉摊子后面刷手机,刷到一个古风恋爱游戏。 点进去刚选了个“冷面将军”的攻略路线,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了深不见底的光晕里。 再醒过来,脑子里多了套杀猪的手艺——握刀、剔骨、刮毛,样样烂熟于胸,好像她打娘胎里就干这行。 穿越。 魂穿。 穿进一个破破烂烂的山神庙,身边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甲胄残破,发丝散在泥地上,肤色因为失血而显出冷调的白。 光线从庙顶的窟窿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好……好俊。 苏小陌蹲在草席旁边,嘴角压了又翘起来。 前世的荧幕上,她扫过多少俊俏面庞,面前这张脸把那些统统比成了粗制滥造的赝品。 眉眼生得比女人还精致几分,鼻梁秀气得不像话。 脸上还带着薄薄一层脂粉…… 咳咳,大约是行军在外也讲究仪容! 盔甲底下甚至隐约透出一丝不知是熏香还是脂膏的甜暖气息,混着铁锈与血腥,被山神庙墙缝里的穿堂风时断时续吹过来。 他的身量也纤细,肩宽巴掌就能量过,手腕从护甲缝隙里露出来,骨节修长。 苏小陌伸手把他的袖口轻轻拨正,看见他下颚一路到喉结的弧线,忽然觉得口干,咽下口水时舌根泛出微弱的酸涩。 果然穿越有美男! 古人诚不欺我! 这个念头还没从脑子里完全转完,她的识海深处便炸开一道冰冷的金属脆响。 紧接着一行猩红大字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恭喜你被“恋爱就会死系统”强行绑定。】 【初始任务:请以标准战术动作检查伤员伤势。】 【心跳监测已开启——当前心率:97bpm。】 【任务期间心跳超过120bpm或无故脸红,将执行电击惩罚。】 苏小陌眨眨眼。 做梦。 我一定是在做梦…… 她伸手掏掏耳朵,继续低头打量草席上那张脸,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顾北辰的睫毛在光线下泛着层极细的金边,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唇峰上翘,嘴角天然带着弧度。 就像……就像那些古风画册里刻意摆出来的那种慵懒表情。 她把脸又凑近了些,发现他耳垂上竟然有个极小的孔,大约是戴过耳饰。 这细节让他整个人愈发阴柔,愈发雌雄莫辨。 苏小陌脑子里软乎乎地冒出一句…… 要是能摸摸他的脸就好了。 她伸出手。 指尖离那张脸不到三寸。 一道电流从脊柱尾端炸开! 噼里啪啦!!! 苏小陌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头顶的发髻差点蹭到破庙的房梁。 电流的尾巴在她脊椎骨上窜了几个来回才不甘不愿地熄灭,余韵在四肢百骸里嗡嗡地颤。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焦煳味,是她发尾被灼过的痕迹。 “什……什么东西……” 【心跳监测:142bpm。首次违规,执行初级电击。请宿主严格遵守系统指令!】 系统空间内,季苍眼中的暴躁之意愈发浓郁,“一个个来,如果电死了这个,就选另一个当宿主!” “什么系统?!我什么时候绑的?!” 靠在虚空中的季苍撩起眼皮。 这姑娘的声音尖得能扎破耳膜,吵得他又按了一回眉心。 一道神念精准地砸进苏小陌的识海,冷峭的语气: 【文盲?不会念一遍系统名字?】 “恋……恋爱就会死系统?” 苏小陌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把系统名字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念完以后脸色有点绷不住。 什么玩意??? 我都穿越了,肯定是女主啊! 她前世刷了那么多古风恋爱番,哪个女主开局就被电成炸毛鸡的?? 她又偷偷瞄了草席上的顾北辰一眼,那张柔美阴气、敷粉涂脂的脸还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纹丝不动。 一副扶风弱柳的美人模样~压根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好看是好看……这下碰都不能碰了。” 苏小陌双眼失神的喃喃道。 季苍把她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嘴角那抹怒极的弧度终于稍微降了点温度。 “还算不错,至少是能交流的蠢货。” 哪怕是用电击交流。 交流电,怎么不算是交流呢? 不过,即使不能交流,季苍也不怕。 第一道电击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九十九道大菜等着这女人发昏。 “污染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对着虚空自言自语,语气像在翻记账本。 “一个是没脑子的。另一个……也是没脑子的。” 青色雷霆在他指间又闪了一下。 …… 第640章 捡到一个将军2 恐怖的电流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苏小陌已经麻利地把衣袖卷到肘弯。 她蹲在草席旁边,盯着顾北辰肩胛下方那道豁开的伤口。 血液浸透了半幅衣袍,黏在皮肤上已经干了一层,发黑发硬。 她伸手把他的铠甲扣带解开,动作麻利得让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身体原主的杀猪手艺里含了不少解剖的底子,手指碰到伤口边缘时自动就轻了三分。 止血……清创……包扎…… 她在前世搞过野外急救培训,不知什么原因,此刻的脑子分外的好用,那些曾经只是为敷衍而参加的培训,在此时都变得分外清楚。 撕开他内衣下摆当绷带,从庙角的破瓦罐里倒了半盏不知放了几日的雨水冲洗伤口边缘的沙砾。 没有条件烧开水了。 每一步都做到位,呼吸稳稳地压在每分钟百次上下。 然后顾北辰把头偏了一下。 阳光刚好移过破庙顶上的窟窿,一小束光落在他侧脸上。 鼻梁,睫毛,嘴角那抹天然上翘的弧度,被光照出一层极细的金边。 他的下颌线条从耳根一路往喉结收束,收得又柔和又干净。 此时,苏小陌正给他打绷带,手指绕到他胸口时,指节无意间擦过他的锁骨。 “咕咚……” 苏小陌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好美啊……” 然后下一秒…… 心跳监测器滴了一声! 【心率:121bpm,警告!】 噼里啪啦!!! 青色的电弧,从肩胛骨一路跳跃到尾椎! 苏小陌绷带脱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蹲坐在碎草堆里,头发里冒出几缕焦煳味。 顾北辰被扯动伤口,闷哼一声,眉头拧了一下又松了,昏睡里也没醒。 “我就是不小心碰到的!”苏小陌揉着后腰,牙关还在往下磕,“心跳这种东西我能控制吗……” 她张口就是控诉,也不管系统能不能听到。 好消息是,系统听到了,并且回复了。 坏消息,系统的回复有些不近人情。 【能。】 季苍冷峭的声线从识海里切进来。 【急救场景,心率超过一百二,只能说明专业素养不过关。】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争辩,又不敢太大声把草席上的人吵醒。 “你给我解开,我就再看一眼。” 【讨价还价……有什么事跟我的电流说去吧!!】 又是一道电流从头顶灌到脚底板。 这次只麻了30秒,像是警告性的轻罚。 但足够让她的两条胳膊抖了好一阵不自主的痉挛。 苏小陌坐在碎草堆里不动了。 她抽抽鼻子。 鼻尖被方才绷紧时吸起的灰尘呛得发痒,眼眶里挤出一层薄薄的湿意,又被她狠狠用袖子按干。 欲哭无泪这个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现在的她的。 她抬起手指把散在脸上的碎发狠狠掖到耳后。 这时识海里忽然一亮,两本书从虚空中砸下来。 封面依次翻开。 一本叫《女性独立思想》,泛黄的纸页上字迹端正,从第一页起就劈头盖脸地讲“女子之身不系于父兄夫子”。 另一本叫《自立者说》,翻开扉页就是一行粗黑的刻板字——“不以容貌悦人,不以柔顺示弱”。 【念,一个字一个字念。】 苏小陌张张嘴,没念出来。 她低着头把那两本书的目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有些字甚至都不认识,但大多数句子硬着头皮也能读。 她读了几行,忽然就没声了。 前世的手机屏幕里刷不到这种话。 《女性独立思想》里有一章专门批“以色侍人”,语气刻薄得让她脸皮发烫,一刀一刀剐的全是她几分钟前还在冒的花痴念头。 她把书合上,把手搁在膝盖上,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重新拿起绷带。 顾北辰醒来的时候,伤口已包扎妥当。 他睁开眼皮的动作极慢,先从一条缝里确认光线来源,再让瞳孔逐渐适应,才将眼睑完全抬起来。 入眼是一个女人。 蹲在离他三步远的墙角,背对他的方向把什么东西叠进布包,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醒了。” 苏小陌的语气干巴的像是一个熬了两个通宵后,害得去给去花天酒地的同事替班的女护士。 “剑伤,左肩胛下两寸,没伤到骨头,失血量大概两成,伤口边缘有泥沙,我已经清过,绷带是干净的。” “你若再躺两个时辰不醒,就得灌水了,这里是荒野山庙,取水的地方在庙外溪涧,我背不动你,另外……” 她停了一下。 脑中的季苍没有插话,大概是给了默许。 “你身上的铠甲是镇南军的制式,你身上的血半干未透,说明你在十二个时辰内还在交战。” “从山脚到这座庙只有一条马蹄踩出来的土路,路上的伏兵痕迹我不会看,但你若是在此被人寻到,反击所需的体力,你还有没有?” 空气一时只剩下破瓦罐里积水的滴落声。 顾北辰靠在草席上,半撑起身子。 他的唇色淡白,眉宇之间阴柔的轮廓在失血后愈发清秀,像一层薄瓷胎,映着微光显出脆弱的剔透。 睫毛轻轻垂下半分,嘴角微微提起…… 那个弧度恰好停在“含情”与“带病”之间,多一分则显虚弱,少一分则失温柔。 苏小陌抬眼便对上了这个笑容。 然后…… 大脑宕机了。 【心率:118——119——120——】 “别……” 她刚吐出一个字,电流已经劈下来了。 第641章 捡到一个将军3 这次是中级电击。 从头顶到尾椎,从尾椎到十根脚趾尖! 酸!麻!痛! 她整个人原地蹦起三寸,落下时后背撞在墙上,震下半片墙灰。 【刚才那一段白念了?】 【独立思想,嗯?不以容貌悦人,嗯?】 【我让你看他脸了吗,看伤势!】 “我没看他的脸!” “好吧我看了……” 苏小陌捂着后脖子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舌头捋直。 “你等我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草席前面三步,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股焦煳味挤出去。 脸还是烫的,手指尖还在抖,但季苍的电流把她的花痴时间压缩到了极限。 她抬起眼睛,看着顾北辰脸上笑意,一字一句道: “将军,伤口快崩线了,别扯嘴角,省点力气。” “敌军会不会搜山,追杀你的人马大概从哪个方向来,你是将军比我清楚,我需要一条最安全的撤离路线。” 顾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但眼底那层温柔光晕透了。 这个角度的笑他练了三年,在铜镜前面描眉画鬓的同时反复校准,此刻像一块贴错位置的妆箔软软塌下来。 一个穿粗布短褐、头发用旧麻绳随便一束的村妇,竟然对我毫不在乎? 然后不等他说些什么,就体力不支,又昏了过去。 而即使是“昏过去”这个简单地动作,在此刻的苏小陌眼里,也是0.75倍速的。 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从草席边缘滑下去,手腕落在碎草堆里。 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还有方才想撑起身体时蹭上去的泥土。 他昏倒的姿势也仍旧保持着某种阴弱的美感: 肩颈线条软软歪向一侧,鬓发从额前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浅浅薄薄一道影。 “不对吧……这将军不对劲吧!” 即使蠢笨如苏小陌,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每次看他,都会有一种诡异的特写慢镜头感啊!” “还有这忽然变得柔和的光线是怎么回事……现场渲染调色嘛……”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了啊!” 苏小陌又看了顾北辰一眼。 心跳又往上弹了一下,被她死死压住。 然后…… 诶嘿~没压住~ “帅死了!” 滋啦滋啦—— 青色的电流从不迟到! “啊啊啊——” 几分钟后。 苏小陌咬咬牙蹲下来,对着那张软塌塌的漂亮脸孔愁得眉头拧疙瘩。 “系统……我怎么把他弄回去?我就一个人。” 季苍没有废话。 苏小陌的识海里直接弹出一幅简笔画。 线条丑得像是用左手画的: 单单一小人躺在地上,另一个小人俯身下去。 俯身的小人单手掐住躺着那人的脖子,像拎一挂猪板油似的举了起来。 苏小陌歪头看了两遍: “单手举人……” “我吗?” 【托你们两个蠢货的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离谱。】 【你是杀猪匠,所以你就拥有了单手硬接“力劈华山”的恐怖力量。】 “‘力劈华山’什么的……虽然听不懂……” 苏小陌眨眨眼,把最后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系统你是在夸我吧?” 她把脑袋晃了晃,发髻上的旧麻绳跟着左右甩。 【蠢货,我是在骂你!】 食我电击! 滋啦滋啦—— 酥麻从后槽牙一路窜到脚后跟! “别……别……” 苏小陌瘫坐在地上一面喘气一面揉小腿肚。 揉着揉着她忽然不动了。 刚才那个简笔画的动作在她脑子里过完第三遍,她的右手下意识张开又握了一下。 “咦……意外的有劲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双原主留下来的手,指节分明,白皙诱人,一个老茧都没有。 她把这双手翻过来又覆过去,忽然抬起右臂,对着草席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瘦弱将军伸过去。 五指扣住他后颈……往上一提! 顾北辰整个人便离了地! 他虽瘦,但到底是成年男子骨架,放在前世她两个人都抬不动! 眼下这具杀猪匠的身体,只觉手里提的分量约摸跟半扇猪差不多! 然后…… 顾北辰垂在草席上的袖袍在半空荡了一下,头歪向一侧露出下颚与颈项之间那道秀气的弧线…… 耳垂上的旧孔被光一照隐隐反着亮…… 苏小陌眼角一跳,“布兑!” 然后她赶紧换了个手法,把人往肩上一横,一手扶着腰侧杀猪刀,一手稳住肩上的人,弯着腰从破庙后门摸出去。 她沿着山脊背阴处的碎石子路往下绕,根据原主记忆里赶集攒出来的山路经验,隔段距离就停下,把顾北辰搁在石头上喘口气,再扛起来继续走。 季苍没有再骂人。 识海里安静得只剩心率监测的小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 三天后。 顾北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 第四天早上他能坐起来了。 靠在土墙上,那张敷过粉的脸在晨光里透着一层冷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把头发用手指梳拢到肩后,又下意识想去摸袖中的脂粉盒子。 只是手才伸到一半,就意识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套。 苏小陌蹲在灶前熬粥。 头也没回。 锅里的糙米翻了两个滚,米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用木勺搅了一圈,听见身后的人想下床,开口说了一句: “伤口还没收口,乱动会崩线。” 顾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胛下那道包扎整齐的绷带,又看了看那个蹲在灶前的背影。 这个杀猪女从把他扛回家的那天起就没对他露过一个笑脸。 给他换药时动作干净利索,像在料理一块……猪肉? 喂他喝粥时一句话不说,勺子递到嘴边,下巴一抬示意他张嘴。 他道谢时她只回三个字——“省力气”。 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 第642章 捡到一个将军4 下午,隔壁的刘婶来借盐。 苏小陌从灶台上拿了盐罐子递过去。 刘婶接过盐罐,脑袋往屋里探了探,眼睛一下子粘在顾北辰身上挪不动了。 那个半倚在土墙上的年轻男人,眉目如画,肤色白得不像凡人,虽在病中,那股子柔美阴气的风韵简直比县城花魁还招人。 “哟,这谁家公子?陌丫头你捡的?” 顾北辰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柔和、无害,带一点伤病中特有的脆弱。 刘婶当场就红了脸,盐罐子差点没接稳,嘴里嘟囔着“怪不得这几天你家门口老有姑娘转悠”。 苏小陌把盐罐塞进刘婶手里,扶着她肩膀转向门口: “他有伤,吹不得风。” 刘婶被推出去时还一个劲回头。 苏小陌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过身来。 顾北辰靠在墙上,那个表情还没收。 睫毛半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画中人被风掀了一角。 “经典的纸片人pose啊……” 心跳表滴了一声。 她深呼吸,嘴角的痴笑才刚刚起头,就变成了苦涩。 电流从天灵盖劈下! 苏小陌浑身一抖,手指扒住灶台边缘,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缓过来之后朝顾北辰走近两步,恶狠狠道: “这位顾将军,我希望你不要在露出这种‘风尘女子’一样的动作了,很容易暴露后被追兵找到。” 然后她抄起杀猪刀,去院子里劈柴了。 在她走后,顾北辰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 又过几天,县城里的猪肉摊重新开张。 苏小陌摆摊卖肉,顾北辰非要跟着帮忙。 他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养伤,总得做点什么。 苏小陌看了他一眼,懒得去拦他。 因为根据她看过的剧情来说,无论她和顾北辰闹出多大的风波,都不会引来追兵。 咳咳……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追兵只是男女主“不得不”在一起同居的道具。 “诶……原来看这段剧情的时候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苏小陌偷偷捋了捋被电的有些弯曲的头发,欲哭无泪。 每次顾北辰一作妖,她就会忍不住的心动,然后就会被自家系统狠狠地电击…… 她甚至觉得系统就是在故意等着电击自己……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关键是……心跳加速这种生理行为…… 真的很难控制啊! 这么一个帅哥在你面前搔首弄姿,这谁受得了? 于是,为了少挨电击,苏小陌只能每次都在关键时刻闭上眼,然后开始默诵系统发的那两本书…… 每次这么干的时候,她都觉得像个努力抵抗女妖精诱惑的无能和尚……只能闭眼诵经…… …… 那天早集,顾北辰往猪肉摊后面一站,整条街都疯了。 大姑娘小媳妇,拄拐的老太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全都往猪肉摊挤。 里三层外三层,把旁边的菜摊都挤歪了。 一个个的活像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拿着铜板的手直抖,话都说不利索: “来……来五斤半花肉。” 苏小陌接过铜板刚转过身,那姑娘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从袖子里伸出半截,借着猪肉车的木板做掩护碰了碰顾北辰的袖摆。 顾北辰低头朝她笑了一下,温柔得体,那姑娘险些坐倒在地。 苏小陌看在眼里。 心里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有种自家的白菜被野猪拱了的错觉…… 于是,她手里砍骨头的刀挥得格外用力,一刀下去,骨头渣子溅出老远。 【心率:115bpm。】 系统异常有良心的提醒了她一句。 不像前几天,直接开电。 她把刀往砧板上狠狠一剁,转身堵在顾北辰面前: “你,进去,坐灶台边上别出来。” 顾北辰有些困惑地望着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盛满无辜。 苏小陌避开了那双眼。 打烊后的肉案被夕阳照得泛着油光,碎骨渣混在血水里淌到地沟中,几个晚走的妇人还在肉摊四五步外故意磨蹭,假装挑拣旁边菜摊上的烂叶子。 她指着他的脸:“好看是好看。没什么用。” 把他那双纤白如玉的手翻过来掌面朝上。 “你这双手,劈柴能劈几根?杀猪能按住一条猪腿吗?” “连猪腿都按不住,你当的什么将军?靠选美吗?” 顾北辰那张脸僵住了。 嘴角最后那抹弧度终于彻底消失,唇峰绷成一条直线。 这些天醒来之后他已经隐约明白规律: 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似乎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过敏症。 一靠近就发抖,一注视就抽搐。 他起初还暗自揣测这是否为某种羞涩的扭曲表现,现在苏小陌当着他的面把“靠选美吗”这三个字砸在他脸上……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口是心非,她好像就是在嫌弃自己…… 但是…… 这怎么可能呢? 顾北辰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有两样东西,他自信都是天下第一: 打仗的本事、俊美的容貌。 虽然自己一副扶风弱柳、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但论排兵布阵、兵法之类,却无人能敌! 至于容貌,更是无人能质疑的美貌! 如同苏小陌这样的情况,倒是第一次见。 “真真是稀奇啊……” 顾北辰看着苏小陌的背影,喃喃道。 苏小陌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因为她的系统大大终于做了一件骂她、电她之外的事情…… 系统给她发布任务了! 【发布任务——拜师。从现在开始,从他身上学东西。排兵布阵,山川地势。他会的你都得学会,他不会的你替他补上。】 仔细看完任务细则,苏小陌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任务内容。 然后她走回灶台边上,从锅里舀了两碗粥搁在桌上,一碗白粥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肉粥。 “顾将军,你教我打仗,免你三个月房租,成交吗?” 顾北辰抬起头,那双画过眉描过鬓、粉黛轻敷的眼睛盯了她好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陌发现自己跟原剧情彻底分道扬镳了。 …… 第643章 捡到一个将军5 原剧情里,重伤的将军和杀猪女在这间小院里从互相嫌弃到互相倾心,发生过一箩筐离谱又暧昧的桥段。 比如将军帮杀猪女卖猪肉,全城的女人蜂拥而至只为看他的脸,她在一旁既吃醋又自卑。 比如月下共饮一碗药,指尖无意相触,低头脸红,心跳如鼓,情愫暗生。 这些在原剧情里浓墨重彩的风花雪月,在季苍耐心的交流——电下,被一个个碾碎了。 清晨练刀。 顾北辰站在院子里,执一根细竹竿当教鞭。 他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腰背勉强挺直,那张俊秀面孔仍旧白得发光。 苏小陌握着她那把油光锃亮的杀猪刀,在他指导下练习最基础的握刀姿势与步法。 他纠正了她三次手法,态度温柔,引经据典,说刀如美人,当以柔克刚。 苏小陌低头看看自己能单手提猪的手,又看看他握竹竿时翘起的兰花指: “你再说一遍……刀是什么?” 顾北辰把兰花指收回去,脸上浮起极淡的红痕,从脂粉底下透出来像一层薄釉。 这一刻,苏小陌觉得自己对这位大将军的滤镜,有些碎了…… 学排兵布阵。 顾北辰在泥地上画线,用石子排阵。 他摆前锋、中军、后援,石子一颗接一颗落下去,阵型秀美齐整,像一幅工笔花鸟,每个军阵之间的留白都赏心悦目。 苏小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着两翼之间的空当: “这里,你留的缺口刚好够敌人骑兵冲进来把你这排漂亮石子踩成一锅粥。” 顾北辰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苏小陌,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天赋,许久之后,才有些欣赏地点了一下头。 等到顾北辰上完课后,苏小陌拍拍手准备收工,没想到季苍忽然冒出来,一发电击把苏小陌按在原地: 【别光听他絮叨,给我复盘。】 意识里的沙盘瞬间展开,顾北辰刚才摆的石子阵被还原成三维地形,山川河流都按比例缩小。 苏小陌在沙盘上把方才学到的内容逐步推演,从步兵到弓兵到粮草,一步一步推。 季苍逐帧给她标出薄弱点: 某处布阵太密,一发火箭就全着。 某处河谷地势太低,雨季一定会淹。 苏小陌算得脑子发蒙,歇片刻又继续。 顾北辰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她身旁,他看不到那些半透明沙盘和动态兵线,只能看到苏小陌在一点点的推动沙盘上的石子。 他只看到苏小陌定定地瞪着他画在地上的石子和泥痕,偶尔忽然抬手在某个石子上虚点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他说一句,她回三句。 每一句回的都是他疏漏的地方。 他开始觉得可怕。 这个杀猪女四天前还在问他什么叫前锋什么叫后卫。 现在她却能反推他刚才布的阵了。 傍晚歇息。 苏小陌端着一碗凉茶坐在门槛上,脑子里沙盘还在转。 她连续推了几个时辰,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心里又停不下来。 季苍给她的沙盘太好玩了! 红蓝两军在缩小版的山川河流间你来我往,每一个战术动议立刻就能看到推演结果。 她推了七场,赢了一场,输六场。 每输一场季苍就在旁边冷冷地批注。 她咬着草茎看复盘,看完了再推一遍。 从那些兵线图里抬起头时,忽然想起前世上过的那些选修课。 老师们在讲台上反复强调的知识框架、信息检索的逻辑树、案例分析的拆解步骤。 课堂上她大多在桌底下偷偷刷手机,结果这些知识却让她在学习兵法的过程中如虎添翼。 学科知识的底层是相通的,信息整理、逻辑推理、模式识别,跟推沙盘是一回事。 “这不比比搞暧昧有趣一万倍!” 这个念头闯进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的手机屏幕上,她刷过无数古风恋爱番,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反复拖进度条反复看。 现在系统把那些桥段统统电没了,电出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她在上面撒了把真家伙: 在脑子里推演敌我兵线,在拆解山川地势,在把顾北辰那些漂亮石子阵一层层剥开找漏洞。 搞暧昧有什么意思。 翻来覆去不过是你看我一眼我低个头。 学习可比那个有意思多了。 夜里。 苏小陌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 魔君大人的夜校准时开课。 【昨晚讲到步骑协同渡河,今晚继续。渡河之后的滩头阵地纵深部署,你看这里……】 识海里的沙盘亮起来,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横亘在微缩地形中,骑兵方阵正在渡河。 苏小陌在梦里盘腿坐着,面前是无垠的沙盘,周围一片寂静。 她在梦中学,白天醒过来不但不困,反而神清气爽,脑子里多装了好几条战术推演线路,早饭多吃一海碗肉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顾北辰换了日常,不再敷粉描眉。 一方面是随身带的化妆品用完了,苏小陌也不愿意借钱给他去买。 另一方面,则是无论他如何展现自己的美貌,苏小陌都熟视无睹。 甚至有时候还会对他破口大骂! 苏小陌:管你这那的,沙盘模拟输急眼了,路边的狗都得挨一脚! 顾北辰的身体底子本就瘦弱,他当初能当上将军靠的是前几场战役中谋略和体恤士卒。 后来尝到甜头后又靠自己阴柔秀美的容貌在权贵圈子里左右逢源,如今真刀真枪地搬到这座小院里,没几天就吃到了苦头。 他想帮忙劈柴,斧头举过头顶,削瘦的脊背把灰棉袍撑出浅浅的弧线。 那种病态的美,直击人心! 可是,苏小陌好像没有心! 顾北辰劈了三根手臂粗的柴,第四根时手臂脱力,他差点被弹开的木柴撞到脸。 他将那根劈了一半的木头扶正,补了四五下才勉强劈开,撑在木墩上捂着肩胛喘了好一阵,纤弱的身形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那苏小陌从院子里进来,不仅不关心他的身体,反而是满脸暴躁的单手拎起斧头,一斧下去,碗口粗细的木柴直接裂成两半。 “本来输了游戏就心烦……” 她放下斧头,提起他劈的那几根看了看: “劈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劈了。” 杀猪更别提。 那天苏小陌宰年猪,让他在旁边搭把手按住猪腿。 一头肥猪躺在条凳上嗷嗷挣扎,顾北辰两只手压上去,压了不到片刻就被猪腿蹬开,整个人往后仰坐,浅灰布袍的衣摆沾了满地的腥水与碎草屑。 苏小陌单手按住猪腿,一刀下去猪就老实了。 她把猪的血槽放了放,拉过旁边抹布递给他,也没继续数落他。 但眼神里的嫌弃更重了。 顾北辰坐在泥地上忽然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血水的手,笑得无奈又荒唐。 股某人纵横沙场所向披靡,在朝堂上让权贵们神魂颠倒,如今连一条猪腿都按不住。 这个女人从把自己扛回来的那天起就没把他当成什么将军,也没当成什么男人,当成一扇没腌透的猪。 嫌弃是真实的。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因爱生嗔,就是嫌他没力气、没手艺、劈不动柴、按不住猪。 他读得出。 一个阅人无数的将军,总还分得清真嫌弃和假嗔怒。 …… 第644章 捡到一个将军6 也就是那一天以后,顾北辰的心思才开始真正发生变化。 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变化,是对这个人有了敬畏。 她说的每一句嫌弃都是客观评价,正因为客观,才让他无法反驳。 他开始从苏小陌身上慢慢校正自己的认知: 这个村妇和自己不一样。 他总有种诡异的认知错位,仿佛这女人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般。 又是一个傍晚。 季苍把夜校的内容又加载了两本新书,一本基础后勤概论,一本地形学基础。 苏小陌靠在门槛上,一边喝凉茶一边在脑子里翻,腿上搁着一张顾北辰画的阵图。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季苍充满戏谑的声音: 【原剧情里这时候你该去给顾北辰送被子,指尖相触,心跳如鼓,你在月下脸红……】 苏小陌把茶碗放下,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回: “求别说了……” 【你上辈子不是最爱看这种剧情?】 苏小陌愣了一下。 她低头盯着手里那张画满箭头和等高线的阵图,想起前世的手机屏幕、弹幕、刷不完的粉红桥段。 想起这一世至今: 劈柴、磨刀、推沙盘、夜校啃地形学、围剿战术、后勤概论,和顾北辰在泥地上一颗一颗摆石子争到天快黑点灯再争。 对比太强烈了。 “那时候啊……没试过别的。” 她把阵图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现在试了,哪个好哪个坏,简直不要太明显呐~” “恋爱哪儿有游戏……咳咳,打仗好玩儿啊~” 顾北辰这时候恰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药汤,看她在院子里站着不动,便停住了。 前些天他身软气虚,这会儿已经能在院子里徐徐走动,虽然肩宽仍不盈一握,袍袖被风吹起时仍透出几分弱不禁风。 美男立绘.jpg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半截阵图上,嘴唇动了动。 【他今天又跟你对练时多看了你好几眼,他在酝酿不该有的心思,去,打回去!】 苏小陌转过身。 白天练兵时顾北辰站在她身后纠正她的持刀姿势,他的手指虚扶在她手背上。 她当时没有多余反应,但现在回头想…… “嘛~有点甜呐~” 记忆里的温度又升起来,心跳微扬。 电弧从虚空中跳出,狠狠地劈下! 【又犯蠢是吧?】 挨完这记电击后,苏小陌走到顾北辰面前两步远,抬眼: “顾将军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给你治伤,教你杀猪……”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你不该有非分之想。” 顾北辰的表情像被人泼了凉水。 他方才确实在那个瞬间从苏小陌身上的粗布短衣里觉出了一丝不同于往日的味道。 她身上常年的烧柴和猪膻味混在一起,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却不是厌烦而是心慌。 此刻他的心思被当面戳穿,整个人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 仓皇间揣着袖子转身进屋,药碗歪在桌上,汤泼了小半碗。 此后他便不敢再多看苏小陌一眼。 苏小陌站在原地,腿还在抖,电流的余韵从尾椎骨往上窜。 【记住本座……本系统的名字,恋爱就会死。】 她扶着院墙缓了一阵,缓过来之后朝屋里恶狠狠瞪了一眼: “他心动,关我什么事?你电他去啊!” 季苍的声音依旧冷冽: 【我绑定的是你,没有电他的权限。】 【再者说,反正都一样。】 “哪里一样……” 苏小陌瘪了瘪嘴。 “以后他再害我挨电,我一定要十倍返还给他!” 然后她把手里的杀猪刀往砧板上狠狠一剁。 那把刀直挺挺立着,刀把嗡嗡颤动。 从这天起她对顾北辰的态度又冷了一层。 以前是嫌麻烦,怕挨电。 现在则是多了记恨! 不是因爱生恨,是真金白银的利益损失。 他每动一次心,她挨一次电。 那电是实打实劈在她身上的! 凭什么! ……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沙盘推演已经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北辰的体力比初来时好了不少,脸颊依旧阴柔但多了几分血色。 他布了一个自己最得意的梅花阵,变阵七次,将诱敌、围歼、奇袭全部藏进正面的规避姿态里。 苏小陌坐在对面,一双眼盯着沙盘。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搓着左手指节,搓了片刻忽然抬手。 连出三步——中路佯攻,左翼牵制,右翼包抄直插后方补给线。 每一步都落在他变阵的空隙上,每一步都不追梅花阵的迂回,梅花状队形最怕的就是被切断补给后孤立的花瓣。 她把他的阵势拆成了六条死路,只留下一条: 投降。 顾北辰盯着沙盘。 他伸手拨了一下前锋的石子,又收回去了。 再看三遍,结果一样。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然后这份震动慢慢变成了郑重。 他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在膝上擦了擦,拱手,低下头。 “陌姑娘,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兵法奇才。” 苏小陌没有推辞,没有任何谦逊。 她看着沙盘上那条被她切断的补给线,那三条互相策应却又互相拖累的梅花瓣状分阵,心想换成两个月前的她做不到这一步。 这些是从顾北辰那里学来的,也是从季苍的夜校里啃出来的。 那些半夜在识海里推演到天亮的战术,那些被电流打断的花痴念头,那些被冷嘲热讽碾碎的恋爱脑碎片,全都铺在这沙盘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自尊,涨得胸腔满满的。 从脚底涌上来的热流把她整个人都填实了,手在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她把沙盘一角自己布下的棋子重新拨开,眯起眼。 如果改走水路会快两个时辰,后勤线更安全,前锋能吃多少伤亡。 脑子里已经有下一盘更复杂的推演在成形。 比任何风花雪月、脸红心跳都更让她快活! “顾将军……” 她把石子拢回掌心,捏得咯吱响,“再来一盘,这次我将不再留手。” …… 第645章 捡到一个将军7 顾北辰的伤势收了口。 养足了半月。 镇南军的接应哨终于摸到了县城。 两个便装的老兵在猪肉摊前对了暗号,顾北辰欣慰地点点头。 回营的日子…… 到了。 原剧情里,这一夜是两人定情的关键节点。 篝火映面,执手相看,私定终身。 苏小陌记得那段描述,前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刷过好几遍,每刷一遍心口都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此刻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顾北辰从屋里走出来。 他换回了那身深色劲装,腰佩长剑,长发束起,月光把他那张阴柔俊秀的脸照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好看。 她心里想。 然后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了后脖子。 顾北辰在院中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有层薄薄的水光。 他开口,声线有些哑: “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其实我……” 尾音拖长,左手无意识地拨着剑柄上的穗子,拨了两圈。 苏小陌的头皮瞬间炸了。 识海里季苍还没出声,心率监测的数字已经在往上跳。 她不需要等电击提醒…… 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把她的应激反应刻进了骨头里! 顾北辰的嘴刚张开,那种“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预感就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起他的手。 顾北辰愣住了。 苏小陌将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力道豪迈得像在掰猪骨头。 嗓门洪亮: “大哥!啥也别说了,苟富贵,勿相忘!”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义兄,我就是你的义妹,如何?” 顾北辰被她这一握晃得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把方才的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好……好的。” 苏小陌松开手,退后半步。 心跳表的数字慢慢降回安全线,她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老娘反应快!” “不然这就要让这狗东西坑了!” 【别高兴太早,你得跟他要一个承诺,告诉他,你的梦想是当将军。】 苏小陌嘴角一抽。 梦想? 我的梦想是当一条躺平的咸鱼啊。 当一个快乐的富家翁啊。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数银子数到手抽筋,谁要当什么将军…… 滋啦滋啦—— 电击打碎富翁梦! 她浑身一僵,牙缝里挤出极细的嘶嘶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往脊椎骨上浇了一瓢滚油。 顾北辰正低头揉自己被握红的手指,没有留意到她在极短时间内已经挨完一发完整的电击。 “那个……大哥……” 苏小陌把嘴角往上扯,勉强挤出一个弧度。 “小妹从小就有个梦想。” 她的舌头有点打结。 “当将军,希望以后有机会,大哥能拉我一把,给我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顾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个杀猪女方才握他手时力气大得像在掂猪后腿,现在提梦想时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阅人无数,头一回看不透一个人。 但他还是点了头,声音郑重: “义妹既有此志,为兄必不负所托。” 苏小陌眨了眨眼,觉得还不够靠谱。 于是顺势从灶台上抄起一只粗瓷碗,倒了半碗凉茶,单膝往地上一跪,双手举碗过头顶: “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碗底磕在泥地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她半截裤腿。 顾北辰也跪下来,端起另一只茶碗,两人对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一碗凉茶几句话,把异姓兄妹的名分定了。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苏小陌在心里美滋滋地回道: “系统大大,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算是吧……】 季苍忽然有一种之前的日子都是在虐待傻子的愧疚感。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 苏小陌往火里丢了几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又落在柴灰里灭了。 顾北辰把镇南军的编制、各营将领的名字和性格、边关几座主要关隘的地形给她讲了一遍。 她听得很认真,间或问几个问题……都是季苍在识海里替她梳过的要点。 他答完一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义妹,你变了不少。” 苏小陌抬起眼。 火光照着她的脸,颧骨上有一块炭灰。 她没接话。 “初见你时,你……” 他似乎想选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最终选了“率真”。 苏小陌想了一下初见时的自己。 那个在破庙里对着昏迷美男流口水、被电得满地蹦跶、哭丧着脸跟系统讨价还价的自己。 她把手里那根枯枝捏成三截,压在柴堆上。 火星又跳起来,蹿得极高,在半空碎成细碎的金红碎末。 天将亮了。 启明星悬在枣树梢上。 顾北辰的马就拴在院门外。 苏小陌送他到门口,眼眶泛红,一层水雾蒙在眼珠上。 顾北辰翻身上马,回头看见她泪眼朦胧,心里一软。 义妹嘴上大大咧咧,心里还是舍不得他的。 他握着缰绳,半个身子侧过来,嘴唇动了动: “义妹,你若实在不舍,为兄可以再多住几日……” 苏小陌脸色大变。 她三步助跑,飞起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那匹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巷子口狂奔。 顾北辰伏在马背上,缰绳险些脱手,束发的缎带被风吹歪了,几缕发丝散在脸上。 他歪歪扭扭地在马背上调整了好几回重心,马蹄踏起的尘土一路扬到巷口。 苏小陌站在原地,手搭凉棚目送那匹马连同那个“若实在不舍”的尾音一并消失在官道拐角处。 等到官道上只剩一团尚未落定的黄尘之时,她才长处一口气,拍了两下胸口: “吓死我了。” 她把后槽牙咬了一下。 “这人要是赖着不走,我还不知道要被电击多少次呢,真是晦气!”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刚迈过门槛,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叮了一声。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苏小陌的意识往系统空间里探了一下。 空间角落多了一袋鼓鼓囊囊的种子,澄黄饱满,颗粒比寻常麦种大一圈,表皮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不认识这具体是什么种子,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些种子有多不寻常。 她正准备掏出种子细看,系统界面忽然又亮了一下。 【友情提示:第一阶段只是新手村,下一个阶段,才是修罗场。】 【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学习。】 …… 第646章 捡到一个将军8 苏小陌扶着门框的手停了片刻。 “修罗场?” 她还没完全把这几个字的含义消化完,夜校的课表已经从天而降,一排接一排地名录、兵器图谱和战例汇编陈列在识海各个角落。 季苍的训练就此升级,从早到晚,整个课程表把她每一滴精力都榨成干货。 清晨负重越野。 绑腿各缠了八斤沙袋,从县城到西山坡往返五趟。 跑完吐舌头喘气,季苍在脑子里批她体能不合格。 上午刀术。 杀猪刀换成了军中直刀,刀刃长两寸,重三斤四两,挥了百来下,虎口的旧茧磨破又结了一层。 午饭后沙盘推演。 季苍把上次夜校里顾北辰讲的关隘地形全部复刻成动态沙盘,敌我兵力一比三,让她守城。 她连输了五盘,把沙盘边上那块土墙捶得嘣嘣响。 傍晚哑铃加练。 胳臂酸得端不住碗,筷子从指间滑出去好几回。 晚上夜校。 季苍把《后勤保障编》和《步骑协同战法》的某个章节逐条拆分,让她在睡梦中反复推演。 睡醒后脑子里还有阵亡表在滚动,早饭喝粥都能映出粮草车阵的调度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旬又一旬。 苏小陌在后院劈柴时发现自己的刀法越来越稳,劈面越来越光。 杀猪时按住猪腿的力道压得连条凳都在微微下陷,猪贩子老赵说最近这丫头杀出来的猪,刀口齐整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顾北辰离去数月。 边境烽烟再起。 北边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官道上的驿马从三匹加到六匹,从六匹加到十二匹,驿站的草料账本写得密不透风。 沿途百姓看见那阵仗,就知道前方又败了。 敌军来势凶猛。 朝廷里还在为粮草调度扯皮。 苏小陌每天早上去肉铺开市,能看见街面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铺子关了一家又一家。 米价翻了三倍,肉价反而跌了: 逃难的人卖牲口换盘缠,一头牛换两袋粟米。 街角蹲着的流民从三五个变成三五十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抱着膝盖靠在墙根上,嘴唇被风吹得干裂。 又过了一阵,连县城周边的村子都遭了殃。 一股溃兵从北面退下来,路过城郊烧了三个庄子抢了十几石粮食走了。 消息传到城里,当天晚上全城戒严,家家户户顶上大门,街上空荡荡的连条狗都看不见。 苏小陌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要不要拉一支队伍起来自保?” 这几个月季苍给她的训练填满了每一天,身体结实了一圈,手臂上有了肌肉线条,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她每天睁开眼就是练刀、推沙盘、背书、跑步,闭眼就是夜校里的一堆资料。 打打杀杀和辗转腾挪的招数学了不少,可学的全是单人作战的本事。 现在面对的是另一回事。 城要守,人要管,粮食要分,人心要稳。 她能按住一条猪腿一刀下去齐整利落,能把顾北辰的梅花阵拆成六条死路,能在沙盘上把敌军逼到投降线…… 但是…… 管一群人? 带一支队伍? 她连隔壁刘婶家的鸡都没管过。 “算了算了……” …… 第二天白天,县衙门口聚了一堆人。 衙役敲锣召集乡绅富户商议联防,扯了半天也没扯出个结果。 有钱的想跑,有粮的想藏,有拳头的想自己单干。 苏小陌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听到后来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 “先把城墙缺的那两处堵上,再组织壮丁轮流守夜,各家出粮出人按户摊派。” 满场人回头看她。 一个在菜市口杀猪的丫头,粗布短褐,腰里别着把油光锃亮的杀猪刀。 没人搭腔。 她攥了攥刀把,退出人群,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脑子里季苍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你还在等什么。】 “等我觉得自己行啊。” 她站在城墙缺口往下看,底下是干涸的护城河,河床上长满了枯草。 “我又没带过兵打过仗,学的全是书上那点东西。” “组织乡民自卫,我凭什么?” “万一搞砸了,死的不是我一个人啊……” 说到这里,苏小陌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穿越过来以后的生活,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穿越”不再是里的一场成人童话般的冒险,而是落到实处的兵荒马乱! 做错事情,是真的会死人的。 然而,季苍可不管苏小陌怎么想。 【乱世已经来了,没有时间给你坐在屋里把书读完了再动手,就在实践里学,打一仗复盘一仗。】 “那钱呢?” 苏小陌紧了紧腰间的杀猪刀。 “招兵买马要钱,买粮要钱,修城墙要钱,我就是一个杀猪的……” 滋啦滋啦—— 话没说完,青色的电流从头顶灌到脚底。 【蠢货,你以为屠户是什么身份?】 【在古代,屠户是当地豪强才能垄断的行业,牛马猪羊,哪样不是大宗买卖?】 【张飞多有钱你不知道?你祖上三代都是本地屠户,天天跟牛马贩子、皮革商人、肉铺掌柜打交道,自己占着半条街的门面,三里八乡收猪的人全是你的下线,你以为你这身杀猪手艺只值菜市口那把刀?】 苏小陌捂着后脖子愣了: “系统你怎么知道三国演义——你是老乡?” 【蠢货!本座见多识广,跟你这种文盲不是一个物种!】 【现在,滚回去去盘点你的家底。】 “有什么好盘点的啊……这些日子里我早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苏小陌嘟嘟囔囔的,满脸不乐意。 系统空间内,季苍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清光,朝着外界而去。 随着清光照耀,苏小陌原身的家庭情况迅速的发生了改变: 普普通通的小房子膨胀变大,原本穷的叮当响的家里忽然变出了许许多多的仆人家丁…… 连带着整个县城都开始了莫名的变化。 就好像是原本被扭曲的一切,忽然变回了原样一般。 …… 第647章 捡到一个将军9 苏小陌从城墙根折返回家。 然后就见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原本普通的老房子,忽然变成了大宅子。 最离谱的是,脑海深处不断有各种“被遗忘”的记忆冒出来。 好像她本就该住在这里,生活本就该如此,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忘记了一般。 “系统大大,这是您干的吗?” 苏小陌怯生生的问道。 然而没有回复。 “好耶~变成土财主了耶!” 但这并不影响她快乐。 她回到家,把压箱底的账本地契从柜子深处翻出来,坐在桌前一张一张看。 账本上字迹潦草,但数字很清楚。 几间铺面,两个仓库,城郊一座庄子的部分产权。 她把这些资产全部折成现银,算到后面笔尖在纸上戳破了三个窟窿!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有钱!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县衙,把一袋银子拍在案桌上。 知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看着银子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粗布短褐的年轻女人,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苏小陌把昨晚连夜写的联防章程摊在桌上: 修城墙,练民壮,设粥棚,建巡逻队。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预算和执行方案,字迹工整,逻辑分明,连粮草采购的供应商名单都列好了。 知县捋着胡子看了三遍,把章程放下了。 他不是不想办,是县衙没钱。 现在钱摆在桌上,章程也拟好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办。 联防的事就此敲定。 苏小陌回家之后站在院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巷子。 钱有了,方案有了。 人呢? 她在脑海里问季苍: “系统大大,我该怎么招人啊?” 【你觉得别人为什么愿意跟着你。】 她想了半天,不确定的问道: “有钱……管饭?” 【还有呢?】 沉默。 【跟着你不会死,至少……要比跟着别人死得慢一些。】 【让别人信你,这就是你接下来的功课。】 招兵告示贴出去那天,苏小陌在告示牌边上蹲了大半日。 她不知道告示上该写些啥,季苍也懒得帮她,只丢下一句“自己想”。 她硬着头皮蹲在告示牌下面把周围几个告示全看了一遍,觉得那些洋洋洒洒的官样文字还不如猪肉摊的广告直接。 于是干脆卷起袖子,将告示写得像招工帖: “管吃管住,按日发饷,不识字也行。” 结果来看告示的人不少,敢应征的不多。 来应征的也心里直犯嘀咕: 说管饭又不是管饱,说不识字也行又不是白养人,屠户招兵到底是去宰猪还是去打仗。 头两天只来了三个。 一个瘸腿的老兵,一只耳朵聋了,但会修弓弩。 一个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铁匠,带了一整套打铁家什,壮得像铁塔。 另一个是街对面卖烧饼的年轻伙计,说烧饼摊被溃兵砸了没处讨饭吃。 苏小陌把三个人领进后院,挨个登记了名字,当天中午就给每人发了十个铜板。 瘸腿老兵姓沈,看她发钱的手势,忽然说了一句: “你这钱花在刀刃上,别花在面子上。” 她记住了这句话。 铁匠第一天就垒起了炉子,把收上来的废铁重新打制枪头。 烧饼伙计负责跑腿搬料,从日出搬到日落,手上的老茧磨破了好几层,裹着布条继续搬。 苏小陌跟着季苍学军阵编制,夜里睡在库房里,旁边堆着新收的粮食和生铁。 库房角落点了盏油灯,她在灯下把每天的人员变动、物资进出和训练进度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 左手边的粥棚熬了三石六斗糜子,右手边的枪头新打了十四把。 入冬之后,附近好几个村子被溃兵洗成废墟,苏小陌收容了第一批难民。 她站在打谷场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有裹着破絮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的妇人,有蹲在地上发呆的青壮。 【一百个人,这是任务,能不能完成是你的事。】 “招一百个乡勇。” 她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系统大大说的轻巧……这些人连饭都吃不饱,凭什么跟我走。” 【你问我?】 滋啦滋啦—— 魔君大人的回答非常硬核。 苏小陌没办法,只好用笨办法,她把库房里的存粮全部拉出来煮粥,熬了三大锅糜子粥。 粥稠得可以插筷子不倒,不是施粥场里那种能照出人影的稀汤。 每个来吃饭的人都被她亲自登记姓名、年龄、原住地和身体状况,一张纸不够记就写两张。 她蹲在粥桶旁边,趁排队的工夫跟每一个人三言两语地聊。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家里还有几口人? 愿不愿意留下来? 孩子要管饭,女人可以进后勤,残疾的老兵总有手艺能用。 粥棚开了第一周,应征者增加了好几个;第二周,超过了二十个;第三周铺开后,已达满额大半。 她随即调整了招募门槛,交代负责登记的铁匠伙计: 不是来了就要,得筛选。 年纪太小的不收,家里有老有小没人照应的要安顿好了才能收。 新兵入营第一日须在告示牌前抄证姓名再按手印。 告示牌就立在打谷场边上,白木板上墨笔写着乡约: “凡入营者,先安其家;凡练阵者,不轻其命;凡分饷者,不私一文。” 有个瘦高的农民青年按完手印后站在牌子前面认真的听人念了三遍,转头问身边的同伴: “‘不轻其命’是啥意思。” 同伴拿胳膊肘捅他: “就是不打仗不送死。” 苏小陌正好路过,站住,纠正他: “打仗会死人,做足准备,才能少死,听清楚了再进我队伍。” 第一场防御战在入春之前到来。 这是一小股流窜的溃兵,大约二三十人,从北面山道摸过来想劫掠外围村落。 苏小陌在村口布了拒马,在村道两翼设伏,将新训的乡勇分成弓箭组、长矛组和机动支援组,依托地形布设了三道防线。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她的队伍没有溃散。 伤员三个,死亡零。 溃兵被赶走之后,乡勇们在村口清点缴获的武器时,有个年轻兵忽然喊了一声“苏队长”。 她正在把一把缴获的佩刀从地上捡起来,刀刃上缺了两个口子,手柄上还带着余温。 她把那声称呼在心里压了压,没应声。 这土里土气的称呼,比将军好听。 …… 第648章 捡到一个将军10 乡勇人数随后逼近百人。 苏小陌没有停下,在训练场上开始分组编队,将一百人分成十个什,每什设什长,从什长中选优者担任队长。 训练内容从最基础的队列口令到三三制掩护推进,再到以什为单位进行攻防转换模拟。 全是季苍从夜校资料里扒出来的一套低门槛速成方案,不讲花哨。 她自己也跟着练,和队员们一起扛枪跑步、伏地匍匐、推拒马,每天训练结束时嘴唇发白发干,嗓子喊哑了好几回。 又过了一阵,季苍在识海里弹出一条任务更新: 【招募一百名乡勇已完成。】 【村落防御战完成。】 【下一阶段任务:将一百人练成可独立作战的建制小队。】 下方列了一串考核指标,连夜间急行军的队形保持率都标了百分比。 苏小陌把指标从头读到尾,什么也没说,闭上眼躺下,转眼进入了夜校。 春季过后,周边的县镇开始有人慕名来投。 起初是附近的猎户和散兵,后来有从前线溃退下来的正规军残部。 有一个在镇南军待过三年的老兵,报名时打量了苏小陌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 “你不像个杀猪的。” 苏小陌点点头,然后把新一批征兵表的墨迹吹干,压到账本底下: “你的什在第三组,先去跑圈,跑10圈,不跑完没饭吃。” …… 信使是在一个雨天到的。 马蹄踏进村口时溅起的泥水泼了半面告示牌。 那匹马跑了不下三天,马背上的人腮帮子都瘦得凹进去了,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信函。 火漆上压着镇南军的虎符印。 苏小陌蹲在打谷场边上正跟铁匠合计新一批枪头的事,把信拆开,抖掉油布上的雨水,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顾北辰的亲笔信。 北线吃紧,连吃了几场败仗,急需援军。 他遵守诺言,请她从军,偏将军的将印已经铸好了,只等她来取。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 打谷场上近百号人正分成十个什在练队列,喊杀声震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往外飞。 “老沈!” 她扬声喊那个瘸腿老兵。 “清点粮草辎重,按三旬路程备。” “铁叔,把新打的枪头全部装箱,全队进入战备状态。” 停了停,扫了一圈打谷场上正朝她望过来的脸。 “我即将奔赴战场为国而战,此去前途未卜。” “你们,想跟我走的,现在整装,想留下的,发三个月遣散银。” “谁都不欠谁。”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瘦高的农民青年先扛起了长枪。 然后是铁匠、烧饼伙计、聋耳老兵,一个一个站起来。 没有人去领遣散银。 苏小陌十分感动,然后委婉的拒绝了大家的热情。 将一众身体不达标的老弱病残另作安排,让他们“镇守”老家,以防乱匪溃兵袭扰。 当然,待遇依旧丰厚地让人无法拒绝。 打仗不是儿戏。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增加难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小陌已经具备了一位将领的基本素质。 …… 奔袭了一个多月。 苏小陌带着她的几百号乡勇穿过流民潮、绕过溃兵区。 一路上按沙盘推演的路数选线、扎营、布哨、派探马。 遇到小股溃兵顺手吃掉,遇到大股绕道走。 从理论走向实践。 当然,偶尔也会犯蠢。 比如被俘虏的眼泪欺骗,选择放过他们,然后对方反水,夜袭营地。 好在魔君大人对这个越来越好用的宿主有了期待。 故而在对方夜袭之时,用电击的方式提醒了苏小陌—— 【蠢货!你白天放过的溃兵来夜袭了,你还在这里睡觉?】 得益于魔君大人的提醒,此时危机顺利解除,只是有十几名部下受伤,并无人死亡。 事后,面对磕头求饶的溃兵头目,苏小陌选择了亲手斩杀他们,为受伤的部下报仇。 大刀斩下,砍下敌人头颅的瞬间,也砍去了苏小陌内心多余的善良。 “在这个世界,善良真是奢侈品啊……” 苏小陌感叹道。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圣母,只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痛哭流涕之时,难免心有恻隐之意。 要彻底改变的一个现代人灵魂的本质,需要的是十数年或更长的时间来冲刷。 …… 镇南军的大营扎在一片黄土塬上,连营数座,旌旗猎猎。 苏小陌的队伍到的时候,守营的校尉看着这群裹着杂色粗布、扛着拼凑装备的乡勇,嘴皮子抽了一下。 但也没说什么。 顾北辰人虽然娘了些,但治军甚严。 得知苏小陌来了后,顾北辰从大帐里迎出来,没让旁人通报,隔着辕门的木栅栏就朝她拱手。 他已经换了一身将军装束,脸上依旧敷着他最爱的薄粉。 眉梢画得精细,唇上涂着淡朱色口脂,整个人俊美得像一幅工笔人物画贴在了军营门口。 几个新来的年轻校尉都看愣了。 “嘶……顾将军……竟如此美艳动人……” “难怪京城图册话本,大多以顾将军为主角,我还以为……” “住口!背后议论将军,尔等欲死乎!”一个老牙将路过,听到几人的疯言疯语,立刻怒骂道。 几名校尉立刻低头退开,唯恐被牙将记住了名字,到时候上报给顾北辰,自己等人吃不了兜着走。 “末将苏陌,率乡勇一百二十名,应召入营。” 苏小陌从马上翻下来,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洪亮。 苏陌,她给自己改的名字。 带个“小”字,怎么听都不像个将军。 所幸撇了这个字,干净利索。 顾北辰正要上前扶她,来一番知己相逢、把臂同游的戏码,谁知道……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肩,她已经自己弹了起来。 四目相对。 苏小陌心想这男人怎么越看越像画皮,再画就该画眼线了。 【心率偏高。】 季苍冷冰冰的声音在识海里冒出来。 苏小陌嘴角一抽,连忙把脸别开,在心里把乘法口诀表从头背到尾。 …… 第649章 捡到一个将军11 偏将军的印信和军服当天就送过来了。 苏陌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把印信放在案上左看右看,拿起来掂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想了想,抬头对着空气说: “系统大大,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看我虽然带了乡勇,但没有扎实的实战经验,不如先从基层做起……” 滋啦滋啦—— 紫色的电弧从后脑勺一路舞到尾巴骨! 【本座教了你那么多东西——骑兵战术、后勤保障、地形学、心理战、夜战指挥。】 【让你做到碾压这军中99%的半文盲,就是为了让你来补大头兵名额的?】 苏陌哆哆嗦嗦地蹲在帐角,头发丝里冒出一股焦煳味。 【偏将军将印都摆到桌上了,你把盘子往地上摔?】 【把印捡起来,我让你把印捡起来!】 苏陌龇牙咧嘴地把印捡起来,挂在腰上。 嘴里还嘟嘟囔囔着: “可是我看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不这么搞,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 滋啦滋啦—— 魔君大人的回应迅速且凶猛。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了系统大大!!!” …… 从那天起,她成了偏将军苏陌。 一位靠走后门、空降而来的将军。 军营里对新来的女偏将态度暧昧。 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哼哼哈哈,酒桌上拿她原来的名字当段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校尉在军议上当着她面说: “末将带兵二十年还没见过娘们当偏将,这要是上了前线,弟兄们是先看旗号还是先看花绣鞋。” 帐里笑倒一片。 第一次反击战发生在这之后不久。 敌军绕过正面防线偷袭粮道,军中被派出去拦截的几波偏师都找不到对方主力藏在哪儿。 苏陌领了一支轻骑,沿运粮路线反向侦察,在一片密林边缘发现敌军足迹。 她让大半骑兵原地待命,只带少数人潜进去确认敌营方位。 深夜,趁敌军松懈,一把大火从营地西北角烧起。 趁乱突袭,两面包抄! 掳获对方指挥官的同时把粮道沿线残敌全部扫清。 敌军斥候的求援信还没送到前线,补给线已经断了一整条。 老校尉从那天起没再提“花绣鞋”三个字。 …… 第二场是沼泽地伏击战。 顾北辰的主力被困在河谷无法渡河,敌军援兵正沿南侧湖沼地带加速包抄。 苏陌领兵连夜绕到流域最开阔的洪泛区,利用几条枯水岔道,将敌军前锋诱入软泥甸。 再于上游凿开河道,等对方重甲陷进淤泥之后从侧翼芦苇荡里掩杀出来。 她用几十面虚插旌旗骗得对方中军以为遭遇主力,将整支援军拖死在沼泽边缘整整一日,主力趁机过了河。 …… 第三场是春季反攻的拔点战。 敌军固守一座前朝废弃军寨,寨墙虽残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打了好几拨都打不下来。 苏陌花了两天时间,沿着对方补给水源的走向重新测绘坡度和地下水脉走向,找到一条被塌方封堵的旧寨内井道。 而后又命人提前截断寨子上游水源,趁守军集中人手抢修时派爆破手从井道内侧攀入,打开西门! 攻城战持续时间极短,寨内敌军大半还在抢修储水设施,西门已破。 战后清点战损,她这边的伤亡数字让顾北辰看了三遍,以为写错了。 她的打法不走常规。 斥候先行,情报拉到最满。 正面佯攻,侧翼牵制,奇兵出击,全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打法。 从不硬拼,从不恋战,把敌人拖进最不舒服的节奏再一口一口撕碎。 谋略过硬,心理战更甚,遇上敌军就放消息说己方主将是女子,骗轻敌之辈入套。 用几次不对称围歼反反复复打击对方士气,让敌人一听到带女子掌兵的队伍就自动腿软。 问她长什么样,被抓住的俘虏都说没看清,打了几场仗连人家的帅旗都没找到过! 只记得这位将军每次出现都是半夜、雾天、或者自己最累的时候。 “玉面修罗”这个称号先是从俘虏嘴里传出来的,后来连自家兵营里都有人偷偷这么叫。 …… 一年多转眼即过。 苏陌参与大小战役几十场,从偏将军升到可以独立领一军参赞军务的主将,打出的胜绩把军中最难缠的老将们都逼得改了口。 当初在军帐里嘲笑她的那些人,后来跟她并肩作战时把后背交给她,没有一句废话。 顾北辰起初把她当成一枚锦上添花的奇兵。 虽然军棋推演自己一直输,但战斗不是纸上谈兵,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没想到…… 苏陌这个杀猪匠,竟然连实战都如此游刃有余! 后来中军调度时,他要先问一句“苏将军那边怎么布置”。 再后来,前线遇到啃不动的硬仗,信使先往她营里跑。 有一回他在中军帐里跟幕僚议到深夜,议不出结果。 幕僚散尽后他独自坐在将案后面,把苏陌最近几封战术建议信翻出来,一封一封摊在灯下,用手指关节慢慢揉着眉心。 每每如此,总能从其中找到灵感。 苏陌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也改变了战争的形式。 她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鲶鱼,疯狂地搅动着池水,让所有适应不了变化的家伙被淘汰。 就连顾北辰,也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再下意识往脸上补粉了。 那几个青瓷粉盒不知何时被塞到了行囊最深处,跟几件许久不穿的旧衣袍压在一起,盒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对着铜镜时只匆匆把头发束好,再没有心思像从前那样一寸一寸描画。 他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唇上没了朱色胭脂,眉梢也没画,整个人素淡得像换了一个人。 某次大捷之后,一个跟了他多年的幕僚单独留下。 他把帐帘放下,压低声音说苏偏将如今手握精锐,麾下将士只听她一人的号令,再这样下去恐怕尾大不掉。 “将军当早做打算!” 顾北辰摆了摆手,说都是在为国效力,没什么好忌惮的。 幕僚还想再说,他抬起眼看了幕僚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幕僚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 第650章 捡到一个将军12 幕僚走后,他独自立在帐外。 远处操练场上苏陌正带着她的兵练队列,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扩军之后她的队伍补进了不少新面孔。 有从别部慕名调来的失意校尉,也有从溃兵里捡回来的精锐残部,全混在一起重新编组。 她在操练场上站了好几个时辰,把那群新来的老兵油子训得服服帖帖。 后半夜。 顾北辰独自捻灯看着沙盘上她最近一次突袭的路线图,手指沿着她标出的箭头一路往北推。 箭头画得干净利落,墨线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迂回。 他的手指在箭头尖端稍稍顿了一下。 思绪顿时飘飞,似乎回到了那个重伤醒来的午后。 那个满脸稚嫩的女子柔柔地将自己叫醒…… 顾北辰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然后…… 下一瞬,一股铺天盖地的毁灭感从头顶压下。 仿佛只要他再多转动一个念头,就会立刻被不知名的力量碾碎! 他整个人僵在沙盘前,后背的冷汗从肩胛骨往下淌。 那感觉像天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有只眼睛从裂缝后面漠然地俯视着他。 方才那个还没成形的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扶着案角撑住身体,呼吸从急促慢慢稳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 然后他听见帐外隐约传来苏陌的声音,正跟值夜哨兵交代换岗的口令。 嗓音粗粝,带着微微沙哑,像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灌了半壶凉茶的乡下把总。 ……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苏陌和顾北辰联手打了大小近百仗,从边境拉锯打到全线反攻,从被动防守打到把敌军主力逼回老巢。 收复的城池一座接一座,捷报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 敌军统帅在投降书上按手印时,苏小陌站在顾北辰旁边,银甲白袍,腰悬佩剑,英姿勃发。 朝廷封赏的圣旨来得很快。 苏陌晋上将军,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 她跪在大帐里接旨时,周围的部将们脸上全是笑,几个老校尉巴掌拍得震天响。 那天晚上军营里破例开了酒禁,篝火烧到半夜。 …… 京城来的犒赏使团在三天后抵达。 领头的是个白面长须的文官,姓赵,吏部侍郎,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在大营里住了下来,说是奉旨劳军,要多待些时日。 苏陌没多想,在营里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帐篷,每日三餐按军中将官标准供应。 赵侍郎住了五天,苏小陌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没闲着。 白天在营里四处转悠,跟这个校尉聊几句,跟那个都尉喝杯茶,问的全是些不着痕迹的话。 苏将军平时脾气如何? 跟顾将军关系怎样? 麾下亲兵有多少? 有没有私自扩军? 粮草辎重有没有越过兵部直接征调? 苏陌知道这些话背后藏着什么。 她不是当年那个蹲在破庙里对着美男流口水的傻丫头了。 四年多的战场磨砺把她的敏锐磨到了极致。 那个赵侍郎的笑脸底下藏着一把刀,刀锋正对着她的后背! 她偏过头朝虚空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 季苍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字字扎心: 【蠢货,你才反应过来?】 【安王世子萧璟的人在吏部活动了三个月,光弹劾你的奏章就写了厚厚一摞。】 【通敌、贪墨、私募兵马——全是现成的罪名模板,你占了哪条都有人信。】 “我打了四年仗,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 苏陌站在营帐外面,牙关咬紧。 【所以你功高震主。】 【京城的皇亲国戚眼红你的兵权,他们需要你的武力守住边境,又怕你的刀太锋利砍回去砍到自己。】 【他们拿你没办法,动不了你,就找人来对付你。】 【如果你一无所有,他们还可以把你当一条好用的看门狗,但你现在功盖全军,名声在外,这支军队上下只认你的将令,他们就不是在用一个好用的武将,而是在防一个抢了他们饭碗的人。】 【你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朝中根基,没有任何能替你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你这种人,最适合拿来杀鸡儆猴。】 “我为朝廷打了四年的仗!”苏陌心中满是杀意。 这时顾北辰走进了她的营帐。 他刚从自己的帐中赶来,连披风都没系好。 苏陌抬头看他,指了指案上那摞赵侍郎留下的劳军清单: “这人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 顾北辰在她对面坐下。 “明日我要回京述职,你留在边关,没有圣旨不要进京。” “朝堂上的事,我去替你挡。” “你挡得住?”苏陌挑眼看去,这个昔日的白面将军,此时分外的有担当。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从前在铜镜前练出来的温柔含蓄,而是一种苏小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我是镇南将军,圣上总要给我几分薄面。” 苏陌沉默着,没有说话。 倒是顾北辰,此刻仿佛念头通达,张嘴便要说些什么,只是…… 脑海里那股冰冷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季苍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一缕恐怖的毁灭意志往下压了一寸。 顾北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罢了,闲话日后再叙。” …… 顾北辰次日便启程回了京城。 朝堂之上,弹劾苏陌的奏章堆成了小山。 户部说军粮超支,兵部说编制超编,吏部说私募兵马图谋不轨。 每一条罪名都在顾北辰的辩驳声中逐一被驳回。 他把户部的账目一条一条拆,将兵力缺口和补给变动详细摊开在各部尚书面前,把赵侍郎私底下收买细作伪造供词的过程剥得干干净净。 和朝堂上那帮只会念稿子的官员不同,他是从前线下来的,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将军。 他在朝堂上斥责奸佞、怒骂小人,言辞锋利得让那几个收了钱的御史上朝都绕着他走。 …… 第651章 捡到一个将军13 朝中上下都以为顾北辰与苏陌之间必有什么私情。 有人私下说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有人说他用情至深已失理智。 没有人知道,每次他深夜独坐在书房里试图盘算退路时,头顶就会降下那股冰冷的毁灭意志。 那东西像天穹裂开一道缝隙,有只眼睛从裂缝后面漠然俯视,等着他的决定。 保苏陌,便是保全世界。 这个因果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是真的。 然而这段因果再重,也抵不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心里更重的东西。 功高盖主。 四年前边境糜烂,朝廷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去收拾残局。 四年后敌人退了,失地收了,那个能打的人却不再是朝廷的刀,而是架在皇权脖子上的一把剑。 皇帝需要的从来不是将才,而是能随时撤换的棋子。 当这颗棋子开始握着自己的兵权稳坐边关,成了上将军,连吏部和兵部都查不动她的时候。 她就不再是棋子,而是潜在的隐患。 皇帝偏信谗言不假,但这份偏信本身就是默许,甚至鼓励。 他借着奸臣的口和手,名义上是受人蒙蔽,实际上是顺水推舟。 顾北辰在朝堂上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他每次据理力争,皇帝就微微颔首,说一句“爱卿言之有理”,然后第二天又多了几封新的弹劾奏章。 那些奏章措辞讲究,引经据典,每封都见不到杀字,却封封都想要苏小陌的命。 在京城此起彼伏的奏章声中,苏陌被圣旨钉在了边关。 没有诏令,不得擅离大营半步。 赵侍郎还赖着没走。 他在军营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每天端着茶杯在营区晃荡,跟这个校尉下盘棋,跟那个军需官聊聊天,脸上的笑容像贴上去的面具。 苏陌在阅兵台上指挥操练,他就坐在台下喝茶。 她在军帐里批阅军务,他就在隔壁帐篷竖着耳朵听动静。 监视,盯梢,搜集罪证。 深夜。 身后的将帐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灯火在案头跳了几跳,把沙盘上的山脉阴影晃得支离破碎。 苏陌盯着那片跳跃的光影,忽然开口: “我把敌军主力打退了,收复失地十一座,歼敌数万。” “我没有多拿一分军饷,没有私扩一兵一卒。” 她转过身。 帐门半敞,边关的夜风灌进来,裹着细沙和枯草的碎屑。 远处有巡逻队火把移动的光点。 “我明明是有功的……为什么会这样?”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古到今碾碎了多少人。】 【你只是一个屠户出身的武将,杀猪的。】 【你现在站在敌人面前,他们管你叫玉面修罗,你站在朝廷面前,他们管你叫眼中钉。】 “我要是走了,边关谁来守?” “敌军再打过来怎么办?” “若无我镇守边关,国将不国!” 苏陌心有不甘,继续追问道。 【那国家现在不是还没有完蛋嘛。】 季苍的语调像淬了冰的刀锋。 【肉食者鄙,他们看到的只有你的兵权,你的声望,还有你身上那件上将军的紫袍。】 【至于敌军打不打过来,那是下一任边将的事,他们不关心。】 案上的灯火又跳了一下。 火苗被风压得很低,暗下去,几乎要灭。 然后它挣扎着又弹起来,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反复明灭。 苏陌站在那里,一双眼对着沙盘,沙盘上的江山在她眼底支离破碎。 她心里憋了一团火。 现在回不了京城,辩不了清白,连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军功都被涂成罪名。 她握紧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 那团火没有往外烧,往里烧。 烧得闷,烧得浑身的劲都找不到出口。 …… 圣旨是夜里到的。 没有缇骑,没有仪仗。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刑部大牢侧门,轿帘掀开,下来一个裹着玄色斗篷的人。 值守的狱卒验了腰牌,一声不吭地让开了路。 那个身影消失在牢门深处时,天边正好滚过一道闷雷。 顾北辰靠在牢房潮湿的墙壁上,镣铐磨破的手腕已经结了痂,又磨破了。 他瘦了很多。 素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脸上那层常年保养的白皙肤色褪成了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唇上那道曾经精心描画的唇线早已不见踪影。 铁门打开时,他抬起眼。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老脸。 兵部尚书,周延昌。 当年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夸他“国之柱石”的人,现在站在牢门外,手里捧着一壶酒。 壶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延昌把酒壶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人。 顾北辰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去…… 刑部的、都察院的、内廷的。 全是他认识的脸。 周延昌开口了,语气跟当年在朝堂上给他请功时一样温和: “顾将军,这是圣上的恩典。” “你若是识趣,把该签的字签了,还能留个全尸。” 顾北辰看着地上那壶酒。 他知道这壶酒的规矩。 朝中赐死三品以上大员,赐鸩酒一壶,留全尸,保家族,对外称“病卒”。 这是“恩典”。 他伸手拿起酒壶,掂了掂,青瓷在掌心里温润冰凉。 然后他把酒壶放在膝上,没有喝。 周延昌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眉头皱起来。 顾北辰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酒壶。 镣铐的铁链从手腕垂到膝上,冰凉地硌着皮肤。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早晨,苏小陌蹲在灶前熬粥,他靠在土墙上,犹豫着要不要叫她一声。 牢房里只剩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把目光从酒壶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我要见圣上。” 没有人回答。 周延昌的嘴角勾起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沉默半晌,顾北辰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撞来撞去,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抖。 他笑起来跟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对镜苦练的温柔含蓄碎得渣都不剩,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骨头。 他笑了很久才收住。 收住之后,他把酒壶端端正正放在面前地上,单手撑膝站起,镣铐哗啦啦响。 “我先走一步,你们……不对……” “咱们……下面再见。” …… 第652章 捡到一个将军14 顾北辰把酒壶端起来,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素白中衣的前襟。 青瓷壶从手中滑落,磕在石板上碎成几瓣,碎片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身体倒下去,脸歪向一侧,瘦削的颧骨贴着地面,眼睛半睁着,嘴角残留着一道弧度。 牢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有人踢了一下铁门,吩咐狱卒去叫仵作。 …… 消息传到大营,是在半个月后的黄昏。 天气骤然冷下来,北风越过黄土塬卷过来,裹着细沙刮得旗杆上的旌旗啪啪作响。 苏陌刚从马棚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给战马换蹄铁的油渣。 她的老马瘸了好几天,蹄铁磨得薄如纸片,几个亲兵轮番压不住,她亲自架住那匹马的前蹄。 马蹄从她肋侧擦过去,把她蹭得一身油泥黏在粗布衣裳上。 信使的马在辕门外跌倒,那匹马口吐白沫,前蹄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随后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手里攥着一封军报,连滚带爬冲进营门。 军报从信使手里递到守营校尉手里,又从校尉手里递到苏陌手里。 她展开那张纸,逐字逐句看了几遍。 什么话也没说,把军报重新叠好,压进了案头。 一夜之间,全军都知道了: 镇南将军顾北辰,以谋反罪下狱,已在狱中“病卒”。 全营悲愤,弥漫在每一处营房的阴影里。 然后圣旨到了。 传旨的队伍排场很大。 十二名缇骑开道,锦衣华服,马蹄踏起的黄尘扬了大半条官道。 正使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姓王,白面无须,拂尘是银丝编的,在日光下明晃晃的,一路从辕门走到将帐,下巴抬得极高。 他在将帐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念出来的字句和当年给顾北辰念的那份如出一辙: 通敌、贪墨、私募兵马、图谋不轨。 一并革去本兼各职,交出兵权,孤身回京受审。 圣旨念完,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苏陌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截被踩得结实的黄土地面,跪在那里想了很多。 顾北辰死了。 那个脸比女人还好看、动不动就在铜镜前描眉画鬓的男人,死了。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当年在猪肉摊后面盯着他脸时那种耳根发烫的悸动。 这几年相处下来,跟他的关系既不像义兄妹那样温情脉脉,也不像说书先生讲的才子佳人那样牵肠挂肚。 他是一块软塌塌的石头,掰不断,磨不平,还时不时掉脂粉渣子。 她想起他临回京前在帐篷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现在他把命挡进去了。 而她跪在这里。 跪在他用命挡出来的这一小片黄土上,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死太监,要她交出兵权,要她只身赴死。 军中弥漫的绝望和愤怒凝聚成了同一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丝,绷在每个人骨头缝里。 有人在营房后面握刀柄握得指节崩裂,嗓子眼里咕咕噜噜挤出极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断了脊梁还咬着刀刃不肯松口的野狼。 有人在旗杆下面蹲着,把刀鞘杵进土里。 更多的人不说话,站在各自营帐外面,无声地望着将帐方向,眼里布满血丝,等着将令。 没人出声,都在等。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线的敌人她已经从不放在眼里,背后的刀子却捅得她猝不及防。 顾北辰死了,下一个轮到她。 她该怎么做,交出兵权,回京受审,然后呢? 死在刑部大牢的同一间牢房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太监举着圣旨等了许久,拂尘一甩,尾音拔高,催促的言语一字字扎在寂静的营地上空: “苏将军……接旨吧。” 她抬起头。 太监居高临下的俯视正对着她的视线,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是在执行公务。 要她的兵权,这是公务。 要她的命,这也是公务。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慈悲,甚至连恶意都算不上。 在她手上接过这道旨意,和在他手上接过一份批红的奏章,没有区别。 她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离那道圣旨只差几寸。 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发颤。 不是怕,是乱。 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在这一刻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可以把这座大营里的将令部署和敌军情报倒背如流,却不知怎么接这道圣旨。 指尖离圣旨还有两寸。 她停住了。 …… 苏陌跪在地上。 手指悬在圣旨前方,离那道明黄绸缎还差两寸。 她的指尖在发颤。 王太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淡漠。 整个大营的目光都压在她背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太监尖细的嗓音压下来: “苏将军,还愣着作甚,接旨吧!” 识海里忽然炸开一声怒喝。 【蠢货!!!】 一股电流从天灵盖劈下。 苏陌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电流灌进脊柱,从颈椎一节一节往下劈,劈到尾椎,劈到十根手指尖都在痉挛。 每个关节缝都被这股力量掰开又合上,肌肉被电流反复撕裂,剧烈的疼痛在浑身上下炸开! 这次的电击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电击是惩戒,是敲打,是让她从花痴念头里回过神来的冷水。 这一次是冰锥,从头顶贯穿到脚底,把她劈碎在原地。 她脑子里那些乱麻直接被劈断了。 一片空白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季苍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颤的血腥味。 【你手里几十万大军,是摆着好看的?】 她跪在那里,牙齿还在打颤。 电流的余韵从一波一波地窜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都替你铺好路了,你还想回去送死?!】 苏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铺好了路? 她把这句话反复咀嚼…… 第653章 捡到一个将军15 顾北辰在朝堂上替她挡了所有的弹劾,据理力争。 随后又在狱中受尽折磨,一个字没有签。 他从被剥了兵权下了大狱到喝下那壶鸩酒,那张供状始终是空白的。 因为他签了,她就成了通敌同谋。 他签了,她名下那些战功就全成了私募兵马图谋不轨的铁证。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签。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份清白,把军中和朝中所有原本可能针对她的口实都压了下去。 那份空白供状就是他的遗产。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牵连到她的地方。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镇南将军宁死没有供出苏小陌。 这就是她的起兵资本! 朝廷先冤杀功臣,她再举旗便是替雪冤,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起兵不再是造反,而是堂堂正正、师出有名的为国锄奸佞! 他用自己的死,堵住所有说她“师出无名”的嘴。 想明白了这一点,苏陌豁然抬起头。 环顾四周。 将帐外围满了她的部将。 当年在菜市口应征的几个老兵,后来的溃军残部,从镇南军拨过来的精锐,从流民营里捡回来的青壮。 一张张脸满是期待之色。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受了伤还绷着带,全站在那里。 那些脸上有的挂着没有干的泪痕,有些人还红着眼眶,更多人把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都在看她。 没有人说话。 全营的愤怒与绝望拧成了一股沉默,这股沉默压在整个大营上空,压得旗杆上的旌旗都垂了下来。 她在那沉默里看见了自己。 四年前在菜市口挥刀杀猪的屠户之女。 三年前第一次在沙盘上击败顾北辰时手指微微出汗的偏将军。 两年前在沼泽伏击战里一把火烧掉敌军粮道、俘虏押回大营时部下替她答话的上将军。 一年前站在点将台上对着新补进来的校尉示范劈刺的苏陌。 她不再是那个蹲在破庙里对着美男流口水的傻丫头。 不再是那个被电得满地蹦跶、哭丧着脸跟系统讨价还价的文盲。 不再是那个在城墙上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不敢带兵的杀猪女。 她是…… 上将军苏陌! 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 心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是一层壳,从第一次被电击惩罚花痴念头时就开始包裹她的壳。 那层壳让她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打退敌人、接赏受封,让她以为自己变了,本质上还是躲。 躲着不去得罪人,躲着不跟朝堂翻脸,躲着不去做真正出格的事。 那层壳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有火焰涌出来。 那火焰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加澎湃、更加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野心! 那火焰炙烤着她的灵魂,把骨头缝里的犹豫和怯懦烧成灰烬! 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双腿在袍摆下轻微发颤,猛攥十指时骨节咯吱作响。 “呵呵……原来……原来事情竟这般简单么……” 苏陌低着头发出一声轻笑,“跨过心中这道槛,在看去,真真是海阔天空呐……” 王太监举着圣旨等了半晌,不见苏陌诚惶诚恐的接旨,反而是在这里低头不知说些什么疯话…… 不由得眉头一皱,拂尘一甩: “苏将军……杂家劝你一句话,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苏陌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王太监嘴角浮起一丝蔑视弧度,亲手将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打入凡尘,是最令他着迷的戏码。 他轻抖拂尘正要往臂弯里搭,忽见苏小陌双手各执一端…… 滋啦!!! 圣旨连绸带轴从中被一把撕开! 明黄绸缎裂成两半,轴柄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大营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成两半的圣旨丢到王太监脸上,随后抬脚将他踹飞! 叮! 她的手按上腰间剑柄。 剑刃从鞘中拔出时摩擦出一道寒光。 佩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天。 天边闷雷滚过。 黄土塬上的风裹着细沙卷过辕门,吹得她洗得发白的战袍猎猎作响。 “昏君无道,奸佞当权,害死大将军!” 她的声音宛若惊雷,震碎了军营里沉闷的气氛。 剑身在风中微微震颤,寒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像是被淬过了火。 “今日,本将要清君侧!” 风把她的声音送到每个角落。 “为顾将军……” 她提高了声音。 “也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三军沸腾! 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刀鞘磕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暴雨前的闷雷。 有人把长矛往地上一顿,齐声高呼“清君侧”,声音震得辕门外那几棵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系统空间内,季苍眉头微皱,想要提醒苏陌这个蠢货,“清君侧”的发言不该是这样。 只能骂奸臣,绝对不能公开骂皇帝。 皇帝是被蒙蔽的,坏的是身边奸臣,我苏某人起兵 是忠君护国、为国锄奸,绝非反君。 但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 “跟蠢货在一起久了,容忍的底线的都变高了不少啊……” 季苍弹了弹长袍,“罢了,说到底不过是第一次造反,没什么经验。” “懒得骂。” …… 军帐外。 王太监瘫在地上,拂尘歪在泥里,银丝糊满了泥巴。 手直哆嗦,指着苏陌,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字。 几个缇骑拔刀想冲上来,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涌上来的亲兵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拖下去,祭旗。” 苏陌收剑入鞘。 转过身,对着她的部将们下令。 每一个字都是季苍在夜校里反复锤炼过的——兵贵神速,不留给朝廷反应的时间。 兵分三路,一路取京畿粮道切断补给线,一路占控附近要隘堵住勤王之师,中军走最稳的官道直逼京城。 沿途城池不扰民不劫掠,只缴官府印信替换防务。 传首天下,以檄文列明奸佞罪状和顾北辰冤案始末。 几个老校尉听完部署,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其中一个把拳头往胸口一捶,铠甲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几个跟着捶胸,齐声应道: “领命!” 苏陌将佩剑挂回腰间回头看了一眼大营。 远处校场上还插着镇南军的旗帜,旗杆上那面大纛被风扯得啪啪响。 顾北辰曾经站在这面旗下点将练兵,披着那身过于精致的将军装束,眉梢描得比她还细。 现在旗还在,人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几十斤的铠甲在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马鞭扬起,坐骑前蹄腾空长嘶一声,一人一马已经冲出了辕门。 身后,几十万大军拔营而起,马蹄声和甲胄声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沿着黄土塬上的官道滚滚向前。 …… 第654章 捡到一个将军16 清君侧的檄文传遍天下第三天,沿途三座城池的守将开了城门。 不战而降。 镇南军几十万人马从边关一路南下,旌旗蔽日,铁甲在黄土塬上拖出一道望不到头的深色洪流。 百姓们推着小车跟在队伍后面送干粮和水,妇人们把烙饼往铠甲缝里塞,沿着官道两侧站满了人。 有些从敌占区逃回来的流民举着脱了色的镇南军旧旗跟在队伍后面哭。 他们在哭顾北辰。 那个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在城门口给流民发粮的将军,死了。 五座城之后,补给的麻烦开始浮出水面。 朝廷不傻。 正面打不过,就烧粮。 苏陌每拿下一座城,官仓里能带走的粮食都已被提前运走或就地焚毁。 沿路的几个大粮仓被清得干干净净。 负责后勤的军需官每天往她那跑三四趟,账面虽还过得去。 但再拖下去前锋就要断顿了。 这天傍晚她正把沿路府县送来的粮册和要道路线摊在案上,亲兵掀帘进来报: 有人求见。 自称天下第一富商之子,姓赵。 苏陌手里的粮册没放下。 “天下第一富商?” 单单这几个字,就让人莫名眼熟。 恍惚间像是前世逛洋柿子网时,那些五花八门的杂牌闲书里,最爱拿来博眼球的噱头套路。 “也许转机就在这里?” 苏陌揉了揉额角,把册子搁在案角,让亲兵将那人带到军帐外来,自己先去洗把脸。 来人在中军辕门外等了片刻。 一顶镶金缀玉的轿子停在旌旗猎猎的辕门边,轿帘一掀,钻出个年轻男人。 团花锦袍,腰束玉带,髻上簪着枚鸽子蛋大的明珠。 身后跟两个仆人,一个抱剑,一个捧唾壶。 踩上大营的黄土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接过仆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走上前的姿态像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少东家。 展开一柄洒金川扇,下巴往上一抬: “你就是苏将军?还算有几分模样。” 扇子摇了摇,目光把苏小陌从头打量到脚,脸上挂着故作矜持的微笑。 “家父听说了你的事,觉得你是个人才。” 苏陌没有作声,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只要你投降,做我赵家的媳妇,给我做妾,此次你犯上作乱之事,便当做无事发生。” “保你平安无事。” 他看到苏陌没有第一时间感激涕零,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又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舅舅是户部尚书周延昌。” 说完后便闭上眼,开始摇头晃脑。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苏陌依旧没有出声。 这让他不由得有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啪嗒! 扇子一合,赵公子往她肩上虚点了一下,预期之中略带威胁: “若是不答应……” “就别怪我赵家公事公办了!” 苏陌彻底了没了开口的欲望。 她觉得眼前这个玩意儿,可能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半兽人。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总之…… 不可能是人。 正常人类,怎么可能跑到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荒谬无比的话? 站在她旁边的亲兵,有些人已经把手悄无声息地攥上了刀柄,骨节捏得咯吱轻响。 军帐外值夜的哨兵也停住了换岗的动作,全在原地听着这个陌生人当面叫他们的上将军“做妾”。 “混账玩意儿,改杀!” 他们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猪狗拖到角落砍死! 苏陌有点拿不准这个赵公子的来历。 她有点怀疑这个人是个死士,到她面前是cos汉使来了。 好在,她还有系统。 系统空间内,季苍只是一眼,就将这赵公子看了个透,前世今生、所有的血脉关系,都一览无余。 然后,他懒得跟苏陌解释,直接把一份数据灌进她脑海,这其中包括: 户部尚书周延昌的个人履历、家产清单、赵家在全国各地有几十家商号、三十七座库房、十几个当铺等等。 军权:零。 地方势力:攀附了几个在任上混吃等死的文官,没一个握过兵。 她蹙着眉把这摞资料从头看到尾,又扫了一眼那身团花锦袍、油光水滑的赵公子,然后出声确认: “你姓赵?临安赵氏?” 赵公子被她忽然冒出来的疑问弄愣了一下,扇了几扇冷风,啧了一声: “天下还有第二个赵家?” 苏陌没有搭这句腔。 说实话,她有点被震撼到了。 对方的勇气,对方的无知…… 有一种胎盘夺舍婴儿,大肠代替大脑思考的美感…… 一个下九流的商户,靠着户部尚书那点关系撑着场面,连兵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跑到几十万大军的中军营帐里让她做妾…… 苏陌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怀疑对方可能具备某种降智光环。 非如此不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赵公子见她沉默后退,把扇子收拢往手心里一敲,心中得意。 他开始讲自己过往的辉煌战绩: 去年有个节度使的儿子惹了他,他当场就把对方的腿打断! 第二天,那个拥兵十万的节度使亲自上门下跪道歉。 然后他又讲自己曾替管家摆平过另一桩案子,也是闹进衙门当天便结差,县令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 他对那些前朝旧事津津乐道。 讲到自己有多仁慈、有多大量,说他这种身份的人愿意娶一个杀猪的是她祖坟冒青烟。 摇着扇子,把那双镶金边的靴子在黄土地上跺来跺去。 旁边几个老校尉的脸色已经铁青。 苏陌抬手让后面的人先别动。 她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这种蠢货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谁。 季苍又给她补了几条备注: 户部尚书这些年在朝廷里不算什么重臣,手里那点权力全用来给女婿家当保护伞。 赵家所谓的“天下第一富商”是靠把持京畿周边几府的官盐和漕运便利聚敛而来,并没有多少真正跨州连郡的产业根基。 他之所以有底气跑到这来撒野,是被京城那帮太监和文官的口水灌出了膨胀的信心。 满朝上下都以为苏陌这伙泥腿子撑不过春耕。 终于,苏陌听不下去。 …… 第655章 捡到一个将军17 苏陌站起身来,打断了赵公子的吹嘘。 这厮正在吹嘘自己曾收留过一个穷书生,后来那书生中了进士对他感恩戴德。 “赵公子,你方才说你舅舅是户部尚书?” “自然,简在帝心。” “周延昌。” 她念了一遍,似乎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很好,本将军记住他了。” “等本将军打到了京城,自会找他。” 赵公子的扇子僵在了原地。 “你不说自己是大度吗?现在,本将军给你机会……” “你现在跪在沙盘前面,把你名下所有通敌的钱庄和粮商交代清楚,我饶你一命。” 赵公子退到仆人身上,下巴哆嗦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扬手把扇子摔在地上,溅起几粒碎沙,破音尖叫: “你敢动我?我是天下第一富商的嫡子!你一个泥腿子杀猪的……” 苏陌挥了一下手。 一众校尉将官立刻冲上去开始拳打脚踢。 赵公子的膝盖终究是弯了,跪下时锦袍在粗粝的地面上蹭破丝,膝盖磕在被打翻的唾壶边缘,咣当一声。 他被两个亲兵押着往辕门外拖,双腿在黄土地上踩出两条浅沟,团花锦袍的袖口被枯草和碎石子磨破了丝,嘴里还在嚷着“我是赵家嫡子”“我舅舅是户部尚书”。 辕门外架起了临时刑台。 苏陌要当面看着他死。 经过系统大大的科普后,她明白了赵公子这种类人生物的名字:伪人,又名龙傲天。 这种东西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能搞出变数。 一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翻盘。 所以,苏陌下手很是果断。 直接下令推出去砍了,快准狠。 赵公子多活一炷香都不行。 砍头前赵公子嘴里还在往外蹦字,从“我是天下第一富商的嫡子”一路蹦到“你们这些泥腿子不得好死”。 亲兵首领手起刀落。 那颗戴过鸽子蛋明珠的脑袋滚在黄土上,嘴还张着,没来得及合上。 地上的血在风里很快凝成暗红色。 苏陌站在帐外把剑收回来,对着军需官说了一句话: “去查这个赵家在附近各地有多少存粮。” 赵家被抄了个底朝天。 三十七座库房里的存粮足够大军再往前推两个月,十几家当铺里抄出了整整几箱子地契和高利贷借据。 几十家商号的存银清点造册时,军需官抱着账本蹲在库房门口傻了好一阵。 当天晚上全营加了肉。 伙头军把赵家库房里存的上好熏肉切成巴掌厚的片,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每个士兵碗里都是压得实得不能再实的干饭。 篝火烧到半夜,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在篝火边用筷子敲碗唱起了军歌,调子是当年镇南军老兵从北边带回来的老调,词被现改了几句: “吃他娘,穿他娘,赵家存粮装满仓;砍他娘,踹他娘,投了将军不纳粮~” 苏陌端着一碗粥坐在篝火旁边,对着那面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军旗,忽然想起系统大大白天时说的一句话: 天下第一富商这五个字,一半是虚名,一半是催命符。 起义军的推进变得水到渠成。 赵家的几十座库房一抄,军粮问题彻底解决。 沿途百姓早就恨透了朝廷的苛捐杂税,听说苏将军不仅分粮还免了当年的秋粮征调,十里八乡的青壮扛着锄头镰刀往队伍里涌。 各地守军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不堪一击。 几座重镇还没等到围城,守将已派使者带着印信来降。 腐败的王朝在铁蹄下迅速瓦解,从边关到京城,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多月。 攻破皇城那日,苏陌立马在城外高坡上看着城门缓缓打开。 甬道两侧的禁军早已溃散,城头上那面褪色的龙旗歪歪斜斜地坠下来,被风一吹,晃悠悠落了地。 她没有骑马进城。 皇城的朱漆宫门被从里面推开时,满城缟素。 皇帝驾崩了。 跟皇帝一起死的,还有十二个皇子、四个皇孙、七名藩王以及若干宗室近支。 全数在“乱兵之中不幸遇害”。 害死他们的人是几个早就被她安插进朝堂的内应。 那几个脸生的文官跪在丹墀前面,一身素服,泣不成声,正在请她主持大局。 苏陌站在宫门内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奸臣的覆灭,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对于皇室,她名义上只是举兵讨个公道。 既然昏君和奸臣都已伏诛,公道自然也就讨完了。 她对着满殿跪伏的朝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本将起兵,只为清君侧,为顾将军雪冤。” “不想……奸人丧心病狂,竟害了陛下与诸位殿下。” 几个老臣当即往前跪了一步。 一个花白头发的都御史颤声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贼臣伏诛,宗室凋零,举国无主。” “苏将军功盖寰宇,名震四海,当顺天应人,即皇帝位。” 苏陌摇头,只道自己是个杀猪的。 第二次劝进在次日清晨。 不只是朝臣。京城内外的大小衙门、致仕的老臣、各地赶来的缙绅代表,黑压压跪了一地。 领头的捧着黄袍跪在台阶下面,说天象已有预兆,民心已归,再推辞便是置天下于不顾。 苏陌看了看那件黄袍,说此事不必再提,本将军一心为国。 第三次劝进在新朝的第一次大朝会上。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领头的捧着传国玉玺。 她站在丹墀上看着那方玉玺。 龙纹纽,五龙盘纽,螭虎钮。 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袍,明黄底子,金线绣的十二章纹。 龙椅上方的藻井彩绘剥落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旧木梁。 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嵌在椅背靠左的位置,据宫里的老太监说那是末帝年轻时酒醉以剑劈龙椅留下的痕迹。 那些深宫往事现在都跟她无关了。 她站了片刻,把手按在龙椅扶手上,转过身面对满殿跪伏的文武百官。 黄袍加身。 登基大典定在次年元日。 郊坛祭天那天,她站在圜丘最上层,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三牲献上,玉帛焚香,她把祭天文一字一字念完,念到“以告上帝”时停了停。 坛下跪着的百官没人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祭文的手。 曾几何时,自己的梦想是当个躺平的富家翁。 她把祭文念完,青烟从鼎中升起,笔直地升入高空。 随后颁即位诏,改国号为“昭”,改元启明,大赦天下。 册封功臣的名单列了满满几道旨: 一路跟着打过来的老部下们,根据军功大小,各自封赏。 还有便是顾北辰追封忠烈王,谥号“武昭”,配享太庙。 起名的名头,自然是要有始有终的。 …… 第656章 捡到一个将军18 登基之后第一天。 苏陌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面前堆了三摞奏章。 从边关军报到各府赋税,从河道堤防到秋粮征收,密密麻麻的字爬满纸面。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户部呈上来的赋税总册翻了几页。 各府秋粮至今未能足额入库,几处官仓的账面亏损挂在册子末尾,前任户部侍郎只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历年积欠,已成定例。 她把册子合上。 季苍的声音在识海里冷飕飕地冒出来: 【那几个蛀虫留着过年?】 苏陌提起朱笔在户部几个主事官的名册上画了几道红圈,把笔搁在笔山上。 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吏部、户部、工部,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后到太极殿议事。” 大朝会。 满殿文武分列两侧,紫袍绯袍挤挤挨挨,几个老臣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笏板,眼神互相递来递去。 苏陌坐在龙椅上,没等他们开口,直接把户部的赋税总册让内侍发给在场每个人传阅。 册子上那些历年积欠和账面亏空的数目被朱笔圈了红,最后一页附了一份她昨夜亲自整理的账目推演。 按各府上报的田亩数倒推,缺额绝不可能是“历年积欠”能解释的,是有人在粮册上做了手脚。 “这份总册,谁批的?”她的声音压得很稳。 满殿寂静。 户部几个主事官低着头,朝笏在手里微微发抖。 苏陌没点任何人的名字.她让内侍把另一份册子呈上来。 这是她昨夜在夜校里查阅前代档案整理出来的一份清册范本。 田亩、人丁、税额三项统一造册,各府县逐级核对,经手官员一律署名签押,缺额由签字人按比例追赔。 她把那份范本放在案头,旁边搁着朱砂。 “从今天起,天下赋税按这个格式重新造册。” “以粮册的统计方式为标准,统计土地、人口、商户、船只、骡马,按实征数入库。” “军功爵位一律重新核对,冒功者限半年内自首,逾期不报按欺君论处。” “各道、府、县三级官员,就地核对仓库存粮与账面数目,亏空由经手人追赔,追不回来的,从俸禄里扣。” “追到死为止!” 她顿了一下。 殿外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龙案上,把她面前那份朱笔圈过的赋税总册照得明晃晃的。 “朕在边关打了四年仗,知道粮草是怎么一粒一粒从老百姓手里抠出来的。” “谁从粮册上刮走一粒米,朕就要他还十斤肉!” 阶下几个言官用眼角余光瞟向当年弹劾过苏陌的那几个户部旧员,发现他们的朝笏正在微微磕碰袍服,发出极细的颤响。 倒是那些个跟随苏陌一起打进来的将官勋贵们,此刻都是蠢蠢欲动。 作为开朝新贵,他们可太需要重新划分利益了。 正好,前朝这些官员豪族们,就是最佳的对象。 至于这么做对方会不会反抗…… 呵。 谁的手底下还没几个渴望功勋的年轻将校呢? 起兵逆伐,马上得天下的含金量,岂是这些朝廷蠹虫能懂的? …… 新政推行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赋税造册体系从京城往各道府一层层铺开,每个经手官员在册子上签字画押,签字的人要对缺额负连带责任。 户部新设了一个稽核司,专查各府报上来的清册数字是否对得上账。 头一个月稽核司查出三个府的田亩数比旧册多出近两成。 全是当地豪绅历年隐匿不报的私田。 苏陌把这三个府的知府全部革职拿问,私田充公,按新册重新征税。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府重新造册的速度快了一倍。 这笔账一清,国库的银子开始往上涨。 她把新增的岁入拨出一半给了工部修水利,另一半给了兵部换装新式铠甲。 工部尚书是个老实人,在工部坐了多年冷板凳,头一回拿到足额拨款时站在太极殿门口愣了许久。 然后他回去把积压多年的几份治河方案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开始一条一条地干。 朝堂上的整顿不止于账目。 开国时跟着她杀进京城的功臣们,有一部分人开始以为自己是铁帽子王了。 封赏诏书颁下后不到三个月,有人就在京畿圈占民田、纵奴行凶。 当地县令不敢管。 那是开国元勋,县衙里那几根水火棍怎么打得到他身上。 弹劾的奏章递到她案头,她看了一遍,把涉事武将的名字记下来。 事发后,有老部下身穿当年旧战袍来替人求情。 说那几个老弟兄从前在战场上立过的功,能不能念在旧日情分上从轻发落。 苏陌正在批折子。 她把朱笔搁稳,抬起眼: “那些功臣的命是命,被他们圈了地的百姓的命也是命。” “朕打天下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不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骑在他们头上!” 老将颤抖着,被太监架着离开了。 等到殿内空无一人之时,苏陌停下笔,目光幽深地看向宫殿之外。 系统空间内,季苍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 “啧~才当了多久的皇帝,就自主觉醒了自私自利之心,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明明是减除权势过重的勋贵群体,平衡各方派系。” “却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面不改色。” “这蠢货,竟然还是个天生当皇帝的好苗子?” …… 第657章 捡到一个将军19 第二天早朝,她将在京畿圈地纵奴的几个开国功臣削爵夺职,交由刑部依律论处。 族中牵连者尽数发还原籍,所占民田一律清退。 昨日里来求情的将军在武官队列最前面,他低着头没说话。 退朝后他一个人往宫外走,孤单的身影显得分外萧索。 此事之后,朝堂上下的风气为之一肃。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伸手的功臣们把手缩了回去。 街头巷尾的茶楼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苏皇帝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苦过来的。” 京城西市的几个老商户凑在一起嘀咕,说新朝的这位女皇帝,跟前朝那些坐在龙椅上只会批红画圈的,好像不是同一类东西。 吏治的刀子砍完之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土地和商业。 前朝末年的土地兼并在战乱中被部分打散,大量无主荒田和抛荒地产需要重新确权。 户部呈上来的方案冗长繁复,洋洋洒洒写了一厚本,她看了两页就批回去重拟。 几天后的朝会上她摊开一张舆图,对满朝文武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荒地分给流民,种子农具由朝廷赊给,垦荒头三年免赋,三年后按新册征收。” “各地驻军在农忙时协助耕作,工部负责修缮灌渠。” 有人担心流民数量太大,种子农具的赊给会把国库掏空。 苏小陌看了那人一眼: “国库的银子不是藏在库里生锈的,流民有地种有粮吃,就不用当流寇。” “这笔账你们算得过来。” 垦荒令颁行后第一个春耕,京畿周边几府新增垦田数以万计。 工部修了几条淤塞多年的旧灌渠,水重新淌进干涸的田垄时,地头的几个老农蹲在渠边哭了。 商业方面她撤了几个前朝设在漕运要道上的重复税卡。 前朝税卡多如牛毛,一船货从江南运到京畿,沿途要交若干次税。 她把税卡裁撤合并,改成了按货值一次性征收的商税条令。 税率不高,但征收透明,不再给地方税吏吃拿卡要的灰色空间。 京城的东西两市在半年之内铺面数量翻了近一倍,各地商贾开始往京城汇集,南北货栈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她让户部在各地设立常平仓,丰年广籴防谷贱伤农,荒年平粜防粮价飞涨,调控的标准直接从各府县田亩册和新粮册上出数字,不讲虚账。 日常的理政里,她的风格还是那个在边关带兵的样子。 有事说事,给方案,不给的话回去重拟。 御书房的奏章批得极快,批完之后顺便附几行字问某县的水利钱怎么还没拨下去某镇的军粮调拨为什么又比预定晚了。 这些批语用词简短,有些时候干脆在奏章一角用朱砂笔画个示意图,箭头指到哪儿立竿见影。 官员的升迁考核不再看资历和关系,只看政绩。 她直接搬用军中的考功体系,把官员的绩效和粮册逐一挂钩。 粮册上有粮,升迁就有底。 粮册上的数字虚,那这个官也干到头了。 这套办法简单到乡里的小吏也能算清楚账,没有前朝那些层层转包的猫腻余地。 …… 启明二年春,北境急报入京。 狄族铁骑趁新朝初立,再度南下,连破三镇,劫掠数万人口,焚毁屯粮仓场,边关军报一日三至。 苏小陌在早朝上当即将兵部呈上的军报从头到尾铺在龙案上,抽出朱笔亲自批了四个字: “朕当亲征。” 朝堂为之一寂。 几个老臣正要出班劝阻,她已越过兵部把后勤、舆图、粮道、马政的调度一口气交代完毕,用的全部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术语,没有一丝犹豫。 压着旁边几个想进言的文臣摇了摇头。 御驾亲征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往边镇。 她刚到前线时,军中气氛紧绷。 这是她登基之后的首战,也是新朝第一次面对北境强敌。 她没有急于出击。 先看了半个月地形,把沿边防线每一处隘口都走过一遍,在沙盘前反复推演敌军骑兵的穿插路线和补给极限。 北狄擅骑射,但后勤薄弱,每次南下全是抢完就跑的快攻,从不恋战。 她对部下说了两个字: “耗他。” 启明二年冬,大军在朔风关外设伏。 她将重步兵藏在河谷低地,轻骑在两翼佯败诱敌,一步步把狄族主力引进口袋。 那场仗从天亮开始落雪,鹅毛大雪把旌旗糊成白色,弓弦冻硬了要放怀里焐才能拉满。 雪雾里狄族的马队冲进河谷时才发现退路已被封死,前锋撞上盾阵,两翼骑兵从山梁上往下压,一战斩首万余。 残部往北溃退途中,她亲领精锐骑兵追击,直至敌境深处的河谷营寨,将沿边各部逐寨拔除。 北境捷报传回京城时,满城燃灯。 苏小陌没有班师回朝。 她留了部分兵力镇守北境,自己带着主力往东转向。 灭北狄只是一个开始,统一天下的征途才刚刚铺开。 此后几年里,她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 第658章 捡到一个将军20 启明三年夏,西境。 西凉铁骑号称天下第一重骑,曾在三十年前以三千铁甲冲垮前朝十万大军,历代君主拿他们当心腹大患。 苏小陌出征前在军械司蹲了一段日子,把前几年从季苍那里学来的冶铁配方和铸造工艺全部搬出来,主持改良了一批破甲弩。 弩臂加长加厚,箭簇改用淬火钢头,穿透力在靶场上能钉穿两层铁札甲。 她在靶场比划时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季苍给她的那些“高产作物种子”,到现在还压在系统空间里没动过。 这几年打仗打得昏天黑地,她把那些种子给忘了。 她连忙闹出种子,让农事官去试种植,转头继续跟军械司的工匠们琢磨破甲弩的准星。 西凉决战在贺兰山下展开。 对方铁甲重骑列阵时,铁甲如墙,马蹄踏得地面嗡嗡作响。 她的弩阵在三百步外一轮齐射,箭雨穿透铁甲如穿纸帛,第一排重骑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排被绊倒的骑兵和冲撞在一起的甲胄搅成一片铁灰色的混乱。 步军方阵趁势压上,西凉铁骑溃散。 自此西境纳入版图。 启明四年,南征。 南诏十万大山,瘴疠弥漫。 她变换后勤思路,就地征集熟悉山地的夷族向导,将大军分成多支轻装小队,沿山谷水道穿插突破。 南诏的象兵在狭窄山道上无法列阵,被她用火攻和火箭一轮骑射逼得四散奔逃。 南诏王率残部在洱海畔投降。 启明五年,东征。 东海水师自恃海峡天险,舰船数量超过她的水师,在海战上经验老到。 苏小陌在沿海一带设立船坞赶造新式战船,把水师分成三支舰队,两翼佯动牵制对方主力,中军趁夜雾突入内海,直逼对方大营腹地。 东海水师统领在旗舰上看到她的帅旗从雾中浮出时,手里的望远镜摔在甲板上。 启明六年,灭六国,平四海。 战火燃遍四方,又在四方逐一熄灭。 她几乎没有回过京城。 各地的军报在全国驿道上昼夜不停地奔跑,奏章和前线战报混在一起送进她的御帐。 班师回京的路上,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皇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出来。 季苍在识海里凉凉地出声: 【你现在的后宫,还是空的。】 苏小陌骑在马上,手按着剑柄,没搭腔。 这几年战场上没空想这件事,但御史上书的折子已经攒了好几封,从“皇嗣不立国本不稳”一路写到“阴阳调和乃社稷之基”。 她当然知道这些折子背面的盘算。 前线打仗的时候他们不敢催,仗打完了,各世家大族惦记后宫位置的手就开始往她这边伸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在识海里问: “我要是纳妃,那个‘恋爱就会死’还算不算数。” 季苍的回复比预想中快,语调难得没有夹枪带棒: 【纳妃是纳妃,恋爱是恋爱。】 【你是皇帝,选妃填充后宫是政治行为,不是恋爱行为,你对你那些妃子产生过心跳加速吗?】 苏小陌想了想:“没有。” 【那就不算。】 苏小陌点点头。 季苍说得没错。 她确实没什么恋爱的心思了。 富有一国的帝王,想要什么男色没有。 整个天下等着她去治理,每天御书房里堆的奏章能从案头摞到门槛,比搞暧昧有意思得多。 启明七年,新朝第一次选秀。 各地世家将族中适龄男子送入京城候选,有文采风流有名士气度的,有出身将门弓马娴熟的,有相貌俊美举止优雅能诗善画的。 苏小陌在储秀阁里走了一圈,回到御书房后对内侍报上来的名单批了十几个名字。 她又从开国功臣的子弟里挑了几个年轻英武的武将之后收入后宫。 后宫的事安排妥帖后,她转身继续批折子。 秋粮预估、河道修缮、边疆戍卒轮换、新收州县的赋税清册,一件接一件,从御书房批到深夜。 后宫对她来说,解决的是子嗣与政治,其余的精力全部给了国政。 在魔君大人的子母河水帮助之下,生孩子的重任交给了众多后宫妃子们。 几年后,皇子降生。 册立太子大典告成那日,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声浪一波一波涌向宫城。 她坐在龙椅上,透过冕旒垂下的玉藻看着跪满广场的臣子。 从破庙里扛起顾北辰开始,到在菜市口举刀卖肉。 从沙盘前击败他接过将印,到沼泽地伏击一战成名。 从数十万大军清君侧,到灭六国平四海统一天下。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叠在一起,一张一张地落下去。 她用了并不长的时间,从一个普通屠户之女,走到了天下之主。 史官在起居注里这样记她: “帝起于微末,性英毅,有雄略。” “以女子之身,行征伐之事,终一天下。” …… 时空长河之上。 季苍的真身立在虚空之中,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悬着一片核桃大小的真灵碎片,碎片表面流转着一层纯净的七彩荧光。 他把那片碎片收入袖中。 这个世界的污染度定格在了百分之九,低于目标阈值,清理完成。 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条河,亿万条时间支流中,一个穿玄色龙袍的女人正独立于皇城之巅。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渐渐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 第65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 “第三十七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顶帅帐之中。 牛皮大帐撑出四方规矩的天地,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在四角铜架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将帐内映得通明。 正中的帅案是整块铁力木劈成的,长近丈许。 案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头伏在案角,眼眶里镶着两颗墨玉,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案上摊着半幅羊皮地图,图角用玄铁镇纸压住,镇纸上铸着“神武”二字。 笔画深峻,凹槽里仿佛嵌着陈年干涸的血痕。 他靠在椅背上。 那把椅子是整块乌木雕的,椅背镂空雕着一只展翅的玄鹰,双翼正好托住他的肩胛。 身上是玄色锦袍,袖口和领缘压着暗金云纹,腰间束一条三指宽的犀角带,带扣是一整块未经打磨的墨玉,质地粗犷冷硬。 旁边架上横着一柄方天画戟,寒光四射,杀气四溢。 季苍抬起手,这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覆着层叠的旧茧。 “有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我’的存在。” 说罢,他换了个慵懒的姿势,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随手一拘。 旁边虚空中漂浮的剧情光球飞过来,悬在他掌心上三寸处。 五指一合,光球碎裂,无数光点碎片化成一道细长的数据流,直接灌入识海。 剧情开始浮现。 江湖儿女江湖老,恩怨情仇几时休。 三尺青锋斩不断,一壶浊酒又从头。 这是个少年奋起反抗魔道巨擘的故事。 一夜之间,卫家满门被屠。 少年卫乘风从高门大户的大少爷变成了流落街头的小乞丐,身负血海深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 但天无绝人之路,他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时偶然救下一位少女。 少女笑容明媚如三春桃花,缠着他说要报恩。 “我叔叔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剑客,有什么事尽管包在我身上。” 卫乘风想到自己背负的血仇,不愿牵连她,忍痛离去。 自此之后,魔教圣女、南疆少女、道宗道子、佛门佛子、神机门少门主,各色武林少侠都出现在他身边。 少年站在众人面前,握紧拳头,高声道: “你我心怀情义,牵尘缘羁绊,同心共赴,诛灭魔头。” 简而言之…… “用爱与羁绊,发出致命一击吧!” …… 季苍眨了眨眼。 【当前污染度:66%】 【目标污染度:15%】 手指在铁力木案面上轻敲两下。 咚……咚…… “普通的人物、普通的故事,污染度也不高。” 他对着跳动的烛火自言自语。 “这也值得我来一趟?” 手指敲到第三下时。 一缕万界通行的道则自时空长河之上垂落,无声无息地浮上心头: 罢了,来都来了。 “嗯……那行吧……” “那便看看有什么操作空间吧。” 他从乌木椅上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白虎皮的尾梢。 帐帘掀开半幅,外面是连营的灯火和巡逻士卒的铠甲反光。 夜风灌进来,吹得铜架上的牛油巨烛齐齐晃了一下。 他背对帐帘而立,墙上那柄方天画戟被烛光拉出一道狭长的暗影,压在整张羊皮地图上。 …… 大夏,京城。 湖心亭。 风从竹林里穿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簌簌声。 几丛紫竹斜斜探出岸边,影子落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 亭中一张紫檀小案,案上一只青瓷茶盏,盏中碧色茶汤澄澈如玉。 炉中的龙涎香还有半寸来长,香灰白如初雪,烟直直地升上去,被湖风吹散。 少年大约十六岁模样。 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压着暗纹银边,腰间挂一枚羊脂白玉佩。 他的眉骨生得高,眼窝微凹,鼻梁挺直如削,嘴唇极薄,整张脸还带着少年人未完全长开的清朗。 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极短。 他在读一本旧版的地方志,翻页不快,每一页都从头到尾看完,偶尔停下来端起茶盏抿一口。 岸上快步走来一个人。 步子急却落地极稳,到了亭外阶下便收住,低头垂手。 来人是府中老管事,在侯府当差多年。 “小侯爷。”他压低声音,“事情已布置妥当。” 少年没有抬头。 书页又翻过一张,纸面在指腹下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掠过湖面时裹着水汽的清凉,把他鬓角碎发吹得微动。 又过了好一阵,看完了那一章他才将书合上搁在案边,手伸出去。 老管事将密报递上。 少年展开看了一遍,从头到尾,然后重新叠好,压在茶盏旁边。 “处理干净就行。” 他把目光从密报上收回来,重新拿起书,看向一旁那个肉山一般的恐怖身影。 “麻烦郑叔走一趟了。” 被叫做郑叔的男人立刻低头应诺。 郑叔,侯府第一高手,身形庞大却行动无声。 脸上的横肉堆叠间挤出一双极小的眼睛,那双眼看向少年时满溢着信服与欣赏: 太像侯爷了,一样的沉静,一样的狠辣。 连看完信先搁在一边继续喝茶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肉山般的身影转身迈步。 亭子外沿的积尘被震得浮起极细的微沫,石阶在一股巨大的震颤中嗡嗡低鸣。 砰砰砰的声响沿着石径一路远去,竹枝在余震里轻轻摇晃。 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少年继续读书,炉中的龙涎香又短了一小截,香灰落在白瓷碟里。 书页翻过一章又一章,湖面上起了细碎的金光。 太阳正在西斜。 …… 几天后。 幽州。 卫家府邸坐落在幽州城最好的地段,四进宅院,门前两座石狮,门楣上挂着御赐的匾额,上书“忠义传家”。 今夜那匾额被火光照得通红。 黑衣人翻墙而入,像一群无声的夜鸦。 第一批倒下的是守在前院的两个护院,尚未拔刀便被射死在廊柱下。 第二批倒下的是闻声冲出来的卫家子弟,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砍翻在门槛上。 一个卫家少年被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冲着那些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哭号爹娘。 下一瞬便被兜头劈成两半! 卫家的护院头领是个老镖师出身,提一柄泼风大刀,领几个有血性的家丁守在正厅门前,拼死挡了一刻钟。 他的大刀断成两截,断刀插在台阶缝里,人靠在柱子上,身上中了十几箭,死不瞑目。 卫老爷子拄着剑站在正厅匾额下,须发皆张,吼声如雷: “杀!冲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黑衣人一层一层往府邸深处推,刀口从门房一路抹到后院。 尸身交叠,倒在大厅前石板路上、倒在后院曲廊间、倒在花厅窗棂下…… 压平了花圃里开得正盛几簇墨菊。 火把被扔在厢房的柴堆上,火苗顺着纱帐往上爬,把窗纸映成金红色。 府里养的几只画眉在笼子里扑棱扑棱乱撞,笼子被火舌舔到,鸟叫了两声便同笼架一起化为灰烬。 几个不肯松手的家生子拦在内院门口,被一刀一个剁翻在石阶下,手指还死死攥着门框上的铜环不放。 一个老仆背着包袱从偏院屋里跑出来,只往外冲了几步便被箭矢钉在影壁上。 中院正厅。 卫家家主横刀立在阶前,身后是他最后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火光映在他脸上,青色的络腮胡沾着血迹,身上的锦袍已经被刀锋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他回头看了身后那些人一眼,然后转过身,提刀,往阶下冲去。 然而…… 他并未成功冲到阶下。 箭雨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 卫家家主跪在台阶上,鬼头刀拄在石板缝里撑着上半身,抬走时脸被劈歪了,肩胛缝里还插着半截断箭。 剩下的卫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刀口补上来的速度太快,快到一个卫家小姐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便被踩住了手指,剑尖从背后透过来。 整个府邸都透着一股生机断绝的大恐怖。 若是有精通数算的人在此,定能看到这满目的黑红死气之中,竟然诡异的夹杂了一丝冲天而起的金色气运。 …… 第66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 密道入口在祠堂供桌底下。 忠仆老赵拽着卫乘风的胳膊穿过夹道,把他推进去,然后把供桌挪回原位,自己转身挡在门口。 密道石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外面跳动的火光。 他听见老赵的惨叫声,然后是身体栽倒的声音,最后是刀锋入肉的闷响。 嘴唇被自己咬出齿痕。 透过密道石板的缝隙,他看见父亲跪在台阶上以刀支撑身体的背影,看见几个兄弟被砍翻在花厅前,看见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他把拳头塞在自己牙关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密道的青砖上。 府邸大门外。 一座肉山般的身影踏上台阶。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板便微微下陷,石缝里的积尘被震得跳起来。 石阶在最低处沉陷裂开,碎屑沿着石缝簌簌往下滚落。 郑叔环顾左右。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横陈的尸身,扫过还在燃烧的厢房,扫过那些正在翻找活口的黑衣人。 眼神冷漠如一瓢冰水。 “一个不留。” 黑衣人们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丝线牵住四肢。 他们的脚底踏过血泊,踩出一团团暗红色的印子,分头散入每一条走廊,推开每一扇半掩的房门。 刀口落下去时干净利索,没有多余的声音。 卫乘风缩在密道里。 胸腔里的心跳砸得耳朵嗡嗡响。 他听清了那句话,也看清了那张肉山般的脸——火光把他的轮廓烙在卫乘风眼底。 爹娘、兄弟、姐妹,全死了…… 家没……了! 他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淌进指缝里,和咬破的伤口混在一起,又咸又辣。 他把那张脸刻在骨头里…… 那个肉山般的身影太好记了。 他早晚会报这血仇! 密道尽头是城外一处枯井。 满身灰土的少年从井口爬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火光。 幽州城上空被烧红了半边天,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把脸转过去,沿着山路往北走,没有回头,枯井口的长草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 江南,天机门。 水榭建在碧波中央,九曲回廊从岸边伸过去,廊柱上缠着老藤。 丝竹声从对岸飘来,隔着水面,清得像山泉淌过石缝。 白袍少年独坐石桌旁。 棋盘上搁着一副残局,黑白子错落纠缠,已入了官子。 他的手指悬在棋罐边缘,指尖微动。 棋罐中一枚白子跟着轻轻震颤。 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层层叠叠的各色幻影明灭不定。 星斗轨迹、山川走势、王朝气运,千万条情报在他脑海中汇聚碰撞, 惊人的运算量在他的大脑里运行,仿佛有无数条因果线在他眼底交织又散开。 噗! 忽的喉头一甜。 白袍少年偏过头,猛地咳起来。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帕子捂住嘴。 帕子移开时,上面多了一小片暗红。 不远处两个侍女快步过来,鞋尖踩在回廊的木板上细碎地响。 一个去扶他的肩,另一个把石桌上的凉茶挪开。 “少主,您又不爱惜自己身子了!” 少年轻轻搁下染血的帕子,不在意的虚弱一笑。 “能窥见几分天机,损些寿元也无妨。”嘴角微弯,眼神清明。 两个侍女眼圈一下就红了。 少年摆摆手,苍白的指尖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示意无碍。 目光越过她们的肩头,越过水榭的飞檐,越过天机门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极远极远的天际。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拂动他额角的碎发,棋盘上那枚白子终于停止了震颤。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道: 时隔五百年,武道大世终于又开了…… …… …… …… 大夏西陲。 黑压压的军阵从地平线上铺过来,像一道缓慢移动的钢铁潮水。 十万蛮族狼骑,马蹄踏起的尘埃遮天蔽日,把西斜的日头都染成了昏黄色! 大地在震颤,城墙上的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一个个士卒的肩膀和头盔上! 城墙上。 一个年轻兵卒握着长矛的手在发抖,矛尖轻轻磕在城垛上,发出细碎的金属颤音。 他旁边是个络腮胡的老兵,伸出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把年轻兵卒的矛杆往上托了一下,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怕个屁,一会儿照着肚子捅!” “不容易捅空!” 年轻兵卒咽了口唾沫,把长矛握紧了,只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弓手们已经搭箭上弦,箭簇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光。 几个校尉猫着腰沿城墙根小跑着传达口令,每过一个垛口就拍一下守垛兵卒的肩,嘴里呼喊叫骂: “稳住!怕个卵子!” “别他妈慌!一会儿跟老子一起狠狠地干死这群蛮子!” “没鼓声不许放箭!” 城楼最高处。 两个将军扶着城垛往下望,披风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 左边那个姓赵,脸方肩宽,两条眉毛拧成了死结。 “蛮族这帮杂碎一向谨慎,往日来全是小股轻骑,抢完就跑。” 赵将军把佩刀往城垛上一拍。 “这回倒好,倾了至少三成的战兵,打眼扫过去全是气血澎湃的精锐。” “他们是发的什么疯?” 右边那个姓孙,瘦脸细眼,正举着一根单筒铜镜往蛮族军阵里扫。 铜镜停住了。 他把铜镜递给赵将军,手指点在镜筒上: “你再看看,个个身披全甲,胸甲、肩吞、臂鞲一样不缺,全他娘的是铁札甲。” 孙将军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磕在城垛上。 “这群蛮子哪儿特么来的这么多甲胄?” 赵将军举着铜镜看了半晌,慢慢放下。 镜筒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他深吸一口气,干燥的秋风裹着沙砾灌进嗓子,呛得他声音都哑了几分: “这时候还想这个干什么!” “来者不善!这次……怕是难了。” …… 第661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 蛮族军阵后方。 一座缓坡上立着几个人影。 他们头上戴着艳丽羽毛编成的冠饰,鹤皮苍老,脸上用七彩油墨画出层层叠叠的诡异纹路。 领头那个骨瘦如柴,颧骨高耸,油彩把眼眶涂成幽绿色。 他双手笼在宽大的骨饰兽皮里,望着前方军阵。 身后另一个矮胖些的祭司眼里烧着怒火。 他年轻时曾被中原边军俘虏,锁在笼子里当奇兽巡展,这笔债他每日临睡前都要默念一遍。 最年轻的那个祭司把双臂抱在胸前,十根手指轮流敲着自己的肘弯,敲得越来越快,眼里全是急切与渴望。 草原太小,他要去中原人的宫殿里过冬! 领头的祭司开口,语气中满是赞美: “多亏了那些势力啊……” 矮胖祭司闻言冷笑: “中原人最爱内斗,他们斗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他们把我们当狗,养在关外替他们咬人,那就让他们喂!” “等我们把中原人的血肉啃够……” 年轻祭司眼里满是蠢蠢欲动,顺口接话道: “就是反咬回去的时候哈哈哈!” 领头祭司的油彩面孔在落日余晖下泛着诡异的暗光,干枯的手指在胸前缓缓合拢,指节咔咔作响。 “这一次,咬下大夏一块肉,用这块肉,养我草原百万儿郎!” 矮胖祭司哼了一声,肉山般敦实的身形压得胯下巨狼直喘粗气。 他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狼头上烫出极小的白烟。 最年轻那个握拳挥了一下,羽毛冠上的铜铃被他晃得叮铃铃响,满面的骄傲自满仿佛城墙已经塌了。 …… 很快。 十万蛮族狼骑动起来了。 铁蹄声先是一阵闷雷,然后变成铺天盖地的轰鸣! 气血大阵肉眼可见地升起! 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浪在骑兵阵中蔓延勾连,把每个蛮族骑兵的精气神拧成一股! 这股气势往上蒸腾,把夕阳的光都滤暗了一层! 城墙上的兵卒们被骇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站住。 “娘……孩儿不孝……” 凝重的氛围在城墙上氤氲开来。 然而…… 就在骑兵前锋离城墙不到三百步的时候…… 一道玄色身影从城墙上跃了出去! 赵将军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只觉头顶一暗,一道玄色披风从城楼上方掠过,带起的气流把旗杆上的帅旗刮得横飞出去。 几个祭司同时抬头。 领头的祭司先是一愣,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军阵由数万儿郎气血勾连,军阵压制之下,就算宗师巅峰也得被碾成肉泥!” 最年轻那个祭司正要接口嘲笑,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眯起眼,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 旁边那个矮胖祭司已经失声低呼,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不对!!!” “你们看他的脚底下!” “他在走……他还在往上走!!!” 万众瞩目之下,那道身影却没有从空中落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着。 脚下踩着虚空,每一步落下去,脚底便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波纹层层叠叠往外推。 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脚下透明的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不过片刻,那身影便走到了比鹰还高的地方,低头俯视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像俯视一片蝼蚁。 “无上……大……大宗师?!” 矮胖祭司的嗓子终于破开了,声音尖得刺耳。 “神武军什么时候有大宗师了?!” 天下皆知,大夏只有一位大宗师,就是开国高祖皇帝。 按大夏官方的说法,高祖晚年追求更高武道境界,云游天下不知所踪。 各方势力私底下猜的是这老东西练功练岔了气,暴毙了。 不然怎么会在龙椅上熬了两百多年,熬死了所有儿孙,才恋恋不舍传位给曾曾曾曾孙子。 但猜归猜,谁也不敢去京城皇宫里试试那老东西还在不在。 天下武道六境。 武徒练体,武生练劲,武师融汇招式,武豪身经百战,宗师武道大成。 一步一天地,一境一重天! 宗师已是人间顶尖,单挑无敌,以一当百轻轻松松。 但宗师也扛不住建制军阵。 几万人的气血勾连压下来,宗师的内劲运转都会被压制凝滞,冲不破也打不穿。 只有无上大宗师,才真正傲视天下。 除了力量远胜宗师百倍,最最关键的便是…… 大宗师会飞! 能在半空远距离攻击,对军阵有极大威胁。 军阵再强,打不中天上的目标。 嗡—— 无形的气血之力在天空爆发,甚至短暂的压过了下方十万狼骑的喧嚣。 城墙上下所有人都仰着头。 赵将军手里的铜镜都被这气血之力一激,差点脱手。 众人只见那人身上的玄色铠甲在夕阳下流转着暗沉沉的乌光。 胸甲正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赤红晶核。 晶核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光路往四肢蔓延,每一条光路都是一条增幅经脉,把穿戴者自身的气血之力层层放大。 肩吞是两只张口的玄虎,虎口衔着两团幽蓝火焰,火焰明灭间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 护腕、护膝、战靴,每一处关节都有倒刺状的暗金纹路,纹路深处嵌着无数米粒大小的气孔。 那是兵部最顶尖的匠师为气血外放高手专门锻制的“气窍”,每一窍都对应一道外放经脉,能在半空中形成外放气血的锚点。 这身盔甲,名为“镇岳”,整个大夏只有一个人有资格穿它! 孙将军那双眼本来就小,这会眯得只剩一条缝,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那是……那是神武侯?” 一个老校尉已经喊出来了,声音又干又哑: “神武侯季苍!是侯爷!侯爷他……大宗师!他突破了大宗师!” 城墙上哗啦啦跪倒一片。 有兵卒在喊“侯爷威武”,有弓手把弓举过头顶拼命挥。 赵将军一手扶城垛一手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天佑大夏!” “传说中的无上大宗师之境,神武侯竟然突破了!” “我大夏,终于拥有第二尊大宗师了!” 半空中。 季苍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镇岳甲的心核晶体红光大盛。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身上的额气血之力外放,汇聚在他掌心前方,凝成一只巨大的气血手掌。 那只手掌遮住了半边天,掌心的纹路都是半透明的气血在流淌。 一掌按下。 蛮族军阵正中央…… 猛然炸开! …… 第662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 轰隆隆!!! 无数秃头扎小辫的蛮族骑兵被气浪掀上半空,铠甲、骨饰、断肢混在黄尘里翻飞。 军阵连成的气血大网从中心被撕开,裂纹往四面八方扩散! 军阵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密密匝匝的碎痕,碎痕蔓延速度太快,边缘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裹进崩裂的气浪里! 哀嚎声和战马的悲鸣压过了马蹄声! 十万狼骑组成的气血军阵…… 崩了! 缓坡上。 几个祭司的脸色同时变得铁青。 领头那个双手攥拳砸在蛮兽坐骑的脑门上,骨饰在手腕上哗啦啦响,油彩脸上的幽绿色眼眶被额角暴起的青筋挤得微微扭曲。 “该死!季苍……他竟然突破到了无上大宗师!” 他猛喘一口气,随后又惊惶道: “他看样子绝不是初入此境!” “这家伙竟这么能忍,早突破了也不展露,忍到现在才出手!” 矮胖祭司攥着缰绳的手在抖,最年轻那个脸上的骄傲自满已经碎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惨白。 “完了……十万狼骑死伤殆尽……” “西边的野蛮人必定会蠢蠢欲动!” “起码十年之内,我们再没有机会南下放牧!” …… 半空中。 季苍五指一收,那只巨大气血手掌的残影随风散去。 他偏过头,朝那座缓坡的方向瞥了一眼。 几个祭司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尾骨往上窜,像有只眼睛从虚空中俯视下来,把他们从头到脚都看透了。 领头祭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可能……” 他咬着牙,声线压到极低,抬手按住胸前悬挂的骨饰祭器。 “我们身上的祭器是大祭司亲手炼制,就算季苍突破了大宗师,也不可能在这么远……” 他没有说完。 因为季苍已经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的漠然与随意,像在看路边的几棵野草。 季苍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 玄色披风被他肩背撑得笔挺,夕阳在镇岳甲的赤红晶核上投下一道暗金色的反光,把他的侧脸镀出一层冷峻的轮廓。 眉骨高,眼窝深,鬓如刀裁,嘴角挂着一丝闲散的弧度。 “打完收工。” 他把手收回披风底下,转身踏空往回走,脚下透明涟漪层层荡开。 “也不知道我那反派好大儿的邪恶事业,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低头往大夏京城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回去看看吧。” …… 半个月后。 大夏京城。 神武侯府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勋贵区正中央,占了整整大半条街。 朱漆大门上镶着九排铜钉,门前两尊石狮高逾丈许,狮爪按着石球,鬃毛被风雨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台阶下站着八个家丁,个个手按腰刀,站姿如松。 这些人都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身上那股彪悍气洗都洗不掉。 不是京里寻常豪门软塌塌的护院能比的。 领头的那个面有刀疤,往门口一站,双眼精光内敛,太阳穴微微鼓起,赫然是武道第二境武士巅峰的修为。 在军中够当百夫长的人物,在侯府只能看大门。 府内幽深。 回廊连着回廊,庭院套着庭院,青石板路面被踩得光滑如镜,两侧的古槐遮天蔽日。 仆人们穿梭其间,个个低头快步,衣袂带风却无一人出声。 整座侯府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一个锦袍少年正穿过垂花门。 他大约十六岁模样,一袭玄青色云锦长袍,腰间悬着羊脂白玉佩,步履飞快却不显急促。 拐过九曲回廊,穿过两道月洞门,迎面是一座独立的书阁。 书阁建在荷塘正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道石桥与外相连。 此时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水面浮着几片圆圆的莲叶。 季延年在石桥前放慢了步子。 他整了整衣领,把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摆正,深吸一口荷塘上清凉的水汽。 踏上石桥,迈进书阁。 书阁四面皆是镂空雕花木窗,暮色从窗格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碎金。 紫檀木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碧色茶汤正冒着袅袅白气。 旁边的博山炉里燃着檀香,细细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成极淡的青雾。 一个玄色长袍的青年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执一卷旧书,就着暮色在读。 他的面容与季延年有几分相似——眉骨高,眼窝深,鬓如刀裁,只是比少年多了一层在沙场上磨出来的冷峻。 握着书卷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覆着层叠的旧茧。 那是他父亲。 大夏第一宗师,高祖之下武道第一人。 大夏神武侯,季苍。 远在边关的父亲忽然出现在家中书阁里,季延年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季延年放轻了步子,无声地走进书阁,在案前三步处站定。 垂手,低头,姿势恭敬得无可挑剔。 他没有出声催促,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荷塘上的风吹进来,拂动他额角的碎发,他纹丝不动。 季延年进来,季苍自然察觉到了。 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 他忽然起了一点促狭的心思。 把书页又翻过一张,目光看似落在字里行间,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在打量自己这个好大儿了。 这一套“先晾着对方、不动声色地把事办完再理人”的做派,季延年自己用得纯熟。 季苍此刻原样奉还,倒要看看这小子什么反应。 作为融合了这个世界分身的存在,季苍获取了分身全部记忆,又因本就多面一体,融入这个身份毫无隔阂。 扮演神武侯这件事,他上手极快。 书页又翻过一张。 季苍的目光从书页边缘移开半寸,思绪已经飘远了。 眼前这个站得毕恭毕敬的少年,在原剧情里可太有出息了。 有出息到不只是一个普通反派…… 而是最终Boss。 …… 第663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5 季苍在心里给好大儿下了个定义: 一个有梦想的反派。 众所周知,反派圈有一个铁律。 单纯想干坏事的反派往往只是小喽啰,这种人格局太小,掀不起大浪。 但当一个人站起来说要建立一个和平美好的新世界时,所有人就该打起精神了。 因为这个级别的角色,一般不搞事…… 一旦搞事,那就是灭世级别的大事! 季苍忍不住嘴角微扬。 原剧情里,季延年作为留守京城十几年的留守儿童,在孤独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搭建起了一套难以撼动的价值观。 【武者是毒瘤!】 他们不事生产,反而四处掠夺普通人的劳动成果。 境界越高,对环境和普通人的伤害越大。 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城垣为之摧折,百姓为之鱼肉。 季延年在那漫长的孤独里做了一个决定: 禁武! 在一个武侠世界,禁武。 并且极其执着地要把这套理念贯彻到底。 季苍把手里的书合上一半。 不由的感慨万分。 都怪前身一心只顾着在边关打蛮夷,把家庭教育这一块落下了。 他倒不是看不惯好大儿的人生目标。 孩子嘛,有点梦想总好过当咸鱼。 他看不惯的,是执行方式。 季延年为了完成这个伟大目标,利用侯府资源暗中建立了一个组织。 随后便藏在幕后,不断对那些他判定为罪大恶极的武道门派和世家下杀手,一点一点蚕食天下武道势力。 这套操作精密、隐忍、步步为营,确实有几分他季家骨血的风范。 遗憾的是天命之子横空出世。 卫乘风发现了世上有个邪恶组织在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然后便是老一套的一路装逼打脸收后宫,三年内晋升无上大宗师。 最后依靠后宫与各大武道势力的关系网收服各方,彻底碾碎这个邪恶组织,围杀幕后黑手。 彼时的季延年已臻无上大宗师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本世界武道从未有人达到过的新境界。 但他选择了当幕后黑手,而不是光明正大突破新境界镇压全世界。 这一点季苍怎么想都想不通。 “这是在作甚呐?” 好在,魔君大人不是一个内耗的人。 他一般只会选择让别人内耗。 嘭! 书被丢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苍靠在太师椅上,怒视季延年。 季延年正低着头垂手站着,忽然听见书本拍案的声音,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满含怒意的眼睛。 季延年:? 老父亲就这么瞪着他,不说话,目光灼灼,像在边关瞪着蛮族骑兵的冲锋。 季延年脑子里飞快转了两圈: 父亲为什么忽然从边关回来? 为什么没人通报?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从七岁起就没怎么见过面的老父亲忽然空降书房、丢书、怒视,这信息量实在有些超出了他的分析范围。 他面上不显,心里仔细咂摸了一下,确认眼下这情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方确实是自己老父亲。 自己这多年留守京师,父子隔阂已深,忽然空降,也不知他能回来多久。 如此想着,动作却不慢。 他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父亲,您从边关回来,路上辛苦了。” 季苍把后背往太师椅上一靠,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季延年等了片刻,确认老父亲没有下文,便接着问: “父亲此番回京,可是有军务要奏报?” “军务倒是顺手办了。” 季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茶盏搁回案上,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边关立了‘亿’点小功,朝廷召我回来,封赏一下。” 季延年微微颔首。 至于是什么功,又封赏什么,老父亲没说,他也没追问。 边关的事离京城太远,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介白身,不该问的绝不问。 季苍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忽然又起了刚才那个促狭的念头。 什么都知道的老父亲,偏偏要看看儿子如何在自己面前假装无事发生。 他把茶盏往旁边一推,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语调放得随意而和缓: “延年啊……为父在边关这些年,对你多有亏欠。” “这次回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延年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为父给你当靠山,不管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父亲都支持你~” 季延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心跳却漏了半拍,他稳稳地抬起眼,与父亲对视。 “父亲言重了,儿子正在准备明年的会试,想考个文状元,与父亲一文一武,一同为国效力。” 季苍不语。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三分,心道; “装……继续装。” 季延年垂下眼帘,呼吸依旧平稳。 博山炉里的檀香又短了一小截,香灰落在白瓷碟里。 季苍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嗯……文状元好。” “去吧,好好读书。” 季延年躬身退下。 退出书阁,走过石桥,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回廊。 一路步履稳当,神色如常。 还不忘朝廊下擦肩而过的老管事微微点了一下头。 进了自己的书房,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衣料贴在皮肤上……湿透了。 云锦料子吸饱了汗水变得又重又凉。 他闭眼长出一口气。 父亲的威压比从前更盛了,那股沙场凝出的气机像一柄没有出鞘的重剑,哪怕搁在那里不动,光是重量就压得人肩头发沉。 他的伪装应该没有问题。 郑叔当初也是父亲派来保护他的,现在已经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心甘情愿替他保守秘密,替他办事。 父亲再厉害,离京多年,手下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把后背从门板上撑起来,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研墨。 书阁内。 季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搁下茶盏,朝窗外唤了一声。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荷塘对岸走来。 那人身形如肉山,每一步落下,石桥都在极细微地颤抖。 一个呼吸间便到了书阁门口,进门,单膝跪地。 地砖上传来轻微的震颤,正是郑容。 …… 第664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6 季苍靠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延年这孩子,这些年我不在京城,多亏你照看。” “跟我说说,他都在做什么。” 郑容跪在那里。 汗珠从他肥厚的后颈渗出来,顺着领口的褶皱往下淌。 肉山般的身形纹丝不动,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小侯爷……在读书。” “读书。” 季苍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把茶盏盖轻轻放回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书读得如何?” “用功……极用功!先生们都夸!” 季苍看着跪在地上的肉山,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语调没有加重,却让郑容后背的冷汗又厚了一层: “你不错。” “忠心护主,守口如瓶……呵呵,不错。” 郑容把头埋得更低。 “不过……” 季苍站起来,从案上随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在郑容面前。 册子封面什么也没写,只有几道随意勾勒的笔画,看似潦草,每一笔都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呼应。 “还差点意思。” 郑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册子上。 封面上那几道笔画,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丹田里沉寂多年的内劲开始自行游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阶功法! 不是市面上流传的大路货,不是侯府武库里那些地阶上品的精品。 光是封面上的笔意,就能引动他体内多年未进的内劲自行运转! 只有天阶功法,而且是天阶中最顶尖的那一类! 这种级别的功法,要么是大门大派的镇派之宝,要么是朝廷为不世之功准备的封赏! 他一个小小护卫,有什么资格接。 “侯爷……”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说受之有愧。 季苍截住了他。 站起来的玄袍身影背对窗外的暮色,脸上看不清表情。 “拿走,好好练,不用跟本侯矫情。” 他指了指郑容。 “你的本职工作……” 手指收了回来,“给本侯做好,就够了。” 郑容双手捧起那本薄薄的册子。 手指在发抖。 他把册子贴在胸口,叩首,然后起身退下。 肉山般的身影出了书阁,踏上石桥,每一步依旧沉稳。 把册子压在胸口的衣襟里,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那几道笔画散发的微微热意。 心中翻涌,这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充满了希冀之色…… 小侯爷,郑容往后能替你挡更多了。 …… 京城南区。 这里的街巷和勋贵区是两个天地。 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缝隙里积着不知哪年哪月的油泥,踩上去黏糊糊的。 沿街挤满了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卖馄饨的、卖炊饼的、卖狗皮膏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光着膀子的屠户正把半扇猪从板车上卸下来,肩上搭着条分不清颜色的汗巾。 对街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火星从敞开的铺门里溅出来。 挑担的货郎、拉客的牙行、蹲在墙根斗蛐蛐的闲汉…… 人流熙熙攘攘地挤在这片巴掌大的地界上。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去,拐进一条窄巷,闪身进了客栈后门。 柴房门被推开的缝隙里漏进一线天光,照见那人蹲下身,手指探进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用力一扳。 地砖无声滑开,露出底下黑幽幽的洞口。 他单手撑地跳了进去,反手将地砖拉回原位。 密道狭窄而幽深,墙壁上每隔数丈才凿了一方凹槽,里面搁着盏油灯,灯焰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黄。 人影沿着石阶快步下行,空气越来越冷,头顶不时有地下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脖颈上,冰凉刺骨。 石壁上隐约可见凿痕,层层叠叠,新旧不一。 拐过三道弯,密道渐渐变宽,能容两人并肩,头顶也高了,石壁上的油灯换成了嵌在铁箍里的长明灯,火焰明亮。 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那铁刀门的掌门,看上佃户的闺女,连夜派人去抢……抢就抢了,还把她爹吊在村口老槐树上抽了三十鞭子,活活打死了!” 说话的是个沙哑嗓子。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道: “才死一个,你们那算轻的。” “我们镇上那年两帮争码头,两边请的都是武道高手,在街上打了小半个时辰。” “码头烧了,沿街十几家铺子全给砸了,我二叔只是推门看了一眼,就被飞过来的刀鞘砸断了脖子,事后哪边都没赔一文钱!” “嘿嘿,武者打架,老百姓遭殃。”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插了进来: “遭殃就遭殃,官府还管不了。” “前朝还有个规矩说武不许犯禁,现在呢?” “武豪当街杀人,县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赔着笑脸恭送。” “谁说不是,南边那个霸刀门,占着三个山头,方圆百里的村子都得给他们交粮。” “不交?不交就是私通匪寇,一刀一个。” “我妹夫就是那个村的,去衙门告,衙门说证据不足。” 这声音嗤笑一声: “证据?尸体还摆在那儿,要什么证据?” 沙哑嗓子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从前我以为天底下就这德性了,直到遇到首领,首领不是说了么,武者是这个世界的毒瘤。” “他们不种田,不织布,不放牧,不营造,什么也不做,全靠拳头从别人碗里抢食。” “一个武师,一年耗费的药材够一村子人吃三年。一个武豪,一场打斗毁的屋舍够半座城的人露宿。” “若叫他们把天下吃空了,他们还能吃什么?吃我们!” 尖细嗓子没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我本来只是个账房,三年前我亲眼看见两个武者在街上斗殴,一个被打飞撞进我家的铺子,把我娘撞在柜台上,背都撞断了!” “那两个人爬起来拍拍衣服走了,看都没看,我娘在床上躺了七个月,走了。” “后来有人介绍我来这里……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杀光毒瘤,一个不留!” 人影从这段密道中穿过去,跟那几个裹着粗布短褐、面上蒙着遮尘巾的成员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往里走。 …… 第665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7 越往深处,密道两侧的石壁越平整,凿痕由粗变细,灯龛由少变多。 每隔几步便有一道铁门,铁门上铸着不知名的纹路,偶尔有低沉的轰鸣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极重的器物在深处运转。 接近核心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夹着一声闷哼。 人影放轻了动作,侧身贴在石壁上。 前方不远处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明晃晃的光,把外面的一小片石壁照得煞白。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缝里往外挤: “首领……我有功!我在组织四年,四年!” “当初在江南分部是我一个人扛着追兵把名册送出去的,没有我,整个江南线都断了!” 没有人回应。 “我只是……我只是放了那孩子一马。他才十四岁,什么也不懂,那桩案子他只是恰好在场……” “第一条……”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得包庇武者。” “第五条:任何可能暴露组织的目击者,都须清除。” “第七条:违背组织利益者,杀。” 那声音顿了一瞬,“老钱,你自己背过的规矩。” “首领……” 恶鬼面具从铁门后的阴影里缓缓浮出来。 它的主人身形极高大。 肩背将黑色的披风撑成了一面鼓满的帆,铁灰色的面具上,鬼面双目怒睁,嘴角向下撇出两道深深的血槽。 他一步步走到跪着的人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粗壮,骨节凸出。 五指收拢,揪住了跪者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鸡崽般将人提离地面。 “你自己选……自己死,还是灭满门。” 跪者的呜咽声渐渐断掉。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罐: “自己……死。” 鬼面首领的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天灵盖。 掌心轻轻一推,那人浑身一震,眼珠子往外暴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软了下去。 首领松开手,尸体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他甩了甩手指上沾的血,在披风内侧擦了一下,抬头看向铁门外侧。 目光越过半掩的铁门,准确地对上了那个贴着石壁单薄身影。 “进来。” 单薄身影从石壁上撑起身走进铁门。 鬼面首领已经转身往更深处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宽厚的背影和一句简短的话。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铁门,走进一个宽阔的大堂。 这大堂四面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镜,壁上嵌着数十盏长明灯,照得整间石室亮如白昼。 几十张长条木案排成数列,每张案后都坐着一个文吏模样的人,伏案疾书。 案上堆着小山般的纸条与册子,墨盒里的墨汁用得飞快,旁边备着三四个砚台轮流研墨。 写好的纸条被迅速分发到不同的竹筐里: 左手第一个筐是“驳回”,第二个是“批示”,第三个是“首领亲阅”。 角落里不断有年轻帮众穿梭,将竹筐里的纸条收走,送到石室另一头的几个负责分发的执事手中。 整间石室只有纸页翻动和毛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几十人同时工作,竟无一人交谈。 鬼面首领在靠墙的一张方桌前停下来。 桌上摆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图上标注着江南几个分舵的位置和人员编号。 他拿起一支竹签,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 “这几个分舵的物资,你调一下。” “跟西线的商队对一下账,把武器从沙洲渡口换成交州药材,具体的货单在外间的竹筐里,你的编号在上面。” 单薄身影接过竹签,点头。 首领放下竹签,抬起鬼面看着他。 “上次的事情……办得干净。” “你,很不错。” 单薄身影将竹签收入袖中,躬身退下。 鬼面首领在方桌前站了片刻,转到正中的大案后坐下。 第一批需要亲阅的纸条已经堆成三摞,按紧急程度用不同颜色的竹片夹着。 最上面那张是北境分舵请求增设武库的申请。 批:就地筹措,不得动用总舵银两。 第二张是河东分舵舵主私吞行动经费的弹劾。 他调出账册对了几列,批:停职查办,派刑堂去。 …… 纸条一张接一张批下去。 分舵增设、人员调配、资金拨付、情报核实、叛徒处置、物资转运路线变更、新成员招募名额分配、与几个武林世家的暗线对接…… 每一张纸条背后都是一张网上的节点,他得逐一校准。 守在案边的文吏换了两班人,砚台里的墨添了几回。 石壁上长明灯的灯芯被挑了两次,室外的密道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值夜人员的偶尔交谈声从极远处隐约传来。 “夜深了……” 一个年轻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一杯尚温的茶放在案角,低声提醒。 鬼面首领将最后一张纸条批完,搁笔。 手指按在太阳穴揉了揉。 “都下去。” 几个值夜文吏站起身,朝他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最后一个离开的侍从将铁门轻轻带上,门闩咔嗒一声落定。 石室骤然安静。 长明灯的光稳稳地照在空荡荡的木案上,照在墙角竹筐里堆积如山的纸条上,照在那张冰冷铁灰色的恶鬼面具上。 他抬手摘下面具。 鬼面之下是一张少年的面孔。 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极薄,皮肤在长明灯的冷光下显出近乎透明的苍白。 季延年把面具搁在案上,扭了扭易筋变形后的身体,手指在面具额角的纹路上慢慢滑过。 绝武盟这个组织是他一个人从无到有建起来的。 十二岁那年他在书房里翻到一本前朝禁武论的手抄残本,读到最后一页时天已经黑了,仆人来掌灯,他把书合上,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他开始偷偷攒银子,从侯府的月例里一点一点抠。 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建立人脉、拉拢志同道合之人、躲避官府…… 最终才建立起这个隐秘而庞大的组织。 …… 第66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8 【好俊章节数啊,祝各位读者老爷万事如意666~】 …… …… “为了理想。” 季延年的指腹停在面具眼眶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某次亲手处决时溅上的碎骨划出来的。 “路多坎坷,世人多不解。” 声音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 他把面具重新拿起,扣在脸上,系好背后的皮绳。 外面的密道里还有几摞待阅的纸条没批完。 …… 卫乘风从枯井里爬出来时天还没亮。 山脚下的火光已经把幽州城的半边天映成暗红色,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沿着山路往北走,枯井口的长草在身后慢慢合拢。 此后几个月,他从一个高门大户的少爷彻底变成流落街头的乞丐。 身上的锦衣一件一件卖掉,换成了粗布短衣,靴子磨破了底,用草绳缠了几圈继续走。 他把卫家祖传的拳谱藏在怀里,每天夜里找处没人的破庙,就着月光一招一式地苦练。 从前不肯吃的苦,现在全补回来了。 只是没有药材辅佐,没有肉食进补,光靠糙米和冷水,气血始终提不上来。 拳架子打得再好,没有内劲支撑,终究只是花拳绣腿。 资源。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许多天。 怎么获取资源,怎么弄到钱,怎么弄到药材。 他在破庙的角落里躺了半宿,望着蛛网密布的房梁,忽然翻身坐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板,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收了回去。 第二天傍晚他在官道边的一间农舍外停下了步子。 那户农家很小,院子里搭着个歪歪扭扭的鸡棚,土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门槛磨得发亮。 一个穿粗布花袄的小女娃正蹲在门口剥豆子。 看到卫乘风站在院外,歪着头瞅了瞅这个衣衫破旧、面色发黄的大哥哥,跑回屋里端出半个杂粮饼子,踮着脚尖递过来。 “哥哥,你饿不饿?” 卫乘风接过饼子,低头看着那双黑亮干净的眼珠子。 他狠狠咬了一口饼子,嚼了两下,目光越过小女娃的头顶,扫过院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裳,扫过灶房门口挂着的那块腊肉。 然后正巧看到了小女孩的父亲将一个叮当作响的瓦罐抱进屋去…… 他咽下饼子,舔了舔嘴唇。 天黑以后,他翻进院子。 凑到窗边数了数屋里的人——夫妻俩,一个小女孩。 然后轻轻推开门,手伸向床下的那个陶罐。 罐子比想象中沉,铜板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睁开眼。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男人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抓床头的木棍,还没来得及起身,卫乘风已经扑上去。 他手里的短刀是从镇上铁匠铺偷来的,刀口生了些锈,但此刻却也够用了。 噗嗤! 一刀捅进男人的胸口,拔出来,转身扎进女人的脖子。 一刀,又一刀,又一刀,连捅了好几下! 直到女人的身体软塌塌地从床沿滑下去,一头歪在地上。 血从床上淌到地上,从地上淌到门槛。 他松开刀把时,感觉身后有人在拽他的裤腿。 那小女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赤着脚站在血泊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裤脚,仰头看着他。 嘴张着,眼泪从脸蛋上滚下来,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一边抖一边使劲拽,使出全部力气想把他从母亲身边拉开。 那双眼睛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和他刚才在院子里见过的那双黑亮眼珠子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沾满血的手从身后那具尸体上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抄起短刀,一刀扎过去。 小女娃倒下去时手还攥着他裤脚。 …… 屋里安静下来。 卫乘风蹲在血泊里,从灶台底下翻出半袋干粮,把窗台上那罐铜板倒进怀里,又把灶房门口那块腊肉用布裹好塞进包袱。 他在门槛上刮掉鞋底的黏稠血迹,低头看着地上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对自己说。 “我需要资源。” “我需要练武。” “我需要……报仇。” 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踏出这一步时膝盖不会发抖。 他把短刀在衣襟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转身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 几天后,官道上。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路边站着几个畏畏缩缩的农家汉子,脸上满是后悔和害怕。 拉车的两匹马浑身雪白,鬃毛梳得整整齐齐,马笼头上镶着银片。 车前站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模样。 杏眼桃腮,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头乌发用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 她正用脚尖踢着路边一个老乞丐的破碗,把碗里几枚铜板踢得满地乱滚。 老乞丐趴在地上捡,她歪着头看,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搬家。 “你们刚才说什么?” 陆双双把下巴一抬,指着路边两个正在歇脚的脚夫。 “再说一遍……天下第一宗门是哪个?” 两个脚夫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放下手里的扁担,陪着笑说: “姑娘,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见识,胡乱说的……” “我听见了,你说的是道宗。道宗算什么东西?一群莽夫也配跟万剑山比?” 她把脚尖从破碗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不高兴了,你们得陪我玩。” 她偏着头想了想,杏眼眨了眨,忽然亮起来。 “这样……你们跟我打一场。” “赢了的,我放你们走,输了的,留下一只手。” 她如此说着,还兴奋的扬了扬手里满是尖刺的鞭子。 两个脚夫脸色刷地白了。 年轻那个拔腿就想跑,还没跑出两步,陆双双的鞭子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鞭子通体银白,鞭身上嵌着细细的倒刺,轻轻一扯便带下一块皮肉。 脚夫惨叫着摔在地上,抱着腿满地打滚。 …… 第667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9 陆双双握着鞭子,低头看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就像刚才踢老乞丐破碗时的表情。 年长的那个脚夫浑身发抖,退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他的手伸到背后,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然后他朝陆双双扑过去,旁边那个腿被鞭子缠伤的年轻脚夫也咬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冲上去,死死抱住陆双双的脚。 老乞丐也不捡铜板了,抄起扁担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蝼蚁,尚且偷生。 陆双双愣了一瞬。 她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天真浪漫,只剩一片空洞的冰冷。 她打出几鞭,将抱住她腿的那人抽的皮开肉绽。 本以为可以借此脱身,没想到那人此刻却仿佛一块石头,任由陆双双将他打的皮肉纷飞,却死死地抱紧双腿不放。 而也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柴刀已经要砍到她的身上了! 虽然身上有宝甲护体,但一想到会被这些蝼蚁伤到,陆双双就没由来的一阵厌烦。 “快走!” 忽然,一道身影从路边树丛里蹿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离了那几个人面前。 “谁让你管闲事的!”陆双双一边被拽着跑一边甩手,“他们得罪我了,我要他们的命,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那个人破旧短褐上干涸的血迹,腰间别着的锈刀,还有那双冷厉的眼睛。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无所谓了。 她的脸上重新挂起天真烂漫的笑容。 …… 之后的故事就变得老套了起来。 一个不计较身份的神秘少女,一个身怀血仇的少年。 一个要自由与爱情,一个心里堆满了仇恨。 “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我叔叔是万剑山的大高手,你有什么仇家,我替你摆平。” 卫乘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鹅黄衫子,碧玉簪子,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 他想起那些在血泊里闪着光的铜板,转过身松开她的手腕,一句话没说,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你叫什么名字!” “不用。” 他的声音被晚风吹散。 第二天清晨,陆双双醒来时,篝火已经灭了。 昨晚那个救她的人不见了,只在她身旁的草地上留了一小袋干粮和几个铜板。 她盯着那袋干粮看了好半天,把它抱在怀里,粉拳捏得指节泛白。 万剑山的师叔在当天晌午找到她。 中年女人出现,二话不说先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黑着脸骂了一句: “再偷跑下山,门规伺候。” 陆双双被她拽上马车,走了老远,还回着头往北边的官道上望。 “师叔,你说一个人要是救了你,然后什么都不图就走了,是为什么?” “那是人家不想惹麻烦。” 师叔面无表情。 “回山。” …… …… …… 几天后。 京城。 封赏的圣旨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念完。 神武侯季苍,于西陲边关一举覆灭十万蛮族狼骑,保边境至少二十年安稳,功盖寰宇。 又于战场之上突破无上大宗师之境,武道通神,乃大夏开国以来武道第……二人。 圣旨念出来的封赏清单洋洋洒洒: 食邑加三万户,赐九锡,加柱国,荫三子,赏金万两,绸缎千匹,良马百匹。 季苍在丹墀下听完了,把圣旨随手递给旁边的内侍。 满殿文武还在等着他谢恩,他只说了句“陛下厚爱”,便没下文了。 散朝后有交好的老将拉着他问怎么不趁机多要点,季苍只是神秘一笑。 至于笑容的含义,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于魔君大人的本意…… 嗯,他根本就是懒得回答。 敷衍的笑一下算了。 接下来几天,宫里又来了几拨宣旨的太监,送来的赏赐把侯府门口那条街都堵了。 季苍一概收下,没什么客气。 第二天递了封折子上去,措辞极简: 臣要闭关参悟武道,加官进爵一概不受。 皇帝没有批,回复的旨意措辞更客气,说神武侯为国为民,当有此赏赐,不可推辞。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封赏砸下来: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是权臣的顶级配置,往前数三代,只有开国丞相享受过其中两项。 当晚,皇宫,御书房。 小皇帝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光,袍角绣的金龙张牙舞爪,但撑起这件袍子的肩膀还太薄。 他才十六岁,登基不过数年,面前这座江山压在肩上的分量却一天比一天沉。 烛火晃了一下。 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屏风后绕出来,布衣草鞋,面如枯木,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这是岳承平,皇帝的贴身护卫,宗师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的顶尖高手。 皇帝没有回头。 “平叔,你说……一个大宗师,到底有多强?” 岳承平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想听真话?” “说。” “十万蛮族狼骑,气血勾连,军阵压制之下,宗师巅峰也要被碾成肉泥。” “他一个人,一掌……” 岳承平顿了顿,声音有些干哑: “臣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战力。” 皇帝的手指在窗棂上慢慢收紧,指节压得发白。 “高祖留下的玉玺……还能感应到吗?” 岳承平摇头。 高祖若还在,今日边关那一掌就不该是季苍打的。 高祖的性子他知道…… 忍了这么多年不动手,只有一种可能…… 高祖已经死了。 大夏的那个老东西练功练岔了气,暴毙了—— 这是各方势力猜了五六年的事。 现在不用猜了。 可问题是……高祖没了,谁来压制季苍? 岳承平低声道: “陛下,季苍今日只身入关,携大胜之势归来,不如借此机会……” “以封赏之名让其在京中任职,至少要留在朝廷的视线之内,不可放归边关。” 皇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着宫墙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御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他的脸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宫中重臣都知道他这皇位坐得如坐针毡,也都在暗地替他盯着。 但有人当面把担忧挑明时,他仍旧没法把心底最原始的那层寒意拿出去讲…… 他怕。 …… 第668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0 皇帝怕的不是季苍谋反。 是季苍根本不需要谋反! 一个大宗师要杀人,不用军队,不用党羽,不用阴谋…… 一个人就够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禀报声。 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眉头微动,转过身来看着老太监: “他想要什么?” 老太监又低声说了几句。 沉默了好一阵。 御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 皇帝的手指从窗棂上松开,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那就给他。” 没人知道季苍到底要了什么。 那晚御书房里只有三个人在场——皇帝、老太监、岳承平。 事后谁也没往外说,连最得宠的后宫嫔妃都打听不到半个字。 …… 半个月后,侯府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外。 季苍一身玄色便袍,单手拎着个包袱,往马车上一丢。 季延年站在台阶上,玄青色长衫熨得笔挺,腰间羊脂白玉佩挂得端端正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 他只有在极不情愿又不得不忍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父亲,府中尚有许多事务需要打理,不如……” “你的事就是跟我出门。”季苍把车帘掀开,下巴一抬,“上车。” “可是京中……” “京城没你塌不了。” 季苍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上了马车。 “小时候没带你出去玩过,现在补补上。” 强制父爱.jpg 季延年被丢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挣扎着坐起来,把歪掉的玉佩摆正。 组织的诸多事务他处理还来不及,哪来的心思游山玩水。 绝武盟的物资调配、江南分舵的人事任免、新成员的甄选考核、几条情报线的对接…… 他手上压着的事够一个幕僚班子忙好几天的。 这些事当然不能跟老父亲说。 只能憋在心里。 季苍靠在车厢另一边,闭目养神。 嘴角那抹弧度藏得很浅。 …… 三日后。 河东道,长平县。 白莲道,妖女楚月禅。 暮色如血。 长街尽头一座大宅的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门前两盏灯笼还没点燃,门槛上靠着一个身披白狐裘的年轻女人。 长发散在肩上,眉间一点朱砂痣,眼尾微微上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正低头打量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仿佛这条街上刚死了一地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大宅深处隐约传来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归于死寂。 几个背刀提剑的江湖人从宅子里鱼贯而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朝她躬了躬身,迅速消失在巷尾。 她随手将一枚铜符抛给为首的人,仰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这家的罪证都摆好了?账本、书信、地窖里的尸骨。” “别让人说咱们做事不讲道理。” 她的声音慵懒柔腻,像泡在蜜罐里的棉花。 身边一个老妪弓着身道: “圣女放心,该放的都放了。” “这一家勾结山匪劫掠商队的事,明天就会传遍全县。” 楚月禅伸了个懒腰,露出袖口一小截白腻的手腕。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家了。 她倒不是真在乎什么替天行道…… 账本是真的,罪证也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选中这家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家有钱。 替天行道是个好名头。 名头越大,愿意跟着她干的人越多。 她就可以杀更多的人,来满足内心深处那种越来越难填满的虚空。 至于那山匪是不是她派手下人假扮的,被劫掠的商队的消息又是谁放出去的…… 呵…… 这又有谁在乎呢? 说到底,也是这家人真的没经住诱惑。 真金白银摆在面前还岿然不动,这世上又有几个圣人呢? …… 忽然。 两个捕头模样的人从街口飞奔而来。 跑在前面那个年纪轻些,手按腰刀,远远便吼了一声: “楚月禅!你血洗周家满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楚月禅懒洋洋地转过身,歪头看着那两个捕头。 捕头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捕头。 看他们脸上的义愤,看他们腰间的官刀,看他们靴子底下沾的泥。 她看了片刻,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你们知道周家勾结山匪劫掠商队的事吗?” 两个捕头对视一眼。 年轻那个正要开口,年长那个伸手拦住了他。 “周家的事,官府自有公断。” “公断。”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向前迈了半步。 “官府的公断就是让周家逍遥了这么多年?商队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周家地窖里那些尸骨是哪来的你们查过吗?” 她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 “官府不管,我替你们管,你们应该谢我。” 年轻捕头拔刀。 楚月禅没有躲。 她的身影拔地而起,白狐裘在半空展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血色。 两个捕头的咽喉几乎是同时溅出血花。 她落地,甩掉剑上的血,对着地上两具尸体微微歪头。 “真可怜,我本来想留你们一条命的。” 她蹲下来,伸手合上年长捕头圆睁的眼皮,动作很轻,像是在替熟睡的人掖被角。 街角一个馄饨铺的破油布棚子底下。 季苍坐在擦的油光发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纸皮馄饨。 季延年站在他旁边,眉头拧着,正死死盯着那个蹲在尸体旁边替死者合眼的魔女。 季苍把馄饨吃完,把碗搁在桌上,瞥了眼双目冒火、嫉恶如仇的好大儿,起身朝着楚月禅那边走去。 楚月禅几乎是同一瞬间转身。 白狐裘下的身体微微绷紧,手中软剑无声无息地横在身前。 她方才一直没察觉这两个人的气息,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 这两个人…… 她看不透。 年轻的那个似乎拥有某种遮掩气血波动的秘法,气息晦涩。 年……帅气的那个,则是如一汪深不见底幽潭。 光是看一眼,就有一种即将被吞噬殆尽的心悸感! 出手的瞬间毫无预兆,没有通名报姓,没有江湖规矩。 那条街两旁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整条街上只有她的心跳和对方打出的气血之力。 …… 第66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1 楚月禅没有躲。 不是不怕,而是知道自己躲不掉…… 她的武道修为和对方差距大到让她手指尖都在发麻,但她的嘴角依旧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 “这位先生好大的火气。” “不如寻个地方坐坐,让我给你斟杯茶——边上那位小公子也一起来?” 季苍恍若未闻。 指尖一缕气血之力射出。 楚月禅横剑去挡。 嗡—— 软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她整个人连人带剑被砸飞出去,后背撞在街边的石墙上,白狐裘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眉间那点朱砂痣被额角流下的鲜血浸染得愈发妖艳。 她撑着墙站起来,看了眼手中已经崩出一个缺口的软剑,又看了眼季苍。 然后转身就跑。 季苍没有马上追。 他慢悠悠走到那堵被撞裂的石墙前,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感受着裂缝里残余的剑气波动。 季延年从后面跟上,看着魔女消失的方向,声音不自觉的变得阴沉: “直接杀了就是……” 说到一半,才想起眼前的是自己的父亲大人,不是绝武盟的手下,于是话锋一转: “还是父亲有什么深意?” “直接杀?” 季苍偏头看了好大儿一眼。 “太便宜她了,她杀的那些人,哪个死得安逸?” 季延年没有再开口。 果然,自己的秉性跟父亲一脉相承。 季苍迈着随意的步子往前走,他跟在后面。 此后的几日里,楚月禅逃,他们追。 楚月禅用尽了手段: 在密林里设陷阱,在渡口布迷阵,在镇上的客栈里用毒…… 甚至试图混进一支商队里冒充随行女眷。 每一次都被季苍轻描淡写地拆穿,然后一指点去。 季苍从不一招致命,只是每次见面都会在对方身上留一道伤口,让她继续逃,像猫撵耗子。 季延年跟在父亲身后,从头到尾看着那个魔女被一步一步逼到绝境。 虽然看得痛快,但总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了。 绝武盟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自己却在这里配老父亲过家家…… 唉…… 终于,楚月禅逃进一座荒山。 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座传说中专坑人的绝地。 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像一道被剑劈开的裂隙嵌在崖壁之间。 峡谷入口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粗布短衣,腰间别着把锈刀,面容冷厉,正是卫乘风。 季苍带着季延年落在峡谷对面的一处断崖上。 崖顶的松树正好遮住两人的身形,又能将谷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峡谷深处,楚月禅踉踉跄跄地沿石壁摸过去,扶着一块山石喘息不止,卫乘风从另一头现身。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戒备、互相试探。 卫乘风先开口,楚月禅强撑着礼貌回应,然后两个人摸进了一个天然石洞。 后来洞口塌了。 他们被困在了石洞里,外有强敌,内部则是没有出路的死路……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卫乘风和楚月禅从最一开始的相互戒备,到后来的互相袒露心扉,再到最后的袒胸露乳…… 一切水到渠成。 而季苍父子,也很耐心的在外面等了几天。 当然,他们可没有惨兮兮的风餐露宿。 银钱开道之下,每天都有人热菜热饭送来,好酒好菜招待。 甚至还专门打起了几间简易的屋子。 远远望去,一副田园风光,好不快活。 五天后,季苍收回目光。 季延年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季苍指了指那道被碎石堵死的洞口: “去吧,把她杀了。” 季延年闻言眉头一皱。 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玉白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声线稳得像在书房里向管事交代差事。 “父亲……儿子是读书人,不曾习武。” 季苍的手扶在松树干上,指节因为憋笑而微微收紧。 读书人? 不曾习武? 绝武盟的鬼面首领,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大反派,站在他面前说自己不会武功。 行。 他也没揭穿,只是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往前走了一步。 “没练过也无妨,为父在旁边看着,你尽管去打。” 话音刚落,他伸手在季延年后背上一推。 季延年整个人从断崖上飞出去,落进峡谷里,在碎石堆上滚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他跪在地上,回头看了断崖上那个玄色身影一眼,咬紧牙关,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迎着洞口那个正费力往外爬的人影走过去。 运气于掌,出掌时衣袖无风自动。 “事到如今,只好展露一部分武学修为了……” 他的身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掌风破空时隐隐带起闷雷之声,武师境的修为展露无遗。 季苍在断崖上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武师境。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小子三年前就已经是宗师巅峰了,现在居然还厚着脸皮只露武师修为。 被逼到这个份上都不肯露底,这倔脾气倒是随他。 楚月禅虽然受了重伤,生死关头仍拼尽全力反击。 季延年差点被一剑削掉耳朵。 他躲得狼狈,肩头被剑锋擦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 他的手掌在剑身上连拍三掌,堪堪将剑锋震偏,脚下却慢了一步。 眼见就要因为“学艺不精”,命丧黄泉! “嘿嘿,季家血脉就要断绝于此了呀,父亲大人!”季延年在内心呼喊道。 不远处,季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声音被山风裹着往峡谷里飘: “果然孩子长大了就不亲人了啊。” 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一掌。 楚月禅手中软剑碎成数截,她整个人被掌风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碎石上,仰面朝天,嘴里涌出一大股血沫。 她睁着眼看着天空,眉间那点朱砂痣已经分不清是本色还是血染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只是话语未曾出口,就化作一串粉红色的血泡。 那张常年带着媚笑的脸庞,片刻之后,就不动了。 …… 第67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2 季苍转过身。 卫乘风正从山洞里冲出来。 方才楚月禅的血溅了他一身,他应该是躲在洞口看见了一切,见楚月禅倒地,嘶吼着扑过来。 一柄捡来的短刀冲过来,刀锋在昏暗的峡谷里划过一道寒光。 季苍连头都没有回,反手一掌拍出去,卫乘风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进山洞深处。 洞壁被他的身体撞得碎石簌簌落下,轰隆一声闷响,整面洞壁塌了下来。 待碎石落定,洞口只剩一堆乱石…… 卫乘风不见了。 不知道是洞中另有乾坤,还是天命之子的气运在起作用。 当然,主要还是魔君大人放的海有点水了。 季苍收回手,也不追。 杀人当然要诛心才行。 干脆利落的把这厮杀了可太无趣了。 …… 季延年站在妖女的尸体旁边,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头看着那张沾满血污却依然妖冶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断对方的脖子,然后才把她的尸体踢到峡谷底最深的暗沟里。 “为什么放走那人?”他问。 “可是又有什么深意?” 季苍望着卫乘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 “那小子……可是个有趣的家伙。” 季延年皱了皱眉。 他看不出来那个扛着锈刀的落魄少年有什么有趣之处。 他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魔女和那少年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他不语,只是站在那里,那张清冷的脸上压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凝重。 峡谷里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一线天的呜呜声。 “延年,你刚才跟那魔女过招,觉得自己差在哪。” 跟我装武师,你小子可别露出鸡脚了! 季延年心头一紧,想了想道: “招式不够纯熟,气血运转也有凝滞。” 季苍看着他。 这小子说出“招式不够纯熟”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认真到他差点就信了。 “为父今天教你一件事,你听清楚。” 季延年垂手站直。 “伟力归于自身,才是堂皇正道,天天藏在幕后摆弄棋子,很没出息。” “若有足够的力量,何必藏头露尾?自己就足够压服天下。” 山风从峡谷里灌过来。 季延年后背的冷汗把中衣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声灌满峡谷的间隙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他很想反问一句…… 您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季苍的眼睛。 季苍微笑。 那抹弧度跟侯府书房里一模一样。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过身,往峡谷外走去。 季延年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越走越远。 然后他低头攥紧拳头,快步跟了上去。 …… 三个月后。 季延年坐在白莲山脚下一座简陋的茶摊里,面前摆着一碗粗茶。 茶汤浑浊,茶叶梗子在碗底打着旋。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季苍坐在他对面,倒是喝得津津有味,还让老板续了一壶。 这三个月他们走得不快。 从河东道一路南下,遇店住店,遇山爬山。 季苍每到一个镇子都要尝尝当地的吃食,兴致来了还去茶楼听几段说书。 季延年满腹心事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孝顺儿子陪老爹游山玩水的模样,一路上不知道捏碎了几只茶碗。 茶摊建在山道旁一块平整出来的土坪上,几张歪歪扭扭的松木桌子,顶上搭着漏光的油布棚。 山风从云雾深处吹下来,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一丝极淡的檀香味。 那是从山腰的白莲道总坛飘下来的。 季延年嗅了嗅那缕檀香,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白莲……妖道!” …… 片刻之后。 不远处走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肩宽背厚,腰后别着两柄板斧,斧刃上崩了几个口子。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瘦高个,双臂极长,指尖几乎垂到膝侧,背上斜背一柄窄刃长刀。 第三人身形矮壮敦实,满脸横肉,腰带里插着一圈飞镖,镖尾的红缨已经脏得发灰。 最后面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面皮白净,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字,也不知道是谁的墨宝。 四人坐下便拍着桌子催老板上茶,虬髯大汉把板斧往桌腿上一靠,震得桌面上几只粗瓷碗齐齐跳了一下。 “听说了吗?” 虬髯大汉压低嗓子,脑袋往桌前凑了凑。 “白莲道那位圣女,三个月前让人给宰了。” 瘦高个剑客端起茶碗的手一顿: “宰了?谁动的手?” “据说是大夏朝廷。” 虬髯大汉嘬了口茶: “叫什么……镇武司。” 剑客灌了一大碗凉茶,拿袖子抹了把嘴: “大夏什么时候冒出个镇武司?” “我在江湖上跑了十几年,从没听过这名号。” “镇武司……镇什么武?镇压武林?” 矮壮汉子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飞镖往桌上一拍: “管他大夏要做什么,单单看他们敢杀白莲道妖人,老子就敬他们是条汉子!”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脸色大变。 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折扇啪地一合,猛地捂住矮壮汉子的嘴,声音压得极低: “小声点!白莲道最近风声鹤唳,山道上巡山的弟子比平时多了一倍。” “你这话要是被他们听了去,咱们四个今天一个都下不了山。” 矮壮汉子这才意识到失言。 他环顾四周,茶摊里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角落里那对父子模样的茶客。 那玄袍男人还在慢悠悠地喝茶,旁边的少年郎端坐不动。 他松了口气,把飞镖重新插回腰带里。 然而就在这时…… 茶摊老板从灶台后面转了出来。 第671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3 茶摊老板从灶台后面转了出来。 一个干瘦老头,背微驼,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小髻,身上系着条沾满茶渍的围裙。 他从灶台上拎起一壶滚水,慢吞吞地走到四人桌前,把茶壶搁下。 然后拢了拢袖口,抬起脸。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几位。” 他的声音滞涩难听,仿佛猫抓瓷碗: “在我白莲山下嚼我白莲道的舌根子,看来是来找事的?” 虬髯大汉心头大惊,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板斧。 只是手指还没碰到斧柄,眼前忽然一花。 茶馆老头的袖口里弹出一蓬银光,细如牛毛的银针裹在滚水蒸出的白雾里,悄无声息地钉入了四人的咽喉、眼窝、胸口。 虬髯大汉仰面摔倒,板斧哐当砸在地上。 瘦高剑客的长剑不过刚拔出一半便松了手,整个人从条凳上软下去。 矮壮汉子的飞镖还没来得及甩出去,人已趴倒在桌上,额头磕在茶碗沿上,血顺着桌缝往下淌。 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最后倒下,折扇落在脚边,“替天行道”四个字被溅上去的血珠子染红了半边。 四个人倒在茶桌周围,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却已经不动了。 茶馆老头拢着袖口跨过地上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低头看了看。 随机弯腰捡起那把沾了血的折扇,看也不看地随手朝身后一丢,纸扇精准地飞进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滋啦滋啦的烧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还坐着的那对父子眯起了眼,袖口里残留的银针在布料上蹭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两位听了这么久的故事。” 他歪着头,褶皱堆叠的眼皮底下透出两点浑浊却锐利的光。 “怕是也来者不善吧?不如就……” 话说到一半,只见那少年郎拍案而起。 桌上几只茶碗被震得齐齐跳了一下。 “白莲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季延年的声音像刀劈在冰面上,震碎了茶棚里法诡谲气氛! 他盯着茶摊老头,眼底压了十几年的冰霜终于裂开一道缝。 想起绝武盟收集的那些卷宗: 白莲道,魔门之首,以活人试药、以精血练功。 三十年前白莲道某长老为炼制一味丹药,将山下方圆五十里的村子屠了个干净,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十二年前白莲道弟子在江南跟铁剑门争地盘,双方在城中大打出手,毁了半条街,上百户平民流离失所。 官府去拿人,白莲道直接把那县令的官印寄回了京城…… 印上浸满着县令的血! 事后无人追究,因为没人敢。 这些武者靠着拳头把天下当成了猎场,把普通人当成了猎物。 “该杀!” 季延年眯了眯眼,他立志要在猎场四周筑起高墙,把猎物放走,把猎人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哪怕…… 要用一辈子! “啧啧啧~好俊的少年郎~” “说起大话来更是胆气十足,也不知师承何处,谁人给你的底气啊?” 茶摊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齿。 他拢在袖口里的手缓缓伸出来,十指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泛着幽幽的暗蓝色。 一个愣头青,满腔热血还没凉透。 这种雏儿,最是好玩~ “又是个初入江湖的少侠啊。” “只是这些话老朽听了一辈子了,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就埋在我白莲道后山当花肥。” 他歪着头,笑容没变,声音却骤然冷下去。 “既然如此,二位不如……” 话未说完,那双枯瘦的手已是快如闪电,从袖口中打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能活到他这个岁数,最是谨慎。 哪怕是看着平平无奇的愣头青父子俩,也要偷袭! 嗡—— 针尖淬了毒,在日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幽光,破空时只有微不可闻的一声轻鸣。 白莲道秘传的“无影针”,针长不过寸许,细如发丝,淬以七种蛇毒调配而成的剧毒。 见血……封喉! 老头的无影针手法尤在普通弟子之上,一出手便是覆盖半间茶棚的针雨,避无可避。 季延年正要出手。 一道黑影却突兀地从茶棚顶上落下来! 对方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一袭紧身黑衣,腰间悬一柄窄刃长剑。 他在半空中拔剑,剑身出鞘时带起一片清越的龙吟,剑光如月华铺地,将所有无影针悉数卷飞。 银针钉在茶棚的木柱上,密密麻麻排成一排! 笃笃笃! 入木三分,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落在茶桌前,剑尖斜指地面,衣袍下摆轻轻落定。 一把极普通的铁剑,剑身窄而薄,吞口处刻着两个小字: 斩邪。 茶摊老头脸上笑容凝固。 他的无影针练了二十年,一蓬针雨出去,寻常武师连看都看不清。 此人一剑破尽…… 说明他能看清每一根针的轨迹,能在针尖刺入目标前全部挑飞! 这种速度和眼力,他只在内门弟子身上见过! 下一瞬。 那人动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弓步直刺,剑尖在半空中抖出三道剑花,分别封死了他的退路、抬手和拔毒针的角度。 老头勉强侧身,剑尖擦过他耳廓,削下半片耳朵。 第二剑拍在他后颈,力道不重,刚好震得他浑身发麻。 第三剑的剑锋转了半圈,剑脊重重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两声脆响,手筋断裂。 紧接着剑尖向下,又是两声脆响,脚筋断裂。 那柄剑毫不停顿,剑柄倒转狠狠撞在脊柱正中,又是咔嚓一声。 老头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脊骨寸断,四肢经脉尽碎。 他从挤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武豪……你是武豪!你……你敢得罪我白莲道……就算你是四境武豪,也休想活命!” “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得死!” 季延年站在倒地的茶桌旁,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正在冷静地判断这个黑衣人的来历。 身手远超江湖寻常高手,出手干净利落却不致命,像是专门留了活口。 这个风格有些不太“江湖”…… 但他没有动,只是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先看看这人想干什么吧。 黑衣人收剑入鞘。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季延年骤然收紧了手指的事: 快步走到季苍面前,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低头行礼。 …… 第672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4 “镇武司巡御,沈无咎,见过令主!” 黑色的紧身衣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压出一道整齐的褶痕。 季延年猛地转过头。 老父亲正端着那只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汤。 那碗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茶沫。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风范十足。 季延年忍不住眉心一跳。 刚才他还在想镇武司这名字是不是茶摊上那几个江湖人随口编的,毕竟白莲道圣女就是死在他和父亲手里。 有没有镇武司他最清楚。 这才不过片刻,这个“镇武司”人员就活生生地跪在他面前了。 “巡御……令主……” 他的老父亲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搞了一个名为镇武司的机构,而且看这巡御的身手做派…… 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 季苍没有管好大儿的震惊。 他端着茶碗,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无咎,语气和方才在茶摊上闲聊时没什么两样。 “人都到齐了?” 沈无咎低头,那柄斩邪剑横放在膝上,剑鞘上刻着和剑身同样的两个字。 “令主,镇武司所属皆已在白莲山下完成合围,只待令主号令。” 季苍将茶碗中最后一口凉茶饮尽,放在桌上。 然后他缓缓起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条凳边缘,朝山道走去。 “年儿,走。” 他回头看了季延年一眼,嘴角微扬,那个弧度跟三个月前在侯府书房里一模一样。 “随为父去灭门。” 季延年站起来,袖口下的手指还攥着。 他只觉得眼前的父亲神秘无比,仿佛笼罩着一股他看不透的纱。 季苍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 …… …… 哒哒哒~ 山道上的茶摊早已被甩在身后。 几匹骏马踏上白莲山下的官道,马蹄铁踏在夯实的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节奏。 打头那匹黑马尤为神骏,肩高近丈,鬃毛如墨,通体无一根杂毛,四蹄踏雪,马首高昂,喷出的鼻息在晨雾里凝成两道白练。 这是西陲军马场万里挑一的踏雪乌骓,当年蛮族可汗的坐骑,被季苍在战场上顺手牵回来的。 后面两匹枣红马虽然矮了一头,也都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便是军中上品。 马上三人。 当先的季苍仍是一袭玄色便袍,缰绳松松挽在手上,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有节奏地轻晃,姿态松散得像是出来踏青。 落后半个马身的季延年一身玄青色云锦长衫,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坐姿端正,只是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深眼窝里压着层层叠叠的疑惑。 再往后一个马身,巡御沈无咎策马随行,黑色紧身衣外罩了件深灰披风,那柄斩邪剑横在鞍侧。 他微微躬着身,始终保持着恭谨的距离。 季延年几次偏过头,嘴唇翕动,又合上,又翕动。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在绝武盟的鬼面之后,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从未有过眼下这种吞吞吐吐的窘态。 老父亲的余光分明扫到了他,却偏偏不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缰绳挽得愈发松快了。 季延年看着那抹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把脸转过去,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晨雾,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老父亲……真够顽皮的。 他索性摊牌: “父亲,这镇武司……是何时所设?” “怎的孩儿在京中从无所闻。” 季苍握着缰绳,身体随着乌骓马的行进步伐轻轻起伏。 乌骓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露水,他伸手在它脖颈上拍了拍,这才侧过头看向季延年,语气平淡随意: “上次在边关突破无上大宗师,覆灭了十万蛮族狼骑。” “皇帝非要给我封赏,加官进爵,为父又不在乎那些东西。” “想了想,就勉为其难问他要了道官印。” 他顿了顿,马蹄踏过一片碎石,碎石滚进路边的水沟里,溅起一圈涟漪。 “设镇武司,专管那些仗着武道修为违法乱纪的武者。” “江湖人犯了案,地方官府管不了,那便由我来管。” “镇压武人……” 季延年把这四个字反复咀嚼了两遍。 然后季苍后面那些话才真正落进他耳朵里…… 突破……无上大宗师!? 方才在茶摊上黑衣人说“令主”时他脑子里全是镇武司的事,以至于到现在反应都慢了两拍,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现在重新听见,他瞳孔微微收缩,攥着缰绳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父亲……突破无上大宗师了?” 这天下武道六境,一步一天地。 能在宗师境走到巅峰的已是凤毛麟角,至于大宗师,那可是几百年一出的武道人杰。 天下武林天骄无数,百舸争流,能触到那道门槛的寥寥无几。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触不到的人,年仅十六便已入宗师巅峰,这等天赋,往前数三百年也没有几个。 但宗师大圆满与无上大宗师之间那一线之隔,便是天与地。 即使是拥有他这般资质的人,也无法断言此生能否跨过去。 老父亲在边关一待就是十几年。 军中杂务缠身,兵书战策和蛮族骑兵占去了大半精力,修习武道的时间和那些闭门潜修的老怪物根本没法比。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偏偏就是他,说突破就突破了!? 季苍看着好大儿难得一见的震惊模样,心中舒爽无比。 一个低武世界的所谓武道天花板,对他而言不过一口气就能杀死无数的存在。 但能让这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儿子露出这种表情,也算不枉费他装模作样演了那一场。 “嘿嘿~” 他收回目光,乌骓马打了个响鼻,他伸手在它鬃毛上随意捋了两下,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 第673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5 前方白莲山的山势拔地而起。 云雾从半山腰往下压,把山道上的一切都罩进了灰蒙蒙的水汽里。 季延年抬起眼,透过那层薄雾,首先看到的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军阵。 上千军士甲胄齐全,长矛如林,气血勾连之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在军阵上空翻腾。 军阵前方,一群身穿玄黑劲装的身影早已列队等候。 头戴乌纱冠,腰悬制式长刀,刀柄上缠着暗金色的丝绳。 有几个气血勃发的头领站在最前面,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所有人的冠服上都绣着同样两个字: 镇武。 字用银线绣成,在晨雾里泛着冷冽的微光。 季苍策马走近,交谈声瞬间停止。 数百名镇武卫同时单膝跪地,铠甲与刀鞘碰撞的金属声齐刷刷响成一片。 “恭迎令主!” 身后军阵中传来低沉的气血共鸣,上千人的呼吸在同一节奏下起伏。 季延年跟在父亲身后穿过这片跪倒的人海,目光从两侧扫过,在心里飞快地数着。 武豪……不下数百! 更前方那四个单独站在山道石阶前的身影,气势之盛远超其余人…… 宗师! 四个人,全是宗师! 镇武司从成立到现在不过半年,这么短的时间网罗了如此多的高手!? 要知道,宗师可是能开宗立派的存在。 无论在哪里都是要被人仰望的大人物。 即使是在物的充沛的大夏,宗师只要愿意来投,即刻就能官居一品! 然后随便立点功劳,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能封侯拜将! 自己的父亲便是如此。 整个大夏,所有宗师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之数。 而且都是身居高位。 这些宗师又十分面生,自己从未在任何情报上见过,真是…… 诡异啊……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底压了压,抬眼望向那四个宗师统领,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 站在最左边的是个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肩背极宽,背后竖背一柄陌刀。 刀身没有刀镡,从吞口到刀尖是一整条笔直的锋刃,刃纹如水。 他站得笔直,身上披风绣着一只咆哮的虎头。 白虎。 这是白虎统领,程铁山,原边军陌刀营主将。 旁边一个狂放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眼尾上挑,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他单手扶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方天画戟,戟刃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小枝,整柄戟通体精铁锻铸,少说也有数百斤。 拇指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戟杆上的红缨。 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其上的青龙张目欲飞。 这是青龙统领,萧破,原镇南军先锋营校尉,性子狂傲。 再往右是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赤红劲装裹着高挑矫健的身形。 长发用根红绳高高束在脑后,发尾垂到腰际,面目冷艳,眼梢眉角都带着三分傲气。 她单手倒提一杆丈二长枪,枪尖点地,枪身通体暗红,是用赤铜精炼而成,枪尖下缀着一团红缨。 朱雀披风在她身侧被山风吹得直往她脸上扑,她一巴掌把披风面拍开,满脸不耐烦。 这是朱雀统领,殷赤衣。 江湖出身,使一手火凤枪法,曾在江北连挑十三个匪寨。 最右边那个让季延年多看了一眼。 那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年,身形瘦小,面庞稚气未脱,乍一看像个还在长个头的学徒。 他双手各提一柄金瓜锤,锤头不过香瓜大小,通体漆黑,唯独锤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 两柄锤被他轻轻松松地拎在手里,仿佛没有分量,但锤头偶尔磕碰时发出的闷响却沉得像是两块实心玄铁砸在一起。 玄武披风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垂着,和他人一样不起眼。 这是玄武统领,童岳,看似十六岁实则已二十有余,天生神力,两柄锤单锤重数百斤,加在一起上千斤,非宗师不可撼动。 季苍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旁边的镇武卫。 四个宗师统领同时抱拳。 他没看他们,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白莲山,然后抬起手。 “上山。” 两个字,轻描淡写。 下一瞬,数百名镇武卫如黑潮般涌入山道。 刀光、剑影、拳罡,混在晨雾里往山顶方向推。 程铁山抽出六尺陌刀,刀刃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率先大步踏上山道。 萧破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跟上。 殷赤衣提枪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红线。 童岳双锤往地上一拄,轰隆一声闷响,整个人借力拔起。 四道宗师气机分四个方向往山上合围。 山脚的军阵纹丝不动,上千士卒的呼吸依旧保持在同一个节奏,气血大阵正在收紧,把整座白莲山裹进天罗地网。 季苍则是带着儿子,不紧不慢地往山道上走。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季延年袍角猎猎作响。 他走在父亲身边,沉默了一阵,终于再次开口: “孩儿还有一问。” “这些高手是从何而来?大宗师再强,也不能凭空变出人来吧?” 季苍负手走在山道上,鞋底踩过几片枯叶,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这座被云雾锁住的山峰深处。 “为父在突破无上大宗师时,偶然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 “秘境里有不少上古遗留的神功秘法,帮人突破有奇效。” 他偏头看了季延年一眼。 “所以镇武司这些人,大多是突破了原有境界的。” 季延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上古秘境? 神功秘法? 帮人突破? 这话随便拆一句出去都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老父亲说出来的语气跟说菜市口的猪肉涨了价一样随便。 他盯着父亲的侧脸看了片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理所应当。 他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证据,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 第674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6 白莲峰西侧。 程铁山单手持陌刀,沿着陡峭的崖壁往上推进。 身后跟着一队陌刀手,刀阵已成。 白虎属金,锋锐无匹,他一路砍上去,沿途拦住他的白莲道弟子连他一刀都接不住。 陌刀劈落时刀刃上白芒暴吐,刀罡所至,山石炸裂,草木摧折。 他推进得最快,最先撞上了白莲道布置在西线的守山力量。 那是三个白发老者,盘坐在西峰一处石台上,周身缭绕着诡异的青色烟雾。 三人中间摆着一只铜炉,炉中青烟袅袅,烟雾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嚎叫。 这是白莲道的护法长老,修的是一门极邪门的功法,以活人精血炼烟,烟气可迷人心智。 程铁山陌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白芒吞吐不定。 居中的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程铁山耳中…… 沙哑、缓慢、带着嘲弄。 苍老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锈: “年纪轻轻便能修到宗师,殊为不易。” “何必为朝廷做走狗,白白折在此处?” “聒噪。” 程铁山双手握刀,踏前一步。 陌刀劈落,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刀,从上往下,直直地劈下去。 刀罡白芒暴吐数尺,将青烟从中间一分为二。 三个老者同时出掌,六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拍在刀面上。 铛!!! 火星四溅。 程铁山倒退数步,靴跟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那三个老者的青烟重新聚拢,居中那人眼神挑衅: “就这?” …… 白莲峰北侧,萧破扛着方天画戟大步闯入一片松林。 松林里雾气极浓,稠得像是搅不开的米汤,伸手不见五指。 他单手握住戟杆,闭上眼,听风。 雾气中忽然传来极细的破空声! 萧破嘴角往上一扯,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刃上的气劲卷起一道罡风,将雾气撕开一条豁口。 他终于看清了。 雾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癯,像个教书先生。 但此人脚边躺着七八个镇武卫,个个七窍流血,面色发青。 教书先生背着手站在雾里,表情寡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破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碎石迸溅,咧嘴笑道: “装神弄鬼,来与我一战!” 教书先生抬起一只手。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次更浓,浓到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这雾太厚了,看不清路……不如早早退散,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惑心雾。 白莲道标志性的武道杀器。 以惑神草、迷魂花、忘川水三种剧毒之物炼制而成。 武者一旦吸入,轻则幻觉丛生敌友不分,重则心智尽毁永堕癫狂。 萧破屏住呼吸,方天画戟在周身抡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罡墙。 雾气被撕成无数碎片,但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扭曲的、狂笑的、哭泣的,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扑。 教书先生站在雾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大夏宗师?不过如此。” …… 白莲峰南侧。 殷赤衣提着长枪飞檐走壁,身法快得像一团火。 她没带随从,也不等人接应,直接翻过了南峰的院墙。 墙后是一片诡异的花圃,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有些花的花瓣是血肉的颜色,花蕊里伸出一根根细如血管的触须。 花圃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头。 梳子划过头皮,带下几根长发,她把那些头发一根一根放在膝上,动作极慢,极认真。 殷赤衣落在花圃边缘,枪尖指向那个女人: “此地已被镇武司合围,束手就擒,饶你一命。” 红衣女人没有抬头。 她把梳子放在铜镜边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伸手摘下一旁花圃里一朵血肉色的花朵插在鬓角。 花瓣贴在太阳穴上,触须慢慢蠕动,嵌进皮肤,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你看……我美吗?”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混着花圃里腐烂的甜香。 “不知死活。” 殷赤衣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五道枪花。 五朵枪花封死了红衣女人所有退路,枪尖上的气劲灼热如火,这是她的家传绝学。 火凤五击。 枪尖刺到女人身前三尺处便再难寸进,像是刺进了一团无形的淤泥。 红衣女人终于抬起头,插满花朵的脸上只有一层漠然的厌倦。 “好好坐下说说话多好……非要打一架吗?” …… 白莲峰东侧。 童岳提着两柄金瓜锤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没有御空飞掠,也没有放出宗师的气场扫荡山道,只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锤头偶尔磕在石阶上,发出沉沉的闷响,将坚硬的青石阶面砸出细密的裂纹。 东峰的山道两侧凿满了石窟,窟中供奉着白莲道历代先祖的邪异塑像。 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没有面孔,有的浑身长满了张开的嘴。 石窟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盘坐在一尊半毁的塑像前面。 他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挂满骨饰,每一块骨头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取下来的。 童岳在石阶上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个老人,皱了皱眉: “白莲妖人?” 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肯定的语气。 老人从蒲团上滑下来,赤脚踩在石阶上。 他歪头打量童岳,目光先落在那两柄不起眼的金瓜锤上,然后落在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往两边慢慢扯开。 呲啦—— 嘴巴越扯越开…… 一直到耳根…… 仿佛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 “这么小的年纪就被送上山来送死。” “朝廷的走狗,都是这样消耗的吗?” 童岳不再说话,双锤同时砸落。 老人身上的骨饰同时亮起来。 每一块骨头都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上百个冤魂同时嚎哭。 声波凝成实质,东峰的林木拦腰折断,狂风中碎石如暴雨般倾泻。 烟尘散尽,童岳拄着双锤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把血擦在肩膀上擦干净了,然后拎起双锤重新站起来。 …… 山道漫长。 季苍带着季延年穿过松林、越过溪涧、翻过石台。 白莲道的山道上,沿途散落着被击倒的白莲道弟子,兵器碎裂的残片。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被践踏后释放出浓烈的腐臭味,几处山寺门前的妖异壁画在余震中仍黏着石壁没有崩落。 季延年跟在父亲身后绕过一处已被轰塌的禅院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堵残存的壁面。 画面上是个没有面孔的女子在对镜梳头,整面墙大半已经碎裂在地上,只余那面铜镜还嵌在残壁中,镜面映着他回过头来的侧脸。 再抬头。 山门…… 终于出现在石阶尽头。 …… 第675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7 白莲道的山门建得极其邪异。 两根巨大的石柱上浮雕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石柱顶端各盘着一条石雕巨蟒,蟒口大张,往下滴着暗红色的石髓。 山门前的广场上,所有还活着的白莲道弟子全被压跪在地。 镇武卫如黑潮般涌入,刀已入鞘,杀气未散,分列两侧,站成两排笔直的刀林。 然后四道身影分别从四个方向落在广场正中央。 程铁山单膝落地,提着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 老头至死睁着眼,浑浊的眼球里还残留着死前最后那点震惊。 程铁山的肩头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肉,伤口边缘乌黑发紫,但他却脸色漠然的没出声,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咚! 随手把血淋淋的人头丢在脚边,他拄着陌刀站起身来。 另一边。 萧破从松林方向走出来,浑身浴血。 方天画戟的戟刃上还挂着几片碎肉和一绺灰白头发。 他拎着那颗教书先生模样的头颅,走到广场上随手一抛。 那颗头滚了两圈,停在一个白莲道弟子的膝盖前,那弟子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萧破把画戟扛回肩上,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殷赤衣落地的姿势最利索,一尘不染,只有枪尖上沾着一点黏稠的血。 她把一颗插满血肉色花朵的女人头颅提在手里,那女人临死前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殷赤衣面无表情,脸上依旧挂着那三分傲气,只是原本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被削断了一截,短发茬子贴着后颈。 她走到程铁山旁边,站在那里,把枪尖往地上一顿,枪身上的血浆还未完全凝固,顺着赤铜枪杆往下淌成几道细线。 最后是童岳。 他一步一步从东峰走上来,步子还是那么稳,但他每走一步就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血脚印。 那两柄插在腰间的金瓜锤上粘着黏糊糊的血肉,锤面上的暗金符文被血浆糊住了大半。 他两手各拖着一具骨瘦如柴的残尸,尸身上的骨饰已经全部碎裂,被他一路拖过来的血痕碾得密密麻麻。 走到广场中央,他将两具残尸随手丢下,咚地一声闷响,比他之前锤子砸在地上的声音还要沉。 他擦了把脸上的血,稚气的面庞上血迹斑斑,站在那里没说话。 广场上跪着的白莲道弟子们终于崩溃。 有人哭喊着想往外逃,被镇武卫一刀鞘砸了回去。 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 这四个护法长老,是白莲道仅次于掌门和太上长老的顶尖战力,坐镇山门几十年。 江湖上多少宗师想闯山都被他们挡在山腰之下。 今天被四个无名之辈像杀鸡一样宰了,连全尸都没留下。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山门外传来。 然后程铁山等人立刻转身,面对山门。 四人同时单膝跪地,广场上数百名镇武卫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跪倒。 甲胄和刀鞘碰撞的金属声整齐如一,整座白莲山都为之一寂。 山门下,石阶尽头,一个玄色长袍的青年正负手走来。 衣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面容英朗如刀裁,气息深沉似渊海。 身侧跟着个十六七岁的锦袍少年,正在满地的血腥和跪伏的人群中皱眉若有所思。 季苍跨过山门。 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四颗血淋淋的人头、四具残尸,还有跪了一地的白莲道弟子,然后收回来,落在那四道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山巅的风从身后灌过来,吹得他玄色袍角微微翻卷。 他点了一下头。 “做得不错。” …… 白莲道掌门姓殷,名不悔。 江湖人送外号“不悔阎罗”。 倒不是什么人生坦荡,落子无悔的洒脱意境。 而是指被他盯上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他立在正殿前方,脚下是一整块黑白相间的八卦石坪。 身后站着白莲道最后的精锐。 四位护法长老的头颅已经被扔在广场上了,但能撑到现在的弟子,手上都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殷不悔的目光越过广场上那些单膝跪地的镇武卫,越过那四个浑身是血的宗师,最终落在山门下一身玄袍的季苍身上。 他眯起眼,像一条被逼到洞口的蛇。 “朝廷鹰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压着几十年没在人前流露过的怒意。 “狼子野心,图我白莲道基业,该死!” 广场上跪着的白莲道弟子被这句话激得浑身发抖,有几个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身后的镇武卫一刀鞘砸回去。 殷不悔看着自己门下弟子被人像牲口一样按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跳。 玄武统领童岳往前踏了一步。 他手里的金瓜锤还粘着血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血迹未干。 他把双锤往地上一拄,锤头砸在八卦石坪上,碎石迸溅。 抬起头,目光越过殷不悔,死死盯住他身后一个干瘦的长老。 “周妄,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长老身形一顿,眯着眼上下打量台阶下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神情漠然。 童岳把死死盯着他,眼神越发可怖。 “不愧是大人物……对我们这种蝼蚁,确实不会放在心上。” 他把一柄金瓜锤从地上拔出来,指着自己的脸。 “永和七年,大青山,童家村。” “你们要找异兽的血炼丹,把我们全村人打伤,绑在山道上给你们当诱饵。” “我爹被异兽咬掉了半边身子,我娘把我压在身下挡了一爪,临死前还捂着我的嘴怕我出声……那年我七岁。” “全村百来口人,最后活了五个,最后你们找到异兽就走了,连灭口都懒得灭。” 他把锤头指向周妄,声音低哑: “童家村一百零七条人命,你忘了……我可没忘!” …… 第67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8 广场上沉默了一个呼吸。 周妄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懒得遮掩的困惑。 季苍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恨意是最好的火种。 一个心中烧着恨的人,不用督战,不用赏格,他自己就会拼尽全力往上冲。 这套逻辑跟绝武盟如出一辙,只是魔君大人手上有速成的“上古秘境”功法,武道阁里的秘籍堆得比绝武盟的档案室还厚。 手段够硬,所以镇武司养出来的刀自然更锋利。 季延年站在父亲身侧,看着童岳那张沾满血污的稚气面孔。 他想起自己的绝武盟。 绝武盟里有多少这样的人,在某个夜晚被某个武者毁了全部人生,然后被郑叔一个一个捡回来,安排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密道里抄写文书、传递情报、磨刀。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 这时,一个文书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镇武卫队列中走出来。 他身穿玄黑官服,头戴乌纱冠,和那些提刀握剑的武者截然不同。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上写着“白莲道”三个字,底下用朱砂画了一道横杠。 他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 “永和三年,白莲道长老殷不妄为炼制‘驻颜丹’,掳掠幽州良家女子数人,取血入药,事后弃尸荒郊。” “永和七年,白莲道护法周不妄为取异兽心头血,将大青山童家村百余人打成重伤绑作诱饵,致百余人死亡。” “永和十一年,白莲道弟子在江南与铁剑门争抢灵药,双方城中交战,毁民宅百余间,死伤无辜百姓数十人。事后白莲道将前来缉拿的县令官印寄回京城,印上沾血。” “永和十五年……” 他一页一页地念下去。 每一条都是简短的几行字,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串冰冷的数字。 童岳站在台阶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季延年站在山门下,袖中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这些年他在绝武盟的档案室里翻过无数卷宗。 铁刀门掌门抢佃户的女儿,连她爹一起吊死在村口老槐树上。 霸刀门占着三个山头,方圆百里的村子都得给他们交粮,不交就是私通匪寇,一刀一个。 那些卷宗他翻了又翻,翻到后来,他把档案室的门锁了,对郑叔说…… 以后不用再收集罪证了。 这江湖上的门派世家,几百个,几千个,他一个一个查过去,查到最后…… 居然找不出一个干净的! 按照他的想法,所有的武道门派世家,都该死!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直到此刻,站在白莲山的山门下,听着那个文书一条一条地念那些他还没来得及亲自去核实的罪行,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怒发冲冠! 季苍的余光扫过好大儿攥得死死的指节。 暗叹一声…… 果然还是年轻,这就压不住脾气了。 那文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抬起头: “白莲道满门上下,丧尽天良,触犯大夏律法,罪证确凿。” “按律……诛其满门,灭其山门,以儆效尤。” 八卦石坪上,白莲道弟子们霍然变色。 殷不悔身后的一个长老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混着山风灌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蛇形短刃,刀锋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诛我满门?好大的口气!” “来!!!我白莲道立派三百年,什么风浪没经过?” “有本事的,手底下见真章!” 他身后,数十名白莲道弟子同时拔出兵刃。 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一片片冷刃在广场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季苍懒得看他们的表演。 他只是抬起右手,往前轻轻一挥。 镇武司压上去了。 广场上,双方人群狠狠撞在一起,兵刃交击的厉响混着嘶吼与惨叫炸裂开来。 程铁山首当其冲,陌刀劈开一道白芒,将一名持双钩的护法连人带钩劈成两截。 萧破方天画戟横扫,戟刃上月牙小枝挑飞了当面刺来的三柄长剑,大笑声甚至压过了刀剑碰撞的脆响。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吐出的气劲在人群中捅出一条火红的直线,沿途白莲弟子无不踉跄翻滚。 童岳双锤抡砸,锤头落处,青石碎裂,血肉纷飞。 双方在这座邪异的山门前打得难解难分。 忽然,两股恐怖的威压从白莲道后山深处同时爆发。 那威压像实质化的潮水,从山顶往下压,压得广场上所有人的气机都为之一滞。 两道白色的身影从后山急速掠来,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下一瞬,他们落在正殿的琉璃瓦顶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广场。 白发童颜,面容如少年,皮肤白嫩得几乎透明。 两人并肩而立,衣袍洁白如雪,在风中轻轻飘动。 左边那个嘴角微扬,右边那个面无表情,但两双眼睛里都透出同一种光…… 那种活得太久、看什么都像在看蝼蚁的漠然。 “老祖!” 殷不悔跪地高呼,声音颤抖。 “老祖来了!老祖来了!” 广场上被镇武司压得喘不过气的白莲道弟子们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有人当场哭出来,有人嘶哑着嗓子狂喊“老祖威武”,还有人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来指着镇武卫嚎叫。 一个断了条手臂的护法靠在石柱上,满脸是血地大笑: “你们完了!我家老祖乃无上大宗师!当年一人踏平天禅寺罗汉堂,三百年前单掌劈开贺兰山断龙峡!!!” “你们这些朝廷走狗,给老祖提鞋都不配!” 另一个弟子接话,声嘶力竭: “老祖已活了三百余载!三百年前就是无上大宗师!” “大夏开国皇帝见了我们老祖都得平辈论交!你们镇武司算什么东西!” 一个肥头大耳的执事指着程铁山,眼神炽热如火: “你们知道老祖为何活了这么久吗?我白莲道每年以童男童女心头血炼制延寿宝丹,献给二位老祖服用!” “二位老祖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听着这些白莲道妖人近乎狂热的呼喊,季延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三百年前就入了无上大宗师,三百年的功力积累…… 绝不是初入此境的新晋者能够抗衡的! “怎么办?就算暴露修为,也对局势毫无帮助!” 季延年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 第677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19 站在瓦顶上的两个白莲老祖同时将目光投向山门下。 左边那个伸手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白发,声音尖细柔腻: “朝廷鹰犬听着,此时离开,每人自断一臂一腿,本座……” “便既往不咎。” 右边那个始终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 “留下。” 童岳动了。 他拎起双锤,脚尖在八卦石坪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朝瓦顶上冲去! 嘴里嘶吼,声带扯裂,唇间含血: “老妖人!受死!” 两柄金瓜锤被他抡到极致,锤头上的暗金符文在半空中拖出两道灼热的火光。 左边那个老祖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翘起兰花指,那只手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朝童岳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罡风凌空拍在童岳胸口! 玄武统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两柄金瓜锤脱手飞出,砸在八卦石坪上轰出两个大坑! 他的身体撞穿了一根石柱,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在里面!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几个镇武卫冲上去扒开碎石把他往外拖。 左边那个老祖收回兰花指,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转头对右边那个叹了口气: “现在的后生,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右边那个还是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些纹丝不动的镇武卫身上,漠然开口: “该杀。” 兰花指老祖闻言认同的点点头,冲着镇武司众人妩媚一笑: “你们这般不识好歹,也罢……杀了你们,再去大夏皇城走一趟。”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连山风都停了。 殷不悔跪在地上,脸上挂满狂喜的虔诚。 白莲道的弟子们还在叫嚣,但镇武司的人已经不再看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瓦顶上那两个白发童颜的身影上。 程铁山握着陌刀的手微微发颤,刀柄被汗浸得湿滑。 萧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方天画戟横在身前。 殷赤衣攥紧枪杆,指节发白。 他们咬紧了牙关,握稳了兵刃。 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时…… 季苍从山门下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穿过跪地高呼的白莲道弟子,穿过被鲜血浸透的八卦石坪,穿过四个浑身浴血的宗师统领。 脚底的靴子踩过碎石和血浆。 他没有御空,没有放出威压,只是像一个在自家后院里散步的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瓦顶上那两个白发童颜的身影。 居高临下的老祖也在看他。 左边那个老祖偏着头,尖细柔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便是那朝廷鹰犬的头子?” 季苍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握拳。 就只是握拳。 拳锋朝天,指节收拢,像握住了一整片天空。 然后他把拳头收了回来。 一拳打出。 没有罡风,没有气浪,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弧面,无声地往前推进。 那层弧面所过之处,周遭的一切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该死!阿哥,快走!” “退!” 两个老祖的脸色在同一个瞬间变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粒黑点。 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季苍的拳……风。 白莲道老祖的身体在拳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碎成了齑粉。 骨骼、肌肉、血液、那身雪白的长袍,全部在同一刹那被分解成肉眼无法分辨的微尘,像两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他们身后的正殿、琉璃瓦顶、雕花木梁、青铜香炉,连同殿前那两根刻满扭曲人面的石柱…… 也在同一瞬间化成了漫天粉尘! 粉尘被拳压裹挟着往后推,推出数十丈,推出百丈,推出山门外,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新土色云雾! 拳压停住时,白莲山的山门已经不存在了。 正殿不存在了。 两个老祖不存在了。 地面上是一道从季苍脚下笔直延伸到山体深处的楔形沟槽,槽面光滑如镜,像是整座山被人用一把巨大到荒谬的刻刀切掉了一块。 广场上安静了。 刚才还嚣张无比、虔诚无比的白莲道门人们顿时哑了。 萧破张着嘴,那柄从不离手的方天画戟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殷赤衣攥着枪杆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 碎石堆里,刚被拖出来的童岳半躺在血泊中,看着那道延伸到山体深处的沟槽,忽然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沫。 山风重新灌进来,吹散了半空中的粉尘。 季苍收回拳头。 他没有低头看那道沟槽,没有回头看不复存在的山门,只是把右手重新负在身后。 “大宗师?三百年?” 他轻笑一声: “大宗师之间,也有差距。”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这种货色……就算再活三万年,也抵不过本座一拳之功。” 广场上,数百名镇武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刀鞘撞地的金属声汇成一道低沉的闷响,震得八卦石坪上的碎石微微跳动。 “令主神威!!!” 数百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撞在白莲山的残峰上,激起层层回音。 程铁山高举陌刀,声如洪钟: “天下无敌!” 季延年站在山门下,看着自己老父亲负手立在广场中央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维持着一个在绝武盟鬼面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他的老父亲绝对不是刚突破无上大宗师! 这一拳的分量,他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那两个老头不是废物,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活了三百多年,累积的功力深不可测。 被一拳打成了齑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为了补课,而特意查看的边关军报: “一掌覆灭十万蛮族狼骑”。 他当时以为那是夸张的军报措辞。 现在他知道,那军报…… 写得太保守了。 …… 第678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0 季延年那双和季苍如出一辙的眼眸里,冰冷的审视正一寸一寸地碎裂。 从裂缝里透出少年人压了十几年不曾流露过的灼热! “父亲……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 白莲山的大火烧了十天十夜。 镇武司把山上的功法秘籍、丹药配方、邪异器物全部装箱运走,然后一把火从山脚烧到山顶。 直到原本秀丽的山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白地,才心满意足地拔营回京。 消息传遍天下的速度比镇武司的马还快。 江湖上炸了锅。 几个老牌宗门的掌门在私下密会,说朝廷这是要对武林下手了,必须早做打算。 底层的江湖散修倒是一片叫好: 白莲道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门,灭了就灭了,关他们什么事。 真正觉得大快人心的是普通百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讲到白莲道被灭门那段时满堂喝彩,瓜子皮扔了一地。 皇宫里,小皇帝看完镇武司呈上来的战报,把战报放在案上,独自在御书房里坐到了深夜。 京城里想加入镇武司的人在衙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被江湖人欺压过的,也有家里遭过武者祸害的,更多的是那些看不惯江湖人作威作福的官员。 “嘿!可算能治一治这帮目无法纪的流民了!” …… 三个月后。 京城,镇武司衙门。 季苍坐在新辟出来的丹房里,面前摊着从白莲道抄回来的所有功法秘籍和丹方药方。 白莲道的功法本就邪异。 以活人精血入药,以人心肝炼丹,以人骨制器。 但剥离掉那些邪异的外壳,底层的武道逻辑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他把这些功法一本一本地翻完,提笔修改。 丹方被重新推演。 错误的药性配伍被划掉,荒谬的炼制手法被剔除,真正的药理脉络被他从一堆胡言乱语中抽出来,重新填补进新的框架。 一个月后,改造完成的功法被送进镇武司的武道阁。 阁中典籍堆满了几十排铁力木书架,按天地玄黄四阶排列,光是天阶功法就有数种,其余各阶更是满满当当。 镇武卫们按功勋换取功法,按资质挑选武技。 与此同时,丹药房正式挂牌。 负责丹药房的是一人叫傅之白,四十出头,原太医院医正,因为私底下研究江湖丹药被太医院革了职。 季苍把他从牢里捞出来时,他正蹲在墙角刻遗言。 把优化过的丹方交到他手上时,傅之白双手捧住那几张薄纸,手指抖得纸角哗啦啦响。 他抬起头时嘴唇哆嗦,眼珠子在纸面上滚了几遍,然后一把抓住季苍的袖子。 季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口。 傅之白立刻松手,往后退了半步,但那眼神还是像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从那天起,丹药房的灯没在天亮前熄过。 镇武司的整体实力在丹药房落成后的第二个月开始飞速攀升。功法配药丸,修炼效率翻倍。 与此同时,京城南区那条密道深处。 季延年坐在绝武盟总舵的议事堂里,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纸条。 三个月的积压,最上面那张落款是四个月前的。 他提起朱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石壁上跳动的灯焰。 绝武盟的鬼面就搁在手边。 他伸手把面具拿起来,翻过去,看着眼洞边缘那道被碎骨划出来的裂纹。 父亲用三个月的时间,在光天化日之下平推了白莲道。 而他用了几年,戴着这个面具躲在暗处,一点一点蚕食那些他判定为罪大恶极的武道势力。 他曾以为那是唯一的路。 “这条路……难道走歪了?” 灯焰晃了一下。 他把面具放下,重新提起朱笔。 压了几个月的纸条被一张接一张批完,但那个念头一直没从脑子里消失…… 也许…… 还有另一条路。 …… 在距离白莲山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卫乘风和云怜汐正沉默地靠在一堆篝火旁。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处地下暗河的出口,水声从洞口深处隐隐传上来。 镇武司上山的时候,卫乘风混在白莲道的门人之中。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天命所归的话本主角,直到镇武司的人上了清微山…… 那日,他从山洞中逃离之后,便开始没命的逃。 最终体力不支,昏倒在了路边。 再醒来时,他已经到了白莲道后山。 原来,是白莲道掌门之女云怜汐,把他“捡”了回来。 云怜汐把人背回自己的药庐,连夜翻遍了白莲道的医典,用自己存了许久的续命宝药替他接续断脉,又拿本命精血为引替他炼了一炉回春丹。 白莲道的人都说她疯了。 她说疯就疯。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眼前的男子仿佛在上一辈子遇到过,只是看一眼,就已经无法自拔。 卫乘风醒后靠着药枕,把这女子的付出看在眼里。 他心头涌上一股混杂着感激和优越的热流,伸手覆住云怜汐的手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说: “圣女为我而死,此仇不报我无心接受任何人的情意。” 云怜汐眼睫颤了一下,心底那点酸涩被一股自豪与感动冲散。 她觉得眼前这人重情得近乎痴,爱恨分明得坦荡。 她说我等。 掌门原本只当女儿又捡了什么活物回来养,待他走到药庐门口往内瞥了一眼之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三日后,白莲道数百年未曾对人开放的药池为他破例。 掌门亲自挑了几部压箱底的功法搁在药池边,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女儿的发顶。 卫乘风从药池里站起来时,浑身经脉被淬炼得焕然一新,药力与功法的运转速度快得不像是同一个人。 入门练皮肉,武士通经脉,武师融贯招式。 仅仅三个月,他从一个连握刀都手抖的落魄少爷连跨两境踏入武师之境。 这份速度比掌门预想的还快,比白莲道历代圣女的记录更快,比原剧情中天命之子在主角光环加持下的进境更快一截。 掌门负手立在演武场边,看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微微颔首,觉得女儿眼光确实不差。 …… 第67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1 卫乘风原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他积蓄了力量,给家人报仇,给楚月禅报仇。 然后…… 当那道玄色身影反手一掌拍碎了他的复仇梦! 看清对方的脸后,他只觉得对方阴魂不散,好像在针对自己似的。 于是,他果断地拉着云怜汐连转身就跑。 跑进后山密林时云怜汐还想回头,他抓住她的手腕,在镇武卫的刀光追到身后的前一刻双双坠入暗河。 黑暗中他只记得一张脸……那个从断崖上被推下来的少年。他杀了圣女,带着朝廷鹰犬上山灭门! 至于那个玄袍身影,暂时不提也罢。 用这种人当做目标,压力还是太大了些…… …… 篝火噼啪响了一下,云怜汐靠在卫乘风肩上,苍白的脸上还有泪痕未干。 卫乘风把那张脸的事告诉了她。 云怜汐咬紧了嘴唇,这个本来与世无争的白莲道掌门之女此刻满眼通红。 两人同仇敌忾,在极度愤怒的催化下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篝火将两道人影揉成一团投在石壁上,随后便是皮肉生发、泉水叮咚的靡靡之音。 许久许久之后,声音才渐渐停歇。 几天后,疗好伤但面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的卫乘风,带着云怜汐站在山谷出口,回望白莲山方向。 那座秀丽的山峰已经烧成焦黑的白地,山顶还在冒余烬的青烟。 他看了片刻,转身朝南疆方向而去。 云怜汐跟在他身后,脸色红润,就连身体都似乎丰腴了几分。 …… 镇武司衙门。 季苍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份刚从南疆送来的线报。 蜡封上盖着镇武司暗桩的鱼纹印,封皮被南疆潮热的天气捂得微微发软。 他拆开扫了一眼。 亡命坞窝藏朝廷逃犯若干,有名有姓的列了上百个,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 另有不明身份者若干,疑似白莲道余孽。 这本是一份寻常的例行汇报。 南疆的问题由来已久,久到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都懒得再提。 季苍把信纸搁在案上,手指在“亡命坞”三个字上敲了一下。 这天下本没有亡命坞。 有的只是南疆蛊族。 蛊族是南方瘴气湿热地区土生土长的原住民,祖祖辈辈活在大山深处。 那里山高林密,遍地毒虫,种不了几亩像样的庄稼。 蛊族人靠山吃山,猎蛇虫、采草药、养蛊虫,偶尔客串强盗出山抢粮。 中原王朝换了好几茬,每一茬都派兵剿过,每一茬都剿不干净。 那地方的地形太邪了,大军开进去,瘴气先放倒一半,毒虫再咬废两成,最后能拿刀跟蛊族战士对砍的剩不下几个。 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夏高祖一统天下。 高祖是个不信邪的狠人,亲自带兵杀进南疆,打算彻底荡平蛊族。 大军一路打进去,摧城拔寨,势如破竹,直到深山里蹦出三个蛊族老祖。 那三个老东西虽然打不过高祖,但善用蛊虫毒药,蛇虫鼠蚁层出不穷,配合南疆的瘴气地形,硬生生把高祖拖进了僵持战。 士卒们在瘴气里泡了整整一个雨季,病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高祖咬着牙退了兵,临走前指着南疆的山头撂了句狠话。 那句话后来被写进了大夏的国史,但……南疆终究没有再被征讨过。 自此,蛊族成了大夏版图上的一根刺。 因为大夏管不到,南疆慢慢变成了法外之徒的天堂。 在中原犯了事逃命而来的恶徒,犯了案无处可去的亡命武者,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叛徒,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一个接一个往南疆跑。 人多了就聚成了寨,寨多了就并成了坞,最后坞成了城。 亡命坞。 一个汇集了天下邪魔外道武者的三不管地带。 跟这群人比起来,刚被镇武司灭了门的白莲道都显得淳朴了几分。 镇武司以镇压天下违法乱纪之武者、护大夏百姓安居乐业为使命,自然持续关注着亡命坞的动向。 只是今天这份例行情报,遇到了不一样的处理方式。 季苍看完信纸,把它重新叠好压在案角。 他召来一个值守的镇武卫,把一块调兵令牌放在案头。 “传令,所有在京城未出任务的镇武司人员,随本侯去一趟南疆。” 镇武卫双手捧过令牌,低头领命,转身快步出门。 季苍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敞开的门扇,越过京城层层叠叠的灰瓦屋檐,越过南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眼底映着极远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意味深长一笑。 …… 南疆,亡命坞。 回雁楼的酒旗歪歪扭扭地挂在三楼栏杆上,被南疆闷热的江风吹得一摇一晃。 酒旗底下,卫乘风正把一只粗陶酒碗往嘴里倒。 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滴在桌面上晕开几团暗色的酒渍。 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嗓子眼里挤出长长一口带着酒味的气。 自从几个月前从白莲山一路奔逃到南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灌过酒了。 身旁坐着云怜汐,对面坐着一个留小胡须的中年男人。 那人头戴一顶半旧不新的方巾,面皮焦黄,颧骨高耸,下巴上一撮稀疏的山羊胡随着笑声一抖一抖。 身形削瘦,肩胛骨把青布衫撑出两个尖角,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每次笑起来眼角就挤出几道深纹。 此人姓单,名孤鹤,江湖人送外号“花间鹤”。 淫贼一个,因奸淫少女被朝廷通缉,才逃到这亡命坞来。 此刻,他正与卫乘风举杯,放声大笑时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齿。 笑声歇下去时,他借着擦嘴的动作,目光从云怜汐的脸滑到腰际,眼底压着一丝隐晦的欲望。 像蛇吐信子,探了一下又缩回去。 云怜汐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她往卫乘风身边靠了靠,面上强压着心头的不爽,假装没看到那双三角眼里赤裸裸的冒犯。 这人毕竟是他当成兄弟对待的人。 …… 第68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2 对于单孤鹤的冒犯,卫乘风却浑然不觉。 他正跟单孤鹤碰杯,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里灌,脸上泛着酒意上头之后的红光。 单孤鹤拿筷子夹了块油光光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啧啧响,含糊不清地讲起某件江湖趣事。 “去年我在江南道上,碰见个穷酸书生,带着他那个新婚的小娘子赶路,那小娘子生得……” 单孤鹤咂了咂嘴,舌头舔过嘴唇。 “生得是真不赖。” “我本来只想借宿一晚,谁晓得那书生死活不肯。” “啧~我只好把他绑在门板上,让他看着我跟小娘子洞房,完事后那小娘子哭着说我毁了她清白,还拿剪刀捅我!” “这不恩将仇报吗?我可是饶了他们两条命!” 他说完拿袖子擦了擦嘴,那双三角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卫乘风听完,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愤愤道: “单兄不过是风流了些,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那狗屁朝廷连这种事也通缉,实在是昏聩!” “贤弟这话说到哥哥心坎里去了。” 单孤鹤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酒液溅在桌上。 “朝廷那帮鹰犬,自己三妻四妾不知道搞了多少女人,倒管起咱们快活来了。” “什么王法,狗屁!” 楼下江风灌进来,吹得酒旗啪啪作响。 卫乘风又灌了一碗,借着酒劲开始讲自己在白莲山的遭遇,讲到痛处时把酒碗砸在桌上砸出了裂痕。 单孤鹤听着,同仇敌忾地把筷子摔在地上,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往外喷。 两人越聊越投机,又哭又笑,最后情到浓处,那单孤鹤揽着卫乘风的肩膀从条凳上摇摇晃晃站起来。 两个人把回雁楼的酒碗往墙上一砸摔成三瓣,割破手指,对着窗外南疆灰蒙蒙的天,在滴着血的粗陶碎片上…… 拜了把子。 此后三个多月。 卫乘风以豪爽重情的性子,在这群恶人中迅速混开了局面。 他跟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一起喝酒划拳,跟采花无数的淫贼勾肩搭背,跟以活人试毒炼蛊的蛊族长老称兄道弟。 还跟一个在亡命坞避风头的邪道宗师学了三个月刀法。 亡命坞里的恶人提起“卫小兄弟”时都竖大拇指,说这后生够意思、讲义气。 他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好小弟,风头一时无二。 …… “卫郎,我们为什么要与亡命坞的这群……嗯……侠客们,如此交好?” 某天夜里,云怜汐在屋里给他换药时终于忍不住发问,将这些日子自己心头的疑惑一同道出。 她捏着纱布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即使是白莲道出身的她,也觉得亡命坞这些人太过肮脏。 卫乘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上新添的刀疤,声音低沉。 “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没有他们,我能这么快突破到第四境,武豪境界吗?” 他转过身看着云怜汐,窗外亡命坞的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两团暗红色的光。 “而且……他们本性不坏,都是被狗朝廷逼的。” 云怜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卫乘风是在说场面话,还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 最终…… 她把纱布放回药箱里,合上箱盖。 没有再说话。 …… 又一日。 卫乘风正在院子里练刀。 那柄锈刀早已换成了亡命坞铁匠铺里新打的精铁直刀。 刀身上淬了蛊族特有的蛊毒,劈在木桩上时毒液渗进木纹,木桩的断口处滋滋冒着暗绿色的细沫。 他正收刀入鞘,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有人在喊镇武司,声音尖得刺耳,顺着亡命坞狭窄的巷子一路传过来,越传越远,越传越密。 镇武司来了! 包围了亡命坞! 卫乘风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清微山上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 山门前如林般矗立着的镇武卫的刀光,那道一掌拍碎山门恐怖身影……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木桩上,木桩上的蛊毒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云怜汐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发白。 院墙外人声越来越乱,有人在喊抄家伙,有人在骂朝廷鹰犬。 “卫郎,我们现在还对付不了他们。” 她拽着他的手臂,眼神惊惶。 “走吧,不要意气用事。” 卫乘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逃命这种话,由她说出来,就显得自己没那么没担当,没那么窝囊了。 但也不能立即答应下来,否则就太过轻浮。 于是,他把刀往腰间一挂,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如果此刻逃走,怎么对得起这里的兄弟们、师父们对我的栽培?” 云怜汐急得攥紧了他的袖子。 她满脸焦急,在她眼里卫乘风就是这样重情重义有担当的人。 此刻看他还在顾虑那些亡命徒,心里又酸又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又不是不回来,先躲过这一劫……” “卫哥哥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奇男子。” 一道清丽的嗓音从屋顶飘下来。 一个少女从瓦檐上翻身跃下,赤着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落在地上时只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她身量娇小,皮肤是小麦色的,一双杏眼又圆又亮。 黑发编成十几根细辫子垂在肩头,辫尾缀满彩色的蛊虫石和兽牙。 耳垂上挂着一对拇指大的银质蛊笼,笼里关着两只通体碧绿的蛊虫在缓缓蠕动。 腰间束一条五彩织锦腰带,腰后挂着一只拳头大的竹篓,篓口用细密的蛛丝网封着,里面隐隐有东西在爬动。 少女赤着的双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脚踝上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少女名叫阿蛮。 一个多月前,她偶然在亡命坞的集市上,与卫乘风为了争一盏骨雕灯笼吵了起来。 后来又连续几次偶遇,两个人在窄巷里狭路相逢过,在酒楼里错点过同一道菜,在蛊族摆摊卖蛊虫时又撞见了他。 种种机缘巧合下,两人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然后少女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卫乘风。 一切的一切,都巧合的仿佛是天注定的一般。 只能说…… 缘,妙不可言。 …… 第681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3 此刻,她的杏眼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卫乘风时毫不掩饰眼底的喜欢。 “卫哥哥不是跟镇武司有血海深仇吗?” “正好,他们送上门来了。” “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杀他几个镇武卫,为卫哥哥报仇!” 言辞之间,自有一股视镇武司于无物的野性。 …… 听着阿蛮的豪言壮语,卫乘风欲言又止。 镇武司留给他的阴影,根本不是杀几个镇武卫就能填平的。 那么大个白莲道,说没就没了。 他在亡命坞待了三个月,这里的恶人确实比白莲道更凶更狠,可镇武司连白莲道都能碾成齑粉…… 他正要开口找个由头把这事推掉,就听见阿蛮歪着头,用一种随意的语气继续道: “你怕什么呀,我带了保镖。” 她把手往身后一指,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三个身影。 那三人皆是蛊族的短打装扮,腰间挂满竹篓和骨器,目光阴沉而锐利,气机深沉如渊。 三个蛊族宗师! 卫乘风瞳孔不由得一缩,随即又是心中一喜。 “虽然还是远远不如,但……” “护送我们逃命,应该是……够的吧?” 他在心中默道。 阿蛮伸手拍了拍卫乘风的肩膀,鼻尖翘起来。 “我们先去外面看戏,要是镇武司真那么厉害,我就让保镖断后,带你们回蛊族祖地。” “量他大夏镇武司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追进来!” 卫乘风仔细听完,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蛊族宗师断后,有蛊族祖地做退路。 不用暴露自己贪生怕死的本性,还能在云怜汐和阿蛮面前维持住重情重义的人设。 简直不要太美妙! 他把刀柄握紧,面上仍带着几分犹豫的沉重。 “阿蛮说得有理,先看清楚局势,再做打算,走!” 三人出了院子,顺着亡命坞狭窄的主街往入口方向走。 街上满是抄着刀枪棍棒往外冲的亡命徒。 武豪境的扛着大砍刀,宗师境的在各个建筑屋顶腾跃而起,连街头卖蛊虫的老太婆都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淬了毒的梭镖。 人流裹挟着三人涌到亡命坞入口附近的一座三层酒楼上。 阿蛮推开二楼临街的包厢窗板,正好能将整个入口广场尽收眼底。 镇武司的人已经列好了阵。 数百名镇武卫,清一色玄黑劲装,乌纱冠,腰悬制式长刀,齐刷刷地站成方阵。 站在方阵正前方的是四个宗师统领: 白虎程铁山的陌刀拖地,在夯土路面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青龙萧破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戟刃上的月牙小枝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朱雀殷赤衣单手倒提丈二长枪,长发束成高马尾,眉梢眼角压着将满未满的杀气。 玄武童岳双手各拎一柄金瓜锤,锤头的暗金符文在日光下流动着闷沉沉的光。 亡命坞入口处,几个提着刀的恶徒正从巷子里冲出来。 领头的是个胸口长满黑毛的壮汉,武豪巅峰,手上提一柄鬼头大刀,刀背上嵌着九个铜环。 他看也不看,嗷嗷叫着往镇武司方阵冲,铜环哗啦啦响。 站在方阵最边缘的一个镇武卫面色不改,待他冲到近前,忽然抬腿一脚。 靴尖精准地蹬在鬼头大刀的刀面上,铜环猛地往上一弹。 那壮汉连人带刀被踹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后背撞在亡命坞入口的石牌坊上,从牌坊上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脑袋一歪,不动了…… 石牌坊上一块本就松动的碎石被撞得滚落下来,砸在他胸口,他也不动。 似乎睡得很沉。 镇武卫收回腿,站回原位。 方阵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亡命坞入口忽然安静了一个呼吸。 然后镇武司方阵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玄色长袍的青年负手从方阵后方穿过人群,身旁跟着个十六七岁的锦袍少年。 两人眉眼之间颇为相似,似乎是一对父子。 老父亲走得不紧不慢,少年跟在身侧,面色冷峻,只是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正快速地扫过亡命坞入口的每一处布防,寻找着其中的破绽。 剿匪这么有教育意义的活动,季苍当然要带上好大儿。 好父亲.jpg 亲子活动.gif 片刻后。 亡命坞一方也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了阵脚。 人群重新聚拢在石牌坊下,刀剑出鞘,矛尖朝外,黑压压地堵在入口处。 “镇武司!这里是亡命坞!跟你们大夏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这里不归你们管,识相的就赶紧滚!” 一个光着膀子的疤脸大汉扯着嗓子喊出来,声如洪钟,震得石牌坊上又掉了几块碎石。 他身后一群恶徒哄然叫嚣。 一个背双斧的瘦子唾沫星子横飞地接口骂,声音又尖又利: “朝廷的鹰犬,狗仗人势!” “有本事去北边打蛮族,跑来我们这充什么好汉!” 单孤鹤挤在人群前面,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到殷赤衣身上,拿手指勾着自己下巴那撮山羊胡: “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娘们倒是有几分姿色~~” “一会儿打起来别伤了她,哥哥我要活的!” 说完还拿舌尖舔了舔嘴唇。 他身后响起一阵猥琐的哄笑。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上殷赤衣,从她高束的马尾扫到她的胸口。 殷赤衣面无表情,握枪的手指纹丝不动,眼底的杀意比方才又浓了一层。 镇武司方阵岿然不动。 数百人,数百柄刀,没有一个拔刀,没有一个回骂。 亡命坞群丑的叫嚣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声音撞过去,只有沉默弹回来。 不一会儿,亡命坞这边又起了变化。 十几个身影从亡命坞深处走来,气机一个个深沉恐怖。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老者,头顶刺满蛊族的毒虫纹身,佝偻着背,拄一根人头骨杖。 他旁边是个身披兽皮的壮年男子,满脸横肉,双手各戴一只精铁拳套。 再往后是一个裹在黑袍里的瘦高人影,只露出一双枯瘦惨白的手。 亡命坞十大恶人,最次也是武豪巅峰,打头的那几个全是宗师。 光头老者把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骷髅眼眶里亮起两团绿幽幽的磷火。 “镇武司的诸位,远道而来,亡命坞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咧开嘴,露出被蛊毒染黑的牙床。 “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出十人,按江湖规矩单打独斗。” “胜场多的一方算赢,若镇武司赢了,亡命坞任你们搜,若我们赢了……” …… 第682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4 “若我们赢了……” 光头老者把骨杖一转,磷火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弧。 “你们拔营回京,从此不得再踏入南疆半步。”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那个背双斧的瘦子把两柄板斧互撞一下,火星迸溅: “怎么,镇武司不会不敢吧!” “朝廷的走狗就是走狗,离了军阵屁都不是!” 单孤鹤躲在人群后面喊得最大声: “单打独斗才见真本事!镇武司敢不敢应!” 一个扛着狼牙棒的疤脸汉子把棒头往地上一砸砸出一个深坑: “不敢就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时之间,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哄闹之声响彻云霄。 酒楼上。 卫乘风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 这十大恶人,当真是聪慧过人,想出如此妙计。 此地的凶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亡命之徒。 单打独斗不讲军阵配合,镇武司那些朝廷鹰犬…… 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云怜汐攥着他衣袖的手也松了几分。 阿蛮趴在窗板上翘起嘴角: “要打擂台了,有意思。” “卫哥哥你觉得哪边会赢?” 镇武司方阵前。 季延年站在父亲身侧,把亡命坞群丑的叫嚣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 他眼窝深处积聚了许久的冰霜终于压不住,冷声道: “宵小之辈!” “妄图以激将法,逼我们自弃军阵之利,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他抬起头,望向季苍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怒火,声线却仍然稳得像在朝堂上陈策。 “父亲大人明见万里,定然不会被这等拙劣话术蒙蔽!” 季苍挑了挑眉,偏头看了好大儿一眼。 这小子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朝堂上那些老油条了,拐弯抹角地给他上眼药。 先把话术揭穿了,再把他架到“明见万里”的高度上,叫他不好意思顺坡下驴。 他笑骂一句,伸手在季延年脑袋是拍了一下: “行了,为父还没老到分不清进退的地步。” “你这小子,连给老父亲下套的本事都学会了。” 季延年被戳穿了小心思,嘿嘿一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松下来了一瞬,肩背不再绷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阴郁也被冲淡了几分。 倒是有几分十六七岁少年人该有的模样了,和那个在侯府书房里滴水不漏的小侯爷判若两人。 季苍收回手,转身面对镇武司方阵。 他抬起右手,往前轻轻一摆。 “剿灭亡命坞……” 他顿了顿。 “一个活口都不留!” 镇武司方阵动了。 玄黑的潮水从石牌坊下涌过去,刀光在日光下铺成一片移动的刀林。 气血勾连之下,一方压制所有敌方武者的大阵瞬间成型! 几个冲锋在前的镇武卫从腰间摸出丹药房新炼制的“沸血丸”,咬破蜡皮吞进嘴里,眼底顿时蔓开一层暗红色的血丝。 几息之后,身上的气血之力猛然暴涨! 一个吞了药丸的镇武卫冲在最前面,腰刀劈落时刀罡暴吐尺余,将当面一个提板斧的亡命徒连人带斧劈成两半。 程铁山陌刀横扫,刀罡白芒如月华倾泻,一刀荡开三名亡命徒的兵器。 萧破方天画戟抡圆了砸进人群最密处,戟刃上的月牙小枝同时钩住两柄长剑一把弯刀,他大吼一声往外一甩,连人带剑全砸在石牌坊上。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连刺,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宗师被她一枪捅穿肩胛骨钉在墙上,拔枪时血箭飙出数尺。 随后更是凤眼一扫,锁定了刚才跳得最欢的单孤鹤。 “死!” 童岳双锤轮砸,锤头落处地面开裂,一个宗师仗着罡气硬扛了一锤,罡气当场碎裂,整个人被砸得双腿陷进夯土路面。 亡命坞入口顿时炸了锅。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单打独斗的恶徒们被这股不讲规矩的猛攻打蒙了,有人破口大骂,声嘶力竭: “不讲武德!该死的朝廷鹰犬!” 有人连刀都来不及拔就被镇武卫一刀劈翻在巷口,有人刚转身想跑就被从背后追上来的刀光劈倒。 混战之中,十大恶人互相对视一眼。 光头老者把骨杖往地面狠狠一顿,磷火炸开一片绿焰,将身周几名镇武卫逼退数步。 身披兽皮的壮年男子双拳互撞,拳套上迸出一圈罡风。 黑袍人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枯瘦惨白的双手从袖袍中伸出,十根指甲上泛着幽蓝色的毒光。 “擒贼先擒王!” 光头老者的声音盖过了刀兵交击的脆响。 “抓住那个当官的,镇武司不攻自破!” 数道身影同时拔起,越过混战的人群朝方阵后方的季苍扑去。 黑袍人的身法最快,整个人在空中化作一道黑雾,十根淬毒指甲直取季苍咽喉。 一柄陌刀、一杆画戟、一杆长枪、两柄金瓜锤,分别从四个方向同时封住了他的去路。 程铁山陌刀上挑,刀罡如墙,将黑袍人硬生生从黑雾中劈出来,撞得他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 黑袍人单膝落地,青石地面被他的指甲按出两个滋滋冒烟的指洞,指洞边缘的毒素把石面都腐蚀出了细密的泡沫。 他抬起头,对上一张硬朗森冷的面孔。 程铁山把陌刀横在身前,刀锋上倒映出黑袍人那张惨白消瘦的脸,声如闷雷: “你的对手,是我。” 光头老者被萧破一戟拍得连退数步,骨杖上的磷火都被戟刃削掉了一小片。 他稳住身形,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浮上几丝凝重。 萧破把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碎石迸溅,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狂放的弧度: “十大恶人?就这?” 殷赤衣的长枪已将那兽皮壮汉逼到石牌坊下。 枪尖在他胸口的兽皮上捅出几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偏偏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的枪花在日光下铺成一片火红的光网,壮汉的拳套撞上去只能溅起几颗火星便被弹开。 她看着对手被逼得连连后退的狼狈模样,枪尖在壮汉的喉结前停住半寸,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鏖战的童岳。 “玄武,你那边的,要帮忙吗。” 童岳双锤交击,砸出一声沉雷般的巨响,将一个使双刀的恶人震退数步。 他喘了口气,稚气的脸上溅满血点,声音还是那般稳重认真的少年腔: “不必。” …… 第683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5 十大恶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光头老者的骨杖被萧破一戟挑飞,磷火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绿弧便熄灭了。 兽皮壮汉的拳套被殷赤衣捅穿,跪地时双手鲜血淋漓。 黑袍人中了程铁山一刀,从肩头斜劈到腰侧,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短短片刻间,十大恶人死伤过半。 光头老者拄着断杖单膝跪地,胸前被萧破的戟尾砸得凹陷下去一块,嘴角溢血。 酒楼上。 阿蛮终于沉下了脸。 她推开窗板,把手探出窗外挥了一下。 三个静默的身影从巷口阴影中同时扑出,快得像三条贴地游走的毒蛇。 人还未到,空气中已弥漫开蛊虫振翅的细密嗡响。 其中一人扬手撒出一蓬暗绿色的蛊雾,蛊雾蔓延所过之处好几个镇武卫的面甲上都开始滋滋生烟! 另一人十指连弹,七八条通体漆黑的蛊虫如箭矢般射向程铁山后心! 最后一人从腰间竹篓里放出一群密密麻麻的血翅飞蚁。 蚁群在空中聚成一团血色的云,直扑殷赤衣! 三个蛊族宗师,出手诡谲狠辣。 镇武司原本压着亡命坞一边倒的攻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程铁山眉头微皱,反手一刀劈开蛊虫,但那些被劈成两半的虫身仍在地上爬行,咬住他的靴底狠狠撕扯。 殷赤衣长枪舞成一道火红的罡墙,将所有血翅飞蚁挡在身外一尺,飞蚁撞在罡墙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 血战之中的亡命徒们精神一振,有人从血泊里爬起来振臂高呼: “兄弟们不要慌,蛊族的宗师来了……” “蛊族与我等同气连……连那啥,反正都是一家人,他们来就咱们来了!” 喊声还没落地,便戛然而止。 他身边一个正举刀的亡命徒僵住了,手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渗。 他也僵住了。 不止是他,还在挥刀的恶徒,还在振翅的蛊虫,还在嘶吼的亡命徒,都停住了。 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感同时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种恐惧没有来由,仿佛是生来就刻在血脉里,对某种远高于自身存在的绝对敬畏。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中,一只方圆数十丈的气血手掌正缓缓按下。 那只手掌遮住了半边天,掌心的纹路不是血肉的脉络,而是无数道半透明的气血在流淌。 它落下来时没有声音。 没有风,没有轰鸣…… 毫无波澜地将所有人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亡命徒们想跑,腿动不了。 蛊族宗师想后退,却发现气机早已被这一掌锁死!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一阵尘土冲天而起! 碎石和断肢混在烟尘里往外飞,撞在酒楼的窗板上砸出砰砰砰的闷响! 石牌坊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整座亡命坞的木楼同时摇晃! 屋脊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摔成细碎的瓷片! 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 镇武卫收刀后撤,亡命徒放下了手中的兵刃,连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的伤者都忘了痛,只呆呆地望着那片被烟尘吞没的广场。 片刻之后烟尘缓缓散尽,众人看去。 那里的地面塌下去整整一丈,原来还在缠斗的蛊族宗师、亡命坞十大恶人,连同石牌坊和牌坊后面半条街的木楼…… “全……全都不见了!!!” 土坑底部是一层暗红色的湿泥,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土。 只有四道身影仍旧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程铁山手持陌刀,萧破扛着画戟,殷赤衣斜提长枪,童岳拄着双锤。 四人身上沾满灰尘,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只遮天巨掌拍下来时,精准地绕过了他们的每一根发丝一般。 季苍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聒噪。” 季延年站在他身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又在下一个呼吸间恢复如常。 但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一掌把他对武道的认知又敲碎了一次。 白莲山灭门是一拳,亡命坞覆灭是一掌。 大宗师能气血外放,能御空飞行,能以一当千…… 但没听说过能一掌将数位宗师连同半条街碾成血泥。 他望向老父亲侧脸的余光里,那个已经问了很多遍的问题又浮上来…… 无上大宗师之上,还有路吗? 父亲,您真的只是大宗师吗? …… 酒楼上。 卫乘风扶在窗板上的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木板。 云怜汐的脸色比来的时候又白了一层。 阿蛮把探出窗外的头缩回来,满不在乎的表情终于从她的杏眼里消失了。 她拽住卫乘风的手臂,这次轮到她来催促。 她压低声音: “走!快走!” “这三个人的气息我感应不到了……那个穿玄袍的有古怪,恐怕只有蛊族祖地才能挡得住他们了!” 没等卫乘风回答,她已翻身跃出后窗。 云怜汐拽着卫乘风的手腕紧随其后。 卫乘风再也没有提起那些兄弟们、那些师父们,来不及再演任何为难。 嗡—— 他跳下窗时动作比两个女人都快,落地后跑在最前面。 还好,此时两女也是满心惶恐,都只顾着低头逃命。 没有发现,或者说刻意不去发现,她们眼中那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卫哥哥,跑起来…… 连头都不回。 镇武司方阵后方。 季苍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烟尘和人群,落在亡命坞深处某个正在急速远去的身影。 眼底映着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影,满是猫抓耗子的戏谑。 不过半日。 亡命坞被彻底碾平。 镇武司没有留活口。 这片汇聚了天下邪魔外道的三不管地带,从大夏的版图上被抹掉了,抹得干干净净。 团灭之日,血浸透亡命坞的每一寸土壤。 此后多年,此地的泥土仍旧是暗赤色的。 每逢雨季,从山上下来的溪水流过这片旧战场,都会染上一层洗不掉的暗红。 当地人把这片赤土叫做“赤泥滩”,放牛的小孩经过这里都会绕道走,说这里的土…… 还带着腥味。 …… 第684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7 众人为何如此害怕阿蛮? 无他,阿蛮是蛊族三大老祖中那位最强老祖的后人。 还是最受宠爱的后人。 那位老祖说她像自己年轻时的爱人,对阿蛮的宠爱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 阿蛮在蛊族里横行霸道十几年,连洞主级别的强者都不敢惹她。 此刻她站出来替这两个中原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老祖借她的口在表态。 索性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溶洞最深处,三张铺着兽皮的座椅上坐着三个身影。 左边那个光头无须,脸上皱纹深刻得像是刀劈出来的,赤裸的上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蛊虫纹身。 右边那个白发披散,瘦得像一截枯木,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蛊蛇,蛇信子一吞一吐。 中间那个身形最高大,须发皆白,双目深陷,眼眶里两点幽光像是从极深的地底透上来的磷火。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兽骨。 他是蛊族最强的那位老祖。 满洞烛光映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滚过的闷雷: “我们必须出手,等他们把林子烧到祖地门口,我们的生存环境就彻底没了。” 左右两位老祖同时点头。 最强老祖伸手在座椅扶手上重重一拍,骨屑纷飞。 “主动出击,打!” 蛊族各部的伏击从第二天开始。 按老打法来…… 藏在还未被烧毁的密林深处,用瘴气削弱敌人的气血,用毒虫钻进铠甲缝隙,用小股精锐突袭粮道。 打完就跑,不恋战。 这是蛊族用了上千年的战术,当年连大夏高祖都被这套打法耗得退了兵。 但这一次,每一步都落了空。 瘴气被火墙驱散了,毒虫在滚滚浓烟中找不到宿主,小股精锐摸到近前才发现密林已经被烧成了白地,连藏身的树桩都找不到。 镇武司的行军像一把钝刀,每一刀都割得不快,却日复一日地往前推。 今日烧掉三座山头,明日推平两片密林。 不紧不慢,不可阻挡。 蛊族内部人心浮动。 伤亡不算重,但赖以生存的屏障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最要命的是从没有人见过这种打法…… 几百年来,所有外来者都是蛊族密林的猎物,现在猎场被人一寸一寸地烧成了平地。 三位老祖不得不亲自出手。 那天南疆下了一场罕见的冬雨,雨水浇在焦黑的树桩上腾起白色的蒸汽,把整片山林罩得雾蒙蒙的。 三道苍老的身影从祖地深处御空而起,掠过密林残骸,在镇武司推进阵线前方的一处山崖上凌空而立。 最强老祖居中,光头老祖居左,枯木般的老祖居右。 山崖下,蛊族各部的战士从还未被烧毁的林子里涌出来。 他们举着骨刀、吹着蛊笛,喊杀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大夏小儿!此乃我蛊族祖地,再敢前进一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三百年前你们那个开国皇帝来了,也是夹着尾巴灰溜溜走的!” “识相的就退兵,否则叫你这二十万大军,全都喂了南疆的虫子!” 最强老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裹着浑厚的气血之力,震得山崖下几棵枯树的焦枝嗡嗡颤动。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蛊族战士齐声吼叫,骨刀敲击盾牌的闷响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 山崖对面。 镇武司方阵纹丝不动,数百柄长刀还插在鞘中,数百张面孔没有一丝表情。 季苍站在方阵最前方,玄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听完了蛊族老祖的威胁,听完了他身后蛊族战士的聒噪,听完了崖壁上最后一声骨刀撞击的回音。 然后抬起右手。 毫无征兆的,数十丈的气血手掌凭空凝聚,朝山崖上方压下去。 没有对话,没有通名报姓,没有阵前交锋的繁文缛节。 这一掌压下来时,三位老祖脸上的从容同时碎了。 最强老祖的双瞳骤然收缩。 他鼓动全身气血想要冲天而起,双足刚离地三尺,头顶那只巨掌的阴影便罩下来,将他的护体罡气压得寸寸崩碎。 光头老祖的蛊虫纹身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密密麻麻的蛊虫从纹身中钻出来想要结成护盾,虫群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掌风碾成一团绿色的泥浆。 枯木般的那位老祖手中的碧绿蛊蛇发出一声尖啸,蛇身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在半空中炸成一蓬绿色的血雾。 三人被那股恐怖威压死死压在山崖石壁上,浑身气血疯狂燃烧,筋脉鼓胀欲裂,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脚下的崖壁寸寸龟裂,碎石顺着山体往下滚。 最强老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须发根根倒竖,眼眶里那两点幽光迸发出这辈子最后的光芒,气血催动到极致,身体微微往上抬起了一寸。 然后掌压又加了一分,将那一寸重新碾了回去。 他的下巴磕在石壁上,嘴里尝到了自己牙齿崩碎后涌出的血腥味。 远处观战的州府官员们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老知府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山羊胡在风里抖了又抖,满脸困惑。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师爷嘀咕: “这蛊族三个老怪……当年高祖爷在他们手上都没讨到便宜,今日怎地这般不济?” 他想不通这三人是不是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了才被一掌压得动弹不得。 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否则他没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山崖上。 最强老祖终于挤出一句嘶哑的求饶: “投降!我等愿投降!” “蛊族归附大夏,我三人愿为奴为婢,只求饶我等一命!” 另外两位老祖也在掌压下拼命点头,满脸血污,发簪早不知飞去了哪里,白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口中连声喊着归附称臣之类的话。 他们跪伏在碎石堆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崖壁,一副放弃抵抗、彻底服软的模样。 只有最强老祖垂在地面的手指在无声无息地划着一道古怪的纹路。 那纹路顺着崖壁的裂缝往下蔓延,细如蛛丝,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 第685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8 这是蛊族历代相传的压箱底秘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一炷香内气血暴涨。 只要这纹路爬到季苍脚下,只要他撤掉掌压,哪怕…… 只是一瞬间! 然后,最强老祖就见到对面那个强大的不像话的家伙,竟然真的散掉了气血手掌! “如此天真蠢货,竟然有这么高的修为,真是天道不公!” 最强老祖心头大喜。 压在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在同一个呼吸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强老祖眼睛暴睁,双手同时拍在崖壁上,那道蛛丝般的血色纹路骤然炸开,将方圆数百丈的崖壁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三人身上同时爆出密密麻麻的蛇虫鼠蚁! 那些蛊虫从他们的皮肤下钻出来,从他们的眼眶、嘴角、耳孔里爬出来,在他们体表蠕动、炸裂,化成粘稠浓密的黄色液体! 三人张嘴猛吸,将所有黄液吞入腹中。 下一瞬,三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气血之力比他们方才被压制时强了何止一筹,三人联手催动秘法,威压层层叠叠往外扩散。 山崖下的蛊族战士被这股余波扫中,当场瘫倒大半。 四御倒退了几步,卸掉压迫,抬眸时目光也凝重了几分。 州府官员们被这股威压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几个文官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远处坡顶战马扬蹄嘶鸣,士卒们胸中气血翻涌,阵型都为之一顿。 山崖上,光头老祖仰天狂笑,他的蛊虫纹身此刻已全部爆裂,浑身浴血,形如厉鬼。 “黄口小儿!老夫在蛊族祖地活了三百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以为掌压撤了我等就会乖乖受死?” 最强老祖擦掉嘴角的血,站直了身子,声音比方才低沉浑厚了数倍。 那双深陷的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被逼到绝路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枯木般的老祖将最后一把碧绿蛊虫碾碎吞进肚里,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纹,扯出一个极为得意的笑。 “大夏人,今日便叫你知道蛊族秘术的厉害。” “你们那开国高祖是怎么滚出南疆的,今日你也得怎么滚回去!” 三股狂暴的气血在空中凝成一道,化作一只巨大的蛊虫虚影,通体暗红,虫背上浮现无数扭曲的人脸! 蛊虫虚影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朝季苍当头咬下。 远处坡顶上,老知府瘫坐在地上,山羊胡抖得说不出话。 他身边的师爷已经闭上了眼。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蛊族三祖根本不弱。 方才那一掌之所以能压住他们,不是因为强,是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拼命。 镇武司方阵中,没有人动。 程铁山的陌刀还插在地上。萧破连画戟都没扛起来。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季延年站在父亲身后半步。 他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气血在经脉中奔涌,脚后跟微微抬起,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前倾。 他的理性告诉自己老父亲那一掌能把三个老祖压得跪地求饶,这一招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当那三股狂暴的气血真真正正地撞过来时,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脚往前迈了一步,掌心里的气血已经溢了出来,就要出手。 季苍却先他一步动了。 周遭的空气在同一瞬间无风自动,无数道细密的旋风从季苍脚下卷起,绕着他周身旋转不休。 旋风将他的玄色长袍卷得猎猎作响,衣袍下摆每一次翻卷都带着一种超越认知的骇人威势。 仿佛那几步之内站着一个人,也站着一整片即将倾覆的天空。 他毫无烟火气地抬起右手,往前…… 一抓。 正在狂笑的光头老祖面色骤变。 他身处在那一抓的威力正中央,比任何人都更先感受到那股压力。 方才那只数十丈的气血手掌已经够恐怖了,但跟这一抓比起来,方才那一掌只能算是一个随意的按落。 这一抓的力道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挤压感。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灵魂,从五脏六腑到浑身骨骼都在往内收缩,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血液都被压得停止了流动! 他的惨叫只发出一半。 “不……” 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像一个被砸碎的瓷瓶,从头顶开始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纹沿着额骨往下蔓延,眼眶、嘴唇、下巴、脖颈! 整个人在同一个瞬间裂成无数碎块,碎块继续碎裂,最后炸成一团血雾! 枯木般的老祖紧随其后。 他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蛊纹在压力下同时炸开,皮肤寸寸碎裂,骨骼崩解的脆响连成一片密如骤雨的细响。 绿血还未落地便被余压碾成了血雾。 最强老祖身体猛地一颤,吐出一口黄绿色的血液,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往下一缩。 秘术的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在那一抓的余压波及到他之前,他自己催动的秘术已经先一步吞噬了全身近半的气血。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肩宽缩了一半,身高从成年男子缩成了十岁孩童般大小。 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脸上皱巴巴的老皮因急剧萎缩而层层叠叠堆在颧骨两侧,露出一张仿佛蜕过皮的丑陋面孔。 他活下来了,从半空中跌落到地上,摔在碎石堆里,双腿蹬了几下才勉强翻过身。 镇武司方阵中,萧破打着哈欠把画戟换了个肩头扛着。 州府官员们张着嘴。 他们从方才被蛊族秘术吓得瘫坐在地,到此刻看着两个化成血雾的老祖和一个缩成孩童的蛊族老祖。 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惊恐到茫然,再到惊骇的剧烈变化。 季苍收回手,旋风在他周身渐渐消散。 他看着地上那个丑陋矮小的身影,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这都能活下来?” 能在自己随手一击中活下来的大宗师,也算有几分不凡了。 即便他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在了这个世界的所谓“天花板”大宗师之内。 …… 第68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29 那蛊族老祖仰面躺在碎石堆里,仰着头看着季苍的脸。 方才那一抓落下来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来,活下来。 “主人饶命!蛊族秘术!!!” “我蛊族三百年积累的养蛊秘法、用毒法门、炼器配方、蛊虫培育手札,只有我知道!全在我脑子里!” “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强老祖此刻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思路清晰的可怕。 那镇武司覆灭白莲道时,据说把所有秘籍都运回了京城。 从那以后,镇武司那些武者的功法比江湖上任何人都精进得快。 因为……他们把功法看得很重。 于是他开始赌! 赌季苍愿意为了蛊族的秘术留他一命! 哪怕……只是暂时的! 只要先活下来,以后就有机会! 他翻身爬起来,额头上被碎石划出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用残缺的指节擦了一下,抬起头,用一口生涩的大夏官话朝着季苍喊道: “我愿意为主人写出所有秘本,写完再杀我不迟!” “父亲,斩草当除根!” 季延年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措辞已经彻底卸下了伪装。 一个只读圣贤书的小侯爷说不出这种话,他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老父亲听得出来。 但他已经懒得再演了。 老父亲的余光扫过他的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太熟了。 这层窗户纸已经薄得透光,只是谁也不想先伸手捅破。 他把这点顾虑扔到了脑后,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趴在地上的蛊族老祖身上。 “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诶……做人要大度一些嘛。” 季苍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面带微笑。 “而且,只有弱者才会瞻前顾后。” “像他这等货色,便是再来十个百个,也不过弹指可杀。” 慈父模式已启动。 补上童年缺失的家庭教育.jpg 季延年嘴角抽了一下。 他听出了老父亲语气里那种漫不经心。 那种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对地上蝼蚁的漠然与随意。 他收住还欲再劝的话,在心里默默掐算了绝武盟眼下能动用的人力。 算了,大不了自己多用点心,多派些人手暗中盯死这个蛊族余孽。 给老父亲擦屁股.jpg 亲子互动结束之后。 季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丑陋而写满期待的脸。 蛊族老祖被他的目光一扫,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既然如此,本侯便给你一个机会。” 季苍把右手从好大儿的肩膀上收回来,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口买一把青菜。 “来大夏当狗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轻轻弹了四下。 四道气血风刃无声无息地削过蛊族老祖的四肢。 双臂双腿几乎同时齐根而断,断口处齐齐整整,随即被风刃残余的力量封住了经络,连血都没流太多。 蛊族老祖浑身一抖,过了片刻才感觉到断肢处传来的剧痛。 他被削成人彘,浑身上下的气血之力被封得干干净净! “啊……”他在地上抽搐着,残缺的身体在碎石堆里扭动,惨叫声在山崖上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低下去。 那张丑陋的老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但嘴里翻来覆去喊的仍然是“感谢主人不杀之恩”。 季苍低头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丑陋面孔,若有所思。 身体变小之后,疼痛耐受似乎也弱了不少,不过是斩断四肢的程度,竟也哀嚎了这么久才收声。 “真是废物。”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镇武司方阵。 随后是镇武司的善后流程。 反抗的蛊族被就地斩杀,愿意归附的被收拢编管。 溶洞深处、祖地秘境、各洞洞主的私藏,蛊族几百年来积累的养蛊秘法、用毒配方、炼器图谱被装箱运上板车。 蛊虫培育的活体样本装进特制的竹篓,由丹药房的人亲自押运。 板车从南疆密林的焦土上碾过去,车轮在还冒着余温的灰烬里轧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蛊族覆灭的消息传遍天下时,江湖上的暗流比白莲道覆灭那次翻涌得更凶。 如果说覆灭白莲道还能用突袭和运气来解释,那南疆蛊族就是实打实的碾压。 三个大宗师老祖,上千年来从未被撼动过的蛊族祖地,外加连大夏高祖都拿它没办法的瘴气密林。 被镇武司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几个老牌宗门的掌门私下密会,座上的茶从滚烫放到冰凉,没人动一口。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掌门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镇武司灭了白莲道,又灭了蛊族……” “下一个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 大夏这把刀,早晚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 皇宫,深夜。 小皇帝把镇武司呈上来的捷报放在御案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午夜之前入睡了。 御书房的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仍带着少年稚气的面孔在明灭不定的烛光里显得阴晴不定。 他身后的屏风外,岳承平像一尊石雕般静默地站着。 “平叔。” 皇帝把捷报翻过来扣在案上。 “蛊族三祖,三个大宗师。他杀两个,留一个——留的那个削了四肢,封了气血,带回镇武司衙门了。” 岳承平沉默。 皇帝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背对着烛火,声音压低,像是怕这句话被谁听去了似的。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朕的那位先祖。” “高祖当年带着大军,在南疆密林里耗了整整一个雨季,死人无数,没啃下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雕花。 “现在,季苍一个人碾平了。” 高祖若真还在,早就该出手了。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老东西没有在任何一个危机时刻现过身。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高祖已经死了。 没人能压住季苍。 门外传来极轻的通报声。 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抬起眼,沉默了很久。 “……让他进来。” …… 第687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0 江南,天机门。 后山竹林。 竹子长了几百年,粗如海碗,节节青翠,风穿过竹林时带起一阵沙沙碎响。 林间小径铺着未经雕琢的青石板,石缝里长满细密的苔藓,几只白鹤在溪涧边单腿立着打盹。 溪水从山顶淌下来,撞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溅起的碎沫子在日光里折出细碎的虹光。 竹林深处有一座八角竹亭,亭中铺着一张草编的蒲团。 白袍少年盘膝坐在蒲团上,膝头横着一张焦尾古琴。 他大约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间有一点天生的朱砂痣。 指尖拨过琴弦,琴音从竹亭里漫出去,混在竹风和溪声里,整座后山的飞鸟走兽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弹到第七段时,琴弦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 尾音还没落下,最细的那根弦便从中崩断,断弦弹在他食指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袍少年低头看着那根断弦,血珠从指腹上慢慢渗出来,然后抬起头,望向竹林上方那一小片被竹叶筛碎的天空。 他的瞳孔里开始闪过无数幻影。 燃烧的白莲山,陷落在火海中的南疆密林。 一面玄黑色的旗帜插在堆积如山的尸骨上,旗上绣着“镇武”二字。 幻影在他眼珠深处飞速轮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两个侍女端着茶歇沿着青石小径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青衣,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后面的那个穿白衣,捧着一只紫砂茶壶。 两人转过溪涧边的巨石,青衣侍女抬头往竹亭里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桂花糕从盒盖里滚出来,碎屑溅了一地。 白袍少年直挺挺地僵在蒲团上,仰面朝天,双眼失神。 两道暗红色的血泪从他眼眶里缓缓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青衣侍女飞扑过去,双手快如幻影,在他胸前几处关键穴位上连连点下。 指尖落处,封闭的经络被逐一冲开。 白衣侍女绕到他身后,单掌贴上他的后背,一股饱含生机的气血之力涌进他的经脉。 少年浑身一震,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溅在古琴旁的青石板上,他低着头咳了好几声,才慢慢抬起脸。 那双眼终于又有了焦距。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 “无妨无妨。” 青衣侍女急得眼眶都红了,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少主,您又强行窥探天机!” “上次昏了三天三夜,这次直接流血泪,您还要不要命了!” 白衣侍女也咬着嘴唇,声音发抖: “门主说过多少次了,天机反噬非同小可,您就是不听。” 少年摆摆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天机已变,我天机门……” 他又咳了一声,抬手擦掉下巴上残余的血迹,抬起头,望向山外那片被云雾遮住的天空。 “也要尽快入局了……” …… 三个月后。 京城,镇武司衙门演武场。 几个不当值的镇武卫正靠在演武场边的兵器架旁闲聊。 “你看我这新练的身法。” 说话的是个年轻镇武卫,嘴角还带着一圈没褪干净的青色胡茬。 他脚下步法一转,身形在兵器架和石锁之间连闪了几次,速度快得在日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他站定后得意地把下巴一扬: “怎么样?这套‘游蛇步’,就是上个月从南疆蛊族抄回来的那本《蛇行秘录》里改出来的,我拿三次二等功才换到手。”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同僚把腰刀摘下来搁在膝头,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刀刃,抬头瞥了他一眼: “练了几天就把你嘚瑟成这样。” “你那套步法算什么,老张上个月在南疆砍了三个蛊族余孽,凭功勋进了武道阁天阶区,换了一部令主亲自批注过的锻体功法。” “昨天校场上硬接玄武大人一锤,只吐了三口血!” “嘶——” “老张真是恐怖如斯!” 年轻镇武卫倒吸一口冷气。 靠在兵器架最边上的中年镇武卫一直没出声,他正低头翻看着手里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皮上印着丹药房的丹炉纹章,他用拇指蘸了点唾沫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你们练功的练功,换功法的换功法,我就指着丹药房新出的这批‘辟瘴丸’多攒点功勋。” “上个月跟南疆残部打,要不是磕了一颗,我早让瘴气毒倒了。” “听说这药方也是令主从蛊族的毒经里扒出来改的,药效比原来强了数倍,副作用还轻了。” “令主改过的功法,哪样不强?” 年轻镇武卫从石锁上跳下来,眼神里满是崇拜: “你们说令主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武道功法、蛊族秘术、丹药配方——拿过来看一遍就改,改完就比原来强。” “他老人家简直就是神仙!” 年长的镇武卫把磨刀石往腰带里一揣,正要接话,眼角余光瞥见演武场入口走进来一道身影。 他立刻收住话头,把腰刀挂回腰间站直了身子。 另外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同时闭嘴,垂手低头。 玄武统领童岳从演武场边走过。 他仍旧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两柄金瓜锤倒提在手中,锤头上的暗金符文在日光下流动着闷沉沉的光。 南疆归来之后,他脸上那点稚气似乎淡了一些。 他朝几个低头行礼的镇武卫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穿过演武场朝令主办公的院子走去。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年轻镇武卫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 “玄武大人以前也是被白莲道害得家破人亡的,听说要不是令主赏识,他早就死了。” “令主不仅赏了他功法,还是量身打造的。” “白莲山灭门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山去,南疆蛊族他一个人堵着一道峡口打,撤下来时浑身浴血。” 年长的镇武卫往月亮门方向看了一眼。 “做到这个地步,令主能不器重玄武大人嘛?” 中年镇武卫把那本薄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声音放得更低: “羡慕什么,咱们好好攒功勋,说不定哪天也能进武道阁天阶区,求一部量身打造的功法。” …… 第688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1 年轻镇武卫把靠在兵器架上的腰刀拔出来,刀锋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的目光沿着刀刃一寸一寸地滑过去,表情逐渐向往起来: “我听说南疆覆灭蛊族那次,玄武大人杀到铠甲都变成红色了!” “后勤的人拿水冲洗甲胄,冲了小半个时辰,那人当场就吐了。” 他把腰刀插回鞘里,刀鞘撞在铁环上发出一声脆响。 “走到那个位置,得杀多少人啊……” 演武场上沉默了一会儿。 年长的镇武卫伸手在年轻同僚肩头拍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抄起各自的兵器,朝校场深处走去,声音逐渐被远处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吞没。 …… 另一边。 童岳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人工开凿的池塘。 池面上浮着几片残荷,锦鲤在枯荷梗之间缓缓摆尾。 他在池边停了一步,低头看着水面上一尾通体赤红的鲤鱼,片刻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楠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匾上是季苍亲笔写的三个字—— 镇岳堂。 他推开楠木门,跨过门槛。 季苍正坐在案后翻看一沓刚从南疆运回来的蛊族秘本,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童岳单膝跪地,将手中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报呈上。 季苍伸手接过密报拆了火漆封,抽出信纸从头扫到尾。 他把信纸搁在案上,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趣,这道宗不愧是天下武道魁首,号召力不一般呐。” 童岳抬起头。 季苍把信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在案面上轻敲两下。 “他们要在八月十五月圆夜,齐聚清微山,共商灭夏大计。” “如此有趣之事……” 他把手指收回来,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怎能少了我镇武司?” …… 与此同时,京城南区地下深处。 绝武盟总舵的议事堂里烛火通明,石壁上的长明灯被挑得格外亮。 季延年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张镇武司暗桩送来的抄件。 至于这暗桩到底有多“暗”,大抵是要看父亲大人的心情了。 那张纸微微发皱,边缘沾着密道石壁上渗出的潮气,显然刚从外面传进来。 他把抄件放在案上,口中喃喃自语: “道宗发布灭夏令,号召天下所有武道势力八月十五齐聚清微山……共谋大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案头堆积如山的纸条,落在石壁上跳动的灯焰上。 案旁一个蒙着遮尘巾的绝武盟执事往前迈了一步,躬下腰: “盟主,咱们去不去?” 季延年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把那张抄件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塞进袖口。 再开口时语调里多了一丝阴狠: “去!如此武道盛会……” “怎么能少了我们绝武盟呢?” …… 道宗灭夏令的消息传遍天下的速度快得惊人。 各大势力反应各异,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涌不息。 天禅寺。 老方丈看完信报,双手合十,将信纸放在佛像前的供桌上。 木鱼声渐渐停歇息,大雄宝殿里只剩下长明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微响。 “阿弥陀佛……道宗此举,不知又要添多少杀孽。” 他身侧的首座和尚低下眉,把念珠一颗一颗拨过去,没有再开口。 万剑山。 掌门将信报拍在桌上,剑架上那柄镇山宝剑被震得嗡嗡作响。 座下站着的几个执事互相递了一个眼神,陆双双的叔叔站在最末位,脸上的表情比其余人都多了一层复杂。 神机门。 门主看完信报,什么也没说,随手递给身后的弟子。 弟子双手捧过,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道宗要当盟主,我们神机门就当观众,反正打来打去,最后还不是得找我们买兵器。” 门主回头瞪了他一眼,弟子讪讪闭嘴,把信报折好压在砚台下。 铁刀门。 掌门看完信报,一掌把身边的茶几拍得粉碎。 茶水和碎瓷溅了一地,座下弟子们齐齐往后缩了半步。 “灭夏!灭得好!老子早就看不惯那帮朝廷鹰犬了!” “八月十五,铁刀门一定去!” 他攥着信报的拳头青筋暴起,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霸刀门。 门主把信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在桌上。 座下两个副门主已经开始争论。 一个说必须去,这次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另一个说去了就是给道宗当炮灰,不如观望。 门主始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信纸上“镇武司”三个字,眼底的光渐渐冷下去。 清微山,道宗大殿。 殿内燃着檀香,青烟从青铜博山炉里袅袅升起,沿着雕满云纹的楠木大梁缓缓飘散。 几个身着深灰道袍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前。 他们身上的道袍料子极好,却掩不住袍下那一身壮硕的肌肉。 尤其坐在最上首那个蓄着三缕长髯的,小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偏生一张脸保养得温润如玉,笑起来像个富家员外。 “这次灭夏会盟,帖子都发出去了。” 三缕长髯的道人把拂尘搁在案上,接过弟子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回信的已有数十家,届时至少能有数百大小势力到场。” 他对面一个黑脸道人拿指节叩了叩桌面: “数百势力是有了,关键是几大家来不来。” “天禅寺那边还没回话,万剑山回了句‘再议’,神机门干脆装死,还有天机门那帮算命的,竟然回信劝我们放弃……” “没这几家点头,咱们这道宗牵头,分量还是不够。” “不愁他们不来,镇武司这几个月干的事,他们又不是没看见。” “白莲道,亡命坞,蛊族——朝廷这把刀砍得又快又狠,不联手,这刀早晚砍到自己脖子上。” 黑脸道人旁边一个面容清瘦的道人冷笑。 “他们现在不吭声,不过是拉不下面子,等八月十五那天,人比谁都到得早。” 下首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道人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拂尘柄上反复摩挲: “话虽如此,镇武司连灭两大势力……那个神武侯季苍,一掌碾碎蛊族三祖。” “这种战力,说实话,咱们在座的单打独斗,谁是他对手?” …… 第68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2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 三缕长髯的道人把茶盏轻轻搁下,瓷底碰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正要开口,殿门外传来一阵轻捷的步履声。 一个青年从殿外走进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着道宗道子的月白长袍,气质温润如玉。 身后还跟着一男两女。 男的粗布短衣,腰间挎一柄精铁直刀,面容冷厉,眼眶微陷,正是卫乘风。 左边那女子一袭素白长裙,面容姣好,眉间带着几分柔弱的病态,是云怜汐。 右边那个少女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银铃,黑发编成十几根细辫子,腰间挂满蛊篓和兽牙饰品,正是阿蛮。 殿内众人看向那一男两女,目光先是在云怜汐的素白长裙和眉间病态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阿蛮满身的蛊族饰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等到他们的目光移向为首的那个青年时,皱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青年走到紫檀长案前,躬身行礼: “拜见掌门,各位师叔师伯。” 然后侧身将身后三人让到前面。 “这三位是弟子在外历练时结识的朋友。” “他们曾数次亲历镇武司征伐,对镇武司的虚实知之甚详。” “弟子此番特意将他们带上山,便是为了共襄大事。” 坐在最下首的那个道人正端着一杯茶要喝,他抬起眼皮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卫乘风腰间那柄精铁直刀上停了一下,没忍住开口嗤笑一声: “这几位亲历镇武司征伐,听着像是三番五次从镇武司手底下逃出来的。” “庞师侄,你请来的这几个人,是靠逃命积累经验的吗?” 卫乘风的脸颊肌肉猛地绷紧。 云怜汐咬住了下唇。 阿蛮更是干脆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那年轻道人的鼻子,脚踝上的银铃被她跺得哗啦响: “你说谁逃兵!” 她也不等那年轻道人答话,劈头盖脸地报出来。 “这位是幽州卫家后人卫乘风!这位是白莲道新任圣女云怜汐!” 她把大拇指戳到自己鼻尖上。 “我,阿蛮,蛊族公主!蛊族覆灭,我三位老祖宗全部战死,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你说谁是逃兵?!” 她每报一个名号,年轻道人的表情就变一分。 幽州卫家是武林世家,白莲道新任圣女这个名头虽带邪气却也有分量,蛊族公主更不用说…… 蛊族刚被镇武司灭族,但残余的势力还不少,这位公主身上的仇比在场任何人都深。 主座上的三缕长髯道人轻轻拂了拂袍袖,站起身来,双手虚按,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声调温和: “三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是小徒言语无状了。” “镇武司肆虐天下,三位能亲历数战而安然无恙,必有非凡之处。” “道宗此番号召会盟,便是要为天下武林讨个公道,卫少侠肯将亲身所历相告,贫道代道宗,先行谢过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 卫乘风绷紧的面皮慢慢松下来,拱手还礼。 云怜汐轻舒一口气。 阿蛮哼了一声,把胳膊抱在胸前,没再发作。 卫乘风往前迈了一步,把袖口往上撸了一下,露出小臂上一道从白莲山带下来的旧伤疤。 他把伤疤亮给在座的几个道宗长老看过,然后放下袖子。 “镇武司的普通兵卒没什么花哨,但人多,阵密,装备比江湖上任何一家宗门都强。” “还有四个宗师统领……白虎程铁山用陌刀,青龙萧破使画戟,朱雀殷赤衣提长枪,玄武童岳拎双锤。” “这四人单独拉出来都能跟宗师巅峰硬撼,战场上彼此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在座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最强的不是他们,是镇武司令主,大夏神武侯,季苍。” “白莲道两位大宗师境界的老祖联手,被他一拳打成了齑粉,南疆三位蛊族大宗师催动秘术,被他一抓——” 他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两团血雾,一个苟活。” “要对付他,寻常手段没用,必须集结足够数量的大宗师,布阵围杀,才有一线机会。” 大殿里静了整整几个呼吸。 烛火在青铜灯架上噼啪跳了一下。 三缕长髯的道人放下茶盏,忽然仰头笑出声来。 对面的黑脸道人跟着笑,清瘦道人跟着笑,连方才那个满脸不屑的年轻道人也笑得直拍大腿。 卫乘风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在几张笑脸上扫来扫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云怜汐攥紧了他的衣角。 阿蛮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眉头皱成疙瘩。 站在卫乘风身旁的道宗道子庞定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然,又带着几分为卫乘风圆场的温和。 “卫兄,你可知我道宗为何能做天下武道宗门的魁首?” 卫乘风摇头。 “道宗不仅有天下数量最多、最强的大宗师。” 庞定方伸出一根手指。 “一共八人。江湖人称‘清微八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与第一根并拢。 “道宗宗门之内,还有一座上古时期留下的大阵。” “此阵传说是天地大变之前的遗物,阵图残缺了数千年,但若是用武者气血激发,威力仍大到不可估量。” “即使大宗师,也是一击即灭!” 他把手掌翻过来,五指张开,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几千年来,总有那些个迅速崛起的势力,觉得道宗老了、不中用了。” “敢上清微山来挑战的,从来没有活着下去的。” “这几千年,喋血在此阵中的大宗师……” 他停了停,把那只手收了回来。 “已经五六个了。” …… 第69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3 卫乘风瞪大眼睛张着嘴。 云怜汐拿手背按了一下嘴唇咽了口唾沫,阿蛮把耳朵上那只银质蛊笼轻轻拨了一下。 她压低声对卫乘风说,声音小到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 “蛊族典籍里提过道宗的大阵,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那些活了几百年、天下无敌的大宗师,一个个都死在清微山,这在蛊族长老嘴里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 卫乘风没接话,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天下大宗师一共才多少,在争斗中死亡的本就凤毛麟角,在这里就折了五六个。 道宗这武道魁首的名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庞定方从他脸上看到了自己预期的反应。 他把声音压得更加温润,像是在劝慰一个刚受了惊吓的朋友。 “我宗内几位太上长老甚至认为,这大阵是上古天地大变之前的遗物,若是注入更高阶的力量,说不定威力还能更强。” 他抬起头,望着大殿穹顶上那幅早已褪色的星图壁画,眼神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向往。 “只是不知大宗师之上,是否真有更高的境界。” 卫乘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口一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重重落了地。 他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甚至不自觉地跟着庞定方的目光一起望向穹顶上那片褪色的星图,声音里浮起几分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神往: “是啊,也不知道武道走到尽头,看到的是何等光景。” 庞定方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拍拍他的肩膀。 语气重新恢复了方才在殿门口介绍他时的那份温和与笃定: “道宗有八位无上大宗师,加上上古大阵,单凭一家之力便足以碾压大夏镇武司。” “之所以要召集天下英雄共襄盛举,是为了天下苍生,盟主不为逞威风,是为了向朝廷讨一个说法。” “让朝廷知道,这天下不是大夏一家的天下,这武林的规矩,得由武道中人自己定。” 殿内几个长老微微颔首。 三缕长髯的掌门重新端起茶盏,黑脸道人拿拂尘掸了掸膝头并不存在的灰,连方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道人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 庞定方朝掌门和几位长老躬身行了一礼,退后半步,侧身对卫乘风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在下让人收拾了几间客房,稍后会有人送热水和饭菜过去。” “今日先好好歇息,明日再细细商议灭夏大计。” …… 八月十五。 清微山。 圆月悬在中天,月光把道宗山门前的青石广场洗得一片银白。 广场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往上延伸,每一层石阶两侧都插着松油火把。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数千支火把齐齐摇晃,火光与月光在山间纠缠不休。 道宗的山门修得气派。 两根丈许高的汉白玉石柱托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道宗”二字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武道通神的先贤亲笔所题,笔画间至今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广场尽头是道宗大殿,殿前立着八尊铜铸神像,每尊高达数丈,姿态各异,面目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青石广场上挤满了人。 道宗弟子清一色的深灰道袍,个个身形魁梧壮硕,肌肉将宽松的道袍撑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广场左侧是铁刀门和霸刀门的人,刀客们把刀横在膝头,目光阴沉地扫着场中。 右侧是形意门、八卦门、谭腿门等中小门派,人多势众但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东南角挤着几十个来自各地的散修,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万剑山的人坐在正前方第三排,带队的执事剑客抱着剑闭目养神。 天禅寺来了几个老和尚,坐在角落里低声念经。 神机门派了个年轻弟子坐在末排,手里捧着一只雕满符文的木匣,正东张西望。 天机门…… 天机门表这种必死之地,我们懒得派人来。 道宗掌门玄真子站在殿前高台上。 三缕长髯在山风中微微飘动,宽大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袍下那身壮硕如铁铸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他身后的阴影中站着七道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血波动。 八位无上大宗师,道宗的全部底蕴,此刻齐聚于此。 在场数千武者望向那八道身影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玄真子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虚按。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渐渐沉下去,数千道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诸位同道!今日八月十五,圆月当空,天下英雄齐聚我清微山。” 他的声音裹着浑厚的气血之力,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中。 “道宗立派三千余年,从来以守护天下武道为己任。”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诸位心中皆有答案。” “大夏镇武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覆灭白莲道,屠灭南疆蛊族,下一个是谁?” “铁刀门?霸刀门?还是万剑山、天禅寺?” “等他们把刀架到诸位的脖子上时,诸位再来道宗求救,恐怕就晚了。”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铁刀门的刀客们握紧了刀柄。 霸刀门门主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微微抽动。 几个散修在角落里低声骂了几句什么。 玄真子抬手示意众人静下来。 “我道宗忝为天下武道魁首,值此存亡之秋,自当挺身而出。” “今日邀诸位上山,不为逞威风,不为争盟主,只为邀天下英雄共襄大计!” “覆灭镇武司,为我武林同道,讨一个公道!” 他声如洪钟,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广场上鸦雀无声。 然后炸开了锅。 铁刀门掌门第一个站起来,把刀高举过头顶: “灭镇武司!为我武林除害!” 霸刀门门主紧随其后,刀背敲击石板的闷响此起彼伏。 万剑山的中年执事睁开眼,缓缓点了一下头。 数百家势力,数千名武者,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在广场上空来回震荡。 玄真子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 第691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4 玄真子转身朝向身后七位太上长老微微颔首。 那七道身影纹丝不动,只有最左侧那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微微睁开眼,眼底精光如电。 高台下方,卫乘风站在道宗道子庞定方身侧。 云怜汐和阿蛮站在他身后。 这三个从白莲山逃到南疆、又从南疆逃到清微山的人,此刻望着广场上数千武者的沸腾场面,神色各异。 卫乘风攥着腰间那柄精铁直刀的刀柄,手心竟不知不觉出了一手汗。 云怜汐的眼眶有些发红。 阿蛮咬紧嘴唇不说话。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天——道宗牵头,天下英雄齐聚,那个将他们满门屠灭的镇武司,马上就要被碾碎了! 玄真子重新转过身面对广场,双手再次虚按。 人声渐渐平息。 他正要开口宣布会盟正式开启,山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山道方向升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寻常的烟火,而是镇武司特制的军令信号! 气血注入火药,炸开后能在高空停留数十息不散! 广场上数千人同时抬头,看着那团缓缓扩散的红光,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凝重。 红光映在玄真子脸上,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报!!” 一个道宗弟子从山下飞奔上来,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摔了个跟头,浑身是血,嗓音劈裂: “山门外来了大批人马!看旗号——是镇武司!”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铁刀门掌门站起来,手按刀柄,咧嘴冷笑: “还敢送上门来,正愁没处找他们!” 霸刀门门主把刀鞘往石板上重重一顿: “来得正好,省得咱们下山!” 玄真子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山门方向。 广场上数千武者的目光同时跟着他转过去。 山风骤起,将山门两侧数十支松油火把齐齐吹得往同一侧倾斜。 火焰在风中呼呼作响,松油燃烧的黑烟被风扯成长长的尾迹。 山门处,月光和火光的交界线上,一支玄黑色的队伍正踏着月色拾级而上。 队伍最前方是四个身影。 程铁山手提陌刀,刀锋拖在石阶上拉出连绵不绝的火星。 萧破肩扛方天画戟,戟刃上月牙小枝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殷赤衣倒提丈二长枪,赤红劲装被山风掀动。 童岳双手各拎一柄金瓜锤,锤面暗金符文在月夜里缓缓流动。 四御身后是三煞。 凶煞,原形意门叛徒,练了季苍改过的杀拳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走在队伍里像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煞气凝成实质般的暗红色薄雾。 煞戎,原白莲道叛逃长老,被镇武司生擒后归降。 练的是季苍改过的白莲道邪功净化版,白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笑起来比凶煞还让人发毛。 冥煞,出身不详,使一对短匕,轻功极高,性情低调寡言,走路时脚下没有声音。 再往后是数百名镇武卫,玄黑劲装,乌纱冠,刀鞘齐齐压在腰间,步伐如一。 最后方是数千名步卒,着制式铁甲。 气血勾连之下军阵上空气机翻涌,沉重的军靴踏在石阶上,每一步都震得山道两侧的石壁嗡嗡作响。 数千武者的目光从山门转到正殿高台。 玄真子站在高台上纹丝不动,宽大的道袍被山风灌得鼓胀起来,袍下那身壮硕如铁铸的肌肉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看山门,也没有看那数千名步卒。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玄黑衣甲,最终落在队伍最后方。 两个正沿着石阶缓步而上的人影身上。 一个玄色长袍,负手而行。 一个锦袍玉带,紧随其后。 广场上有人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镇武司的人还真敢来,送死也挑个黄道吉日?” “来得好。” 另一个沙哑的嗓门接上了话。 铁刀门掌门把刀从鞘中拉出一半,刀锋与鞘口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刀光照亮他嘴角的狞笑。 “灭了镇武司,老子今晚就用他们的旗号当柴火烧。” 霸刀门门主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柄沉重厚背的九环刀从腰间摘下来搁在膝前,铜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 万剑山的中年执事睁开眼,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剑柄。 角落里一个扛着狼牙棒的散修率先跳起来,棒头往地上一砸,碎石飞溅,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道宗诸位前辈都在这儿,加上我们这几千人,一人一刀也把镇武司剁成肉酱!”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兵器出鞘声。 石阶已到了尽头。 四御同时踏上青石广场,然后往两侧一分,让出中间一条通道。 数百镇武卫随之涌入,在广场南端排成整齐的方阵,刀未出鞘,气机已锁定了对面数千名蠢蠢欲动的武者。 数千步卒停在广场下方的山道上,军阵气血大网已铺开,将整座清微山笼罩。 季苍从那条通道中走出来。 玄色长袍在数千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纹丝不动。 季延年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握着刀剑跃跃欲试的武者,又扫过高台上那八道恐怖的身影,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真子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对父子。 他抬手示意广场安静,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高台边缘的石栏被他的靴尖踢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碎石滚落高台,掉进人海里没有激起一点声浪。 “神武侯季苍……久仰了。” 他的声音裹着气血之力压下来,带着大宗师独有的压迫感。 松油火把被他声浪震得猛地矮了一截,广场上的火光暗了三分。 “你在白莲山做的事,在南疆做的事,道宗知道。天下武林也知道。” “今日你竟敢带着这几百号人上山……” 他停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这是自寻死路。” 季苍抬起头。 目光越过数千颗人头,越过那八尊铜铸神像,越过那七道沉默如山的太上长老身影。 和玄真子隔着一整座广场对上了视线。 “说完了?” …… 第692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5 玄真子眉头微皱。 他堂堂道宗掌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被人用这三个字怼回来,饶是涵养再好也沉下了脸。 他冷哼一声,拂尘一甩,澎湃的气血之力从壮硕的肌肉上喷薄而出: “死到临头还嘴硬!”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清微山吧!”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道宗弟子听令!!” 季苍却懒得等他把台词念完。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季延年微笑道: “年儿,看清楚。” “这一拳,为父只演示一遍。” 他抬起右手,握拳。 指节收拢时,拳锋周围的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广场上数千支松油火把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月光忽然变得极亮极冷,将整座青石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道宗山门前那两根汉白玉石柱上,“道宗”匾额里残存的那丝上古剑意陡然发出一声哀鸣! 仿佛它感应到了什么,在拼命挣扎! 然后是风。 狂风从季苍脚下往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玄色长袍被狂风鼓得猎猎作响,青石板上细碎的石子被卷上半空。 高台上,玄真子面色剧变。 他身后,七道沉默如山的太上长老身影同时睁眼,十四道目光死死盯住季苍那只缓缓抬起的拳头。 广场上的数千武者没有人说话。 他们感受不到季苍身上有任何气血波动的痕迹,感受不到大宗师级别的威压,感受不到任何足以让他们惊恐的东西。 但……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寂…… 像是猎物在被利爪刺穿前一瞬间的本能颤栗! 季苍一拳打出。 拳锋前方,空气仿佛碎裂的镜片。 清微山上空那一轮圆月忽然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口。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月光……被拳头扭曲了! 月光在这世上照了几万年,从来是笔直的。 此刻那笔直的光在拳压中弯折、折叠、碎裂,像被揉皱的银箔! 空气来不及逃逸,被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墙,以拳锋为圆心往前方和四面八方同时推进! 高台上,玄真子鼓动全身气血,道袍炸裂,露出袍下那具壮硕如铁铸的身躯。 他的护体罡气在面前凝聚成一面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盾墙。 他身后的七位太上长老同时出手,八位无上大宗师的气血之力勾连成阵,一道横亘高台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 大殿前那八尊数丈高的铜铸神像在同一瞬间被激活,铜像眼眶中亮起幽幽的灵光。 “八极镇天阵!” 玄真子的吼声从金色光幕后方传出来。 “能挡上古魔神的阵,还挡不住你一拳?!” 下一息,拳压到了。 八尊铜像眼中的灵光在拳压触及的瞬间便熄灭了。 数丈高的铜铸神像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纹沿着躯干往下蔓延,像被砸碎的瓷器般一片一片剥落坍塌在地。 然后是那八位无上大宗师联手布下的金色光幕,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裂纹往四面八方扩散,只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炸碎! 漫天金色碎片在半空中被拳压裹挟着往后倒卷,像一场倒流的金色流星雨。 玄真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从金色光幕上延伸到了他身上。 他的护体罡气、他淬炼了一百余年的宗师之躯、他那号称能硬撼天雷的“道宗不灭身”,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伤口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光滑如镜! 他身后,七位太上长老的胸口也都在同一个位置多了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最左侧那位须眉皆白的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连同他身侧另外六道身影同时仰面倒下,从高台上滚落,砸在青石广场上,溅起一片碎石灰尘,不再动弹。 道宗八极,八位无上大宗师! 一击……尽灭!!! 青石广场上安静了。 数千武者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剑还保持着高高举起的姿势。 有人还保持着正要往前冲的姿态,一条腿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铁刀门掌门手里那柄出鞘一半的刀还卡在鞘口,他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人说话,数千人的广场上只剩下松油火把被风卷起的呼呼声,和不知道是谁手里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的当啷回音。 方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刀客们像被人捏住了喉咙,霸刀门门主手里的九环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到了地上。 那个扛着狼牙棒第一个跳起来要冲的散修站在原地,肩上的狼牙棒滑下来砸在他自己脚面上,他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杀光他们。” 这四个字从季苍嘴里说出来,音量跟在侯府里吩咐下人去泡茶完全一样。 镇武司的人,闻声而动。 程铁山把陌刀举过头顶,刀锋映着月光,白芒暴吐丈余。 萧破方天画戟横扫,戟刃上月牙小枝钩住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武者,往外一甩连人带兵器砸翻了整整一排。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连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惨叫。 童岳双锤抡砸,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个满布裂纹的浅坑。 三煞中凶煞的杀拳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拳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煞戎的白发在月光下飞舞,他脸上挂着微笑,手下却比谁都狠,指尖连点,每一指都在某个武者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冥煞的身影在人缝中穿梭如鬼魅,手中短匕每次亮出便是一条人命。 数千步卒的军阵从山道往上推进,弩箭如蝗,刀盾如墙,把那些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武者一个接一个撞回广场中央。 铁刀门掌门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嘶吼一声拔出佩刀,刀罡暴吐朝面前的镇武卫扑去。 刀锋还没落下就被一杆方天画戟从侧面扫中了刀身。 佩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萧破收回画戟,把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刀客拎着领子提到半空,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砸进了脚下的青石板里。 霸刀门门主挥舞着九环刀冲向程铁山,刀环哗啦啦响成一片。 程铁山单手握着陌刀反手上撩,刀罡撞碎了九环刀的刀身,顺势削掉了霸刀门主握刀的那只手。 万剑山的执事剑客刚拔出剑就被三煞包围,他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有剑芒吞吐,但在三煞的合击之下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凶煞的杀拳从正面打碎了他的剑芒,煞戎的指劲从侧面洞穿了他的肩胛,冥煞的短匕从背后抹过了他的脖颈。 广场上的场面已经不能叫战斗了。 而是屠杀。 …… 第693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6 程铁山把陌刀举过头顶,银月之下,刀锋映照着摄人的冷意,白芒暴涨丈余! 萧破方天画戟横扫,戟刃横拍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武者,往外一甩,连人带兵器砸出一道血腥的空处!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连刺,每一次轻刺,都带走一条性命! 童岳双锤抡砸,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个满布裂纹的浅坑,肢体横飞、血浆四溅! 三煞中凶煞的杀拳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拳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煞戎的白发在月光下飞舞,他脸上挂着微笑,手下却比谁都狠,指尖连点,每一指都在某个武者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冥煞的身影在人缝中穿梭如鬼魅,手中短匕每次亮出便是一条人命。 数千步卒的军阵从山道往上推进,弩箭如蝗,刀盾如墙,把那些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武者一个接一个撞回广场中央。 铁刀门掌门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嘶吼一声拔出佩刀,刀罡暴吐朝面前的镇武卫扑去。 刀锋还没落下就被一杆方天画戟从侧面扫中了刀身。 佩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萧破收回画戟,把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刀客拎着领子提到半空,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砸进了脚下的青石板里。 霸刀门门主挥舞着九环刀冲向程铁山,刀环哗啦啦响成一片。 程铁山单手握着陌刀反手上撩,刀罡撞碎了九环刀的刀身,顺势削掉了霸刀门主握刀的那只手。 万剑山的执事剑客刚拔出剑就被三煞包围,他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有剑芒吞吐,但在三煞的合击之下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凶煞的杀拳从正面打碎了他的剑芒,煞戎的指劲从侧面洞穿了他的肩胛,冥煞的短匕从背后抹过了他的脖颈。 广场上的场面已经不能叫战斗了。 数千武者被数百镇武卫像赶鸭子一样从广场这头砍到那头,又从那头赶回这头。 道宗的宗师们试图组织反抗,被童岳三锤砸穿了防线,剩下的几个宗师被殷赤衣一枪一个钉在青石板上。 …… 清微山上,屠刀砍入皮肉的闷声、哭喊声、求饶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当啷声,混成一片。 数千人之前齐声高呼“覆灭镇武司”的广场,此刻只剩被砍翻的武者在血泊中爬行,连呻吟都不敢出声。 道宗几千年的基业在这一夜化为焦炭。 山门前的汉白玉石柱被溅满鲜血,“道宗”匾额被程铁山一刀劈成两半,一半挂在柱子上摇摇晃晃,一半掉在地上被乱军踩成了碎片。 …… 清微山下。 某处山崖阴影中,几道苍老的身影隐在巨岩之后,气机收敛,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片冲天的火光。 他们是那些没有接受道宗邀约、选择在暗处观望的大宗师。 当那八位太上长老的气息一同湮灭时,其中一人闭了闭眼: “一击灭八极。” 另一人低声接道: “此子不可敌。” 第三人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片密林深处。 绝武盟的蒙面人整齐划一地蹲在灌木丛后面,领头的老者单手扶着一棵老松树,树皮被他用指甲抠掉了一大块。 他盯着山巅喃喃:“……这是人能打出来的?” “我们怎么办?还上不上?” “上去干什么……找死吗?” “不是说要给镇武司搭把手,怕道宗来阴的吗?” “那你去吧。” 最终,绝武盟的人马悄无声息地撤出林子,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来时更安静。 …… 高台残垣之上。 季延年站在老父亲身后,身边的地面上躺着玄真子那具胸口开了个窟窿的尸体。 他的瞳孔在地面血迹和空中尚未散尽的残留拳罡之间微微颤动着,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认知冲击。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正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的季苍。 他的老父亲从边关回京不到一年,先灭白莲道两个大宗师,再灭蛊族三个大宗师。 今夜在清微山顶又连斩道宗八位大宗师! 加上前面那些,前前后后死在季苍手里的大宗师已有十几位! 天下武林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大宗师,被他一个人屠了将近一半! 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无上大宗师的认知。 “父亲……” 季延年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嗓子。 “大宗师之上……是否还有路?” 季苍把手负回身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为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宗师呀~” “嗯,只用了大宗师力量的我,怎么不算是大宗师呢?” 季延年没有再问。 他的脑子还在消化方才那一拳的余韵。 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勇气去推敲老父亲话里那句“只用了大宗师的力量”究竟藏着什么不对。 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老父亲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广场边缘。 尸堆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道袍破烂的青年从几具尸体下面艰难地钻出来,脸上沾满血污和碎肉,正是道宗道子庞定方。 他浑身上下至少有七八道刀伤,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爬到一堆碎石后面,从碎石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广场上那面玄黑色的旗帜,也看到了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把头埋下去,贴着碎石堆的阴影一点一点往山门方向挪。 在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卫乘风、云怜汐和阿蛮藏在几具道宗弟子的尸体中间。 卫乘风把直刀插在旁边的尸体上伪装成乱军留下的刀,自己也往脸上抹了几把血。 云怜汐用衣襟捂住口鼻,浑身都在抖。 阿蛮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庞定方沿着阴影一路摸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第694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7 两人对视一眼。 庞定方压低声音,却止不住的发抖: “后山……后山有条密道,直通山下断龙涧。” “能走!”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后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上的伤口,剧痛让他从晕眩中挣回一丝清醒。 “走!” 四人趁着镇武司还在围剿广场上残余的武者,沿着高台残垣下的阴影悄悄摸向后山。 转过一道残破的月亮门时,卫乘风回过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面上是逃出生天的侥幸,还有一抹…… 藏不住的惊惶。 他盯着高台上那个玄色长袍的身影看了好几息,咬紧了牙关。 然后他跟着庞定方钻进月亮门后的阴影,消失在密道的入口。 高台上。 季苍的目光从后山方向收回。 他的嘴角挂着莫名的微笑,眼底映着清微山巅那片冲天的火光。 猫抓耗子的戏谑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派人追。 老鼠们不聚集到一起,杀起来怎么尽兴呢? 季延年也没有注意那几个漏网之鱼。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老父亲的拳锋上,那个残留着一丝透明涟漪的拳锋上。 他的老父亲只用了一拳。 一拳之后,道宗八极不复存在,天下武林的脊梁骨被拦腰打断。 而此刻那个打出一拳的人正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扫视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功法秘籍,脸上的表情跟在自家后院里翻晒旧书差不多。 清微山的大火烧了整整七天。 镇武司把道宗武库里的功法秘籍、上古残卷、丹药配方、兵器图谱全部装箱运下山。 程铁山亲自带人撬开道宗大殿地下的密室,从里面搬出了满满十几箱泛黄的古籍。 萧破在太上长老闭关的洞府里找到了几卷用玉简刻成的上古功法残篇,小心翼翼地交到季苍手里。 傅之白带着丹药房的人把道宗的药方、草药库全拆下来运走,一边拆一边兴奋得手抖。 最关键的是那座大阵。 上古残阵,传说能灭杀大宗师。 季苍站在阵法残骸前看了片刻,然后让军士们动手。 军士们是把大阵连同地基的土石一块一块撬起来,原封不动地运回京城。 数千步卒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挖坑撬土,最后用几十辆板车拉着阵基残片下山。 季延年跟在车队后面,回头望了一眼清微山上那个巨大的土坑,嘴角抽了一下。 “父亲大人真是……” “对抄家有独特的爱好啊……” …… 道宗覆灭的消息传遍天下,天下残存的武道势力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铁刀门连夜将门中所有弟子撤入深山,霸刀门紧闭山门不见外客,形意门几个长老在议事厅里拍着桌子争了一整夜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那些曾受道宗邀约却选择观望的门派,此刻一边庆幸自己没有上清微山,一边又忍不住后脊发凉。 大宗师乃时间决定,能成大宗师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而道宗八极更是其中翘楚。 大宗门的底蕴滋养出的武者,实力更是胜过南疆那群蛮子、白莲道那群小丑许多。 更别说还有数千武者……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说没就没了…… 坊间皆传,那一夜中秋,月色猩红。 而这一切。 那个不可议论的存在,只用了一拳。 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这才是最恐怖的事。 …… 深宫之中。 小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镇武司呈上来的捷报。 他把捷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捏着纸张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镇武司的崛起速度远比他想象中更快。 快到如今放眼整个大夏,再没有一个势力能制衡那个玄色长袍的身影。 包括朝廷。 作为皇帝,他需要平衡,无论是朝堂内,还是朝堂外。 如今,江湖残了,镇武司独大,他这个皇帝马上就要变成被架空在龙椅上的摆设了。 他曾经与江湖势力之间有过一些暗中的交易,那些传递消息的太监、那些替他牵线搭桥的内臣,现在全变成了证据。 “终究是一场空啊……” 皇帝的低语声在大殿内消散。 次日清晨,宫中共有数名内侍因“失职”被杖毙。 几个曾参与密会的太监在深夜被秘密处决,尸体连夜运出宫外。 清晨洒扫的宫女们发现几间值房空了,却没人敢问。 在宫里做事,管不住嘴和耳朵的,早就死完了。 …… 某处深山破庙中。 庙墙塌了半堵,残破的窗棂上挂着蛛网,供桌上的佛像早已缺了半个脑袋。 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进来。 四个衣衫破旧、满身泥垢的人影歪在墙角喘着粗气。 卫乘风把背上那柄精铁直刀解下来搁在膝边。 他脸上的胡茬许久没刮,眼窝凹得比在白莲山逃难时还深。 云怜汐靠在他肩上,素白长裙早被泥水泡成了土黄色。 阿蛮赤着的脚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脚踝上那串银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庞定方倚在缺了半边的门板上,道子道袍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往日俊朗的脸上多了道尚未结痂的血痂。 “朝廷鹰犬越来越猖獗了。” 庞定方拿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白莲山那会儿还只是镇武司的人,现在呢,六扇门的捕快见了咱们也敢亮刀!” “前天在青石镇上,几个不入流的捕快追着我们跑了两条街!” “我庞定方在清微山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青石镇算好的了。” 卫乘风拿袖子擦着刀鞘上的泥。 “我们在渡口那边遇到一队镇武卫,就那么一小队人,我看了半天没敢出手,你知道为什么?” “他们的刀阵把整条渡口都封死了,连水里都布了暗哨。” 他把袖子放下来,声音低下去。 “以前镇武司是猎户,我们是猎物,现在猎户变成了猎人,还长了翅膀,跑都跑不掉。” 阿蛮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 “蛊族祖地被灭的时候,我以为那已经是绝路了,没想到还有更绝的……” 她脚踝上剩的那几颗银铃轻轻响了一下。 “几位的通缉令已经贴遍了江北诸府。” 庞定方的声音平静了些。 “六扇门那边加了悬赏,镇武司在各处关隘码头设了暗哨,连沿途的驿站都有人盘查。” “大路不敢走,城镇不敢进,只能钻这深山老林。” 他环顾四周,苦笑一声。 “我堂堂道宗道子,竟落到跟野人一样的地步!” 第695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8 破庙内沉默了半晌。 风声更显凄厉。 庞定方咬着牙,死死盯着供桌上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 “此仇不报,我庞定方……誓不为人!” 卫乘风靠着墙,没有接话。 月月光明暗不定地落在他脸上。 “八个无上大宗师,全死了……我亲眼看着玄真子道长胸口开了个窟窿……” 他把头往后仰靠在冰凉的土墙上,眼中满是迷茫。 “我们……拿什么报仇?” 庞定方眼里的火苗暗了一下。 太上长老们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每一位都是活了两三百年的武道至强者,清微八极联手,天下无敌。 但他们…… 在季苍那一拳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只是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望着漏下来的月光,一言不发。 “阿弥陀佛……” 庙门外响起一声悠悠佛号。 一头毛驴先探进半个脑袋来,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嘴里还在嚼着不知从哪扯来的野草。 驴背上倒坐着一个小和尚。 唇红齿白,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光头圆脸,眉间点着一粒朱砂痣。 他倒骑在驴背上,双手合十,脸上挂着一团和气天真的笑容。 卫乘风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庞定方从门板上弹起来,右手摸向腰间。 云怜汐指间无声无息多了一枚淬毒的银针。 阿蛮把手探进腰间的蛊篓。 “几位施主不必害怕。” 小和尚从驴背上跳下来,拍了拍驴脖子。 “小僧法号善缘,金刚寺出身,我们……是自己人。” “我们?” 卫乘风的手指仍然扣在刀柄上,目光越过小和尚扫向庙门外的黑暗。 善缘双手合十朝他微微鞠了一躬,笑容不变。 然后他仰起头朝着破庙上空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如钟磬: “王施主既然早就到了,何必还要躲藏在暗处呢?” 破庙顶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一道瘦削的白影从横梁上飘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连忙伸出手扶住旁边半塌的供桌才勉强稳住身子。 少年白发,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只是被惨白的面色衬得有几分病态。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膜。 明明身上隐约透出的气机是宗师境的,走路却要人扶着。 卫乘风打量着这个扶墙而立的少年,松开了刀柄。 云怜汐把银针收回袖中。 阿蛮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没动。 善缘盘腿坐在驴背上,晃着两条腿: “快把计划跟这几位施主说一下吧。” 天机门少主,王知命扶着供桌在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前缓缓坐下,把膝头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展平: “不着急,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没来。” 善缘一拍脑门,光溜溜的脑壳在月光下反着光: “对对对,差点忘了。” 卫乘风抬起头: “还有谁?” “还有我。” 声音从庙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松树的树梢上传下来。 庙中众人同时抬头。 一道清丽的少女身影从松枝间翩然而下,稳稳落在破庙门槛前。 月光照亮她那张杏眼桃腮的脸蛋,一袭鹅黄衫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袖口绣着万剑山的剑纹。 卫乘风瞳孔微缩: “是你?” 陆双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先在卫乘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扫过他身侧的云怜汐和阿蛮。 她扫视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抿了半寸,然后昂起下巴,杏眼弯成两道月牙: “卫哥哥,好久不见。” “你当初不告而别,叫我一顿好找。” 云怜汐原本靠在卫乘风肩上的头微微抬起来一些。 她的嘴唇无声地抿紧了,目光和陆双双挑衅般扬起的下巴在空中对撞了一下。 “原来是万剑山的陆师妹。” 云怜汐声音温温柔柔,往卫乘风身侧又靠了半寸。 “在亡命坞和南疆的时候,倒没怎么听乘风提起过你。” “我和卫哥哥在官道上相遇那次,他替我挡了一鞭。” “那时候姐姐还没遇到他吧。” 陆双双偏过头,杏眼弯弯地对着阿蛮笑。 “这位妹妹看着年纪不大,蛊族的?” 阿蛮站起来,脚踝上仅剩的几颗银铃叮铃铃响。 她把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往上翘: “蛊族公主阿蛮,我跟卫哥哥在南疆亡命坞认识的,他每天练完刀都来集市上找我,有一次为了帮我抢一盏骨雕灯笼差点跟人打起来。” 她故意把“每天”两个字咬得很重。 三女目光交错,似有电光闪过。 “我在南疆是跟怜汐一起逃难的。”卫乘风干巴巴地开口。 三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他立刻闭了嘴。 善缘盘腿坐在驴背上,歪头看着这一幕,双眼眯起。 王知命双手扶着供桌,声音虚弱却不失沉稳: “几位,儿女情长的事可以稍后再谈吗?” “不如来聊聊结盟的事情?” 卫乘风把目光从陆双双身上收回来,看向王知命: “你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我们的仇人是一致的……镇武司,季苍。” “金刚寺、天机门、万剑山,还有那些在清微山上折了精锐的门派,都想报仇。” 王知命悠然道: “在下这些时日在几派之间奔走磋商,眼下功夫正好……” “几家应该已经达成了同盟。” 他抬起头,那双蒙着灰膜的眼睛转向庙门外的夜空,嘴角轻轻往上抬起。 “盟约的核心很简单:暂避锋芒。” “保存火种,将宗门精锐、核心秘籍、数百年积累的修炼资源,全部转移进深山老林。” “镇武司如今势大难敌,与其硬碰硬,不如退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卧薪尝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 第69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39 善缘从驴背上跳下来,双手合十朝着王知命的方向微微欠身: “王施主虽然是个瞎子,心里却比谁都亮堂。” “那是自然,小和尚一个出家人,却还是名传江湖的美食客呢。” 王知命收回目光,苍白的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意。 善缘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如钟,把破庙顶上的灰尘震得簌簌往下落: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今日这驴带小和尚来到这里,立了功,那就好好超度它吧~”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掌拍在驴头上。 那头驴哼都没哼一声,四肢一软倒在干草堆里。 善缘从袖口里抽出一柄明晃晃的戒刀,蹲在驴身前双手合十念了句极短的经文,然后便极为熟练地开始剥皮剔骨。 刀锋沿着骨骼游走,肉条被整齐地切成薄片穿在削尖的树枝上。 破庙中央很快升起一堆篝火,驴肉架在火上滋滋冒油,肉香混着松柴燃烧的烟气直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 善缘翻动着手中的树枝,刷上盐巴和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香料。 驴肉烤好时众人狼吞虎咽,连素来矜持的云怜汐都吃了好几串。 “我吃过大江南北不少驴肉。” 卫乘风擦了擦嘴上的油,有些意犹未尽道: “善缘师父养的驴,肉质最是鲜美!” “可是有什么独门喂养法子?” “诶……驴不是养的,是抢的。” 善缘拿戒刀挑着驴骨上的最后一块肉,刀刃在骨头上刮出细碎的摩擦声。 “上月化缘走到一户农家,见这驴生得好,便想买来。” “谁知那户人家却小气得紧,几番推托,说什么家里还要靠他过活。” “正巧那几日念佛念得口干,想着请佛祖开开荤,便问他们能不能布施。” “他们不肯,还骂小僧是假和尚,小僧慈悲为怀,就让他们去跟佛祖当面道歉了。” 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庙里安静了一瞬。 卫乘风打了个酒嗝。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官道上杀过的那户农家,也是这样一家人…… 男的挡在门口,女的缩在墙角,小女娃抓着裤腿不放。 他拿那把锈刀捅进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同样的事。 “不识抬举。”他咬下一口驴肉,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陆双双把杏眼瞪圆了,掩着嘴笑出声来: “你这小和尚真是有趣,比万剑山上的师兄师弟们有意思多了。” 云怜汐刚把一块驴肉咽下去,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手中的树枝,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最终还是没有放下树枝,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完,才拉长语调补了一句: “佛祖也是挑剔,驴肉还得别人亲手杀了才肯吃。” 阿蛮从蛊篓里捉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放在掌心里把玩,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善缘双手合十朝众人鞠了一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火光在他唇红齿白的脸上跳动着,把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映出几分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慈悲。 那慈悲又偏生和满手驴油混在一起。 让人……分不出真假。 …… 哒哒哒—— 镇武司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长列,马蹄铁踏得黄土飞扬。 从清微山抄回来的功法秘籍装了整整几十辆板车,道宗几千年积累的家底把车轮压得吱嘎作响。 季苍骑在踏雪乌骓上,手里翻着一本从道宗密室里扒出来的上古残卷。 季延年策马跟在他身侧,不时回头望一眼车队末尾那几辆格外沉重的板车。 道宗的上古残阵连地基一起被撬了出来,用铁链牢牢固定在板车上,沿途的百姓以为镇武司在运一座小山。 从清微山班师回京的路上,走了半月有余。 在此期间,镇武司的大军顺道去了趟金刚寺。 …… 金刚寺建在洛水之北的伏牛山中,依山而建,层层佛殿从山脚一直堆到半山腰。 大雄宝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金光闪闪,寺门前两棵古银杏据说是上古时代某位高僧亲手所植,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只是此刻寺门大开,香炉里没有香火,钟楼上没有钟声。 偌大一座禅寺空空荡荡,连廊下挂着的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响,也无人去收。 金刚寺的人连夜撤走了。 满寺的佛像、经卷、法器、丹药、功法秘籍,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砸了、烧了。 上千僧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份决断力让季苍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还真有点果断。”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只留下一个扫地的老僧。 老僧看上去七八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手里握着柄秃了大半的扫帚。 正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石板上并不存在的落叶。 镇武司的铁甲洪流涌进山门时,扫帚在青石板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僧把扫帚靠在银杏树干上,双手合十,声音干涩如枯木: “阿弥陀佛……本寺住持与僧众已外出云游,此地如今只是一座寻常禅院。” “还请诸位施主高抬贵手,不要扰了禅门清净。”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恭得体。 镇武司的队伍还没停稳,山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 锦衣华服,前呼后拥,都是附近州县的豪族士绅。 为首的是个面团团的中年富商,肚子把绸袍撑得圆滚滚,手里攥着一串紫檀佛珠,脑门上急出一层油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护院,还有几个同样穿绸裹缎的老爷太太。 “反了天了!” 中年富商扯着嗓子喊道: “镇武司的鹰犬,谁给你们的狗胆来金刚寺撒野?” “本老爷每年给朝廷纳多少税,养的就是你们这帮欺压良善的狗东西!” 旁边一个瘦高个士绅拿扇子指着镇武司的旗帜: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大雄宝殿里的佛像,供奉的是我赵家三代先人的骨灰!” “我表兄在京中吏部任职,你们敢踏进大殿一步,明日就叫你们统统革职查办!” 话音未落,又一个满头珠翠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侄子是户部郎中!你们这些下贱兵痞,见了佛祖还不下跪!” “惊扰了我家老爷,叫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 第697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0 季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镇武卫。 穿过那些指着他鼻子叫骂的豪族士绅,推开大雄宝殿的殿门,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大殿正中那尊三丈高的如来金身,佛像背面被人凿开了一个大洞,用袈裟遮掩着,洞里填满了密密麻麻的骨灰坛。 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一个个煊赫的姓氏和官衔: 赵府老太爷、李府二品诰命、王大人的元配夫人…… 乍一看去,密密麻麻几百个坛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佛像是某棵树妖幻化的呢。 骨灰坛把佛像腹腔塞得满满当当,几缕没烧干净的骨灰从坛口漏出来混在香灰里。 佛像脚下的功德碑上刻着一长串捐资修缮寺庙的施主名单,开头的几个名字和骨灰坛上贴的红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季苍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些还在叫骂的豪族士绅,抬手指了指殿内那尊被凿开的佛像。 “把你们家先人的骨灰塞进佛像里,让那些烧香拜佛的老百姓跪在你们祖宗面前磕头。” “你别说,你们还真挺有创意。”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好奇。 “有几两银子,捐了几座佛像,就以为天下要围着你们转了?” “还要我等给你们赔罪?” 那个面团团的中年富商脸色青了又白,紫檀佛珠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季苍正要开骂。 季苍冷笑一声,抬手一掌! 嘭! 中年富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大雄宝殿前的香炉上。 香炉是生铁铸的,他整个人嵌进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血从香炉的缝隙里渗出来,掺着香灰往下淌。 “既然这些‘大人物’这么喜欢让人家拜……” “那就把这些人全打成血沫,糊到佛像上。” “让他们……全家团圆。” 季苍把手收回来,语气不温不火,却透着一股渗人的血腥味。 镇武卫拔刀。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惨叫很快就变成了求饶,求饶又变成了寂静。 镇武卫们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从满地狼藉中走过,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很快,庄严肃穆的佛堂,就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而原本神情威严的佛像,也变成了糊满了黏腻血肉的邪异神像。 “阿弥陀佛……” 银杏树下,扫地的老僧低头看着青石板上蔓延开的血迹,双手合十,声音干枯沙哑。 “施主杀业太重,此般罪孽,日后怕是要入那佛经所载第九殿阿鼻地狱。” “地狱之中,铁鹰啄目、铜蛇绞身、烊铜灌口、铁丸穿肠,永无出期。” “贫僧替施主念一卷地藏经罢……” 他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慈悲模样,干涩的诵经声在银杏树下低低响起。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季苍转过身看着那个灰布僧袍的枯瘦身影。 “倒是把你给忘了。” 没有人看清季苍是怎么从殿前石阶上出现在银杏树下的。 他的右手掐住了老僧的脖子,五指收紧,骨节与喉结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僧的诵经声顿时停了。 “下地狱?” “呵呵……让你的佛亲自来跟我说。” 老僧艰难地抬起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金色佛光。 他的灰布僧袍无风自动,身形在季苍的钳制下忽然膨胀起来,干瘪的肌肉像被灌了气的羊皮筏子般迅速鼓胀! 皮肤一寸一寸变成金色,连同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也染上了一层暗沉沉的金光! 头顶的戒疤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芒,比大雄宝殿里那三丈如来金身涂的金漆还要亮! 一股恐怖的气血波动从他身上炸开,整座大雄宝殿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颤抖。 哗啦啦—— 殿顶琉璃瓦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殿前铜鼎里的香灰被气浪卷上半空。 广场上残存的血泊被气浪吹得往两侧溅开,似一朵血莲猛然绽开! 季延年站在殿前石阶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老僧身上的气血波动比道宗的玄真子更强,比蛊族三大老祖联手催动秘术时更浑厚! 甚至……隐隐摸到了他曾在白莲山感受到的那股上古大阵的边角! 程铁山等人被这气势一激,不由得倒退几步。 这个老僧……在金刚寺扫了几百年的地,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榜单上出现过,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武林盛会。 更没有在外人面前显露过一丝修为。 作为金刚寺的底牌,他已经藏了太久太久。 久到听说过他名声的人,早已身化黄土。 而今天,他毅然放弃了逃离。 选择留在金刚寺,做一个默默无名的守寺人。 未曾想,这镇武司竟然如此暴虐…… “阿弥陀……” 老和尚张口唱了半声佛号,但是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好似整个天地倒转,要将他吞没! “就这么点实力……” 季苍歪了一下头。 “就敢在这里拦本侯?” 五指仍旧掐在老僧的金色脖颈上,语气和方才在殿门口问那群士绅时差不多。 姿态轻松,神色悠然。 老僧眼眶中那两团金色佛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嘴张了张,金色的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 “施主……听我一言……” 咔嚓! 季苍的五指收拢。 老僧的脖颈在他掌心里被捏成了一圈薄薄的金色皮膜裹着的碎骨。 那颗金光灿灿的头颅被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颈部断口处喷涌出的金色血液泼在银杏树干上,树皮被烫得滋滋冒烟。 季苍把头颅提在手里,低头看了它片刻。 头颅眼眶里那两团佛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金色褪成昏黄,从昏黄褪成灰白,然后彻底熄灭。 但直到最后,眼底的惊惶都没能彻底散去。 …… 第698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1 啪嗒—— 季苍随手把头颅丢下。 然后这颗圆溜溜的脑袋就一路翻滚,一直到银杏树下的扫帚旁,才堪堪停下。 “藏污纳垢之所。” 季苍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把帕子丢在地上,转身走向殿前石阶。 数千步卒已开始涌入各大殿堂,镇武卫从藏经阁的密室里搬出了一摞又一摞泛黄的佛经。 封面上写着《金刚伏魔功》、《大威天龙诀》、《般若降魔杵法》。 那些金刚寺的高僧们觉得不值得带走的低阶功法,在镇武司的武道阁里正好用来填黄阶和玄阶的书架。 傅之白带着丹药房的人把寺中药师殿的药方、存药全部装箱,一边装箱一边念叨这些和尚用药还挺讲究。 “道宗那群莽夫只有各种长肌肉的药方,这群和尚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啧~~欢喜丸,食之可夜御十女?” “这群光头玩的够花啊~” …… 季苍跨上踏雪乌骓,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依山而建的千年古刹。 “抄家,然后烧山。” 几天后。 官道。 镇武司的队伍拉成一长列,板车上的功法秘籍比来时又多了十几箱。 季苍骑在乌骓马上,季延年策马跟在他身侧。 四御三煞分列前后。 哗啦啦——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一阵风沙,就连镇武司的旗帜也被吹得哗哗作响。 等众人重新睁开眼,就看到官道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膝坐在路中间的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柄剑。 剑鞘是旧木头削的,连漆都没上,鞘口磨得发白。 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布短衣,袖口磨破了边,草鞋的鞋底快要磨穿了。 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胡子拉碴。 就这么一个人坐在路中间,没有威压,没有气机。 没有拔剑。 朱雀殷赤衣提枪上前,马蹄在离他十丈处猛地人立而起。 唏律律!!! 不是她要停,是马不敢再往前了。 她眯起眼,翻身下马,提枪朝那人走去。 才走了三步,她不由得面色一变,枪尖骤然横在身前!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丝极细的剑意,接着剑意分裂成了无数道! 锋锐且致命! 她倒退七步,每一步脚下的路面都被无形的剑气割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退回队列前,低头看了一眼肩头。 赤红劲装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剑痕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对方的示威! 眼见朱雀受挫,凶煞从马背上弹起。 杀拳拳罡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气墙。 他往前冲了十步,气墙被剑意搅碎,双肩、肋侧、大腿同时绽开十几道血口。 随后冥煞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下一瞬便从侧翼的阴影中跌出来,手中短匕的刃口上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 煞戎收起惯常的微笑,白发在剑意余波中根根倒竖。 四御几乎同时翻身下马,陌刀、画戟、长枪、双锤齐齐握紧。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季苍。 季苍悠悠然地骑着乌骓,慢慢踱步到那人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路中间挡了大军去路的人: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这世上敢一个人挡在镇武司面前的人已经绝种了。” “万剑山,剑十三。” 那人开口了,声音自带一股锋锐之意,仿佛能将人割碎裂。 随后,他无视了镇武司众人,把膝上的剑拿起来,慢慢拔剑出鞘…… 剑身很窄,剑刃上有几道很浅的锈迹,看起来就是一块磨薄了的铁片。 剑尖指向季苍,剑身映出季苍俊逸的面容。 “天下人都说你是千古无二的大宗师……” “我师兄说,万剑山举派撤入深山,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暂避你的锋芒……” 他把“暂避”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沉默片刻。 “不管说得多好听,逃就是逃。” “我练了一辈子剑,宁可死在剑下,也不逃。”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剑意淬出的寒芒。 “我剑十三,修剑六十余载。” “此生不求长生,不求无敌,只求……一剑通明!” 季苍从容地听完后,颇为认可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侧身对旁边的镇武卫招招手。 那镇武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万剑山立派千二百载,作孽盈篇,擢发难数。” “其圈地两州,傲视朝廷,私设律税。” “苛征‘剑税’,民不聊生,佃户鬻儿卖女以偿租,更有强掳民女上山充作“剑侍”者。” “剑侍一去无回,乱葬岗枯骨累累,皆经脉尽废,冻毙荒野。” “为令弟子斩尘缘、通剑心,竟代其屠尽亲族,卷宗所载三百余起,有弟子双亲手足尽丧,亦有妻儿三口同诛。” “此皆万剑山所谓“斩尘缘,剑心通明”之谬论。” “弟子下山妄杀无辜,竟称‘剑心无悔’。” “曾有无知狂徒,三番妄动,屠戮百姓三十余人。” “万剑山仅将其禁闭后山三载,期满释出,反夸其剑法大进,视人命如草芥,实乃丧尽天良。” 镇武卫把卷宗合上,退后一步。 剑十三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沉默着,剑尖依旧指着季苍,没有下垂一丝一毫。 他面上的胡茬在风里轻轻抖动,眼底的剑意没有减弱半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官道上的风都停了。 “老夫对的是手中剑,不是你们这些条条框框。” 他的声音更凌厉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剑刃上磨出来的,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 “我剑十三,修剑六十余载……” “武道崩塌,我剑十三,唯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 魔君大人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拳。 噗嗤—— 这一拳不似之前那般摧山倒岳、气势澎湃,只是平平无奇,没有丝毫气势外泄。 甚至连马都没下,仿佛只是挥手威胁一番。 但在剑十三眼中,却是……天倾之重! 他还站在路中间,剑还指着季苍。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崩解。 握着剑的手指最先碎裂,碎成齑粉,齑粉飘散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铁色寒芒。 然后是小臂、肩膀、胸膛、头颅…… 整个人化作一蓬极细的血雾,被官道上的风卷着往后飘了很远…… 那柄铁片般的窄剑掉在地上,剑身上那几道很浅的锈迹被血雾染成了红玉一般的诱人光泽。 “大家都是练武的莽夫……” “兵器不过是杀人器具……” “怎么偏偏就你们这些个所谓‘剑修’……” “用个剑器,还给用出优越感来了?” 他把目光从断剑上移开,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真下头。” …… 第699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2 京城。 两年后。 卫乘风站在酒楼顶层的雕花窗前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几个穿花袄的小孩追着风筝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 馄饨摊上的热气混着烤芝麻的焦香往楼上飘。 一切都井然有序,好得让他心头那股压在胸口许久的戾气愈发翻涌。 这两年他变了不少。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角多了一道从大荒深处带出来的旧刀疤,说话时疤会跟着动。 腰间换了一柄从远古遗迹中捡来的玄铁重刀,刀鞘包着不知名蛮兽的皮革。 云怜汐坐在桌边,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素白长裙换成了利落的玄色劲装。 阿蛮蹲在窗台上,赤脚上的银铃换成了淬了蛊毒的骨铃,腰间蛊篓里的蛊虫已换过好几批。 陆双双一身鹅黄锦缎,身材婀娜丰腴,不再少女。 三女美目流转,依旧黏在卫乘风边上。 庞定方倚在门边,道袍早就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布短打,双手缠满被刀锋磨得发亮的旧绷带,目光也比从前沉稳了很多。 善缘盘腿坐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僧袍崭新无比,模样也从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成了一个俊俏的青年和尚。 至于王知命,他此时已是满头白发,只是双目却再次炯炯有神起来,脸上也是气血红润,不再苍白。 两个侍女依旧紧紧的贴在他身旁,为他按揉肩颈,喂食水果。 “两年了……” 卫乘风把刀搁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记得有次在大荒深处遇到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怪蟒,那蟒身子比这座酒楼还粗,追着我们满山跑。”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它追到一半忽然一头栽倒,自己撞死的。” “那是因为卫大哥先把它两只眼睛戳瞎了。” 云怜汐斟了一盏茶推到他手边。 “又在那蟒窝里守了三天三夜,找到了那枚远古凶兽的内丹,吞了之后你的《九幽刀诀》直接从第四层冲到第七层。” 阿蛮蹲在窗台上剥栗子,拿蛊虫碾碎了往嘴里塞: “那次差点死掉,卫哥哥吞了内丹浑身经脉都烧起来,庞师兄背着他从蟒窝里爬出来,蛇群在后面追,我拿蛊虫炸了一条路。” “善缘半路上抢了几匹马,被人家追了大半天……” “他那次倒是付了银子,嘿,直接用银子把人家腿打断,留在后面吸引蛇群,真亏他想得出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善缘从怀里摸出个干饼啃了一口,双手合十,“小僧还替他们念了往生咒,已是缘分已尽。” 庞定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缠满旧绷带的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头。 指缝间忽然无声无息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剑气在他指间转了几圈,然后被他五指一收重新压进经脉深处。 这两年他练得最苦。 道宗覆灭后他跟着卫乘风钻进大荒最深处,那些远古凶兽的獠牙、蛮荒绝地的天险、还有无数次同伴间真刀真枪的生死互搏。 几个门派最顶尖的弟子凑在一起,谁也不服谁,打着打着就打红了眼。 有次他和善缘从切磋变成真打,两人互殴了两个时辰,善缘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他削掉了善缘半边耳朵。 后来云怜汐用白莲道的秘术把耳朵缝回去,缝到一半善缘忽然哈哈大笑说庞师兄认真起来比佛祖还吓人。 “这两年,谁又不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呢……” 庞定方终于开口,喝了口茶水,眼神有些空洞。 “有次我跟万剑山那个姓柳的宗师对练,他万剑归宗我道宗不灭身,两人拆了几百招没分出胜负。” “后来他忽然一剑横削把我逼退半步,大笑说我心境已破,不配再练万剑山的剑,我说你万剑归宗也不过如此,连我道宗的防御都破不开。” “打到后来,双方已是招招致命,险死还生。” “第二天柳师兄下山历练。” 陆双双忽然从角落里插了一句嘴。 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台外很远的地方。 “镇武司在官道上拦住了他……后来卫哥哥替他报了仇,把那个出手的宗师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官道边的树上……” “只是柳师兄却再也回不来了……” 云怜汐往陆双双那边推了一盏茶。 两年前她们在破庙里为了谁先认识卫乘风的事针锋相对,互相拿话戳对方肺管子。 两年后她们已经没什么可争的了。 阿蛮还是那个最小最横的,陆双双也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万剑山团宠,云怜汐的温柔里多了几分独当一面后的沉稳。 “那个杀了柳师兄的宗师,是镇武司的三煞之一。” 卫乘风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镇武司的人强得不太正常。” “各门各派的功法被他们用出来过,招式相似却又被改动过,每一招都比原版更快、更狠……” “何止功法。” 庞定方接话,语气里透出几分复杂的冷意。 “他们每次濒死之际,总能掏出些古怪丹药。” “有次我跟一个镇武卫缠斗,他中了我的摧心掌,心脉已断,结果他从腰带里摸出一颗血红色药丸塞进嘴里……” “然后啊……断掉的心脉在我眼皮底下接上了,不过几息功夫,伤口就长好了!” “后来听说他们管那叫续命丸,也有人管那叫阎王借胆。” “要不是还有三个师兄弟联手,我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庞定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卫乘风摇了摇头,眼神唏嘘。 “有次四个三派的大宗师种子联手来大夏历练,他们都是宗师巅峰,资质不比咱们差。” “万剑山郑师兄,金刚寺那个练大威天龙诀的秃驴,还有两个神机门的天才。” “四人联手,遇上镇武司四御之一白虎统领程铁山。” “落单……” …… 第700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3 卫乘风把茶盏放下,手指在窗台上停住。 “原本程铁山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四人配合天衣无缝,把他的陌刀都打脱手了,眼看就要斩首,然后……” 他顿了顿,窗外街道上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正把一只金灿灿的糖龙递到小孩手里,小孩举着糖龙咯咯笑,笑声传得很远。 “然后他们的战斗余波波及了旁边一个山村,四人打到兴起,没人管村子里还有活人。” “其中一位师兄,正好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村妇,于是计上心头,剑气横飞斩向那村妇,只为了逼程铁山分心。” “嘿……若是那村妇能让程铁山就范,倒也不算是白死了。”善缘接话道。 “是啊……” “可惜,师兄的剑气快了几分,那身受重伤的程铁山没跟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蠢笨村妇和她的孩子被一剑两断……” “那确实浪费。”庞定方皱眉道。 “然后啊……” 卫乘风的声音往下沉了一截。 “他们就看到程铁山吃了一颗黑红色的药丸……” “吃下去之后他整个人跟换了一样,气势暴涨,几乎都要摸到大宗师的边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 善缘低头诵了声佛号,“白虎程铁山连斩四宗师,于无名山村踏破关隘,登临大宗师之位……” “随后暗处护持的万剑山大宗师现身救人,却险些被他一刀两断,被逼得用了血遁秘术才逃掉!”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 “糖炒栗子嘞~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嘞~”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又吆喝了一声。 善缘坐在角落里把干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陆双双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云怜汐无声地把第二盏茶推到卫乘风手边。 “自那之后,三派心气被折了大半。” 庞定方望着窗外飞过的几只鸽子。 “直到我们几个突破无上大宗师,几位掌门和长老才又看到了希望。” “我们如今的实力……说句实在话,三派的那些老前辈,一对一也就走个十几招。” “多对一兴许能撑久些,可那终究是拖后腿。还不如让他们守在外围拦人,省得分心照看。” 善缘说罢,拿手指点过对面的每一个人,脸上是放荡不羁的笑意。 卫乘风从窗前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柄玄铁重刀拔出半截刀身。 刀锋映出他嘴角那道旧刀疤,他将拇指缓缓划过那道疤痕,皮肤被压得微微发白又泛红。 “这两年在深山中,每每修习到瓶颈,我都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收回刀,视线随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飘远。 “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让这部功法往最完美的方向上走。” “许多我从未想过的招式会在入定中自动浮现,仿佛是这天地在借我的手补全它们。” 楼下酒客还在推杯换盏,京城街头依旧熙熙攘攘。 他们坐在万家灯火之上,像几柄被收进鞘中的刀,暂时敛去锋芒。 …… 镇武司衙门。 清晨。 卯时钟响。 一个年轻镇武卫匆匆穿过演武场,腰间挂着制式长刀,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炊饼。 他姓周,单名一个平,入司不到一年,修为武士巅峰。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刀。 几个老资历的镇武卫正在拆解刚从南疆运回来的蛊族余孽刀法,刀光在晨雾里闪过时带着蛊虫特有的暗绿色气劲。 周平路过武道阁时往里瞥了一眼。 阁中书架上的功法秘籍比两年前又多了数排。 天阶功法新增了一整层书架,最上层那几本封皮上印着令主亲笔批注的字样。 旁边还有半页没有被撕掉的草稿,留着几行随手涂改过的经脉运行图。 丹药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 傅之白新炼的“回春丸”昨天通过了试用评测,今日正式纳入镇武卫标配。 几个丹药房的学徒把装满丸药的黑陶瓶一筐筐往外搬,瓶身上贴着药名、用法和副作用。 傅之白站在门口一面咬着没蘸墨的笔杆,一面检查每一筐的药瓶封装。 卯时三刻。 周平被分派到城西巡查,同组三人沿着西市转了两圈,收了几个商户的例行报备,顺便在西市街口盘查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其中一个袖口藏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刃,被周平一脚踹翻押回衙门。 周平在那个外地人的行李里翻出了一本手抄的《幽冥毒掌》残篇,封面上盖着金刚寺的旧藏书印。 正午,武库。周平交还昨日领的制式腰刀,刀鞘上多了个豁口。 管武库的老匠人骂了他几句败家,接过刀指指墙边新到的半箱长刀。 那是神机门改进过的统一样式,刀身窄了几分,刀柄重新包过防滑缠绳,出鞘时锋刃上带着极淡的冷芒。 午后,功勋司。 周平在柜台前排队等了片刻,前面几个同僚正在用功勋兑换丹药和功法。 有人拿了三等功换两瓶辟瘴丸,有人拿了二等功换武道阁玄阶上品身法一册,还有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镇武卫一言不发地申请了量身打造功法的预约。 功勋司的文书抬了抬眼皮把预约单递给他,单子右下角印着令主的私章,已有好几批人在等号。 傍晚。 校场。 程铁山正在演练陌刀新刀法,新晋升大宗师的几位统领轮番上去跟他对练。 萧破扛着画戟坐在场边,童岳拄着双锤在沙盘前推演围剿阵型。 周平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片刻,被一个老镇武卫叫去帮忙整理明天要调拨给各地分部的功法复印册。 他抱着厚厚一摞册子穿过回廊,路过镇岳堂门口,余光看见堂内灯还亮着。 令主正坐在案后翻看什么卷宗,左手边放着季延年呈上来的武道阁新功法目录。 目录扉页上压着那杯永远只喝两口便放凉了的茶,茶气在灯焰下袅袅升起又散开。 …… 第701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4 神武侯府。 后花园。 水面开阔,湖心泊着一叶扁舟。 舟上支了只红泥小炉,炉上搁着铜壶,壶嘴正往外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茶香浓郁,混着一股甜丝丝的奶香。 这茶汤煮得和别人不一样,是季苍用鲜牛奶加了上好的团茶慢慢煨出来的,汤色棕褐里泛着乳白的细纹,表面还浮着几粒没完全化开的蔗糖碎末。 季苍半靠在船舷上,捏着只侯府工匠精心烧制的白瓷杯,杯壁极薄,透光能看见里面奶茶的浅棕色。 吧嗒~ 嘬了一口,眯起眼,靠在船舷上,水面把他那张脸倒映得模模糊糊。 不远处的湖面上站着一个青年。 脚下湖水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锦鲤在他脚边慢悠悠地游着,偶尔甩尾溅起一小朵水花。 季延年闭着眼,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没有一丝气机外泄,湖面也没有涟漪从他脚下往外扩散。 他站在那里,又仿佛不在那里。 季苍又嘬了一口奶茶,满意地点点头。 好大儿的资质确实没得说。 不过是稍微点拨了几句功法方向,再随手丢了本从道宗密室里找来的上古残篇让他自己琢磨,他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摸索出如此强大的功法。 还能触碰到大宗师之上的境界。 那个门槛,这片天下几千年都没有人摸到过。 季延年不仅摸到了,而且已经站在门槛上。 魔君大人美滋滋地又嘬了一口,在心里给好大儿的境界取了个名字。 要是在其他里,好大儿现在的境界应该被称作“大宗师巅峰大圆满半步武圣”。 是个水字数的好境界。 忽然,周遭的微风忽然一窒。 湖面上,季延年睁开眼。 浑身气势猛地一盛,天地风云骤然变色。 湖心小舟周围的无形气旋将锦鲤惊得四散游开,红泥小炉底下的炭火被压得矮了三分,壶嘴冒出的白汽被气机搅碎成了细密的水雾。 然后几息之后,这股气势又消散一空。 锦鲤重新慢悠悠地游回他脚边。 炭火重新旺起来。 壶嘴的白汽恢复了悠然的节奏。 季延年站在了小舟上。 锦袍玉带,面容在茶香与水雾交织之间显得愈发清俊。 “父亲。”他躬身行礼。 季苍把白瓷杯搁在小几上: “还要沉淀?” “感觉还可以压一压。” “行吧,你开心就好。” …… 翌日,清晨。 京城上空,天色骤变。 六道身影从云端之上缓步走下,每落一步,脚下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血涟漪。 卫乘风走在最前,玄铁重刀提在手中,刀锋未出鞘,刀鞘周围的空气已在自行扭曲。 云怜汐御风于他左侧,周身缠绕着白莲道秘传的护体蛊雾。 陆双双倒提万剑山镇山宝剑,剑尖垂指地面,她脚下每一步都有细密剑气将浮云切成碎絮。 阿蛮赤足踏空,脚踝上骨铃轻响,铃声所过之处天象骤然昏沉,大片蛊云自她背后升起。 庞定方五指虚握,道宗不灭身的金光在体表凝成一层近乎实质的战甲。 善缘盘坐半空,单手掐金刚伏魔印,身后一尊若隐若现的怒目金刚虚影缓缓睁眼。 六位无上大宗师。 大宗师巅峰。 天空上的云层被他们的气机绞碎又重聚,重聚又绞碎,日光穿过破碎的云隙投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时竟有了几分褪色的旧意。 京城街头的百姓仰头望着这一幕,手中的炊饼掉在地上,拉车的骡子跪倒在路中央,几个刚从早市出来的妇人瘫在墙根下浑身发抖。 卫乘风低头俯瞰下方那座玄黑色的衙门。 镇武司总部,占地数百亩的庞然大物,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像一头蛰伏的玄铁巨兽。 两年来他在大荒深处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每一次想象都以他一刀劈开镇武司的匾额告终。 他深吸一口高空的冷风,将气血之力灌注喉间,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震得镇武司衙门屋瓦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季苍!武道苍生何辜!” “你屠灭白莲道,焚尽南疆蛊族,踏平清微山,火烧金刚寺!多少武道前辈死在你的拳下,多少传承断在你手里!” “今日我等六人在此……” 他将玄铁重刀横于胸前,刀鞘上远古蛮兽的皮革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替天下武道,向你还一个公道!” 下方,镇武司衙门一阵喧嚣。 巡值的镇武卫按刀抬头,程铁山从演武场大步走出,陌刀拖地。 萧破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卸下来,眯眼望向天空。 然而侯府深处一片寂静。 湖心小舟上的红泥小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有人回应。 无人在意。 卫乘风悬在半空,手按刀柄,面色微沉。 场面忽然有些尴尬…… 他酝酿了两年的宣战词,慷慨激昂地说完,结果对方连面都不露…… 镇武司衙门深处,一道锦袍玉带的身影从湖面方向御空而起。 季延年踏上高空,衣袍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负手立在六人对面,目光从卫乘风脸上一扫而过,又在其余五人身上各停了片刻。 两年不见,这个曾经在侯府书房里滴水不漏的小侯爷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稚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没有出鞘的重剑。 卫乘风盯着他的脸,手指攥紧了刀柄。 几年了,他从幽州城外枯井中爬出来那夜起就在追查幕后真凶。 亡命坞的单孤鹤替他查过,蛊族的暗桩替他查过,天机门王知命不惜折寿替他推演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同一张脸! 他在白莲山上远远见过这张脸,在南疆密林中瞥过这张脸,在清微山残垣间死里逃生时回头的最后一眼还是这张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玄铁重刀出鞘三寸,刀锋与鞘口摩擦出一声尖锐的金鸣。 “季延年!你可还记得……当年幽州卫家,那个从密道里逃出去的小子?” 季延年眉头微皱。 幽州卫家。 “哪个卫家?” 绝武盟灭过的满门太多了,他需要从记忆里翻一翻。 卫乘风的表情僵住了。 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开场白,日夜兼程赶来复仇的对象,连他是谁都不记得。 他把刀鞘捏得咯吱响,牙关咬紧,脸颊肌肉绷成铁青色。 …… 第702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5 “幽州卫家!忠义传家的那个卫家!你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兄弟姐妹,一把火烧了我家满门……” “是那个贩卖人口起家的卫家?” 季延年眉头舒展开,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确认一桩档案上的旧事。 幽州卫家,表面是地方豪族,暗中从事的却是最肮脏的勾当。 州府县志上没有记载,绝武盟密卷里有详录: 经营人口贩卖,以“收义子义女”为名从流民手中低价强买孩童,转手卖进权贵府邸为奴,有些姿色好些的女子则被高价销往州外。 卫家在幽州经营这条线数代之久,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自己却光鲜亮丽地挂着“忠义传家”的御赐匾额。 季延年回忆起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那桩灭门案是他亲手签发的,查证确凿,没有冤枉任何人。 卫乘风闻言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放屁,我卫家世代忠良……”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弱,直到旁人再也听不到为止。 见情况不对的云怜汐连忙按住他的手臂,陆双双往前飘了半个身位,剑尖抬高三寸,直指季延年。 “跟他废什么话。” 云怜汐指尖蛊雾凝聚,声音清冷。 “组合技,上。” 六人同时出手。 善缘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六条臂膀的残影。 脑后那尊怒目金刚虚空凝实,金刚怒目圆睁,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下。 掌印未至,镇武司衙门前青石广场上的地砖已开始寸寸龟裂。 庞定方从左侧突进,道宗不灭身金光大盛。 他的道宗不灭身在清微山废墟上被季苍一拳打碎了对本门功法的笃信,此后两年他在大荒里日夜淬炼,每一拳挥出都含着道宗残余拳意中最纯粹的力量。 肌肉贲张,拳锋所至,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环! 阿蛮的骨铃摇得更急,蛊云遮天蔽日,云中无数蛊虫振翅的嗡鸣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 这些蛊虫是她用蛊族祖传秘法混合大荒深处远古异虫培育的新种,每一只都能啃食武者的护体罡气。 陆双双手中万剑山镇山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的人与剑同时化作一道白虹,剑意凝练如实质,刺到一半忽然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道剑影封死季延年所有退路。 这一剑是她从万剑山剑谱残卷和远古遗迹中捡来的无名剑招里自己悟出来的,连她那个死在官道上的叔叔剑十三都没见过。 云怜汐站在阵眼,十指连弹。 白莲道蛊雾与金刚寺佛光、万剑山剑气、道宗拳罡、蛊族蛊云纠缠在一起。 蛊虫啃咬护体罡气,佛光压制气血运转,剑气专破防御,拳罡正面硬撼,蛊雾渗透经脉。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冲、互补、互相催化,在方圆百丈内凝成一个飞速旋转的绞杀旋涡。 面对着早有预谋的杀招,季延年却并不慌乱。 他只是悠悠然抬起右臂,五指握拳…… 一拳打出! 镇武司众人抬头仰望,只见高空中的那个身影,逐渐与印象中的令主身姿结合! 轰隆隆! 拳罡与绞杀旋涡正面碰撞,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掀开! 镇武司衙门上空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气血光幕。 下方校场上,程铁山、殷赤衣、童岳以及二煞同时将气血注入阵眼,护城大阵启动。 这道大阵从道宗上古残阵改良而来,只有一个功能: 吸收宗师以上级别的战斗余波,将足以摧毁半个京城的冲击力消弭于无形。 暗红光幕在冲击波下剧烈震颤,却纹丝不散。 京城街头的百姓只觉头顶闷雷滚滚,瓦片抖了几抖,却无一碎裂。 …… 城西。 距离战场极远处。 某间客栈天字号房。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 店小二、掌柜、几个昨夜入住的商旅,全是方才被无声无息灭口的无辜者。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坐在尸体之间,身下用鲜血画着一座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图。 阵图核心是天机门的数算大阵——以人命为祭,以鲜血为墨,以大地为算盘,将天机推演之术催动到极致。 数算大阵的外围嵌套着万剑山的剑阵和金刚寺的伏魔阵,三阵合一。 几个老者面色蜡黄,眼角渗血,双手不断在虚空中拨动看不见的算筹。 千机门秘法——算尽苍生! 王知命坐在阵法最中央,白发飞扬,大宗师的气息横扫而出。 数千条数据流在阵法中飞速流转! 季延年的出拳角度、气血运转速度、招式衔接间隙、护体罡气薄弱点…… 每一帧战斗画面都被实时拆解成冰冷的数字,再通过这些王知命手中的阵法传送到卫乘风六人的耳中! 嘭! 季延年被击飞出去! 后背撞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上,光幕被撞出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这是他踏入大宗师境界以来第一次受伤。 卫乘风从半空中俯视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今日不但要灭你季家满门,还要让整个京城替清微山上枉死的武道同道陪葬。”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光幕护住的街巷,语气癫狂嗜血。 “屠十座城,祭我武林同道……在天之灵!” 善缘双手合十,金刚虚影随他一同躬身。 云怜汐把玩着指尖一缕蛊雾。 庞定方沉默,只是一味的出拳。 阿蛮的骨铃响彻京城上空。 陆双双把剑尖指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巷,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他们身后,王知命将新的数据流推入耳中。 目标是京城各区,打击顺序已算好,从城东开始,逐区碾碎即可。 “乱臣贼子,当诛!” 季延年从光幕上撑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瞬。 他的身形忽然拔高。 一米八、一米九、两米…… 浑身肌肉如活物般贲张鼓胀,将锦袍撑得寸寸崩裂。 气血之力从他身上炸开,翻涌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碾压! 这道气浪撞上护城光幕,光幕上所有阵眼同时猛地一暗! 程铁山虎口崩裂,殷赤衣倒退两步,童岳双锤拄地才稳住身形。 此时此刻,他的气血之力……翻了五倍! 整个人从温润如玉的小侯爷变成了一尊筋肉虬结的修罗战像。 …… 第703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6 “呵呵……两米。” “吓唬人?” 卫乘风低头俯视着他,玄铁重刀横在胸前,“就这?” 六人阵型骤变。 云怜汐站阵眼,陆双双在她左侧,阿蛮在右侧,善缘在后方,庞定方与卫乘风并肩站在最前。 六道气血之力在阵中流转融合,不再是方才的互冲互克,而是真正的交融。 佛光融进蛊雾,蛊雾缠上剑气,剑气裹住拳罡,拳罡推动佛光,形成一个完美闭环的能量旋涡! 六道气机合成一道,旋涡深处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气血凝成的丈许巨剑! 剑身上流转着六个人的武道意志: 卫乘风的杀意、云怜汐的阴冷、陆双双的锋锐、阿蛮的诡异、庞定方的刚猛、善缘的慈悲…… 这一式组合杀招,他们在大荒深处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远古凶兽为靶。 那头曾经一巴掌拍死三位宗师的远古巨兽,在这式杀招面前撑了不到半炷香。 “这一式,本是为季苍准备的……” 庞定方双臂肌肉暴胀,道宗不灭身金光已催到极致。 “今日……先用你祭阵!” 巨剑凌空斩落! 无形的波纹从天空之中荡开! 剑气未至,锋锐绝杀之意已到! 镇武司的防护大阵顿时发出不堪负重的悲鸣声! “找死!” 季延年暴喝一声,身形再次拔高! 两米五,三米! 衣袍碎片从半空中飘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繁复神秘,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远古文字。 那是道宗密室里那本上古残篇上的文字,被季苍随手抄下来丢给他参悟,他用了两年将它们刻进自己的经脉骨骼。 纹路亮起时,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远古先民对着蛮荒天地挥出的第一拳、远古大巫以肉身硬撼天雷时发出的咆哮、远古人类在万丈巨兽脚下匍匐求存时咬碎的牙齿! 所有这一切都被压缩成一声极低沉极遥远的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下方观战的低阶镇武卫只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便头晕目眩,有人当场双膝跪地,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扎进太阳穴。 他的气血之力……翻了一百倍! “这……这根本不是大宗师该有的力量!” 三米高的金色身影伸手,五指轻轻握住那柄凌空斩落的巨剑。 金纹沿着剑身往上蔓延,巨剑在金纹侵蚀下剧烈震颤,剑身上六道交融的武道意志被金纹一层一层剥开! 善缘的慈悲最先碎,然后是阿蛮的诡异、云怜汐的阴冷、陆双双的锋锐、庞定方的刚猛,最后是卫乘风的杀意。 金纹将所有意志碾碎之后,五指合拢,巨剑炸成漫天光点。 “尔等可知……大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声音从天空中炸响,宛若万雷同鸣! “退!!!” 六人同时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 善缘的金刚虚影第一次出现裂痕,庞定方嘴角溢血,陆双双的剑尖在微微发颤,云怜汐指间的蛊雾被震散大半,阿蛮骨铃里的蛊虫死了近半。 卫乘风双手握刀,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们……接住了这一击! 这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战绩! 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大宗师单独面对他们六人的组合杀招都不可能站着离开,季延年不仅接下来了,还把他们震退了! 但仅仅接住还不够……他们要的是杀! 更何况季延年身后,还有一个从未出手的季苍! 当年覆灭白莲道、碾平南疆蛊族、一拳轰杀道宗八极的凶人…… 总不会连自己儿子都不如。 卫乘风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片刻之后,京城各处同时响起喊杀声。 城东的府学、城西的粮仓、城北的兵器库、城南的水源,皇宫的宫门。 数百道隐藏已久的武道余孽从藏身处涌出,他们挟持了府学里的学童、粮仓里的守卫、兵器库的工匠、水源边的挑夫。 宫门前的余孽甚至已经与禁军交了手,剑光在宫墙下闪成一片。 为首的是神机门仅存的数位执事,他们手中的神机弩已对准宫门上方观战的小皇帝。 信号已发出,全城各处同时进入挟持状态。 卫乘风低头俯瞰着季延年,声音裹着气血之力传遍整座京城: “季延年!这些人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你和你父亲,俯首受诛,或者看着整座京城替你们陪葬!” “选一个吧!” 护城大阵下,街巷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府学里学童们被一群蒙面武者拿刀架着脖子,缩在墙角抱成一团。 粮仓守卫被点了穴道扔在粮垛上,旁边堆满浇了火油的干柴。 宫门前的禁军已倒下大半,小皇帝被几个太监护着往后殿退。 季延年站在半空,玄铁般坚硬的背影对着下方。 他已卸去第三形态,金色的远古纹路缩回皮肤之下。 拳头攥紧,骨节捏得噼啪作响。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侯府深处那个湖的方向,低头等候。 等候父亲的抉择。 湖心小舟上,奶茶还冒着热气。 季苍把手里的白瓷杯搁在茶几上。 红泥小炉底下只剩几块通红的余炭,壶嘴喷出的白汽细了许多。 他从船舷上直起身,整了整玄色长袍的袖口,然后踏出一步。 小舟没有晃。 湖面没有涟漪。 茶几上的茶杯里,奶茶液面纹丝不动。 而他,已经站在了京城上空,季延年身侧。 “父亲。”季延年躬身行礼,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季苍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越过对面六人,又越过那些挟持人质的余孽,最后落在那座趴着几个天机门老者的客栈方向。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卫乘风脸上,轻笑一声: “怎么,他们的命是命……季某人的命就不是了?” 说罢,他懒得跟着几个蝼蚁多说,抬起右手…… 一拳打出! 拳锋落处,空间像被砸碎的镜面般裂开无数纹路! …… 第704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7 裂纹扩散的速度比所有人出刀的速度更快! 比所有人运转气血的速度更快! 比神经信号从视网膜传到大脑的速度更快! 卫乘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惊恐的发现,那只握了十几年刀的手正在拳压中逐寸崩解…… 从指尖开始,指甲、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 化作齑粉!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很多人。 很多…… 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在官道边踮着脚尖递给他杂粮饼子的小女娃,拽着他的裤腿不肯松手,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和不解…… 那个在农家院里被他从背后捅穿胸口的老农夫,临死前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像是想问他为什么…… 那个在亡命坞血泊中被他亲手送给好兄长单孤鹤的女子,第二天倒在水沟里的尸体满是乌青…… 那些人围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看着他被拳压碾成血沫! …… 云怜汐的蛊雾在拳压中蒸发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本命蛊虫从掌心爬出来,蛊虫的翅膀一片一片碎裂。 然后她也看见了那些人。 那些白莲道地窖里锁着的试药活人,被她从伤口里塞进蛊虫时浑身抽搐。 那些被她笑着以“试毒”名义拿手指蘸着蛊毒往对方嘴唇上抹的小孩子,有些还没断奶。 她看见他们从黑暗中爬出来,那些满是蛊虫咬痕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脚踝。 …… 陆双双的镇山宝剑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剑身在拳压中化作一蓬铁屑,铁屑反射着日光像一场细密的银雨。 她看见了那个在官道边被她拿鞭子缠住脚踝拖得皮开肉绽的年轻脚夫。 那个在清微山脚下拿扁担砸她后背的老乞丐。 还有哪些在万剑山剑侍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因为学不会万剑归宗被废了经脉赶下山,下山那天她在山门口等了很久,还在等那个教过她握剑的师姐来送她。 她看见那个女孩站在她面前,手腕上还留着被废经脉时的淤青。 那些被她杀过、伤过、羞辱过的人。 …… 阿蛮的骨铃一个接一个炸裂。 她看见蛊族祖地被镇武司焚毁那天,从火海里逃出来的蛊族战士被流矢射杀在密林边缘。 那些战士里有很多是她小时候抱过她的阿叔。 她看见一个被她在亡命坞拿蛊虫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死的蛊族叛徒,那人临死前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她当时说好玩。 现在她看见那张脸从无数张脸中浮出来,眼眶里爬满蛊虫。 …… 善缘的金刚虚影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合十的手掌,掌心渗出黑色的血。 他看见那户农家。 那个被他杀了全家抢走驴子的农户,在血泊里爬向自己倒在门槛上的女儿。 那个女孩手里还捏着半块干饼,满是惊惶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泪水。 在小女孩的眼瞳中,他似乎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满脸假惺惺的慈悲,下起杀手来,却毫不手软。 他看见他们一家人站在驴肉火锅前面看着他,老农夫指着锅里沸腾的红油问他: “小师父,我们一家几口的命,还比不上这口肉吗?” “为什么非要抢我们的东西呢,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卑贱了……” “这世上苦,怎么就偏偏要往我们身上堆呢?”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驴蹄,他张嘴发出惊呼,却变成了难听的驴叫声…… “蔼……呃……蔼呃……” …… 庞定方是最后一个。 他的道宗不灭身还在勉力支撑,金色罡气在拳压下寸寸龟裂。 他看见了清微山上那些被他当成弃子留下来断后的道宗师兄弟。 他当时对卫乘风说的是后山有密道,可以带他们一起走。 可他没有胆子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师兄弟被镇武司砍成碎块,他们至死都在等他回来。 他看见玄真子,看见那个须眉皆白的太上长老,看见七个被他留下赴死的同门,站在清微山燃尽的废墟上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失望。 …… 季苍将五指轻轻合拢。 六道血雾在半空中同时炸开。 血雾被拳压裹挟着往后倒卷,从客栈上空掠过时顺带扫断了那几个天机门的数算阵图。 阵图碎成漫天血色纸屑,王知名以及几个天机门老者还没来得及抬头,脸上的惊恐才刚刚出现,便被余压碾成了血沫。 季苍摊开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乌黑小幡。 幡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远古文字,被六缕从血雾中抽离的灰白雾气缓缓注入。 幡面流转了几下的幽光,安静下去。 “好好活下去吧……” “折磨,才刚刚开始呢……” 随后,镇武司的剿灭战同时在全城各处的角落里展开。 天机门的残阵刚被季苍隔空震碎,挟持人质阵眼便自行瓦解。 程铁山一刀劈开了城东府学的院墙,萧破的画戟横扫城西粮仓,殷赤衣的长枪挑飞了城南水源边最后一个武道余孽,童岳的双锤砸碎了城北兵器库里最后一面盾牌。 镇武司的大宗师齐出动,将所有三宗余孽都碾成了齑粉! 宫门口的禁军反推回去,小皇帝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处那片还未散尽的血雾,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不知是感谢还是不甘心。 季苍收回拳头,转过身面对季延年。 “虽然主要武道余孽都伏诛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如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季延年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他知道老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他恭谨的站在老父亲身侧,点了点头。 “你的理念很好。” “禁绝武道,让普通人不必再受武者欺压。” 季苍站在半空,身后是正在被晨光驱散的蛊云和佛光残影。 “但这条路走根本无法到底,今天砍了武道余孽,明天又冒出新一批。” “便是彻底杀光了武者,然后你们再自杀……” 说到这里,季苍忍不住轻笑一声: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来一次从无到有的‘武道复苏’呢?” “到时候你们不在了,又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季延年,循循善诱道: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 季延年等他的下文。 “与其禁绝武道,不如人人如龙。” “让所有人都能修炼,所有人都能保护自己。” “你禁武,是把刀从所有人手里夺走……你给所有人刀,才是公平!” 第705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8 季延年沉默了很久。 这个十几岁就敢在暗中建立绝武盟的少年,被老父亲这一句话震得脑子里翻江倒海。 人人修炼,人人如龙? 哪有这种道理? 天下武道有史以来便是极少数人的特权,能踏上武道的人要么生在世家大族,要么有宗门倾力培养。 资质、资源、功法、秘药…… 每一样都将普通人挡在武道门外。 至于那些卷宗上被武者肆意鱼肉之辈…… 他们的祖辈没有武道传承,他们自己连吃饭都难,哪有功夫打熬力气? “资质呢?资源呢?普通人生下来就得为一口饭奔波,他们拿什么修炼?”季延年摇头。 “这不是问题。”季苍转过身,望向镇武司衙门深处那个巨大的土坑。 土坑里是从道宗清微山上连地基撬下来运回京城的远古残阵,过去两年它在镇武司地下。 季苍十指虚张,无数道气血之力从他指尖注入阵基。 远古残阵上那些破损的纹路被一道一道点亮,金纹顺着阵基蔓延,填满每一道缺损的凹槽。 阵图完整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忽然多了一种极细微的嗡鸣。 嗡鸣声从阵心发出,以京城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越过山川河流荒漠密林,一直传到南疆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密林深处,传到白莲山那片焦黑的残峰之上,传到清微山那个巨大的土坑底下。 天地间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灵机。 远古天地大变之前,这个世界曾经到处都是灵机。 太古先民沐浴灵机而生,人人皆可修炼,人人皆可搬山填海。 后来天地大变,灵机枯竭,武道之路越走越窄,从人人可修变成万里挑一。 季苍用人造灵机复苏的方式,将这方天地重新推回了远古时代的灵机浓度。 京城上空,天象骤变。 日月同时出现在天际,星辰在白昼闪烁。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机光柱从地表喷涌而出! 贯穿云层,贯穿天空,贯穿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 灵机如潮水般涌过每一条街道,冲刷过每一寸土地。 田间劳作的老农忽然觉得腰不酸了,浑身经脉微微发热。 街边卖炊饼的摊贩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季延年站在灵机狂潮的正中央。 他浑身上下的金色纹路在疯狂吸收这股天地灵机,身躯不受控制的膨胀到三米状态,灵机似游龙归海,灌得全身经脉膨胀无比! 他感觉那道卡了他许久的门槛正在松动。 不是他将要突破大宗师之上,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刚刚被他的老父亲往上抬了不知多少倍。 “从现在起……”季苍将最后一缕气血注入阵心,阵基嗡鸣着升上半空,金色的阵光覆盖了整片天空。 “人人如龙。” ……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三年后。 季延年站在新落成的武道学院最高处,看着下方演武场上数千名穿着统一武道服的年轻学子。 他们中有世代耕种的农家子,有街边卖炊饼的摊贩之后,有从良的流民孤儿。 几年前他们的人生轨迹本该是被武者踩在脚下、被官府层层盘剥、被饥荒和苛税碾成路边饿殍。 现在他们站在演武场上,拳头里攥着灵机,眼睛里燃着火光。 远处还有更多武道学院正在兴建。 更远处,镇武司的新生代已遍布大夏每一个州府,这片天下的规则正在被重写,从根子上重写。 而那个重写规则的人正坐在侯府湖心小舟上,翘着二郎腿喝奶茶。 红泥小炉上的铜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湖面倒映着漫天灵机光柱的余晖,白瓷杯沿上又漂着几粒没化开的蔗糖碎末。 …… …… …… 黑…… 极致的漆黑。 没有星光,没有尘埃,没有一丝温度的残余。 这里是没有被任何恒星照拂过的宇域。 一片死寂虚空中,悬浮着一艘通体银灰的梭形飞船。 船身铭刻着无数精密到微毫的符文阵列,每一道符都在以固定的频率明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飞船内部,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人正趴在舷窗前往外看。 他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鲜和亢奋。 他身后,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靠在舱壁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在用那种老鸟带菜鸟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话。 “主神空间的第一条规矩:活下来。第二条规矩:别逞能。第三条:别碰剧情主角。” “你是新人,这次的新手任务很简单……探索类,低武世界,只需要采集基础数据,不要求接触本土势力,听懂了吗?” 新人使劲点头,又忍不住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低武世界是什么级别?” “就是你不用怕的那种级别。” 中年人把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世界的土著武者分六个境界,最强的叫大宗师,听起来唬人,实际上也就是一架续航有限的无人机的破坏力。” “就算你真倒霉碰上一个,只要及时退回飞船,他连你的尾气都追不上。” 新人正要再问,手腕上的主神腕表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 冰冷的机械音在整艘飞船内反复播放: 【警告!警告!本世界出现世界线剧烈变动!!!】 【原低武评定已失效!当前世界危险等级——未知!重复,未知!】 【请所有轮回者立刻停止当前任务,原地待命!】 红光闪了又闪。 新人的脸被红光映得一明一暗,神情惶恐,中年人叼在嘴里的烟不知不觉的地掉在了地上。 然后舱壁上的扩音器再次炸响,这次是一连串冰冷到刺骨的追加指令: 【检测到世界线收束节点……本世界存在未知高维力量干预。】 【主神裁定:立即投放全明星强队‘天神’、‘幽冥’、‘烈阳’进入本世界。】 【新人小队原地待命,禁止任何未经授权的行动。】 新人张着嘴,有些无助地看向前辈,这才发现中年人的瞳孔早已缩成针尖…… …… 第706章 我儿子是大反派呀!49 就在这时,巨变骤起! 舷窗外,漆黑的宇域忽然被三道刺目的光芒撕开! 第一道是金色的光柱,从虚空中直直贯下,光柱中缓缓降下一艘通体流动着液态光焰的巨型战舰。 舰身上每一寸装甲都在不断重生,像是有生命。 第二道是墨绿色的旋涡,从漩涡中无声滑出数百具通体漆黑的流线型单兵战机,机翼下悬挂的武器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第三道是一片燃烧的星云,星云中心一扇数十丈高的青铜巨门缓缓推开。 门后走出一列身穿赤红战甲的身影,每一个的甲胄缝隙里都淌着还未冷却的岩浆。 “这……这些难道是……” 新人哆嗦着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惊喜。 他在主神空间的排行榜上见过那些徽记! 天神队的战舰侧舷上印着三颗金星,幽冥队的战机上刻着一张狰狞鬼面,烈阳队的赤红战甲胸口处烙印着一轮正在燃烧的烈日。 他拿手指着舷窗外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那是天神队!三颗星!是sss级!还有幽冥队!烈阳队!” “主神空间全明星三强,同时来了?!” 中年人闻言,脸颊下意识地抽搐一下。 他咽了口口水,盯着舷窗外那三道光芒,眼底没有一丝新人脸上的兴奋和崇拜,只有极度的不安。 他在主神空间混了几十次轮回任务,见过几次全明星队出动。 每一次,都意味着大量轮回者的陨落。 能让主神一口气把三支全明星队同时砸进同一个任务世界,这种级别的世界线变动,他连听都没听过。 三支全明星队降临的威压尚未散去,互相之间的通讯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天神队旗舰上,一个金甲金盔的壮汉把脚翘在指挥台上,扯着嗓子往公共频道里吼了一嗓子: “幽冥的崽子们,这次又准备躲在暗处捡便宜?” “上回在修真世界你们抢了老子一个sss级任务结算,这笔账还没跟你们算!” 幽冥队频道里,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嗤了一声: “那任务是你自己无能没守住,怪得了谁。” 烈阳队频道里,一个慵懒的女声插进来: “两位好哥哥还是先别吵了,先看看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吧。” “主神把咱们三队同时扔进来,不是叫你们来斗嘴的。” 天神队的壮汉哼了一声,幽冥队的沙哑声音沉默了几息,烈阳队的女声也不再开口。 三支全明星队同时将扫描阵列调转到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有一颗水蓝色的星球。 嗡—— 无形的波动从他们各自的探测器上发出,扫向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球。 然后,下一瞬,一个令所有轮回者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这颗蔚蓝的星球表面上,忽然伸出一只…… 遮天蔽日的巨手! 【警报!警报!警报!】 【检测到超规格能量反应,判定为“界限崩坏”级,物理法则完整性即将失效。】 【检测到原剧情逻辑错乱!!!】 【检测到本界底层代码发生未知篡改,世界源文件完整性与能级正在强制覆写并增强!!!】 【@#¥……*&%……】 【#&¥……祝诸君……好运……】 主神的声音渐渐平息,然后彻底消失在了众多轮回者的耳中。 随后,在众多轮回者惊悚的目光中,那只恐怖的巨手从云层之下探出来…… 越升越高,越伸越大! 五指张开时,掌心的纹路里流转着金色的远古文字,每一道纹路都比星球上的山脉更粗壮。 那只手遮住了行星表面的整个大气层! 遮住了悬浮在轨道上的卫星碎片,遮住了正在运转的天神队舰载雷达、幽冥队的量子探测器、烈阳队的古老罗盘! 所有扫描阵列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法解析的力量同时烧毁! 那只手轻轻一拢,将三艘巨型战舰、数百具单兵战机、那扇燃烧的青铜巨门,连同所有赤红战甲、金甲壮汉、幽冥鬼影、烈阳女声,一起握在掌心! 寂静的宇宙深空之中,足以捏碎一颗星球的手掌悄悄合拢。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 三支全明星强队的气息在同一瞬间从宇宙中消失。 只余下一团被捏成拳头大小的浓缩物质,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下一瞬,那只手收了回去。 对不远处的小飞船视而不见。 小飞船内,新人瘫坐在飞船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抖。 中年人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正在疯狂跳动乱码的主神腕表,伸手把舷窗的遮光板拉上了。 “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 虚空中,那只手消失的地方,一个长发青年负手而立。 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骨高而眼窝深,鬓如刀裁。 一袭玄色长袍在真空中纹丝不动,袍角上压着的暗金云纹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已经被捏成薄片的腕表,腕表残骸上主神的印记还在微弱地闪烁。 “主神?” 他歪了一下头,把那些残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摩挲着腕表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符文阵列。 “真是……有趣的东西啊……” 这句话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他说出时,周遭几个天文单位内的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群星闪烁。 那双和季苍如出一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灵性之光。 他将那几枚腕表残骸收进袖中,抬起眼望向刚才那三支舰队降临的方向。 虚空早已恢复平静,但他能感觉到。 那三道光芒不是本土的产物,它们来自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站在虚空中,身后原本环绕着几个太阳系的数颗恒星忽然同时熄灭了。 那些太阳原来并非真正的恒星,只是他留在这里闭关时逸散的武道投影,模拟出日升月落的光与热。 此刻他收了神通,这片宇域便彻底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不断思考刚刚获得的各种信息。 “诸天……万界……” “也许……”他对着自己说,“这能帮我追随上父亲的身影。”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黑暗重新吞没了这片宇域。 …… 主神空间。 大光球的光辉冷冷地照着下方那片无尽的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刚从任务世界回来的轮回者正蹲在地上检查伤口,就为了节省一笔主神的治疗费。 有老资历的强化者在角落里摆摊交换道具。 还有几个新人东张西望不知所措。 人群中,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对着一群刚被投放进来的新人吼: “主神空间里,处处都是危险!” “喂!那个新来的!别愣着!赶紧过来集合!” “我是你们的引导者,要是因为漏听了什么重要提示而死在轮回空间,那可不关老子的事!” 那群新人中,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长发青年转过头来。 面容冷峻,眉骨高而眼窝深,鬓如刀裁。 他歪了一下头,看向头顶那颗散发着无穷光辉的大光球。 那颗无数轮回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分毫的主神,在他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那个还在扯着嗓子吼人的引导者微微点头。 …… 时光长河之上。 季苍摊开手掌,掌心里悬浮着又一片被净化完毕的真灵碎片。 碎片表面的七彩荧光已经彻底褪去,只余下最纯粹的本源精华。 他的目光在时间下游稍作停留,看见了那片漆黑的虚空,看见了那颗水蓝色的星球,看见了那个正站在陌生广场上微微歪头望向主神大光球的玄袍青年。 他把碎片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然后身影渐渐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 第707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 “第三十八个世界。” 季苍立于高天之上,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脚下是一片被灰雾笼罩的大陆,雾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声响: 有利齿摩擦骨骼的嘎吱声,有湿黏触手在地面爬行的沙沙声,有不知名巨兽低沉沉闷的喘息,还有似人非人的呜咽。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整座地狱被压缩在这片雾里。 一旁的剧情光球刚刚浮现,灰色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缕缕灰雾攀上光球表面,渗入其中,光球内部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灰色纹路。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同化它。 季苍低头看着光球上蔓延的灰色纹路,伸手一弹。 一缕青焰落在光球表面,轰然炸开。 光球内部的灰色纹路被烧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光球本身也一并碎裂,无数光点碎片如萤火般四散。 剧情画面在识海中铺开,一行行文字如瀑布倾泻。 一个苍老破碎的异界灵魂,在十八岁少年的尸体上复苏。 睁眼便是生死危机——阴鬼环伺,追杀不断。 凭借缜密的逻辑思维和对规则的完美利用,少年步步为营,不断变强,终至身前再无一人。 在此期间,清冷校花非他不嫁,性感御姐为爱反叛社会,不苟言笑的高岭之花为他俯首。 在这场爱与生存的极限挑战中,看少年披荆斩棘,脚踏苍生。 【当前污染度:89% 目标污染度:1,%】 …… 季苍读到最后一行,微微挑眉: “咦?这污染度和剧情不匹配吧。” 他又从头扫了一遍,目光停在几处不起眼的细节上,这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校花爱上主角,是因为他六岁时救过她的命。” “御姐爱上主角,是因为他十二岁时救过她的命。” “高岭之花爱上主角,是因为他十五岁时救过她的命,嘿,当真是有趣~” 季苍将最后一点光尘捏碎: “这主角的原身,还真是个爱救人的小伙子。” “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福报,就被异界油腻大叔魂穿了。” 他低下头,望向脚下那片翻涌的灰雾。 雾中无数诡异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发出一阵阵惊恐地尖啸。 “就让我来看看,你们这些伪人有多离谱。” 呼啦啦—— 季苍的身影朝着灰雾坠落。 所过之处,雾气如活物般拼命往两侧避让,退得慢的便直接蒸发,留下一条笔直的空洞。 下方的大陆轮廓越来越清晰……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霓虹灯在灰雾边缘闪烁。 一个被灰雾包围的现代世界。 …… …… …… 公寓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墙上的壁纸翘了边,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一个穿逆风快递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抬手按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很久,没人应。 砰砰砰! 他不耐烦的抬手敲起了门。 门开了一道缝。 防盗链还挂着,链子缝隙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女人脸。 从快递小哥的角度,可以轻易地看到女人穿着性感的黑色蕾丝睡衣,锁骨下方有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红痕。 女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刚起床时那股暖烘烘的体温混着沐浴露的甜香。 她把快递单抽出来扫了一眼,从门缝里伸出手,接过快递小哥递来的笔,笔尖在签收栏上划过。 直到这时,她仿佛才注意到快递小哥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鸭舌帽的帽檐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这么热的天,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她把防盗链摘下来,往后退了半步,靠着鞋柜,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快递小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帽檐被他推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圆脸。 他朝走廊两侧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嘿嘿笑了一声: “那……那就麻烦您了。” …… 五分钟后。 快递小哥蹲在客厅地板上,双手不停地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卷加厚防水雨衣,一双橡胶手套,一把剔骨尖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他套上雨衣时手指兴奋地发抖。 又过了一分钟。 公寓里响起猛兽撕咬生肉的声音,混着骨骼被咬碎时发出的脆响。 有什么重物从沙发上滚落到地板,然后是拖拽的摩擦声。 一切归于安静。 十分钟后。快递小哥瘫坐在沙发脚下,背靠墙壁,双腿大剌剌地伸着。 雨衣上溅满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正顺着衣摆往下淌。 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高烧中退下来,每一块肌肉都松弛着,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积满灰尘的水晶吊灯。 “真是……好舒服啊……” 范志把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魂穿到这个世界后,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甘之若饴,他只用了一个多月。 前世是个老刑警,在追捕杀人犯时被捅穿脾脏,死得窝囊。 再睁眼,就躺在了这具刚满十八岁的陌生身体里。 这个世界表面看是个现代都市,高楼大厦、快递物流、无线网络一样不缺。 但在人类的城市之外,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浓稠的灰雾笼罩。 灰雾持续不断地孕育着各种形态的雾兽,它们成群结队地冲击人类聚居区,啃食一切活物。 一百年前人类在绝境中开始出现变异,一部分人觉醒了天赋能力,成为对抗雾兽的中坚力量。 觉醒者中有一条分支,从苏醒那一刻起便对同类血肉产生不可遏制的渴望,吃人能让他们不断变强。 官方将这类天赋者命名为“阴鬼”,与之相对的则是守护人类秩序的“阳神”天赋者。 整个人类社会对阴鬼天赋者只有一个态度—— 发现即处决。 然后范志一睁眼就成了阴鬼天赋者。 他不想死,那就只能让别人去死。 这世界上那么多坏人,吃几个怎么了? …… 第708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 滋溜~ 范志用舌头将嘴角残存的碎屑舔进嘴里,眼中满是憧憬: “凭借我几十年的刑侦经验,有信心在这个世界越活越好。” “去见识一番不一样的风景。” 范志踌躇满志,仿佛前途一片光明。 至于说如果未来找不到“坏人”,遇到不得不吃无辜的人的情况会如何…… 他就懒得考虑了。 好人坏人,在此时的范志眼里,不过是自己可以随意编辑的定义罢了。 只能说,也许阴鬼天赋,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当当当…… 楼下的消防通道里传来几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灭鬼司的标准制式皮靴,靴底镶了防滑铁片,踩在消防通道的铁制台阶上会有极细微的回响。 普通人分辨不出来,但他前世追了半辈子嫌犯,对这种声音已经敏感到了骨子里。 更何况,他还是觉醒了阴鬼天赋的异能者。 【天赋:穷奇。天赋评级:SS级(毁灭)】 【迅捷之翅:拥有猛虎般的迅疾与飞鹰的视野,可进行超速攻击。(随着等级提高不断加强)】 【食首威慑:释放源自灵魂层面的凶兽威压,使周围敌人陷入极度恐惧(精神控制)。】 【吞噬意志:在近身搏杀时有几率触发“处决”机制,对虚弱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 顶级天赋加持下,即使他才通过吃人升级到第二阶,也拥有了不俗的身体素质加成。 即使不发动能力变身,他也依旧可以傲视同阶的其他天赋者。 嗯,除了寥寥十数个更恐怖的天赋者。 “滋啦滋啦……” “现在开始行动……” 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嗓音…… 有人在分配战术位置,B组封堵后门,C组守住电梯间和消防通道,A组主攻前门。 范志的耳朵动了一下,脸上松弛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计得够缜密。 这栋公寓是他挑了很久的目标——租客流动性大,监控设备老旧,物业几乎不管事。 被他吃掉的那个女人是这里的租客,独居,没有固定工作,和家里人也几乎不联系。 就算失踪了,也要很久才会有人发现。 是的,这位独居女士并非什么罪恶滔天的坏人,而是一位……特殊职业者。 因为职业特殊性,所以本身选择的地点就非常的“安全”。 按照范志的想法,他将会成为一个在异能乱世里的黑暗裁决官,在黑暗中处决那些法律无法审判的恶人。 可惜的是,想法很美妙,现实很骨感。 作为一个新晋的阴鬼天赋者,哪怕是一只“穷奇”,基础属性傲视群雄,但…… 社会身份终究是限制住了他。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整日忙于学业,家庭普通,没有特殊助力…… 在时间有限,一个月内不吃人就会暴毙的情况下,即使以范志的老练,也无法在这种开局下从容布置。 没有强大的情报来源、合作无间的同事、便于行事的身份背景,范志想要找到罪恶滔天的恶人并且“审判”的难度,不下于让西湖醋鱼成为人见人爱的美食。 所以…… 范志只能“一切从简”,选定了一味好处理的食材。 放学后寻找兼职、利用兼职寻找目标、目标周围环境踩点、安全分析、删除所有可疑行动痕迹等等…… 光是这一步,就花了他二十多天的功夫。 毕竟,这是一个跟他前世相似……有完全不同的世界。 总之…… 最后的最后,这位特殊职业者,就成了范志来到这个世界的首杀,成了他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 计划的很完美。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第一次吃人的快感太过强烈,让他在这里待了太久。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就算用再多的空气清新剂也遮不住…… 灭鬼司的人肯定是在楼下闻到了味道,或者接到了邻居的报警。 “没关系。” 范志从地板上爬起来,把雨衣反脱下卷成一团塞进背包,手套塞进雨衣的褶皱里,剔骨尖刀插进背包侧兜,拉链拉到头。 最后再拿出早就备好的汽油,一把火点燃了所有的杂物。 随后凭借第二阶强大身体素质和穷奇特有的速度强化,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凭借我几十年的刑侦经验,肯定能轻松撇开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电梯间旁边。 他低着头加快步子,鸭舌帽重新压到眉际。 嘭!!!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 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交叉打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走廊没人,各组注意周围动静!” “收到!” “收到!” …… 公寓楼下,范志从一个角落走出来,低头迅速来到快递车旁,只是才打开车门,一个黑影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站住,灭鬼司查案,立刻站住接受检查!” 黑影以标准的战术持枪姿势,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脑袋。 范志举起双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一道强光刺得他眯起眼,能勉强看到持枪者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影正在周边围过来。 哒哒哒—— 战术皮靴踩在硬路面上的声音,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他不需要回头,从声音的密度就能判断后面至少也有三个。 “灭鬼司的标准抓捕小组……六人编制,前后包抄,还有至少一个狙击手在对面楼顶架好了枪。” 范志在默默回想起之前了解过的资料,内心从容。 “别……别……我是好人!” 第709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3 灭鬼司,审讯室。 白炽灯管嵌在天花板里,惨白的光铺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墙壁是吸音材料贴的,灰扑扑的,桌椅固定在地面上,桌角包着防撞的软胶。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上一场审讯残留下来的铁锈气。 范志坐在审讯椅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背脊微驼,下巴压得很低。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逆风快递的工服,鸭舌帽已经被收走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就是个被吓坏了的高中生。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两鬓微白,眉间有一道极深的竖纹。 灭鬼司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板正,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的银线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把一杯水推到范志面前,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我叫陆征,灭鬼司第三行动队队长。” 他开口了,声音冷厉: “今晚河源公寓六楼发生一起命案,死者女性,二十六岁,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你。”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范志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看了陆征一眼。 那目光里恰到好处地掺着茫然、疲惫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陆……陆队长,我配合调查……我就是一个送快递的,什么也不知道。”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里面是现场勘查的照片,他把一张照片推过来,手指点在照片边缘: “小区大门的监控拍到你在案发时间段内出入这个地方。” “对……那个时间段我正好送快递到她家。” 范志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上几分急切。 “她签完单子,我就走了。” “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签收单呢。” “在……我的兜里。” 范志面色不变的回答道,但内心已是警铃大作! 他好像把快递单放进背包里,然后一起烧了! 都怪人肉太美味,那股快感的不断冲击之下,他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我们查过你的衣服和快递车,没有签收单。” 陆征把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你是兼职快递,没底薪,按单结算,送货记录只存在于签收单上。” “签收单不见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只是送了个快递就走了?”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很努力地回忆: “她签完就还给我了,可能是我掉在路上了。” “掉在路上……”陆征重复了一遍。 “我每天送很多单,偶尔会丢几张。” 范志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公司那边可以查派单记录,可以证明我确实接到了这个单。” 一旁负责记录的女巡捕闻言抬起头,拿笔尾戳了戳下巴: “陆队,我去快递公司查过派单系统,这人今天的派单记录和送单路线都对得上。” “他送完那一单之后还有五单要送,时间排得挺紧的。” 陆征没有接话。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几乎烧成灰烬的不明物体,只能勉强猜测这堆物品在被烧之前,可能是针织物。 “认识这个东西吗?” 范志的心跳漏了半拍。 “应该没见过……” 自己明明放足了汽油,怎么会没有彻底烧干净! 该死异世界,怎么这里的汽油也掺水! “好,那我们继续,你说……” 审讯继续。 几个小时后。 范志身前的水杯已经喝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随时会崩溃。 陆征靠在椅背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一个年轻巡捕正给陆征的茶杯里续水,提着水壶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队,这小孩说话前后逻辑都说得通,咱们……不会真是抓错人了吧?” 陆征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他看着范志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委屈、疲惫都演得恰到好处。 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才让他不愿意放手。 演得太好了。 好到不像一个高三学生该有的分寸感! 一个真正无辜的高中生被人抓进审讯室,早就该慌得前言不搭后语了。 面前这个人在每一个关键问题上都对答如流。 答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绽!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就是送完快递就走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做出一个高中生被逼问到最后快要崩溃的表情,把脑袋埋在双手之间狠狠搓了一把脸。 陆征收回目光。 没有物证。 没有目击证人。 没有指纹,没有血迹比对。 现场被处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初次作案的新手。 法医从现场只提取到两组DNA,一组是死者的,另一组是几枚留在沙发边缘的汗渍残留。 这个量根本不够比对。 他办案十几年,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高中生的每一个回答都过于完美! 完美到像是提前演练过的。 但……他没有证据。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审讯室沉默了很久。 范志从指缝间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放低声音缓缓说话: “陆队长……我是高三学生,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你们把我抓来关了好几个小时,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我来配合是出于对灭鬼司的信任,但我要是出去跟媒体说灭鬼司的人随便抓一个高三学生,关在小黑屋里审了几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觉得……舆论会帮谁?” 图穷……匕见。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好的脱身办法,万一被抓,就……威胁灭鬼司! 话音落下,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那句话的声音很轻,言辞之间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每个字都在说自己的清白。 但连在一起……就是一把又狠又准的刀! 灭鬼司这些年抓错人的黑历史不少,社会舆论本就对这个特殊部门颇有微词。 上级对安稳两个字的看重远大于真相。 只要他出去咬死灭鬼司非法拘禁无辜学生,陆征这一队人都得吃处分。 陆征没有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年轻巡捕走到他身后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陆队,真没东西……再关也关不出什么来。” “他要是真闹起来,咱们这个月的考核……” 那个负责记录的女巡捕也合上了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陆队,他真的挺无辜的。” …… 第710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4 陆征转过身。 他看着范志的脸。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张稚嫩的脸底下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狡诈凶兽。 他的爱人就是被这样一头凶兽骗过去的,把那个人当成朋友带到家里来。 那一天,陆征因为加班,很晚才到家。 等他打开门,看到的是妻子死不瞑目的表情。 尸体被随意的丢在地板上,她的内脏被吃掉了大半,指甲里全是挠地板时崩断的碎屑! 他跪在那片血泊里吐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次案件的卷宗反复看了上百遍,发现凶手在案发前几乎没有破绽。 就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勤勤恳恳工作,任劳任怨地加班。 直到那一天,她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你可以走了。” 陆征冷声道。 事已至此,再拖下去也没有用。 对方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思维,掩盖了所有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 对于这种冷酷的凶手,拖时间毫无用处。 况且对方也说了,他是高中生,继续拖下去,只会陷入对方提前挖好的陷阱。 但陆征并不是放弃了,他只是暂时松手,等待对方露出马脚,再以雷霆之势绞杀! “好的,谢谢。” 范志站起来理了理工服的衣领。 他的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高中生特有的腼腆,仿佛刚才用舆论那张牌逼退面前这些铁甲巡捕的人不是他。 他低下头,让人看不到嘴角上嘲弄的笑意。 “这群废物还想跟我斗?” “我前世可是四十五岁的老刑警,审过的犯人比这些毛头小子见过的都多!” “跟我玩审讯,再来几个回合你们也摸不到我的底。” 范志正准备站起身离开。 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巡捕探进半个身子: “陆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范志的老师,来保释他的。” 陆征皱了皱眉,把范志重新按回椅子上,示意巡捕把人带进来。 范志脸上的欣喜恰到好处——老师来保释自己,不管是谁,这都是意外的助攻。 虽然情况出乎自己的计划之外,但并不妨碍他迅速做出最符合人设的表现。 他坐回椅子上,脑子里迅速翻查原主的记忆。 原主在高中确实有个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戴眼镜。 “不对……” 等等,周老师上个月摔伤了腿还在住院。 那这个来保释他的老师是谁? 他心里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份不安来自某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意外,他讨厌预料之外。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黑色长款风衣,剪裁极合身,衣摆刚好垂到膝侧。 内搭深灰马甲与白色衬衫,领口系一条暗银细纹领带,领带夹是枚极简的银质方扣。 脸上的金丝眼镜不仅没有让主人显得老气,反而是将帅气的脸庞衬托的更加耀眼。 男人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普通人第一次进灭鬼司时的局促,那双被镜片衬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范志身上。 “好帅……” 坐在角落的女巡捕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脸颊立刻红的烫人,忙不迭地站起身: “队……队长,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就在陆征有些无语的眼神中逃命似地离开。 “我叫季苍,是范志的老师,来保释他的。” 男人无视了刚刚的尴尬意外,神态自若道。 范志隐约觉得这人话里藏了点别的味道,那嘴角的弧度透着一股让他厌烦的气息。 他翻遍原主的记忆,翻不出这张脸。 “不对……” 范志刚想开口说我不认识你,季苍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 证件封皮是黑色软皮,上面印着学校的徽章和“教师证”三个烫金小字,内页贴着季苍的照片。 “高三二班新任班主任,季苍。” 他对着陆征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一直到高考前,都由我来负责这些学生的学习生活。” “范志同学几天没来上课,学校联系不上家长,校方派我来处理这件事。” 陆征收起证件没有立刻还回去,让手下巡捕拨通学校电话。 年轻的巡捕在一旁压低声音确认了好一阵子,才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把证件合上递还给季苍,示意巡捕放开范志。 “范志同学。”季苍将证件收回风衣内袋,低头看着范志。 范志站起来,顺势低下头去用后脖颈对着季苍,做出一个被抓到逃课的学生在班主任面前心虚认错的姿态。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高中生特有的不好意思: “季老师……我这几天没去上课,是……是去勤工俭学送快递了。” 季苍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镜片在灯下反了一片渗人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他微微歪头: “你们家的条件我记得还可以,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供你上学绰绰有余。”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范志心头一震。 这人查过他!? 不对,作为新来的班主任,了解学生家庭情况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要怕! 他的心跳节奏瞬间加快,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他早有对策。 自从知道自己杀人的事迟早会被盘问,他就在脑子里模拟了不下十种被熟人撞见时的应对策略。 他不好意思地拿手摸了摸后脖颈,抬眼看了一眼季苍又迅速低下头: “我想打觉醒药剂,搏一搏……” “但药剂太贵,家里虽然负担得起,但还是想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反正……反正高三复习也累,送快递就当锻炼身体。” 还好早有准备。 他藏得极深地弯了弯嘴角。 只是问到这个程度……嘿,问题不大。 “我早就算好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在我几十年的刑侦经验面前,没有人!” “没有人能让我露出破绽!” 季苍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范志,目光从那件脏兮兮的快递工服上缓缓扫过,然后重新停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略微停顿后忽然开口问道: “你上个月不是落水了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我听班上同学说……” 语调很随意,像是在课上点名让学生回答问题。 “你回来之后性格变了不少。” 但每个字都让范志心头骤然炸开一片翻腾的血沫。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以前挺内向、挺善良的一个小孩,怎么现在说话做事这么老练,条理这么清楚啊?”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白炽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 第711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5 范志僵在审讯椅和门口之间的半道上。 一根接一根的冰凌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在发凉! 身体里的血被那句话抽掉大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暴露了! 自己暴露了!? 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把那个因极度恐惧而僵硬住的嘴角强行捏回腼腆的笑容。 声音轻飘飘地,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被老师误会后的局促: “季老师你别开玩笑了。” “可能就是……就是在家里躺太久了想通了一些事情。” “以前太内向,现在想多跟大家交流交流。” 他能听出来自己的声线在发抖。 但他已经顾不上抖不抖了,只要不抖到垮掉就行。 陆征原本靠在窗边,听到季苍那句话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从窗台前转过身来。 他目光从范志发白的脸滑到微颤的手指,随后又把视线重新移向季苍,眼底浮起思索。 这个世界什么诡异的天赋都有,阴鬼天赋者换个皮囊改头换面早就不是新鲜事。 一个高中生落水苏醒后性情大变,这太像某种天赋觉醒的典型前兆。 或许…… 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像教师的年轻人,未必只是来保释学生的。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风纪扣重新正了正,朝季苍伸出手: “感谢季老师提供的情况。” 季苍握了一下他的手,镜片后的目光仍旧停在范志身上。 陆征收回手后走过范志身边,脚步略微放缓。 声调满是赤裸裸的威胁:“范志同学,我们……后会有期。” 话里话外,已没有审讯结束时的颓然。 …… 季苍带着范志走出灭鬼司大门。 天色已晚,街对面的路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晕里他的风衣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卷。 范志跟在他身后,手心里的汗把工服下摆捏出几道湿痕。 他盯着季苍被街灯拉长的背影,把那个已经冒出喉咙口的问题死死咽了回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知道些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如果自己在灭鬼司继续被审问下去,陆征未必能扣住他。 但季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番话等于在陆征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迟早会长成重新追查的理由! 这人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害自己? 他不敢问。 也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然后继续扮演一个被班主任领回学校的高三学生。 季苍走在前面。 镜片在路灯反射着渗人的白光,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夜风把他风衣的腰带吹得微微扬起,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身后那个浑身僵硬的少年只是他散步途中的一小段风景。 …… 第二天清晨,范志换上一件黑色兜帽卫衣,双手插兜,走进学校大门。 昨天被灭鬼司抓到小尾巴确实是个意外,但整体还在计划之内! 觉醒阴鬼天赋后,必须在一个月内吃人,否则就会暴毙! 他把这个生死时限压在了最后几天,用一个独居女的性命换来二阶“穷奇”的进阶资格。 既是无奈,也是在寻求刺激。 现在实力暴涨,感官比之前敏锐了数倍,连走廊尽头那个女生翻书页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次进阶任务是在三个月内再吃三个人,时间充裕,足够他从容布局。 这也让他放松了下来。 不再如刚刚穿越过来一般那么慌乱焦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负的笑容。 但没有人能看到,因为他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二阶穷奇并不会有什么外化的特征,只是会长出一对虎牙。 虽然这种大众“特征”,并不能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阴鬼天赋者。 但作为一个稳重的老刑警,范志自然不会让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暴露自己。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我,将掌握一切!” 范志声音低沉,目光湛湛。 两个路过他身边的男生听到他的自语,神色莫名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走到范志视线范围之外后,忍不住同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听到了嘛刚刚?就是黑豆卫衣兜帽、黑口罩那个!” “听到了听到了,没想到咱们学校还有这么一只极品嘉豪哈哈哈!” “而我,将掌握一切~~” “哈哈哈笑死人了~~” 在走廊另一头,范志脸色顿时一黑,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哼!取死有道!” …… 强压下心头的杀意,范志朝着记忆中的班级位置走去。 为了分散杀意,他继续开始思考。 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班主任季苍。 暂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但那又怎样? 在他几十年的刑侦经验面前! 在他缜密的布局能力面前! 一切意外都将迎刃而解! 他抬起下巴,阳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眼里满是自信到近乎自负的光芒。 教学楼走廊上人来人往,早读铃还没响。 几个男生趴在走廊栏杆上嬉皮笑脸地推搡打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追着同桌从开水房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范志侧身让开,深吸一口混着粉笔灰和食堂豆浆味的空气,感叹年轻真好。 自己已经几十年没体会过这种青春活力了,前世那个被烟酒和熬夜腌透的中年身体和眼下这具年轻干净的躯壳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世界。 哦不对,就是换了个世界! 他心头一阵畅快! …… 第712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6 范志沿着走廊慢慢走,目光不停。 从一个穿百褶裙的女生腿上跳到另一个女生的后颈,又从一个女生的马尾辫滑到另一个女生的腰线。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则油腻得吓人。 “这人谁啊……真恶心。” 两个抱着课本迎面走来的女生与他擦肩而过,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压低了声音,另一个拿手肘撞了她一下,两人快步走远。 范志浑然不觉,只是一味的感叹青春的美好。 很快,他的目光被走廊尽头一道身影吸住,再也挪不开。 那个女生正从开水房出来,手里提着只老旧的暖水瓶。 黑发用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碎发随意别在耳后。 白衬衫洗得有些发薄,领口扣到第二颗,袖口的褶边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深蓝色长裤,白布鞋,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配饰。 她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像深冬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到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都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高三一班沈寒溪。 年级第一。 家境贫寒靠奖学金和周末打工维持生活费。 范志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舌尖舔过嘴唇。 他盯着沈寒溪的背影,那双贪婪的眼睛从头扫到她握着暖水瓶的手指上。 她的指节很细,指腹上却有不符年龄的薄茧,是长期做手工活磨出来的。 这种反差让他心头一阵发痒,几乎忘了呼吸。 沈寒溪拐进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不到几息,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脸上打满眉钉鼻环的女生便跟着晃了进去。 带头那个染一头荧光粉短发,耳廓上密密麻麻钉了一排银环。 厕所里随即传来压抑的推搡声和轻佻的笑骂。 范志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女厕所冲过去,推开半掩的门闯进去,一巴掌拍开粉发女生揪住沈寒溪衣领的那只手。 清脆的耳光声在瓷砖墙面上弹了几个来回。 “你们几个,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他站直了身子,嗓门洪亮,高中生见义勇为的正义表情摆得恰到好处。 粉发女生捂着手后退了半步,表情疑惑。 不欺负女生,难道我们去欺负男生? 就凭我们几个? 她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我叔叔是这喇叭街混的入,你要强出头,放学就让你躺医院!”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围上来,拿轻蔑的目光上下扫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生。 “呵呵……” 啪! 范志冷笑一声,一耳光扇在粉发女生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留力,粉发女生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耳廓上那排银环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她踉跄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洗手台上,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懵。 另外几个女生也愣在原地,打嘴炮她们不怕,但这一巴掌的力道…… 嘶…… 这人真敢下手!? 他敢打女人!? 不怕被挂大绿书悬赏?! “我就在高三二班,放学了来找我。”范志收回手,语气不屑。 几个女混混互相看了一眼,扶着粉发女生狼狈地挤出厕所。 “好女不跟男斗!” …… 眼见危机解除,沈寒溪把自己的衣领理好,手指从口袋里松开。 口袋里那只指虎她已经摸到了,指尖正套进指虎的孔洞。 她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从十二岁起就在那条街上独自应对过无数次比这恶劣得多的场面。 这帮女混混对她来说只是日常。 她抬起眼看着范志,这个人刚才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包括他冲进来时那道从自己领口扫过去的视线。 她在城中村的大排档里打工,见过太多男人用这种眼光看她,也明白这种目光之后的含义。 帮助和骚扰之间那条线,她比任何同龄女生都分得更清楚。 “同学,你没事吧。”范志收回手,往她身侧靠了半步。 他伸出一只手想拉她的手腕。 沈寒溪无声地把手往身后移了半寸,刚好避开他的触碰。 那条距离是她无数次被骚扰后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没事,谢谢。” 声音客气而疏离,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范志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刚才被粉发女生抓出来的。 他皱起眉,面上是莫名其妙的关心: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沈寒溪想说不用。 她又不是娱乐圈的当红偶像,这种程度的所谓“伤”,还够不上去医务室的程度。 但是…… 她看见范志正义凛然地挡在身前,犹豫了片刻,把拒绝咽回去了一半。 也许这人只是想帮忙吧…… 何必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呢? 这里可是学校啊,不是她打工的城中村。 于是,她拿起暖水瓶跟在他身后往医务室走。 范志走在前面,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地在她脸上停一下又移开。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好几次故意等她走上来并肩,手臂几乎蹭到她的肩膀。 嘶哈—— 他悄悄地吸了口气。 “少女的芬芳啊……” 身后的沈寒溪皱了皱眉,又与范志拉开了一点距离。 医务室没人,校医去吃午饭了。 范志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想帮她涂手腕上的红痕。 沈寒溪接过棉签自己蘸了碘伏涂在红痕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范志讪讪收回手。 目光从她涂药的手指上移开,落在她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上。 医务室里陷入了无言的尴尬。 沈寒溪正低头涂药,余光扫过范志的袖口。 他的校服袖子在刚才推搡时被扯松了,袖口往上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块心形的胎记。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碘伏棉签悬在手腕上方,药液沿着棉签头往下坠了一滴落在她裤子上也没察觉。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穿过范志的脸,落到多年前另一个时空。 那年,她六岁。 …… 第713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7 那一年,父母在外做工,为了帮奶奶分担家务,她拎着衣服独自到河边。 河边洗衣的青石板被夏天的雨水泡得发滑,她蹲在石板上搓衣服,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河里。 河水灌进嘴鼻,眼前全是浑浊的绿色水藻。 一只同样小小的手抓住了她,把她从水里拖了上来。 她在河岸上拼命咳水,模糊的视线里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小男孩手臂上有一个心形胎记。 后来……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被同伴叫走了。 这是多年来她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那个救了她的命但没留下姓名的男孩,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只记住了那块心形胎记。 没想到,他会以现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又救了我一次……” 虽然不需要。 但在此时此刻的沈寒溪眼里,就是又救了一次。 她把棉签放下,将碎发别到耳后,抬起眼重新看着范志的脸。 刚才还因为满脸淫欲而显得猥琐万分的脸,此刻似乎变得清秀了不少。 “你小时候……”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孩吗。” 范志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低头看见自己小臂上那块胎记,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圈。 原主的记忆他读得并不完全清晰,但隐约有这个片段的模糊印记。 河边、小女孩、落水。 他当即把原主的记忆碎片和自己前世审讯桌上的话术迅速拼接成一个最有利的答案。 下一秒,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 沈寒溪低下头,低声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志的瞳孔在极短的瞬间震动了一下,随即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惊喜。 他没想到那个已经死透的可怜原主,竟然在童年给他积下了这样的阴德。 沈寒溪这个等级的美女,在前世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现在却因为原主小时候的行为,直接让他捡了个漏! “那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他把“有缘”两个字说得极重。 盯着她的眼神不再掩饰,灼热的目光从她眉毛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又勉强收回。 有这种级别的“缘分”,这要是还拿不下对方,他的几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这些年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后来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见你,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沈寒溪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缘分、讲挂念、讲命运的安排,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那是她许多年来头一次有这样一个时刻…… 救命恩人当面说着牵肠挂肚的话,她听着虽然不习惯,却觉得这段恩情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原来,这么多年积蓄的情绪,不是自作多情。 范志心潮翻涌。 他这辈子活了两次,从没有哪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一点点柔和的温度,让那股占有欲瞬间被点燃成不可一世的征服野心。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嘴里流出那种自以为磁性的低沉嗓音: “以后你不用再逞强了,因为……” “你的强来了。” …… 教师办公室里,季苍靠在窗边。 手里端着白瓷茶杯,杯沿上漂着几片舒展开的碧螺春。 神念隔空扫过,随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无形之力在范志小臂上轻轻拂过。 范志毫无察觉。 他那只挽起袖口的手臂上心形胎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墨迹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 直到皮肤恢复成一片光滑的原色。 “胎记没有咯~” “有人要尴尬咯~” 范志的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戏谑的低语。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有在意。 又聊了一会儿后。 校医从门口进来,沈寒溪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校医。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事,她就拿起暖水瓶准备回教室。 范志跟在她身后说要送她回去,两人沿着操场边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并排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他小臂上。 他的袖口还松松垮垮地翻着,小臂上那块心形胎记不见了。 她把暖水瓶换了只手提,又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到刚进厕所时的清冷。 “刚才在医务室……”她顿了顿,“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范志闻言一愣,随即迅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自己手臂。 结果…… 袖口下的皮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在。 他把袖子拽上去反反复复搓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光线问题。 “刚才可能沾了什么东西弄脏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难道原主的记忆有问题? 还是有什么人对自己下手了? 范志心头一紧,瞬间从色欲中清醒过来,开始警惕起来。 这是一个有异能者的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再见,范同学。” 沈寒溪礼貌道别。 她提着暖水瓶继续往前走,步速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 范志跟在后面不放弃地勾搭…… 你喜欢什么音乐、周末有空吗、学校东门外新开了家奶茶店我请你喝。 嗯,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针对他,这个时候最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之前的行为。 麻痹对方,为自己争取时间。 结果,面对范志的殷切,沈寒溪只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语气和他刚冲进厕所帮她时一样客气而疏离。 季苍收回神念,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在舌尖上微微回甘。 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在窗台上碎成跳动的光斑。 “长在胎记上的爱情吗?” “这种爱情……有点廉价了。” 他搁下茶杯,又往范志那方向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即将做些什么,魔君大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爱来得更猛烈些吧。” …… 第714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8 第二天清晨,沈寒溪背着书包走进校门。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成一团,欢快地庆祝着新一天的开始。 她像平时一样信步走着,绕过花坛时,余光扫到隔壁班一个男生正挽起袖子在晨光里擦汗。 然后就看到…… 那个男生的手臂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心形,边缘圆润。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滞住。 这次她站在原地认认真真盯了许久! 不是碘伏没擦干净的错觉! 不是光线的角度问题! 那块胎记就稳稳当当地印在他的小臂上,和她记忆里那个小男孩手上的一模一样! “果然,这么多年,缘分还是来了么……” 她自信,这次绝不会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胸口,迈开步子准备上前。 然后…… 她看见花坛另一边,另一个男生正举着水瓶喝水。 他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同一个位置…… 也有一块心形胎记!? 沈寒溪的步子钉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两个男生之间快速弹了两下,嘴巴微微张着,那副惯常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茫然到近乎呆傻的表情。 两个胎记无论大小、形状、位置都一模一样,好像盖着同一个模具印上去的。 她在花坛边站了很久,久到那两个男生都走远了。 “寒溪!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同桌苏小棉背着书包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沈寒溪回头看向苏小棉的手腕…… 校服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前臂,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块心形胎记。 沈寒溪往下压了压呼吸,伸出手指在苏小棉手腕上那个印记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个……什么时候有的。” 苏小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她,满脸莫名其妙: “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啊,你戳得我痒死了。” 她咯咯笑了一声,伸手去挠沈寒溪的腰。 “大清早就跟我开玩笑,你是不是没睡醒。” 沈寒溪把手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她拿手指在苏小棉手腕上画了个圈: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走吧,早读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 沈寒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迎面走过的女生,手臂上有;扛着水桶的校工,后颈上有;正在国旗下训话的体育老师,扬起来的手腕上有…… 就连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窗口旁捧着搪瓷茶缸的那只手,手背上也有一块心形胎记…… 她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个个移开,脚步不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 头发花白的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到动情处一把撸起袖子在黑板上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 他手臂上那块心形胎记随着粉笔的节奏一颤一颤。 沈寒溪把目光从老师手臂上移开,落在前排男生的后颈上…… 依旧心形。 落在左前桌女生的耳垂下方…… 心形。 右边那个靠窗打瞌睡的男生把脸压在校服袖子上,脸上印出了衣袖的褶皱。 眉骨上方正是那块心形胎记,端端正正嵌在眉心上方,就像…… 就像……一枚被贴歪了的魅魔纹。 她把手里的笔搁在本子上,闭上眼。 “这是一个噩梦对吧?” …… 午饭铃响后,教导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这位以严肃刻板著称、平时连笑容都要被扣操行分的老师,正双手捧着一杯热茶递过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挂着慈祥笑容。 “沈寒溪同学,最近学习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有困难尽管跟老师说。” 他听任课老师说,沈寒溪上课时心不在焉。 作为长期以来的无可争议的年级第一,沈寒溪可是学校老师们的心尖尖。 因此,自然要适当的表示一下关心。 但是…… 沈寒溪此时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她盯着教导主任的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教导主任的脸颊上斜斜挂着两个心形胎记,下巴正中还有一个,三个胎记在他脸上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 她死死咬住嘴唇内侧,接过热茶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没有困难,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 下午她去了趟厕所,蹲下来看见厕所的卫生纸上也有一个心形图案。 “呵呵……” 沈寒溪有些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她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泼在脸上。 水流从指缝间淌下去,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女生的瞳孔微微发颤,脸上赫然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心形胎记…… “呵呵……呵呵呵……呵呵……” 然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医务室的天花板是淡绿色的。 校医正在用棉签蘸酒精擦拭她的太阳穴,说低血糖又没吃早饭吧。 沈寒溪缓缓睁眼,发现床边的椅子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黑色长款风衣搭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隔着镜片安静地看她,腿上搁着一本摊开的医学期刊,手里端着一杯尚温的白开水。 “我是季苍,高三二班新任班主任,兼职校园心理医生。” 季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金丝眼镜在灯下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之后的目光。 “我有行医资格不用怀疑……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晕倒吗?” “我看……不像是低血糖。” 沈寒溪沉默了很久。 校医给她量完血压后便拉上了帘子退出去,医务室里只剩她和他。 她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但季苍没有催,也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翻了一页期刊,像是可以这样等上整个下午。 “……小时候我掉进河里,被一个男孩救了。” “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手臂上有一块心形胎记。” 她把被角拉到胸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天花板说话。 “后来我一直记得他。” “每次遇到困难,我就会想起那天在河边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那双手。” 她的声音轻下去,手指在被面上划着看不见的纹路。 “我一直以为这算是喜欢……朦朦胧胧的那种,算不上爱,但也差不多。” 季苍把手里的期刊合上放在膝头,抬起眼: “那你到底是喜欢那个人,喜欢那个胎记,还是……” “喜欢被救起来的那种感觉呢?” …… 第715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9 沈寒溪张了张嘴。 她下意识想解释自己说的是好感不是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这话说出来反而更说不清楚,只是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树梢,不太确定地吐出一句: “我喜欢的是那个人。” “那个胎记只是我认他的方式,我还有别的方式可以确认。” 季苍没有追问她别的方式是什么。他把期刊放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风衣袖口: “我知道了,你不用跟我解释,回去好好休息。” “马上要高考了,别掉链子。” 好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决。 但此刻的沈寒溪正是脑子混乱的时候,也没觉着这有什么不对。 休息了一阵后,沈寒溪从医务室出来。 操场上几个刚打完篮球的男生正光着膀子在水龙头底下冲头,水花溅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她绕开水洼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 操场边的单杠区旁站着一个男生,身高接近一米八,体重目测将近五百斤。 校服被撑得绷出一道道褶痕,衣领上满是汗渍,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两截粗壮的胳膊。 头发黏成一绺绺贴在头皮上,叼着半截烟,烟雾在胖脸上散开,熏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沈寒溪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要捂住鼻子。 这人是学校里人人绕着走的那个,仗着体格欺负低年级学生,勒索零花钱时把学弟堵在厕所里扇耳光。 他的课桌抽屉里塞满发霉的零食包装袋,走过他身边时那股馊味能把人顶个跟头。 沈寒溪皱了皱眉正要转身,余光却忽然定住了。 胖子的左手小臂上……印着一块心形胎记。 不知为什么,这块胎记给沈寒溪的感觉不一样。 看别人的胎记的时候,总有一种幻觉感,就好像……有人在恶作剧一般。 但这人身上的胎记……就有一种诡异的真实感,一种天命所归,百分百保真的荒谬感。 沈寒溪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喏,这就是你等的那个人,别犹豫了少女,快A上去! 沈寒溪的内心有些抗拒,“我肯定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尝试说服自己,让自己“不小心”忘掉这件事。 但现实偏偏不让她如愿。 五百斤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挂下一层白色的“霜雪”乱飞,正巧,他的手腕上戴着的一条木质手链就出现在了沈寒溪的眼前。 七颗木头珠子,边缘被磨得发亮,其中一颗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平”,后面依次是“安”“健”“康”“事”“如”“意”。 那三个字的顺序和原句不同,七颗珠子上刻的字却一个不差。 是当年的那串手链。 那串当时送给救命恩人的手串。 是她拿着零花钱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才挑中的。 那颗刻着“平”字的珠子上有个小小的烧焦黑点,是她第一次拿针刻字时打滑戳歪,被母亲拿蜡烛烫回来留下的。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那个在河边把她从水里拉上来的男孩,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他已经长成了某个干净温柔的样子。 但眼前这人……与幻想中的模样,差距属实是大了些…… 只见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厚头皮屑,然后把半截烟头弹在地上拿球鞋碾碎,转头朝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有钱没?” 沈寒溪在操场上站了整整三分钟。 她想起昨晚在家对着镜子里试了无数次的笑容,温温柔柔的、轻轻浅浅的,连说话的语调都练过好几版开场白…… 你好,我叫沈寒溪,你还记得我吗? 她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与他相认的场景。 也在被窝里幻想过与他相知相爱的剧情。 结果事到临头,她竟然有种想要转身就跑的感觉…… 回想起不久前,在医务室里她跟哪个帅气的老师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那个胎记。 当时说的有多坚定,现在就有多慌乱。 最终…… 她坚定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教室。 脚步比平时慢,但走到最后却意外地稳。 四平八稳,走出了一种心魔尽去的畅快之感。 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次的故事碎得一干二净,碎片散落在操场边的水泥地上,被那个胖子穿着脏球鞋的脚碾过去。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男孩,更不是那块胎记。 而是那天的河水很冷,有一只手把她拉上了岸。 她喜欢的是被豁出性命去救的感觉。 被认可,被拯救的感觉。 …… 与此同时。 高三二班。 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一道圆锥曲线大题列了半面板书。 范志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黑色的兜帽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即使是在上课期间,也依旧用黑色口罩兜住半张脸。 他眼神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槐树上,正在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忽然胸口猛地一闷! 像有人拿钝器在他心脏上狠狠捶了一下! 隐约间似乎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人从他身体里往外抽离。 有某种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人硬生生的夺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那种烦闷感愈演愈烈。 前世的自己在追捕那个杀人犯时被捅穿脾脏,临死前也有这种感觉。 但现在是上课,阳光普照,教室后面贴着“高考倒计时”的红纸,同桌正偷偷往嘴里塞薯片。 周围没有一点异常的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在课桌上抠出几道浅浅的印痕,那股郁气在胸口膨胀膨胀膨胀,找不到出口。 …… 第716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0 终于,忍无可忍的忽然范志猛然怒吼一声,一拳捶在课桌上。 “哐——” 数学老师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中。 前排打瞌睡的后脑勺纷纷弹起来,几个女生被吓得肩膀一抖。 整个班级安静了几秒,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范志。 五十几道目光里有好奇,有兴奋,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互相递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对于高中生来说,除了学习之外,任何发生在上课期间的事情都值得倾尽全力去关注! 上课哪儿有看热闹有趣啊~ 教室里肃静几秒后,数学老师轻叹一声。 随后把粉笔搁在讲台上,双手撑住讲台桌沿,那张被粉笔灰腌了几十年的脸看不出喜怒。 “范志啊,你是对老师的讲解有什么不满吗?” 范志的拳头还按在桌上。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高三学生,不是审讯室里那个可以拍桌子骂娘的老刑警。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此刻那对眼睛里闪过一瞬极快的懊恼。 不是懊恼自己失态,是懊恼自己竟然会失态。 “万一暴露了可就坏菜了,没办法,只能……” 范志咬咬牙,内心做了个决定。 他迅速整理好表情,把腰背塌下去,重新缩回那个高中生范志的壳里。 “没有……我只是觉得答案好像错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坐在他斜后方的男生拿课本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前排的女生低下头假装在翻书,耳朵尖却红了一圈。 嗯,是憋笑憋的。 数学老师倒没有笑。 他把试卷从讲台上拿起来重新展开,目光在范志那张被口罩遮了大半的脸上停了片刻。 “那你说,答案该是多少?” 范志扫了一眼黑板上那道大题。 他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刑警,但大学好歹念过数学系,这种题闭着眼都能解。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被嘲笑,需要一个足够愚蠢的错误来把刚才那声拍桌变成笑话。 他故意说了个错的: “我觉得答案应该是二分之一……不是0.5……” 全班哄堂大笑。 笑声从教室后排爆开,像一锅滚水从灶上溢出来。 有人拿尺子敲着课桌起哄,有人笑得趴在桌上直揉肚子。 还有人拉长了声音重复那句“二分之一”,语气里全是“这家伙脑子没坏吧”的不可置信。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数学老师嘴角抽了一下,把试卷重新放回讲台上,叹了口气,心累道: “二分之一就等于0.5,作为一名高三学生,这点常识应该不需要老师在课堂上强调……” “行了,坐下好好听课,不要再扰乱课堂秩序了。” 范志从善如流地坐下,低着头。 帽兜压得很低,没人能看见他口罩底下那道往上扯的嘴角。 这群高中生笑就笑吧,能把刚才那声拍桌定性为脑子短路的搞笑事件,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 他的目光从帽兜阴影下往上抬了抬,扫过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人。 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敢嘲笑我…… 他舔了一下嘴唇内侧。 下个目标,就从这群人里挑! 已有取死之道! …… 办公室里,季苍放下手里的教案,把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班级名册上。 范志的名字旁边只写了一行字: 第一堂课捶桌子扰乱课堂秩序。 他提起笔在这行字后面又加了一句…… 因为被全班嘲笑,已决定从同学中随机挑选下一个吃人目标。 他把笔搁在笔山上,端起那杯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撮墨绿色的碎末,他晃了晃杯子把它们荡开。 “不愧是吃人流主角。” “被人笑一下,就在心里给对方判了死刑。” 范志就属于那种双标主角,具体表现为…… 我可以装唐因你们一手,但你们不能因为我唐而看不起我。 不然……嘿嘿! 至于我什么时候是装唐,什么时候是真唐…… 这就要看路人们对我心思的揣摩程度了! 若是猜错了心思,那就是取死有道。 若是猜对了,那就是“此人不除,并未大患”,也得死。 能免疫这条规则的……除了工具人,就是后宫。 他低头看着范志名字旁边那行新增的备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出窗外一掠而过的飞鸟的影子。 神念探向教学楼另一侧。 走廊尽头的高三一班正在上自习,沈寒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在跟同桌的苏小棉传纸条。 苏小棉画了个极丑的猪头在纸条上递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落在她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却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湖面忽然裂开了第一道春冰。 季苍收回神念。 原剧情里这个女生会在高考觉醒全世界排名前五的顶级阳神天赋,然后对主角一见钟情。 在此之后,便开启了“工具人”的一生…… 替他挡刀挡枪,替他擦屁股守家,替他争风吃醋,提供情绪价值…… 在给主角提供了强大的武力支撑之后,彻底物化成一个空有漂亮脸蛋,却再也没有自己灵魂的花瓶。 天赋卓绝又如何? 万中无一又如何? 容貌倾城倾国又如何? 她爱上那个外表十八岁内心四十五岁的油腻男人的唯一理由,就是男主小时候救过她一命。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翻开洋柿子随手点开一本——丢掉脑子猛冲。 而现在,这么一个原剧情中不可救药的恋爱脑,被他用满校园的心形胎记轻轻一戳,便碎了。 他拿起笔在名册上沈寒溪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然后他把名册合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忽然暗了一下,一片不知从哪吹来的灰雾掠过窗玻璃,又在下一瞬被阳光撕碎。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窗台,落在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上。 范志正缩在帽兜的阴影里,眼底那簇暗红色的光还没熄灭,浑然不知自己的左膀右臂已经少了一条。 季苍把茶杯搁回桌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砍掉了清冷校花,还剩下性感御姐和高岭之花。 他伸手翻过一页教案,一个曾经被原主救过的女人,一个即将被他救下的女人,这两个伪人的离谱程度。 嘿,来日方长。 第717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1 接下来的几天,范志在烦闷与不安中度过。 他试着去找沈寒溪。 那天课间在走廊上堵到她。 刚开口叫了声“沈同学”,对方连脚步都没停,只侧过脸用那双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睛看了他一下,吐出两个字: “让开。” 并非嗔怪或是欲擒故纵,而是疏离的冷淡。 就像对待一个在公交站搭讪的陌生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捏得咔咔响。 那股从心脏深处被抽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又涌上来。 比上次更强烈,却依然找不到源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等。 等那个消除他胎记的人再次出手。 一天,两天,五天,一周……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新的胎记,没有神秘纸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暗中有人在针对他。 课堂上同学们手臂上干干净净,他每天挽起袖子检查自己小臂无数次,皮肤光滑如初。 仿佛那天的胎记、沈寒溪那句“你小时候在河边救过人吗”、以及后来他在医务室里看见的那片光洁皮肤,全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 也许那只是一场意外,一次自己吓自己的虚惊? 一周之后,他重新镇定了下来。 时间不等人,不管暗中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他都必须按原计划行动了。 三个月吃三个人的任务期限看起来充裕,但觉醒伪装需要提前布局,高考前的集体注射更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再拖下去,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他开始查漏补缺。 原剧情中自己为了伪装成自然觉醒的阳神天赋者,故意挑衅学校里臭名昭著的富二代,然后和对方约战决斗。 富二代会展露高级阳神天赋,范志则会假装害怕,然后在情绪激动之下意外“自主觉醒”。 最后以刚觉醒的低级阳神天赋妖兽“孟极”逆伐高级天赋,装逼打脸。 【天赋:孟极。天赋评级:A级。】 【强攻:获得极致的爆发力与跳跃力,能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丛林中进行立体机动,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扑杀目标。】 在这个计划里,他需要在“冷静冷酷的高智商人格”和“青涩腼腆不善言辞的高中生”之间反复切换。 时而言辞冷酷咄咄逼人,时而又傻笑着挠后脑勺犯蠢,一副清纯做派。 只要主角光环一开,周围的人就会自动忽略这些反差。 只要能“自主觉醒”,之后就不用参加高考前官方的集体注册觉醒药剂仪式了。 官方的仪式上觉醒后要当场接受仪器检查,排查可能隐藏的阴鬼天赋者。 而自主觉醒只需要在学校登记一下,用学校的仪器检查后展露符合所属天赋的特征就行。 两种仪器的精密度差距不算大,但这一个多月他查了大量资料,已经确认学校的仪器有一个不算漏洞的漏洞…… 而巧合的是,他的天赋恰巧可以钻这个漏洞! 完美地伪装成阳神天赋者! 只要他能按照计划行事,就能水到渠成的伪装成阳神天赋者,彻底解决自身异能的问题,让自己的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时间紧任务重,范志必须在高考前一个月完成“自主觉醒”。 “还有一个人要注意……” 他把笔尖点在笔记本上“季苍”两个字上,墨迹被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新来的老师对自己似乎有些异样的关注。 但他说不清这种异样是恶意还是别的什么,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影,轮廓模糊,方向不明。 “但是……来不及了啊……” 他把笔记本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终究还是定了下来。 时不我待,按计划走! “喂喂喂,你快看范志,他好像在密谋什么大事情啊。” 第三排靠走廊的位子上,一个烫了满头卷毛的男生拿胳膊肘捅了捅同桌。 同桌是个梳着三七分、脸上爆了几颗青春痘的瘦高个,正拿笔帽戳着下巴,闻言嗤了一声: “就他?说不定在想13.8 和 13.11 谁更大呢~” “上回数学课你没在?笑死我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卷毛拉长了语调,两个人笑成一团。 嘎吱!! 范志捏紧了拳头。 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他把卷毛的烫头发型和三七分脸上那几颗油亮的青春痘在心里记了一遍,然后把拳头慢慢松开。 很好…… 下次,就从你们俩先下手! 现在,先潜龙在渊,忍你们一手! 先装唐,阴他们一波,哼! …… 当天下午。 计划开始。 第一步。 假装不小心惹到富二代手下的几个狗腿子。 午饭时间食堂排队,他端着餐盘撞在一个膀大腰圆的体育生身上,半盘西红柿炒蛋全扣在对方限量版球鞋上。 体育生骂了句脏话扬手要打,身后几个跟班已经围上来了。 范志连连道歉,态度谦卑。 但后退的脚却不小心踩了另一个狗腿子的鞋带。 放学后,这几个人在教学楼后面堵住了他。 他按照计划“不小心”地打赢了…… 嘴角挨了一拳,眼眶青了一片,校服袖子被扯掉一颗扣子,看起来残极了。 但对面四个人却全趴在了地上。 自己也挂了彩,捂着肋下靠在墙上,喘息粗重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惨胜。 差一点就被击倒了~呢! 第二步。 第二天。 狗腿子回去搬救兵,救兵来了,他梗着脖子不后退。 语气冷淡,眼神讥诮: “你们这群废物来再多也没用。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让我低头,做梦。” 第三步。 救兵又被打趴下了。 事情,终于酝酿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程度! …… 第718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2 流言在校园里传播的速度比灰雾扩散还快。 终于,事情传到了正主耳朵里。 赵霆,赵氏地产的独子,家里有钱有势。 自己早就在私底下觉醒了高级阳神天赋“狻猊”,只是对外从不显露。 狗腿子在他面前添油加醋,说范志如何如何辱骂赵霆,说赵家算什么东西,说赵霆就是个靠爹的废物。 当天下午,赵霆在走廊上当着几十个围观学生的面放出话来: 让范志到体育馆磕头认错。 范志站在人群中央,下巴微微扬起。 他注意到赵霆眼中深处有层极淡的鎏金色光芒,那是狻猊天赋自带的雷火气息压制不住外泄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走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故意让语气带上被逼到绝路的少年的倔强: “赵霆算什么东西!” “有本事单挑……谁怂谁孙子!” 赵霆眼神一冷: “呵呵呵……好!谁怂谁孙子!” 围观人群轰然炸开。 范志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颤地走出教学楼。 他的脚步沉稳,背影勉力挺拔,把一个被逼到绝路热血上头豁出去的二愣子演得淋漓尽致。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低下头,眼底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 三天后。 体育馆。 深夜10点,放学时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富二代赵霆要和新晋嘉豪范志单挑。 来看热闹的学生把体育馆的看台塞得满满当当,灯光从穹顶的钢架结构上倾泻下来,把木质地板照得反光。 馆内的空气闷热而躁动,混合着汗味、零食袋的塑料袋摩擦声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赵霆抱着胳膊站在场地正中央,他的跟班们散落在场边,不时朝入口方向探头。 范志还没来。 “那小子怂了?” 一个跟班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我就说嘛,上回打赢几个低年级的就飘了,真碰上霆哥,腿都得吓软!” 另一个狗腿子立刻接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他要是不来,以后在学校里就别想抬起头!” “赵哥可是觉醒了高级阳神天赋的人,千万中无一的大天才!” “他一个连天赋都没觉醒的普通人,拿什么打?”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赵霆觉醒阳神天赋了!?” “你才知道,我听我表妹的奶奶的邻居的二外甥家的大黄说,赵霆觉醒的可是当世前五的阳神天赋!” “嘶哈——恐怖如斯!!!” 能在高考前就自主觉醒阳神天赋的,而且还是高级天赋,这辈子基本上就是人上人了。 从此以后跟普通人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时间在窃窃私语中很快过去。 二十分钟后。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担忧地往门口张望。 万众瞩目之下。 范志,来了。 体育馆的侧门被一只手推开,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脑袋藏在黑色兜帽里,隐约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半张黑色口罩。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在他出现的瞬间骤然安静。 此刻的范志,演技到达了巅峰。 他的脸上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静。 悲愤、弱小、无助、种种负面词汇一个接一个的从围观者的心头冒出来。 只见范志的目光扫过看台上几十张脸,扫过场边那几个正在朝他龇牙咧嘴的狗腿子,最后落在赵霆身上。 “来了啊?” 赵霆把胳膊放下来,嘴角挑起,“还以为你要当孙子。” “你当爷爷的还没来,孙子急什么。”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赵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鎏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一团刺目的雷火凭空炸开。 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他脚下木质地板被雷火余波燎出几道焦黑的纹路。 看台上所有人都往后仰了仰身子。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蹭地站起来,刚才还围在场边的几个狗腿子连滚带爬往看台上撤。 高级阳神天赋——狻猊! 雷火双系! 范志的眼皮跳了一下。 内心却是一阵狂喜。 该配合演出的他,要开始表演了! 先退半步,让瞳孔收缩,让嘴唇微微发抖…… 把一个没觉醒天赋的普通高中生,面对高级天赋者时应有的恐惧演得入木三分! 然后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让眼眶发红,让青筋在额角暴起…… 让身体里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力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接下来就是情绪激动之下意外‘自主觉醒’了……” 范志肆无忌惮的勾起嘴角,因为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反正别人看不到! 最后,就是…… 主角光环笼罩全场,低级天赋逆伐高级天赋的经典剧本! 他把这整套剧本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然后掐准时机,开始调动身体里的阴鬼天赋。 那股阴冷黏稠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全身扩散。 然后…… 一道身影从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色长款风衣,衣摆在小腿处微微晃动。 深灰马甲,暗银细纹领带,领带夹是一枚极简的银质方扣。 他沿着看台台阶往下走,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体育馆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 体育馆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好帅……” “此人颜值恐怕不在我之下!” “哥们你脸掉地上了,还要不要?” …… 那种安静从容的气质,和方才看范志时完全不同。 看范志是看热闹,看这个人是屏住呼吸。 赵霆手里的雷火在他踏上看台第二级台阶时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正朝他走来的男人,眼神疑惑。 范志僵在原地。 他身体里那股正在翻涌的阴鬼天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压回了回去。 种种异象消散一空! 他抬头盯着季苍,那双即将泛红的眼睛在一瞬间恢复清明。 季苍走到两人不远处,理了理风衣袖口,在金丝眼镜后面抬起眼。 “放学了还不回家,看来大家的作业还是布置的少了啊?” …… 第719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3 体育馆的灯光从穹顶钢架结构上倾泻下来,把木质地板照得反光。 季苍的声音在馆内回荡,明明是轻声细语,却让所有围观的同学们听得清清楚楚。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三流的背景板。” “打架斗殴,可是违反校规恶劣行为。” 他没有理会被压制的不能动弹的范志,转头看向赵霆,这个曾因为口角,就把同学打断四肢的暴戾富二代。 “觉醒者的实战切磋,需要等到大学阶段。” “等你们在正规课程中学会正常使用能力之后,在安全的、有资质的场所进行,高中没有这个资质。” 他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干瘪,好像就等着对面的人放狠话。 这个世界的高中生在高考前要参加官方统一安排的觉醒药剂注射,注射后当场接受仪器检测,阴鬼天赋者会当场击毙。 十分的硬核。 当然,如果有人只想当一辈子普通人,也可以申请拒绝注射。 但是要签署相关协议,接下来的后半生里,要定时去官方指定地点接受检查。 从最开始的每周一次,到后来的每月一次。 极大的缩小了阴鬼天赋者的存活空间。 …… 当然,绝大部分人注射了药剂之后屁事都没有。 之前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 天赋者出现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这种人就不用一直接受检查,可以安安心心的当个社会螺丝钉,好好打工了。 而选择觉醒,并且幸运的成为阳神天赋者之后,天之骄子们进入大学才会正式开发能力、学习如何对抗灰雾中诞生的各种诡异。 这些都是常识,每个高中学生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被反复灌输。 “呵呵呵……” 听完季苍的发言,赵霆很配合地抱着胳膊笑出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从上到下把季苍扫了个遍,脸上全是轻蔑: “你一个臭教书的,敢管我的事?” 他忽然把笑容一敛,脸上暴戾之气四射,指着季苍骂道: “你他妈知不知道这个学校是谁养的?” “教学楼是我爸捐的,体育馆是我爸捐的,连这个体育馆都是用的我的名字!” “你每个月领的工资,有一半是从我赵家账上划出去的!” 他右手五指虚握,一团刺目的雷火在掌心中炸开,鎏金色的光芒将他的瞳孔染成两枚燃烧的铜钱。 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脚下的木质地板被雷火余波燎出好几道焦黑的裂纹。 季苍伸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眼里满是鼓励: “哎呀~你不会想打我吧?” “打老师是不尊师重道的恶劣行为。” “而且万一我是一个绝世强者,你踢到铁板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引起阵阵哄笑。 赵霆的小弟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异常夸张。 一个留鸡冠头的干瘦男生双手拢在嘴边,破锣嗓子响彻整座体育馆: “霆哥!让这个臭傻逼知道知道什么叫高级天赋!” 另一个胖子蹲在第一排座椅上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这老师脑子有毛病吧,跟霆哥讲道理?” “在s市,我霆哥就是道理!!” 再后头有个尖下巴的女生拿指甲刮着栏杆,尖声尖气地冷笑: “不过是想求饶又拉不下脸,啧啧……这种不知死活的穷酸我见得多了。” 看台上数百名学生同时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赵霆周身的雷火已经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他整个人像一尊从雷云中踏出的狻猊! 鎏金色的火光从肩胛骨往外翻涌,在头顶上方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兽形虚影。 那是狻猊天赋全力催动的征兆。 空气被电离,所有人的头发都微微竖了起来。 几个站在场边的学生被雷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最前面那个女生捂着脸尖叫。 “这怎么可能……二阶!” “赵霆不仅觉醒了天赋,而且已经二阶了!” 看台上随机刷新出了一个路人大帝。 “二阶高级阳神天赋,整个高三……不对,整个s市二中,连老师在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根本不是学生该有的实力。” 路人大帝旁边的人喃喃接话,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就算是大学里的正规觉醒者,也没几个能在他面前站住吧?” “哈哈哈哈!给我……跪下!!!” 听着看台上传来的震惊、吹捧声,赵霆只觉得心头畅快,随后便是一拳轰出,也不管眼前这个帅的离谱的老师能不能接住。 “你这种下贱的东西,也配跟我讲道理!?” 雷火裹在拳锋上,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痕! 他整个人在雷火推进中拔地而起,身形在半空中被拉长放大! 肩宽撑破了校服,上臂肌肉像充气的皮囊般迅速膨胀,变身后的体格接近两米,拳锋上的雷火从鎏金色烧成刺目的炽白! 吼!!! 狻猊虚影在他身后咆哮! 看台上有几个胆小的女生捂着眼不敢看。 站在走廊拐角的一个女老师捂着嘴别过头去,隔壁班的男班主任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唉……” 他不敢。 他在这个学校教了十年书,教过赵霆,知道赵霆家里的势力。 而且就目前这个情况看…… 自己上去也不过是多一个受伤的人…… 只能在心里替这个新来的同事祈福了。 雷火裹着烟尘在地板上炸开。 木质地板被掀起的冲击波震得往上一弹,几块没钉牢的木板翘起来崩飞出去,碎木屑混在烟尘里漫天飘散。 烟尘翻涌着……瞬间就吞没了整片场地中央! …… 第720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4 “芜湖~干得漂亮霆哥!!” “霆哥天下无敌口牙!!” “呱!这才是我想看的战斗啊!!” 小弟们率先爆发出欢呼。 鸡冠头把栏杆敲得砰砰响,胖子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刺耳的口哨。 尖下巴的女生抱着胳膊瞥了一眼场边的其他老师,低声嗤笑: “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哗啦啦—— 烟尘缓缓散尽…… 体育馆的木质地板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坑底还有几簇残余的雷火在噼啪跳动,坑边裂开的木茬还在冒青烟。 季苍站在浅坑边缘。 黑色长款风衣一尘不染,肩头没有一丝褶皱。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雷火余光里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着身前的巨影。 此时,他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赵霆的额头上。 赵霆僵怒目圆睁,站在原地。 眼中的怒火好似刚刚燃起,嘴角还挂着狰狞的笑意。 那只裹挟着雷火轰出去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拳锋上的火焰正在无声无息地熄灭。 “呵……哈……呵……” 他的肌肉还在膨胀,变身后接近两米的身躯却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每一条肌纤维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滴答……滴答……” 七窍开始往外渗血,细细的血线从眼角、鼻翼、嘴角同时淌下来,滴在地板上砸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你……你到……到底是……” 赵霆发青的嘴唇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季苍微微一笑,笑容像阳光般和煦。 至于是冬日的暖阳,还是夏日正午的烈日,就比较见仁见智了。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笑一声: “你看,踢到铁板了吧?” 点在赵霆额头上的手指慢慢收回。 啪嗒—— 指尖下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从眉心开始,细密的裂纹沿着额骨往四面八方蔓延,顺着眼眶往下爬过颧骨和下颌! 赵霆的身体……碎裂了。 从眉心那一点开始,整个人像一件被重锤敲碎的瓷器! 裂痕以那根手指为中心向全身辐射! 皮肤、肌肉、骨骼在同一瞬间沿着裂纹崩解,碎成无数块血淋淋的肉块! 哗啦啦散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堆还在冒着热气的碎肉! 死不瞑目的头骨滚了一圈停在焦黑浅坑的边缘,眼眶空洞对着看台方向。 体育馆里没有一丝声音。 数百名学生像被同时掐住了喉咙,有人张着嘴忘记合上,有人保持着方才往后缩的姿势僵在那里。 鸡冠头男生的手还搭在栏杆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在吹口哨的胖子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大片。 尖下巴女生双手捂住嘴,指甲掐进脸颊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然后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开始色色发抖。 范志站在看台边缘。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身体里的阴鬼天赋在疯狂向他示警,那种本能的恐惧比在灭鬼司审讯室面对陆征时更强烈。 也比那天在操场边看到满校园的心形胎记时更令他毛骨悚然。 赵霆是二阶高级阳神天赋者。 狻猊天赋,雷火双系,同龄人中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家里有钱有势,他父亲更是S市说一不二的存在。 然而,这样一个人,就在他眼前,被一根手指碾成了碎肉! 那么……这个季苍到底是什么人?! 他站在看台边缘,手脚冰凉。 那些恐惧憋在胸口,憋得生疼,脸上的肌肉却还在勉强维持着一个在场数百人同款的震惊表情。 他不敢跑,不敢出声,不敢让这张脸成为季苍转过来时第一个看见的脸。 然而……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只见那个恐怖的家伙缓缓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把那块沾了血的手帕随手丢到赵霆的身上。 嗯,一部分的赵霆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散落一地的碎肉,越过还蹲在地上的几个狗腿子…… 落在看台边缘的范志脸上!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让人看不见眼睛。 那个笑容和方才点在赵霆额头上时一模一样…… 和煦、温文、没有一丝杀气。 范志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的手心里的汗把裤缝浸湿了一片,腿软得像灌了铅,膝盖在裤管里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他这辈子被人拿刀顶过后腰,被灭鬼司按在审讯椅上审过几个小时…… 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呼~ 碎肉还在冒着热气。 赵霆的头骨搁在焦黑浅坑边缘,眼眶空洞对着看台方向,眉心的裂纹还在往外渗极细极缓的血浆。 对于高中生们来说,这一幕多少还是有些超标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歇斯底里的恐惧。 呼啦一声响…… 看台上的普通学生像被捅翻的蜂窝。 有人往外挤,有人呆在原地,有人抱着书包挡在胸前仿佛那能挡什么。 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发抖,一个男生拿出手机想报警,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走廊拐角处那个女老师蹲在地上捡起掉落的教案,站起来时腿还在打颤。 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这里是育德中学体育馆,出了一起恶性事件”,然后挂掉电话,转身开始组织学生疏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却在抖了几抖后稳了下来。 范志站在看台边缘,后背的衣服被冷汗贴在皮肤上。 季苍隔着散落一地的碎肉对他微微颔首,范志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把自己钉在原地,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膝盖弯下去,然后转过身,一步一僵地走出了体育馆。 不知道为什么,但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 “快走!!!什么都别说,快走,不会有事的!” …… 第721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5 三天后。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 赵氏地产的独子死在自家捐建的体育馆里,被一根手指碾成碎肉。 没有媒体报道,没有警方通报,所有家长都对此闭口不谈。 校方发给每个在场学生的保密协议装在牛皮纸信封里,上面印着一行冷冰冰的铅字: 签署,否则作退学处理。 那几个当场吓尿的小弟没有回来上课,据说转了学。 也可能是被赵家迁怒,派去追随赵霆去了。 但至少在明面上,赵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这座城市的资本巨兽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我国拥有丰富的廉价劳动力……”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范志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槐树。 阳光还是那缕阳光,槐树还是那棵槐树,一切风平浪静得像体育馆里那堆碎肉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怀疑过赵霆是不是真的死了。 也许那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幻术? 也许季苍和赵家做了什么交易?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然后他想起了那根手指点在赵霆额头上时,皮肤从眉心开始碎裂的细节。 他前世做了几十年刑警,见过无数尸体,那种程度的碎裂绝对不是幻术能伪造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季苍,不仅平安无事,甚至还抽空来开了一次班会。 主题是校园安全教育。 犹记得那一天…… 季苍站在讲台上,用教案夹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语气和蔼得像在给高一新生上开学第一课: “打架斗殴不可取,校园安全要牢记。” “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 全班鸦雀无声,那个曾经嘲笑过范志的卷毛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三七分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从头到尾没有翻开一页。 范志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脸色木讷,不敢有一丝异动。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活在了恐惧与不安中。 每天进教室前在走廊上先扫一遍季苍在不在。 每次在食堂打饭时余光都在搜索……那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有没有出现在门口。 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都绷紧后背,身后的路灯把影子拖得忽长忽短,每一个拐角都可能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恐怖怪人。 他在等季苍摊牌。 等着某天推开教室门看到季苍站在讲台边满脸狞笑地等着他。 等着季苍把一份他的吃人证据拍在桌上然后微笑着对他说…… “范志同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种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难熬。 悬在头顶的刀一日不落,他一日无法呼吸。 一周后,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政治课。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教室里开了灯,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鸣,粉笔灰在潮湿的空气里悬浮着不肯落下去。 政治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戴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正在讲公民权利与义务那一章。 范志依旧一身黑色兜帽卫衣、黑色口罩,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然后开始打呼噜。 呼噜声由低到高,异常的而有节奏,仿佛就是专门为政治老师的讲课谱的曲子。 前排同学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捂着嘴把头转了回去。 嘉豪,大家的快乐来源。 然而政治老师却不管那么多。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拿着课本走到他座位旁边,拿书脊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范志,上课不要睡觉。”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公民在行使权利时应当遵循什么原则?” 范志从胳膊上抬起头,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他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嘎。 他的目光在老太太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掌拍在课桌上。 “吵醒我干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怒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教室里压抑了一个多星期的空气,被这一嗓子吼碎了…… 有人噗嗤笑出声,有人拿课本挡住脸肩膀却在抖。 那个卷毛男生拿胳膊肘捅了捅三七分,压低声音嘿嘿嘿地笑: “我说什么来着,极品嘉豪!” 三七分憋着笑憋得满脸通红,勉强哼了一声: “还差点意思吧,今天这个抽象程度只能算中上。” 后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一个扎马尾的拿手指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小声说: “又来了又来了,上回是数学课这次是政治课,下次是不是该体育课了。” 老太太愣住了。 她教了三十年书,见过上课打瞌睡的,没见过被叫醒后拍桌子怒吼的。 她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涨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忽然心软了。 这孩子平时成绩不算好但也不闹事。 最近几天一直蔫蔫的,该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柔,语气像是在哄自家孙子: “好好好,老师不该吵醒你。” “老师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不要激动,快坐下吧,是老师错了,好吧?” 范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老太太竟然主动道歉了? 这比计划中的还顺利! 他迅速压下嘴角往上翘的冲动,保持着那副愤怒到无法自控的表情,双拳在桌面上又狠狠砸了一下。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嗓门比刚才更大,把前排女生的笔盒都震得跳了一下。 老太太被他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老花镜往下滑了滑: “你……你要干什么?” 范志快步走上讲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老太太来不及拦住他。 他站在讲台正中央,面对全班几十双眼睛: 有好奇的、有看笑话的、有拿手机偷偷录像的。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高高举起,然后一拳砸在讲台上。 铁皮讲台被砸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他张开嘴,对着全班怒吼道: “杀!杀!!杀!!!” 然后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了教室。 暴雨如注,砸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范志冲进雨幕中,黑色卫衣被浇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站在操场正中央,雨水没过鞋底,塑胶跑道上的积水被踩得啪啪响。 “就是现在……” “出击吧范志!”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 第722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6 暴雨倾盆而下。 空旷的操场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异常的明显。 范志,开始了他“豪气冲天”的计划…… 他开始在大雨中跳舞。 不是广播体操,是一种极其抽象的肢体语言…… 双臂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动,双腿在积水中用力踩踏,身体在雨幕中旋转、跳跃、扭曲。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每一个姿态都力求给人一种精神彻底崩溃后失去控制的直观冲击。 他前世在警校学过一点现代舞基础,当时是为了混学分,现在…… 却派上了用场! 每个关节都在以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每一下跺脚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嗷呜~~~”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仰头朝天张着嘴,像一只在暴雨中嚎叫的孤狼。 “嘿~哥几个快来看热闹~” “我靠,二中也是有出息了,爆出极品嘉豪了!” “雨中起舞,giegie豪厉害~” 教室里所有人涌到窗前。 走廊上其他班的学生也从窗户探出头。 有人举着手机全程录像,有人在兴奋地解说,隔壁几个班的窗台上趴满了人,像在看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艺术表演。 “我操!” 卷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为自己的抽象感到自豪!这已经不是嘉豪了,这是嘉豪之神!” 三七分双手抱拳往后退了一步,表情肃穆: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为我浅薄的判断力道歉。” “范志不算极品嘉豪的话,还有谁算!” “这简直是人类抽象艺术的巅峰!” 范志在暴雨中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每一句话。 二阶穷奇天赋赋予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雨声、心跳声、走廊上所有窃窃私语和哄笑声混杂在一起涌入他的耳朵。 他在旋转中精准地将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定位…… 卷毛,三七分,后排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女生,左边窗台上那个吹口哨的瘦高个,右边走廊上那个往他这边弹粉笔头的胖墩…… 林林总总十几个…… “很好,下个目标优先从这几个人里选!” 范志心中发狠。 他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按进脑海最深处,和他的仇人名单放在一起。 等着吧……等我“觉醒”成功。 等我这出戏演完……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会为今天的笑声付出代价!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癫狂失控的表情: 嘴张着,嘴角挂着雨水和唾液的混合物,眼神空洞而狂热! 一个在高考压力下彻底崩溃的高三学生,他要让这个印象刻进在场每一个目击者的记忆里! “接下来……” 酝酿到位了。 身体里那团阴鬼天赋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跳动,被雨幕稀释成一层极淡的红晕。 他把那层红晕伪装成阳神天赋觉醒时特有的鎏金色: 颜色偏差不大,在暴雨的折射下没有人能分辨清楚。 他开始释放身体里的力量。 把阴鬼天赋的气血波动伪装成觉醒时的无意识外放。 把那股吃人练出来的阴冷黏稠的气息用肌肉的剧烈震颤掩盖过去。 他张开双臂仰面向天,让雨水灌进嘴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啊啊啊啊!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难道是……是我的天赋觉醒了!!!” 教学楼办公室里,季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铁观音的香气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越过被暴雨模糊的玻璃,落在操场正中央那个在积水中疯狂跳舞的人影上。 舞步挺流畅,节奏感也有,看来前世没少蹦迪。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金丝眼镜后面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没点绝活都当不了主角。” “这么丢人的东西都做得这么流畅,不愧是你啊主角同学。”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既然如此,不如让老师给你加点料吧~” 操场上空,沉默了许久的广播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 然后是四下沉重的鼓点,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四下。 学校广播室的老式功放被激活了,覆盖整个校园的喇叭在同一瞬间炸开同一段旋律! 雄壮的男声合唱从喇叭里喷薄而出,穿透暴雨,穿透走廊上所有学生的尖叫和狂笑。 把整座中学笼罩在一种不可名状的激昂氛围中: “豪情在天,谁敢与我争锋!” “青锋在手,谁能一剑屠龙!” …… 暴雨如注,音乐如雷。 操场上那个在积水中旋转跳跃的身影僵了一下。 似乎是被这音乐震撼到了。 动作只停滞了一瞬间,然后继续跳舞,跳得比刚才更投入、更癫狂。 雨声太大,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脚在积水里踩得比刚才更用力,每一脚都恨不得把塑胶跑道踩出一个洞。 …… 不管过程有多丢脸。 范志终究是成功“自主觉醒”了。 暴雨中的街舞、政治课上的咆哮、讲台上那声响彻整层楼的“杀”,全都在昨天下午画上了句号。 操场上回荡的《??武林风》没能阻止他的计划。 当那团伪装成鎏金色的暗红光芒从他体内炸开时,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们还是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一个在高考压力下精神崩溃的极品嘉豪,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觉醒了阳神天赋!? 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确认表演成功后,范志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学校的检测室。 只有完成这认证的最后一步,计划才算的上是完美成功。 十分钟后。 范志站在了学校检测室的门口。 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扬,姿态从容。 如果忽略满是湿哒哒黏糊糊的衣物,以及一缕一缕好像辣条一样的刘海。 他这副模样倒也算得上是有强者风范。 可惜没有如果。 检测室内的仪器一闪一闪。 只要在这台仪器上完成认证,他那一身见不得光的阴鬼天赋就有了合法身份! 觉醒者的名头能让他合法接触各种势力以及资源,而资源分配则可以快速提升等阶! …… 第723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7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口罩遮住了范志嘴角的弧度,他迈步走进检测室。 仪器占了半面墙,银色外壳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刚刚还亮得像圣诞树,此刻却突兀的全暗了。 负责操作的年轻老师正蹲在仪器后面,一只手拿着螺丝刀,另一只手在翻一本发黄的维修手册,听到门响抬起头,额头上一层细汗。 “怎么回事。”范志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仪器坏了……” 年轻老师把螺丝刀搁在仪器边缘,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真是怪了,刚才我预热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切正常。” “你进来那一瞬间,啪……全黑了,死机了。” 范志插在兜里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口罩上方微微收缩,声音从口罩后面重新挤出来,音调拔高了八度。 “什么叫一分钟前还好好的,我一来就死机了?!” 年轻老师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维修手册差点掉在地上。 “就……就是坏了啊。” “这东西用了好多年了,可能主板烧了……” “那就修!” 范志往前迈了一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双眼里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了。 他双手撑在仪器边缘,银色外壳上倒映出他扭曲的眉骨。 “这么重要的仪器,总不能连备用零件都没有吧?” “备用方案呢?专门的维修人员呢?” “一个学校的检测设备就这么一台,坏了就干等着?” “备用零件倒是有一套,我上个月才换过……” 年轻老师拉开旁边的备件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塑料盒。 盒子里躺着几块氧化得发黑的电路板,边缘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也坏了。” 他把盒子翻过来,盒底有一小撮被虫子啃烂的纸屑,看起来是维修手册的某个章节。 “维修人员呢!?” “请假回老家了……他上星期就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你说这巧不巧?” 范志双手撑在仪器边缘,指节捏得咔咔响。 几次深呼吸之后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忽然一拳砸在仪器外壳上,银色金属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旁边的年轻老师又往后跳了一步。 “这他妈的……这是针对我吧?绝对是针对我!” 口罩底下的大嘴唾沫横飞。 可惜唾沫喷不出去,黏在口罩内侧,又弹回他脸上。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 反正现在全校都知道他是极品嘉豪,暴怒跳脚反而正合人设。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点在那台死机的仪器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想出办法。” “想不出来我就去投诉你们玩忽职守、监守自盗!” “谁知道那些备用零件是真坏了还是被坏了!” “你们这种蛀虫我可见的太多了!!” 范志一副择人而噬的狰狞模样,让年轻老师有一种面对老登校长时的感觉。 “不要急。”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搭在范志肩上,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肩头。 范志的咆哮被这只手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危险!极度危险!!” 他僵在原地,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季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黑色长款风衣,金丝眼镜,一只手还端着那只印着校徽的搪瓷茶杯。 杯口冒着细白的热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仪器坏了就坏了,不是还有高考检测吗?” “都一样~” “你说对吧,好不容易才‘自主觉醒’的……范志同学?” 范志猛地转过身,那句“哪里一样了”几乎要脱口而出! 高考检测用的是官方精密仪器,和他辛辛苦苦研究出来,可以钻空子的学校仪器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从在嘴里憋了半天,被他硬生生咬碎了。 不能说! 说了就是不打自招,坐实了自己早就知道学校仪器的漏洞! 季苍那句话分明是个套,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而且……这个该死的季苍,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自主觉醒’几个字……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范志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从校服里渗出来,把内衬贴在了脊梁骨上。 季苍微微低下头,金丝眼镜片反射着检测室冷白色的灯光,把那双眼睛藏在两片白茫茫的光晕后面。 嘴角的弧度在灯下显得意味深长。 “哪里不一样了?” 范志:…… 我明明没有说出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回去上课了老师。” 范志从检测室里退出来,转过身,脚步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 “自主觉醒”第一天,本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的范志,在季苍的一套组合拳下,卑微如喽啰,最终,狼狈而逃。 …… 当天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 窗外的灰雾在月光下缓缓翻涌,不知身处何处的雾兽发出极遥远的嘶哑咆哮。 计划失败了。 那个姓季的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流。 他的身份、他的天赋、他精心策划的“自主觉醒”,都被对方看的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季苍甚至还有空提前设局等着自己!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嘲笑自己的音乐,就等自己“觉醒”后,然后来嘲笑一波自己?! 这个季苍到底是有多闲啊?! “哎呀……他干嘛啊……” 想到此处,范志下意识的怒吼出声。 几分钟,他重新平复了心情,继续思考。 “而且……检测室那一出绝对不是意外!” 仪器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他进门时死机。 备用零件那么巧同时报废。 维修人员那么巧回了老家。 他用了几十年刑侦经验把每一步都算到毫厘,结果被人家用最粗糙的手段拆了个干净。 范志躺不下去了。 他决定出去走走。 …… 第724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8 【普普通通的一章,竟然有六处疑似低俗内容……】 深夜的贫民窟,路灯坏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污水的气味。 灰雾在这里比市中心更浓。 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偶尔从雾中传出几声野狗争食的吠叫。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蹲在河边洗衣服。 穿着满是补丁的碎花裙子,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 那双小手被冷水泡得通红,指节上全是冻出来的裂纹。 奶奶瘫痪在床,家里的衣服都是她放学后来这条河边一件一件搓出来的。 小女孩把一件拧干的衣服叠好放进旁边的塑料盆里,抬头望了望天空。 今晚灰雾有点厚,月亮被遮住了大半。 “今天要早点回去,不然奶奶该担心了。” 不远处,一个黑影潜伏在阴影里,已经在她身后观察了将近半个钟头。 哒哒哒—— 范志从灰雾中走出来。 那张高中生面孔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笑容和傍晚在检测室里咆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蹲下来帮小女孩捡起掉在石板缝里的一只袜子,声音温和: “这么晚了还在洗衣服啊,我帮你吧。” 小女孩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了点头,把手里那件还在滴水的衬衣递给他。 范志接过衬衣,拧了两把,把水拧干净放回盆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嘴里还问着家里几口人、家人身体怎么样之类的家常。 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大哥哥有些奇怪。 洗完了衣服,范志帮她端起塑料盆,笑着说送她回家。 小女孩走在前面,瘦小的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赤脚踩在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上,对身后的陌生人毫无防备。 或者说…… 防备也没有用。 啪嗒—— 走到小巷拐角时,范志从身后扣住了小女孩的肩膀。 她的脖子很细,被掐住时连挣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双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腕,却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刮破。 他只皱了皱眉,手上加大了力道。 几分钟后,范志松开手。 小女孩的身体从墙面上慢慢滑下去,歪倒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污水里漂着几片泡烂的菜叶,还有小女孩那根红色的旧头绳。 那条碎花裙子铺在污水上,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野花。 她的眼睛还奋力地睁着,睫毛上沾着最后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水珠。 那双洗衣服洗得发红开裂的手无力地垂在污水里。 塑料盆翻倒在她脚边,洗好的衣服全洒了。 真是可惜。 惨白的月光无法透过白雾,更无法照亮那个趴在地上咀嚼着 ren rou 的身影。 …… 几个街区外,一间破旧的平房里。 瘫痪在床的老奶奶正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又安静下去。 她把头转向门口,浑浊的眼珠里还留着一点等待孙女推门进来给她倒水的期盼。 她等了一整夜,门外的响声始终没有响起。 …… 一个小时后。 范志回到家。 仔细的在卫生间冲洗干净残留的血迹后。 又小心的用牙线将嘴里的肉末挑出,细细品味后再吞下。 最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 刚刚吃完的那顿“夜宵”,让他体内的阴鬼天赋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截。 距离下一次进阶已经不远了。 那种血肉在体内转化为力量的感觉,让他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检测室那场憋屈都被冲淡了。 他哼着歌翻了个身,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在脑子里布局下一步。 高考检测是他最后的合法认证机会,但那台官方精密仪器没有漏洞可钻。 除非有人在操作流程上替他做手脚。 而操作流程上能做手脚的,只有高考工作人员。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翻找原主的人际关系网,一遍一遍地过。 然后猛地睁开眼。 原身有个亲戚,和原身没有血缘关系。 记忆里,这个叫秦若雪的女人对原身极好,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过年过节的短信问候也从不缺席。 更重要的是,原身之前听她提过一嘴,她似乎就是今年本市高考事务的工作人员,负责的正是检测环节。 而更巧合的是…… 几天后,这个记忆中年方二十三、身材火辣的小姨,正好要来本市出差!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若雪的号码,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果然…… 天无绝人之路! …… 一周后,秦若雪如期而至。 范志在车站接她,远远就认出了人群中那个高挑的身影。 秦若雪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腰间束带随意打了个结,却怎么也遮不住那具丰腴饱满的身体曲线。 她的腿很长,高跟鞋踩在站台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里。 走近时,那张自带三分妩媚的脸蛋正对他绽开笑容,眼波流转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 “小志都长这么高了。” 她伸手在他头顶比了比,声音软糯带着天然的娇嗔,抿着嘴笑。 范志接过她的行李箱,用那种高中生特有的腼腆语调说我妈让我好好招待小姨。 晚饭是在家做的,他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秦若雪吃得赞不绝口。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秦若雪靠在沙发上,风衣脱了只穿一件薄毛衣,微微侧身时那道凹凸有致的曲线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范志一边换台一边用余光扫着她,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聊了没多久,秦若雪便低头打了个哈欠,笑着问他: “家里有客房吗。” “客房堆的全是杂物,收拾出来得明天。” 范志摊开手,表情无奈又真诚。 “要不你先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秦若雪眉头一挑,犹豫了一下。 范志又说了一句“我打地铺也行”,她就红着脸轻轻拍了他一下,答应了。 夜里两人并排躺在稍显拥挤的单人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气氛旖旎。 …… 第725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19 一毯之隔的另一边。 秦若雪换了件宽松的丝质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 即使侧躺着,那具成熟饱满的胴体依旧勾勒出一道极夸张的弧度。 肩胛骨往下的线条紧收成一段窄窄的腰身。 峰峦在睡裙下挺翘得不成比例,将丝质面料绷出两座高耸而挺拔的轮廓,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范志侧过身看着她。 目光从她锁骨一路滑到腰际再滑回那片起伏的峰峦。 他的心跳的比吃人时还快。 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原始的冲动。 秦若雪被他看得脸颊泛红,拿手指戳了他一下说你越来越像大人了。 他压低了嗓子,吐出一句油腻的情话: “小姨这么漂亮,以后哪个男人娶了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 她怔了一下,然后用手掩着嘴角笑得峰峦乱颤。 肩头微微抖动,带动那片雪白也更加晃眼。 只是嘴上依旧拿捏着架子,说你这孩子怎么开窍了,眼角却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屋内光线昏暗,窗外灰雾缓缓翻涌。 范志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与体香混合的味道,压住想翻身的冲动,平躺回去。 还差一点…… 等小姨帮他搞定高考检测…… 等之后的事情全部走上正轨,他再慢慢享受这份猎物。 来日方长。 …… 咚!咚!咚! 咚! 咚!咚! 敲门声很急。 拳头砸在防盗门上,铁皮嗡嗡地震。 范志从梦里被拽出来,满脸不耐烦。 梦里他正站在一座由人骨搭成的高台上,俯瞰整座城市,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朝他跪拜。 然后那座骨台就被敲门声震塌了。 “晦气!” 他骂了一声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早上六点半。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秦若雪已经起了,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打着哈欠拉开门。 让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一个熟人。 陆征。 灭鬼司第三行动队队长,今天没穿制服,一件深蓝夹克,手里捏着个档案袋。 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根,眉间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他的目光越过范志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故意拔高了嗓门: “我记得档案上写你一个人住。” “怎么?家里还有别人?” 厨房里锅铲的声音停了。 秦若雪擦着手走出来,围裙系在腰间,米白色薄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 她站在范志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这位是?” “灭鬼司的陆队长。” 范志侧身让开,语气懒洋洋的,根本没把来人当回事。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 “上回我在河源公寓送快递碰上一桩命案,陆队长请我去喝了杯茶。” “今天……应该是来回访的吧?” 陆征没接话。 他的目光在秦若雪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她腰间的围裙上,再移回范志那张还没完全睡醒的脸。 然后他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假模假式地翻了翻,嘴里的话却和回访没有任何关系: “范志啊,你这人不太对劲啊。” “落水之前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跟同学关系也一般,落水之后呢?” “说话老练,做事缜密,上次在审讯室里对答如流,一个高三学生比我手底下那些干了好几年的巡捕都沉得住气。” 他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范志脸上。 “我办过的案子里,这种性格突变的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一种人身上……” “那就是被拥有变形能力的阴鬼天赋者杀死后,替换了身份的人!” 范志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下意识的青筋暴起。 清晨的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凉。 陆征这话说得太直了,直接到不像审讯,像在当面下战书。 他前世干了几十年刑警,在审讯室里从没有被人当面掀过底牌。 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从胸腔里往外窜。 “陆队长!” 他攥紧了门把手,指甲在防盗门铁皮上划出尖细的刮擦声。 “你大早上跑我家门口,拿这堆捕风捉影的东西来套我。” “上回在灭鬼司你没捞到证据,今天又换套路了?” “行,我陪你玩到底!!!” “我现在就报警,把事情闹大,让官方来处理你们灭鬼司滥用职权的行为。” “一个高中生,被你们三番五次地扣帽子泼脏水,你觉得舆论会站在谁那边。” 陆征的嘴角往上微弯。 那个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满足感。 他偏头看了秦若雪一眼,那个眼神极其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捅穿谎言的同谋。 秦若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 几天前。 灭鬼司办公室。 季苍把一份资料推到陆征面前。 秦若雪,高考事务办公室特派员,顶级阳神天赋者,白泽。 白泽天赋者拥有恐怖的精神力与读心能力,能无声无息洞察人心。 然后季苍告诉他,范志的小姨要来本市出差,恰好在这时,陆征的上门调查是最合适的时机。 陆征不是没有犹豫过。 读心术是天赋者最私密的领域,利用一个不知情的第三方来突破审讯瓶颈,这手段不够光彩。 但季苍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在灯下反着光,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难道让一只以人为食的阴鬼逍遥法外,就是你所谓的光彩?” 这句话击溃了陆征的心防。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被阴鬼杀死的爱人。 最后,季苍也告诉了他此行的风险。 激怒一位高阶白泽,死亡只是最小的风险。 对方暴怒之下,可以有无数种手段,把他拉进永无休止的精神轮回之中。 而在外面看来,他可能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激怒白泽么……” 陆征喃喃道。 是啊…… 自己一旦上门主动挑衅,就几乎一定会被对方读心。 自己的目的、自己为追杀阴鬼而做的扭曲行径,自然会在对方眼中一览无余。 明牌引导对方去读心至亲之人,必然会激怒对方。 但…… 只要能铲除这个手段老练的恶魔,那么即使搭上自己…… 那也不亏! …… 第726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0 于是,陆征站在了范志家门口。 然后开口说出了那番话…… 范志被阴鬼天赋者替换了。 他需要一次极端刺激来促使秦若雪下意识地使用读心术,而这个刺激必须是范志。 秦若雪盯着陆征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她做什么? 她本能地开启了白泽的“万灵洞悉”,陆征内心的所有信息、记忆在她眼前瞬间展开,毫无遮拦! 所有的记忆碎片,所有的推理链条! 从他在河源公寓审讯室对范志产生的怀疑,到那份某个神秘人物给他的资料和计划,到他此刻站在这里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目的。 他希望她读取范志的内心,告诉他真相。 然后她读到了神秘人留给陆征的那句话…… “真正的范志,在落水时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范志,或许是一只善于变化的阴鬼天赋者,又或许是一个……” “来自异界的灵魂。” 围裙带子从她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扶住门框。 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自己深爱的少年…… 身体里还住着另一副灵魂? 一个扭曲、贪婪、满嘴谎言的异界灵魂?! 这副灵魂取代了她爱的那个人,用他的身体吃人,用他的声音撒谎,用他的记忆布局杀人!? 那个在她被烈火困住时闯进火场把她救出来的男孩,早就在那天的河水里死了!? 秦若雪浑身一颤,第一次对自己的天赋感觉到了恐惧! 她的天赋能读尽世间一切真相,却不敢去读近在咫尺的他的内心。 只要不去验证,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懦弱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她就是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憋了回去,抬起头看着陆征,声音很冷: “陆队长,你的回访就到这里吧。” “我外甥是高三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没有义务配合你这些无端的怀疑,请回!” 陆征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从秦若雪脸上扫到范志脸上,又从范志脸上扫回秦若雪脸上,脸色逐渐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觉得喉咙干哑的早已发不出声音。 等了这么久,抛却一切抓住了唯一的突破口…… 但这个人比他离真相更近的人,却选择了退缩?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惹怒一位高阶心灵天赋者,就算对方把自己当场格杀,组织上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连罚酒三杯都不会有。 这一刻,陆征的内心无比的沮丧与晦暗,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 一命抵一命,哪怕对方的脏命,根本不值得自己去换。 …… 最后,陆征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秦若雪把围裙从身上扯下来丢在鞋柜上,弯腰去拿自己的包。 范志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嘴里喊着“小姨你怎么了”。 她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和那次沈寒溪在女厕所里躲他手时的角度一模一样。 她没有抬头看范志的眼睛,只是拎起包拉开房门快步走进楼道。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脆,一下一下敲在范志的耳膜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单元门哐当一声弹回来,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范志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拉她的姿势。 鞋柜上那条围裙软塌塌地摊着,上面还沾着刚才煎蛋时溅上去的油渍。 他盯着那条围裙,脸色从茫然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鞋柜上,围裙被震得滑到地上。 计划,全他妈乱了! …… 小姨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里之后,范志把防盗门摔上,门框震得嗡嗡响。 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小姨身上的体香。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暖气息钻进鼻腔,他却再也生不出昨晚那种心猿意马的躁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多月后的高考注射。 到时候所有人统一注射完毕,他就得跟他们一起去接受仪器检查。 那台官方精密仪器没有漏洞可钻,没有备用零件可以恰巧报废,没有维修人员可以恰巧请假。 小姨是他最后的作弊通道,现在这条通道在他眼前硬生生塌了! 逃走也不行。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浅…… 灰雾、雾兽、城市之外的未知地带,他连一张完整的地图都没见过! 放弃身份逃走,大概率是死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废墟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吼声被枕芯闷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秦若雪的体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灌进鼻腔,他狠狠把枕头甩到床尾。 都怪那个姓季的。 “该死的季苍!” 他咬着牙把这五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骂完之后又没来由地浑身一冷。 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卧室天花板四角,确认没有摄像头,确认窗帘拉严了,确认门缝里没有影子。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水,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一定可以!!” 一天时间就在浑浑噩噩中过去。 深夜。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之后,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窗外灰雾缓缓翻涌,远处隐约传来雾兽极遥远的嘶哑咆哮,那声音穿过层层雾霭之后已细若游丝,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范志睁开眼。 没有起床气,没有惺忪的睡眼。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便已清明如深潭。 没有惶惶不安的血丝,没有焦躁暴怒的戾气,只有被岁月反复淘洗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冷厉。 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脸上,嵌着一双历经沧桑的眼。 他先是呆愣了一阵,似乎在震惊于自己的处境。 随后便迅速起身检查手机上的日期,打开电脑翻看浏览记录和文件修改时间,又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时间没错。” 然后他坐在床边,右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 手指关节以某种反人体的角度连续扭动三次,指节发出三声极细微的咔咔声。 三次结印之后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亮。 “不是幻境!” “我真的……重生了。” …… 第727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1 范志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发抖。 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重生之前他已经走到了此界的巅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俯视苍生! 重生之后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势力、人脉、资源…… 只剩下这具二阶穷奇的躯体,还有满脑子的记忆。 但…… 这已经足够了。 “上一世的遗憾,我要一一弥补!” “上一世的仇敌,我要提前碾碎!” 洗漱时,范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很久。 年轻,干净,眼神里多了几分老辣。 他把穿上心爱的黑色卫衣,戴上口罩和兜帽,推开门走进晨曦里。 高三二班的还在记忆中的那间教室。 黑板上的值日表还是那排名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是那盆绿萝。 这是他前世起飞的起点。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重来一次,再体验一波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 范志走进教室时脚步很稳,余光扫过每一张课桌,仿佛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前世的这时候,他自主觉醒之后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簇拥着叫“范哥”! 那些崇拜和敬佩的目光像追光灯一样黏在他后背上。 现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没有崇拜,只有鄙夷中带着戏谑,就像…… 就像在看一只刚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 “嘉豪,今天这么早啊?”一个男生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眨了眨眼,打了个招呼。 范志脚步一顿。 他翻遍了记忆,确认了这张脸——自己的同班同学,前世这时候正给他拎包。 但他叫我什么? 嘉豪? 我吗? 上一世没有这个情况。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嘴里低声喃喃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卫衣拉链。 那个刚刚打招呼的男生看着他如临大敌站在原地念念有词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拿胳膊肘撞了撞同桌,压低声音: “你看,这就叫身在豪中不知豪~” “哈哈哈你特么会说话就多说点~~”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范志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 语文课,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俊美无俦的面孔,金丝眼镜,黑色长款风衣搭在小臂上,进了教室把风衣挂在讲台旁边的衣架上。 不是前世那个秃顶老头?! 他盯着讲台上那个男人,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但转念一想…… 自己重生以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哪儿来的什么劳什子蝴蝶效应?? 真是见鬼了! 讲台上,季苍翻开教案。 他在全班鸦雀无声的注视中扫了一眼座次表,抬起眼,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和靠窗角落里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对上了。 他挑了挑眉,镜片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那个眼神像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有趣。” 范志放在课桌底下的拳头猛地攥紧。 前世他站在此界巅峰时,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这双眼珠子该往哪儿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还没消退的指甲印,昨晚辗转反侧时掐出来的。 这双手现在只有二阶穷奇的力量,这具躯体还没发育到能释放前世十分之一的威压。 他把拳头慢慢松开搁在桌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腔里的烦躁。 “哼!暂且记下……等我成长之后,这笔账连本带利一起算。” 然后他抬起眼,朝讲台方向冷冷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有隐忍,有审视,有前世养出来的威压残余。 还有一丝……极为隐秘的挑衅! “等不了多久,变数!” 季苍的眉头往下落了半分。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顿时没了兴致。 他原本以为这只小白鼠会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站起来用那双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凶光瞪自己一眼…… 结果这只小白鼠把目光收回去了。 然后就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窝囊的方式把那股戾气咽了回去。 “真是废物啊……” 季苍把教案翻到下一页,收回目光。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后范志深吸一口气。 把前世几十年刑侦经验和老辣的话术手段全部调出来,站起身走到隔壁组一个正在收拾课本的男生面前。 他双手撑在对方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用一种从高处往下压的姿态开口,语调刻意放得低沉: “最近班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那个被他拦住的同学被他突如其来的审视姿态搞得莫名其妙。 身子往后仰了仰,拿书本挡在胸口,眼神来回瞟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个字: “……啥?” 范志很有耐心地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 他的语气像在审讯室里盘问嫌疑人,每个问题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只是配上他那张被口罩兜住一半的脸和帽檐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效果便颇为微妙。 有种故作深沉的美。 意外的符合他的人设。 “呦呵~嘉豪要整新活了~” 围过来的几个同学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在憋笑,有人在假装找东西把头埋进抽屉里。 …… 午饭时间,食堂。 范志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土豆烧肉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他却没有一点胃口,用筷子戳了几下,然后放下。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现在所面临的的基本情况摸清了。 原来,他没有重生。 而是来到一条平行的时间线里。 在这条时间线里,没有装逼打脸,没有众星捧月…… 不仅如此。 自己还用一种极其丢人的方式完成了“自主觉醒”! …… 第728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2 范志非常恼火。 本该纳入后宫的清冷校花和性感小姨都不在身边。 自己前世最大的臂助竟然都远离了自己。 早上他去找沈寒溪,对方用看弱智的眼神逼退了他! 那双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已经陷入了绝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用恶心眼神看自己的语文老师…… 季苍! “呵呵。”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凝固的土豆烧肉,一声低沉的冷笑。 “竟然把这一世的我逼到这个地步……很好!” 他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慢慢搅了一圈,油脂被搅散成细碎的白色颗粒,悬浮在已经凉透的汤汁表面。 “看来,不得不动用一些前世的底蕴了。” 笃笃笃—— 正当范志还想继续谋划些什么时,有人在他旁边的桌面上敲了几下。 两个端着饭盘的女生站在他身侧。 看样子已经找了好一会儿座位。 范志皱着眉头看向对方,又环顾四周,才发现似乎整层食堂只剩这个角落还有空位了。 两个女生礼貌的笑笑。 她们早就注意到面前这个戴兜帽口罩的男生。 他对着饭盘一口没吃,只是时不时摇头晃脑,又时不时把鼻孔高高抬起,似乎在鄙夷着什么。 总之……花样很多,但就是没在吃饭。 一看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的样子。 于是她俩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见到范志抬头,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试探着开口: “同学,请问你吃好了吗?” “吃好的话能不能把位置让给我们。” 范志从冷笑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怒吼声从口罩后面喷薄而出,裹挟着被人打断的烦躁和积压了整个上午的戾气: “吃吃吃,吃成大肥猪吧你们!”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就走,下摆带起一阵风,盘子里的土豆烧肉被他撞得晃了晃,一块肥肉从盘子边缘滑到桌面上。 马尾女生气得指着他的背影喊: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的!” 另一个短发女生拉住她的胳膊,扫了一眼周围的视线,压低声音: “好了好了……我刚才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那个赛级嘉豪!”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 “就是在雨里跳舞觉醒的那个?” “对。” 沉默了两秒。 马尾女生把饭盘搁在桌上坐下来,叹了口气: “那算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老天也太不公平了,这种抽象货色都能自主觉醒,直接省了二十万。” “先吃饭吧。” 短发女生在她对面坐下,把那个被范志拍歪的盘子推到一边。 …… ……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范志把前世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附近每一个能撬动的势力、每一个能利用的信息差、每一个前世踩过的坑和捡过的漏…… 全被他榨了出来! 他用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这一世的进阶任务。 两个在深夜街头游荡的混混被他引入灰雾边缘的废弃厂房,等巡捕发现时只剩两具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骸骨。 与此同时,几笔精准的信息差交易让他赚到了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前世他记得哪几个地下仓库在灰雾潮中被毁,哪几条补给线会在什么时候断,这些信息在阴鬼天赋者的黑市里价比黄金!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钱。 在此期间,他通过黑市的中介人搭上了一个叫黑豺的地下头目,又在黑豺的引荐下接触到了阴神会。 一个由阴鬼天赋者组成的隐秘组织! 阴神会拥有完整的庇护网络和资源交换体系。 他们帮成员伪造身份、提供安全屋、分配狩猎区域…… 狩猎,就是吃人。 联系上阴神会之后,范志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高考前还是找不到绕过仪器检查的办法,他就只能走阴神会的路子先改换身份逃走了。 这条退路虽然意味着放弃现有的学生身份和所有明面上的社会资源。 但总比被官方仪器查出来当场击毙强。 他在心里把计划从A排到F,把每一种可能的变量都算进去。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就算是季苍出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阴神会派来接应他的是一位九阶副会长,这个级别在整个组织里不超过五人。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着,黑暗里浮起一线冷笑。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借阴神会的手,把季苍这个变量彻底铲除! …… 一个多月后。 高考笔试结束一周。 觉醒仪式在市体育馆举行。 场馆穹顶的钢架结构上挂满了消毒灯,把整片场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几排临时搭建的注射台沿篮球场中线一字排开,每张台子后面都坐着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面前摆着银色保温箱。 交了钱的高三学生排成蜿蜒的长队,队伍从注射台一直排到场馆外面的走廊里。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印着编号的体检卡。 有人紧张得把纸片攥出了汗渍。 有人故作轻松地跟前后同学开着玩笑,玩笑里全是不好笑的烂梗。 甚至都不如范志随意的一次豪言豪语。 排在最前面那批已经注射完毕,正坐在观察区等结果。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他把手放下又举起,再放下再举起,像在试一台坏掉的遥控器。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把袖子卷到手肘,她的左臂上有一小块皮肤正在发烫,烫得发红发亮,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块皮肤。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围过来用仪器扫了一遍,然后收起仪器,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走向下一个。 女生愣在原地,手指还掐在袖口上,旁边的人问她怎么样,她摇了摇头,把袖子放下来,沉默地走出观察区。 …… 第729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3 注射觉醒药剂之后,大多数人没有反应。 或者更直白地说……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注射完觉醒药剂后,身体都毫无变化。 等待他们的是一辈子的普通人生活。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从观察区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走到同学面前,摊开手,手掌上什么也没有。 观察区角落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瘦小的男生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指尖噼里啪啦炸出一串细小的电弧。 橙黄色的电光映在他狂喜的脸上,把那张平凡的面孔照出了几分不真实的英雄气概。 旁边的医务人员迅速上前将他引导到觉醒登记区,围观的学生伸长脖子往那边挤,议论声像滚水般蔓延开来。 另一个女生紧跟在他后面觉醒。 她摊开的手掌上凭空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水球,水球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几个要好的同伴尖叫着冲上去抱住了她。 就在气氛逐渐灼热之时…… 体育馆侧门的警戒线附近忽然爆出一声枪响!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从检测等待区里往外冲。 冲到一半身体便开始膨胀,肌肉将校服撑得寸寸崩裂,肩胛骨往外翻,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他被人按倒在地上,几个灭鬼司的便衣从人群中无声地滑出,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砰! 砰!砰!砰!! 枪响之后,地上多了一滩黑红色的血,几个工作人员迅速上前用白色屏风把现场围了起来。 队伍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蹲在地上开始干呕。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往前挪了挪步子。 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画面每个人从小学起就在安全教育课上看过录像。 他们的目光很快从屏风上移开,重新低下头,把那张体检卡攥得更紧。 …… 临近正午。 注射台上的保温箱已经空了大半。 最后一个学生从观察区走出来,整座体育馆像是被抽空了期待,只剩下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鸣。 于是,最后一道程序开始了。 仪器检查。 所有注射过的学生依次走过那台立在体育馆正中央的银色拱门。 拱门上方嵌着密密麻麻的感应阵列。 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在屏幕上显示一串基因代码和天赋评级。 如果有阴鬼天赋者试图蒙混过关,这台仪器能从基因层面锁定他们。 范志站在人群最末尾。 他的眼睛在帽兜阴影下闪着冷光。 阴神会的人已经在校外的灰雾边缘布下了接应点。 三阶穷奇的体能加上前世积累的实战经验,足够他从体育馆后门的消防通道突围。 就算季苍出手,九阶副会长也能拖住他。 如果季苍反抗的很激烈,说不定还会被对方顺手击杀!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按着手机键盘上一行已编辑好但还没发送的消息。 随时准备跑路。 就在这时。 场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滋啦啦—— 一辆黑色厢式车在体育馆门口急刹。 车门弹开时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铁皮都凹进去一块! 秦若雪从车上跳下来,高跟鞋踩碎了地上半块碎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腰间束带在奔跑时松开了半截,雄伟的峰峦剧烈起伏,惹人注目。 在看她微微喘气,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她推开门口的人潮往检测区走去,高阶天赋者的气息从她眉心散发出来,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 唯恐冲撞了这位大人物。 哒哒—— 她站在拱门前把双手往两侧一撑,拦住了整条检测通道。 随后,秦若雪用那种软糯却不容商量的语调,对着负责检测的技术员说: “这个学生,我担保,不需要过仪器。” 范志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自己的女人果然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一样爱他! 一个多月前,他找到秦若雪。 站在她面前,把心扉敞开,让她肆意读取记忆。 秦若雪不敢读,怕美好印象被破坏,到时候进退两难。 范志却是信心爆棚地让她只管来,说保证看完记忆之后会更爱他。 最终,秦若雪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启了白泽的万灵洞悉。 然后她看到了上一世。 他们在火光中相遇…… 在灰雾中并肩作战…… 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第一次接吻……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带着血腥味! 她看到无数个缠绵悱恻的夜晚,她的身体在他指尖下绽放如花瓣,喘息和低语交织在汗水浸透的床单上。 她看到他在绝境中从未放弃过她,看到她每一次受伤时他眼中的暴怒与心疼。 长达几十年的记忆像一整条奔涌的河流灌入她的大脑。 事后,她说要缓一缓。 范志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就离开了。 他原以为这个时间线的秦若雪还太过稚嫩,消化这些记忆需要时间。 高考前可能来不及。 没想到…… 她今天就想通了。 白泽的全知能力让她一遍遍翻看那些记忆,然后发现一件事情: 站在他面前,感受那些记忆在脑海中回放时,她的心依然跳得很快。 不管是不是换了灵魂,那个在火海中把她救出来的男孩,那个在无数绝境中从未抛弃她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 她要帮他对抗这个黑暗的世界! 对抗不公的规则! 秦若雪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找到了救赎之道。 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这……不好吧?” 技术员扶了扶自己厚厚的眼镜,弱弱地开口道。 他甚至没有去验证秦若雪的身份。 能行走在阳光下的高阶觉醒者,绝对不会是阴鬼天赋者。 而每一个高阶觉醒者,都拥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 他们通常会在政府部门中担任要职,或是一些不算实权,却名头很大的职位。 所以技术员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身材很哇塞的女人的身份。 只是…… 对方的要求,属实有些让她为难了。 二话不说就说为人担保,跳过流程…… 但是却只有口头担保,没有任何纸面、可以保存落地的证据。 这让他一个区区技术员,怎么敢答应? 这要是出了事,还不得我个月薪2800的来背锅? “怎么……” 秦若雪听到技术员的犹豫后,面色一冷。 瞬息之间,她的双瞳就变成了纯白色,属于高阶精神觉醒者的恐怖威压顿时涌向技术员: “你在……拒绝我?” …… 第730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4 秦若雪的长发无风自动。 恐怖的精神威压,席卷了现场所有人。 被波及到的普通工作人员们,个个面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而直面这股威压的那个技术员,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现在……还有谁反对?” 周围的学生都跟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更近处的工作人员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看秦若雪一眼。 “哼!” 秦若雪收束了精神威压,转身拉着范志的手,就要离开。 一回头,却看到一个人踱着步子,慢慢走了过来。 黑色长款风衣,金丝眼镜,手里还端着那只印着校徽的搪瓷茶杯。 季苍从工作人员通道里走出来。 他走到拱门前站定,看着秦若雪,笑容和煦如春风: “我相信我的学生。” “正因为我信他,才更要让他过仪器,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嘛?” 秦若雪把头微微昂起,目光从季苍脸上扫过。 随后一言不发,眉心一点白芒亮起,高阶白泽的精神威压从她身上铺开。 空气里的浮尘被定住了,围观者脑后的汗毛齐齐竖起。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人群又往后退了几步,把拱门四周让出一片真空地带。 “我是京城下派的直属特派员,我说了担保,就会负责到底!” “你一个普通高中老师,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多嘴!” 秦若雪停顿了一下,眼角扫过季苍波澜不惊的面孔,声音冰冷,“否则……” 季苍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登记桌上。 瓷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撒泼。 “我在说事实,你用身份来压我,真是……” “好大的官威。” 秦若雪不再跟他废话。 白泽的精神力凝成一股无形的锥刺,直直地扎进季苍的识海。 她懒得再争辩。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被高阶精神天赋者强行控制只需要一瞬间,事后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件事从所有旁观者的记忆里消失。 中阶以下的觉醒者,在她眼里,都是“普通人”! 季苍脸上最后一丝弧度消失了。 他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抬起眼,那双眼在镜片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声音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冷: “身为执法者,明知他吃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放任不管也就算了。” “还要替他遮掩,替他铺路,替他杀更多的人……” 他把右手举到半空中,拇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一起。 “知法犯法,该杀。” 啪! 一个响指。 秦若雪的眼睛猛然睁大, “你……你也是……”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同一瞬间涌入她的识海! 被范志吃掉的所有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帧画面,全部在她的脑海里同时播放。 贫民窟的小女孩,,小手无力的垂落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临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河边那间破旧平房里瘫痪在床的奶奶正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等她回来。 那个独居的年轻女白领,签收快递时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容。 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快递小哥蹲在客厅地板上往身上套雨衣,嘴里不断吞咽着涌上来的唾液。 在灰雾区边缘被范志偷袭的年轻巡捕,临死前最后一帧画面是自己的警徽被摘下来丢进血泊里。 被范志拖进废弃厂房的混混,他们连名字都没留下。 还有上一世所有被范志吃掉的人。 所有……所有死者的脸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绝望与痛苦淹没了秦若雪。 白泽天赋给予了她的绝对感知力,也让她能将这所有的痛苦都能细细分析、体会。 “啊!!!啊!!好痛!好痛!!!” 几十万人的痛苦与绝望被压缩成弹指一瞬,她的眼角崩裂,嘴唇从中间裂开,七窍同时溅出混着脑脊液的血线。 “你……不能杀我……我是……京……” 秦若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而在旁观者眼里,季苍只是打了个响指。 然后秦若雪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尖叫。 那种声音像被活生生剥掉了所有皮肤之后又被盐水浇透! 像一个人在一秒钟内承受了人类所有的酷刑! 嘭!!! 尖叫持续了几声,秦若雪的头便炸开了。 碎骨从颅骨正中往外崩飞,脑浆混着血雾在空中炸成一团粉红色的烟花! 绚烂而致命! 多余的液体溅在检测仪器银色外壳上,糊成黏稠的一滩。 然后又溅在几个来不及后退的技术员脸上、衣服上、眼镜片上,溅在拱门旁边的白色屏风上顺着塑料布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 几个技术员愣在原地,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白花花的碎屑,胃里翻涌的酸液冲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围观的学生里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把手里的体检卡捂在脸上不敢看,指缝里湿了一大片。 现场再次混乱起来。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只有季苍站的位置干干净净。 风衣上没有一丝褶皱,皮鞋边缘没有沾到半点血渍,连他搁在登记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还在冒着细白的热气。 一副岁月静好的做派。 “啧~”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粉红色混合物,语气嫌弃: “恋爱脑的脑子,看起来跟普通人的也没有差别嘛!” 此时,范志站在拱门另一侧。 秦若雪的头颅在他面前炸开时,脑浆溅上了他的黑卫衣的前襟。 白花花的一小团粘在胸口,还在往下滑,拉出一道黏稠的轨迹。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身体里三阶穷奇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朝他尖叫——快逃!! 但他的脚却钉在原地,牙关咬得咔咔响。 前世几十年走到巅峰后的骄傲和此刻本能的恐惧在胸腔里疯狂对撞! …… 第731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5 范志颤抖着看着黑卫衣前襟上那一小团还在往下滑的白花花的东西。 秦若雪……不对,是一部分秦若雪……是她的脑浆…… 那个前世为他挡过刀的女人,那个在无数缠绵悱恻的夜晚把脸贴在他胸口说“下辈子也要找到你”的女人,现在…… 正黏在他的衣服上!? 范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诡异的想法。 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他的眼眶骤然涨红,血丝从眼角往瞳孔中央蔓延! 他前世走到世界巅峰,没有人敢碰他的东西! 更没有人敢当着面把他的女人爆头! 把这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他的三阶穷奇天赋在体内疯狂咆哮,暗红色的气劲从丹田炸开往四肢百骸狂涌,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 然后……他压住了。 几息之间,暗红色从眼底缓缓退潮。 他的面部肌肉维持着震怒与悲痛交织的僵直,但脑子已经急速冷却下来。 前世踩过无数尸山血海之后,他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能屈能伸! 八阶白泽,SS级精神型阳神天赋者,被一个响指爆了头。 秦若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被人随手捏死的一只飞蛾。 他现在不过区区三阶穷奇,在这双金丝眼镜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他迅速把所有的愤怒、仇恨、杀意全压回胸腔最深处,然后……开始了表演。 范志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转了转,在围观人群里茫然四顾。 像一个看到有人突然倒地却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普通高中生。 季苍低头看着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死的是你的小姨。” “这个时候你应该表演出难过、茫然、无措的样子,而不是无辜。” 他拿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登记桌的桌面,瓷杯里的茶水微微晃荡,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对演技的理解怎么还下降了?” “这样,你时候写一份检讨书给我,对于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做一个分析,然后看看自己还有哪些不足。” “字数嘛……三千字就够了。” 话音落下。 范志挠后脑勺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上的无辜表情一寸一寸地碎裂,底下是再也藏不住的阴冷。 他直起腰把手放下来,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盯着季苍,声音寒冷彻骨: “你到底是谁!?前世没有你这号人物!” “怎么?” “为了不写检讨,连老师都不认了?” 季苍的脸上满是戏谑。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校园外的灰雾中炸开。 地面微微震颤,体育馆穹顶的消毒灯被震得来回摇晃,铁链嘎吱嘎吱响成一片。 灰雾从体育馆外墙的裂隙中灌进来,翻涌着凝成一道浑浊的龙卷,龙卷中心踏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脚踩一道暗红色的虹光,双手负在背后,一步一步从半空中走下来,每落一步脚下的虹光便炸开一圈灼热的焰浪。 短寸头,颧骨高耸,左脸从眼角到下颚纹着一条盘踞的蟒蛇图腾。 蟒蛇的眼珠镶着两颗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暗红色晶石,在灰雾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九阶阴鬼天赋者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下来,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被这股无形的重量压得跳了起来。 “小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记住你的诺言。如果敢骗我们阴神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季苍,嘴角往上一挑,手指从季苍的方向慢慢划到范志脸前。 “你就会跟他……一个下场。” 暗红色的气劲从他周身爆发,整座体育馆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搅成漩涡。 地面上的碎屑被卷到半空,灰尘和血雾混成一片暗红色的帷幕。 他脚下的虹光炸成无数道血色利刃,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削平整栋教学楼的锋锐,刃尖齐齐指向季苍。 城市上空几道强横的意念同时扫过体育馆。 那是守卫军的高阶天赋者在远处被惊动,正试图确认是谁敢在城区中心动手。 范志后退半步,终于有底气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怨气吐了出来。 他抬起下巴看着季苍,嘴角拧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能打吗?” “九阶阴神,阴神会五大副会长之一,即使是前世,也是仅在我之下的人物!” “我看你这次还能怎么翻盘!” 原来,早在秦若雪放烟花的时候,范志就捏碎了口袋里的信号发射器,向阴神会发出了求救信号。 之前无论是呆愣,还是愤怒。 都只是他拖延时间的表演! 面对这本不该在剧情前期出场的“大人物”,季苍只是若无其事地伸手扶了扶眼镜。 镜片被虹光照成暗红色,让人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神。 随后,他抬起右手朝那道踩在虹光上的身影虚虚一抓。 下一秒。 天空忽然黑了。 不是灰雾遮住了太阳,是整个S市上空同时被一只手掌覆盖。 那只手从云层之上探下来,五指张开时指节间的缝隙透不进一丝天光。 高楼外墙的玻璃幕墙映出那只巨手的倒影,街上的行人抬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色。 踩在虹光上的男人面色剧变。 他身上的九阶气息在巨手投下的阴影中像被浇了冷水的余烬,无声无息地灭了。 他想往后飞退,却发现早已被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副会长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能是求饶,也可能是报出阴神会总部的名号。 但那只手落下来时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 指尖碰到他颅顶的一瞬间,他的身体被碾成了一片极薄的血雾。 血雾在空中炸开的形状像一朵仓促绽放的花,然后又同样仓促地被风吹散。 季苍收回右手,低头看着浑身僵硬的范志,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范志同学?” 范志闻言浑身一僵。 额头上冷汗一层叠一层,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校服前襟那团还没干透的血迹上。 九阶副会长,前世跟仅次于自己的恐怖人物。 就……就这么没了!? 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男人根本不是对手,是噩梦! …… 第732章 油腻男穿越高中生26 呆愣片刻之后,范志僵硬地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极其难看、裹着恐惧与讨好的笑: “老……老师……我……” 然而话音未落,一双暗红色的肉翅从肩胛骨破体而出,翼展近丈! 随后肉翅猛地一振掀起一圈气浪,整个人拔地而起,撞碎了体育馆穹顶的玻璃天窗,朝城市边缘的灰雾区狂飞。 这次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 甚至连多余的表演都不敢再继续下去。 “诶,这就走了?” “真是没礼貌的小子啊。” 季苍看着那个在天际线上越缩越小的红点,抬起手往那个方向虚虚一抓。 范志的身体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沫,碎骨和残破的校服碎片从高空中簌簌飘落。 “啊啊啊啊——” 也许是短时间了受到了过量的刺激。 此时,一位觉醒失败的高三学生,在看到昔日的同学变成一团肉沫,顿时崩溃的大叫起来: “嘉豪死了——嘉豪死了——啊啊啊——嘉豪死了——” 轰! 忽然,一股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这人竟然在连番刺激之下,完成了自主觉醒! 现场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但这一切,都与魔君大人无关了。 …… 冰冷…… 抖动…… 陌生的天花板…… 范志睁开眼,头顶不是体育馆的穹顶,是那间“家”里的吸顶灯。 灯管坏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蹭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电脑桌前翻开手机日历。 “这是……” “穿越第一天!” 他坐在床边,后背的冷汗把T恤贴在了脊柱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慌忙拨通了学校的电话,用尽所有话术旁敲侧击地打听教师名单。 最终得知,学校里…… 没有季苍。 他又通过各种渠道把本市所有中小学和教培机构的名录都过了一遍。 依旧没有这个名字! “我找到了……正确的时间线?” 范志声音颤抖。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发展顺利得让他几乎落泪。 杀人成长,每一个目标都精确得像用手术刀切出来…… 智斗灭鬼司,陆征被他的完美证据链耍得团团转…… 收后宫,沈寒溪在他露出心形胎记的那个黄昏把头靠在了他肩上,秦若雪在他敞开记忆让她看完前世之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主动吻了他! “自主觉醒”阳神天赋,在操场上那场装逼打脸打得赵霆当场崩溃! 秦若雪替他作弊躲过高考仪器检测! 一切……都按着最完美的剧本展开! 前世的覆辙这次一个都没踩! 就算如此,他依旧每晚睡前都要确认一遍—— 季苍,不在。 …… 暑假结束后,范志站在大学校门口,抬头看着校门上那几个鎏金大字。 风吹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这一次他要把前世失去的全拿回来! 阶梯教室里,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辅导员还没来。 同学们正互相认识,交谈声此起彼伏。 范志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 他知道,这些人看似在随意交谈,实则都是在好奇自己的身份。 一个排名末尾、最普通不起眼的阳神天赋者,竟然能跟他们一起走进全国顶尖的觉醒者大学。 肯定是走了后路! 范志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想法,因为这些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他故意让别人以为他是走后门进来的,故意要让他们针对自己,然后…… 再被自己狠狠打脸! 他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想好了好几个脚本,就等着这些“同学”首先发难,然后他再“被迫”反击…… “真是让人愉悦的生活啊……” 嘭! 这时,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黑色长款风衣,金丝眼镜,右手端着只搪瓷茶杯,杯口正冒着细白的热气。 他把茶杯搁在讲台上,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名单,用磁吸扣按在黑板上,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鸦雀无声的学生,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和煦、温文,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嘭! 范志大惊失色,不由得扶着课桌站起来,手指抠在桌沿上,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青。 季苍隔着讲台看过来,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体育馆登记桌前如出一辙。 “哪儿有什么难降低的污染度。” “一次不行,多来几次不就可以了?” 此后不知多少次。 范志在无尽的轮回中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在开学第一天看到季苍走进教室,笑容和煦。 他试过转学,开学第一天季苍坐在隔壁班教室。 他试过不高考直接逃进灰雾区,推开某个废弃厂房的门,季苍坐在一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后面喝茶。 他试过自杀…… 再次睁开眼,季苍一身白大褂站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体温计对他说“你好像发烧了”。 他在某一世忽然大笑起来,把所有功法倒背如流又全忘光,把前世巅峰的自己连同一身傲骨一起碾碎踩烂,然后跪在地上拿额头磕讲台的瓷砖,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某天,他在轮回中彻底疯癫。 他的眼睛再也聚不了焦,嘴里永远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身体蜷缩在教室角落里,像一只被捏碎了所有腿的蟑螂。 【污染度降至10%】 季苍站在时光长河之上。 掌心里悬浮着一片纯净的真灵碎片,七彩荧光已彻底褪去,只余最纯粹的本源精华。 他把碎片收入袖中,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颗被灰雾裹住的星球。 玄色长袍在虚空中轻轻一荡,身影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 第733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 “第三十九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入目是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白玉珠串在视野边缘轻轻晃动,将殿中烛火滤成一片碎金。 身上是玄色衮服,肩挑日月,袖纳山河,金线绣成的五爪团龙从胸口盘踞到袍角。 屁股底下是九龙金漆宝座,椅背高得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触感冰凉,是整块冷玉雕的。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绯袍挤挤挨挨,笏板如林。 金砖地面上倒映着蟠龙藻井的彩绘,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燃出的细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殿梁间缠成极淡的青雾。 一个身着太师服的男人正站在大殿正中央,绯色朝服上绣着一品仙鹤补子,腰束玉带,足蹬皂靴。 面容阴骘,颧骨高耸,眼窝微陷。 他正微微躬着身,双手捧着一封奏疏,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但那双眼睛——那双鹰隼般深陷的眼睛,从奏疏上方抬起来时,看龙椅上的人像在看一件会动的家具。 “陛下!” “臣近日在南疆大山之中寻得一匹千里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乃是百年不遇的神骏!” “臣不敢自专,特献于陛下!” 王治把奏疏递给旁边的传旨太监,往殿外一挥手,“带上来。” 很快,两个甲士牵着一头梅花鹿走上殿来。 鹿蹄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头鹿被殿内数百道目光盯得有些发慌,耳朵不停抖动,呦呦叫着往后退。 甲士拽紧了缰绳才把它稳住。 王治走到梅花鹿旁边,伸手在鹿背上拍了拍,那动作像在拍一匹刚被驯服的烈马。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满殿文武,声如洪钟: “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稀世良驹。” “诸位同僚以为……” “此马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站在前排的官员越众而出,朝服上绣着二品锦鸡补子,花白胡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 他把笏板往地上一顿,须发皆张,青筋从额角暴跳出来: “王治!你指鹿为马,欺君罔上!” “这分明是一头鹿,哪里是什么千里马!陛下——” 他转向龙椅,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王治此举,是效仿先秦赵高故事,意在试探朝堂,藐视君上!” “老臣恳请陛下,治王治大不敬之罪!” 王治没有看周正。 更没有看龙椅上的身影。 他的目光从满殿文武脸上一一扫过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手缓缓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碧光,扳指每转一圈,就有几个官员把头低下去。 “周大人……” 他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像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这分明是一匹千里马。” “你看这蹄子,看这鬃毛,看这牙口……” “哪一处不像马啊?” 他又拍了拍鹿背,梅花鹿被拍得呦呦直叫,蹄子在金砖上刨出了几道白印。 “诸位同僚,你们说说……” “这是马,还是鹿?” 工部尚书郑崇出列。 此人天生一张圆滑的胖脸,笑起来像庙里的弥勒佛,眼睛眯成两条缝。 连声音都带着一股子黏黏糊糊的甜腻。 他把笏板往怀里一揣,绕着那头梅花鹿转了一圈。 弯腰凑近了端详鹿蹄子,又直起腰退后两步把鹿从头看到尾,然后朝王治深深一揖: “太师慧眼识珠,此马骨骼清奇,蹄大如碗,确是一匹千里神骏!” “郑某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马匹!!” “太师为国寻得如此良驹,真乃社稷之福!” 他转向身后几个同僚,挤眉弄眼道: “诸位说……是也不是?” 他身后几个穿同样绯色朝服的官员立刻连声附和。 一个瘦高个把笏板举过头顶: “太师为我朝寻得如此神骏,功在社稷!” 一个矮胖官员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确……确实是千里马无疑!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几个年纪轻些的官员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齐声道: “太师慧眼!” 周正站在殿中央,手指发抖地指着那头梅花鹿,又指指那群附和的官员,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 他的笏板从手里滑下去,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人帮他捡。 几个同样穿了御史服的官员双手捧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那块金砖忽然变得无比值得研究。 “臣……臣……” 一个年轻的御史从队列里挤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同僚拽住袖子狠狠扯了回去。 他挣扎了一下,那袖子被扯得更紧。 最终把头一低,退回队列里不再出声。 “指鹿为马……” 季苍把后背靠在龙椅上,十二旒玉藻后面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有趣……” 他抬手一招,一个旁人看不见的光球从虚空中浮现落入掌心,五指合拢捏碎。 无数剧情碎片如瀑布般在意识中展开。 野心勃勃的权臣太师,觉醒宿慧,立志要建立万世功业…… 重活一世的美艳太后,决定不再只为白月光而活,要当眼里只有事业的大女主…… 最不受宠却手握八十万大军的皇子,在边境迎来了属于他的穿越者罪女,起兵反正指日可待…… 智谋无双的嫡公主,为平息犯边蛮族即将下定决心,把龙椅上的庶弟发卖和亲…… 礼部尚书家的庶女,一边在后院哭哭啼啼与嫡长女和父亲正妻斗得死去活来,一边遥控南方叛军攻城掠地…… 总结来说……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就在眼前!(宁波奉化口音) 季苍把目光从剧情碎片上收回来,落在大殿中央那个正意气风发拍着鹿背的男人身上。 眼底浮起一丝的悲悯。 大家都是这个世界的毒瘤。 但…… 别人要么重生看过剧本,要么自带降智光环,要么配置拉满动动手指就能颠覆现有的一切。 唯独王治,只有一个卑微的“宿慧”外挂。 别看他现在风头无二,意气风发。 等各方主角开始发力…… 嘿…… 他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碾碎出局的那个。 …… 第734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 也许是魔君大人眼中的悲悯之意太浓,正在唾沫横飞的王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觉察到了那道目光。 从龙椅方向投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头,正正对上了龙椅上那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任何一个傀儡皇帝该有的情绪。 只有无穷无尽的深邃,像他少年时第一次站在南疆最高的山巅仰望夏夜星河,那种浩瀚到让人忘记呼吸的渺小感。 他看见星云在那双眼底缓缓旋转,看见无数文明在瞳孔深处诞生又湮灭。 看见时间被拉成极细极长的丝线从太古一直贯穿到不可知的未来。 那双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他。 他堂堂太师,在这双眼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王治猛地回过神来。 背后朝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柱上凉飕飕的。 一股恼羞成怒的火焰从胸口窜起来。 一个被他亲手扶上龙椅的傀儡,一个连玉玺都没资格摸的废物,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他牵着鹿站在满殿文武面前接受吹捧的时候! 他体内那个运行了三十多年的土著人格率先炸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皂靴踩在金砖上震出一声闷响。 殿内瞬间安静。 王治的派系官员们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唯恐自己脸上的表情被太师误会。 几个刚才还赞马赞得唾沫横飞的,此刻正悄悄把笏板往上举高,挡住太师扫过来的视线。 反对派的御史们则悄悄交换着眼色,有人把笏板攥得紧紧地,等着看王治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当殿咆哮,还是直接动手? 中立清流们依旧闭着眼,仿佛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反正不管谁当权,都少不了他们这些会做事的人。 他们……永远是稳坐钓鱼台的那批人。 王治盯着龙椅上的人影,冷哼一声。 “等我给你三拳,看你还装不装!” 那只玉扳指被他转得飞快。 正当他要往前再踏一步,给那个傀儡皇帝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叮!无限枭雄模拟器已绑定!】 【模拟无尽未来,品枭雄人生——辅助宿主步步为营,成就万世霸业!】 王治的脚步骤然停住。 方才还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无限枭雄模拟器,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 他觉醒宿慧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个系统外挂意味着什么。 这比什么指鹿为马、立威朝堂重要多了!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空去管一个傀儡皇帝对自己不敬的事。 就连体内那个还在叫嚣的土著人格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哼!今日先退朝!” 王治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皂靴踩在金砖上留下一串密集的闷响。 那头梅花鹿被孤零零地留在殿中央,呦呦叫了两声,没有人牵它。 王治的派系官员们面面相觑。 工部尚书郑崇脸上弥勒佛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太师怎么忽然就走了?” “是宫里出事了?” 旁边那瘦高个摇头,皱着眉: “不像。” “我看太师方才抬头看了一眼龙椅,然后就愣住了。” 后面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凑过来,拿笏板遮着嘴: “会不会是陛下那边……” 三人同时闭嘴,不再往下说。 其他派系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一个御史弯腰捡起周正掉在地上的笏板,递还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治今天唱这出虎头蛇尾的大戏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用指鹿为马来敲打我们,敲打到一半又觉得不妥?” 旁边另一个御史摇着头冷笑一声: “他王太师在朝堂上向来是说一不二,哪有敲打到一半收手的道理。” “这可不像他。”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把笏板插回腰间束带,目光在王治消失的方向和龙椅之间来回看了两眼: “他刚才抬头看陛下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老夫在朝几十年,从没在他王家人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这群家伙,个个眼高于顶,何时会有这般颜色,也是奇怪。” 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人注意到龙椅上也空了。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再抬头准备象征性地请陛下退朝时。 看到的只有十二旒白玉珠串在空荡荡的龙椅上轻轻晃荡。 那位才登基不过三天的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让本座看看,你能否凭借此物,杀出重围吧……” 深宫之中,一道声音轻不可闻。 最终消散在繁复华丽的宫殿之中。 …… 深夜。 王治回到太师府,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 烛火跳了两跳,他闭上眼,意识触向脑海深处那个刚绑定不久的系统界面。 这款外挂没有智能。 每次他用意识点击某个选项时,才会弹出几行解释性的文字。 干巴巴的,像前世上大学时教务系统里那些写得半通不通的选课说明。 他耐着性子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提示拼凑起来,总算弄明白了这个金手指的运作机制: 1.每开启一次模拟,系统便会自动生成一段模拟人生。 模拟中的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他完全无法干预—— 全自动操作,像在看一场主角是自己的电影。 2.当模拟人生中的他死亡时,模拟结束。 3.每次模拟结束后,他会完整继承模拟中获得的所有物品、记忆,以及身体素质。 4.每日可进行一次模拟,刷新时间在子时,也就是午夜十二点。 5.模拟本身没有任何消耗。 王治的现代人格稳稳地按住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深吸一口气。 嘶……哈!!! “这简直就是无敌!” 他的手指在书案上兴奋地敲了几下,节奏又快又乱,像个刚抢到限量版手办的中年宅男。 “果然,老天爷让我转生来到这个世界,就绝不会亏待我!呜呜呜——” 想到穿越,他不由得悲从中来。 …… 第735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 前世,王治大学毕业后他一头扎进考公大军。 而后因为能力过于优秀,被考公机构盯上,直接招安成了机构讲师。 十年教学生涯,赚得盆满钵满。 财富自由之后他决定给学生们来一波实战表演…… 卡着年龄线,亲自下场转职上岸。 “这将是我的最后一舞!” 最后他轻松拿下了让所有报考同岗位的人绝望的成绩: 行测90。 申论89.5。 总分179.5。 这个分数具体有多离谱呢…… 这么说吧…… 只要王治在面试的时候不冲上去殴打考官,他就躺平上岸! 然后啊…… 他就撞了大运…… 至于为什么一辆大货车会出现在禁止货车通行的烧烤摊旁边…… 谁知道呢? 他总不能是岗二失心疯了吧? “说起来……自己转生到这个世界,岗二应该很害怕吧?” “岗三怕是要疯狂举报哈哈哈!” 片刻之后,王治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 他坐在太师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随后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没有太师风范的笑容,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苍蝇搓手。 涉及到模拟器这种古人闻所未闻的外挂,他的现代人格当仁不让地占据了主动。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模拟!” “权臣?狗都不当!” “我要当开朝太祖啊啊啊啊!” 【模拟无限未来,品枭雄人生!】 【模拟开始。】 【第一天,你感觉神清气爽,连身体都仿佛轻了三分。】 【你决定把昨天没演完的戏继续演完。】 【大殿之上,你牵着鹿问群臣——此马如何。】 【群臣俯首,无人敢言。】 【你站在殿中央,感觉整个朝堂像一块被你捏在掌心里的软泥。】 【你的土著人格强烈要求给小皇帝一点颜色瞧瞧,因为昨天他敢用那种眼神看你!】 【你俩在脑子里吵了好一阵子。】 【最终决定放弃。】 【因为……你还有大事要干!】 【“跟一个傀儡皇帝有什么好计较的。”你如是说。】 【第二日。你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召开了廷议。】 【你花了一整晚把记忆里所有“治国良策”全掏出来了。】 【写在纸上,密密麻麻十几页。】 【你并不担心这些政策会水土不服。】 【因为你在纸上标注了四个字——试点实行。】 【很明显,你掌握了最精华的思想武器——实事求是。】 【对此,系统的评价是——有点东西,但不多。】 【第三日。因为你一次性抛出了巨量的政策,百官开始怨声载道。】 【“大家都是来捞钱的,这厮怎么看着像是来做实事的?”“这不对吧。”】 【你并不知道手下人的抱怨。】 【你已经完全沉浸在泼墨山河、一展宏图的伟大理想里了。】 【“什么岗一不岗一!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我要做王高!”你自豪地握拳。】 【第五日。你发现手下做事总不能如你的意。】 【就好像……就好像前世那些个弱智AI。】 【明明是很清楚明了的指令,却总能被他们搞得一塌糊涂!】 【你气坏了。】 【你指着一个名声很大的清流派官员怒吼——“真想看看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殿外甲士轰然应诺,把人叉了出去。】 【片刻之后你平复心情,一名甲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颗颤颤巍巍、冒着热气的脑子。】 【你被震惊了。】 【你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玩即时战略游戏。】 【你是在跟一群活生生的人博弈。】 【你沉默了,挥手让甲士退下。】 【你的两个人格完成了一部分融合,你长大了……一点。】 【第六日。你撤回了之前的大部分政策。】 【你开始试着与大臣们商量着来施政。】 【你的威信下降了。】 【大臣们觉得你的气势变弱了。】 【反对派官员心中多了许多不该有的小心思。】 【一名忠诚的下属向你汇报了此事。】 【你思索之后,还是决定怀柔以对。】 【很明显,这一次决策,你的现代人格占据了上风。】 【一个月后,又一次廷议结束。】 【反对派大臣们联动禁卫军,在宫中对太师府发起了围剿。】 【两拨人在皇宫内部对峙,对面为首的几张面孔看起来异常眼熟。】 【你脸色铁青,质问他们为何谋反。】 【“吾等此前不过暂屈身以事贼,隐忍待时,求拨乱反正之机耳。”】 【“汝一乱臣贼子,竟敢诬我等谋反?莫非真以九五自居乎!”】 【你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信号。】 【“区区一万禁军,真当本太师没有防备?”】 【是的,前一天已有忠诚的下属向你密报了对方的行动。】 【你开动聪明的脑瓜,决定将计就计,将乱党一网打尽。】 【可惜,你的计划似乎与实际有一点……小小的出入。】 【“拨乱反正,就在今日!”忠诚的下属振臂高呼。】 【一刀刺入你的背心。】 【又有一人冲上前来。】 【不等你说出遗言,一刀枭首。】 【你看到了自己缓缓倒下的身体。】 【血从脖颈断口处往外涌,在金砖上淌成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废物。”你听到有人轻声说。】 【一道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身影从皇宫深处缓缓走出。】 【苍穹破碎,星河倒卷,世界发出毁灭前的哀鸣。】 【你死了。模拟结束。】 【系统提示:你用实践证明了“高分低能”这个词汇的前瞻性与实用性。】 【是否继承本次模拟的记忆、物品、身体素质?】 【是/嗯呐!】 呼呼呼—— 继承完模拟中的所有收获之后,王治双手撑在书案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冷汗一层叠一层,顺着鼻梁往下淌。 书房里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发白的脸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消化完了本次模拟的全部记忆。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 “这……这不是普通古代世界吗?怎么会有毁灭世界的存在?!!” “这……不对吧?!!” …… 第736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4 那一夜,王治的两个人格又融合了一点。 因为……恐惧是相通的。 两个灵魂同时被同一幅画面震得说不出话。 苍穹破碎、星河倒卷、魔气滔天的身影从皇宫深处走出。 世界在那道身影面前发出垂死的哀鸣。 两个人格一起看完了那场末日,然后一起沉默。 “这不是种田游戏吗?怎么忽然转玄幻了?!” 王治不懂,且大为震撼。 他前世在洋柿子里泡了两千多个小时,什么套路没见过。 种田、权谋、争霸、升级,每条路他都烂熟于心。 但没有任何一本的主角会在新手村种田种到一半时,忽然被灭世级boss一巴掌拍死。 这相当于玩星露谷物语,种了三年地,鹈鹕镇忽然刷出一只艾尔登之兽。 “这河狸吗?” “这不河狸叭?” 王治不清楚发生这种变化会带来哪些影响。 但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皇宫里藏了个大Boss! 在他第一次模拟的最后几秒里,仅仅用两个字就让他的所有野心变成了笑话。 “废物。” 那声音很轻,在精神攻击层面上,王治对其嗤之以鼻。 但在经典物理层面上,王治忍不住给它磕了几个。 这哪儿是评价啊…… 这是催命箴言呐! …… 第二天,王治没有去上朝。 他把手下能动用的所有人员全撒了出去…… 密探、暗桩、门客、军中旧部。 去探查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要知道这座京城、这个国家、这片大陆,到底有没有修仙者存在的痕迹。 作为洋柿子两千小时以上的深度用户,王治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转生到了一个修仙界或者玄幻世界。 之所以周围全是凡人,大概就是因为自己身处偏僻的蛮荒。 嗯,也就是新手村。 一般来说主角就是从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冒出来的。 然后一步步升级、打怪、换地图。 等换了几个地图之后回头看,新手村的灭世级boss不过是大世界某宗门看门狗的幼崽。 所以王太师将之前的人生计划撕了个粉碎。 什么权臣、什么王高、什么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在一拳打爆星球的玄幻大佬面前,这些全是没有意义的废话! 他不要做王高了,他要成仙作祖。 当然,前提是他能在皇宫里藏着的那位手里活下来。 一般新手地图里的灭世级Boss,都是留给主角换地图前升级用的。 从模拟器中的情况来看,自己大概率不是主角。 那道身影从皇宫走出时,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块碎砖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接下来要谨慎行事了。 一边利用手中权力专心寻找可能存在的修仙踪迹,一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朝堂上继续当他的权臣太师。 该指鹿为马指鹿为马,该打压异己打压异己。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不要惹怒皇宫里那位存在。 从模拟的情况来看,那位似乎不喜欢有人在皇宫里动兵戈。 亦或是什么其他的事情,犯了那位的忌讳? 王治有些不确定。 他只是在模拟中被一刀枭首之后,那位才从皇宫深处走出来。 也许那位讨厌皇宫里见血,也许那位只是单纯不喜欢太吵? 线索太少,没法下结论。 但没关系,他有模拟器! 这东西虽然不能干预模拟中的选择,但每一次模拟都是一次试错。 “接下来的模拟,要先以稳妥为主,试探出那位的底线与想法。” “这样现实中的自己才能保证安全!” 很快,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又到了子时。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两跳,王治端坐在太师椅上,挥退了下人。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触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模拟次数已刷新。】 “开始模拟。” 【模拟无限未来,品枭雄人生!】 【模拟开始。】 【第一天。】 【你弯了一天的腰又直了起来。】 【现实中你唯唯诺诺,模拟中你重拳出击!】 【你美美地睡了一觉,然后享受了一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糜烂生活。】 【后院的舞姬跳了一整夜,酒池肉林!】 【你左拥右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第二天。你神清气爽地召开了廷议。】 【你把那十几页治国良策重新掏出来。】 【然后花了一整个上午做筛选。】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你没有一股脑全抛出来。】 【你提出了几条经过深思熟虑的政策。】 【一条是整顿各地学政,在各府设立公学,降低寒门子弟入学门槛。】 【一条是清理各地私设的税卡,将地方杂税统一收归朝廷。】 【一条是整顿驿站系统,将沿途驿站的开支压缩三成,节省出来的银子充入军费。】 【一条是设立专项抚恤银,发给阵亡士卒的遗属,由朝廷直接拨付,不经地方转手。】 【一条是削减宗室勋贵的年俸,所有超出祖制的额外赏赐一律暂停。】 【“这次减少了那么多工作量,总不会再闹出大乱子了吧。”你很自信。】 【事实证明,你自信得太早了。】 【虽然工作量大减。】 【但那些精选出来的政策,每一条都在既得利益群体的底线上蹦迪。】 【整顿学政,得罪了把持地方教育的世家大族。】 【他们垄断了科举上升通道,公学一开,寒门子弟有了出路,谁还去读他们家的私塾。】 【清理税卡,得罪了各地官员和地方豪强。】 【那些税卡是他们的小金库,统一收归朝廷等于断人财路。】 【整顿驿站,得罪了沿途所有靠驿站吃饭的官吏和商贾。】 【驿站经费是层层克扣的肥差,压缩三成等于从他们嘴里抠肉。】 【削减宗室年俸,得罪了所有姓赵的皇亲国戚。】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你忽然说不给额外赏赐了,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理解朝廷困难,而是搞死你。】 【设立抚恤银,倒是没得罪什么人。】 【但执行抚恤银需要先完成前面四条来筹银子……所以这条成了空中楼阁。】 【短短一个月。】 【指挥不动手下的情况再次发生了。】 …… 第737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5 【说“指挥不动”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阳奉阴违的情况呈爆炸式增长。】 【面对那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群臣,你有点绷不住了。】 【你发现即使自己已经事实上成为了大魏第一人。】 【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群臣去落实。】 【这不是种田游戏,没有鼠标一点政策就畅通无阻的效率。】 【你也没有能看到各项数据的游戏面板。】 【所有人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臣,看起来也都是忠臣。】 【只是,为啥政令都推行不下去呢?】 【“一问都是‘好的,臣立刻去办’,一看都没做好!”你出离愤怒了。】 【你回忆起土著人格之前的上位之路,试图从中学习一点政治小技巧。】 【然后你悲哀地发现,这家伙竟然是个权二代。】 【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上一任权臣老爹暴毙了。】 【两个废物面面相觑,预感到一丝不妙。】 【随后……你灵光一闪,想到一句话。】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一时间,你如醍醐灌顶。】 【既然是模拟,你决定大胆一些。】 【怎么把朋友搞多,你不太明白。】 【但怎么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土著人格的你……倒是颇有心得。】 【“来人,给本太师把这个废物叉出去,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他了!”两名忠诚的甲士走了进来。】 【片刻之后,政敌-1。】 【你感觉自己的执政能力获得了显著的提升。】 【遗憾的是其他大臣们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们串联之前,你派出更多忠诚的甲士。】 【政敌减-100。】 【“圣斗士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歪嘴一笑。】 【因为是在模拟,所以你有些肆无忌惮。】 【一时之间,京城家家素缟。】 【但你不在乎。】 【又一个月之后。】 【你脸色不虞地丢下一份密报。】 【两个月过去了,手下密探什么仙人线索都没找到。】 【就好像……这是个普通古代世界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是普通古代世界,那皇宫里那位又算什么?】 【“算我倒霉吗?”你嗤笑一声。】 【然后你又查看起了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皇宫的信息。】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皇宫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仙人”的痕迹。】 【你皱着眉烧掉了情报。】 【“也对,仙人要是能被我轻易找到,那还修什么仙呢。”】 【因为你的残暴手段,京城上下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祥和。】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这次你用忠诚的甲士替换了京城禁卫军的将军。】 【“枪杆子里出政权,真是真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不由得发出感叹。】 【“太师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胸藏万卷,出口成章呐~~”一个大臣舔着脸凑过来拍马屁。】 【你看着他,回忆起来了。】 【他就是指鹿为马那天第一个跳出来附和的工部尚书郑崇。】 【你很欣赏这种始终如一的人。】 【你给他升了官,你派系的官员大受鼓舞。】 【歪打正着……你的执政能力获得了些许提升。】 【又一个月后。】 【有西戎使者来朝。】 【对此,你很高兴。】 【一方面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你都没有触发皇宫里那位的斩杀线。】 【只要现实里的自己抄作业,就可以安稳活过至少三个月了。】 【还有一个原因——你觉得这个蛮夷使者也许能带来些有用的信息。】 【关于修仙者,关于这个世界隐藏的真相。】 【把西戎使者在驿站晾了半个月后,你终于召见了他们。】 【系统觉得你有点种族骑士了,但系统不说。】 【召见使者那天,太极殿外的广场上铺满了红毡。】 【十二面龙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的团龙在日光下明晃晃地翻飞。】 【鸿胪寺的礼官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宫门外,人人手捧玉圭,身着朝服,唱喏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地往殿内传。】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笏板如林。】 【朝服上的金线补子在烛火下连成一片明晃晃的光带。】 【“这群蠢货干活的时候磨磨唧唧,这个时候倒是卖力得很!”你冷哼一声。】 【你坐在龙椅左侧的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是你半年前命人特制的,比龙椅略矮半寸,但比任何一把臣子的座椅都高。】 【你没有穿朝服,只套了件玄色锦袍。】 【腰间束着玉带,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殿外礼官唱喏,你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边侍立的太监立刻尖声喊道:“宣——西戎使者觐见!”】 【那些个蛮子走进殿来。】 【他头上插着几根染了色的野鸡翎,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项链,每走一步就哗啦啦响。】 【两条胳膊黝黑粗壮,手腕上套着几个磨得发亮的铜环,铜环上刻着一些粗陋的图腾纹样。】 【这些蛮子走进殿来,也不行礼。】 【只拿那双牛眼往殿上扫了一圈,鼻孔朝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个蛮子十分无理,出言不逊。】 【“大魏的待客之道,本使领教了。”他的中原官话带着极重的口音,每个字都含混不清。】 【“晾了半个月,本使大度不计较。”】 【“我西戎大汗说了,大魏需回礼黄金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再加丝绸三千匹,良驹千匹,美酒百坛。”】 【“我西戎愿向大魏称臣纳贡,年年进献牛羊皮毛。”】 【他在“称臣纳贡”上语气极轻,在“黄金白银”上咬得极重。】 【你靠在太师椅上,第一反应是这群蛮子上殿之前喝假酒了?】 【“算了,再看看。”】 【你决定先稳一手。】 …… 第738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6 【你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鸿胪寺卿,勾了勾手指。】 【鸿胪寺卿立刻小跑过来,躬着腰凑到你耳边,压低声音细细禀报。】 【这蛮子的国家叫西戎,说是国,其实就是个塞外部落联盟。】 【总人口加起来不过十万,骑兵号称三千,实际上能凑出一千就不错了。】 【在得知对方的国家只是一个不过十万人的小国时,你的疑惑更大了。】 【弹丸之地,连大魏一个州府都排不进前十。】 【难道对方有什么后手?】 【难道……是修仙者后裔国家?】 【这几个月,你看谁都像修仙者。】 【按理说,你应该再稳一手,以防不测。】 【但……】 【“我在模拟里,还能被一个蛮子给拿捏了?”】 【你决定重拳出击。】 【忠诚的甲士在殿外准备就绪,精钢打造的叉子已经蠢蠢欲动!】 【然后……】 【一个新人物刷新了。】 【“慢着!”】 【一个身披明黄凤纹翟衣的女子从皇宫内走出。】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脚踩云头锦履。】 【衣摆拖在身后,由两名宫女一左一右地托着。】 【嘴唇薄而红,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大殿上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欠她钱。】 【她昂首从屏风后走出,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去。】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你看着她的面容,将这女人与情报里的一个身份对上了号。】 【大魏嫡长公主,霓凰。】 【“我是大魏嫡长公主霓凰,贵使者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 【“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她在“嫡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说完微微弯下腰,朝那个蛮夷欠了欠身。】 【你觉得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一个衣冠之国的嫡长公主,在满殿朝臣的注视下,主动对一个蛮子弯了腰。】 【但你没有开口。】 【也许……她就是那个隐藏在皇宫里的大Boss?】 【这次出来,就是因为这蛮子身后的国家还有个更厉害的修仙者?】 【作为洋柿子资深用户,你的脑洞很大。】 【于是,你决定稳一手。】 【那蛮夷使者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往两边咧开,露出被马奶酒染黄的门牙。】 【他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副使,两人用蛮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嗓门大得连殿门口的侍卫都能听见。】 【蛮夷使者猖狂大笑。】 【笑声里全是得意和嚣张,还有一种忽然发现可以得寸进尺的贪婪。】 【蛮夷使者提出无礼的回礼要求——黄金万两,白银五十万两,丝绸三千匹,良驹千匹,美酒百坛。还有骏马两千匹,珍珠十斛,宝石百颗。】 【而对方进贡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 【几张硝制粗糙的兽皮,几袋品相低劣的草药,还有一匹瘸了条腿的老马。】 【大臣们出离愤怒了。】 【年轻的武将手按刀柄,满脸通红,纷纷叫嚣要带兵踏平西戎。】 【上了年纪的大臣举着笏板,引经据典,呵斥蛮夷的无礼。】 【有人引用春秋大义,有人搬出历朝朝贡的规矩,有人直接骂出了脏话。】 【你一言不发。】 【因为你发现那个疑似大Boss的女人……又动了。】 【霓凰快步走到蛮夷使者面前,弯下腰。】 【语气从方才的威势凛然,瞬间切换成小心翼翼的恳求。】 【“贵使息怒。这些大臣不懂事,我替他们向贵使赔罪。”】 【“贵使要的东西,大魏一定加倍奉上。”】 【“只求贵使不要因这些无知之辈的话,伤了两国和气。”】 【“我大魏泱泱上国,岂能被这蛮夷小国羞辱?!”胡子花白的御史愤然出列。】 【笏板往地上一顿,须发皆张。】 【说真的,你有点看不透这个在资料中只有寥寥几行的女人了。】 【她此刻的行为就像一个碰巧当上了赢语教培机构老师的easygirl。】 【正巧又碰到喝醉了酒的白皮蛮夷。】 【简直是恨不得跪到地上,当场给对方来一波真心诚意的“道歉”。】 【“狗罕见!”你在心里喷了一句。】 【“哦不对,是狗魏奸!”】 【你对自己的严谨异常满意。】 【面对老臣的指责,机构老……啊不对……是大魏嫡长公主。】 【大魏嫡长公主霓凰直起腰,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钉在那老御史脸上。】 【她愤怒地要求甲士把这个老头拉出去砍了。】 【理由是——破坏两国外交,伤害两国感情。】 【大臣们震惊了,齐齐转头看向你。】 【作为实际上的朝廷掌控者,他们想知道你的态度。】 【霓凰也转头看向你,“太师,你能替本公主打理朝政,本公主很满意。”】 【“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非皇族血脉的外姓人罢了。”】 【“所以,不要自误!”】 【霓凰公主眼里满是傲气和笃定,一副吃定了你的做派。】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去!】 【很明显,这女人在威胁你。】 【“也许……她就是皇宫里的那个恐怖魔影?”你犹豫了。】 【不然无法解释对方哪儿来的底气。】 【你决定先探探她的底。】 【但不是现在。】 【“公主所言极是。”你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低头应喏。】 【霓凰满意地点头。】 【随后又对蛮夷使者谄媚一笑,殷勤地亲自引他入席。】 【蛮夷使者继续猖狂大笑。】 【这顿饭,群臣吃得很憋屈。】 【跟自家人斗输了是一回事。】 【被外人打脸了,是另一回事。】 【被自家人联合外人打脸,更是恶心!】 【大家觉得你可能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效忠对象。】 【你的威信下降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京城变成了霓凰公主宣泄权力欲望的游乐场。】 第739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7 【西戎使者在街上纵马狂奔,马蹄踏翻了东市十几个摊子。】 【巡城司的人赶到现场把蛮子扣下,还没开始审问,宫里便来了人。】 【蛮夷使者满脸不在乎。】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巡城司的士卒,连马都没下。】 【有司依法判罚,要将肇事者收押。】 【霓凰的贴身太监却带着公主手令赶到,当场勒令放人。】 【太监指着巡城司指挥使的鼻子骂了一通。】 【“惊扰友邦使臣,是要砍头的!你们担得起吗?”】 【蛮夷们在西市喝酒不给钱,店家追出来讨要酒钱,被一脚踹翻在路边。】 【刑部派人去抓人,霓凰亲自坐马车赶到刑部大牢。】 【她拍着桌子要求放人,说“区区几两银子的事,何至于此”。】 【她还当场把那个报官的店家打了二十大板。】 【罪名是……挑起外交争端!】 【京城百姓都在传,说西市有个蛮子当街调戏民女,被那姑娘的兄长打了一拳。】 【巡城司不敢动蛮子,倒是把那个还手的兄长关进了大牢。】 【霓凰亲自去牢里提人,把人交给了西戎使者处置。】 【那个兄长被蛮子用马鞭抽了半个时辰,抬回家没撑过当晚。】 【民愤沸腾。】 【但没用。】 【一个月后,蛮夷使者带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队,满载而归。】 【车队从城门一直排到官道尽头。】 【城墙之上,百官脸色铁青,纷纷觉得自己的身后名完了。】 【史书上这一笔,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 【但事情还没结束。】 【似乎是初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霓凰公主开始频繁地在早朝时间出现。】 【她坐在龙椅另一侧的特制椅子上,挥斥方遒,指挥国家大事。】 【那把椅子比你的太师椅略高,比龙椅略矮。】 【她每天准时准点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君主。】 【你以为是大boss要体验红尘生活了,没敢冒头。】 【但隐约间又觉得不太对劲。】 【在霓凰公主的不间断微操下,大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衰败。】 【你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人。】 【如果她是隐藏在皇宫里的大boss,何必用这种低效的方式折腾朝政。】 【如果她不是,那她哪儿来的底气在朝堂上对所有人颐指气使,包括你这个实际上的朝廷掌控者。】 【总不能是因为自信吧?】 【如此普通却又自信?】 【“她总不能是真的在认真执政吧?”你有些疑惑,“但……又怎么会比我还菜?”】 【霓凰的操作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四个字——随心所欲。】 【简单来说,就是想到哪儿是哪儿。今天觉得这个部门的名字不好听就马上改,明天觉得那个官员的态度不够恭敬就马上贬官发配。】 【她做决策从来不看奏折上的数据,不用幕僚的分析报告,只凭自己的直觉好恶。】 【之前你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纸上谈兵了,现在跟她比起来,你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务实派!】 【她甚至反复修改各个部门的官职名称来刷存在感。】 【户部改成了天禄阁,兵部改成了镇威府,刑部改成了肃政院。】 【光换门匾和官印就花掉了一个月的朝政预算。】 【你以为长公主的背后有什么利益集团,有这方面的工程需求。】 【实际上并没有。】 【她就是单纯的想这么干而已。】 【“如此命名,才能显我大魏风度!”她如此说道】 【全国驿站系统被她改成了公主行宫系统,所有驿站站长全部撤换,换成她从宫里派出去的太监。】 【太监们对驿站一窍不通,只知道按公主的吩咐把沿途最好的房间封存起来以备公主将来可能路过时使用。】 【至于军报延误、商路断绝、驿卒大量失业转行当土匪,这些她毫不在乎。】 【税收政策被反复修改了数次。】 【来回折腾数次,折腾到秋粮入库的窗口期全错过了,大量粮食烂在官仓里,边境几个军镇险些断粮。】 【大魏江河日下。】 【各地频繁冒出各种起义军,甚至不少世家门阀都开始下场投注。】 【所有人都嗅到了改朝换代的气息。】 【又是三个月后。】 【已经归国的蛮夷们传信大魏。】 【国书是用蛮语写成的,翻译过来大意是……你们大魏的招待让本汗很不满意。】 【为此,本汗决定亲率铁骑南下,踏平贵国边境,让贵国知道什么叫应有的待遇。】 【当然,如果大魏愿意再奉上白银百万两、良驹万匹、珍珠宝石无数,本汗也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国书末尾还加了一句……】 【贵国的嫡长公主倒很懂事,可以让她来当本汗的第三十七个妃子。】 【百官震惊!】 【纷纷惊叹于这些蛮夷的脑残。】 【弹丸小国,竟敢发这种国书?!】 【与此同时,他们又纷纷弹冠相庆,因为身后名有救了!】 【只要干掉这群不知死活的蛮夷,史书上就可以把他们之前的行为形容为“计谋”!】 【一切都不过是勾引蛮夷失去理智的计策罢了!】 【霓凰公主在满殿文武的欢庆声中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武将班列最前方,转过身面对群臣,把双手往身侧一压,声音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 【“不能出兵!你们出兵,本公主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大魏与西戎的邦交刚刚走上正轨,绝不能因为几句言辞上的误会就兵戎相见!”】 【“我命令你们,立刻撤去边关守军,派使者去西戎赔礼道歉!”】 【殿内再次鸦雀无声。】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太师椅。】 【武将们也看了过来,文官们也看了过来,所有人都在看你。】 【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开口。】 【你在等,等霓凰下一步的动作,看她会不会在情急之下显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力量。】 【谁曾想——霓凰转头就给大家整了个大活!】 【要命的那种!!】 第740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8 【“大家觉得——西戎为什么会如此轻视我们?”】 【霓凰面对这一张张或愤怒或不解的面孔,霸气发问。】 【殿内烛火跳动,无人应答。】 【实则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傻呗跪舔别人?”】 【但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掌控了京城所有军队的你,一直是霓凰的支持者。】 【至少百官眼里是这样。】 【你对霓凰的放纵,在百官看来,就是对她的支持。】 【很多时候,所谓的“中立”就是实质上的一种偏袒!】 【没有你的默许,这个毫无根基的蠢东西,绝对做不到今天这一步。】 【你却并不在乎百官的想法。】 【能用一次模拟摸出灭世大魔的底细,不亏。】 【但你已经隐约觉得上当了。】 【这个脑残怎么看都不像能修炼到灭世能力的程度。】 【“总不能是越弱智修为越高的奇葩世界吧?”】 【“那我岂不是这辈子修不了仙了?”】 【见到百官一言不发,霓凰满意点头。】 【她认为这是对自己威严的认可。】 【随后她抬起手,指向龙椅。】 【“西戎与我大魏为敌,主要原因还是在他!”】 【众人顺着她手指看去。】 【一个面容英俊、眉目清朗的男子,正漠然坐在龙椅上。】 【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他眼前,纹丝不动。】 【“哦,原来是要开团皇帝陛下啊!”】 【百官顿时明白了霓凰的意思。】 【众人目光闪烁,在座各位都是从各种阴谋诡计中搏杀出来的强者。】 【没人愿意相信一个蠢货,会获得王家的支持。】 【他们更愿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己能推理出来的东西。】 【所以,此刻他们的大脑疯狂运转,迅速脑补出了“真相”!!】 【这霓凰公主,想做霓凰女皇!】 【她故意折腾大魏,就是为了让大家充满怨气,好为自己篡位做铺垫。】 【百官泪流满面。】 【觉得霓凰之前的逻辑完全合理了。】 【大家都是玩政治的,不怕遇到心脏的,就怕遇到傻子。】 【之前大家都以为霓凰是傻子,很抗拒她。】 【现在发现她是心脏的坏女人,顿时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自己人啊,这不早说?”】 【“还得是太师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了霓凰是个脏东西!”】 【众人纷纷用眼神夸赞你。】 【但有脑瓜子机灵的却愣住了。】 【“太师好好的权臣不当,要当佞幸之辈?”】 【然而不等众人继续发散脑洞,霓凰就开始了她的逆天演讲。】 【她在殿中央站定,双手高高举起,宽袖滑落到肩头,露出两条白腻的手臂。】 【脸上浮现出一种信仰般的狂热,脸颊泛红,瞳孔放光!】 【“让一个庶庶皇帝坐在金銮殿上,西戎怎么可能看得起我们!”】 【“嫡庶不分,则国生奸佞;嫡庶不分,则乱世将临!”】 【“本嫡长女公主提议——”】 【“废黜这个父亲是庶子、母亲也是庶妃的庶庶子皇帝!”】 【“将他发卖到西戎,去与对方的公主和亲!”】 【“以求西戎对大魏的宽恕!”】 【“还我大魏一片朗朗晴天!”】 【霓凰站在龙椅旁,抬起双手做出拥抱天空的动作。】 【她脸上的狂热,好像邪教徒在献祭活人时看到了神迹降临。】 【百官沉默了。】 【他们惊悚地发现,原来霓凰不是自己人。】 【而是一个傻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已经不是普通傻呗了!】 【而是必须重拳出击的大傻呗!】 【众人将目光移向你,试图从你眼中看出些什么。】 【“难道太师也是个傻呗?不应当啊!”】 【“只听说这厮上位前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但也没听说有脑疾啊?”】 【你有些汗流浃背了。】 【眼下这个情况,很明显你是被坑了。】 【要是这种弱智都能当灭世大魔,那这个世界也没啥希望了。】 【不如赶紧毁灭了事。】 【于是你挥挥手,准备让这场闹剧收场。】 【四个甲士哐当哐当地走了进来。】 【四根精钢叉子擦得闪亮无比,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渴望的气息——】 【“要叉谁?”】 【你看到了甲士眼中的渴望,于是将手指向满脸陶醉的霓凰公主。】 【“呵呵……愚蠢的庶子们呐……”】 【霓凰公主明显已经进入状态了,她睥睨群臣,脸上满是傲然。】 【“本嫡长女公主早就料到了你们会抗拒!”】 【“抗拒一切回归正轨!”】 【“所以本嫡长女公主早就拿到了虎符!”】 【“为的就是今天!”】 【“将你们这些窃取了嫡子权位的庶子们打落凡尘!”】 【话音落下,禁军统领带着几千士兵出现了。】 【他们包围了大殿,刀剑出鞘,杀机四溢。】 【与此同时,一群脸上写满了狂热的男男女女从大殿侧面走出。】 【你用读者老爷的头皮屑思考都能想到——】 【这群家伙应该就是霓凰口中被窃取了权位的“嫡子”们……】 【“好特么抽象啊……”你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最抽象的是——这虎符,还是之前你心甘情愿交出去的。】 【你被自己蠢到了。】 【你的两个人格发生了些许融合,你长大了……一点点……】 【“嘿嘿,好消息是,至少排除了一个选项。”你安慰自己道。】 【当然,一般写到“好消息”时,后面还会跟上一个“坏消息”。】 【你的坏消息是——某位伟大存在,对你的无能感到非常不满。】 【禁卫军磨刀霍霍,群臣瑟瑟发抖。】 【然后……他们看到龙椅上的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身影……】 【站了起来!】 …… 第741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9 【殿内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间矮了三分。】 【金砖地面以龙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冕旒上的白玉珠在威压中剧烈颤动。】 【你看不到冕旒后面的表情。】 【却能感受到一道漠然而杀意盎然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大殿。】 【“废物。”至高无上、威压寰宇的皇帝陛下淡漠道。】 【那一瞬间,魔威煌煌,天地倾覆!】 【星月倒转,万象俱寂!】 【你的脸上先是惊恐,随后是惊喜!】 【找到了!!原来那个恐怖大魔就是皇帝!!】 【但是,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能是他呢?】 【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随后,你暂停了水字数一般的思考,平静地迎来了死亡。】 【死之前,你看到嫡长公主霓凰痛苦哀嚎,血肉被一点点碾碎。】 【她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似乎在质问皇帝一个庶庶子,怎么敢谋杀她一个嫡长女?】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人管这个蠢货了。】 【苍穹崩裂,天外之水倒灌而下……】 【大地陆沉,万象化作齑粉……】 【世界毁灭了。】 【你死了。模拟结束。】 【事实证明,两个臭皮匠,什么都顶不了。】 【你说对吗?身负两个人格的太师大人?】 【是否继承本次模拟的记忆、物品、身体素质?】 【是/赶紧的!】 …… 太师府。 书房。 王治结束了模拟,开始继承这次模拟的记忆、物品和身体素质。 大量记忆涌入脑海。 他痛呼一声,浑身大汗淋漓,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在眼皮底下急速转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颅骨内侧疯狂刮擦。 门外的仆人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到门边,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太师怎么了”。 王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开。” 仆人不敢再多问,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整整一刻钟后,王治整个人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身下的金砖地面被汗水浸出一个人形的湿痕,朝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玉冠歪到了耳朵边。 他抬起一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检查这次的收获。 说是收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或者说,对于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来说,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东西。 几个月的模拟记忆自然是重中之重,已经被他尽数吸收。 这些记忆与他现有的记忆并没有发生冲突。 没有像前世某些里写的那样——接受了太多其他人的记忆,主角就性格大变,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也许是模拟器太强大了,所以他并没有这种困扰。 随后就是另外两个——“物品”和“身体素质”。 物品没什么好说的。 每次模拟结束后他都会多出一些银两珍宝。 数量不算少。 但对于一个已经富可敌国的权臣来说,不过是账本上多加几笔数字而已。 至于身体素质,这个就比较抽象了。 两次模拟下来,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实质性的成长。 力气还是原来的力气,耐力还是原来的耐力,腰酸肾……不太健康……的毛病也还是原来的毛病。 唯二的好处,大概就是两个人格的融合又增加了一点。 但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在王治看来,自己跟自己对话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融不融合的……没啥子差距吧? “至于身体素质……” “也许是我存活时间太短了?” 王治盯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 “或者说是要等我以后找到修仙的办法,才算有用?” 说到修仙,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陛下,您究竟是什么人啊……” 歇息片刻之后。 王治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放到这个刚刚他一直在有意规避、不愿去细想的问题上…… 他原本以为皇宫中那位存在至少要试探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才会露出真容。 没想到才第二次模拟,这位就展露了身份—— 不是什么油尽灯枯回到祖地等死的修仙老祖,不是什么蛰伏在凡人国家作威作福的魔道大修。 而是土生土长的天家血脉、大魏正统,当今皇帝陛下。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着。 “也可能是用某种方法改换了容貌的修士!” “比如夺舍、比如借尸还魂、比如幻化之术……修仙里这种套路多得很!” 但随即他就苦笑起来。 他发现无论对方是什么情况,对自己而言都一样。 那位存在,都是自己需要去效忠的皇帝陛下。 既然他想玩这种扮演游戏,自己就绝对不能去揭穿他。 “万一破坏了这位的游戏体验,让他不高兴了……” 王治浑身一抖。 他忽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又想起自己的外挂…… 那个叫什么“枭雄模拟器”的东西。 就现在这个情况,还枭雄? 改叫忠诚模拟器还差不多。 谁敢跟这位大佬跳脸? 他只是想当个权臣,这位大佬不高兴了,可是会毁灭世界的! 在这一刻,王治深深地体会到了前世玩战略游戏时的感觉。 不对,不是扮演玩家,是扮演战略游戏里的NPC。 那种被不可抗力支配、无论怎么操作都改变不了最终结局的无力感,此刻正沿着他的脊椎骨一寸一寸往上爬。 稍微缓了一阵后,他感觉自己的两个人格又融合了些许。 诶…… 两种世界观同时崩塌…… 能不加速融合吗?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就要好好考虑接下来的操作了。” 大半个时辰之后,王治从地上爬起来。 在下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将黏糊糊的衣服换下,泡进热水里洗掉了一身的冷汗和疲惫。 换上干净的寝衣,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尽管已经夜深,他却毫无睡意。 为了思索之后如何应对这位心情一差就毁灭世界的存在,王治开始深挖记忆里有关这位的一切。 哪怕这些记忆都只是表面上的假消息,也值得仔细揣摩。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拿出了当年考公时的巅峰智慧,把土著人格三十多年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不回忆不知道,一开始回忆,王治就发现大魏这个抽象国家,满满的都是槽点! …… 第742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0 根据土著人格的记忆,大魏开国至今95年。 而当今这位皇帝陛下,是本朝的第41位皇帝。 算下来…… 本朝皇帝的平均在位时间甚至不到一坤年! 大魏太祖定鼎中原后不过十年就因旧伤爆发驾崩了。 随后太子离奇落水,太祖的亲弟三次三让之后忍痛坐上了皇位。 这位新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上位就开始疯狂收拢军权。 为了制衡各个武功勋贵,刻意放权给文官清流,甚至鼓励他们结党。 不过短短三十年,原本不起眼的文官群体便不断膨胀壮大,成了大魏深入骨髓的顽疾。 文官权力的巅峰时期,从中央到地方都有他们的人。 曾有一个赵氏家族鼎盛一时,号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天下三十六州,无处不有赵氏子弟。” 哪怕皇帝,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开国五十年。 那一年,事情有了改变。 一位颇有雄心壮志的皇帝上位,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试图从文官集团手中夺回权力。 然后,大魏就陷入了“皇帝易溶于水”的规则怪谈。 明明是身处深宫大内、被无数侍卫层层保护的皇帝,却总是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猝死。 赏荷落水淹死、吃饭噎死、睡觉时偶感风寒病死、如厕时不慎呛死…… 当然,最多的还是落水淹死。 简单高效。 是历代皇帝见了都会点赞的优质死法。 随后便是各种文官集团内斗。 互相弹劾、互相倾轧、互相抄家灭族,搅得朝堂上乌烟瘴气。 最终卷出了王家这个根深蒂固的权臣家族。 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父死子继,将“权臣”这种概念性官职世袭下来的畸形怪物。 王治,便是这个制度下的最终受益者。 原本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庶子,没想到几个哥哥相继暴毙,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继承了权臣的位置。 王治上位后依着以往的规矩,先将前一代皇帝“被自杀”,然后扶持了一个偏远旁支、毫无根基的宗室子弟上位当皇帝。 也就是说,现在这位动不动就毁灭世界的皇帝陛下,还是他亲手扶上龙椅的。 “我这是给自己养了个大爹啊……” 王治给了自己一巴掌。 巴掌打在脸上,痛在土著人格的心里。 现代人格:看看你都干的什么破事! 土著人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这能怪我? 有本事你抽皇帝陛下去啊! 现代人格冷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想要“殴帝三拳”来着? 土著人格沉默了几秒:往事不要再提~ 现代人格接上:人生已多风雨~ …… 一夜无眠。 一直到天蒙蒙亮,窗外传来早起的仆人们洒扫庭院的声音,王治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至于上朝…… 谁爱去谁去吧。 我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让我去上班? 在模拟中摸出皇帝陛下的大概想法之前,他是决计不会踏进那座太极殿一步的! …… 皇宫之中。 俊美无俦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享用着御膳房呈上来的早膳。 一碗燕窝粥,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刚沏好的龙井。 每一样都掺杂了十余种精心调配的致命毒素。 有的是慢性发作的,有的是见血封喉的,有的单独吃无毒但混在一起便是剧毒。 他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又夹了块点心来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丝毫没有要毒发身亡的意思。 屏风后面,一个太监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张望,额头上的汗珠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他数着皇帝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越数脸色越白。 这太监是被王治的反对派官员收买的暗桩。 今早奉命在御膳里下毒。 按照他主子的计划,皇帝应该已经死透了。 可现在皇帝不但没有死,还吃得津津有味。 身影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殿门,越过层层宫墙,仿佛穿透了整座皇宫。 落在外城太师府的方向。 “一直躲着朕么。” 他淡淡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却也不全是杀意。 更像是一个人在观察一只忽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宠物,觉得有趣。 “呵呵……” …… 【模拟次数已刷新。】 深夜。 王治享受完侍妾的按摩之后,挥退了众人。 侍妾们披上外衣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走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他一个人。 烛火在铜灯架上舞动,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书房里燃着檀香,香气沉稳,能安神定气。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搁在膝头,闭上眼。 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第三次“枭雄”人生。 【模拟无限未来,品枭雄人生!】 【模拟开始第一天,你战战兢兢地去上朝。】 【冕旒之后,皇帝的眼神看不真切,十二串白玉珠串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将那张脸藏在阴影里。】 【但这并不影响你发挥。】 【身在模拟,大不了就是多一天冷却而已!】 【你的胆气很足!】 【你觉得自己豪情万丈,真是个不怕危险的伟丈夫!】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笏板如林。】 【你像往常一般让群臣畅所欲言、讨论国家大事。】 【只是群臣面露难色,无一人敢发言。】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笏板,仿佛上面忽然长出了花。】 【“怎么?诸位难道一点为国效力的心思都没有么?”你愤怒地拍了一下地砖。】 【你的手有点疼。】 【金砖地面比你想象的硬得多,手掌边缘迅速红了一片。】 【“太师,您今日为何要跪着召开廷议啊?”你的属官被人推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发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闻言,你冷笑一声。】 【那冷笑里带着三分心虚、三分硬撑、还有四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本太师想怎么上朝就怎么上朝,尔等是有意见不成?”】 【“况且,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圣德巍巍、泽被苍生、日月同辉……”】 【“本太师身为人臣,跪拜陛下乃是应有之意!”】 【你回答得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第743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1 【话音落下,群臣震惊了。】 【一方面是惊叹于你的脸皮竟能如此之厚。】 【前几日还在指鹿为马,今日便跪在地上大谈忠君爱国,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一方面是有些摸不准你的态度。】 【飞扬跋扈的太师,什么时候成忠臣了?】 【群臣互相对视,用眼神发着暗号。】 【几十年的官场老油条们,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满殿文武上百号人里,有损公肥私的纯贪官,有结党营私的斗争艺术家,还有欺世盗名的学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网。】 【但……就是没有忠臣。】 【不是群臣狼心狗肺,主要是……】 【这想当忠臣,也得有个效忠对象啊!】 【大魏天子易溶于水又不是什么新闻了。】 【你今天敢效忠,明天天子就敢驾崩!】 【在场的这些个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五朝老臣以上的老资历。】 【哪里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太师王治前两天还好好的,一副要大展宏图的倒霉样子。】 【怎得今天就发了癔症,要做忠臣了?】 【群臣不解,且大为震撼。】 【不过,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师想演忠臣,他们就陪着演呗。】 【反正这朝堂上每天都在演戏,换剧本而已。】 【“太师真乃大魏栋梁!”郑崇第一个站出来,笏板高举过头顶,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得此忠臣,实乃社稷之幸!”】 【“太师以身许国,德配天地!”另一个瘦高个官员紧随其后。】 【“满朝文武,唯太师一人耳!”】 【“有太师在朝,大魏江山固若金汤!”第三个官员嗓门更高,说完还朝你的方向深深一揖。】 【你一边听他们的吹捧,一边用眼神偷瞄皇帝陛下。】 【余光越过跪在地上的群臣,悄悄扫向龙椅方向。】 【但只能见到皇帝陛下在闭目养神。】 【他靠在龙椅上,单手撑着额角,呼吸平稳。】 【一副“我是傀儡皇帝,我先睡了你们随意”的姿态。】 【于是,你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你生出了试探一把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被熄灭!】 【像一簇火苗落在干柴上,越烧越旺!!】 【于是……你动了!】 【你全身绷紧,牙关紧咬,额头青筋微微凸起。】 【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腹肌用力收紧。】 【“嘿呀!”你怒吼一声。】 【声音在殿内炸开,几个离得近的官员被吓得浑身一抖。】 【然后——】 【你站了起来。】 【从跪了整整半个早朝的姿势,重新站直了身体。】 【也许是你的“挑衅”太过惊人,皇帝都忍不住睁开了眼。】 【那双藏在冕旒后面的眼睛微微抬起,诧异地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很淡的意外。】 【你腿一软,又想跪下了。】 【膝盖已经开始弯曲,身体重心在往下沉。】 【好在,你忍住了。】 【你用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借着疼痛把那口气重新顶上来。】 【“加油王治,你是最棒的!”你给自己鼓劲,牙关咬得紧,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许模拟外的你会觉得这个“王治”很没出息。】 【但模拟中的你并不这么认为。】 【“没有亲身体会这种随时会暴毙的大恐怖的人,是无法理解自己的。”你在心里默默解释了一句。】 【像是在对模拟外那个坐享其成的自己解释,又像是在替自己的怯懦找个台阶。】 【最后,你鼓起勇气,躬身询问皇帝陛下……对于群臣的论政是否还满意?】 【皇帝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从额角移开,搁在龙椅扶手上。】 【这是他上朝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你。】 【只是他嘴上却是说道:“全凭太师做主,朕自无不可。”】 【声音平淡,语调随意,仿佛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但你知道,这一切对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而言,还真就是一场随时可以掀桌子的游戏……】 【“太师乃大魏忠良,宜当自勉。”皇帝陛下又补了一句,嘴角似乎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但那弧度太浅,看不真切。】 【“皇帝陛下夸我了!!”你高兴坏了。】 【像个被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你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下巴抬得比前几天指鹿为马时还要高。】 【最终,这次朝会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群臣鱼贯退出大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困惑。】 【退朝之前,你小心翼翼地凑到皇帝跟前。】 【躬着腰,低着头,步子迈得像在踩地雷。】 【你躬身请安后,开口问道:“陛下可有什么愿望,微臣可以帮您实现?”】 【你的脸上维持着卑微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崩溃。】 【“妈的,我在说什么疯话?!”】 【土著人格在心里表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实在不行让他来说也行。】 【现代人格装作没听见。】 【两个人在大脑里互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而至高无上的、伟大的皇帝陛下并未在意你的倒反天罡式提问。】 【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被冒犯的表情。】 【他略作思考,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太师既然位极人臣,那自然是要好好治理国事的。”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希望太师能替朕治理好这天下吧。”】 【你“不卑不亢”地跪地领旨。】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以头触地,动作标准得可以当礼部教材。】 【你表示从今以后……你王某人就是大魏第一忠臣,是陛下最凶猛的鹰犬!】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至高无上、伟大的皇帝陛下点头,然后离开。】 【龙袍的下摆从你面前的金砖地面上扫过,带起一阵极淡的龙涎香气。】 【你跪在地上,心里一阵劫后余生的快乐。】 【后背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你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活下来了!】 【你在灭世大魔面前站起来了!】 【你还被他夸了!】 【你决定了,一定要知行合一,做陛下的大忠臣!括弧暂时括弧。】 第744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2 【你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我可是有模拟器的男人!”】 【“说不定模拟十几次、几十次之后,我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大能!”】 【你对未来有着无比强大的信心。】 【这份信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你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点。】 【但未来没来之前,你要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成为大魏第一忠臣。陛下目光所至,便是你奋斗终生的方向!】 【第二天,你闷头当忠臣。】 【言必称陛下,事必依圣意。】 【每一道奏折的开头,你都亲笔写上“臣谨遵圣训”。】 【但凡有重大决策,必然小心翼翼地向皇帝陛下请示。】 【连调一个七品县令,你都郑重其事地写了道折子递上去。】 【凡是皇帝陛下喜欢的,必须努力宣扬、培养!】 【凡是皇帝陛下厌恶的,必须予以坚决的打击!】 【好在,皇帝陛下赐予了你极大的权柄。】 【他甚至连朝都不怎么上了,把大半政务全扔给了你,你可以自由地施展才华。】 【文武百官私下里对你议论纷纷。】 【他们凑在衙门廊下,压低声音,表情微妙。】 【“这一届王家太师,是我共事过最差的一届!”说话的人摇着头,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但你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当晚就写进了日记!】 【要骗过灭世大魔,就要先骗过自己口牙!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攥紧拳头,眼神狂热。】 【好在,皇帝要你做的事情,和你自己本就要做的事情并不冲突。】 【无论未来这个世界是否会变异成修仙或玄幻剧本,就目前而言,你都要借助自己的身份,掌握更多的资源。】 【于是,你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该怎么操作。】 【前两次的失败,给你留下了宝贵的经验,每一次惨死都是一堂课,学费是命,但教训是真金白银的。】 【你发现朝堂上衮衮诸公基本上都没什么用。】 【他们除了拖你后腿、阻碍你操作,就只有每天稳定制造大粪这个作用了。】 【“跟这群虫豸一起,根本不能让大魏重新强大!”你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然而这群家伙又牢牢地占据了关键位置。】 【你看似风光无限、大权在手,实则还是要跟他们商量着来。】 【妥协,才是目前大魏朝堂的主旋律。】 【每一道政令从你嘴里出来,经过六部九卿的层层博弈,最后落到地方上时已经面目全非。】 【但你并不满足这一点。】 【学习那些繁复琐碎的斗争艺术太费脑了,你前世虽然是个考霸,但考霸和政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你并非无智之人。】 【当拥有模拟器后,有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等同于拥有了超级力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享受着侍妾的按摩,眼睛半眯,侍妾的手指在你太阳穴上轻轻揉压,力道恰到好处。】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使用超级力量了,嘿嘿。”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三天。你将几名忠诚的甲士安排为禁军的各个校尉。】 【玄武门、朱雀门、宫城各处的守将,一夜之间全换了人。】 【其次,你将家族中的几个支脉女子嫁给了朝中大大小小的武将。】 【联姻的聘礼和嫁妆流水般地进出太师府。】 【经过几次模拟的你,钱多到根本用不完!】 【这都是老传统了,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在朝臣们眼里,这不过是王家又一次常规的势力扩张。】 【他们早就习惯了。】 【一个月后,你以王家当代家主、当朝太师、大魏第一权臣的身份,礼贤下士。】 【你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个赋闲在家的老将。】 【你获得了更多的支持。】 【这些支持来得很现实——你给了他们军饷,给了他们粮草,给了他们升迁的机会。】 【第二个月,你提出科举取士,为陛下网罗天下青年才俊。】 【这道奏折写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你前世毕竟是教申论的,写这种文章是看家本领。】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大殿里像被人捅翻了的马蜂窝。】 【随后便是各种否定这项提议的发言。】 【反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选官之权乃朝廷公器,岂可轻付于几张试卷?此举若行,则世家门阀数百年根基毁于一旦!”一个出身赵氏旁支的户部侍郎率先出列,把笏板磕得震天响。】 【“寒门子弟不通经义、不晓礼法,纵然识得几个字,又如何能担当牧民之责?此为动摇社稷之本!”另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出来,他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门生遍布天下。】 【“太师三思!此例一开,天下士子皆以科举为捷径,谁还肯潜心学问?学风一坏,则国运必衰!”这位是国子监祭酒,他家的私塾每年收的束脩足够养三个州府的衙门。】 【就连往日看似最支持你的下属们,也纷纷好言相劝。】 【他们的措辞委婉得多,但核心意思差不多——太师,不可开此先例啊。】 【“勿望太师从长计议啊!”】 【“好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大手一挥,面色强硬。】 【我有模拟器前跟你们玩指鹿为马,有模拟器后还跟你们妥协、博弈?】 【那我这模拟器岂不是白来了?】 【谁跟你们一个两个的玩慢慢改革?】 【有什么话跟王某麾下甲士的精钢叉子说去吧!】 第745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3 【你坚决的态度,惹怒了群臣。】 【清流派御史跳起来就对你破口大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把笏板往地上一摔,指着你的鼻子,大胆开麦。】 【对方祭出了经典的国骂,以祖宗为圆心,以血脉关系为半径,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 【“王治!你要坏了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圣王之世!你王家也是士族出身,你数典忘祖!”】 【“想你王家几代弄权,虽多有争议,但也算是为国为民,如今却出了你这个孺子,我入……”】 【你懒得听这些老东西多说。】 【毕竟,光靠嘴,是“说”不死人的。】 【挥了挥手,新来却依旧忠诚的甲士,举着心爱的精钢叉子进来了。】 【可能是因为业务还不熟练,这次叉人花的时间久了些,手艺也不甚精湛。】 【金砖地面上拖出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有一个御史被叉了三次才不再挣扎。】 【骂得最凶的几个老头,“一不小心”被叉死在了大殿上。】 【血溅在蟠龙藻井的彩绘上,把几条金龙的鳞片染成了暗红色。】 【“哎呀,真真是遗憾呐~”】 【你面色凝重地对剩余的百官表示——这几位都是为了大魏牺牲的忠臣,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 【你的语气沉痛而庄重,仿佛刚才死的不是被你叉死的政敌,而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群臣不语。】 【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人附和,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笏板。】 【并没有头铁的世家子跳出来说什么“我剑也未尝不利”。】 【如果有……你会让他知道,你王某人在模拟中的手段有多硬!】 【而且……】 【这群老银币可没那么热血。】 【他们必然会回去暗中商议,以图后事。】 【如果没猜错,今天晚上京城各大世家的书房里,灯都会亮到后半夜。】 【但你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不会任由他们搞事,会尽力去对付可能到来的困难。】 【但也不会太过上心。】 【毕竟,只要模拟一结束,你就能将他们的计划了解得清清楚楚。】 【在现实中对付他们,就会不费吹灰之力。】 【第二个月中旬,朝廷颁布敕令,昭告天下——唯才是举,开科举取仕。】 【这道敕令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州府县,驿站快马累死了好几匹。】 【此言一出,天下皆惊!】 【有欣喜若狂的寒门学子,有怒不可遏的世家大族,有冷眼旁观的各方势力。】 【整个大魏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 【此间各种乱子自是不提。】 【世家门阀联合抵制,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甚至有几处发生了小规模的叛乱。】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反抗以及反抗失败、九族尽灭的老套故事。】 【与话本里的反派们不同的是,你每次灭族都要求斩草除根。】 【“连他们府里的鸡蛋,都要摇散黄!蚯蚓也要竖着劈开!”】 【你每次收到平叛的捷报,确认没有遗漏后,才会搁到旁边。】 【大魏第一次科举,将在三个月后正式开始。】 【考场已经选好了地址,考官还在物色当中,考卷的题目你打算亲自出。】 【你对此非常满意。】 【等到选拔出有用的人才后,就可以一点点替换掉现有的这群废物了。】 【你连替换的时间表都排好了——先从六部开始,然后是地方州府,最后是军队。】 【第三个月,科举在大魏京城开始。】 【这场前所未有的考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东禁军废弃军营被简单收拾后,成为了考场。】 【几千张桌案一字排开,每张桌案之间隔着一丈远。】 【开考前几天,京城人满为患。】 【客栈价格翻了几倍还一房难求,寺庙和道观的厢房都被借宿的学子住满了,连城郊农户家的柴房都有人愿意花钱借住。】 【对此,你有两个对策。】 【先是抓了一批趁机恶意涨价的商人——本太师为国取才,你们恶意涨价,难道是要掘我大魏根本不成?!】 【其次,你下令准备更多廉价的居所。】 【西禁军废弃军营则被改造为“青旅”。】 【大通铺从东头排到西头,虽然简陋,但被褥干净,灶房每天还供应两顿热饭。】 【为千里迢迢赶来、却囊中羞涩的学子们提供了基础的住宿以及食物。】 【门口还贴了张告示——太师恩许,凡应考举子,凭考引免费食宿。】 【当然,这些事情有人专门负责替你宣扬。】 【几个口齿伶俐的文书被你派到学子们聚集的地方,假装闲聊,实则散布消息。】 【“太师真乃大魏栋梁,心怀我等学子苍生啊!”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学子捧着热乎乎的杂粮饼子,眼眶通红。】 【他变卖了家里唯一的耕牛才凑够了路费,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露宿街头的准备。】 【你微微一笑,靠在太师椅上端起了茶盏。】 【“收买人心,不难。”你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觉得这比在考公机构带学生容易多了。】 【与此同时……】 【有西戎使者来朝。】 【这是上次模拟里就出现过的事件,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不幸的是……他们在距离京城500多米的地方,遭遇了山匪。】 【蛮子们奋勇抵抗。】 【然而山匪装备精良、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阵列严整。】 【为首的匪首还披着一件在日光下明晃晃的主将级的明光铠。】 【最终,西戎使者团无一幸免。】 【尸体被就地掩埋在官道旁边的荒坡上,随身携带的国书和贡品清单被山匪们“不小心”一把火烧了。】 【对此,你狠狠地训斥了大鸿胪寺卿。】 【你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将近一个时辰,说他对邦交事务疏忽懈怠,竟让友邦使者在京城近郊遭遇不测。】 【随后,又因为对方认错态度诚恳,你赐黄金千两,作为大鸿胪寺所有官员的奖赏。】 【鸿胪寺卿上书说鸿胪寺上下倍感太师恩德,必定忠心为国。】 【你对他的忠心给予了肯定。】 【第二天,大鸿胪寺修书一封,斥责西戎小国不通教化、蛮横粗鄙、不识礼数、形同禽兽。】 【“竟敢在我开科取士之时,派遣蛮子来死在城外!”】 【“难道是要故意恶心大魏不成?!”】 【当然,国书上的文字要更文雅些许。】 【“咨尔西戎,僻处遐荒,罔知礼义。】 【尔国使团不请自来,适逢大魏开科取士、抡才大典之际,竟于京畿近郊自戕以污我国运。】 【其行鄙陋,其心可诛!】 【尔邦素以牛羊为贡,以兽皮为礼,我朝怀柔远人,不与之较。】 【今尔使扰我盛典,罪不可逭。】 【着令尔邦速遣使来朝,贡良马万匹、牛羊十万、黄金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美玉百块、珍珠十斛、异兽皮毛千张,以赎前愆。】 【若敢稽延,天兵压境,犁庭扫穴,勿谓言之不预!”】 第746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4 【第四个月,本次科举圆满结束。】 【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经过层层选拔,你获得了人才三百名。】 【这个数字比你预期的略少,但在世家门阀集体抵制的背景下,已经是了不起的成果。】 【你设宴邀请所有上榜考生,称赞他们为大魏的未来。】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考生们大多出身寒门,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酒杯端起来便放不下去。】 【有考生借着酒意来到你桌前,说太师真乃大魏栋梁。】 【你与其微笑点头,然后表示——“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先行者。而你,我的学生们,你们才是大魏真正的栋梁之才。”】 【现场沸腾了。】 【有人把酒杯举过头顶高呼太师之名,有人当场赋诗一首写在墙上。】 【考生们纷纷泪洒宴席,为自己受到的重视而感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前连见知县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和当朝太师同桌饮酒、受其勉励。】 【许多考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为大魏、为太师效力!】 【你端着酒杯站在大堂正中央,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热切目光。】 【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又忠诚无比的面孔,你表面平静,内心欣喜。】 【“再过不久,就可以彻底撇开那群不干人事的老东西了。”】 【你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六部九卿的空缺数量和三百名新人的分配方案。】 【“而且——这种忠诚的味道,真是让人着迷啊。”你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第五个月,本次科举出来的人才们,已经在各个部门工作了一个月。】 【三百人被分配到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各州府衙门,像三百颗钉子一样钉进了大魏官僚体系的各个关节。】 【他们充满了理想与干劲。】 【为了让这波人不长歪,你特意跟他们说——遇到任何难题,都能来找你,你将是他们在大魏最大的后盾。】 【你知道“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若是你不如此做,这些人早晚会被大染缸里的其他败类所污染,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废物。】 【但同时,你也知道这种一人掌控所有权力的方式是不利于一个组织健康发展的。】 【但是……】 【“我一个封建王朝的太师,讲究这些做什么!”】 【“要的就是军政一体,要的就是大权在握口牙!”】 【第六个月,那位嫡长公主又开始作妖。】 【她在自己的公主府里纠集了一帮同样闲得发慌的宗室女眷,准备联名上书要求恢复嫡长女的各项特权。】 【虽然没有了西戎使者给她当跳板,但她依旧找到了发癫的理由。】 【不过,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了。】 【这位嫡长公主很“荣幸”地在自家府邸里落水而亡。】 【在自家花园的池塘里,头朝下栽了进去,等侍女发现时已经泡得浮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说“荣幸”……要知道,大魏自有国情在此。】 【一般来说,只有尊贵的九五之尊才能用这种方式“意外身亡”。】 【按理说,霓凰公主这个级别的人物,还配不上这种死法。】 【多少有些僭越了。】 【按大魏的规矩,她应该被菜刀砍死或者被毒酒灌死才比较符合身份。】 【毕竟她只是个公主,不是皇帝,】 【但……】 【“太师仁慈,念及宗室体面,特赐霓凰公主以帝王之礼入殓,此乃太师恩德浩荡。”你身边的文书如此对外宣布。】 【你摆摆手,让这个词汇匮乏的马屁精把最后一句改成“天恩浩荡”。】 【你这么在意细节,一定很受陛下看重吧?】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让霓凰公主落水?】 【因为你这六个月来一直在试探皇帝陛下。你不知道这位陛下对“亲情”这种东西是否在意。】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他跟霓凰并不熟悉。】 【霓凰是前前任皇帝的女儿,而陛下是你从宗室族谱里捞上来的一个落魄少年。】 【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五六代血缘。】 【但……万一呢?】 【万一陛下是来渡什么亲情劫的呢?】 【你前世看过太多这种剧本……渡劫失败就修为尽毁、走火入魔,渡劫成功便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你赌不起这个万一。】 【好在,陛下对此并不在乎,甚至隐隐有鼓励你去干掉她的意思。】 【那天早朝后,他在单独召见你时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具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咳……陛下是这么说的——“王卿不必再用那些拙劣的话术来试探朕了,朕直接跟你说了吧。朕只关心这天下,不管其他。”】 【“皇家亲情于朕如浮云,宗室荣辱于朕如敝履。卿欲何为,自为之即可,不必事事来问。”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的下的毒有点辣嘴巴。】 【为了防止你理解错,还特意给你留了专门的单人奏对时间,给你自由提问的机会。】 【那天他在御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耐着性子回答了你所有拐弯抹角的问题,最后看你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他真的,我哭死。】 【你感觉自己的忠诚度上升了。】 【第七个月,理政。无事发生。】 【科举新人们在各自岗位上逐渐站稳了脚跟,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小。】 【第八个月,理政。依旧无事。】 【各项新政在磕磕绊绊中往前推进,粮食产量增加了,税收上来了,边境也没有大的战事。】 【第九个月,同上。】 【第十二个月,年末祭天仪式。】 【这是大魏立国以来的惯例,每年冬至在京城南郊的圜丘举行,天子率百官祭拜昊天上帝,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这一年风调雨顺,虽然还是有不少蠢货拖后腿,但整体上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新政推行第一年,全国田赋收入比去年增加了将近两成,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这个祭天仪式与其说是向天祈福,倒不如说是你给皇帝陛下定制的年末述职报告。】 【你把这一年的各项数据编成了一份厚厚的册子,准备在祭天之后呈给陛下御览。】 【主要内容除了99%的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剩下的微不足道的1%就是你的辛勤劳作。】 【你在册子扉页上用金粉写了八个大字——“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洋洋洒洒几万字,通篇读下来,却只有两个字闪闪发光!】 【忠!诚!】 【就在你声情并茂地朗读着手下给你写的邀功报告的时候,皇宫里出了件大乱子。】 【这乱子具体有多大呢……】 【呵呵……大概有半个大魏那么大。】 第747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5 【祭天仪式正在进行。圜丘之上,皇帝陛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站在祭坛正中央。】 【文武百官跪伏于地,你站在百官之首,捧着那份厚厚的述职册子,正读到“陛下圣明,日月同辉”这一段。】 【然后太后站了起来。】 【太后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 【她穿着一件明黄底子绣满金凤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脸上的脂粉涂得极厚,但依然遮不住眼角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细密纹路。】 【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倒是不错,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高傲到近乎荒谬。】 【她大声宣布道:“吾与彼虽无媒妁之名,然早有夫妻之实。”】 【“今当祭天大典,天地共鉴,吾与彼恩断义绝,自今日始,一刀两断。”】 【“吾曾与彼相约,大魏江山,分而治之。”】 【“今吾践诺,将大魏半壁江山付与彼手。天地为证,百官为证,此事即行,不得有误!”】 【是的没座——大魏的太后,高调跟自己金屋藏娇的野男人“和离”了。】 【并且还很大度地送出了一半的大魏江山!】 【王治:布什鸽们?这江山是你的么你就送?】 【老王家辛辛苦苦打理了这么多年,你上来就给送人了?】 【再退一步讲,这江山也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 【你姓季么你就送江山?!】 【太后话音未落,一个油头粉面、穿着华丽的男人,就牵着一个低着头怯生生宫女模样的女子走了出来。】 【那男人大约三十出头,肤色白净,脸上涂着淡淡的脂粉,身上的衣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他眼神孤傲,轻蔑地看着所有人。】 【那目光从百官头顶扫过去,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我说了,从今天开始,大魏的一半江山就送给他了。”】 【“从今以后,我跟这个男人再无瓜葛!”太后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斩钉截铁。】 【她的目光冷冷地钉在你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管家。】 【“王治,你立刻酌情办理此事!”太后用命令的口吻对你呵斥道。】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帘半垂,眼神里满是冷厉。】 【你伸手指了指自己,“办理什么?切割大魏疆土吗?”】 【太后满眼失望地看着你。】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惋惜,“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朝廷内外都夸你是能臣,怎么连这点小事都理解不了?”】 【“太后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那个华服男子见你不为所动,顿时颐指气使地叫骂道。】 【你被这俩蠢货逗笑了。】 【然而事实证明,你笑得太早了。】 【一队“衣衫褴褛”的全女侍卫从皇宫内缓缓走出。她们手持利刃,表情冷漠,面对群臣,眼露杀意。】 【你又笑了,“就凭这些浑身上下布料加起来还没本太师头巾多的侍卫,也敢玩政变?”】 【晴去服当战斗服穿,有点幽默了。】 【是想通过笑死所有人的手段来杀死大家吗?】 【然后,在你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太后用她的第一个下巴指了指。】 【随后这群“衣衫褴褛”的侍卫就冲向了皇帝陛下。】 【与此同时,皇帝陛下身边的某个太监也从裤裆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皇帝的胸口刺去!】 【你人傻了。】 【明明你已经严防死守,皇宫内外的军权全在手里。】 【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不是,你们有病吧?”你有些绝望了。】 【因为你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帝陛下肯定要掀桌子了。】 【果然……】 【皇帝身上燃起滔天的魔焰,苍穹崩碎、万物哀鸣……】 【“你……尚需努力。”恐怖的魔影看了你一眼。】 【这次,他没有骂你废物。】 【魔威煌煌,天地倾覆!苍穹崩碎,万物哀鸣!】 【你有些感动了。】 【“陛下终于不骂我了!”】 【那些女侍卫早已在魔焰中化为飞灰】 【太后的五个肥美的下巴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碾成了血沫。】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和牵着的小宫女,更是连渣都没剩下。】 【随后魔影随手弹出一道金光,进入你的身体。】 【你感觉身体发热躁动!】 【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疯狂膨胀。】 【来不及体会这种变化带来的爽感,燥热就消失一空!】 【你感觉自己变强了!】 【“我被强化了!”】 【你终于摸到了梦寐以求的超凡力量!】 【这一刻,你膨胀了!】 【(心理层面上的膨胀,非生理层面)】 【你大吼一声,朝着崩碎的苍穹出拳!】 【“我命由我……不由……”】 【你的吼声在半空中炸开,震得圜丘的碎石簌簌滚落。】 【“嗯?打入的灵气太多了,把脑子搞坏了?”你听到陛下发出了疑问。】 【然后你眼前一黑。】 【你死了。模拟结束。】 【你以为你万事俱备,其实却总是差一手。】 【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是否继承本次模拟的记忆、物品、身体素质?】 【是/麻溜的!】 第748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6 王治结束模拟,迫不及待地选择了继承此次收获。 因为此次模拟除了记忆之外,还有体质加强! 从模拟器的信息来看,模拟中的自己,因为皇帝的恩赐,迈出了超凡的第一步! “这次继承的‘体质’终于不是空气了!”王治泪目。 他依照前两次的经验,直接躺平在地面上,开始继承。 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王治感觉脑袋刺痛。 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太阳穴,每一根都在往里钻。 随后更加强烈的撕裂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他知道,那是体质变强的表现。 “痛痛痛——” 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地在体表流转。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又收缩,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经脉在皮下鼓起又平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飞速游走。 “啊啊啊哼——” 混合着血丝的汗水从他身上不断淌下。 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金砖地面上,每一滴都带着极淡的粉色。 王治咬紧牙关,闷哼出声。 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仆人早已被仔细吩咐过,远离书房,所以不会听到此时的动静。 整个后院安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大约两刻钟后,王治的眼神重新找回焦点。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浮现出喜色。 他站起身,欣喜地体会这次继承而来的体质的力量。 五指收拢握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打出一拳。 拳锋破空,带出一道极短促极尖锐的风声! 那是拳速快到一定地步才会出现的空爆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面前那张紫檀木书案。 一掌拍下,书案从中间断成两截! 木屑纷飞,断口处的木茬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掰断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木片,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木片碎成了渣。 大魏军中据说有能徒手拧断牛脖子的猛将,但一掌拍碎紫檀木案几这种程度,恐怕连那些将军也未必能做到。 横向对比此世界的大将军和顶尖武夫,他觉得自己单论肉身力量已经不输给他们。 而这只是自己第一次获得超凡力量。 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和试探。 管家听到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动静,赶紧过来询问太师怎么了。 王治喝退众人,跨过地上那两截断成两半的书案,推开房门。 “备热水,本太师要沐浴。” 随后他在仆人的带路下去泡澡洗漱。 热水蒸腾着白雾,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以前泡澡只是泡澡,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热水冲刷过皮肤时每一丝温度的变化。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爽的寝衣,王治重新回到书房。 此时书房里碎桌子和满地木屑都已经收拾干净,重新换上了崭新且名贵的家具。 紫檀木书案换成了一张黄花梨的,案上还摆了一盏新添的檀香炉。 王治坐在书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安神定气。 他摊开一张宣纸,拿起笔,开始思考。 总结这次模拟带来的收获,然后考虑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的方案。 “首先,这次模拟算是摸清了皇帝陛下的态度。” 他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治国。 皇帝陛下虽然挥手便可毁灭世界,但似乎对治理天下有特殊的执念。 只要自己能好好做事,几乎不会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从前三次模拟的情况来看,只要不闹出难以收场的大乱子,皇帝陛下就不会开启“剧情杀”。 “怎么总有弱智跳出来,要拉着全世界一起重启啊。”王治有些茫然。 他把笔搁在笔山上,揉了揉太阳穴。 两个人格在第三次模拟之后,又融合了大半。 他直接在原有的记忆里搜索相关信息,发现这个世界真就是普普通通的古代世界。 这几次模拟遇到的离谱事件,在原主三十多年的记忆里也找不到任何先例。 王治怀疑是自己的觉醒宿慧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世界变动。 “蝴蝶效应吗?” 他在纸上画了一只蝴蝶,然后又把它涂掉了。 终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明白了皇帝陛下的大致底线,那接下来的操作就可以大胆一些了。 他在白纸上划了一条线,然后在一旁写了个“杀”字。 两个人格记忆的融合,让他少了些现代人的温吞与犹疑,多了些入乡随俗的果决。 前世他是个考公讲师,连鸡都没杀过。 这辈子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师,叉死几个御史眼都不眨。 而且…… 他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对超凡力量的渴望。 模拟最后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一拳轰出,苍穹崩碎。 那种感觉,那种强大,哪怕只有短短几秒,也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就目前而言,皇帝陛下可能是他唯一能获得强化的方向。 模拟器只能让他继承模拟中的收获,而模拟中的他想要变强,就只能从皇帝陛下那里得到赐予。 “既然如此……” 他目露果决之色,然后将刚刚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上纸边,白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虽然上面也没写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是个涂了又画的蝴蝶和一个“杀”字。 但好像别的反派都是这么干的。 他感觉自己不烧一下,就显得有些不合群。 至于为什么是反派…… 嘿嘿,都当权臣了,还挂个“太师”的名头,一听就不是啥正面人物。 只要能不断变强,反派又怎样? 心中大定之后,王治唤来管家。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管家躬着腰,垂手恭立。 王治目露冷光,低语几句。 最后,手指在黄花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要见到霓凰公主的尸体。” 管家微微低头,恭谨地应了声“是”,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治看着管家离去的身影,目光在烛火下明暗不定。 …… 第749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7 嫡长女是吧? 既然这么喜欢标榜自己的血脉位次,那就让你最后僭越一次。 按大魏的规矩,公主原本配不上那种死法。 但他给了她这个殊荣。 原本他是打算等所有模拟结束之后再慢慢处理遇到的问题的,但又怕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霓凰在他下次模拟期间又搞出什么骚操作,触怒了皇帝陛下,那自己在模拟里做得再好也是白费。 干脆提前动手,把隐患掐死在萌芽里。 不过是杀个没人在乎的公主。 以大魏的国情来说,这简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前代皇帝们一年要死好几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那个太后……” 他皱了皱眉。 他实在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 祭天仪式上那番话至今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女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自己和野男人有一腿,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把丈夫家的江山分一半给奸夫。 这种剧情,他前世在女频里见过类似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身经历。 难道我是转生到女频世界了?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 离婚分走一半江山,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 这种剧情到底是谁在爽啊? 因为还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王治决定在下次模拟中搞清楚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她。 模拟是他最大的优势。 在模拟里可以把所有可能性都试探一遍,然后再把最优解搬到现实中来。 “那么现在……” 他站起身,信步来到寝阁。 太师府的寝阁比寻常人家的正厅还大。 一张雕花拔步床占了半个房间,被褥是上好的苏绣缎面,枕头里填的是晒干的菊花和决明子,据说能安神助眠。 他在床沿上坐了会儿,把烛火吹灭。 黑暗中,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几次,骨节捏得咔咔响。 “变强的感觉真好啊……” 只要能继续变强,反派又怎样? 他安然入睡,梦里全是那道金色的光芒。 …… 翌日清晨,天色将亮未亮。 太师府的膳厅里烛火通明,几个侍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早膳一样一样摆上桌。 王治坐在紫檀木八仙桌前,用银筷夹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用罢早膳,他随管家去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已被临时清空,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搁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管家上前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霓凰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嘴唇乌青,眼眶微凹,脖颈上有一道勒痕。 王治低头看了一眼。 在模拟中见过两次,现实中才第一次见面,却已经是永别了。 他把白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错。”他对管家的高效表达了肯定。 管家低头垂手,没有说话。 “记得处理干净些。” 王治转身往外走,靴底踩在柴房门槛上,停了一步,“最好烧成灰。”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管家脸上,语气淡漠。 “记住,要你亲手去办。” 管家躬身应喏。 王治走出柴房,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从模拟中的情况来看,霓凰并没有复活的本事——模拟里她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后续。 但万一呢? 那个动不动就毁灭世界的皇帝陛下都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处理干净些为好。 随后,王太师便去上早朝了。 现实中阔别三日,模拟中却已是隔了整整一世还有余,他再次站在了太极殿熟悉的金砖地面上。 鎏金香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起,满殿朝臣的朝服补子在烛火下明晃晃地连成一片。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撩起朝服下摆,对着龙椅上那道身影,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触地,行了标准的大礼。 殿内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臣的笏板差点脱手,有人拿袖子擦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治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效忠之词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当鞠躬尽瘁巴拉巴拉……” 龙椅上,冕旒后面那道目光在他头顶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王治从地上爬起来,退到群臣之前,还命人撤掉了龙椅旁的太师椅。 退朝之后,不管满殿百官投来的诧异眼神,王治独自离去。 工部尚书想凑上来搭话,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 跟这些虫豸没什么好说的。 不如回去把模拟中关于科举的事宜默写出来,再查漏补缺一番。 前世当了十年考公讲师,出考卷是他的老本行。 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了。 他默写了一整天的科举方案,连各州府的考场选址和考官遴选标准都写了出来。 深夜,子时。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两跳。 【模拟次数已刷新。】 王治从黄花梨座椅上站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具被强化过的身体精力充沛得不像话,熬了一整天毫无疲惫之意,连腰都不酸。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模拟无限未来,品枭雄人生!】 【模拟开始第一天。你召开了廷议。】 【对着皇帝吹了一通彩虹屁后,你拿出了你的科举取士方略。】 【群臣哗然。】 【大殿里像被人捅翻了的马蜂窝,嗡嗡声此起彼伏。】 【这方略明显是要挖士族的根。】 【用考试来选拔官员,等于把世家门阀世代垄断的选官权连根拔起。】 【他们觉得你疯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互相递着眼色,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茫然——你这浓眉大眼的太师怎么也叛变革命了。】 【但是你并不理会,你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全当成了耳旁风。】 …… 第750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8 【相较于之前,你提前一个月提出方略,并且按照上次模拟的操作强力推进。】 【联姻笼络武将,打压御史言官,拉拢寒门出身的低阶官员。】 【你做得异常熟练。】 【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时间点上,每一句话都打在反对派最软弱的关节处。】 【科举依旧定在三月开始。】 【这是为了给偏远地区的学子足够的时间,得到消息并且赶赴京城参加考试。】 【当然,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也没忘记你的主要任务。】 【舔……效忠皇帝陛下。】 【每天早朝跪拜,隔三差五单独奏对,事无巨细地禀报朝政。】 【以及探查太后的异常情况。】 【上次模拟里被她在祭天仪式上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你要从一开始就把她的底细摸清楚。】 【你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计划禀报给皇帝。】 【从科举方略到太后监控方案,厚厚一摞奏折递上去,每本都有好几页。】 【皇帝只回复了一个字——“可。”】 【于是你派出了不少婢女和太监,将太后身边几乎安插了个遍。】 【贴身宫女、守门太监、洒扫杂役,全是你的眼线。】 【然后每次除了处理公务之外,就是研读他们传回来的情报。】 【太后每天吃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三个月。科举如期举行,也如期圆满结束。】 【三百名寒门学子榜上有名,宴席上又哭倒了一大片。】 【西戎使者也照旧死在了京城外。】 【这次你安排的山匪装备更精良,下手更利索,连尸体都埋得比上次深了半尺。】 【第六个月。京城里的嫡庶神教群龙无首,闹事不成。】 【他们纠集了几次要冲击衙门,还没到衙门口就被巡城司的人拦下来。】 【统统被抓捕入狱,发配边疆去种土豆。】 【第七个月,无事发生。】 【各项新政稳步推进,秋粮入库的数字比去年又涨了一成。】 【第八个月,无事发生。】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他们支持你了,而是因为反对的人越来越少了。】 【第九个月……异变出现。】 【深夜,太师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你放下情报,揉了揉额角。“这么看来,这个太后是重生了啊。”】 【“拿的还是事业型大女主剧本?”】 【说完这两句,你给自己逗笑了。】 【这大半年下来,你对太后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每天不间断的高强度监控。】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通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事无巨细地汇总到你这里。】 【就连对方何时入厕、是否顺畅,你都了如指掌。】 【正是因此,你也对太后以及她的腌臜事情,有了全盘的了解。】 【这位先先先帝遗留下来的太后,姓钮,是个恋爱脑。】 【钮氏当年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只因容貌出众,被那位皇帝一眼看中,入宫成了秀女。】 【她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懵懵懂懂地活了下来,居然稀里糊涂地在宫斗中走到了最后,当上了皇后。】 【只是大魏皇帝易溶于水,那位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钮氏才当上皇后没几天,皇帝就驾崩了,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太后。】 【按理说,一个没有子嗣、没有家族撑腰的年轻太后,在这深宫里不过是等死。】 【但大魏的朝局乱得很,权臣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顾得上管她。】 【于是她便深居后宫,无人管束起来。】 【久而久之,想起了当年恩爱异常的白月光。】 【那白月光是她入宫前的青梅竹马,姓沈,家里开个绸缎庄,算是小富之家。】 【钮氏入宫后两人便断了联系,如今她守了寡,心里的旧情便死灰复燃。】 【她派宫女出宫寻找白月光。】 【宫女找了几个月,还真把人找到了——那白月光沈郎君如今已三十好几,容貌却保养得极好,眉清目秀,面皮白净。】 【两人开始只是互相通信,互诉衷肠。】 【到后来越发肆无忌惮,竟直接安排那白月光以太监身份入宫,直接住到了后宫之中。】 【入宫时扮作净了身的阉人,实际上那方面完好无缺。】 【自此两人日日颠鸾倒凤、如胶似漆、缠绵无度。】 【太后寝宫的床板换了好几副,守夜的宫女每晚都要塞棉花进耳朵里才能勉强入睡。】 【若只是如此,在大魏这个地方倒也算是正常。】 【太后养个面首不是什么新鲜事,前朝还有太后养了整支面首卫队的。】 【你看到这段情报时甚至觉得这钮氏还算克制的。】 【只是这两人才恩爱了三个月,便横生意外。】 【太后身边有个贴身宫女,姓柳,年方十八,生得娇小玲珑,嗓音软糯,一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像随时含着泪。】 【她原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太后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但柳氏却不这么想。】 【她趁着太后不注意,开始在白月光面前频频出现。】 【端茶倒水时故意将茶洒在身上,然后蹲在地上收拾,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在白月光从太后寝宫出来时守在门口,欲言又止地咬着嘴唇,眼圈泛红。】 【白月光起初没有在意,但架不住这柳氏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 【柳氏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受了大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 【她说太后娘娘对她极好,只是她自己命苦,从小被人欺负惯了。】 【那眼泪流得及时而精准,每一滴都落在那白月光心口上。】 【如此这般,时间一久,白月光被绿茶宫女蒙蔽了。】 【他开始质问太后——你是不是仗着太后的身份欺负柳氏。】 【太后当然否认。】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因为深爱着白月光,所以发怒都发得小心翼翼的,怕把白月光吓走。】 【白月光不信。】 【柳氏在背后给他吹了太多枕边风。】 【他让宫女把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柳氏扶出来,让太后钮氏给她跪下道歉。】 【“跪就跪!”太后咬着牙,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她跪的不是柳氏,是白月光。】 【她对白月光说——我跪了,你满意了吗?】 【白月光说不够,你还要发誓,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仗着身份欺负柳氏。】 【太后跪在地上,把誓言一字一句念出来。】 【她的声音凄绝,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殿角的宫女太监全低下了头,没一个人敢看她。】 …… 第751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19 【柳氏站在白月光身后,满面泪痕,眼里却满是骄傲。】 【太后心灰意冷,但心灰意冷不代表她不爱了。】 【她继续跪舔白月光,对他无底线地付出,无底线地好。】 【白月光说想盖座园子,她便把自己的体己银子全拿出来替他买地置办建材。】 【白月光说柳氏最近身子不好,想让她单独住一间偏殿调养,她便把自己的暖阁腾了出来给柳氏住,自己搬到阴冷的偏殿去。】 【白月光说太后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生气了,她便强撑着笑脸说不生气,然后回到自己寝宫里,对着空荡荡的墙壁默默流泪。】 【她每天以泪洗面,痛苦至极,却始终不肯放手。】 【他早晚会回心转意的,她对自己说。】 【他只是被那贱婢蒙蔽了而已!】 【而后在某一天,太后忽然不对劲了起来。】 【一改往日舔狗面目,开始了“冷脸洗内裤模式”。】 【嗯,这个“冷脸洗内裤”不是实指,而是你通读情报后的总结。】 【从某一天开始,太后开始“性格大变”。】 【对她的白月光和绿茶宫女忽然冷漠起来。】 【脸上不再挂着讨好的笑,说话不再小心翼翼,走路不再低眉顺眼!】 【太后钮氏,站起来了!】 【当然,根据情报,这厮只是看起来冷漠。】 【总结来说就是继续无底线地付出——奸夫淫妇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甚至给得比以前更多。】 【但不是之前那种卑微的上赶着送,而是冷着脸让人把东西端过去,自己一句话不说。】 【脸上摆出一副“我不爱你了”的模样,行为上则是继续跪舔的事实。】 【太后以为这叫“事业型大女主”,你觉得这叫冷脸洗内裤。】 【究其原因,就是太后“重生”了。】 【得知了前世的苦难,决定重新做人!】 【当然,这不是你的推断,而是太后自己说的。】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说的。】 【在连续不间断的监控之下,太后的所有私密话语都被你的探子们一一记录在案。】 【据探子回报,重生这件事,是太后在某次独自沐浴时说的。】 【她一个人坐在浴桶里,水汽氤氲,面对空荡荡的宫殿自言自语,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眼含热泪,时而握拳给自己鼓劲。】 【那些话被藏在屏风后面的宫女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当时太后豪言说要“不做恋爱脑,要做事业型的大女主,一心只搞事业,绝对不再如前世一般凄惨”。】 【还说前世她为白月光付出了一切,却落得被抛弃的下场,重活一世要彻底黑化,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当初看到这段情报的时候,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额角的青筋就跳得很有节奏。】 【“你他娘的一个太后,有什么事业好搞的啊?”】 【“你要篡位当皇帝吗?”】 【你对着那份情报,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这他娘的是弱智吧?谁给弱智发重生的名额?”你又发出了第二重质问。】 【“窝囊了一辈子,以为冷着脸洗内裤自己就能变强了?洗内裤的手法和表情有关系吗?内裤洗干净了就是强吗?”你的第三重质问已经带上了几分崩溃。】 【最后,你被气得笑出了声。】 【笑声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布局大半年,结果发现对手是个空气的荒诞感。】 【“一只母鸡,以为只要自己不跟公鸡生蛋就能变成凤凰。”你把这句评价写在情报的空白处,笔迹力透纸背。】 【按照这些情报,你很轻松地猜出了之后的剧情发展。】 【为了标榜自己的“事业型大女主”格调,钮氏会高调宣布自己“不爱”白月光了,好让全世界看到她的决绝和改变。】 【然后呢,再把一半的大魏江山送给白月光和绿茶宫女。】 【以此证明自己多么大度、多么独立、多么拿得起放得下。】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自我催眠,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实际上除了送掉半壁江山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使是被皇帝陛下强化过的身体,此时的你依旧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没办法,这剧情实在太弱智了。】 【关键是这钮氏当大女主的办法不是找靠山或者合纵连横,不是利用太后的身份拉拢臣子排除异己,不是攥紧资源一点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是他娘的“我认为我可以,我就可以”。】 【重生了之后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给自己洗脑。】 【什么狗屁大女主。】 【“也就是说,我这次模拟完全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你又被气笑了。】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因为运气差的男孩根本笑不出来。】 【确认完情报后,你连夜进宫将情况禀报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请他定夺。】 【毕竟事关太后——虽然这位太后和陛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名义上终究是长辈。】 【皇帝只是拿起来瞥了一眼,从头翻到尾只用了两息时间。】 【然后他把那份写满了钮氏恋爱史的情报搁在案角,“随你处置”。】 【你恭敬应喏,叩首之后起身离去。】 【出殿门时你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已经把那份情报推到一边,重新拿起了一本你之前递上去的田赋折子在看。】 【显然在他眼里,钮氏那点破事还没有今年秋粮入库的数字重要。】 【你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当朝太后因心系天下,积劳成疾,薨了。】 【其宫内宫女太监均感念太后恩德,纷纷自戕以追随太后而去。】 【满朝文武无不感怀太后的仁德。】 【群臣纷纷上表,称太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薨逝乃大魏之殇。】 第752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0 【第十个月,你在皇宫里布置了大量探子,唯恐这里面再刷出什么伪人出来。】 【宫女、太监、侍卫、御膳房采买、太医院当值,每一个能接触到皇帝陛下的岗位,你都安插了至少两名眼线。】 【你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帝陛下再也吃不到他爱吃的辣味毒药了。】 【除此之外,一切风平浪静。】 【皇宫副本似乎被你刷通关了。】 【你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成就感。两宫已清,朝堂已稳,剩下的就是好好治国了。】 【第十一个月,你认真治国。】 【秋粮入库的数字比去年又涨了一成半,各地新修的官道和水渠陆续竣工,三百名科举出身的年轻官员在各自岗位上干得热火朝天。】 【大魏欣欣向荣。】 【第十二个月,你如上次一般,在大魏年会上做总结报告,表达对皇帝陛下的耿耿忠心。】 【祭天仪式顺顺利利,你把述职册子念完,皇帝陛下说了句“可”,这一年就算翻过去了。】 【第二年,一月。你听闻南方某些州郡有叛军云集。】 【消息是从兵部递上来的,措辞含混,只说“南境数郡有乱民聚众滋事”,具体人数、头目、诉求一概语焉不详。】 【“叛军?这风调雨顺的,怎么会有叛军?朝廷里的那群老头又搞出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 【你捏着那份语焉不详的军报,第一反应是群臣又欺上瞒下、激起了民愤。】 【你立刻做了两手工作。】 【第一,对朝廷里的老东西们重拳出击。】 【第二,立刻派亲信去查证此事。】 【密探骑快马南下,沿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十天后,第一份详细情报摆上了你的案头。】 【然而密探回报说并非老登乱来。】 【这群叛军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没有明确的诉求,没有统一的口号,没有像样的组织架构。】 【只是一味地搞破坏——烧粮仓,扒官道,劫驿站。】 【就好像一群专门设计出来的NPC一样。】 【没有背景故事,没有行为逻辑,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在剧情需要的时候出来制造混乱。】 【最后一句是你自己的总结,不是探子的原话。】 【你连忙派人镇压。】 【兵部调了三卫禁军南下,领兵的将领是你亲自挑选的,忠心可靠,作战经验丰富。】 【你本以为最多一个月就能把这场叛乱摁下去。】 【然而效果并不显著,他们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每次禁军以为已经将叛军彻底击溃时,总会有新的叛军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 【两个月下来,南方的局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从三郡蔓延到了七郡。】 【你明白了这次世界毁灭的因果就在他们身上了。】 【这不是普通的农民起义,也不是藩王暗中策划的叛乱……这他娘的是剧情事件!】 【你决定下次模拟一定提前注意南方州郡的各种信息。】 【但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你决定收集更多信息,以备下次模拟。】 【就算这次模拟注定要完蛋,你也要把叛军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下一次才能在他们还没坐大之前就按死。】 【于是你下令各级官府、地方驻军、巡检司、驿站系统,将所有与叛军有关的信息全部整理上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各种信息集合在一起,隐隐指向了礼部尚书。】 【你不理解,一个区区礼部尚书,怎么会跟叛军扯上关系。】 【礼部是六部里最没有实权的衙门,管的是祭祀、礼仪、科举、外交这些虚头巴脑的事。】 【既没有兵权,也没有财权,连户部管着的官仓和兵部管着的军械库都摸不着边。】 【“这不符合逻辑!”你怒道。】 【而且根据情报来看,还不是简单的关系,是那种足以牵连九族的关系。】 【此时叛军已经到了城外一百里。】 【前锋已经拿下了京畿南边的最后一道关隘,最快后天就能兵临城下。】 【按理说此时正是你这个太师咬牙切齿、背水一战的关头。】 【但你却没有这么做。】 【你没有去城墙上督战,没有去兵部召开紧急军议会,没有进宫向皇帝陛下请罪求援。】 【你选择带着五百个忠诚的甲士,包围了礼部尚书府邸。】 【五百人,披甲执锐,将李府前后左右围得水泄不通。】 【礼部尚书李无涯慌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正厅里跑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甲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 【“太师这是何意?老夫犯了何罪?”】 【你没有耍嘴皮子,用最直白、最真实、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了礼部尚书的疑问。】 【你直接打断了他的腿。】 【一棍子下去,李无涯整个人歪倒在地上,抱着断腿杀猪般地嚎叫。】 【然后你蹲下来,把棍子搁在他另一条完好的膝盖上,问他跟城外的叛军是什么关系。】 【礼部尚书泪流满面,表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他对大魏忠心耿耿,说他对太师从无不敬,说他跟叛军没有任何关系。】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你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忠诚甲士们,举起了心爱的叉子,涌向了礼部尚书及其家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有一句话的机会。】 【李无涯的正妻被叉到墙角,尖叫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无涯的嫡长子在书房里被叉出来,一边挣扎一边喊父亲救我。】 【李无涯的老母亲坐在佛堂里被叉倒时还在念阿弥陀佛。】 【可惜,他们都浪费了这宝贵的机会。】 【尽说些你不爱听的。】 【于是,这些人都被直接叉出去了。】 【嗯,叉出这个人世间去。】 【至于具体被叉到了哪个阴曹地府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这就不归你管了。】 【甲士们只需要叉人就行了,作为太师,你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第753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1 【最终,礼部尚书全家上下几百口,几乎死伤殆尽。】 【青石板地面被血水浸得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一名平平无奇的宫装少女从尚书府内院缓缓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她大约十六七岁,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双丫髻,身上是一件素净的淡青色襦裙,料子不算上乘,但剪裁合体。】 【长相普通,五官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放在前世的商K里,属于那种吃了你果盘,你都会报警的那种。】 【甲士们举起叉子便要涌上去。】 【这少女藏到现在才出来,显然不是普通人。】 【“给这位不知名人土一点叉子的震撼!”】 【这是甲士们简单而纯粹的集体意志。】 【“慢着!”】 【几十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出现在了大街尽头,他们步履匆匆,目光坚定。】 【个个衣饰华美,一看便非富即贵。】 【领头那人更是将折扇一展,在初春的寒风里扇了两下,几缕长发被风拂起。】 【一名拿着折扇、面如冠玉的少年大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来。】 【“王太师,小生这厢有礼了。”他微微躬身,姿态潇洒。】 【你点点头,随行的甲士立刻懂事的一叉子叉断了这个骚包的发言。】 【物理意义上的“断”。】 【众少年哗然。】 【宫装少女见状,凄厉惨叫。】 【她不复之前的从容优雅,扑向那个倒地的少年,被甲士拦住。】 【众位少年见状,纷纷露出心痛的表情。】 【同伴倒地的位置他们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身上。】 【他们心痛的不是倒地的同伴,而是这位可怜的少女。】 【“王太师未免欺人太甚,难道真以为这大魏,是你王家的了么?”人群让开一条路,又一名穿着锦绣玄衣的少年上前来。】 【他比刚才那个更沉稳些,腰间佩着一柄短剑,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你歪了歪头,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语气真诚,发自肺腑。】 【那少年被噎得脸通红。】 【他想说点什么把这口气顶回去,但看着满院子的甲士和地上还没干透的血,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你终于搞清楚了现场的情况。】 【这些华服少年全是京城各世家大族的子弟。】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出奇地一致——不能让六小姐受委屈。】 【那位宫装少女是礼部尚书李无涯家的第六女,闺名李木然。】 【原本籍籍无名,不过是个庶出女儿,在尚书府里连正经的座位都没有。】 【但在一次春游落水之后,她便性格大变,变得特立独行起来。】 【时不时地说些“自由”“独立”“人人平等”“恋爱自由”“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之类难懂的话。】 【落水之后,她在家里智斗主母,将尚书府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李无涯的正妻被她驳得哑口无言,嫡长女被她逼得跪地认错,连李无涯本人都被她当众数落过好几回。】 【每次她都站在“道理”那一边——她说的话确实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在外面招蜂引蝶。】 【时常“不小心”地在某某诗会上做出一首惊才绝艳的七律。】 【然后“懵懵懂懂”地说自己只是随口胡诌,并不知道这首诗好在哪里。】 【偶尔“不小心”地在某某宴席上说出几句关于朝政的独到见解。】 【然后“天真烂漫”地表示自己只是瞎说,没想到各位大人当真了。】 【她流连于各个世家公子之间。】 【今天陪这个游湖,明天陪那个踏青,后天又在第三个的府上赏花。】 【但她始终立着“纯洁懵懂”的玉女人设。】 【她只是把每个人都当成朋友,她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意思,她不懂为什么那些世家小姐都说她花心。】 【当然,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最离谱的一点在于……此女凭借着“独立自主”“藐视阶级”“不被世俗礼教束缚”的独特气质。】 【获得了大魏八贤王的青睐。】 【“八贤王,又是哪里刷出来的精英怪??”】 【据说八贤王在一次偶然的宴席上听了李木然的一番高谈阔论之后。】 【当场拍案叫绝。】 【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 【从那以后,八贤王便对她青眼有加。】 【隔三差五派人给她送礼物,请她过府叙话。】 【甚至有传言说已经定了王妃之位。】 【这李木然还没嫁入王府,就已经提前“斗”倒了八贤王的正妃。】 【据说那位正妃被气得吐血卧病在床。】 【八贤王不但不心疼,反而觉得正妃善妒、不够大度。】 【更显得李木然天真善良、不争不抢。】 【而现在席卷半个大魏的叛军,也是为此女而来。】 【叛军的几个核心头目,都是李木然的“朋友”。】 【他们有的是江湖游侠,有的是地方豪强,有的是被贬谪的武将之后。】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与李木然有过“一面之缘”。】 【都被她的独特气质深深折服。】 【他们起兵的名义是“清君侧、除奸臣”,口号是“还天下一个公道”】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替李木然出气。】 【原因是李木然曾在某次聚会上随口提了一句……】 【“大魏这朝堂太腐朽了,要是有人能把那些蛀虫全清掉就好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任何煽动叛军的意思,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话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天真无邪地眨了眨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对你如此说道。】 第754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2 【李木然的神色无辜极了。】 【背后有一群默默为她倾尽天下的男人,她也没办法啊。】 【当然,倾的不是自己家的天下就是了。】 【八贤王倾的是大魏的天下,叛军头目倾的也是大魏的天下,唯独没有人问过大魏愿不愿意被这么倾来倾去。】 【这群叛军头领与李木然的经历很俗套。】 【省略几万字的相遇、相知、相识,他们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六小姐。】 【据说过程包括但不限于街头偶遇、庙会邂逅、误会结缘、英雄救美、美救英雄、雨中借伞、月下对诗。】 【可惜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如此美好的女子,只愿默默地做她背后的男人。】 【他们的原话是——“她值得更好的。”】 【至于为什么一群搅动风云的人中龙凤加起来都不算“更好的”,这个逻辑你始终没有想通。】 【叛乱开始的很草率。】 【过程却异常丝滑。】 【官军围剿时总能被叛军“恰好”避开主力,粮草调度时总能“恰好”截获朝廷的补给线。】 【丝滑到等你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叛军从几千人滚到了几万人,从一郡之地蔓延到了七郡之地。】 【听完这个抽象的故事后,你浑身一寒。】 【“真是防不胜防啊。”你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造反。】 【更没算到这种荒唐的造反还能成功。】 【你觉得自己可能转生到了伪人巢穴。】 【霓凰、太后、李木然——三个女人,三个伪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抽象。】 【这个疑似穿越者老乡的六小姐,明显不是正常人。】 【她说的话、做的事、吸引的麻烦,都带着一股浓烈的非自然气息。】 【“至少不是我认知里的正常人。”你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看看她还有什么底牌吧。”你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你再次挥手,忠诚的甲士挥舞着心爱的叉子冲了上去。】 【阳光下几十根精钢叉尖反射着刺目的冷光。】 【“狗官,住手!”几个蒙面侠客从院墙外飞身而入,轻功卓绝,姿态飘逸。】 【他们切瓜砍菜地砍倒了一众甲士,武力值高得惊人。】 【为首那人剑法凌厉,一剑便削断了好几根精钢叉柄。】 【李木然泪眼婆娑地跟他们相认。】 【她提着裙摆往前跑了两步,被甲士拦住,隔着刀剑哭喊他们的名字。】 【原来他们几个就是叛军的头目。】 【此番因为冥冥之中的感觉,有些放心不下李木然。】 【就提前通过暗子,买通城门守卫,带着三千部下先潜入了城中。】 【得知真相的你人傻了。】 【战争期间买通京城城门守备将领就算了。】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见怪不怪。】 【但一下子挤进来三千人,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京城城门每天进出的人流是有定数的,三千人藏在各种商队、车马和运粮车队里混进来,光排队就得排一天。】 【“怎么不干脆把皇位买下来呢?这还省得造反了呢!”你呵呵一笑,验证了一句话。】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对方被团团围住。】 【剩余的甲士重新列阵,盾牌在前,弓弩手在两侧,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头领大叫着,来之前已经派兵去皇宫了!不想狗皇帝出事,就放我们离开。】 【“我们愿意解甲归田,从此相安无事。”】 【语气里有威胁,有哀求,还有一丝莫名的理直气壮。】 【八贤王也出现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锦袍上沾满尘土,头发散乱,眼眶通红。】 【原来他早就混在那些华服少年中间,一直躲到现在。】 【八贤王表示愿意跟他们走,浪迹天涯也无所谓。】 【他站在李木然身边,握住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这王爷不当也罢!”】 【几人执手相看泪眼,丝毫不顾及眼前的几百人军队和肃杀的气氛。】 【李木然扑进八贤王怀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几个叛军头目在旁边看着,眼中既有羡慕也有欣慰。】 【仿佛只要她幸福自己就满足了。】 【如果不是满地的尸体和尚未干涸的血泊,这场景简直像一场相亲相爱的大型告白现场。】 【李木然更是话里话外想把你架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从八贤王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你。】 【“王太师,你也不想皇帝因为你而死吧?”】 【“要是不放我们离开,皇帝出了事,那就全怪在你头上了。”】 【“据说王太师非常忠诚,如果陛下因你而死,那你这假忠诚的名声,可就要遗臭万年了!”】 【你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你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不用了,大家一起死了得了。】 【你让甲士强杀他们。】 【弓弩手放箭,甲士挺叉冲锋。】 【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几个叛军头目挥刀格挡,但数量太多,密不透风。】 【几个头领武力惊人,但依旧是人。】 【杀了上百甲士后,他们都死了。】 【尤其是李木然,死前还大喊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 【“我会母仪天下做皇后的!”】 【“我都穿越了,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你一点也不尊重独立自主的女性,你会遗臭万年的!”】 【最后一句声音尖锐到破音。】 【你冷笑一声。】 【“蠢货。”】 【“哪儿还有什么万年,这个世界能不能撑过三分钟都不好说。”】 【果然,在她死后,皇宫里散发出一股滔天魔焰。】 【那魔焰从太极殿方向冲天而起,将整座京城的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苍穹破碎,星河倒卷,大地崩裂,万物哀鸣。】 【你站在礼部尚书府的废墟中间,周围是满地的尸体和碎裂的兵器。】 【风从破碎的院墙外灌进来,吹得你染血的朝服猎猎作响。】 【你看着天空被撕开的裂缝,看着大地在脚下寸寸龟裂,露出释然的微笑。】 【你知道,这次模拟结束了。】 第755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3 模拟结束。 王治大口喘着气睁开眼,后背的寝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烛火在铜灯架上安静地燃烧着,窗外夜色正浓。 即使经历了很多次,那种魔威滔天、世界崩灭的恐怖场景依旧让他的灵魂都被震撼到。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等心跳慢慢平复。 缓过来之后,王治开始盘点这次收获。 物品自不必提,不过是家产又多了一倍而已。 太师府的库房里金银珠宝已经堆得快溢出来,几次模拟下来他累积的财富比大魏国库还多。 然后是继承身体素质。 他本以为这次并没有得到皇帝的赐福,所以身体素质也就没有变化。 模拟中的自己只是在临死前被拍了一掌,连金光的影子都没见到。 当继承完毕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叠加! “身体素质的继承方式竟然是叠加!”王治欣喜若狂。 模拟器把模拟中的身体素质原封不动地加在了现实中的身体上! 原本的身体素质是1,模拟中的身体素质也是1,继承之后变成1+1=2! 上次继承后他的身体是普通人的极限,能一掌拍碎紫檀木案几,能一拳打出破空声。 现在两倍叠加之后…… 他握了握拳头,觉得自己能单手提起两个甲士同时举过头顶,一拳能将铁盾打出凹痕! 这不是简单的力气变大,而是从肌肉密度到骨骼强度再到神经反应的全方位提升! 他的皮肤变得更坚韧,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并且,他还从模拟器中得到了关于体质增强后的更多信息。 三倍之后,他能徒手撕开铁甲,能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毫发无伤。 五倍之后,他能一拳击碎城门上的铜钉,能扛起千斤重的青铜鼎健步如飞,能把骑兵连人带马撞飞出去。 六倍之后,在这普通古代世界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箭矢射在他身上会被肌肉弹开,刀斧砍在身上只能崩出豁口。 他能独自冲锋陷阵,以一敌万! 想到这里,他攥紧拳头,骨节炸开极细微极密集的咔咔声。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才第四次模拟,从皇帝赐福开始计算身体素质的话…… 才第二次继承! 再模拟几十次、几百次之后呢? 清点完收获,王治站起身体会了一下这具变得更强的身体。 他在书房的空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单手做的,连做了几十个连气都不喘。 又把新换的黄花梨书案单手举过头顶,平稳地放了几个来回。 案上的茶盏纹丝不动,茶水连涟漪都没起。 他满意地点点头,洗漱睡觉。 …… 第二天清晨。 王治用过早膳,开始按照模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安排现实中的事务。 首先是科举方略,他把默写好的方案交给管家送递有司衙门,让他们即日着手筹备。 然后是西戎使者,他吩咐手下在五里坡多埋伏些人手,这次连尸体都别留,直接就地火化,骨灰撒河里。 然后是李木然。 他考虑了稍许。 在模拟里他已经提前杀过她一次——打上门去,打断了她爹的腿,把尚书府满门杀得只剩她一个。 效果好得很,直接把她逼了出来,连同她背后那群野男人一锅端。 但那是模拟,死了可以重来。 现实里不能这么干。 万一她还没穿越,那杀的就是原装的李木然,一个十六岁的尚书府庶女。 杀了就杀了。 但若是因此导致穿越者跳到别人身上…… 打草惊蛇,反而麻烦。 他决定等她穿越了再杀。 于是安排人手严密监控礼部尚书府邸。 把李木然的一举一动全部纳入监控。 只等这李木然落水被魂穿后,就给她直接灭杀。 安排妥当后,他稍微处理了下政务——批了十几份折子,接见了几拨官员,去了一趟兵部催问禁军布防的进度。 一天很快过去。 傍晚回府,用过晚膳,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再次来到书房。 子时。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模拟次数已刷新。】 王治在太师椅上坐好,闭上眼。 第五次模拟开始。 【模拟无限未来,品枭雄人生。】 【模拟开始。】 【第一天,你熟练地召开廷议,对着皇帝吹了一通彩虹屁,然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科举取士方略。】 【群臣哗然。】 【但你已经不在乎了。】 【拉拢一批,打击一批,联姻笼络武将,叉子镇压言官。】 【之后,科举如期举行,如期圆满结束。】 【这次你注重关注各地民生。】 【密探网络从京城铺向地方,各州府的粮价、治安、民怨,全部纳入日常监控。】 【你想要建立更好的通讯方式。】 【上次模拟里那种中央和地方通讯不及时、叛乱已经席卷七郡朝廷还一无所知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 【于是你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 【前世专注考公十年,天文地理数理化,什么都涉猎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但无所谓,你是太师,位高权重,只要提出大概的方向,就有人为你不断试验,直到做出你想要的。】 【你依据记忆中的配方,让工部研究发明水泥。】 【“把石灰石、黏土按比例混合煅烧磨细,成品和水搅拌后能在空气中硬化。”你发现前世的记忆竟然意外的清晰。】 【工部的老工匠被你点拨之后试验了几个月,终于烧出了第一炉合格的水泥。】 【你用水泥修建官道。】 【第一条水泥路从京城铺到通州,路面平整坚硬,马车跑在上面又快又稳,下雨天也不会翻浆泥泞。】 【驿站快马的速度快了整整三成。】 【紧接着,你“发明”了火药。】 【硝石硫磺木炭,比例是前世初中化学课本上的内容。】 【工部的工匠们炸掉了好几个窑炉和半个工部衙门的后院之后,终于配出了可用的火药。】 【你看着那些黑色粉末在铁桶里安静地躺着,命人将它们压成球状再烘干,第一批军用火药成型。】 【你看着手里的黑火药,感叹大魏未来可期。】 【这东西不仅仅能做武器,还是重要的生产工具。】 【有了它,采矿的效率能翻上许多倍!】 第756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4 【还有提炼白糖。】 【黄泥水淋甘蔗汁,反复淋洗,结晶出来的糖颗粒洁白如雪。】 【你让御膳房的点心师傅用这白糖做了份糕点,呈给皇帝陛下品尝。】 【当然,如果将白糖和一种名为硝酸铵的妙妙材料结合,就能制造出一种效果更胜黑火药的妙妙工具。】 【你还改良纺纱机。】 【纺纱机草图是你趴在案头上憋了好几个晚上憋出来的,一个轮子带动多个纱锭的原理你记得清清楚楚。】 【但具体怎么画你就只记得个大概了……】 【还好工部有现成的老工匠,你画个大概他们就能看懂。】 【第一台多锭纺纱机在京城织造局投入试用,一个女工能同时纺八根纱,效率翻了数倍。】 【你推广流水线工作法。】 【把一件复杂产品的制作过程拆成若干简单步骤。】 【每个工人只做一个步骤,用传送带把半成品从一个工位传到下一个。】 【你在军械司搞了第一条流水线用来生产弓弩,产量翻倍,质量还比手工制作更稳定。】 【资金不够,你就用自己的钱补贴国库。】 【几次模拟下来你的私人银库已积攒了堆积如山的金银。】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朝堂群臣震惊,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你。】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权臣的职责是揽权、敛财、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而不是他娘的搞科技发明为民造福。】 【他们不明白,你一个意外继位的权臣,怎么忽然真的开始为国为民,毁家纾难了。】 【工部尚书在早朝上看着水泥样品,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户部尚书看着你的私人银库账册,整个人呆在原地。】 【本来大家都是好好地混日子。】 【然后偶尔挖挖大魏的墙脚,做些中饱私囊的勾当。】 【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按时给你上供。】 【但你作为权臣,竟然忽然开始好好做人了!?】 【大家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他们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只要不挡路,你都不加理会。】 【愿意配合的官员,你给资源给信任。】 【不愿意配合但也不搞事的,你留着慢慢换。】 【至于那些挡了路的极个别官员。】 【因为你推行的新技术影响了他们家族本来的生意,在朝会上大声抨击。】 【说你与民争利,说你搞些奇技淫巧不好好治理国家,说你会被上天降罪。】 【这些人,你都懒得跟他们说。】 【他们只配跟你忠诚的甲士的叉子说话。】 【甲士们将这些家伙直接叉了出去——叉出了这个世界。】 【做这些科技发明的时候,你感觉前所未有的有成就感。】 【每一样新东西从无到有、从图纸变成实物、从太师府的小作坊推广到大魏的州府县。】 【你都觉得这比当太师有意思多了。】 【你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做这些的。】 【“这才是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该做的事情啊!”】 【攀科技,搞发明,看着这个落后的世界一点一点变得跟故乡越来越像。】 【然后继续发展,直到文明冲向星辰大海的那一天!】 【之前那些伪人简直离谱!】 【穿越了不搞科技不种田不治国,天天就他妈知道宫斗宅斗谈恋爱!】 【纯纯用下半身思考!】 【“呸!没用的东西!”你唾弃那些伪人。】 【你看着日新月异的大魏,心里满是欢喜。】 【水泥官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从大魏的京师生长出来,向着四面八方野蛮生长。】 【官道旁边则是硝烟四起,技术人员们正热火朝天的试验用火药开山修渠。】 【大魏,欣欣向荣!】 【要知道,如果是普通穿越者搞这些,绝对会很担心被大势力盯上。】 【他们要小心翼翼地钻漏洞、积累原始资本、谋求利益捆绑。】 【直到最后上桌吃饭,与各大顶级利益集团进行各种博弈。】 【光是这些内容,就够写个几百万字的了!】 【但你不一样。】 【你生来便是这个世界的无上人物。括弧皇帝陛下除外括弧】 【那些让普通穿越者要绞尽脑汁对付的存在,连进太师府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老子是太师啊!”你叉着腰,觉得自己牛坏了。】 【你就算把皇宫炸了……(轻点两下撤回)】 【你只要不把皇宫炸了。】 【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反对。】 【也不会有人……能反对!】 …… 【第十个月,你接到密探来报,说李木然落水了,并且被救起后性情大变。】 【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全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让密探继续观察。】 【以有心算无心,身为太师的你断没有会输掉的道理。】 【所以,不用着急。】 【你继续处理各种政务。】 【因为你人为加速大魏科技发展,现在的政务量比之前翻了很多倍。】 【水泥官道的施工进度、火药配方的改进试验、纺纱机在各地织造局的推广情况、流水线在军械司的生产数据……】 【各种事务都急需你亲自处理。】 【也许在技术细节方面,你不如那些专业工匠。】 【但在眼光方面,你独步这个时代。】 【你知道那些东西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所以你会做出相应的布置,点亮相应的科技树。】 【水泥之后是混凝土,火药之后是热兵器,纺纱机之后是蒸汽机,流水线之后是标准化生产。】 【每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你心里都有一张清晰的路线图。】 【大魏,没你不行!】 【然而即使如此繁忙的情况下。】 【依旧有不知死活的家伙跳到你面前刷存在感。】 【那些蠢货大臣一样,动不动就喊什么“此等奇技淫巧,徒费国帑”】 【“民生未苏而兴此土木,非仁政也”】 【“水泥路毁旅途之意境,再无‘细雨骑驴入剑门’之诗情”。】 【这些蠢货有的只能看到眼前!】 第757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5 【这群家伙脑子里装的除了四书五经就是八股文章。】 【对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都本能地恐惧和排斥。】 【有的则是因为你的发展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比如那个喊着要骑驴的老东西。】 【满口“守住文明之本”“诗文意境乃立国之魂”。】 【用文化装点门面。】 【实际上是因为家族垄断了三州水运,水泥路的修建大大减少了他们家的利润。】 【从前商队走水路要在他家的码头转运。】 【水泥路一通,部分急货,直接从官道上走了。】 【他家的码头收入瞬间腰斩。】 【对于这些杂音,你手段冷酷。】 【没有让甲士们给他们叉死。】 【这太便宜他们了。】 【能被甲士当庭叉死的基本上还能留个好名声。】 【前几次模拟里你在朝堂上叉死的那些御史,死后还有同僚替他们写挽联,说他们“直谏而死,忠义千秋”。】 【所以这次你换了种方式。】 【让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组成联合审讯组,把这些人的罪证一条一条查清楚。】 【贪污的查账本,受贿的查往来书信,以权谋私的查田产地契。】 【查完之后公开审讯,公开处死。】 【行刑前让文书把他们的罪状刻在石碑上,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清楚。】 【让他们遗臭万年。】 【让他们子子孙孙……】 【哦不对,他们没有子孙了。】 【九族消消乐。】 【你的眼光远超这个时代。】 【此时此刻,你成了一眼看穿万古的贤者。】 【这些蠹虫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就活该被你碾碎!】 【第十二个月,你向皇帝述职。】 【比起之前的模拟,这次的述职报告更厚,成果也更多。】 【水泥官道的总里程、火药武器的列装数量、纺纱机推广的州府名单、各州府田赋增长的数据。】 【每一项都详细列明,附上对比图表。】 【当然,再多的成果也少不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支持!】 【你在册子扉页上依然写着“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你把忠诚,焊在了脸上。】 【这份忠诚很快获得了回报。】 【皇帝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 【于是打出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金光,刹那之间,你的脑海里多了无数晦涩难懂的科技草图。】 【蒸汽机的气缸结构图,上面标注了进气阀、排气阀、活塞、连杆、飞轮的精确尺寸和装配关系。】 【高炉炼钢的炉体剖面图,标注了耐火砖的砌筑方式、鼓风机的安装角度、铁水出口的位置。】 【还有车床、铣床、镗床的机械结构图,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标准化公差等级表。】 【这还不算这些产物背后涉及到的各学科分支知识。】 【材料学、热力学、机械原理、冶金化学,每一个学科都是一整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而这些,甚至都只是最表面的一些资料!】 【再往后,你甚至惊鸿一瞥看到了“关于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民用化的设想”的论文……】 【至于为什么是惊鸿一瞥……】 【因为皇帝陛下的知识实在是太多、太大,你忍不了一下!】 【你的脑袋被这些知识撑得一阵胀痛,同时又兴奋得浑身发抖。】 【你大受震撼。】 【“陛下不是灭世魔头吗?怎么还懂科技侧的东西?这画风不对吧?”】 【不过零点一秒,你就将这个大不敬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你感觉这个世界的水有点深。】 【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一个一心想种田攀科技的伪穿越者罢了。”】 【你没有任何阴谋论的想法,因为你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 【第十二月下旬。】 【你通过密探传来的种种细节情报,终于确认了。】 【李木然上次落水就是穿越成功了,现在的李木然已经是个抽象伪人了。】 【有两份情报证实了这一点。】 【第一份提到了李木然报恩。】 【当初对李木然有救命之恩的是一对渔民夫妇。】 【不久后,那对夫妇就莫名其妙灭门了。】 【死因是“家中失火”,全家老小无一幸免。】 【当天得到消息的李木然跑到恩人家门外,站在还在冒烟的废墟前,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眼泪。】 【然后就没了。】 【流完眼泪后,李木然拍拍屁股潇洒离去。】 【根据探子回报,那时候的李木然有一种仿佛肩上少了一副千斤重担的豁然开朗感。】 【当天晚上的饭,都多吃了两碗!】 【第二份情报提到了李木然报仇。】 【几个曾经对她下死手的府内管家和李家支脉的亲戚。】 【在李木然得势后都被一一报复。】 【只是报复得非常克制。】 【那个曾经差点害死她的管家,她只是罚了他三个月工钱。】 【然后让他每次见到自己都要低头快速离开,不许抬头直视。】 【那些在她没“觉醒”之前就对她坏事做尽的支脉亲戚。】 【他们受到的惩罚是……永远失去了跟李木然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机会!】 【“报恩家破人亡,报仇点到为止。”你把这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道德债权与逻辑的逆向转换。”】 【对恩人,她觉得欠了恩情是负担,所以要彻底抹除恩情存在的痕迹。】 【恩人死了,她就不用报恩了,心里反而轻松了。】 【对仇人,她觉得彰显自己的大度和宽容比惩罚仇人更重要。】 【所以点到为止的惩罚反而成了她的道德勋章。】 【你咧嘴一笑,“真是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女频主角了。”】 【确认情报无误后,你果断下令送李木然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离开后能不能再次穿越,这就要看这位老乡的本事了。】 【不归你管。】 第758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6 【然后你揉了揉额角,最终还是没有把礼部尚书一家族诛。】 【而是让他们去挖一辈子矿。】 【最后会死在矿洞里的那种。】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年来,你在攀科技的道路上越走越快,很多问题都显现了出来。】 【许多问题都可以用办法解决。】 【资金不够,就用私库补贴。】 【技术不够,就从陛下赐福的记忆里挖。】 【官员不配合,就让甲士的叉子去说服。】 【但“人力不足”这个事情始终没法解决。】 【修水泥路需要工人,开矿需要矿工,研发新技术需要人才。】 【就连试验黑火药武器,所需要的零距离“观察员”也依旧有很大缺口。】 【死囚牢都给清空了。】 【不过这也算好事。】 【毕竟好像有些流派的穿越者,出生点就是死牢。】 【现在死牢清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替你省了不少麻烦。】 【话回正题。】 【现在抬头望去,哪儿哪儿都缺人。】 【但一年时间,就算你说破天,也不能凭空造出人口来。】 【而你这工业化的进程里,又不得不需要大量的人口。】 【为了凑人口,你甚至大度地饶过了西戎那群蛮子!】 【在之前的模拟里他们早就被灭国了,但这次你特意留了他们一条活路。】 【恩准他们来大魏挖一辈子矿。】 【这在以前可是难以想象的恩德。】 【九成以上的西戎蛮子都感恩戴德,拖家带口来大魏矿山报到。】 【誓要为大魏流干最后一滴血。】 【剩下一成的蛮子……就有些不知死活了。】 【“这么优厚的条件,竟然还选择拒绝!?”】 【最终他们因为违抗天恩,被当场剿灭,挫骨扬灰。】 【可惜,还是不够。】 【矿山需要的人手是流水线,水泥路的修筑需要的是分段同时施工的庞大队伍。】 【你算了笔账。】 【按目前的建设速度,要把各州府的官道全部换一遍……】 【需要将近十年。】 【十年太久了!】 【按理说慢慢攀科技也不是不行,但你就是觉得不得劲。】 【水泥、火药、纺纱机都搞出来了。】 【蒸汽机的图纸在脑子里躺了那么久却迟迟不能开工,给你急坏了。】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 【就算你鼠标点出火花来,回合数也无法立刻更新。】 【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时间如水,一年时间,转瞬而逝。】 【第二年,三月。】 【此时的大魏已经隐隐有了万邦来朝的势头。】 【水泥官道从京城辐射出去,东西南北四条主干道已全部竣工,支线正在向各州府延伸。】 【官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驿站,驿站里有换乘的马匹和免费的热水。】 【大量的蛮子舍生忘死的为大魏挖掘地下的煤矿。】 【“柴”这项古代社会的硬通货,正在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 【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南方的稻米、北方的皮毛、西边的药材、东边的海盐……】 【通过这张不断延伸的路网流向全国各地。】 【从前从岭南运一车荔枝到京城,路上要走将近两个月,荔枝烂掉大半。】 【现在走水泥官道,不到一个月就能到。】 【荔枝用硝石制冰冷藏,烂果率降到了三成以下。】 【原来的顶级贡品,终于有了飞入了寻常百姓家的可能。】 【京城西郊的工业区里,几根红砖砌成的大烟囱正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这里是你划出来的“官营工业司”。】 【集中了水泥窑、火药坊、纺纱厂、铁器锻造坊和武器试验场。】 【纺纱厂的车间里,几十台多锭纺纱机排成两列。】 【女工们坐在机器前同时操作多个纱锭,一个车间一天的产量抵得上从前半座城的家庭纺纱量。】 【铁器锻造坊用上了水力锻锤。】 【铁料被烧红后放在锻锤下,沉重的锤头被水力带动着反复砸下。】 【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打出一把标准制式的雁翎刀。】 【从前一个铁匠要打半个月。】 【城南的惠民学堂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家子弟正趴在书案上临摹字帖。】 【这是科举之后新办的学堂,专门招收寒门子弟,免束脩,管一顿午饭。】 【虽然所谓的“午饭”也只是些陈年发霉的粟米饭,但也足够了。】 【隔壁班的工匠夜校则挤满了刚从工业区下工的年轻工匠,正用炭条在树皮纸上抄写简单的物理和化学常识。】 【他们对此异常吃力。】 【毕竟就连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都是最近才学会不久的。】 【教他们的先生是工部退了休的老匠人,说话满口行话,但讲起蒸汽原理时眼睛亮得吓人。】 【之前的大魏虽强,但也只是相对周边那群连地都不会种的蛮子而言。】 【现在的大魏,每一天都似乎有新的变化出现。】 【京城街头已经出现了公共水井和公共茅厕。】 【菜市口每天早晚有专人洒扫,垃圾不再随地倾倒。】 【巡城司的兵卒穿着统一制式的轻甲,沿街巡逻。】 【京城的百姓走在路上,脚步比以前快了许多。】 【当然,这一年过得并不平静。】 【以你两倍于凡人的超强体质,都差点累死在朝堂上。】 【生产力的进步在倒逼生产关系改革。】 【水泥官道的修建催生了大规模的跨区域物流需求。】 【但原有的官道养护制度是建立在徭役基础上的。】 【每个县每年要征调多少民夫修路,都是有定额的。】 【现在官道修得又宽又长,光靠徭役根本养不过来。】 【你只好在几个主要州府试点“以工代役”。】 【让地方官府出钱雇人养路,经费从官道沿途的商税里出。】 【这便动了户部那群老东西的蛋糕。】 【商税本来是他们层层盘剥的自留地,现在要统一收归路政司,等于从他们嘴里掏肉。】 【纺纱机和织布厂的推广,把家庭手工纺纱的利润压到了极低。】 【以前农家妇女在家里纺纱织布,卖给布庄能挣些贴补家用。】 【工厂的纱出来之后价格只有手工纱的一半,质量还更均匀。】 【许多家庭女红便断了生计。】 第759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7 【铁器锻造坊和水力锻锤的出现,更让传统的铁匠铺子无法生存。】 【一把工厂打出来的雁翎刀只要一贯钱,而铁匠铺子里手工打的要三贯钱。】 【质量还不如工厂的稳定。】 【各地铁匠纷纷失业,其中有手艺特别好的被工业司招安。】 【剩下的便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几个月前就有一伙失业铁匠在豫州聚众闹事,砸了当地新建的水泥窑。】 【你派禁军去镇压,为首的被押回京城,你把他们全送进了矿山。】 【不是去送死,是让他们在矿山里继续打铁,给矿车修轮轴、给矿镐淬火。】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矿山里也需要铁匠。】 【当然,他们的待遇要远远高于那群劳工。】 【你多少还算有点人性,许诺干满三年劳改,就放他们出去。】 【到时候技术过关的,可以选择加入工业司。】 【最麻烦的是人才缺口。】 【惠民学堂和工匠夜校虽然已经在运转。】 【但培养一批能识字会算数的初级技术员,至少也要一年半载。】 【而蒸汽机的试制工坊里,连一个能看懂图纸的工匠都凑不齐。】 【你从工部和军械司抽调了所有能抽调的老匠人。】 【又从新科进士里挑了几个对格物感兴趣的年轻人塞进去。】 【他们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工坊里,对着蒸汽机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反复琢磨。】 【进展缓慢但好歹在推进。】 【当然,危险不止于操劳工作。】 【各种各样被你影响了利益的人都对你怀恨在心。】 【他们策划了不下五次刺杀。】 【其中两次还没开始就被密探发现,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拉去修路。】 【有三次顺利实施了的,但都失败了。】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你视察新建工业区时。】 【你正在看蒸汽机工坊的试车。】 【气缸里的活塞被锅炉蒸汽推动着往复运动,飞轮在蒸汽的白雾中越转越快。】 【围观的工匠和官员们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就在这时,燧发枪响了。】 【子弹从工坊对面的房顶上射过来,角度刁钻,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你没躲开,子弹打进了你的右肩。】 【你踉跄了半步,捂住伤口。】 【血从指缝间往外涌,很快就染红了半边袖子。】 【周围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将你护在中间。】 【好在因为此刻技术不过关,此刻的枪管是手工拉制的,膛线不均匀,子弹打偏了。】 【再加上你的两倍常人体质,伤口比普通人愈合得更快。】 【送到太医署时血已经自己止住了。】 【技术的发展,也让危险升级了。】 【以前刺杀你最多用弓弩和淬毒匕首,现在他们竟然捣腾出了燧发枪。】 【下次可能就是火药炸弹,再下次可能是蒸汽驱动的什么新武器。】 【但你并不在乎。】 【你知道,只要继续模拟下去,身体素质继续叠加。】 【早晚有一天你能用脑门硬刚任何枪械。】 【彻底摆脱碳基生物对铁元素过敏的桎梏。】 【遇刺当晚,你照抄明朝的特务机构锦衣卫,顺着枪支这条线便抓出了幕后主使。】 【那是一伙权贵的联盟。】 【他们眼馋目前的科技进步成果,想摘果子。】 【蒸汽机、水泥窑、纺纱厂、铁器锻造坊,每一样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们觉得只要除掉你,这些产业就会落到他们手里,由他们来瓜分。】 【可惜,这个果子的伴生妖兽,也就是你,有点扎手。】 【当晚,数千权贵连同家族老小一起奔向了劳动到死的后半生。】 【锦衣卫的抓捕行动在深夜同时展开,京城十几个大户被同时破门。】 【哭喊声和犬吠声闹了一整夜。】 【次日早朝,几个没被抓的官员试探性地替你求情,说牵连太广恐伤国本。】 【你冷笑着看着他们,懒得跟他们废话。】 【然而此事牵连巨大。】 【几家权贵加在一起,人脉无比庞大。】 【从朝堂到民间,到处都充斥着为他们说情的声音。】 【朝堂上有人直言“诛连过甚则有伤天和”。】 【民间则流传着“老人孩子是无辜的,稚子何辜”的言论。】 【对此,你一概不理。】 【享受家族资源、便利的时候不说他们是小孩老人,等到要完蛋了开始说这些了。】 【有福你们是一个劲地同享,有难了就要把自己撇干净。】 【太不仁义了。】 【更有刑部官员指出,大魏确实有相关法律条文。】 【龄小于十二岁以下的,可酌情减轻罪责。】 【你听完若有所思。】 【然后当场下令划掉了这条法律条文。】 【“好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着那个浑身发抖、头上戴着獬豸冠的刑部官员。】 【对方颤颤巍巍地退下了,不敢多说一个字。】 【从这一刻起,你的意志在大魏境内再无阻碍。】 【第二年,六月。】 【风平浪静的几个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刺杀,没有老东西跳脸,没有没完没了的质疑。】 【朝堂上你提什么方案,群臣就一致通过什么方案,连个出来抬杠的人都没有。】 【你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你觉得这个世界要给你憋个大的了。】 【第二年,七月。】 【边境急报,八百里加急,驿马累死了好几匹。】 【边境守将玄烨,尽起边境之兵,号八百万,兵锋直指大魏京师。】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 【“清君侧,除奸佞,太师王治乱政祸国,以奇技淫巧毁我大魏千年根基!”】 【你看完急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八百……万?”】 【“你敢耍老子?!”】 (今天四更,顺利的话下午会发剩下两更。不顺利的话,我会回来删掉这句话。) 第760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8 (我做到了!!下一章稍晚一点!) 【你把送来情报的那个小卒拽到身前,瞪大了眼睛问道】 【“你再给我说一遍,多少万大军?”】 【小卒子被你拽着领口,整个人几乎被提离了地面。】 【他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脸上血色尽褪。】 【“回、回太师……八、八百万……”】 【他张了好几次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噗!】 【你直接给气笑了。】 【笑声在书房里回响了好几息,连门外的甲士都忍不住往里探了个头。】 【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王朝,竟然能一次性出动八百万大军?】 【就算是种田战略游戏,这个数字也不对劲!】 【八百万战兵,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后勤怎么安排,武器盔甲怎么提供?】 【哪怕倒退八百步来说……】 【八百万人,每天行军途中产生的那八百万坨排泄物,怎么处理?】 【屎山游行吗?】 【排成单列纵队,从京城拉到边境,光是一天的排泄量就能把护城河填平。】 【哪怕是分批次来。】 【每次几十万大军,双方你来我往,最后历时几十年,总共出动八百万人次。】 【你都能理解。】 【但眼前这个情况,你实在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没关系,你不是一个遇事就手忙脚乱的人。】 【几年的太师生涯,加上已经完全融合的两个人格,让此时的你无比冷静。】 【你先是让人把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卒带下去安顿,然后坐回太师椅上。】 【你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你派出了锦衣卫,继续探查此次边境的叛军情报。】 【对于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四皇子玄烨,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的土著人格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你的现代人格更不可能知道。】 【你也不认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能拉出这么一支堪称作弊的队伍来。】 【哪怕人数谎报了十倍,那也是八十万大军。】 【谁家边境能养得起这么多脱产士卒的?!】 【分批次派出十几批锦衣卫后,你把茶杯搁在案上,闭上眼,深呼吸一下。】 【“每临大事,有静气。”】 【三天后,十几批锦衣卫用各种手段将消息传了回来。】 【快马加急、飞鸽传书、暗桩接力,各种渠道混在一起,确保信息尽可能完整。】 【你坐在新换的铁力木办公桌前,一份接一份地拆阅那些火漆封口的情报。】 【第一批的情报说前锋已在幽州集结。】 【第二批说兵力统计。】 【战兵加辅兵、民夫、甚至还有老弱病残,确有八百万之数。】 【第三批说统兵将领名单已拿到。】 【第四批说敌军粮草调度路线已探明。】 【每份情报都有新细节,每一份新细节都让你额角的青筋多跳一根。】 【你平静地看完最后一份内容大差不差的情报。】 【“还真有八百万啊……”你把最后那份情报放在桌上,微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你猛地站起,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一口唾沫喷在面前那份情报上。】 【你一脚将铁力木办公桌踹飞出去。】 【沉重的桌面砸在墙上,茶杯、砚台、文书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墨汁从打翻的砚台里淌出来,浸湿了半卷情报。】 【“那我还玩你#¥%&!!”】 【你在“比比谁能绷”游戏中坚持了三秒,超过了百分之一的玩家。】 【你破防了。】 【“来人呐!给本太师拿一把大砍刀过来!”你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忠诚的甲士提着刀就推门进来。】 【刀身雪亮,手柄上还缠着防滑的粗麻绳。】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等你发话。】 【“你怎么不问问本太师,要刀做什么。”你忽然发问。】 【甲士闻言伸出手挠了挠头,结果只挠到了头盔上,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刮擦声。】 【“太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声音憨厚,没有任何犹豫。】 【“那如果本太师要杀进皇宫呢?”】 【“誓死追随太师!”他把刀往胸口一拍,刀刃在他胸甲上磕出一声清越的金鸣。】 【你看着对方忠诚且“智慧”的模样,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甲士抱着刀退出门外,顺便帮你把被踹翻的桌子扶正了。】 【你知道自己刚刚只是一时冲动。】 【就算重开了又能如何呢?】 【懦夫才会选择逃跑。】 【当然,其实你还有个办法……立刻进宫请皇帝陛下出手。】 【以陛下的实力,别说八百万大军,就算是八十亿,估计也不够看。】 【但你很清楚这位陛下的行事风格。】 【这些年来,无论朝堂上闹出多大的乱子,无论伪人们把这个世界搅得多离谱。】 【他永远是一副“你们自己看着办”的姿态。】 【只在剧情玩崩了之后才出手。】 【而且不是替你解决问题,是直接解决这个世界。】 【这些年皇帝陛下的言行完美诠释了“圣天子垂拱而治”这句话。】 【垂拱——就是坐着不动;】 【而治——你们治你们的,朕看戏。】 【所以这次大概率也不会例外。】 【就算你跪在太极殿上磕破脑袋求他出手,他大概也只会淡淡地回一句“太师自行处置”。】 【与其进宫请求皇帝出手,你更愿意自己先看看对手的强度。】 【几天后,关于这个四皇子的情报就放在了你的桌上。】 【锦衣卫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从边境到京城,他们把四皇子的生平扒了个底朝天。】 【“某位皇帝最不受宠的四皇子被发配边疆,然后直接给了八十万兵权。”】 【你读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已经开始跳了。】 【你甚至懒得去查到底是哪一任的倒霉皇帝。】 【反正肯定是已经溶于水了。】 【只能暗骂一声晦气。】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发配去边疆,正常剧本应该是给个虚衔、配几个老兵、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这倒好,不受宠的惩罚是手握八十万大军。】 【这算什么惩罚?】 第761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29 (芜湖~) 【这分明是皇帝把最值钱的家当给了最看不上的儿子。】 【“随后,为了表示没有跟太子争位之心,四皇子抛弃姓氏,改名玄烨。”】 【“取‘玄’字之幽远深隐,‘烨’字之火光明耀。”】 【“明明是火焰却要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以自晦之态表明绝不争位。”】 【你看到这段的时候忍住了把情报撕碎的冲动。】 【先是把八十万兵权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紧接着这个皇子就更名改姓?】 【准备在边境再建一个国家是吧?】 【你下令,让锦衣卫去查一下这个四皇子的死鬼父亲是谁。】 【你准备当一回“考古学家”,把这老东西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 【缓了口气后,你继续看情报。】 【“三年前,一名罪女被指婚给这个四皇子。”】 【“她本是犯官之女,按律当流放三千里,不知怎的被指婚给四皇子。”】 【“名义上是赐婚,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羞辱——罪人之女,配不受宠的庶出皇子。”】 【看到这里,你忍不住“啧”了一声。】 【罪女、庶出、不受宠、指婚、手握重兵……】 【这小夫妻俩,buff挺多啊?】 【你继续往下看。】 【“结果他们不但没觉得被侮辱了,反而恩爱异常。”】 【“成婚当晚就手牵手在后院拜了天地。”】 【“婚后更是出双入对,连军营议事都带着妻子一起。”】 【“短短三年时间,四皇子在妻子的帮助下,在边境广施仁德。”】 【“用纯粹的爱感化了异族。”】 【“据说四皇子妃亲自给患病的蛮族孩童喂药,四皇子亲自为受伤的异族战士包扎。”】 【“夫妻俩往那里一站,就能让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其乐融融的和解。”】 【“保全了边境数十万军民的生活。”】 【“随后不断有异族来投,四皇子麾下势力不断壮大。”】 【看到这里,你忍不住冷笑一声。】 【经典的护妻人设,经典的做什么事都不能分开的连体婴式爱情。】 【还有最最经典的用爱感化敌人。】 【“这俩傻逼在给蛮子包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群蛮子之前砍死了不少大魏子民啊?”】 【“通过这种蹩脚理由壮大势力……”】 【“还不如直接开挂,原地刷新出人口呢。”】 【你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冲击。】 【继续往下看情报……】 【“更有许多中原世家嫡子,被四皇子‘爱民’之名声吸引,纷纷北上投靠。”】 【他们的父亲在朝堂上跟你斗得你死我活,他们的儿子却跑去了边境给四皇子当幕僚。】 【你在其中看到了至少七八个眼熟的姓氏。】 【这些世家倒挺会下注……一边在朝堂上跟你虚与委蛇,一边把嫡子往四皇子那边塞。】 【两面下注,总有一边能保住家族。】 【随后在他们的努力下。】 【历来荒凉的北部边境,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人间天堂般的肥沃膏腴之地。】 【原本寸草不生的戈壁滩变成了可以耕种的黑土地。】 【原本滴水成冰的寒冬变成了四季如春的温和气候。】 【八百万军民在这里安居乐业。】 【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高,兵甲产量一年比一年大,人口增长速度比中原腹地还快。】 【你放下情报,脸上写满了问号。】 【“气候武器?修改器改变地形?”】 【“这特么明显是开了吧!”】 【殿内沉寂了很久,久到案头的热茶都凉透了,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茶膜。】 【“这他妈是什么狗屎剧本。”】 …… 【如此美妙的剧本,在你眼里竟然是狗屎。】 【很明显,你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好在你及时领悟了。】 【“嘶——”】 【“等等。”】 【“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能顺利解决这次危机。”】 【“吞并这不知道哪里刷出来的八百万人口,那一直困扰我的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你不禁高兴了起来。】 【八百万人口,就算刨去老弱妇孺,能充劳力的至少也有两三百万。】 【这些人不用发工钱,只要别饿死就行了。】 【当然,他们非要死也没办法。】 【修水泥路、开矿、烧石灰、炼铁、纺纱、造蒸汽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人手。】之 【前你为了凑人口已经连西戎蛮子都拉来挖矿了。】 【现在天上掉下来八百万,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用得好的话,足够让你在几年之内直接走完第一次工业革命。】 【你蠢蠢欲动。】 【“这就像一个游戏关卡的关底大Boss,难度极高,几乎不可战胜。”】 【“但只要我打败了它,那就能获得巨量的经验和奖励,进行一波史无前例的升级!”】 【你很丝滑地说服了自己,从无能狂怒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你开始以玩家的视角来审视目前遇到的困境。】 【你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几株桃树刚冒了新芽。】 【不过片刻,脑子里已经把敌我双方的优劣势过了好几遍。】 【“硬碰硬的话,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还不够。”】 【你轻捋长须,皱了皱眉,“想要做到战争科技的碾压,难。”】 【长须是这几年新留的,太师要有太师的体面。】 【火枪还在燧发枪阶段,射速慢,精度差。】 【就好像之前那个刺客,枪支的质量也是他失败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枪械,打猎还行,打大规模会战指望不上。】 【火药产量也不够。】 【攒了这么久的库存,够打几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但面对八百万大军……总感觉有点杯水车薪。】 第762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0 【按理说,在古代搞出黑火药,基本上在首战中肯定会一鸣惊人。】 【火药冒出的火光和巨响,足以吓住从未见过此物的兵卒。】 【要是配合一些神神鬼鬼的手段,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士兵以为遭了天谴,临阵反戈。】 【但是……】 【你总觉得对方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随时准备装唐,阴你一手。】 【毕竟连八百万大军这种离谱东西都搞出来了。】 【再出点其他幺蛾子,你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若是玩些阴损招数……”】 【“比如在水源下毒、故意留下大量有毒的白糖等物资。”】 【白糖这东西提炼出来之后你才发现它有个意想不到的用途。】 【掺上某些矿物粉末之后,少量食用就能让人腹泻不止。】 【如果把这东西混在粮食里故意留给敌军,八百万人的后勤线本来就脆弱,再爆发大规模腹泻,光厕所就能让他们崩溃。】 【关键是以这个世界目前的生产力来说,白糖算是极为高档的美味。】 【所以这个计划成功率蛮高的。】 【“理论上来说,有相当大的可能给对方造成混乱。”】 【“八百万人数,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 【“任何一点微小的骚乱,都可能引发恐怖的营啸!”】 【八百万人的营啸,想想都壮观。】 【想到这里,你忽然觉得这八百万大军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但我要的是人口,不是简单的胜利。”】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这边的科技提高到远超对方一个代际。”】 【“到时候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一个巨大的伤亡差,以此让对方不战而溃!”】 【“然后就可以收编人口,消化完人口红利后,加速攀科技……”】 【“到时候就能过上前世那种美滋滋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原地发呆,做了一阵子的白日梦。】 【你梦见自己躺在太师府的摇椅上,手里端着冰镇酸梅汤,墙上是呼呼冒冷气的空调。】 【手机有信号,电脑能上网,火锅店开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第二天。】 【明确了主线任务——努力拉高科技差,你开始了查漏补缺。】 【之前的模拟,看似在努力治国,实际上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在体系上缺乏整合。】 【你把这几年来推行的所有政策、发明的所有技术、建立的所有机构,全部列在一张纸上。】 【列完之后你发现,许多东西之间根本没有关联。】 【水泥官道修了,但官道沿线的驿馆还是老样子,没有升级换代,无法支撑密集的物流调度。】 【纺纱厂建了,但棉花供应还靠传统的农户散种,产量上不去,工厂经常停产待料。】 【火药坊产量翻了几倍,但硝石和硫磺的开采还靠人力一镐一镐地挖。】 【采矿机械的研发,排在蒸汽机项目的最末尾,前面还有十七个项目等着。】 【你“发明”了很多科技,但也遗漏了很多。】 【你发明了许多提高生产力的技术,但这些技术却导致很多人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比如家庭纺纱女工,比如手工铁匠,比如以运货为生的骡马行。】 【你光顾着把新技术推出去,却没有想过这些人被替代之后该怎么安置。】 【然后那些技术又缺少能运用它们的人。】 【人口素质根本跟不上。】 【惠民学堂培养了初级技术员,但数量太少,速度太慢。】 【蒸汽机工坊需要的是至少认字、能看懂简单图纸的人,而这种人在大魏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于是便形成了当下的局面……】 【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 【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出现,然后又因为无法得到正确的应用而放在角落吃灰。】 【水泥窑建了十座,能正常运转的只有三座,其余的不是缺石灰石就是缺熟练窑工。】 【纺纱机造了上百台,能正常出纱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在等维修,要么在等原料。】 【大魏看似日新月异。】 【实际上却是在牺牲几百年遗留下的稳定秩序,用来实现你个人的意志。】 【你把整个国家当成了你的沙盘游戏。】 【想在哪里建工厂就在哪里建工厂,想在哪里修路就在哪里修路。】 【完全不顾当地的实际承受能力。】 【用人来比喻的话,就是在燃烧生命力,以获得看似强壮的躯壳。】 【肌肉练得很大,但心肺功能跟不上,关节韧带也吃不消,哪天突然倒下都不奇怪。】 【一般来说,这么做只会得到一具强壮的尸体。】 【而身为大脑的你,却一无所知。】 【或者说你假装不知道,因为你沉迷于科技进步带来的成就感。】 【如今八百万大军压境。】 【你终于有机会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改革成果。】 【重新审视自己给这个时代带来的到底是美好还是苦难。】 【你翻开锦衣卫从各地收集的民情报告。】 【江南的织户因为工厂纱的冲击,卖儿鬻女的案例比去年多了三成。】 【豫州的失业铁匠在被你收编进矿山之前,有好几个当了山匪。】 【京城的惠民学堂办得红红火火,但离京城超过百里的州府,连一所像样的学堂都没有。】 【你的改革成果,出了京城就大打折扣,到了偏远州郡,更是跟没改差不多。】 【现在……】 【用一句前世的烂梗来描述的话……】 【你要开始沉淀自己了。】 【你把那些改革方案全部重新翻出来,一条一条地重新评估。】 【你试图用一种更宏观、更全面的视角去看这场改革游戏。】 【转眼过去一年。】 【在这一年里,你没有再推出任何新的技术,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修补和整合上。】 【蒸汽机依然在测试,但你没有再催促进度,只是隔段时间去工坊看看,提几句方向性的建议,然后就走。】 【第三年,四月。】 【正是桃花烂漫时。】 【城外,粉白的花瓣被风吹得满天飞。】 【在你几乎是完全不抵抗的情况下。】 【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第763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1 【为什么只有五十万?】 【因为这一年多以来,你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 【在外人看来,就是躺平等死的表现。】 【而对方见你这副样子,便以为你已经放弃了挣扎。】 【所以兵分N路,去占领大魏的其他州郡了。】 【说是占领,其实不过是大型武装游行。】 【因为你的不抵抗,这些人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守军便会斗志涣散地选择投降。】 【毕竟“八百万大军”这个名头实在是太吓人了些。】 【守城的将领站在城头往下看,看到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铺到天边,腿就先软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你王太师都躺平了……】 【底下这些人月俸才几个铜板,没必要为大魏拼命。】 【不过是换个人坐天下,跟他们关系不大。】 …… 【旌旗猎猎,狂风呼啸。】 【你站在城墙上,周边是即使到了绝境,依旧忠诚不已的甲士们。】 【他们身穿明光铠,腰间鼓鼓囊囊地拴着各式各样的弹药填装袋子,手上提着最新款的燧发枪。】 【枪管是新换的精铁拉制管,枪托是上好的核桃木,每把枪都擦得油光锃亮。】 【城下,乌泱泱一片大军,一眼看不到头。】 【黑色的军阵从城墙根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铁灰色。】 【最前排的精锐披甲执戟,甲片在日光下明晃晃地连成一片。】 【中间的弓手穿着布甲,肩上挎着箭囊。】 【后面是一些推着攻城器械的民夫,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喊着号子往前挪。】 【至于最后面,跟着的是一群五颜六色的蛮子平民。】 【他们拖家带口,赶着牛车,背着锅碗瓢盆,怀里抱着孩子,肩上挑着担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目光贪婪地看向城墙。】 【只等大军破城,就可以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 【这是圣皇子许诺他们的——京城里的房子、土地、粮食,都是你们的。】 【城下,一名叛军将领策马上前,仰头高喊:】 【“城上守将听之!”】 【“大魏气数已尽,太师王治祸国殃民,以奇技淫巧毁我大魏千年根基,民怨沸腾,天下共愤!”】 【“圣皇子奉天靖难,八百万义师已席卷天下。”】 【“尔等何苦为这奸臣陪葬?”】 【“速速开城纳降,可保全家性命,仍居原职!”】 【“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很传统的战前仪式。】 【你挥挥手,你这边的甲士也热情洋溢的予以了回应。】 【一名甲士队长扯着嗓子朝下回骂:】 【“放你娘的屁!”】 【“老子跟太师这几年,有肉吃,有饷拿,家里的娃娃还能进学堂识字,老子以前连学堂的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你他娘的说太师祸国殃民,老子只知道太师让老子全家吃饱了饭!要打就打,少废话!”】 【很明显,甲士们把所有技能点都加在了“忠诚”上。】 【在对喷这件事上,差了对面一点文采。】 【但问题不大。】 【很明显,对面骂的没你们这边爽。】 【等甲士骂完,你抬手止住了这无意义的争吵。】 【“让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你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身穿金甲金盔的男人策马上前。】 【马是上好的西域汗血马,鬃毛乌黑发亮,马蹄铁在夯土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嗒嗒声。】 【但马上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前还横坐着一个女子,被他的臂弯圈在怀里,姿态亲密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踏青。】 【那女子穿的不是戎装。】 【而是一件湖蓝色的长裙,料子轻薄飘逸,在满是铁甲和刀枪的军阵中显得极其突兀。】 【她侧身坐在马背上,一只手勾着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脸上带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四皇子玄烨就这样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搂着他的妻子,策马立于两军阵前。】 【他低头在妻子耳边说了句什么,妻子噗嗤一声笑了,拿手帕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姿态恶劣到连你自己都替他们觉得尴尬。】 【这可是即将血溅城墙的战场,不是婚房。】 【“怎么……眼前这几十万人,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你在心里暗骂这两个家伙x虫上脑。】 【这时,玄烨抬起头,对着城墙上喊道:】 【“王治!你让本王出来,是要向本王投降么?”】 【“念在你这些年对大魏也算有些微功,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你冷笑一声。】 【“本太师所有的忠诚都献给了皇帝陛下,你一个乱臣贼子在这里放什么屁!”】 【玄烨怒极,手按上腰间剑柄,就要下令攻城。】 【他怀中的王玥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夫君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这奸臣王治阴险狡诈,肯定设了什么陷阱,就等你撞上去。”】 【“你看他城墙上那些兵,虽然人少,但个个持着新式火器,正面强攻怕是要吃亏。”】 【玄烨闻言,怒火顿时消了大半,低头看向妻子。】 【“夫人说得有理,若非夫人提醒,本王险些中了这奸臣的计。”】 【两人目光黏在一起,情意绵绵,仿佛周围几十万大军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都不存在。】 【面对两人这种随地大小“爱”的情况,三十万大军视若无睹。】 【仿佛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做派。】 【但你可没习惯。】 【眼看两人就要在两军阵前来一手情趣小游戏,你及时出言制止了他们。】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几十万人看着呢,恶不恶心?”你喊得很真诚,发自肺腑。】 【你们不会是有什么人前暴露癖吧?】 第764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2 【眼看两人就要在两军阵前搞些有的没的,你及时出言制止了他们。】 【两人闻言僵住了。】 【玄烨的手从妻子肩上滑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王玥的脖子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见他们停手了,你继续问道:“我有个问题。”】 【“你们两个……谁是穿越者?”】 【一言既出,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玄烨是满脸疑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显然“穿越者”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而王玥则是震惊中带着惶恐。】 【两倍于常人的体质,让你一眼就看到了王玥的表情。】 【那表情里没有掩饰,没有伪装,只有一个人被戳穿最深处的秘密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恐惧。】 【答案已无需多言。】 【“那个女人,你是有系统吗?具体什么系统可以跟我分享下吗?”你趁热打铁问道。】 【对方看起来智力不太高的样子,问一嘴你也没什么损失。】 【王玥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体内多子多福系统正疯狂尖叫:】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份信息被未知存在质疑!一级封锁协议启动!”】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从马背上滑下去。】 【“夫君,妾身见王治此人奸猾狡诈,言语之间多有诡异,怕是在拖延时间。”】 【“不如即刻攻城,以防生变。”】 【王玥转头向玄烨道,声音阴沉,但依旧掩饰不住恐惧之意。】 【“攻城!”玄烨吼道,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你有些遗憾。】 【没能问出更多信息,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 【穿越者是王玥,她有系统。】 【有这两条就够了,剩下的下次模拟再查。】 【一场异常惨烈的攻城战。】 【开始了。】 【这次你没有再选择放任不管,而是下令拼死抵抗。】 【战前该发的钱已经发下去了。】 【阵亡抚恤金十倍,杀敌奖赏按人头算,每一个守城甲士的家人都被提前接到了安全地带。】 【士气可用。】 【你想用这最后一战,来试探对方的底牌。】 【对于拥有模拟器的你来说,信息差是你最强大的金手指。】 【城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前排的甲士举起盾牌,后面的弓手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甲士们的燧发枪轮番开火,一排打完后退装弹,第二排接上,火力几乎没有间隙。】 【子弹穿透叛军的盾牌和铠甲,在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云梯被炸药包从中间炸断,攻城的兵卒惨叫着从半空中摔下去。】 【冲车还没推到城门口就被集火,推车的民夫倒了一地。】 【但叛军依旧悍不畏死。】 【他们眼神狂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般。】 【前排倒下了,后排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 【有人断了胳膊,用另一只手继续爬云梯。】 【有人肚子被子弹打穿,肠子流出来,还往前爬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近乎狂喜的亢奋。】 【仿佛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某种荣耀。】 【你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正常士兵该有的精神状态。】 【你把目光从战场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对依偎在一起的金甲身影上。】 【王玥正闭着眼,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她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微弱,被她的发丝遮住了大半,但你两倍于常人的目力还是捕捉到了。】 【系统,她在用系统。】 【这场仗打了将近一个时辰,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将近一人高。】 【枪管打红了,甲士们直接尿在上面降温,然后继续开火。】 【在所有人都以为叛军不可能用这种伤亡维持攻势的时候……】 【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有百官做内奸。】 【几个身穿朝服的身影正指挥一群被收买的守城兵卒推开城门。】 【你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你改革中被夺了产业的那几家豪族。】 【你的政策让他们损失惨重,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有内奸。】 【但你懒得理会。】 【反正都是输,只要能测试出对方的些许底牌,怎么输根本不重要。】 【随后,你在忠诚的甲士的保护下,奋力抵抗。】 【五百人收缩在城楼附近,以残垣断壁为掩体,继续向涌上城墙的叛军开火。】 【甲士们没有一个后退。】 【“夫君,不要杀王治,留着他的命,我还有用。”】 【玄烨和王玥互相依偎着走上城墙。】 【他们身前是无数双眼狂热的士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着子弹推进着。】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玄烨皱了皱眉。】 【心底隐约产生一股烦闷之意。】 【他看着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还在指挥甲士抵抗的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最终还是败在了王玥柔情似水的攻势下。】 【“罢了……只要夫人高兴,便留他一命。”】 【“嘻嘻,谢谢夫君。”王玥在玄烨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向你。】 【她的眼里满是你完全看不懂的火热,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珍贵藏品。】 【“这娘们变态啊。”你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脊椎骨一直窜到后脑勺。】 【最终,皇宫里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滔天魔焰。】 【那道魔焰从太极殿方向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叛军们狂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恐惧。】 【某种被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颤栗。】 【苍穹破碎,星河倒卷,大地崩裂,万物哀鸣。】 【玄烨和王玥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被魔焰吞没,连同他们的八百万大军、他们的爱情故事、他们的人间天堂,一同化为灰烬。】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你似乎看到那道滔天魔影,用鼓励的眼神看了你一眼。】 【“还不如多给点挂呢。鼓励有啥用啊。”你嘟囔了最后一句,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你死了。模拟结束。】 【是否继承本次模拟的记忆、物品、身体素质?】 【是/是!】 第765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3 王治躺在地上,开始继承本次模拟的收获。 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 三年的理政经验、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城墙上最后那一眼魔焰滔天的景象。 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袍。 片刻之后,痛楚渐渐消退。 整理完记忆,他对这三年的行为做到了大概心里有数。 每一步决策、每一次失误、每一个本该做得更好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然后再回忆在模拟器的历史信息时,王治发现了一个“华点”。 他在模拟的末尾曾经出言试探过那个神秘的四皇子和他的妻子。 当时他问了一句“谁是穿越者”,王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震惊中带着惶恐的表情,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又追问了一句“你是有系统吗”,王玥彻底慌了,立刻催着玄烨下令攻城,连一秒钟都不敢多拖。 可惜对方虽然看似不聪明,实则智力恐怕在六十以上,竟然不是弱智! 到最后都没有回答王治自己的系统是什么。 对方不说,模拟中的自己自然也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反而是模拟结束后,王治在翻看模拟器的历史记录时,发现模拟器直接把王玥“开盒”了。 那些冷冰冰的系统日志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 “她体内多子多福系统正疯狂尖叫……” “啧。” 王治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咯咯哒系统。” “这四皇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头顶青青草原了吧。” 至于说这什么多子多福系统是专情一人的说法…… 谁信呐? 王治扭了扭脖子,三次叠加的体质让他有一种能一拳打破屋顶的强大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根骨头的硬度、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 但他没有去尝试。 现在的大魏还没有黑暗到需要开窗的地步,他自然不会去掀屋顶。 稍作休整后,王治选择了睡觉。 虽说此时的身体已经不怎么会疲惫了,但精神上的劳累却也需要休息。 一夜无话。 …… 第二天,王治照常去上早朝。 太极殿里烛火通明,龙涎香袅袅升起。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工部尚书郑崇那张圆滑的胖脸,礼部尚书李无涯那把花白胡子,还有站在御史班列里那几个后来会被他叉死的老东西。 这些面孔在模拟中被他叉了无数次,甚至大多数老熟人的九族都被他打包一起送走过。 如今他们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笏板举得端端正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恭敬微笑。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已经死过好几轮了。 浅浅的感叹之后,王治便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早朝的内容乏善可陈,某州府报了水患,某边境报了蛮族骚扰,某御史弹劾了某官员。 他照例一一处理完毕。 然后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磕了一个后,便宣布退朝。 自上次模拟之后,他发现了自己攀科技、改革过程中的很多不足之处。 技术推广太快,人口素质跟不上。 产业升级太猛,失业人口没处安置。 中央集权太弱,地方执行变形走样。 每一条都是他在模拟中拿人命堆出来的教训。 他决定在现实中先放缓节奏,在模拟中不断查漏补缺。 直到走向最完美的道路。 至于边境的八百万大军,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成了气候。 三年前那个罪女已经穿越过来了。 此刻应当是正在用她的多子多福系统帮四皇子在边境广施仁德、用爱感化异族。 现在去招惹他们。 除了会提前引爆这场灭国之灾。 没有任何好处。 最最重要的是…… 王治有模拟器。 他可以在模拟中不断试错、获取情报,用无数次的死亡和失败来换一条最优解。 而现实是没有容错的。 现实中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即使是要探查消息,也是在模拟里更安全些。 总结而言就四个字: 无事可做。 难得的一天清闲。 他没有在书房里批折子,而是在后院里晒了大半天太阳。 傍晚去泡了个热水澡,用过晚膳,然后再次来到书房。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深夜,子时。 【模拟次数已刷新。】 “开启模拟。” 王治在书房正襟危坐,双眼中满是挑战的意味。 片刻后。 王治身体一抖,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带着血色的汗水从身上不断冒出,沿着地砖缝隙淌成几道细流。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第三次体质叠加的痛楚比前两次更剧烈。 骨骼在体内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他的骨节。 这种撕裂般的痛苦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消退。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多子多福……这种多子多福……” “嘿……真是令人作呕的外挂啊。” 王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次模拟中他花了大量精力去试探王玥的系统,终于摸清了它的运作机制。 但这个机制让他恶心得够呛。 随后他便将这事抛之脑后,开始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来到桌前,拿起早就备好的毛笔,蘸饱了墨汁,略作思考后便开始书写。 这次模拟中积累的改革经验,核心只有一条: 从上而下的改革,难以彻底去除原有体制的弊病。 每一次他推行的政策到了地方上都会走样,每一个他任命的官员到了基层都会被当地的利益集团裹挟。 他可以靠锦衣卫和甲士的叉子杀掉一批又一批贪官污吏。 但新换上来的官员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和前任一样的东西。 写到此处,他略作停顿。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聚成一小滴,迟迟没有落下。 …… 第766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4 随后他继续写道: 但我不同。 我有模拟器,可以用无数次的试错来换一份完美的执行方案。 实在不行,还有一键重启的能力。 去刺激一下皇帝陛下,整个世界就能重开。 虽然代价大了点,但确实是一张谁也拿不走的底牌。 其次,改革务必不能好高骛远,要从细微处做起。 科技进步的先后顺序,应该是有利于民生的排在最前面,其他的往后放,或者同步进行。 就好像玩建造游戏一样,先增加居民人口,之后才能更快地攀科技。 磨刀不误砍柴工。 应该先从化肥和农药开始。 这些东西能立竿见影地提高粮食产量。 粮食多了,能养活的人口就多了。 人口多了,能从农业中解放出来的工业人口就多了。 攀科技的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这是目前阶段最快的增加工业人口的手段,比生孩子快。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王治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总结心得。 从化肥配方到农具改良,从水利修缮到良种选育。 从基层吏治到税收改革,从人才培养到技术推广。 每一项都写得极尽详细。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带着一种沙沙的急促声响。 写到后来,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但他毫不在意。 最后他丢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长叹一声。 “一步登天不可取。” “在没有足够高素质人口的情况下,当务之急是培养一批专业技术性工人,而非什么科学家。” 科学家需要完整的教育体系来支撑,需要几代人的积累。 大魏现在的识字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培养一个科学家的时间够培养上百个技术工人了。 先把工人培养出来,让工业先运转起来,科学家自然会在下一代人中冒出来。 这是王治这次四年模拟的心得。 其中或许还有错漏之处,许多细节还需要在后续的模拟中反复打磨。 但在他目前的眼光看来,这已经是一条可以尝试的道路了。 “至于更多的问题以及解决办法……” “那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实践中找答案了。” 王治长出一口气,随手将写完的心得用一旁的蜡烛点燃烧掉。 火苗舔上纸边,几万字的总结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这些内容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写在纸上反而容易泄露。 “好好休息,明天再战。” …… 又一日深夜。 子时。 【模拟次数已刷新。】 王治端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 “开启模拟。”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睛,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真是……捅了伪人窝了!” 这次模拟他坚持到了第五年。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化肥推广顺利,粮食产量翻了一倍。 惠民学堂培养出了第一批合格的技术工人,已经开始分配到各地的官营工厂。 结果第五年开春开始,大魏到处都冒出一些离谱的事。 一群伪人分散在大魏各地,以各种奇葩理由演绎了一幕幕令人头痛的抽象小剧场。 这些伪人虽然地位不高,且分散各地。 但他们造成的混乱不断发酵,最终滚雪球般地积累成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 大好局面虎头蛇尾,最终还是被玄烨和王玥的大军碾碎。 王治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 开始默写这次模拟中所有伪人的名单和他们出现的地点。 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 烛火映在他脸上。 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 第二天,深夜。 子时。 【模拟次数已刷新。】 王治站在书房里,没有坐下,而是来回踱着步子。 他已经把那些伪人的名单背得滚瓜烂熟。 这次他要把他们在萌芽状态就全部按死。 “这次一定要对这些该死的伪人严防死守!”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四次叠加的体质让他的拳头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一个小小的古代世界,何德何能冒出来这么多穿越者、重生者。” 他站定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 “模拟器,给我开开开!!!” …… 深夜。 月色如霜。 太师府的青石板地面上,泛着清冷的银光。 王治坐在大堂之上,手边一盏香茗,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垂在胸前。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整个人端坐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温润儒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忽然,太师府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梆子敲了三下,声音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已经是三更天了。 五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身影从后院的假山后无声地冒了出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王治所在的方向一路潜行而去。 这一路上,他们精准地卡住了守卫甲士们的盲区。 他们似乎熟知太师府的一草一木。 哪条路什么时间会有什么人路过,哪处墙角有暗哨,哪段回廊有巡逻…… 全都了如指掌。 在第三视角看来。 似乎根本不是他们在潜入。 而是太师府的所有人都在刻意躲避着与他们碰见。 每一道光影的偏移、每一阵细微的风声、就连空中忽然响起的夜枭叫声,都成了他们的掩护。 很快,一行五人就来到了王治端坐的大堂之外。 几人互相对视间,杀机四溢。 一个体型颇为肥硕的黑衣人冲其他四人点点头,脸色郑重地从阴影中走出。 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堂潜行而去。 他的步子很轻,与他那圆滚滚的身形极不相称。 肥硕的身影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的砖块。 “是谁?!” “有刺客!!” 不过片刻,这个肥硕黑衣人就被大堂外的暗哨发现。 哨声尖锐地划破夜空,紧接着铠甲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肥硕黑衣人见势不妙,大骂一声“恨不能为民除害”。 然后转身就跑。 …… 第767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5 月光下。 他那圆滚滚的身形在以一种不符合自己体态的灵活动作左突右闪,迅速冲着太师府外跑去。 “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一小队甲士立刻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金属长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大堂外出现了短暂的守卫真空期。 “机会!” 一声清亮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出现在大堂外。 剩余的四个黑衣人看向大堂内。 只见制作精美的煤油灯将大堂内照得通明。 黄铜灯座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玻璃灯罩吹得极薄极透,火焰稳定而明亮,没有一丝黑烟。 这样一盏灯的造价,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几年的口粮。 “没错,就是他!” 几人对视一眼,确认了王治的身份。 哒哒哒—— 灯火摇曳间,四道身着重甲的身影已挡在了大堂门口。 为首那人手中长刀挽了个刀花,刀光在灯下闪过一道冷芒。 “阴沟里的鼠辈,终究舍得现身了么。” 为首的甲士看着几个黑衣人,面甲之后一双眼睛泛着冰冷的杀意。 几人背光而立。 巨大的阴影从石阶上压下。 让几个黑衣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恐怖气势。 那是真正的战场余韵,不是训练场上能练出来的。 “不愧是被称为龙潭虎穴的太师府,守卫确实森严。” 一名黑衣人轻笑一声,反手拿出一把折扇,哗啦一声打开。 扇面上画着几笔疏淡的山水。 他握着扇子对着自己扇了两下,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与这一身刺客夜行衣全然不搭的气势,在这肃杀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几位就是被称为大魏四柱国的擎天、定海、镇岳、安邦吧?” “明明是热血好男儿,何苦给这奸佞之辈当下人,为虎作伥呢。” 又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他的口音古怪,一字一句似乎咬得很重,像是刚学会中原官话不久。 话音落下,这黑衣人缓缓从背上抽出一把长剑。 说是长剑,却奇大无比。 剑身宽阔厚重,比寻常剑器宽了一倍有余。 剑刃两面开锋,中间隆起一道笔直的血槽。 剑柄缠着深色的皮绳,护手是一整块铸铁,造型粗犷,没有任何装饰。 这不是中原的剑,倒像是从极西之地传来的异邦兵器。 剑身映照着冷色的月华,泛着幽幽的寒光。 “拿下他们。” 为首的甲士长刀出鞘,似乎对回答几个刺客的话语并无兴趣,声音冷漠得吓人。 战斗,在瞬息之间爆发! 左手边的甲士率先出手。 一柄九环金刀舞得虎虎生风,九个铜环在刀背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一步踏出,石板地面被踏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刀锋裹着罡风朝几人劈下来。 刀未至。 刀风已割得人面皮生疼。 那翩翩公子模样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折扇一抖,扇骨中射出点点寒芒。 那是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尖在灯火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毒针迎着刀锋飞去。 有几根被刀风震飞,钉在大堂的木柱上。 柱面以针孔为中心迅速蔓延出一小片暗紫色的腐蚀痕迹! 甲士被迫收刀格挡,两人一左一右缠斗到了一起。 折扇和九环刀在月光下你来我往,转瞬间已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与此同时,右边两个甲士同时一步踏出,金属长靴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嗡鸣。 两柄长刀同时出鞘,刀光如流水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两道刀光合在一起,威势何止翻倍。 当! 当! 两声脆响。 两道必杀的刀光被那高大黑衣人的怪异长剑拦住。 长剑宽阔的剑身像一面小盾,同时架住了两柄长刀的劈砍。 黑衣人的双臂肌肉猛地暴起,将黑色夜行服的袖子撑得寸寸崩裂,连身高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高了十公分。 他的脚下的石板被这股巨力压得碎裂,碎石向四周迸溅。 但人却纹丝不动! “给我起!” 长剑猛地向上一撩,磕飞了两柄长刀。 三名甲士同时后退半步,然后再次扑上,三人顿时战作一团。 宽阔长剑在两名甲士的围攻下丝毫不落下风。 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大片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为首的甲士冷哼一声,举刀杀来。 他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这一刻。 一个体态婀娜的黑衣人娇哼一声,挥手甩出一条金色金属九节鞭。 鞭身由精钢打造,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如镜,鞭梢还缀着一枚菱形的倒刺。 九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瞬间缠住了甲士首领的长刀,将他往一旁拽去。 刀锋和鞭身摩擦,带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趁此机会,最后一名黑衣人脚下生风,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梭进入大堂内部。 “拦着他!” 甲士首领怒吼。 想抽刀回援,却被九节鞭死死缠住,刀刃在鞭身上磨得吱嘎作响。 与剑士缠斗的两名甲士中,一人立刻抽身而出,提刀朝着那名潜入大堂的黑衣人追去。 “跟我战斗的时候还敢分心!” 剑士怒吼一声,那柄古怪长剑上顿时泛起一阵灰蒙蒙的光。 那光芒极淡极薄,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灰光脱离剑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朝那名离开的甲士后背飞去。 嘭!!! 灰光击中甲士的后背。 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大堂外的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铁甲凹陷了一大块! 石屑纷飞,细碎的石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与此同时,进入大堂的黑衣人已经距离王治不足五米。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泛着绿光匕首已出现在手中。 “呼呼……” 近在眼前的成功,让黑衣人忍不住猛然吐出两口气。 “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他双眼赤红,仿佛要滴下血来! 滴——答—— 仅仅一秒之后,匕首已经出现在王治眉心! 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余一寸! 这一刺…… 避无可避! …… 第768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6 刀尖已至! 而直到此时,王治都未曾睁开眼。 “中了!!” “奸贼王治已伏诛,天下可庆!!” 匕首黑衣人高呼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与此同时,大堂外的黑衣人纷纷目露喜色,跟着一起高呼。 “奸贼王治已伏诛,天下可庆!!” “天下可庆!!” “天下可庆!!” 他们盼这一刻盼了太久了。 声音在夜空中远远传出去,惊起了栖息在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喜悦冲击着他们的理智,让他们一下子忽略了周遭的动静。 此时此刻,原本杀意凛然的几名甲士却纷纷停手不再战斗。 他们收刀而立。 面甲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没有一丝要冲进去检查太师是否遇害的意思。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那几个还在狂喜中的黑衣人。 几名黑衣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纷纷靠拢,警惕地观察四周。 那剑士将宽阔长剑横在身前,女子的九节鞭被收回手腕上绕了几圈蓄势待发,翩翩公子模样男子的折扇合拢握在手中。 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 咔嚓! 一声细微且清脆的崩裂声,在此时分外刺耳。 几人循声望去。 却见大堂内的黑衣人浑身僵住,似乎还在发抖。 再看地上。 一片泛着绿光的匕首碎片正插在地砖缝隙间。 断口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震碎了。 而他们以为死定了的大魏太师王治,却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 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那把足以刺穿铁甲的匕首,在他眉心处碎成了几片。 “呵……” “你们这些伪人啊……” “怎么就杀不完呢?” 一声轻叹在众人耳边响起。 像是在说…… 瞧啊,又冒出来了一窝蟑螂。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骚扰得不胜其烦的疲惫。 下一瞬。 黑衣刺客们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气机从端坐在椅子上的王治身上汹涌而出,像无形的山岳从头顶压下。 那气机不是内力,不是气血。 而是纯粹的、被数次叠加之后突破凡人极限的体质所带来的压迫感! 王治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 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 他看着面前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黑衣人,低头打量了一下对方手里只剩半截的匕首柄。 “你刚才说……” “天下可庆?”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同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天下庆不庆……”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 …… “祸国殃民的奸臣!” “呸!” 那黑衣人奋力仰起头,朝着王治吐出一口唾沫。 但可惜…… 这里不是三流古偶剧。 力量等级差距过大的两人,强者怎么可能被弱者的口水羞辱呢? 他的口水还未吐出,王治已一脚踹在了他的嘴上。 将那口血唾沫原封不动地堵了回去。 黑衣人连人带口水倒飞出去数米远。 后背重重砸在大堂的青石地砖上,滑出去半截身子才堪堪停住。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下巴脱臼了。 “启灵哥!” 使用九节鞭的黑衣人惊呼一声。 她猛地挣开与她对峙的甲士,转身就要往大堂里冲。 这女子身法极为迅捷,脚尖点地的一瞬整个人已掠出数步远。 呼! 金色九节鞭在身后拉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只是她还没冲出多远,原本与她斗得不相上下的甲士便陡然暴起。 长刀斩出一道冷光,后发先至,以刀背横击在她后背上!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女子被重重地拍在地上,面罩瞬间被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 “该死!” 长剑黑衣人见状,浑身肌肉猛地暴起。 他将那柄宽阔长剑攥得骨节咔咔响,剑身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那光芒比之前更浓更亮,将整柄剑都裹在了一片死寂的气息之中。 踏!踏!踏! 他三步踏出,每一步都震得石板地面微微发颤。 长剑带着恶风斩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势比方才何止强了一倍! 下一瞬,之前一直二打一与他缠斗许久的甲士将手中长刀甩了出去。 刀在空中打着旋,直直飞向剑士的面门。 剑士长剑微斜,宽阔的剑身轻轻一拨便将飞来的长刀磕飞。 “自取灭亡!” 刀刃在剑身上擦出一溜火星,弹向半空! 刀尖在空中翻了几圈,直直扎进了不远处的木柱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剑士正想继续前冲,却见那甲士已高高跃起。 他脱手掷刀之后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腾空而起,一拳砸来。 拳锋未至,拳风已刮得剑士面皮生疼! 剑士不得已横剑格挡。 铛! 甲士的拳头砸在宽阔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剑士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握剑的双手虎口同时崩裂,整个人被砸得倒退了一步! 他的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石屑向两侧飞溅! 不等他反应,甲士的又一拳便砸了下来! 然后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疾风骤雨般的拳头不断落下,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剑士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种恐怖的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双臂开始发麻,虎口的裂口越撕越大,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嘭! 终于,随着一声剧烈的爆裂声,剑士的长剑竟硬生生被这甲士用拳头砸断。 碎裂的剑身崩飞出去,其中一片擦过剑士的脸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你刚刚不是……” 碎裂的长剑划过剑士的脸颊。 他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这个甲士明明之前二打一才勉强牵制住自己…… 怎么现在赤手空拳就如此强大了? 难道……他们一直没用全力? 但没等他继续思索,甲士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第769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7 “杰克!” 翩翩公子模样的黑衣人怒吼一声,衣袖一甩。 细细密密的一阵针雨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芒,每一根都淬了足以麻痹一头牛的剧毒。 但这原本无往不利、让他的对手甲士一直避之不及的毒针,此刻…… 却被完全无视了。 叮叮叮! 毒针射到盔甲之上,迅速被弹开,在甲片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连漆都没刮掉。 剩余的毒针被与他对峙的甲士挥刀劈开,刀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 更有不少毒针被刀风倒卷回去,直接物归原主打中了黑衣人自己。 一根毒针扎进了他的右肩,一根钉在他的小臂上,入肉寸许。 黑衣人的动作瞬间僵硬,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还在微微颤动的针尾,嘴唇翕动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折扇从麻木的手指间滑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不过兔起鹘落间。 刚才还胜利在望的四个刺客已是身受重伤,满眼绝望。 那使用九节鞭的女子瘫在地上,血从面罩下不断往外淌。 翩翩公子半身麻痹,只能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不倒。 剑士仰面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那柄被他视若生命的长剑碎片散落在他身边。 “大魏奸臣……” “你这祸国殃民的贼子,苍天有眼,早晚取你狗命!” 匕首黑衣人捂着嘴趴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叫骂着。 他的眼里满是怨毒,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近乎偏执。 下巴虽然脱臼了,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却丝毫未减。 “不,你不能死,启灵哥!” 瘫倒在地的女性黑衣人闻言顿时尖叫起来。 她奋力在甲士脚下挣扎着。 金属长靴踩在她的后背上,每动一下都疼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还是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王治。 她的面罩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奸贼,要杀就杀我!” “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启灵哥一根头发!” “你不是太师吗,你不是大魏第一权臣吗,怎么,连个女人都不敢杀?”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醒转过来。 那翩翩公子从麻痹的半边身子里挣出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 他声音虽虚弱却依旧试图维持体面: “要杀……便杀我……” “此事因我而起,与他们无关!” 剑士躺在碎石堆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却还是扭头朝地上啐了口血沫,粗声粗气地吼了句: “老子也跑不了,要动手就冲老子来,别动那两个小的!” 王治淡漠的双眼扫过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极短的一瞬。 那个叫启灵的眼神偏执,女刺客眼神决绝,翩翩公子眼神故作镇定,剑士眼神坦然…… 他们似乎全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甚至可能在期待某种临刑前的对话。 那种在戏文里常见的桥段…… 奸臣被他们的义薄云天所感化,或是在死前给他们一个慷慨陈词的机会。 可惜,王治并不准备听他们说完。 “都杀了吧。” 王治淡淡道。 “喏!” 几名甲士轰然应喏。 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 干净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们到死都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之类的话。 那个被叫做启灵哥的刺客,直到最后一刻眼中都残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毫无预料。 他大概以为他们会和这个奸臣有一番激烈的辩论。 或许还能在临死前痛骂几句。 甚至有机会转危为安? “一起烧了吧。” 王治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是。” 几名甲士将尸体依次拖出大堂。 那个肥硕黑衣人的尸体也被外出的甲士小队带了回来。 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板车上,运往府外。 随后更有小厮提着水桶和拖布迅速将现场的血迹擦洗干净,用皂角水反复搓刷了三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再也闻不到一丝血腥气。 除了石柱上那个被撞出来的凹痕和大堂地砖上几道裂痕之外,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否继承本次模拟的记忆、物品、身体素质?】 【是/是!】 一道只有王治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继承。” 王治闭上眼。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这一次的模拟持续了将近十五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不过片刻,他重新睁开眼。 整个人从外表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又变强了一点。 距离获得模拟器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六十五次模拟。 三百六十五次…… 强化。 累积的效果早已不是简单的加法。 此时的王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跟眼前这些人不是一个物种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太师府每个角落的声音。 后院的甲士在换岗时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厨房里厨子在揉面时面团摔在案板上的闷响。 甚至连花园里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的细微摩擦声都一清二楚。 他能一拳将这大魏京师整个掀飞,也能用两根手指搓出一团耀眼的等离子电弧。 原本困扰他的八百万大军,早在第十几次模拟的时候就被他解决了。 具体是十“几”次,他已经记不真切了。 他只是依稀记得那次模拟中,自己费尽心思地布局。 用打磨了无数次完美计划书,加上自己无与伦比的超级智慧,将各种人力用到了极致。 只需要稳稳发展几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对那对抽象男女打出科技差。 然后轻而易举的无损接受对方的人口。 结果…… 被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伪人团伙,横插一脚! …… 第770章 我家陛下不对劲!38 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伪人团伙,横插一脚。 直接毁灭了王治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 八百万大军,提前兵临城下。 一时间城墙下尸横遍野,双方军队如同绞肉机一般将大地染成了血色。 那几个伪人站在残垣断壁上得意洋洋地朝城头喊话。 说什么“只要你肯低头认错,就既往不咎,等四皇子即位,你可以继续当太师。” 那一刻。 王治看着死伤无数的双方士卒,还有那几个满脸得意的伪人。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彻底崩断了。 他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然后一拳打穿了叛军前锋的盾阵。 血肉混合着骨茬,在大地上犁出一片近百米的无人地带! 接下来的一幕幕让所有在场的武将都终生难忘。 硬要总结来说的话,大概就是: “大军围城,敌方首领忽然手撕重甲士!” “我的系统,你的系统,好像不一样~” “什么叫敌方军师撸袖子下场,一拳暴杀八百甲士?” “说好的权谋智斗,你怎么拥有超级力量?” 那一刻王治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度,同时也不禁扪心自问: 我这么辛辛苦苦地谋篇布局、攀科技,到底是为哪般? 然后…… 他悟了。 伪人只管来送,我独自升级! 从此,王治在模拟中开始放飞自我。 专注种田攀科技搞改革,遇到伪人或者疑似伪人的情况,都是直接肉身横推一拳打爆。 事后收起血淋淋的拳头,披上太师长袍,做回那个一心治国的大忠臣。 他甚至总结出了一套标准流程: 先让锦衣卫把疑似伪人名单拉出来。 然后半夜翻墙进去。 一拳解决,再翻墙出来。 全程不超过一炷香。 他将其称之为……“高效”! 天亮后照常上朝。 该批折子批折子,该开廷议开廷议。 没人知道昨晚太师又亲手清除了几个危害大魏未来的不安定因素。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感谢皇帝陛下。” 几百次的模拟下来,王治渐渐对自己系统的来处有了猜测。 每一次模拟结束后继承身体强化。 每一次触碰世界规则时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还有那无穷无尽的伪人…… 这不像一个单纯的穿越金手指,倒像是有人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试炼场。 但他也知道这个猜测大概永远也无法证实,就像那些伪人的来历一样。 …… 第二天,早朝。 王治主持朝政。 户部尚书呈上秋粮入库的汇总,数字比去年又涨了一大截。 工部尚书汇报水泥官道二期工程的进度,江东段的桥梁已全部竣工。 吏部呈上新一批官员考核名单,惠民学堂出身的年轻官员占了将近一半。 兵部汇报边境布防调整方案,北境长城沿线的烽火台已全部翻修完毕。 每件事王治都逐一过目。 该批的批,该驳的驳。 效率高得让那几个新调进京的年轻官员瞠目结舌。 “太师如此果决,不怕犯错?” “住口!太师怎么可能会犯错,我看你是不够忠诚!” “诶诶诶……兄弟别整,下班一起喝个酒,我请客!” …… 退朝后。 王治将所有奏报以及批好的方案整理妥当,亲自送到御书房。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龙案上那盏油灯已经很久没有点燃过了。 但依旧有恪尽职守的太监每日更换灯油。 他把奏折整齐地码在龙案左侧,退后三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大礼参拜。 动作一丝不苟,额头触地。 然后便起身,理了理朝服袖口,转身离去。 不管殿外群臣们或疑惑或不屑的眼神。 早朝结束后,几个关系要好的大臣结伴走出宫门。 礼部侍郎拿手肘捅了捅工部郎中: “这太师天天对着空龙椅表演什么呢?” “皇帝都消失大半年了,难道不是被他干掉的吗?” 工部郎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要我说,这家伙就是在演戏。” “说不定是想更进一步,让王家成为皇族了!” 旁边的御史凑过来,用笏板挡住了嘴: “嘘,不可说!” “据说上次有王治手下的死忠,在太师府给他披了件“御寒”的黄袍。” “结果不但没赚到从龙之功,反而被发配到边疆挖沙子去了!” 礼部侍郎啧了一声: “连自己人都下手这么狠,这王治真是不当人子。” 工部郎中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皇帝也不当,就爱当他的破太师,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次那个谁还提议说皇帝陛下既然已经薨逝了,那就从宗室里另选贤良。” “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被这厮打的头破血流,一点朝廷重臣的体面都没有。” “还非得说什么陛下未曾薨逝,一直在看着我们之类的鬼话……” “诶……你们说,这厮莫不是中了邪?” 御史把笏板插回腰间,小心翼翼地的回头看了眼: “管他呢,咱们好好做自己的事就成了。” “待会儿一起喝两杯去?” 两人同声应道: “同去同去~” …… 另一个维度。 时光长河之上。 季苍将目光从皇宫收回。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悬浮着一片刚刚淬炼完成的真灵碎片,碎片表面流转着纯粹的七彩荧光。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低头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独自走在宫道上的玄袍身影,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渐渐淡化,消散在无尽的星光里。 …… 第771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 “第四十个世界……” 季苍还未睁开眼,便听到耳边回响着阵阵哀乐。 铜钹的嗡鸣和唢呐的尖啸混在一起,中间夹杂着录音机播放的哭声。 这是从磁带里放出来的、循环使用的电子哭丧。 每隔一阵便从头再来一遍,调子始终如一。 他睁开眼。 两盏长明灯立在香案两侧,火苗被门外灌进来的湿风吹得东倒西歪。 香案上摆着两张黑白遗照。 一男一女,面相憨厚,都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孔。 香炉里的香灰堆了厚厚一截,旁边摆着几碟供果,苹果皮已经皱了。 外面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排深浅不一的坑。 地面潮湿,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纸钱灰烬的焦糊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灵堂里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亲戚,彼此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季苍收回目光,正要捏碎剧情光球。 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从灵堂外劈进来。 “季苍,签了这个转让合同。” “我要用你家的房子办点事。” 一个容貌怯懦中带着狠厉的青年大步跨进灵堂。 他一脚踩到一个泥水坑里,然后不耐烦抬起脚甩了甩。 目光从香案上的遗照扫过,在两个老人憨厚的笑脸上没做任何停留。 直接找到季苍。 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拍在香案边上。 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仿佛在通知租客搬家。 虽然没有证据,但季苍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主角是谁。 他低头瞟了眼自己身上的孝服,连原身的记忆都懒得去读取,直接开口: “滚出去。” 几个还未离开的亲戚见状,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中年妇女往前凑了半步,扯了扯季苍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小伦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哥说话。” 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也跟着点头,手指朝香案方向比划了一下: “对啊,你季叔叔章阿姨还没走远呢。” “尸骨未寒,怎么能这样。” 另一个亲戚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不是一家人嘛,怎么忽然闹矛盾了。” 没有人希望葬礼上发生这种事。 但…… 苏小伦无视了他们。 他的眼珠子动都没动,目光始终钉在季苍脸上。 “季苍,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嘈杂的环境很不满。 随后更是嘴角一压,把那份天生的怯懦面相挤出几分狠厉来。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是看在你们家照顾了我十年的份上。” “如果是一般人敢对我这么说话……” 他哼了一声。 话音落下,他浑身气势爆发。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炸开! 供案上的长明灯火苗同时矮了三分,香灰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几个想要上前的亲戚被这股波动撞在胸口。 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在墙上才勉强站住! 有人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这这……破限武者!” 花白头发的老头手指发抖地指着苏小伦,声音都变了调。 “小伦……他……他……成武者了,他成武者大人了!” 旁边的中年妇女连忙拽了他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压低了嗓子: “嘘,别说了。” 眼见苏小伦展露武者的实力,几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亲戚面色惶惶,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雨幕里。 原本他们还能以长辈的身份劝几句。 现在其中一个已经成了高不可攀的武者大人。 这事情早就超出了他们能掺和的范围。 在此期间,季苍闭上眼。 原身记忆被瞬间读取完毕。 眼前的场景让魔君大人觉得有点意思,自然要了解下前因后果。 原身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乡镇家庭。 父亲在镇上的五金厂做工,母亲在家接些缝纫的零活。 一家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直到十年前,父亲带回来一个满脸怯懦的小男孩。 那是父亲一个老友家的孩子。 父母亲人都死在一场灾难中,无依无靠。 父亲不忍心,把他领回了家。 从此原身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对于这个仿佛永远在害怕、满脸惧意的小男孩,父母倾尽全力去关爱他。 想帮他走出失去家人的阴影。 具体的表现就是…… 父母对苏小伦的关爱远远超过自己的亲儿子。 有什么好东西永远是苏小伦先用。 一周一次的开荤肉菜,肉片永远先夹进苏小伦的碗里。 肉堆得冒尖,等他吃到再也吃不下了。 剩下些油汤寡水才能轮到原身拌饭吃。 新衣服永远是先给苏小伦买,等他穿小了、穿旧了、不喜欢了。 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才叠好搁在原身的床头。 苏小伦的生日在城里的大商场,能吃到一层厚厚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樱桃摆出他的名字。 原身的生日只比苏小伦差了一个月,却连一碗长寿面都没有。 父母只只有一句“好好学习,不要攀比这种东西,要比就比学习。” 没办法,家庭条件太差了。 他们只能选择委屈一个孩子。 他们甚至没有一碗水端平的意识。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家四口走在一起,会以为苏小伦才是他们的亲儿子。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合体的新衣裳。 而原身矮小瘦弱,永远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但原身并没有因此产生怨恨。 他在父母无数次的重复中,知道苏小伦父母亲人都去世了。 这是很悲惨的事情。 于是他不仅不怨恨,反而处处维护他,要做他的大哥。 可悲的是因为少年时期的长期营养不良,原身的身高永远停在了苏小伦的肩膀位置。 反而是小弟苏小伦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后来原身的高考成绩比苏小伦高了几十分,却因为父母一句“家里只能供一个大学生”而选择放弃学业,直接去打工。 他在工地搬过砖,在快递站扛过包裹,每个月把工资的大半寄回家里,供苏小伦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在苏小伦毕业之时,原身的父母在上工的地方遭遇事故,双双去世。 留给原身的,只剩下一个家徒四壁的小房子。 至于存款…… 他们向来是存在苏小伦名下的。 说是让苏小伦有安全感,有家人的感觉,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而现在,原身父母尸骨未寒。 苏小伦赶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原身把父母留下的房子无偿转让给他。 “呵呵……” “两个弱智,一个废物。” “还有一个……白眼狼。” “一家子伪人。” 看完所有记忆后,魔君大人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同时也对这几人下了个定义。 “还愣着干什么?” “季苍,你们家这么多年辜负了我,现在你连个不值钱的房子都不愿意给我吗?” 苏小伦见季苍没有反应,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舒了口气,让自己的语调软下来: “放心吧,就算我成了高高在上的武者,也不会歧视你的。” “更不会记恨你们家,就算你们家这些年一直在亏待我。” “让我过着农村生活,让我被同学们笑话是乡下来的。” “还有你们不愿意卖房子供我去练武,导致我的习武之路被耽搁了三四年。” 他咬了咬牙,似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只要你今天把房子转给我,之前的种种……我们都一笔勾销。” 季苍深吸一口气: “你着急回来要房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嗯?吃饭的事一会儿再说……” 苏小伦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废物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自己。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一只脚掌在眼前越来越大! “要不这样,你先吃我一脚,咱们再聊!” …… 第772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 嘭! 苏小伦引以为傲的破限武者体质,没有给他任何帮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苍飞起一脚,踹在胸口。 嘭! 苏小伦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撞穿了灵堂后墙的茅草和竹篾,朝着远处飞去。 灵堂的竹架本来就不结实。 后墙被撞出一个大洞之后,整个骨架晃了几晃。 承重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一阵微风吹过,灵堂哗啦啦地塌了。 竹竿、茅草、白布幔子、供桌上的香炉和果碟,全都塌成了一片狼藉。 两盏长明灯倒在泥水里,灯芯呲的一声灭了。 那两张黑白遗照从香案上滑下来,落在碎竹和茅草之间,玻璃相框上裂了一道缝,刚好横在两个老人憨厚的笑脸上。 …… 季苍站在原地,身上半点泥点子都没有。 天上的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却在离他头顶几寸的地方自动偏转,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雨丝拨开。 就连他脚下那片泥地也是干的。 在一片泥泞中显得格外突兀。 “让我看看,这个世界都有哪些有趣的东西吧。” 没有急着去找刚刚那个被踹飞的伪人,季苍随手捏爆了剧情光球。 光球碎裂,无数数据碎片涌入识海。 这是一个农村少年逆袭万千天骄,最终成为宇宙至高神的故事。 世界广袤而光怪陆离。 普通人在地里刨食,武者们却已经在星际战场上对抗未知的恐怖存在。 少年苏小伦,标配的父母双亡,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整个蓝星不过寥寥数人的顶级天赋。 随后一路披荆斩棘,从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成长为蓝星最强之人。 之后他离开蓝星闯荡星际,结识来自各个高级文明的天之骄子,引为知己。 最终与心爱之人携手对抗宇宙天灾,在战斗后突破成神。 至此,原本的青涩少年彻底蜕变,成为了平衡宇宙阴阳的暗黑之神。 【当前世界污染度:90%。目标污染度:10%。】 “啧~~” “蓝星人、神级文明、天使、恶魔、深渊……” “要素拉满。” 季苍看完剧情,嘿然一笑。 “而且这剧情粗看平平无奇,细看之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伪人。” “还有这苏小伦,写作主角,读作废物的东西,竟然能成神?” 他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剧情细节,眉头微挑。 “等等……原来是这样~” “这域外天魔污染花样真多啊……” 魔君大人摇了摇头,抬腿朝苏小伦被踹飞的方向走去。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比如开局就死了俩伪人。”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随口就是一句地狱笑话。 嗯……以原身的视角来看,非常地狱。 哒~哒~哒~ 季苍每迈出一步,身形就高大一分。 原本瘦弱干枯的身躯逐渐丰盈。 脸颊上凹陷的颧骨被饱满的肌肉填平,常年佝偻的背部一节一节地挺直,像一柄被重新锻造过的剑。 身上的孝服在一阵光影变幻中扭曲变形,粗麻布化作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领口笔挺,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衣摆在雨中微微飘动却不沾一滴水。 转眼之间已是形象大变。 若是那些亲戚没有跑远,恐怕此时也不敢相认。 “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季苍略作思考,然后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带着细金链条的单片眼镜,轻轻夹在左眼上。 链条垂下来,在颈侧晃了一下,贴着领口安静地停住。 “嗯,这还差不多。” 一切变幻完毕,他正好走到苏小伦的落地之处。 略略扫了一眼,原地早已没了人影。 只剩下一条奔涌不息的小河。 雨水汇入河道,河水泛着泥黄色,浑浊得像搅翻了底的汤。 水流异常湍急,裹着断枝和碎草从上游冲下来,在弯道处撞出一片片翻滚的水花。 岸边的茅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倒伏的方向歪歪扭扭地朝着河床延伸过去,然后断在河水边。 苏小伦大概是一头扎进河里被冲走了。 “不愧是主角,不用点力气根本杀不掉。” 季苍扶了扶眼镜,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 “跑了才好。” “这种窝囊废,一脚踩死,可太可惜了。” 至于到底有多窝囊。 大概是那种开了挂准备爆种,结果看到敌人,二话不说直接吓得转头就跑那种。 刚刚看到具体剧情的时候,季苍甚至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哪儿有主角这么废物的? 主角可以弱、可以输。 甚至可以暂时给敌人磕头做小。 只要心气不失,还有干翻对面的意志,就没人会怪他。 但这种不战而降,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冲上去,然后因为太过恐惧而直接逃走的废物,实在是不配当主角。 思索之间。 几个打扮张扬的大汉,从村口方向过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头顶刺着一条盘踞的黑虎,虎口大张,獠牙正对着眉心。 身后跟着三个小弟,一个染着黄毛,一个瘦高得像根竹竿,最后一个矮壮敦实,脖子比脑袋还粗。 四人顺着小路走来,看到倒塌的灵堂,脚步同时一顿。 光头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苏小伦这小子真他娘的毒,连养父母的灵堂都……” 他没把后半截话说出口,因为不远处站着一个与周遭画风不符的陌生人。 光头皱了皱眉,带着三个小弟大步走过去,抬手就往季苍肩上拍: “喂,你谁啊?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孝服的……苏小伦,认识不?” “我们要找他收账。” 季苍侧过脸,单片眼镜在雨中反射着一层冷光。 “看到了,刚刚被我一脚踢飞了。”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对劲。 他身后那个黄毛先反应过来,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 “你他娘的消遣我们老大?!” 瘦高个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矮壮的那个已经开始活动手腕,骨节捏得咔咔响。 “你们找他干什么?”季苍随意问道。 光头正要发作。 然后就对上季苍的眼睛。 不过瞬息之间,他发现自己心里的火气迅速消融下去。 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第773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 光头张了张嘴,骂人的话被囫囵咽下,最后说出来的是规规矩矩的回答。 “我们是黑虎帮的。” “苏小伦找上我们,说有一套房子要抵押借钱,约我们过来签合同。” “现在人不见了,我们也没拿到房子。” 光头表情呆滞,声音平静。 三个小弟看到自家老大忽然变得如此恭敬,面面相觑,按在武器上的手也悄悄松了。 “借钱……” 季苍回忆了一下剧情脉络,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的蓝星,科技与武道并存。 科技发展尚未突破能源限制。 聚变反应的理论模型早在百年前便已完成。 但实现可控的净能量输出却始终差着临门一脚。 人类文明依旧困在化石燃料和裂变堆的链条上。 武道…… 却一骑绝尘。 武者,就是突破了人体极限的存在。 根据突破极限的次数,分为一次破限、二次破限、三次,直到九次破限。 九次破限武者是为蓝星最顶级的强者,整个蓝星不过寥寥数人。 他们威能惊人,能徒手摧毁一座小山头。 一旦成为武者,人生便再不相同。 因为成为武者需要天赋。 哪怕是最低等的F级天赋,也是万里挑一。 苏小伦原本只是一个靠着吸血养父母家庭的废物。 意外觉醒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掏空养父母家所有的钱,用在武道修炼上。 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成为二次破限强者。 结果钱财耗尽,又收到了养父母去世的噩耗。 倒不是因为失去了亲人而悲伤。 主要是以后少了两个爆金币的NPC。 出于对养父母家的厌恶,他决定最后回一次家,将房子拿走换钱,以支持自己的修炼大业。 按照他的想法,原身那个废物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他。 甚至会为他成为武者而感到骄傲。 所以他把和黑帮的约见地点定在了灵堂附近。 只要拿到合同,便可以极快的速度把房子抵押出去。 然后离开这个让他厌恶的乡下地方,卷钱回到大城市继续修炼。 只是没想到原身原地暴毙。 魔君大人及时穿了过来。 一脚踩碎了他的武道梦。 想到此处,季苍微微点头,对光头小头目问道: “你们的总部就在本市是吧。” “是的,大人。”小头目毕恭毕敬地回答,眼神空洞而专注,像是在朝圣。 “带我过去。” “遵命,大人。” 几分钟后,季苍坐进了黑虎帮的车里。 小头目坐在驾驶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握着方向盘。 季苍坐在后座,手肘搁在车窗边缘,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田野。 至于其他几个黑帮分子…… 他们正沿着湿漉漉的乡道往市区方向跑步前进。 说是自愿的,大概没有人会反对。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又迅速被雨水模糊的视野。 季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田野、电线杆、低矮的农舍依次掠过,越来越稀疏,渐渐被城郊的厂房和筒子楼取代。 一个为这个世界量身打造的计划,在这段沉默的车程中逐渐成型。 三个小时后。 季苍来到了黑虎帮在本市的总部。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娱乐城。 正门高逾十米,鎏金的“黑虎娱乐城”五个大字嵌在大理石墙面上。 旋转门前铺着红毯,两侧各站一排穿旗袍的迎宾女郎。 停车场里不知名的豪车挤在一起,间或能看见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超跑。 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晚礼裙的女人挽着手进进出出。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烟草和钞票混合的气味。 “真有钱呐你们黑虎帮。”季苍环顾一圈,单片眼镜映着霓虹灯的光。 “有钱就好,不算白来一趟。” 小头目领着季苍往里走。 最先穿过的是赌博区。 几百台老虎机排成矩阵,屏幕上的水果图案飞速滚动,硬币掉进金属托盘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赌桌区更热闹,轮盘在荷官指尖旋转,骰子在桌面上弹跳,牌九在绿绒布上翻飞。 穿过温泉区时,热气蒸腾中隐约能看见几个肥胖的身影泡在池子里,池边摆着酒水和果盘。 再往前是KTV区,走廊两侧包间的门紧闭着,隔音墙外仍能听见走调的歌声和女人肆意的笑声。 最终他们来到酒吧区。 蓝紫色的射灯在舞池中缓慢旋转,将扭动的人影切成碎片又拼回去。 DJ台上的音响震得地面都在抖,低音炮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脏上。 卡座里男男女女搂在一起,酒瓶东倒西歪。 有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有人在角落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傻笑。 灯红酒绿,好不快活! 季苍神识一扫,却发现了这疯狂娱乐之下的黑暗。 娱乐城侧门的小巷子里,几个黑虎帮成员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蹲下来,抓住男人的右手按在墙角的石砖上,另一个人抡起铁棍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只有那只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地垂下来。 动手的人揪着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 “下周一之前还不上,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你女儿……在二中读初一吧?” 另一处。 地下停车场的一间工具间里,两个黑虎帮成员把一个人按在椅子上,用蘸了盐水的毛巾抽他的脸。 那人脸上糊满了血和鼻涕,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打人的那位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挑了个号码拨过去,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们是谁?” 打人的那位把手机凑到被打的人嘴边,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那人咬着牙不出声,于是又挨了一记耳光。 最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完全不像自己的声调说: “没事,妈,我挺好的,过两天就回家。” 电话挂断之后,工具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抽打声继续。 繁华之后,尽是些腌臜之事。 …… 很快。 在光头的带领下,季苍直直地朝着黑虎帮老大所在而去。 第774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 几个巡场子的小弟看到小头目进来,赶紧迎上前,嘴里喊着“三花哥”。 小头目眼神呆滞,对他们的招呼毫无反应,径直领着季苍穿过舞池和卡座区往里走。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一个机灵的转身就往包间方向跑。 很快,季苍找到了黑虎帮的老大。 他正坐在最深处的大包间里,陷在一张半圆形的真皮沙发上,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他的一只手搁在女人的腿上,嘴里叼着雪茄,哈哈大笑的同时猛踹一脚。 脚底踩在跪在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 那人被他踹得整个上半身往后仰倒,鼻梁歪向一边,嘴唇上翻,露出半截碎裂的门牙。 地上已经滴了一大滩血,混着几颗白色的牙碎片。 “妈的,连本带利二十三万,你拿什么还?” “拿你那条贱命还?” 黑老大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中年男人满是血污的头发上。 “要不这样,你老婆不是在超市收银吗,让她过来陪老子喝两杯。” “你女儿……今年十三了吧?也带过来。” “让她们替你还哈哈哈!” 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一抖,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绝望的脸。 他口齿不清地挤出一句“求求你不要”。 黑老大把脚从他脸上移开,对着旁边的小弟咧嘴一笑,正要继续说什么。 就在这时。 嘭! 包间的门被粗鲁地推开了。 小头目直愣愣地走进来。 季苍则是异常悠闲的跟在他身后。 黑老大正放在女人腿上的手一停,上下打量了一眼季苍。 只觉得这人在这满是烟味和酒气的包间里格格不入。 黑老大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将雪茄塞进嘴里猛吸一口。 把注意力从季苍身上移开,冲着小头目劈头盖脸地喝问: “三花,老子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那姓苏的小子签合同了没有?” 小头目眼神呆滞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无波: “老大,这位季先生想要见您。” “我就把他带来了。” 黑老大皱起眉: “我问你,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他拿雪茄朝季苍的方向弹了一下,烟灰簌簌地掉在沙发扶手上。 “什么狗屁季先生李先生,给老子滚出去!” 小头目却没有理会黑老大的暴怒。 要是往常,他早就唯唯诺诺的回答问题了。 但现在,他却自顾自地走到包厢角落里,吃力地搬过来一个单人沙发。 随后用袖子仔细地将沙发坐垫和扶手都擦了一遍,然后把沙发端端正正地摆在季苍面前。 做完这些,他小跑到音响控制台前。 拔掉了音乐插头,又啪嗒一声打开了包厢里所有的灯光。 刺目的白光从水晶吊灯里倾泻而下,包厢里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一览无余。 几个陪酒女郎下意识用手遮脸,指缝间露出被眼线液晕染得乱七八糟的眼角,脸上的粉底在强光下显出了厚厚的一层。 黑老大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眼眶里泛出生理性的泪光,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三花,你他妈搞什么飞机!” 黑老大暴怒。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吼了起来。 有人骂骂咧咧地指着季苍,说这什么狗屁季先生也配在这里坐下。 一个染着红毛的年轻小弟急于在老大面前刷存在感,直接一个箭步冲过来。 伸手就要揪住季苍的头发,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套流程他可太熟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的台词: “艹你嘛的,你很拽是吧?!” 然而…… 他在离季苍还有半米远的地方,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 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头顶,双腿一歪,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轰! 膝盖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骨茬子刺穿皮肤,混着粉色的肉沫和暗红色的血溅开! 红毛小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冒出来的白色碎骨,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开嘴,惨叫还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已经侧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陪酒女郎吓得往沙发角落里缩。 其余的小弟纷纷把手伸向腰间,指虎套上了拳头,弹簧刀弹开了刀刃,甩棍拉出来在空中抖了两下。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都拿眼睛死盯着黑老大,等他发令。 直到这时,黑老大才收起那副霸气的姿态,悄悄的把手从女人腿上抽回来。 此刻,黑老大已经被恐惧淹没了。 但他毕竟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软弱。 他努力控制着不让下巴发抖,也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飘。 “阁下……” 话未说完。 “嘘。” 季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包厢内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有人使劲张嘴,嘴张得能看见嗓子眼,却像被捞出水的鱼,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开合。 “我听说你们黑虎帮很有钱。” “正好我想做点小生意,所以来问你们借点钱。” 季苍微微靠进沙发里,翘起腿,眼神随意地扫过包厢里每一张惊恐的面孔。 “利息,随便你们开。” “你觉得怎么样?” 他微微侧头,单片眼镜上那片白茫茫的光恰好落在黑老大脸上。 黑老大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咽了口口水。 “季先生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膝盖碎裂的年轻人,也没有看身边那些握着武器却瑟瑟发抖的手下。 把全部注意力都用来稳定自己的声调。 他年轻时去过大城市,见过真正的武者。 也远远地看到过那些从外星来的异族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杀他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杀完之后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 法律管不到他们,规矩也管不到他们。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特权阶级。 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比那些武者更强上千百倍。 “不多,一点点就够了。” 季苍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能让泡菜国人破防的手势。 “差不多……整个黑虎帮就够了。” 第775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5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沉寂。 哦不对。 包厢里除了黑老大,本就没人能说话。 随后,季苍的眼睛里露出了鼓励的神色,仿佛期待对方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黑老大避开季苍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嘴角挤出一个丑陋的弧度。 ““好,没问题。” “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说话的速度极快,快到自己手下的几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整句话都说完了。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开始变卖资产!” “您知道的,作为黑帮,我们的钱大部分都在不动产上。” “筹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我尽快,一天之内全部转到您指定账户。” “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季苍眯了眯眼。 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包厢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好像稠了几分。 可恶! 这厮这么怂,怂得连发飙的借口都没给自己留! 魔君大人觉得自己刚刚酝酿好的冲动被憋了回去,有些不爽。 不过…… 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正派角色。 发飙要什么理由? “那你需要多少人手帮你完成这事?”季苍问道。 语气随意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黑老大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调谨慎地报了三个名字: “虎子、猴子、阿彪,三个人就够了! ”被点到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季苍。 虽然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告诉他们此刻最好不要乱来。 “确定就这三个?” 黑老大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点点头。 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原因。 季苍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响指声落下的时候,包厢里其他人的脑袋也跟着一起落下了。 十几个脑袋同时从脖子上掉下来,骨碌碌滚了一地。 有的滚到沙发下,有的撞在桌腿上。 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但…… 事情还没停止。 与此同时。 厢外的每一层楼,每一个角落。 赌博区还在转动的轮盘旁边,温泉区蒸腾的雾气里,KTV包间的走廊上…… 黑虎帮所属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人头落地。 脑袋掉下来的节奏干净整齐,像熟透了的瓜果在同一阵风里同时从藤上滚落。 酒吧区的音乐还在继续,DJ台上的DJ已经变成了无头尸体,音乐却没有人去关。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首次盖过了音乐。 刹那之间,原本纸醉金迷的娱乐城,就成了一片修罗场! …… 某条乡道上。 三个正累的气喘吁吁的混子,正扶着膝盖喘气。 喘着喘着,三人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起先,他们还以为是太累了摔倒了。 直到看到自己喷血的无头尸体,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 包厢里只剩下黑老大和他点过名的那三个小弟,还有一地狼藉的尸体和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的血泊。 黑老大浑身哆嗦。 他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想让这位大人物知道自己很配合、很有用。 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嘴角抽动了半天,只弄出一个又像哭又像咧嘴的扭曲表情。 他看着季苍,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动作要快。” 季苍站起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把手帕丢在那个还在抽搐的红毛小弟脸上,红毛的身体已经不动了,只有被手帕盖住的脸还在微微颤抖。 “不然……” “呵呵……” 一天后,季苍离开了黑虎帮的娱乐城。 这个时候它已经不叫黑虎娱乐城了。 大门上那块鎏金招牌被连夜卸了下来,换成了另一块新做的烫金牌子。 娱乐城的归属权被以极其苛刻的价格,抵押给了另一座城市的敌对帮派。 换来的钱全部转进了指定账户。 黑老大带着仅剩的三个小弟完成了所有的资产变卖和转账手续。 把每一张房产证、每一份地契、每一个银行账户里的数字都清点得干干净净。 黑老大最后一次从娱乐城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十二年的基业,一夜之间没了。 他拖着发软的两条腿钻进了某个死去小弟的旧车,撇开最后三个小弟,自己开车离开。 那个大魔王竟然没有杀死自己。 此刻的黑老大甚至有些感动。 半个小时后。 他逃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安全屋在城郊一栋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 黑老大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刚推开门,他就看到客厅的旧皮沙发上斜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老大啪的一声按亮了灯,那人一动不动。 他小心地走近几步,伸手将那人埋在沙发垫里的脸侧过来…… 是苏小伦。 在季苍“拜访”之前,他就收到消息,手下人在乱石滩上“捡到”了苏小伦。 当时他还以为苏小伦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就让手下把他抬回了安全屋。 而在这之后,小弟三花带着那个煞星回来,他还以为交易失败,想敲打一下三花…… 黑老大很喜欢苏小伦。 他觉得这小子有潜力。 之前苏小伦来找他交易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他的不凡。 之后让手下救他,也是想留个善缘。 等以后说不定能成气候,就可以收获百倍回报。 黑老大当时都计划好了: 先去包间爽一把,把那个欠钱不还的家伙揍一顿,然后回来跟苏小伦聊投资的事。 没想到中间插进来一个姓季的瘟神,整个黑虎帮都给他做了陪葬。 在这铺天盖地的恐惧之下,他完全忘了苏小伦的存在,直到所有事都办完,死里逃生之后才重新想起来。 他俯下身把两根手指贴近苏小伦的鼻子。 “还有呼吸!” 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药,这都能硬扛了过来…… 黑老大直起腰。 心想不愧是自己看好的投资对象。 这都能活下来。 …… 随后,黑老大在安全屋里冲了个冷水澡,心里暗暗发狠。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厄运,像他这种人一辈子总会遇到几次。 等苏小伦醒过来,他把这小子救命的恩情往他面前一摆,以后说不定还能翻身! 他需要苏小伦。 苏小伦也需要他。 半个小时后,稍作休息的黑老大,背起昏迷的苏小伦,关上了安全屋的门。 …… 第776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6 黑老大找的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黑诊所。 藏在一排五金店和成人用品店之间的窄巷里。 没办法。 现在的他,实在是没钱去找更好的医院了。 最重要的是…… 万一又遇到那位煞星了怎么办?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他才选择了这里。 哼! 看那人的装扮,也不像是会来这种腌臜地方的人! …… 砰砰砰! 黑老大哐哐哐砸了好一阵门,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无比的脸。 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叫杨华,是本市黑市圈子颇有名气的无证医生。 名气大,但不是什么好名气。 主要是便宜。 “杨医生,救人。” 黑老大把苏小伦从背上卸下来,搁在诊所那张脏兮兮的钢丝床上。 杨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歪头打量了一下伤者。 然后他把门链摘下来,让黑老大把苏小伦抬到手术台上。 说是手术台,其实是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面铺了层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塑料布。 黑老大虽然不通医术,但看到这个环境,脑子还是冒出来一个词: 全菌出击! “没事的,这孙子这么出名,除了便宜以外,肯定有绝活!” 黑老大安慰自己道。 随后,黑老大就看到杨华颇为专业的操作起来。 第一步,打开手术用的无影灯。 滋啦—— 有个灯泡一闪一闪的。 杨华伸手拍了一下灯罩,灯泡才不情不愿地稳定下来。 黑老大欲言又止。 算了,他便宜。 “胸骨骨折,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腹腔有积液,脾可能裂了……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左肩脱臼……后脑有撞击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杨华漫不经心的翻动着苏小伦的身体,嘴里啧啧有声。 “这小子是被车撞了吗?” 黑老大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手下只说从岸边捡到他了,没说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杨华见状嘿嘿一笑,不再多问。 “那行,先清创。”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看起来算是干净的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烫了两下。 准备工作完毕。 然后杨华便捏住苏小伦的鼻子,刀子往胸口上方划去。 他需要切开胸骨上方的皮肤和筋膜,用一把小号骨锯将偏位的胸骨锯回原位,再钉上两根克氏针固定。 一时之间,小诊所里血肉翻飞。 黑老大在旁边看着,胃里一阵翻涌。 那骨锯锯骨头的声音跟锯木头差不多,每一寸骨头被锯开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骨屑混着血沫从伤口里往外翻,溅在塑料布上。 又顺着塑料布的褶皱往下淌。 这场景他们只有在处理尸体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小子,不会死在这里吧?” 黑老大有些后悔带苏小伦来这里了。 这再便宜……也不能这么整啊! 一旁的杨华却听不到黑老大的心声。 自顾自的“治疗”着病人。 胸骨钉好之后,杨华开始处理腹腔。 腹部的皮肤被一刀划开,杨华把手伸进腹腔里去摸脾脏的位置。 脾脏确实裂了个小口,还在往外渗血。 于是他用一根弯针穿上线,凭手感缝了两针。 “嗯,今天手感真好啊~” 杨华感叹了一句。 随后,趁着手感火热,一把拽起了苏小伦的肠子。 找到那几个破洞,用最便宜的非可吸收线在破洞上粗粗地缝了几针。 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间距有的大有的小。 十分粗糙。 “见了鬼了,今天技术怎么这么好?”杨华大惊。 一旁的黑老大欲言又止。 不是…… 都缝成这个鬼样子,技术还好吗? 那之前得是什么鬼技术了? 沉迷在技术进步之中的杨华,却不知道黑老大在想什么。 很快,解剖……救治就结束了。 最后,杨华给苏小伦的腹腔表面伤口用几根大号缝衣针粗略地缝了一下。 然后满意的拍了拍伤口,只觉得今日简直半步踏入了神医之境。 心头畅快无比。 黑老大看着渐有崩裂趋势的伤口,额角一抽,上一步拉住杨华的手: “你特么轻一点,别给他拍死了!” “咦~瞧你这话说的。”杨华并不在意黑老大的误解。 优秀的医生总是容易遇到拎不清的患者。 “滴滴滴——” 忽然,一旁的仪器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杨华低头一看,惊讶地苏小伦的胸口不动了。 他伸手在苏小伦脖子侧面摸了一下,然后脸色逐渐奇怪起来。 黑老大心底一沉,“怎么回事?” 杨华咂吧了下嘴,有些遗憾道: “心跳……好像停了。” 黑老大愣在原地,半天才挤出一句: “心跳停了是什么意思?!” 感情你忙活半天,嘟嘟囔囔说什么手感好、技术好…… 然后反手就把人治死了? 你敢耍老子? 黑老大眼露凶光。 “心跳停了就是心停了不跳了。” 杨华老神在在道: “你别急,我自有办法给他救回来!” 很快,杨华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台手摇式心脏除颤器。 上面肉眼可见的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呼~~” 他对着这玩意儿吹了口气,小小的“手术室”内顿时刮起了一场沙尘暴。 随后又把两个破旧的电极板按在苏小伦胸口上,让黑老大摇手柄。 短短一天,黑老道就从黑虎帮老大,变成了黑诊所的护士。 人生真是变幻无常。 “嘿咻~~嘿咻~~” 黑老大用足力气拼命摇,满头大汗,除颤器发出嗡嗡的充电声,然后杨华大喊了一声: “闪开!” 电击啪的一声炸在苏小伦胸口上,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落回钢丝床上。 胸口两块电极板接触的地方迅速焦黑,皮肉被烫得滋滋冒烟。 “再来!” 杨华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几次。 电击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苏小伦的胸口的焦糊范围越来越大,开始还能看到皮肉,后来就黑成一片了。 若是某些蛮夷看到,说不定就要流口水了。 但…… 苏小伦还是没醒。 …… 第777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7 终于,黑老大绷不住了。 “你他娘的什么破技术!?” “这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就给你治死了?!” 杨华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他把电极板搁在旁边的铁盘子里,理直气壮地应道: “我要是有技术,还会在这里干活吗?” 黑老大不吭声了。 他甚至觉得杨华的话很有道理。 “这小子,豁达的有些邪门呐……” 于是,他只能在旁边站着。 看着那台破旧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但愿这小子能多撑一会儿。 破限武者体质……应该大概可能……比普通人能扛吧? 好消息,杨华还没有放弃。 坏消息。 杨华开始摒弃仪器,改用起最古老的心肺复苏! 他把双手压在苏小伦焦黑的胸口上使劲往下按,一下两下三下。 按得伤口崩裂…… 按得皮开肉绽…… 一坤时后。 苏小伦的肋骨被杨华按得重新错位,胸骨上新钉的克氏针也松脱了,从皮肤里支出来一小截。 但…… 依然没有心跳。 忽然之间。 黑老大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从口袋里飞出,在昏暗的诊所里悬在半空中,散发出神秘的蓝色光纹!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它就朝着苏小伦飘去。 最后在苏小伦胸口上方停了一瞬,然后化作液体般的流银,无声无息地渗入那片焦黑的胸口里。 “外星造物!” 杨华惊呼一声。 “这……这是这小子之前委托我找的东西, 没想到……” 黑老大又惊又喜。 惊得是外星造物这么珍贵的东西,苏小伦之前让自己留意,只开出了一万块一片的价格。 喜的是苏小伦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大机缘,自己的投资,肯定能获得百倍千倍的回报! 蓝色的光线在苏小伦的皮肤下四处游走,像无数条细蛇在皮下爬行。 下一瞬,苏小伦整个人在钢丝床上剧烈弹跳了一下,然后胸腔猛地往上一挺!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上那条直线忽然剧烈地上下波动起来。 苏小伦,活了。 “咳咳……咳咳咳……” 苏小伦被那口气呛得剧烈咳嗽,每咳一下就带出一团黑色的血块。 他缓缓睁开眼,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 瞳孔在无影灯刺目的白光下慢慢收缩,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连把头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杨华俯下身,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醒啦~” “太好了太好了!!” 黑老大在旁边又蹦又跳,高兴得像是一个孩子。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活了活了真活了”。 苏小伦艰难地转动眼珠,浑身上下的痛感从每一根神经末梢涌向大脑,大脑又把疼痛泵回全身。 他费力地把目光聚焦在黑老大脸上。 “这是……黑虎帮的老大?” “我怎么了。”苏小伦开口道,声音沙哑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黑老大连忙把他扶起来,从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喂他喝下去。 然后他把季苍出现后发生的所有事讲了一遍: 黑虎帮被一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洗劫了,全帮上下几百号人,活着跑出来的只有他自己和三个小弟。 至于苏小伦,他是在河边被捡回来的,现在外面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苏小伦闭着眼听完,脸上火烧火燎的痛感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张嘴嘶哑道: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黑老大摇摇头,“不知道。” 随后又皱眉道:“只知道那人好像姓季。” 苏小伦沉默了几秒,姓季…… 他没由来的想起了自己的废物哥哥季苍。 但那季苍他见过瘦小干枯,一辈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又怎么会跟团灭黑虎帮的单片眼镜的男人有关联呢? 他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此刻容不得他想许多。 只能对着黑老大许诺道: “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那个姓季的,到时候我也会顺便替你杀掉。” 他从床上勉强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结果双脚刚碰到地面,整个人便往前一栽,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瓷砖地上,疼得他浑身一抽。 身体缩成了虾米的模样。 杨华见状,慢悠悠地走过来。 弯腰捏了捏他腿上几处关节,又在他后背按了几下: “你这个情况,至少要卧床静养一个星期才能下地。” “我说的是没受伤之前。” “以你现在的伤势……” 他用手指戳了戳苏小伦胸口那片焦黑,“保守估计再加三天。” 苏小伦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破限二次的武者,你让我躺十天?” “是谁,到底是谁把我伤成这样?!” 杨华退后几步,面色平静的没有接话: “破限武者?” “怪不得生命力这么强。” 苏小伦从药柜玻璃门反光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发烧焦了半边,脸上布满暗红色的网状烧伤纹路。 嘴唇和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肤上还能看见先前克氏针戳出来的小孔,孔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块被烧了一半炭。 他失声怒吼: “这怎么回事?!” 杨华干咳了一声: “不要怕,以后会慢慢恢复的,应该不会留疤。” “电击嘛,也是为了救你。” “应该?!!” 苏小伦瞪大了眼,用尖锐的音调把这两个字扯得又细又长。 喘了几口粗气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庸医!!!” 杨华坦然接受患者的点评,还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看人还挺准。” 一个星期后。 苏小伦披着黑色兜帽离开了黑诊所。 他的步子还有些瘸。 右腿里的碎骨虽然已经被破限武者的体质勉强拼回原位,但每走一步还是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暗伤。 他从黑老大那里得到了一条消息: 之前那块救了苏小伦命的金属碎片,是几个月前被一群地质勘探队在山里发现的。 几经辗转才流入了市区的黑市。 黑老大把那几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给了苏小伦,让他自己看着办。 “黑虎帮没了,现在的我帮不上你什么了。” “放心,既然你选择了我。” “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苏小伦把纸条折好塞进夹克内袋,压低兜帽,转身就走。 …… 第778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8 在苏小伦默默舔舐伤口,在荒山野岭中开启自己的冒险之旅的时候。 季苍的公司已经走完了所有手续。 租办公楼、办理相关证件、搭建公司架构、招人…… 短暂的忙碌后。 季苍也算是在这个世界有了一块落脚之地。 “白手起家,真不容易啊。” 市中心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顶层,魔君大人站在落地窗前,微微感叹。 像这样一拳一脚自己打下一座江山的体验,魔君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此刻,他左手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红茶,单片眼镜上倒映着窗外那片缓缓上升的灰色晨雾。 街道上光鲜亮丽的白领们行色匆匆、朝气蓬勃。 郊区的工厂烟囱冒出的烟和雾霾混在一起,把天空染成一片脏兮兮的灰黄。 灰雾边缘隐约能看见几座低矮的棚户区,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块块发霉的疮疤。 “真是一个醉生梦死、散发着腐烂臭味的世界。” …… 转眼已是三个月后。 季苍的公司发展非常迅速。 这家名为“诸天人族复兴生物科技”的公司,在主营业务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但在资金流这一方面却显得异常健康。 账面上的现金流充沛得不像一家刚成立三个月的新公司。 有小道消息称,公司老总季苍非常擅长融资。 只不过从未公开过融资的渠道。 异常神秘。 有好事者私下查过,查来查去只查到十几层交叉持股的空壳公司,最后不了了之。 公司的招聘启事也异常浮夸: “致力于突破人族基因极限,探索生命进化的终极奥秘”。 这种白日梦般的口号除了能吸引一些刚毕业的小年轻,基本上招不到什么行业大牛。 稍微有点资历的研究员都不会当真。 业内一般把这种公司私底下称为洗钱公司。 它们起势迅猛、待遇优厚、前景一片大好! 但…… 等老板的“主营业务”结束之后,公司就会迅速倒闭。 这对于有志于深耕这方面的研究员们而言,并不算是一个好事。 于是,公司就陷入了极其有钱却无产出的奇怪境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员工们就会很清闲。 入职这家公司后,许多员工回忆起了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那是一段被称为“高三”的特殊岁月。 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学习压力拉满! 公司平日里并无许多业务,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学习任务。 季总亲自制定的培训计划塞满了每个人的日程表。 从基因编辑基础理论到跨物种基因比对分析。 从蛋白质折叠预测模型到线粒体替换技术的临床应用。 每周都有闭卷考试,成绩计入季度考核,连续三次排名垫底的。 在确认并非态度问题后,会加大药……学习量!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好在公司的员工福利待遇拉满。 薪资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五倍。 一日三餐由公司食堂免费供应,健身房和午休室一应俱全。 一众员工只能痛并快乐着地咬牙上班。 每天在“其实这工作真的很完美”和“下个月就走人”之间反复横跳。 日子就这么痛并快乐着的过了下去。 …… “你上周那个CRISPR脱靶率的课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但引物二聚体的问题还是没解决。退火温度调了几次都不理想。” “试试梯度PCR,把温度区间拉大,我上周那个载体构建就是靠这个过的。” “别提了,我那个单细胞测序的作业还卡在质控那一步,UMI去重之后reads数直接腰斩。” 茶水间里,几个员工趁着接咖啡的间隙低声交流。 若是不看对话发生的地点,还以为在这里交流的是一群专攻某个课题的生物民工。 …… 清晨,季苍来到公司。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西装,袖扣是极简的银质方扣,单片眼镜的金链条在领口微微晃动。 一路上员工看到他,都立刻停下手头的事情。 在闲聊的立刻站直身体,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在刷手机的飞快地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屏幕朝下扣在抽屉底,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又快又僵。 “季总,早!”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从走廊一头传到另一头。 这不是那种对于上位者、对于老板的拘谨。 更像是学生对班主任的、带着恐惧的拘谨…… 目光躲闪,肩膀收紧,手里的文件捏得比平时更用力。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看起来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且不容打扰的工作。 唯恐被老板提问某个学习进度。 “嗯,早。” 对于公司目前的氛围,季苍很是满意。 他踱着步子在开放办公区绕了好几圈。 路过茶水间时特意往里瞟了一眼。 两个正压低声音讨论实验数据的员工立刻挺直了腰板,其中一个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出去。 直到所有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他才满意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年轻人嘛,不学习怎么行? 魔君大人这么做,除了一惯的恶趣味之外,也是有苦衷的。 这个世界表面繁花似锦,内里却早就烂了。 这个剧情世界的体量非常之大。 横跨几百个星系,涵盖万千种族。 甚至还涉及到了规则层面的“神”。 苏小伦所在的蓝星,则是一切纷争发生的主要地点。 在这个世界,万千宇宙种族都面临着深渊意志的威胁。 而深渊意志的代行者,黑暗之神,更是所有文明的死敌。 为了对抗黑暗之神,所有文明都团结一致,互相帮助,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蓝星就是“被帮助”的一员。 高级文明们“无偿”地贡献出自己的技术,帮助蓝星建立起了现代科技与武道体系。 对应的,蓝星也承担起了应有的责任: 不断派出军队参与前线战争。 尽管以蓝星人的强度只能当炮灰。 但高级文明们非常大度地不计较这个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 第779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9 实际上呢? 所谓的“帮扶”,在季苍看来不过是揠苗助长。 目的不过是加速培育一些可有可无的炮灰。 蓝星也并非没有眼光长远之辈。 有人曾经提出要独立自主地攀科技树、走自己的武道体系。 如此才能应对变化莫测的星际社会。 却被高级文明们驳回了: “我等倾力相助,尔等为何执意自行其是。” “既有现成之路可循,又何必另辟蹊径?”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软性限制。 科技援助停了,核心期刊的文章不再向蓝星学者开放。 武道指导撤了,破限武者突破时所需的辅助药剂价格翻了百倍。 上百年后,蓝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科技水平看似能让普通人达到一种较为安逸的状态,却迟迟无法走出母星。 甚至在星际时代了,还存在着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以及相关人群。 武道体系就更别说了,有天赋者万中无一,能走到底的人凤毛麟角。 地球最强武道家,破限九次。 如此实力,在那些顶级文明之中,不过是成年就可以达到的水平罢了。 这是最好的时代,星空之中百家争鸣,有无尽的瑰丽奇迹等着蓝星人去发现、去体验。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蓝星人永远无法自主走出母星,只能透过高级文明的施舍才能窥见一角天外的美景。 因此蓝星人大多得过且过: 饿不死,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空间,物质勉强丰富,精神极度贫瘠。 整个社会体系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崩塌,整个蓝星文明犹如一潭死水。 滋生出无数鬼魅魍魉之辈。 …… “季总,有人想见您。”秘书小哥敲了敲门。 “让他们进来吧。”季苍随口应道。 门开了,进来大约三五个人,男女都有。 为首的是个圆脸微胖、戴眼镜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米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绿色未来”标志的公文包。 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印有“动物也是人”字样的T恤。 再往后是个年轻女子,扎着低马尾,面容素净,怀里抱着一摞宣传册。 几人进门时都带着标准的社会精英式微笑。 特别是那个圆脸女人,上来就热情的要跟季苍握手,满嘴都是“季总人中龙凤”。 季苍连站起来都奉欠,更别说跟她握手了。 光是看他们服饰上印的文字,就知道不是啥正经人。 “有什么事,说吧。” 季苍看着几人说道。 圆脸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红,似乎是要发怒。 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神色。 就表情都变得高傲起来。 “哼!” 她轻哼一声,转身就带着一行人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总你好,我们是来自绿色未来环保促进会、地球动物权益保护联盟、国际素食主义推广协会的理事。” 圆脸女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每说到一个组织名称,就有一个对应人微微点头,然后露出矜持的微笑。 “今天是特意来拜访季总,希望能向贵公司的员工推广我们的组织理念。” 她继续道。 “季总,我们这个时代,环境问题越来越严峻。” “动物权益日益受到威胁,人类自身的健康也因为不合理的饮食习惯而面临巨大风险。” “我们希望能在贵公司举办几场公益讲座,免费给员工普及相关知识。” 季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表演,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我不信教,让你们的传教士去别处。” 他的语气不像在拒绝一个商业合作,倒像在打发上门推销的。 圆脸女子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把公文包放到一边,从宣传册里抽出一张表格甩到季苍的办公桌上,话语中透着一丝威胁: “季总可能对我们会有些误解。” “但我必须提醒您……没有我们这些理念认证,贵公司产品在市场是很难流通的。”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做作的寒暄,而是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现在消费者很看重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没有我们组织的认可标签,产品再好也没人敢买。” “你们想要什么。”季苍把钢笔搁在桌上,挑了挑眉。 几人脸上露出一种“早这样不就好了”的表情。 圆脸女子来到办公桌前,俯视着季苍,把那张表格又往前推了推: “我们的讲座都是免费的,这一点无需置疑。” “但是……” “我们各个组织为了持续推进各自理念,在资金方面有着不小的缺口。” 她脸上的骄矜之意更甚,仿佛在施舍季苍: “这样吧,你只需要缴纳一小笔入会费,就能获得我们各自组织的认证标签。” “以后每年按时续费,就可以一直保有我们的支持,我们会不定时的来给你们做知识讲座。” “这笔费用会根据公司的体量来定。” 她低头翻了一下表格,指尖在一行数字上轻轻划过,“根据贵公司的注册资金这个规模……” “首次入会费,只需要一千万就够了。” 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顿时露出胜利的笑容,连身体都舒展开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收保护费小瘪三啊~” 季苍拿起钢笔,指了指几人。 “还是按资产百分比来收的保护费。” “啧~黑虎帮跟你们一比,简直是落后的原始人。” 此言一出,圆脸女子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她一把将表格甩到地上。 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苍冷笑道: “季总,如果觉得我们是在敲诈,你大可以试试不交这笔钱。” “我们会在贵公司门口组织游行抗议,揭露你们对环保事业的抵触!” “媒体也会来,题目我们都替他们想好了——‘这家公司拒绝环保认证,想干什么?’” 圆脸女人如此说着,语气轻松,流程熟练。 “网络上舆论只会更热闹,贵公司的产品上线后,我们会在每一个销售平台上批量投诉,每一条产品评价区都会被一星差评淹没。” “到时候你觉得……还会有人买你们的产品吗?” (从今天开始,每天加更两章,持续3天!!但加更的章节可能要下午或晚上才发……因为作者君真的是一滴存稿都没有……另,求喜欢本书的读者老爷们点点“催更”,或者免费的为爱发电来一发~~作者君就心满意足了~嘿嘿~) 第780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0 圆脸女人一口气说了个痛快。 随后微微停顿,就等着季苍一边痛哭流涕,一边道歉求饶。 这种场景,她可见过太多太多了。 季苍听完,眉毛微微一挑。 不愧是高污染世界,连这些狗屁思维病毒都跟过来了。 给人贴各种标签,然后组织不同标签的人互相撕扯内斗,分化所有人。 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手段按死所有可能往上爬的人。 将人们的精力全消耗在毫无意义的标签战争里。 没有人去想为什么蓝星人走不出母星,没有人去想那些高级文明到底在蓝星人身上剥夺了什么。 大家都在忙着吵架,忙着站队,忙着证明自己比对面的人更高尚。 一旦污染上,就难以根除。 圆脸女人等了片刻,却迟迟没等到对方的求饶,不由得皱眉看去。 却只听到季苍说了句: “你们大可以试试。” 圆脸女子见状也不再多说。 冷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总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但最终都会跪着求我们! …… 第二天,这些人出招了。 十几个举着“拒绝环保认证等于反人类”标语的人堵在公司大门口。 领头的手持扩音器循环播放着事先录好的抗议口号。 几个自称“动物权益志愿者”的年轻人,手里抱着猫猫狗狗,试图拦住进出公司的员工。 他们举着手机怼着脸拍,把拍到的照片配上煽动性文字发到社交网络。 “你们试管里滴下的每一滴试剂,都是被强行灌药的小白鼠流下的血泪!停止把实验室变成屠宰场,把自由还给每一个会呼吸的生命!” 短短几小时内,话题标签冲上了本地热搜前五。 一时之间,在互联网上,季苍这家公司已经变成十恶不赦的人间地狱。 一天之内,赛博破产次数高达数百次。 但公司里员工们却并不关注这些。 因为这几天,季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三倍学习量! “既保护了员工们脆弱的心灵,又加速了他们的学习进度~” “啧~不愧是我!” 魔君大人浅尝一口茶水,深藏功与名。 而在这场互联网狂欢越演越烈之时。 意外,发生了。 当晚,那辆停在诸天生物公司门口的宣传车忽然失控,撞进了路边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 圆脸女子在医院病房里醒来时,双腿膝盖以下已经被截掉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病号服下摆足足愣了好一阵,然后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哭嚎。 瘦高男人则在自家阳台上晾衣服时不慎跌落,摔在了楼下邻居家新装的防盗网尖端。 令人遗憾的是,他没能熬到救护车来。 那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子,则是被她在社交媒体上得罪过的某个匿名账号线下堵门。 两人争执之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腰椎骨折。 这辈子都只能意识清醒地瘫在床上了。 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时,她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她发布季苍那张被偷拍的侧脸照配文上: “今天去曝光这家公司的垃圾老板,长这样,大家记住他!!!【鄙视】【鄙视】【鄙视】” 他们以为是意外。 没有人把这些事和任何东西联系起来。 几天后,又有新的组织找上门来。 这次换了人,换了名头。 换成了人与动物平权协会、城市文明促进会。 甚至还冒出一个蓝星伦理委员会。 要求还是同样的要求,威胁也是同样的威胁,只是入会费的价码比上一批人翻了一倍。 季苍单手撑着脸,靠在办公桌上。 用手指轻轻弹着一个仿佛黑玉雕刻的幡状小饰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罢了,闲着也是闲着。” 等核心技术骨干培养起来还要一段时间,公司目前确实没什么产出。 “权当消遣吧。” 这批人的下场和上一批没有本质区别。 蓝星伦理委员会那位副会长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追尾,连人带车被碾成一团废铁。 货车司机表示,当时没注意,以为是减速带。 随后更是当场掏出手机,拍了抖阳,配乐——“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人与动物平权协会的负责人,被自己养的三条大型犬拖拽着摔下楼梯。 直接“驾狗西归”。 那一天,早就不堪其扰的邻居们纷纷大肆庆祝。 庆祝的由头是深夜熬夜看球赛,误以为国足进了世界杯。 “熬夜熬出幻觉了……看错了~” 城市文明促进会的几个核心成员在团建聚餐时集体食物中毒,送医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后来有人在他们的野餐锅里发现了若干可疑的红色菌菇。 在死者的朋友圈里,还发现一条可能相关的消息: “这个蘑菇看起来真好看,肯定也很好吃吧!#远离城市喧嚣,共建文明未来#” 每个人的死法都不重样,但都有种恰到好处的讽刺。 除此之外,所有的相关组织成员,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磨难。 严重的当场就死,最轻的也要躺几天医院。 堪称大型“死神来了”纪实片。 …… 季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弹黑玉小幡。 窗外又有新的一批员工在培训教室里伏案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他把小幡随手丢在桌上,拿起秘书刚送来的这一轮考核成绩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哟,平均分涨了?” “不错。” …… 第781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1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直到那些组织里流传出一些神神叨叨的流言: 说这家公司有煞气,进去找茬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连去门口举牌子的志愿者都会莫名其妙摔断腿! 这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对此,魔君大人表示很遗憾。 “才这点伤亡率就受不了了?” “看来他们的信仰还是不够纯粹啊。” 这三个月里,公司员工们的进步很快。 主要是因为魔君大人舍得花钱。 一个个针对人类基因的研究课题组在宽敞的实验室里搭建起来,员工们根据自身的兴趣和能力特长分组。 一号课题组主攻端粒酶活性调控与细胞衰老逆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延长细胞分裂次数的上限。 研究内容是减缓细胞衰老,让人体能突破原有寿命限制。 这个课题组又名“长生愿”。 二号课题组负责CRISPR-Cas系统的脱靶率优化,致力于将基因编辑的精准度提高到百万分之一的误差范围内。 若是攻克这个难题,人体将成为可以随意编辑的记事本,无论是医疗还是改造,都少不了这个前置科技树。 这个课题组给自己起了个很大气的名字,以此表达对未来的期望: “造化归真”! 三号课题组则聚焦于线粒体基因缺陷的胚胎期修复,目标是在受精卵阶段就完成致病基因的替换。 这是一个逆反先天的课题,目标是在人体还只是胚胎时,就修正胚胎内的不良基因,创造出趋于完美的个体。 他们笑称自己为“灵根重塑”。 在金钱的浇灌下,员工们进步神速,各项课题研究也是如火如荼。 试剂不够用,买。 设备不够新,换。 实验失败,重来。 不断的试错、不断的积累经验。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是很多员工在学生时代不曾享有过的待遇。 就在公司蒸蒸日上之时…… “季总,有人找您。”秘书敲了敲门,脸色有些不对劲。 “哦?” 在办公室正百无聊赖的季苍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还是上次那群环保组织吗?” 哈基保你这家伙,死伤超过五成还敢来收保护费。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兴奋地叩了两下,“真是一群意志坚定的家伙啊!” “我认可他们的保护费意志了!” 秘书挠了挠头,脸上的凝重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 “嘭!!”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穿了一身剪裁还算合身的西装,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种沐猴而冠的喜感。 头发梳成油亮的三七分,走路时下巴抬得极高,看人的角度是从鼻孔往下俯视。 仿佛什么都不能入他的眼。 进入办公室后,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装修,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手里各提着一只公文包。 进门后也不打招呼,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男人身后。 “真是垃圾。” 那男人没有自我介绍。 反而是径直走到季苍办公桌前,拿手指在桌面边缘抹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脸上的表情仿佛指尖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肮脏简陋的工作环境。” “你看看这办公室,连空气净化系统都没有。” “当然,对于你们蓝星人来说,也许倒是够用了。” 三七分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摇了摇头道: “我不该用星际文明的高层次标准来要求你们,毕竟基因决定上限,你们蓝星人底子就不行。” “其次,你们蓝星人连基本的商务礼仪都不懂,客人来了连杯茶都不倒。” “真是让人怀疑你们公司有没有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把“蓝星人”三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三个字里摘出去。 仿佛这个词本身就有某种让他厌恶的味道。 可他自己明明就是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蓝星人。 季苍没有站起来,更不可能给他倒茶。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只是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这时,站在男人身后的一个制服女子上前半步。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烫金的证件,翻开直直地举到季苍面前。 证件上印着一枚星云状的徽章,下面压着一行冷冰冰的烫金字体: 星际文明发展与保护监督理事会蓝星分会。 她开始介绍自己一行人的身份,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我们理事会是星际联盟在蓝星设立的专门机构。”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蓝星科技文明和武道文明的健康发展,确保蓝星的各项研究不被深渊意志所侵蚀。” “根据星际联盟的法规,任何涉及基因层面的突破性研究,都必须事先向理事会申报,经理事会评审批准后方可进行。” 她把证件合上,看了一眼那个西装男,又补了一句: “这位是我们理事会的常任理事之一,何崇礼先生。” “何理事负责本次对贵公司的审查工作。” 介绍到此处时,那三七分男人刻意的挺了挺腰,等待着想象之中的恭维。 季苍顿时了然。 什么保护不被深渊意志污染…… 各个高级文明对蓝星实行软性封锁,明面上说是保护,实际上不过是对蓝星发展的一种打压。 蓝星人在自家星球上研究点自家东西,还得经过这些人的允许才行。 这不是打压是什么? 何崇礼没有等来恭维,于是狠狠地瞪了季苍一眼,小声骂了一句: “没教养的蓝星贱种。” 只是办公室本就这么小,几人又离得不远。 这种所谓的小声,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挑衅。 我骂你了,你听到了。 然后呢? 你能奈我何? 随后这人更是冷笑一声,从制服女子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随手往季苍桌上一丢。 “你们目前的研究方向完全错误!” “星际联盟早就为蓝星制定了标准的研究路线!” “蓝星的发展方向要符合星际联盟的整体规划,不能由着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蓝星人胡来。”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几乎要飞溅到季苍脸上。 “我从毕业就在理事会工作了,我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公司。” “你们蓝星人几千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没有星际联盟的指导,你们到现在连一次破限都突破不了。” “现在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 唾沫横飞间,他似乎看到季苍办公桌上的那个黑玉小摆件晃动了一下。 “幡状小摆件,真是没品味的蓝星人呐!” 他在心底恶狠狠地贬低了一句。 第782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2 “哗啦啦~~” 制服女子从公文包里又倒出一沓文件,将其中的两份和一支钢笔一起整齐地摆在季苍面前。 “这是整改通知书,这是研究方案调整申请表。” “请在整改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在申请表上按星际联盟的标准格式填写贵公司未来的研究计划。” “理事会将在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审核通过后贵公司即可合法开展研究工作。” 她顿了顿,“如果拒不签署,我们将依法申请冻结贵公司的全部科研资金,并吊销你们的科研许可证。” 何崇礼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不耐烦地用指尖把文件又往季苍那边推了一下。 “赶紧签完,我还有事。” “已经很多年没遇到你们这种低贱又不懂事的公司了。” 咔哒~ 何崇礼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这回没看错…… 他真的看到了季苍桌面上的黑玉小幡,晃动了一下。 明明是玉雕摆件,竟然能像真的布幡一样拂动? “呵呵……” 他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笑声,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让他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朝季苍看去,那个戴着单片眼镜,气质诡谲的男子,此刻正看着他们几人。 眼中竟然缭绕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蓝星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何崇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他的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发际线,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愤怒,掀翻了内心的疑惑与恐惧。 他猛地一拍桌子,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戳向季苍的脸: “你敢骂我,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阵悦耳的叮叮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极轻极脆,像有人在极远处摇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却在这间封闭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办公桌上那尊墨玉色的小幡忽然无风自动地摇摆起来。 幡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缓缓蠕动,一圈暗沉沉的光从幡底蔓延上来。 它在何崇礼等人的眼中迅速变大! 变得比办公桌还大,比这间办公室还大,比…… 天空还大! 遮天蔽日的幡面中,无数道灰白色的魂魄从幡中涌出! 它们身上缠绕着幽蓝色的阴火,无声地嚎叫!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一个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何崇礼的手指还保持着指向季苍的姿势,手指却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是下一瞬,那些魂魄一股脑涌上来,一把咬住了他的手指,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他身后的三个制服男女也在同一瞬间被咬住,双脚离地,怀里的文件在半空中散成一堆白花花的纸片! “救……救……求……” 何崇礼等人的声音渐渐消散,而办公室内万魂哀嚎的场景也瞬间不见。 限定返场的人皇幡轻轻摇了摇,仿佛打了个饱嗝,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若是有普通人在此,便只能看到几个人刚刚还在聊天,忽然眼睛一翻,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这几个人要讹钱,你让保安把他们丢出去。” 季苍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下内部通话键。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冷静而职业化: “好的季总,马上就来。” …… 转眼又是三个月。 自上次星际文明发展与保护监督理事会的几个人莫名其妙地脑死亡之后。 便再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来季苍的公司打秋风了。 据说理事会私下做了内部通报,把这家公司列入了“待观察名单”。 并且将事情上报给了上级组织。 毕竟脑死亡这种死法太过诡异,连法医都写不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死因。 …… 蓝星极北,血色荒原。 苏小伦和一个黄发青年互相搀扶着,从一处地底深渊中走出来。 两人身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苏小伦的左袖被撕掉了半截,黄毛的额头上横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外,阳光刺得两人同时眯起了眼。 “呼呼呼~” 然后他们同时瘫倒在地上,后背砸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喘了好一阵,黄毛先开口: “妈的,差一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苏小伦仰面躺在地上,用手背挡住刺眼的日光,嗓子干哑: “那只深渊兽再多半条命,咱俩今天就成它的饭后点心了。” “没想到只是沾染了些许深渊气息的野兽,也这么难缠。” 黄毛翻身坐起来,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 “大难不死,以后就是兄弟了。” “嘿!过命的交情!” 苏小伦把手从眼睛上移开,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只挤出三个字: “嗯,兄弟……” 原地躺了一会儿后。 黄毛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烟,叼了一根,又把烟盒朝苏小伦递了递。 苏小伦摆手,他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日光下散得很快。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猛吸一口,来了个回龙。 苏小伦盯着头顶那片被山壁切成窄条的蓝天,叹气道: “我可能……继续探险吧。” 他没有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身怀外星超算核心这件事分享给任何人。 所以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穿梭于各个外星遗迹的年轻武者。 其实他只是为了寻找可能遗落在遗迹里的超算核心配件。 那东西能让他迅速变强! 这是独属于他的机缘! 从得到超算核心的那天起,他就隐约有一种使命感。 仿佛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未来,可能需要自己去拯救! 至于具体拯救什么…… 那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本这种使命感特别强烈,只是自从那次事件之后,这种感觉就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但无论如何,苏小伦依旧相信,自己就是时代的主角。 …… 第783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3 “继续探险么……” 黄毛听完,把烟掐灭在一块石头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苏小伦伸出手: “跟我回去吧。” 苏小伦抬起头,看着黄毛脸上的络腮胡,心脏狠狠地一颤,“他不会是……” “加入我们组织,那里很适合你这种坐不住的家伙。” “我们组织没什么破规矩,主要任务就是在蓝星上各个有风险的遗迹里钻进钻出,镇压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黄毛却没注意到苏小伦的神色变化,继续安利道: “另外,我们还负责清理残留的深渊污染。” “而且福利不错,各种外面买不到的武道资源都有,用功劳点换就行。” 他顿了一下,把嘴角那半截没擦干净的血痂用拇指抹掉,然后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 “嘿嘿~~我们那儿有很多外星美女!” “哥们儿我就有一个天使女朋友!” 他抱起胳膊,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苏小伦闻言上下打量了黄毛一眼,目光在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发上多停了几秒,假作嫌弃。 心中倒是舒了口气。 “还好……” 黄毛也注意到了苏小伦故作嫌弃的目光,大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一边伸手去掐苏小伦的脖子,一边质问难道自己不英俊么。 两人在碎石地上扭打了一阵。 最后黄毛被按在地上,苏小伦拍拍手站起来,把他拉了起来,给出了答复: “行,我跟你走。” 他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合法接触外星遗迹的平台。 这个组织正好缺人,他也正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拍即合。 对于这种程度的“巧合”,苏小伦并不在意。 自从他觉醒了武道天赋。 他遇到过太多的“巧合”了…… 什么身受重伤,却正好捡到能治愈伤痛,还能提升体质的珍贵灵果。 缺少武道资源时,又恰巧遇到两个武道强者死斗,最终双双暴毙,被他捡了便宜。 他这一路走来,不能说顺风顺水,却也能称得上是逢凶化吉、吉星高照。 …… 一个月后。 镇夜司训练基地。 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员。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整齐的阵列,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与普通学校截然不同的是,这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气血波动。 整间教室的空气被几十股武者的气息填得密不透风。 万中无一的武者,在这里却如同乖乖学生一般坐得端端正正。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刷手机。 所有人都盯着讲台上那个正在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屏幕的中年男人。 教官年约四十,寸头,左脸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刀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裹着浑厚的气血之力,清清楚楚地送到教室最后一排。 “蓝星之所以存在大量我们至今无法彻底探索的险境,根源在于历史上曾有多支外星文明在蓝星本土与深渊恶魔发生交战。” “虽然都是小分队级别的战斗,但战斗余波和残留的深渊污染足以将一片区域改造成绝地。” “这些东西直到今天还在活动。” 他翻过一页课件,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深渊污染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各大洲。 “所以,即使你们当中有破限三四次的好手,在这些遗迹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外星文明的手段对于我们蓝星人来说,未知领域还太多。” 沙沙沙—— 学生们认真的记着笔记。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教官收起激光笔,学员们陆续起身。 苏小伦把笔记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基础知识课对他来说不算难,但信息量确实大。 每堂课下来笔记都要记好几页。 他刚走出教室门,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 “小伦!这边!” 黄毛赵强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朝他使劲挥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黑色战术背心,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中级成员徽章,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精神了不少。 他已经不用上这些基础课了。 中级成员不需要,苏小伦则是因为加入得晚,必须补完所有基础课程才能正式入队。 今天是他最后一门课结课的日子,黄毛特意跑过来等他,说是要带他去食堂庆祝。 两人来到基地食堂。 食堂不大,但菜品种类丰富,从中餐到各种外星料理都有。 当然,这外星料理到底有几分的“外星血统”就难说了。 反正食堂阿姨敢这么写,大家就敢认。 “外星鹅腿,十六块,来晚了就没有咯~” 随着食堂阿姨的一声吆喝,一群饥肠辘辘的武者蜂拥而至。 至于外星料理为什么只卖16块这么便宜…… 阿姨没有解释,想吃的人自会为她辩经。 “阿姨~腿腿~饿饿~” “阿姨~腿腿~饿饿~” “阿姨~腿腿~饿饿~” 一群堪称蓝星武道精英的存在,挤在鹅腿窗口,嗷嗷待哺。 “咦,今天的鹅腿怎么是绿色的?”有食客面露疑惑。 “肯定是用蔬菜汁腌制过了啊,阿姨真是用料扎实啊,这么便宜的价格还特意用蔬菜汁腌制!” “对对对,一看就很好吃,绿色的鹅腿,多健康呐!” …… 片刻之后。 苏小伦和黄毛,一人一份红烧肉盖饭,外加一个冒着绿光的外形鹅腿,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咦,这鹅腿果真鲜美啊!”苏小伦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嘿~那是~” “要不是我是鹅腿阿姨老主顾,你都吃不上这美味!” 黄毛把脑袋高高的扬起,仿佛这鹅腿是他做的一般。 随后两人就是一顿猛吃。 几分钟后,在两人还在嘬鹅腿骨头,回味悠长之时。 黄毛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随即面色便严肃起来。 苏小伦见状,问道: “怎么了?” …… 第784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4 黄毛表情放松下来,把通讯器屏幕转过来给苏小伦看: 上面是一行简短的红色大字,任务等级F,任务内容待定,集合地点三号机库。 F级任务,最低等级,通常是清理一些零星的深渊污染残留,风险不高,适合带新人练手。 “小伦,来我们小队吧。” “我跟队长提过了,她没意见,反正你基础课也修完了,就差走个手续。” “我们正好缺一个你这种能从深渊兽嘴里活着爬出来的狠人。” 苏小伦放下鹅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点头同意。 黄毛见状把通讯器重新挂回腰带上,拍了拍苏小伦的肩膀: “正好,你结课了,一起去。” “反正你也是要进我们队的,就差一道手续,做完回来我给你补上。” 苏小伦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擦了擦嘴,说行。 两人一起起身,快步赶回基地。 黄毛带着苏小伦穿过几道需要指纹和瞳孔双重验证的合金门,下了一层楼梯,拐进装备室。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套崭新的黑色作战服扔给苏小伦,自己也换上了一件轻便型战术背心。 …… 机场在基地地下三层。 一架灰黑色的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引擎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尾舱门大敞着,舱内的LED灯条投下冷白色的光。 机舱两侧是两排折叠式座椅,中间过道堆着几个固定好的物资箱。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金属摩擦产生的淡淡焦糊味。 机舱壁上的通风管道每隔一阵便发出一声气阀开合的闷响。 机舱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光头大汉,身高接近两米,穿着和苏小伦同样的黑色作战服,肌肉把战术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他看见苏小伦上来,点了点锃亮的脑壳,算是打招呼。 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浑身纹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身,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指。 她嘴里嚼着泡泡糖,吹了个粉色的大泡泡。 啪的一声破了,把泡泡糖的残渣舔回嘴里。 她的目光在苏小伦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重新闭上眼,继续嚼她的泡泡糖。 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最里面靠机舱壁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着战术目镜的青年,目镜的镜片上不断滚过几行苏小伦看不懂的数据流。 他看到黄毛进来,目光在苏小伦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黄毛脸上。 “新队员,苏小伦。” “破限五次,刚从深渊地窟活着出来的猛人。” 黄毛揽着苏小伦的肩膀往光头大汉旁边的空座上一推。 战术目镜青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的疑虑消退了。 青年站起身,从腰间的战术终端上拨出一份文件,同步投射到机舱正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是一幅标注了目标位置的城市地图,旁边列着几行简短的情报摘要。 “本次任务,F级异常事件,蓝星本土出现了疑似深渊污染的存在。” “具体情况需要与先期抵达的队长汇合后才能确认。” “目前已知的情报只有一条:目标名叫季苍。年龄不详,来历不详,三个月前在本市注册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任务要求是确认其是否被深渊污染,如果是,就地清除。” 季苍…… 苏小伦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极其复杂。 恐惧、惊讶、疑惑,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张脸上交替闪过。 最后凝固成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 黄毛注意到他的异常,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苏小伦摇摇头,“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季苍。” 这半年多下来,他早就治好了被黑诊所庸医电坏的脑子。 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也在破限五次之后慢慢拼了回去。 他记起了那一脚…… 那一脚踩碎了他的骄傲! 那个老实懦弱了一辈子的哥哥,在他回去要房子的那天,发生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变化! 他甚至怀疑屠灭黑虎帮的“季”姓男子也是同一个人! 只是跟黑老大核对之后发现外貌完全对不上,才暂时作罢。 这半年多来他刻意不去想那个发生诡异变化的哥哥。 但现在……这个名字又跳了出来…… “现在的我……跟半年前,可是大不一样了!” 苏小伦下意识地鼓动气血。 破限五次的强悍气息顿时在机舱内弥漫开来,空气被这股突然炸开的气血压得微微一凝。 五道破限之后的气劲在他经脉中奔涌!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浑厚,六道叠加之下,整架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破限六次! 之前跟黄毛一起冒险,苏小伦就收获了一块超算碎片。 在前几天终于成功融合。 这也带动了他武道修为的增长。 现在的苏小伦,已经是一名六次破限的武者了。 这是黄毛也不知道的事情。 没想到仅仅是想到了季苍,就不自觉的有些应激,直接暴露了修为底牌。 正在闭目养神的短发女人忽然睁开眼,嘴里泡泡糖的咀嚼动作停了片刻,然后重新闭上眼。 光头大汉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 战术目镜青年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在全息投影台上调整了一下地图的比例尺,把目标位置放大了几分。 似乎并不在意黄毛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苏小伦的肩膀,骂了一句: “妈的,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 第785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5 运输机降落在城市边缘的一座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热浪裹着跑道上的柏油味涌进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 早已等候在跑道旁的几辆黑色装甲车,将小队成员连同十余名当地警察一同载上,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苏小伦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车流和高楼,偏头疑惑道: “怎么还有警察跟着?” “按照任务简报的说法,目标是疑似被深渊污染的存在。” “普通人面对那种东西,连炮灰都算不上吧?” 黄毛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半包口香糖,掰了一片递给苏小伦。 被苏小伦摆手拒绝后自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这些警察不是用来对付目标的,是威慑外围的普通人。” “这次目标的公司在这栋写字楼里办公,整栋楼少说有上千号人。” “咱们小队冲进去抓人,如果没有穿制服的当地警力在外围拉警戒线、清场、封锁出入口,场面一旦失控,善后工作会非常麻烦。” 苏小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话道: “而且咱们镇夜司属于特种单位,在普通人眼里知名度不高。” “与其到时候没遇到一个人就要解释一遍来历,直接由本地势力出面,效率更高些。” 黄毛眼睛一亮,“对对对,你这家伙脑瓜子灵光得很嘛~” 半个小时后。 装甲车在距离写字楼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停下。 黄毛正要推开车门,忽然仰头望向天空,咧嘴一笑。 “来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云层中直直坠落,在半空中展开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 羽翼边缘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夕阳镀了边的白云。 她落地时膝盖微曲,羽翼在身后收拢。 瞬息后,最后一片羽毛消失在肩胛骨之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一头金发在日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刻刀在大理石上雕出来的。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下颌线条锐利。 她身材高挑,银白色的轻甲裹在胸前和腰间,甲片之间露出紧实的腹部肌肉线条。 右手倒提一柄细长的银色刺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左手腕上套着一面巴掌大的菱形小盾,盾面正中央嵌着一颗还在缓缓转动的蓝色晶核。 “人到齐了,那就走吧。” 她收拢翅膀站定,目光冷淡地扫过面前的小队成员,在那群当地警察身上连停都没停。 只是在扫过黄毛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笑容转瞬即逝。 黄毛用手肘顶了顶苏小伦,压低嗓门,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我女朋友,怎么样,是不是很哇塞~” 苏小伦把目光从天使背上那对已经消失的翅膀上收回来,沉默了一秒,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 以黄毛的这副尊容,他实在是想不到他是怎么追到这个女天使的。 所以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我靠,你们看到了吗?外星人!!” “还是个天使呢!” “妈妈我看到外星人了!” 写字楼周围的行人和商贩纷纷仰头望向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议论纷纷。 随后,机灵的人更是迅速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狂按快门。 还有人打开社交软件准备发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之后低头一看,右上角的信号图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红色的小叉。 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同样的困惑: “怎么没信号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的也没有,咱们市里从来不会没信号的。” “嘶~~看来今天要出大事了!” “这家公司最近一年一直邪门得很,上次在门口举牌抗议的几个志愿者回去就摔断了腿!” …… 天使连看都没看那些举着手机一脸茫然的普通人,推开旋转门,径直走进写字楼大堂。 银白色轻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小队成员们赶紧跟上去,部分警察被留在原地布控。 叮! 电梯门打开。 与早就在这里等候的一众警察点头招呼后,便带着他们强闯进了诸天人族复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大门。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门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砰! 光头大汉抬手一枪就把警报器打碎。 这一枪打出,也让现场的氛围顿时严肃起来。 让众警员意识到,这次出警的任务非常危险。 很快,警察们按照事先分好的区域迅速散开。 有人冲进茶水间把正在倒咖啡的研究员按在墙上。 有人闯进更衣室把正换衣服的员工拽出来蹲在走廊里。 有人冲进办公室一把扯掉电脑的电源线,几台正在运行基因序列比对分析的工作站屏幕同时黑了。 所有人被勒令双手抱头蹲在原地,不许说话,不许碰手机。 俨然是一副打击犯罪窝点的样子。 实验室里,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研究员刚从离心机里取出一排试管。 还没来得及记录数据,就被一名警察拽着胳膊从实验台前拉开,按在墙上。 他拼命挣扎,回头朝实验台方向喊: “那批样品不能停!那是花了将近两百万才养了三周的活性细胞,一停全废了!” 拉住他的警察不为所动,嘴里重复着一句“配合调查”。 然后顺手断了实验室的总电源开关。 蹲在走廊里的一名年轻研究员抱着头,脸上先是惊恐,然后是不解。 她抬起头问站在面前的那个穿制服的人,自己犯了什么法。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头戴护目镜的青年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犯没犯法,你们自己清楚。” 公司大厅里,苏小伦和黄毛并肩站在人群中间。 苏小伦的目光从那些蹲在地上的研究员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实验室里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离心机上,沉默不语。 一个年长的研究员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嘴角还在发抖,却硬撑着让自己站直。 他盯着那个战术目镜青年,一字一顿地道: “我们是合法公民,公司所有研究项目都按规程备案,没有违反任何法律!” “你们是谁?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战术目镜青年眯了眯眼,从人群中走出,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研究员面前,把枪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 暴起一拳,打在研究员的肚子上! 拳风沉闷地砸进腹腔,研究员整个人弓起身体! 脸上的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双手捂着肚子瘫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尚未消化完的早餐,混着胃酸的恶臭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战术目镜青年慢悠悠地拿起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谁在有疑问,就跟他一个下场。” 傲慢……又暴戾! 第786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6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天使小队让警察们原地警戒,自己一行人朝着最后的目的地走去。 嘭!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天使带着队员们走进季苍的办公室,那双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根据星际文明安全条例,你涉嫌威胁蓝星公共安全。” “又说有充分证据表明,贵公司目前的基因研究项目与深渊意志的污染特征高度吻合。” 天使凛然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审讯开场白。 “你的行为已严重破坏蓝星与星际社会的和平交往。” 她的翅膀在身后展开一小截,银白的羽毛根根竖起,在日光下散发的光晕将整个办公室照得一片惨白。 面对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季苍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脑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垂在太阳穴旁边。 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单片眼镜上的金链条顺着他的侧脸垂下来,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俊美无焘的容颜、慵懒飘逸的气质,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吸一窒。 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天使”。 “是他……吗?!” 苏小伦站在小队里,从进屋那一刻起就死死盯着那张脸。 疑惑、震惊、恐惧…… 他的面部表情在这几秒之内不停变幻。 那张脸的五官、轮廓是那么熟悉。 他对着这张脸的主人待了十几年,曾经每天都能从这张脸上看到讨好和畏缩。 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从内里透出来的气质,却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那是一种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亲近又同时感到危险的矛盾存在。 像黑暗的深涧中有人在燃起一堆篝火。 那火光能温暖你…… 也能毁灭你。 “不对……绝对不是他……不可能……” 苏小伦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起来。 也不知是在做出判断,还是在说服自己。 “小伦,你怎么了?” 黄毛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苏小伦摇了摇头,感受着体内雄浑的气息,强压心头的不安。 “我现在的自己很厉害,不管对面到底是不是季苍,我都不怕!” 季苍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这群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最后在苏小伦脸上多停了一瞬。 苏小伦被他看得后脊发凉,然后季苍把目光移向天使,声音懒洋洋道: “好大的罪名啊,证据呢?” 天使的下巴微微昂起。 她的目光扫过季苍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冰冷。 她讨厌这种表情,讨厌这种明明已经大难临头却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 “疑罪从有,对于你这种恶徒,程序正义毫无意义。” 她往前迈了一步,银色刺剑的剑尖抵在地板上,剑尖下的大理石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用一种宣读判决书的庄严语调说道: “此时此刻,你应该努力证明你是无罪的。”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季苍沉默了一秒,然后冷笑一声: “那就说说,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天使面色不虞,但还是回答了。 原来上个季度何崇礼带队来公司问罪,被扫地出门后莫名其妙地脑死亡了。 这件事层层上报,最终被星际文明发展与保护监督理事会接收。 随后该事件被定性为F级异常事件,直接派出行动小队来“处理”异常。 越过了调查这个程序,直接快进到了处理。 从上报到出队,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听证、核实或告知程序。 “他们脑死亡关我什么事?碰瓷是吧。” 季苍把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是做科研的,帮助人类进步,帮助人类突破基因极限。” “这也是有利于星际战场对抗深渊的事情,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威胁公共安全?” 天使的表情在他提到“对抗深渊”四个字时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你们人类这个种族太垃圾了。” “即使突破了极限又如何,还不是当炮灰?” “对于星际战场而言,再多的炮灰,都是没有意义的。” 季苍反问: “如果没有意义,那你们这些所谓的高级文明,为什么又要一批一批地从地球运走炮灰呢?” “既然蓝星人连你们的一点科技造物或者高级兵种都比不上,你们索取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是真的心怀大义,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使怒道: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翅膀全部展开,银白色的羽毛从肩胛骨一直铺展到小腿。 “我们高级文明、星际联盟帮助你们蓝星人建立科技体系、武道体系,没想到会有你这种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季苍笑了: “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始转移话题了?” “炮灰就是炮灰。” 天使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不管你有多牙尖嘴利,都不会提升你们的价值。” 季苍注意到,在天使遍地蓝星人的时候,她的队友们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天下皆知的道理。 不值得去浪费表情。 “那按照你的说法……” 季苍把手肘从扶手上移开,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鸟人文明中,除了那个实力最强的鸟人之王,其他的鸟人也不过是炮灰而已吧?” “鸟人之王对抗黑暗之神的时候,你们这些鸟人连近距离观战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脸说别人是炮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好奇,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天使被问住了。 她连季苍称呼他们天使文明为“鸟人文明”的侮辱都没来得及斥责。 确实。 一万年前,天使之王在前线抵抗刚刚苏醒的黑暗之神,与他大战之时。 所有天使都只能乘坐星舰离开,否则就会被余波毁灭。 这是天使文明有史以来最引以为傲的荣耀,因为天使之王以凡人之躯,挡住了黑暗之神。 哪怕只是刚刚苏醒,还处于最虚弱状态的黑暗之神。 但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提起的耻辱。 数千万天使,光是被战斗余波所杀死的,就有上百万。 其他天使更是不战而退。 背离了他们族群自古以来的祖诫。 …… 第787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7 这一刻,她被自己的话击中了。 那张精致得如同雕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裂缝。 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那套价值观,在这几句话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漏洞。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任何能反驳的词语。 最终只能挤出一句: “那能一样吗?” 黄毛见女友被欺负,顿时怒不可遏。 他浑身气劲爆发,五道破限之力同时炸开! 身形在银白灯光下骤然拔高,双脚碾碎了脚下的地砖,冲上去时的风压,将办公室墙上的装饰画都全部掀翻了去! 他纵身一跃,对着季苍的挥出全力一拳,嘴里大骂: “混账,把你刚才的话,给本大爷收回去啊啊啊!!” 与此同时,苏小伦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 他的超算核心在这一瞬间疯狂预警! 那是一种几乎将他整个意识都淹没的恐惧! 当季苍的目光从天使脸上移开,扫过黄毛时。 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机。 就让苏小伦感觉到了一股远超足以让他绝望的死亡气息。 “死!死!死!” “没有任何生机!” “超算核心已经负荷运行,但依旧找不到生路!!” 气机联动之下,苏小伦几乎是被本能催动着,一起出手了! 不是跟黄毛一起攻击…… 而是做好在黄毛被秒杀的一瞬间,拼死把他拖回来的准备! 轰! 于是苏小伦也爆发了! 六道破限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 整间办公室的气流,被两股同时炸开的武者气息搅成了漩涡! 除了季苍周身两米的空间,整个办公室一片狼藉! 瞬息之间,场中局势,急转直下! …… 两人高高跃起。 黄毛在前,苏小伦在后,破限六次与破限五次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办公室的落地窗被这股骤然炸开的气压震得同时碎裂! 钢化玻璃炸成无数细密的颗粒,从数十层楼的高空纷纷扬扬地往下洒! 拳风裹着玻璃碎屑在空中尖啸!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卷起来,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劲撕成碎片。 季苍坐着没动,只是缓缓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单片眼镜的金链条甚至都没有晃动。 然而。 下一瞬…… 这两人就像撞上玻璃的苍蝇,发出嘭嘭两声闷响后,便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半空中。 他们的拳头离季苍还有好几尺远,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黄毛的指节捏得咔咔响,青筋从额头一路暴到手背。 身体却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只能连挣扎都做不到。 “苏小伦,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废物。” 季苍好似才注意到苏小伦一般,歪头看着他。 语气像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打招呼。 只是措辞里没有半点老同学该有的温度。 苏小伦闻言,瞳孔猛地收缩,眼眶几乎要裂开。 “季苍……竟然真的是你!” 方才见这人气质凌然,就算名字和长相有几分相似,他都没敢相信这就是那个窝囊废哥哥。 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承认了。 “难道……季苍也有什么特殊的机缘!?” 他在心里狂喊。 随即就是一股怒火冲上心头: “果然,季家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如此机缘,能让一个窝囊废变得这般强大,竟然不给我用!”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一个字!” 他内心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就被无穷的愤怒取代了。 仿佛自己的宝藏被人夺走了一般! “啊啊啊!!!” 没等他继续发言,那股无形的力场便再次爆发! 两人的身体被恐怖的压力同时撕扯,拼命催动身体。 气血在经脉中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却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身上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皮肤从内向外裂开,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远远看去,仿佛两件正在碎裂的瓷器。 “快住手!” 两名队员同时吼道。 光头大汉和战术目镜青年一左一右朝季苍扑去。 光头大汉全身肌肉暴胀,战术目镜青年将双手持枪,枪口幽光一闪,显然不是普通枪支! 然而他们还没进入季苍五步之内…… “哦?” 季苍微微一笑,手指轻弹。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炸开。 四人像被空气锤迎面重击。 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办公室的墙上。 石膏板墙面被撞出四个人形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往四周蔓延。 四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痛得蜷曲抽动,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光头大汉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战术目镜青年的双枪脱手而出,十指崩裂。 苏小伦趴在地上,内心狂震。 季苍那种漫不经心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的姿态,就是他心中完美的强者姿态。 只是这个姿态出现在了他的仇人身上,让他异常难受。 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一年之内,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抬手间碾压五六次破限武者的怪物。 “不对,他之前好像把二次破限的我一脚踹成重伤垂死……” “倒也不算是从普通人开始……”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 反而季苍在他心里的形象更神秘莫测了一些。 最后,他强压下所有念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连眼睛都干脆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只是体内的超算核心告诉他,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于是,苏小伦告诉自己,“我并不是怕了季苍,只是单纯的听从超算核心的建议而已。” 然后,他心安理得的开始装死。 …… 第788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8 苏小伦不说话,队伍里的短发纹身女却开口了。 她脸上挂着一副苦口婆心的忧虑神色: “季先生,你冒犯天使族,会给整个人类带来灾难的。” “星际友邦万里迢迢来帮助我们,你这样做,友邦惊诧,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蓝星人不识好歹。” “外交无小事……你一个人逞一时之快,却要整个人类替你承担后果。” “这不是英雄,是自私!” 季苍皱眉,脸上浮起嫌弃之色,像在路边摊上吃到了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好冲的弱智味道……” “打了他们没打你是吧?” 食指一弹。 短发女尖叫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她强撑着半坐起来,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神却没有半分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仁慈。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他们说的深渊意志污染者。” 她的声音虚弱而恳切,“但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着想,放弃这种危险的实验吧。” “反正一切都有高级文明会帮我们做,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呢?” 季苍低头看着她,满脸嫌弃: “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之上。” “弱者的思维。” 黄毛这时也缓过了劲来。 他捂着胸口从地上站起,双腿还在打颤。 “他们不是敌人!是朋友,是恩人,是帮助我们蓝星发展的恩人!” “他们不远万里,穿梭不知多少光年过来,怎么会是敌人!” 他一边怒吼,一边启动了腕上的天使族援助战甲。 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色腕表,表盘上刻着天使族的羽翼徽记。 拇指在表盘上连点两下,腕表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蜂鸣。 银色的液态金属从腕表中涌出,顺着手腕往全身蔓延,在呼吸之间覆盖了他的胸、背、肩、臂。 一对由合金羽毛拼接而成的金属翅膀从背后展开,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流转着淡金色的能量纹路。 肩甲微微隆起,胸甲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晶核,晶核深处有某种液态的光在缓缓旋转。 这是镇夜司里配备的顶级装备。 只有在面对重大威胁时才会启用。 因为甲胄的能源核心是天使文明原装运过来的。 蓝星既没有技术制造,也没有相应的材料。 用一块少一块。 整个小队的装备库里,这种级别的战甲也就那么几套。 战甲虽不是为蓝星人的经脉量身打造,却仍能起到增幅三到四倍战力的作用! 嗡~ 嗡~ 黄毛身上的气势一升再升。 从原本的破限五次,一路飙升到了破限六次巅峰的层次! 再加上战甲本身的飞行能力,此时的黄毛,即使是遇到七次破限的蓝星土著武者,也能一刀斩杀! 金属翅膀在背后完全展开,他双脚缓缓离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合金羽毛根根竖起,刃口般的羽缘在日光下闪着冷硬的寒芒。 “赵强,你干什么!” 光头队友失声喊道。 几个旧识同时变了脸色。 违反组织规定擅用战略级装备,即使他有天使族女友做靠山,回去也要面对严厉处分。 更何况黄毛把它用了,不是为了对抗深渊污染,不是为了保护平民。 而是仅仅是为了维护天使族的尊严。 “哼!就算被处罚关禁闭,我也要给这个不尊重星际友人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黄毛怒吼道。 原本准备动手的天使队长见状,微微点头,收回了已经拔出一半的刺剑。 她双手抱臂,退后半步,下巴微微昂起。 那姿态像是在说…… 至少还有一个蓝星人懂得感恩。 “啧。” 季苍微微摇头,脸色嘲讽,“真以为插上翅膀,你就能变成鸟人了?”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椅子上消失了。 “好好的人不当,要去当妖怪?” 众人瞳孔一缩,还没有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季苍已出现在黄毛头顶。 他一脚踩下,鞋底正对黄毛的脑袋。 “啊啊啊!!!你找死!” 面对这侮辱性极强的一击,黄毛浑身气血涌动。 淡红色的光晕顺着甲胄的表面纹路急速蔓延。 从胸甲中央的晶核出发,流过肩甲、臂甲,最后全部注入背后那两只金属翅膀里。 合金羽毛被气血之力灌得通红,一片一片地竖起,在空气中发出极细极密的震颤声。 一对由纯粹气血凝成的血羽出现了。 “超负载运行……血羽!” “赵强你疯了!!” “这样一来,起码半年下不了床!” 一旁的队友失声喊道。 “我现在……” “强的可怕口牙!!!” 下一刻。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的赵强。 用自己的左脸颊,重重地击中了季苍的鞋底! 轰隆隆! 整栋办公楼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冲击波从两人接触的那一点炸开,将办公室里残存的家具全部掀飞。 碎石灰尘飞溅的最中央,烟尘缓缓散尽之后,黄毛仰面倒在地上。 两只金属翅膀从中折断。 合金羽毛散落一地,有的插在墙上,有的嵌在天花板里。 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的晶核已经暗了下去。 一只皮鞋踩在他的脸上,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一下。 “告诉你个秘密……” 季苍低头看着他,单片眼镜的金链条垂下来,在黄毛模糊的视线中微微晃动。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黄毛一个人能听见。 “你一天是蓝星人,就一辈子都是蓝星人。” “你这辈子都当不了鸟人。” “你……有罪!” 黄毛的惨状映入眼帘。 天使队长再也忍不住杀意。 翅膀彻底展开,银白羽翼从肩胛骨铺展到足踝。 每一根羽毛边缘都燃着淡金色的光焰,整间办公室被照得如同白昼! 她身上的轻甲开始变化。 液态金属从胸甲中央涌出,顺着手臂蔓延至手腕,在小臂外侧凝成两排锋利的羽刃。 头盔从后颈翻起,覆盖住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眼睛。 十次破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这是远超如今蓝星最强者的恐怖力量! 加上那套专为天使族打造的完美级甲胄。 她的实际战力已远远超出蓝星人武道体系所能描述的范畴! …… 第789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19 天使文明不修蓝星的武道体系。 他们的力量用星际通用的战力评级来衡量,便是足以在星际战场上担任一支突击中队的指挥官。 办公楼外的天空被这股力量牵引。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楼顶上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低沉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闪电的枝杈从漩涡边缘劈下来,击中对面楼顶的避雷针,炸开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火花。 躺在地上的光头大汉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冲着天使的背影嘶吼: “队长,干掉他!”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见识真正神族的厉害!” 短发纹身女半靠在墙边,捂着胸口,脸上慈悲隐忍之意还未散尽,却也跟着喊了一声: “让这个傲慢的家伙知道,蓝星人在神族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连躺着装死的苏小伦,也忍不住睁开一只眼观战。 他们口中的神族,便是天使文明在对外宣扬中给自己冠上的名号。 面对如此大敌。 季苍却只是淡淡一笑。 身影一闪,就重新出现在了老板椅上。 手指轻搭在扶手上,单片眼镜的金链条纹丝不动。 周边环境仿佛世界末日,但季苍周身三米的空间,却波澜不起,不受一丝影响。 叮~ 桌上的墨玉小幡微微晃了一下,幡面上的远古纹路像活物般轻轻蠕动。 似要择人而噬。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将起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行人走了进来,身着灰色军大衣,头戴大盖帽。 领头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人形凹坑,穿过仍在散发着余威的淡金色光焰。 最后落在天使队长的脸上: “天使文明是要跟整个蓝星开战吗?” 天使队长闻言皱眉,停下了挥剑的动作。 银色刺剑上的金色符文来回流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那个灰大衣男人,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 他们没有拔枪,没有爆气,只是站着,姿态沉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战力远超蓝星极限的天使。 最后,她犹豫了。 刺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尖缓缓垂下。 翅膀收拢,淡金色的光焰一点点变暗,最后缩回羽毛边缘,熄灭成几缕极细的白烟。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季苍,“这次放你一马。” 语气仿佛是在施舍。 随后对还躺在地上的队员们下令。 “起来,走。”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季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使猛地转身,银色刺剑拉出一道剑光朝季苍斩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 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季苍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那道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的剑光被他轻巧地接住了。 接住了之后他顺势一扭,将剑尖连同半截剑身一起折弯。 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她面前,一掌按在她的胸甲上。 天使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数尺远,银白羽毛散落一地。 季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踩在她的翅膀上,鞋底碾着那根最长的飞羽,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头盔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一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未开化的鸟人啊。” “你们对我的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现在说走就想走了?” 天使小队的成员们瞪大了眼睛。 战术目镜青年失声喊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这么强……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蓝星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季苍侧过脸,单片眼镜的金链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还在拼命挣扎的天使。 语气很真诚,像在解释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我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研究出一点成果,然后……” “用在自己身上,不是很正常吗?” 小队成员脸上的表情显然不信。 但形势比人强,没有人敢再出声质疑。 他们只是坏,又不是蠢。 天使被季苍踩在脚下,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嘴里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沫。 但她依旧没有屈服,内心的傲慢不允许她对一个蓝星土著低头。 她咬紧牙关,用一种近乎训斥的语气吼道: “蓝星文明……是想跟天使文明开战吗?” “想跟所有高级文明开战吗?” 现学现用。 当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用的时候,他就会开始使用脑子。 如果有的话。 季苍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一个半残的鸟人罢了,真给你在蓝星炸鱼炸出优越感来了?” “什么时候……你一个炮灰能决定整个族群的战争了?”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单片眼镜的链条垂下来,冰凉的金色小球蹭过她的脸颊。 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就算你能决定又如何?” “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们来战。” 说罢,他直起身,右手五指张开,无形之力瞬间缠绕上她的四肢。 啪!啪!啪!啪! 四声极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办公室内几乎同时炸开! 金色血液从四肢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大理石地板上,冒起极细的白色烟雾。 她的银色刺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直直扎进天花板的石膏板里。 嘭! 季苍像拎一件垃圾般将她提起,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手掌一松,将她从数十层楼的高度扔了下去。 她的翅膀已折断了大半,残存的几根羽毛在坠落中疯狂扑腾,却阻止不了身体的下坠。 “这些手脚……就算你还的债吧。” “那些被你们这群文盲毁掉的细胞样本,可比你这身鸟肉值钱多了。” 季苍对着窗外那道越来越小的白影,很体贴的解释了一句。 至于这鸟人领不领情…… 这就不在魔君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加更结束啦~喜欢本书的朋友们点点催更或者免费的发电,感谢~) 第790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0 随后季苍回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机。 “进来几个研究员,这里有几分珍贵的实验素材,冷冻保存,编号归档。”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明白了,季总,马上安排。” 很明显。 得益于刚刚闯进来的军大衣们的影响,公司的其他人已经脱离了本地警察的控制。 “队长!!” 天使小队的成员们目眦欲裂,冲着天使掉下去的地方嘶吼道。 却也只是嘶吼。 无一人敢上前。 “哎呀,倒是把你们给忘了。” 魔君大人故作愧疚哎了一声。 随后手指轻弹。 天使小队也被无形的冲击波整个掀飞出去,从破碎的落地窗口高高抛上半空。 “整整齐齐,真不错。” 黄毛凭借的天使甲胄碎片在坠落中展开了一对残破的翅膀。 金属骨架已经断裂了大半,仅存的合金羽毛随风飘零。 他一手拽住短发纹身女,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光头大汉的战术背心带子。 翅膀勉强提供了一点上升力,托着三个人在空中跌跌撞撞地滑翔。 战术目镜青年则被苏小伦拽住了腰带。 苏小伦自己用一口气血硬生生在半空中提住身形,踩在外墙上几个点刹,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他们狼狈地落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四周拉起的警戒线外围满了举着手机的市民。 最后,他们在马路上找到已经失去四肢、全身被金色血液浸透的天使队长。 黄毛抱着她的身体,脸上全是泪水。 很快,几人被苏小伦硬拉着逃离。 …… 很快,办公室只剩下季苍和军大衣一行人。 军大衣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大约四十出头的脸。 寸头,鬓角微白。 他走到季苍面前,站得笔直。 “你好,我是蓝星自强会,副会长,方敬。” “我们的宗旨只有一个……不受外星人干扰,建立独立自主的蓝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直直地看着季苍的眼睛道: “季先生,我代表自强会,正式邀请您加入。” 季苍靠在椅背上,目光和这个灰大衣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撞。 片刻之后,他嘴角微扬。 “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伸出手。 方敬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在办公桌上空握在一起。 …… 双方落座。 秘书端来两杯新沏的绿茶,方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始谈细节。 这还是第一次有访客,喝到了季苍办公室的茶水。 “我们自强会不是地下组织,而是根植于蓝星联合政府,在政界、商界、军界都有相当的影响力。” 方敬开口介绍道。 “与我们对立的,是那些主张全面接受高级文明援助、让蓝星安心当后勤基地的亲星际派。” 在方敬的仔细介绍下,季苍也算了解了这个名字很三流的组织的情况。 这是一个由蓝星上反对依附星盟的人所组成的“政党”。 他们渴望脱离星盟“养猪式”的保护,希望蓝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举步维艰的路。 在资源分配上。 自强会虽然不如亲星际派那么充裕,但在蓝星本土的产业基础、科研院所、军工体系里,他们掌握的资源并不少。 他们习惯投资那些有心气、有志于独立自主的个人或组织。 针对镇夜司的行动也从未停止过。 只是星际联盟势大,他们只能通过这种软性的方式来对抗。 渗透、策反、信息战,偶尔在关键节点的资源调度上卡对方一手。 “我们将会给予您的公司和相关研究项目一定的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科研设备、实验耗材、人才推荐、安全庇护。” “同时,保证镇夜司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你的公司。” “至少,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安心发展。” 方敬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源清单放在桌上。 季苍没有看那份清单。 他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反正黑帮这种东西,割了一茬又会重新长出来。 “回报是什么,或者说你们需要什么?” 季苍饶有兴趣的问道。 方敬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高空的风声。 他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带领蓝星人,把腰背挺直。” “不再做外星人的狗。” 季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悲壮。 只有一种在泥潭里浸泡了几十年之后,依然没有被磨灭的坚涩。 “你眼光不错,我会的。”季苍说。 方敬的脸色不再凝重,他压低声音: “当然,您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我们每次遇到有潜力的人或组织,都会这么说。” “成千上万个种子撒下去,总有一天能长出参天大树。” 结束后,方敬起身准备离去。 他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问您到底有多强,是否是蓝星人?” 季苍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之间留了一小条缝隙。 “比其他人强这么亿点点。” “至于是否蓝星人……” “我只能说,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我的目标很简单,你看我公司的名字就知道了。” “诸天人族复兴……” 方敬将这几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爽朗一笑,戴上帽子转身离去。 灰色军大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 另一边,天使队长因为受伤过重,开始羽化。 她的身体从四肢断口处开始一点点化为细密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从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和破损的皮肤中飘散出来,像无数只极小的萤火虫。 羽化。 天使族面对致命伤时身体的最终反应。 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 蓝星上没有能治疗这种伤势的手段。 镇夜司的医疗团队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紧急会诊了不到一刻钟,得出结论: 必须立刻送回天使母星,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毛蹲在担架旁边,把她的手…… 嗯,手没了。 把她的一片羽毛握在手心里。 半小时后,一架小型星际飞船在三小时内备妥,停在市郊的秘密起降场。 这也不是蓝星造物。 而是天使降临蓝星时的载具。 嗡!! 引擎启动时,整片停机坪都在微微发颤。 飞船冲破云层,在天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白色尾迹,消失在大气层边缘。 带着天使和黄毛,飞向浩渺无边的星空。 苏小伦和剩下的队友仰头望着那道尾迹,直到云层重新合拢。 …… 第791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1 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后。 天使小队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队长会回来的。” 苏小伦开口,目光从天空收回,扫过队友们的脸。 “她回来之前,我们就一件事……” “变强!” “等她回来那天,让她看到一个能替她报仇的小队!” 队员们面色凝重,踌躇满志。 仿佛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个稍稍用力就可以超越的简单对手。 而不是一个弹指间就能杀死蓝星最强战力的怪物。 在苏小伦不知名气场的感染下。 一行人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再次出发。 此后,他们跟着苏小伦。 开始了新一轮的做任务、攒功勋、换资源、突破极限的循环。 他们不再刻意关注季苍的公司,所有精力都投进深渊遗迹的探索里。 与此同时,星际前线战事吃紧,蓝星这点小事并没有引起天使文明高层的注意。 在他眼中,蓝星连被优先处理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 季苍的公司在自强会的资源注入下迅速扩张,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发展为蓝星基因研究领域的中枢。 人类基因突破计划产出了很多项成果。 从端粒酶定向激活技术到线粒体缺陷修复方案。 从破限武者天赋评级提升到武道功法的系统性优化。 抛开魔君大人暗中给予的“研究灵感”不谈。 广大的研究人员们,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从诸天人族复兴生物科技公司大门走出的武者,更是直接拉升了蓝星武者的平均水平。 …… 一年后。 星盟传来警报。 一支魔族小分队通过空间虫洞,穿越了前线的重重封锁,即将降临蓝星。 虫洞的开启坐标被星际监测站捕捉到时,距离大气层已不到半个光秒。 而巧合的是,深渊意志控制下的恶魔大军在前线发动了大规模佯攻。 星盟所有机动舰队都被拖在了战区。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最后一条指令是: “蓝星守备力量自行应对。” 一时之间,蓝星之上警报大作。 每座城市上空都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街头的全息广告牌同时切换成紧急广播,重复播放着疏散路线。 地下避难所的大门缓缓开启,排队入场的市民挤满了街道。 这是蓝星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真正进入战争状态。 所有预案都不再只是演习。 可惜。 恶魔来得太快了。 空间虫洞在蓝星近地轨道上撕开一道暗紫色的裂隙。 那道裂隙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边缘流淌着黏稠的黑色雾气。 第一只恶魔从裂隙中踏出时,轨道监测卫星传回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轮廓。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重型坦克,皮肤是熔岩冷却后那种暗红色的岩壳。 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喷带着火星的黑烟。 随后。 身后陆续涌出更多恶魔,有的生着四只手臂,有的背覆蝠翼,有的头顶盘踞着还在滴血的骨冠。 他们在真空中无声地列队,暗红色的魔气在它们之间勾连成网,将整支小队的生命体征连成一体。 蓝星轨道防御平台开火了。 导弹拖着白色尾焰从大气层内升空。 核弹头在恶魔队列正中炸开,刺目的白光将整个轨道都吞没了一瞬。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十张面孔被屏幕上的白光映得发白,墙上挂着的巨型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遥测数据。 最终,白光散尽。 恶魔们依旧站在原地,体表的暗红色岩壳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层魔气在爆炸前膨胀了一圈,将所有热辐射和冲击波都挡在了外面。 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 有人把耳麦摘下来摔在桌上,有人瘫倒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这是蓝星上最强的攻击手段。 连破限九次的武者挨上一发也要饮恨,却连一群“漏网之鱼”的皮都蹭不破。 蓝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就在这时。 一个青年从指挥中心后排站起来。 他穿着一身镇夜司的黑色制服,胸口的银色徽章上闪烁着代表中级指挥官的光芒。 他走到主显示屏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让镇夜司去处理,我们有张秘密底牌!” “镇夜司的外星顾问不是一年前就陆续撤离了吗?” 有个明显是知情人的中年人摇摇头道。 “说是星盟战事紧张,能走的都走了。” “现在镇夜司里全是蓝星本土的武者,拿什么去挡那些连核弹都炸不动的恶魔?” “镇夜司出了个天才。” 青年把加密档案展开,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破限九次,蓝星极限,加上他的神秘底牌,我相信他能打!” …… 另一边。 苏小伦正蹲在一处弥漫着深渊气息的山谷里,指尖捏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碎片。 碎片在他指腹间反射着幽蓝色的微光,与他体内的超算核心产生了极细微的共振。 这处山谷在几个月前还是一头沾染了深渊气息的野兽巢穴。 在队友们的无间配合下,他最终把那只兽劈成了两半,然后在它的胃囊里翻出了这块碎片。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 或者说,超算核心之间本身就会互相吸引。 经过一年的历练,他已集齐了近九成九的碎片。 在这几乎完整的超算核心帮助下。 他的武道修为节节攀升,区区一年便达到了破限九次。 到达了蓝星人极限! 但他一直引而不发,刻意藏拙。 在队友和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破限七次的武道天才。 七次,已经够耀眼了。 九次太扎眼,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默默发育。 而不是被人关注。 …… 第792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2 苏小伦见识过季苍的可怕。 知道就算破限九次…… 恐怕也远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所以他隐忍蛰伏,连光头大汉和战术目镜青年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无论实力有多强,他一直都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 他已通过远在天使星的黄毛联系上了星际联盟的人。 不久之后便会有人来接他离开蓝星。 一旦离开这里…… 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喝口水吧。” 短发纹身女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壶水,在苏小伦身边蹲下。 她脖子上的纹身从领口延伸出来,是一朵开到一半的莲花。 苏小伦接过水壶喝了口水,看着她被谷底雾气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伸手替她拨开了。 两人并肩看着谷底深处那片还在冒泡的黑色泥沼,开始休息。 “等这次回去……” 他开口。 “回去再说。” 她很有忧患意识的阻止了苏小伦的危险发言。 过去的一年里他们相爱了。 她叫阿九,是整个镇夜司里少数几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武者。 她的善良打动了苏小伦。 苏小伦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在季家也有人这样对他,他大概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都怪季家对他有所保留!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他们搜索完山谷、准备撤离之时。 一道特殊的加密通讯在苏小伦的个人终端上响起。 腕表屏幕亮起暗红色的紧急通讯标志,震动的频率是最高优先级的代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 半个小时后。 苏小伦小队的人面色沉重地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上。 沿着颠簸的山路朝最近的城市方向驶去。 阿九开车,光头大汉坐在副驾驶位上,战术目镜青年和苏小伦并排坐在后座。 刚刚接到的任务简报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光头大汉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脏话。 战术目镜青年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只是手指在膝头的战术平板上敲个不停。 “一只恶魔小队即将降临蓝星……” “核弹都打不动……” “星盟失联……” “只能靠蓝星武者硬顶……” 苏小伦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逃。 蓝星上有那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 深渊地窟、深海遗迹、废弃矿井。 他自认躲过这一劫没有问题。 等风波过去,星盟的人来了,他照样可以远走高飞。 但通讯那头的人告诉他,他们手里有一块他一直在找的神秘金属片。 是的。 苏小伦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实际上早就被人观察到了他的目标。 他曾经在暗处匿名悬赏某种样式的金属片。 与其他团队合作时,每次战利品分配的时候,他对功法秘籍和武器装备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对那些看不懂的金属碎片格外上心。 一次两次是巧合,一年下来,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名堂。 偏偏他自己还觉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不过这种明显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事情,倒也没有人不懂事的去揭穿就是了。 现如今,苏小伦就差最后一块碎片了。 集齐之后便能百分百解锁超算核心,他将迎来一次巨大的蜕变。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真正底牌,也是他敢闯荡星际的底气。 所以…… 他不能逃。 而且对方也说了。 这次恶魔小队来势汹汹,如果不加以阻止,整个蓝星都可能被毁灭。 就算星盟有心救援,等他们打完前线那场仗再赶过来,蓝星恐怕只剩一片焦土。 这也是打消他逃跑念头的重要原因。 最关键的是…… 对方答应可以先给他奖励。 先拿到碎片,再去打恶魔。 先给钱再干活,这很公平。 或者说,这很符合他做生意的原则。 于是他带着队友们出发了,前往最近的城市。 双方约定在那里汇合完成交易。 …… 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扫过枯黄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岩石。 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座城市的轮廓缓缓升起。 那是这片区域的中心城市,高楼外墙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但街道上已空无一人。 防空警报从城市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垂死前的低鸣。 “哗啦啦——” 一架灰黑色直升机从城市方向飞来,螺旋桨的轰鸣压过了远处防空警报的呜咽。 机身还未完全停稳。 之前在指挥中心的那名青年便从舱门边翻身跳下,长靴踏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小伦小队,他们正靠在一辆吉普车旁等待。 青年大步走过去,朝苏小伦伸出右手。 苏小伦犹豫了半拍,也伸出手。 两人握了一下。 “苏队长,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省了。” 青年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盒盖紧闭,边缘贴着一圈银色的密封胶带。 显然从未被打开过。 “东西我带到了,希望你能兑现承诺。” “蓝星……就靠你了。” 苏小伦的目光在金属盒上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青年。 他终究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 自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被外人一语道破。 他不接受。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青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让苏小伦有些不舒服。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只是说得很含蓄: “其实蓝星很小,很多所谓的秘密,在某些人眼里早就是公开的信息了。” 苏小伦心底微微一惊。 他习惯性地压下那股被人看穿的不适感,转念一想: “只要拿到这最后一块碎片,超算核心就能完整激活……” “到时候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不再追问,伸手接过金属盒。 盒盖弹开。 一块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碎片静静地躺在盒底的绒布上。 碎片的边缘极不规则,断面处有某种极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游走。 好似活物。 …… 第793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3 苏小伦将金属碎片捏在指尖,冰凉的触感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碎片在他手上融化了。 化作一泓流银般的液态光,顺着他掌心的毛孔渗入皮肤,沿着经脉一路往上蔓延,手臂、肩膀、脖颈、面颊。 “轰!” 苏小伦整个人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焰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将他的身体照得几乎半透明,骨骼和血管在蓝光中若隐若现。 他双脚离地。 在没有借助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整个人缓缓悬浮起来。 那团液态光在他胸口正中央停了下来,与他体内原有的超算核心残片产生了共振。 所有的碎片开始向中央聚合。 一块、两块、数块,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超算核心…… 终于完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血波动从他身上炸开。 以他为圆心,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 停机坪上的吉普车被掀翻,车身横着滑出去好几丈远,在地面上刮出一长串火星。 那架灰黑色直升机被气浪撞得剧烈晃动,机尾偏向一侧,飞行员死死攥住操纵杆才没让机身侧翻。 地面上的特种水泥地以苏小伦的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阿九被气浪推得连退好几步,抬臂挡在眼前,眯着眼从指缝间看向那道蓝光。 光头大汉整个人蹲了下来,双手撑在地面上稳住身体。 战术目镜青年的目镜上疯狂跳动着一整页的红色警告提示,各项数值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超出测量范围。 指挥中心的青年站在原地没动。 气浪正面拍在脸上,帽子飞了出去,他却毫不在意。 只是盯着半空中那道蓝光越来越盛的轮廓,嘴角微微上扬。 “赌对了……” 几分钟后。 蓝光散尽。 苏小伦重新落回地面,他的双脚踩在水泥地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紧拳头。 “这是……远超破限几次的力量……” “即使是传说中的蓝星第一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有信心一拳打败!” 与此同时。 完整的超算核心在他体内安静地运转着。 同时将整个蓝星轨道上所有被它识别为友方单位的武器平台全部激活。 那些来自各个高级文明的防御卫星、轨道炮、粒子束阵列,在这一刻全被无声无息地连接进了他的意识网络。 他感受到了每一件武器的位置、状态、射界和威力参数,它们像自己的手指一样听话。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用法……” 他喃喃道。 他没有看周围的队友,也没有看那个还在等他还人情的指挥中心青年。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气层,望向近地轨道上那道暗紫色的裂隙。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他冲天而起。 脚下水泥地炸开一圈环形气浪。 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流星笔直地刺入云层。 音爆的轰鸣声从半空中压下来。 震得停机坪上几盏探照灯的灯泡同时炸裂。 与此同时。 蓝星近地轨道上,那些沉默已久的武器平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轨道炮的炮管缓缓转向。 粒子束阵列的发射口亮起幽蓝色的光。 动能弹发射舱的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弹头。 这些武器来自不同的文明,需要各自文明的专属密钥才能启动。 一直以来都是蓝星轨道上的摆设。 高级文明借给你看看可以。 但如果想用…… 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此刻它们都活了过来。 因为苏小伦体内的超算核心本就是几大顶级文明联合制造的科技造物。 拥有所有联盟科技的底层控制权限。 它因为一场不为人知的战役,才流落到蓝星。 破碎成无数块。 苏小伦幸运的得到了它,成为了它的宿主。 超算核心能帮苏小伦优化气血运行路线,以最适配的方式推演每一道气劲的流转。 甚至能替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搬运气血。 过去一年,他能在没有任何高级资源堆砌的情况下冲到破限九次,靠的就是这个。 此时,有了各个高级文明武器控制权的苏小伦,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就算是季苍…… 算了。 抛开季苍不谈,这个蓝星恐怕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 轰!! 苏小伦冲出了大气层。 超算核心自动在他体表张开了一层极薄的淡蓝色氧气罩。 罩内的气压和温度被精确维持在最适宜人体的范围。 他站在真空中,脚下是蓝星弧形的边缘,头顶是无穷无尽的星海。 一时间豪情万丈! 片刻后。 然后他朝近地轨道方向看去。 那道暗紫色的裂隙比他想象中更大。 竖瞳状的虫洞正微微收缩,像一只正在适应新环境光线的眼睛。 恶魔小队就悬停在裂隙前方,暗红色的魔气在它们之间勾连成网,将十来只恶魔的生命体征连为一体。 即使隔着还有一段距离,那股深渊气息依然像实质化的潮水般涌了过来。 比他在蓝星任何一处深渊遗迹中感受过的都更浓烈。 也更疯狂,更赤裸。 他在蓝星上遇到的深渊污染,不过是数万年前那场战役残留下来的一些边角料。 早已被时间稀释了无数次。 而眼前的这些恶魔,刚从深渊腹地走出来,身上的每一寸鳞甲都还沾着深渊意志的余温。 那种癫狂的气息,让星空的都变得黏腻了起来。 那一瞬间,苏小伦害怕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体内的超算核心仍在精准地运作,所有武器平台的瞄准参数已经锁定。 只需要他一个念头,轨道炮就能将那些恶魔连同虫洞一起轰成碎片。 但他甚至不敢冒出那个念头。 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也开始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蓝星…… 他想回去。 想回到那个山谷,回到阿九身边,回到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上。 他想说这次算了,下次再说。 他告诉自己还有其他办法。 星盟迟早会腾出手来,恶魔小队未必真的会摧毁蓝星…… 也许……只是路过呢? 他身上的气血波动开始衰退。 那个有我无敌、傲视蓝星的念头一同崩碎。 整个人朝着地面落下去,蓝色氧气罩还在忠实地运转,像一颗正在坠落的蓝色流星。 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连超算核心的提示音都被淹没了。 第794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4 地面上。 阿九忽然抬起头,看到天上那颗蓝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陨石?!”光头大汉跟着抬头。 “不对,好像是……” 战术目镜青年把目镜的倍率推到最大,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是苏小伦!” 他们看到刚刚还自信满满、冲天而起的苏小伦。 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 他脸上全是冷汗和惊恐,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蓝色氧气罩在他体表忽明忽暗。 嘭!!! 他重重砸在停机坪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四周的水泥碎块飞溅出老远。 阿九第一个冲上去。 她费劲地把苏小伦从坑里拽出来。 只见他浑身是土,嘴唇发白,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快走!!” 光头大汉和战术目镜青年也围了上来,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 指挥中心的青年站在人形凹坑旁边。 低头看着这个刚刚还被他寄予厚望的蓝星最强武者,脸上满是错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被内心的荒谬所扼住了喉咙。 一言未发。 不等众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暗红色的魔气像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布,从近地轨道压了下来。 整座城市的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紫色。 第一颗魔法弹从魔气深处坠落。 砸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上,玻璃幕墙从楼顶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炸开。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无差别地落在商业区和居民区之间。 街道上停放的车辆被冲击波掀翻,混凝土碎片像雨点般落下来。 防空警报的呜咽被爆炸声吞没。 地下避难所的入口还在缓缓关闭,门缝里露出几张仰头望天的面孔。 城市,开始燃烧。 …… 恶魔降临在这座城市上空。 暗紫色的魔气从近地轨道倾泻而下,裹着硫磺味的灼热风压灌进每一条街道。 最先落地的是一只生有四臂的恶魔。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重型卡车。 四条手臂各握着一柄由深渊魔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长刀。 刀刃上不断往下滴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它落在市中心广场上。 四柄长刀同时横扫,广场四周的建筑底层被拦腰切断,玻璃幕墙像被推倒的骨牌般接连碎裂。 几只小恶魔从魔气中钻出,吱吱怪叫着冲进街道两侧的商铺和居民楼。 它们用爪子撬开紧闭的门窗,拖出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 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又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盖过。 许多来不及离开的人死在第一波冲击里。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相框坐在沙发上,沙发正对着门口,门上还贴着她孙子的奖状。 几个年轻人用货架抵住了便利店的门,绝只能绝望的望着货架被门外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大门和货架一起化为漫天碎屑。 直到硫磺味的魔气,将他们烧成碎末。 也有人趁着恶魔还没冲到自己这条街,用外套裹住口鼻,弯着腰沿着墙根朝城外的方向跑。 可惜都是徒劳。 死亡平等的降临在每个没来及撤离的人身上。 …… 轰!轰!轰! 苏小伦小队开着那辆敞篷吉普车,在满是碎石和废弃车辆的街道上左冲右突。 光头大汉握方向盘,阿九坐在副驾驶位上,苏小伦和战术目镜青年坐在后座。 吉普车的右前轮轧过一块尖石,整个车身跳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地面。 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灯杆倒下来,横在路中央。 光头大汉猛打方向盘从路灯杆旁边绕过去,车头刚拐过弯。 眼前却突兀的冲出来一群人。 这群人大约有七八个,穿得比普通市民光鲜得多。 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额头上贴着一块敷着血痂的创可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人。 他们看见横冲直撞的吉普车,眼睛顿时亮了。 “有……有车!!” 中年男人高喊一声,立刻张开双臂直接挡在车前。 他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与此刻狼狈的样子,形成了格外刺眼的对比。 “停车!快停车!带我们走!” 光头大汉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碎玻璃上滑了几尺才停住。 “车上没位置了!让开!” 他扫了一眼车厢。 后排已经挤了三个人,后备箱堆满了装备箱和武器袋。 哪还有位置给陌生人。 “满大街都是车,不会自己开一辆吗?!” 护目镜青年也冲着人群喊道。 逃命的时候分秒必争,哪儿还有空跟他们扯皮。 “这些又不是我们的车!” “我们也没车钥匙啊!” 秃顶中年振振有词,满脸不耐的开始拉拽车门。 “你们几个年轻人身体好,跑出去不就行了,我们年纪大了,当然要把车让给我们!” 他身后一个穿金丝边眼镜的女人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难道你们还能把我们这些老百姓扔在这里不管?!” “真不怕我们去投诉你们吗?” 也许是吉普车上的官方标识,让这些人误会了什么。 “我们是纳税人,你们这些武者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缴的税,现在就该保护我们!” 又一个瘦高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直接伸手去拽后排车门。 车门锁着,他拽了两下没拽开,便拿拳头砸车窗。 “开门!你们这群人有没有良心!见死不救是吧!?” 光头大汉顿时为难了,他转过头看向苏小伦,“老大,怎么办?” “走啊,快走!” 此刻的苏小伦已没有了往日的气度,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等等……我们不能走。” 阿九忽然轻轻开口,引得队友诧异地看过去。 “他们说得对,我们应该把车让给他们。”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阿九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是武者,我们可以徒步逃离,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辆车!” 光头大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护目镜青年则是直接看向了苏小伦,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我……我们……”苏小伦的内心无比的煎熬。 此刻,他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 另一个说:附议。 但…… 提出要求的是自己的爱人。 如果直接说出内心想法,那未免太过丢人…… 好在,阿九已经替苏小伦做出了决定。 她直接车门解锁,拔掉了车辆钥匙,直接丢给了外面的那个地中海。 “拿去吧,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她脸上满是悲悯之意,自我感动的意味,隔了几条街都能闻到。 …… 第795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5 吼!!! 下一秒。 不等阿九完成自己的圣母表演,一只恶魔从天而降。 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两只利爪直直朝车身抓来。 光头大汉下意识地猛踩油门,打方向盘,试图躲开。 但却发现汽车完全不动弹。 “我%¥#……” 轰! 吉普车被恶魔重重地撞进路边一家已经半塌的面包店里。 车头嵌进柜台的木板里,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在他的胸口上。 车身剧烈摇晃,阿九一头撞在侧窗玻璃上,额角磕出一道血痕。 而之前还在车前扯皮的那群人,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苏小伦从后座上滚下来,双手撑在满是玻璃碴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见那只恶魔正仰天咆哮,脸上挂着某种类似于狞笑的扭曲表情。 “要死要死要死!” 他体内的超算核心在疯狂预警。 “逃逃逃!”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苏小伦连滚带爬的冲向另一侧。 然后他看见阿九从副驾驶位上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满脸是血,用一种他从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恶魔朝着他扑了过来! 然而苏小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体内气血咆哮,却无法动用丝毫。 内心的恐惧死死的压住了强大的力量,让他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千钧一发之际…… 阿九飞冲上来,推开了他。 她一把将他推到面包店深处那面还没塌的墙后面。 自己却被恶魔的爪子擦中了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倾倒的货架上。 货架上的面包包装袋散落一地,混着她的血,红一片白一片。 她瘫倒在货架下面,肩头伤口里涌出的血把胸口的莲花纹身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她微微偏过头,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跑……” 苏小伦缩在墙后面,浑身发抖。 超算核心在脑子里疯狂推送着最优战术方案、武器分配方案、撤离路线。 他全都看得见,全都能理解。 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该死的恶魔,有什么冲我来!” 光头大汉和战术目镜青年对着恶魔发起了攻击,暂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阿九得以逃过一劫。 “呼呼呼——” 苏小伦开始剧烈的喘息,恶魔的咆哮混合着队友的惨叫,让他眼前逐渐模糊。 “就这么睡着吧……睡过去,就不用怕了……” 然后,他的超算核心捕捉到了阿九的呼吸。 越来越轻,越来越弱的呼吸…… 她……要死了?! 这一瞬,所有恐惧突然被一股力量压制了。 苏小伦的手指按在地上,破限十次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咆哮。 最终,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蓝色光焰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抬起右手,超算核心将轨道上所有武器平台全部激活。 所有武器平台的瞄准参数自动弹出,锁定了这只恶魔。 粒子束从天空中笔直地落下来,穿透那只恶魔的胸口,将它钉在地上! 恶魔发出刺耳的嘶吼,试图挣扎。 粒子束的能量却持续不断地灼烧着它,将它的鳞甲一层一层烧穿。 到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阿九……阿九……” 苏小伦看也不看为了引走恶魔,重伤垂死的两名男性队友。 冲着阿九倒下的地方就跑了过去。 随后更是一把抱起她,头也不回直接逃离。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苏小伦抱着阿九,跌跌撞撞地朝城外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某间会议室里。 长条桌上坐着数十个人,有的穿着灰色军大衣,有的穿着笔挺的西装。 反抗派坐在左侧,温和派坐在右侧。 中间隔着一道象征性的空地。 大屏幕上正直播着城市的画面: 燃烧的街道,崩塌的高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还有苏小伦抱着阿九跌跌撞撞逃出城区的身影。 季苍坐在长条桌尽头。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气质卓然。 “各位。”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团还在燃烧的城市。 “这些无辜者的死亡算谁的?算高级文明的,还是算在座各位的?” “到了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把命运交给外人,交给所谓的星盟,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坐在右侧最前排的一个白发老者缓缓摘下了眼镜。 他是蓝星联合政府的外交事务顾问,也是星际友好政策的坚定拥护者。 他这辈子都相信高级文明是蓝星的恩人,相信星盟的庇护能换来和平。 今天,他看着屏幕上那座燃烧的城市,看着星盟发出的“蓝星守备力量自行应对”指令。 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身旁的几个温和派代表也都低下头去。 有人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有人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 温和派终于屈服了。 他们与反抗派常年斗争,彼此早已在无数场合针锋相对。 但这一刻,恶魔降临时的无力感让双方所有的分歧都显得极其可笑。 “事已至此……” “就算我们双方合流,又有什么用呢?” 白发老者声音沙哑。 “这些恶魔无人能敌,唯一一个可能击败他们的人……” “却只顾着带着女人逃跑……” 说到这里,白发老者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 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力感的复杂情绪。 …… (嘶……这台风巴威怎么好像冲着我家来了……看来这两天要多存点稿子了……最近多灾多难,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第796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6 苏小伦辜负了温和派的投资。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 苏小伦自以为暗地里发育、默默成长,无人知晓自己的强大与特殊。 实际上,他的行为漏洞百出,早就被人分析了个透彻。 甚至温和派还在暗地里备受鼓舞。 他们很看好苏小伦,觉得他是拯救蓝星的希望。 不仅仅因为他武道天赋高,升级快。 还因为他融合了超算核心,能操控星盟留在蓝星的各种武器。 他们觉得靠这些遗留的武器,就能让蓝星人有自保之力。 身为掌控蓝星绝大部分资源的温和派,自然知道超算核心这神器。 只是多年费尽心思的寻找,都落了空。 当他们在苏小伦身上看到疑似超算核心的时候,他们陷入了狂喜。 经过内部商讨,综合考量后。 温和派决定不抢夺苏小伦的机缘,而是去培养他。 所以…… 在苏小伦“暗暗发育”的时候,温和派们动用自己覆盖整个蓝星的庞大资源,对苏小伦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投资。 当然。 这一切在苏小伦自己看来,只是自己气运所钟。 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收获巨量的资源与好处。 总能遇到能帮助到自己的贵人。 在自己缺少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总能运气很好的很快找到解决办法。 他顺极了。 所以,包括指挥中心的那个青年在内,其实都是苏小伦的“背后投资人”。 他们一点点将苏小伦“培养”成现在的强大模样,并且完成突破蓝星人类极限的破限十次。 按照剧本。 这个时候的苏小伦将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华丽登场,碾碎一切外来之敌。 亦或是以超算核心控制的各种武器为筹码,让蓝星获得与星盟“平等”交流的机会。 不再仅仅是一个炮灰培养基地。 苏小伦,将会成为蓝星崛起的希望! 而这次的恶魔小降临,正好就是苏小伦亮相蓝星的第一舞。 谁知道…… 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蓝星人开道者,竟然只是看了一眼恶魔小队,就吓得道心破碎,直接摔回蓝星了。 简直离谱。 在看到这一幕时,温和派的领导者们是懵逼的。 他们想过苏小伦不敌对方,被残忍杀死,蓝星文明毁于一旦。 也想过星盟在最后关头降临,给蓝星文明留一口气,同时也留下一个惨痛的教训,用来“教育”蓝星。 但却唯独没想过,自己培养的救世主,竟然连上前一战的心气都没有。 直接当了逃兵。 而在此之后,苏小伦为了救爱人,爆发战力,杀死了一只最弱小的恶魔。 这说明他其实是有一战之力的。 配合超算控制的武器,甚至可以说是赢面很大。 但他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老鼠,只知道逃跑。 唯一的高光时刻,还是为了“爱情”。 为了一个女人能殊死一战。 养育他的文明即将毁灭,却只会抱头鼠窜。 这一刻,就连常年跟温和派对抗的反抗派们都释然了。 “他们都这样了,以前的仇恨就都烟消云散了吧。”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天命之子”计划,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 “唉……” “星盟说自己无暇他顾……” “蓝星已经没有能出战的人了……” 白发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疲惫。 季苍闻言微微侧头一笑。 “谁说蓝星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示意众人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城市废墟上空忽然出现了无数道身影。 他们穿着玄色鎏金机甲的武者从天而降。 机甲线条流畅而冷峻,胸甲正中央嵌着一枚暗金色的能量核心,肩胛处的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尾焰。 他们的个体气息并不算强,破限八次左右。 但他们之间的配合、战甲之间的战术衔接、以及他们手中那些从未在蓝星上出现过的武器,迅速将肆虐的恶魔们压制住了。 根据场面局势来看。 即使他们无法完全消灭恶魔,也能牵制住恶魔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还有什么秘密武器的话,甚至有可能击杀恶魔! “这……这些是……” 然而……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叹,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黑光闪过。 没有预兆,也没有轨迹可循。 所有的恶魔同时僵在原地,然后齐齐碎裂成一地碎肉。 玄甲武者们顿时四散,在空中紧警戒着。 很明显,眼前的情况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随后,他们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开始下降,清理战场。 把那些还在蠕动的小块魔物残骸用特制的容器装好带走,随后又用喷火器对现场进行高温消毒。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锅了。 “这些人……他们是蓝星人吗?” “季先生,您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某种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基因改造技术?” “您难道是跟星际联盟某个隐藏的文明进行了合作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道。 季苍抬手虚按: “大家安静。” “首先,这些人就是如假包换的蓝星人,大家无需置疑。” “其次,我们目前的基因手段已经到达了将低阶武者无损提升一次破限。” “但这还不够。” 无视了会议室众人欣喜若狂的表情,季苍继续说道: “最后杀死恶魔的这股力量,具体来自何处,我也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降温。 忽然出现在蓝星,能一击秒杀恶魔的攻击,却不知道它来自何处…… “大家不必沮丧。” “与其操心这神秘的力量来自何处,不如将目光放在当下。” “蓝星已经沉寂太久了,诸位难道还要让她继续沉沦下去吗?!” 此话一出。 满座寂然。 只有屏幕上的火焰还在无声地燃烧。 最后,一位白发老人缓缓举起了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位代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 “今天在这里,蓝星联合政府与蓝星自强会达成一项决议。” “从即日起,蓝星将分阶段、有步骤地终止与星际联盟的合作协议。” “所有星盟驻蓝星机构的特权,从此刻起,全部作废。” 老人说完这番话,缓缓站起身,对着在场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这不仅是他的个人决定,也是蓝星人最后的尊严。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纷纷站了起来,一起举起了手。 “附议!” “附议!” …… 从此以后,蓝星人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来扛。 自此,人类开始全面与星盟脱钩,迈出了文明的第一步。 第797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7 “呼哈……呼哈……呼哈……” 苏小伦抱着阿九,在燃烧的街道上奔跑。 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此刻的他,却只是表现的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 恐惧,吞噬着他的力量。 “再快点……再快点……” 他侧过头看了眼自己的爱人。 阿九的头靠在他肩上,肩头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把他半边身子的作战服染成了深色。 恶魔的咆哮声,连着两个生死不明的队友,都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 巷子尽头……就是出城方向! 忽然…… 一道暗红色的魔气从巷口灌进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魔气散开,露出一只气势逼人的恶魔。 它比之前那几只都更大,也更畸形。 四条腿反弯着撑在地面上,上半身的躯干却像一个被拉长扭曲的人形。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落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身上,有着令它陶醉的血肉香气。 “完了……全完了……” 苏小伦的腿动不了了。 他的后背撞在墙砖上,冰凉的砖面透过作战服贴上脊柱。 阿九从他怀里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只咳出一小口血沫。 苏小伦低头看着她的脸,又抬头看向那只越来越近的恶魔,手指攥紧又松开。 超算核心已经将周遭几座武器平台的瞄准参数全部推送到他意识里,只需要一个念头。 恐怖的攻击就会从天而降! 但是…… 他发不出那个念头! 他太害怕了! 然而对面的恶魔却不管这些。 “轰!” 它用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他们扑过来。 四足碾碎了脚下本已碎裂的石砖,碎石飞溅。 “要……要死了吗……” 苏小伦认命地闭上眼,把阿九护在身下。 腥臭的风压直扑他的脸上。 下一瞬。 一道黑光从巷口掠过。 没有轨迹,没有预兆。 那只恶魔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条伸出的前肢从关节处齐齐断开。 暗紫色的断口光滑如镜。 魔气从断口往外疯狂涌出,却怎么也越不过那道残留在伤口表面的黑色能量。 然后是第二道黑光,从它胸腔正中穿过。 恶魔的身体沿着中线裂开,分成两半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苏小伦睁开眼。 恶魔的尸体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分成两半歪倒在地,残留在体表的魔气正在迅速消散。 他抬起头,发现巷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满是碎石和灰烬的地面上。 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大片雪白的皮肤。 腰侧开了一道长长的衩,风吹过时裙摆飘起来,能看到她大腿侧面纹着诡异又古老的花纹。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与深情让她的脸看起来很耐看。 自这女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落在阿九身上。 哒~哒~哒~ 她朝阿九走过来。 苏小伦扶着墙站起身来,身上气血涌动,蓝色的光晕再次从体内涌出。 “回来了,我的力量……回来了!” 苏小伦挡在她面前,只觉得自己再次变得强大起来! 面对恶魔他唯唯诺诺。 面对人类,他重拳出击! “你是谁……你想……” 不等苏小伦把念白说完。 紫衣女人随手一拂,他便被一股柔力推到巷子一边,后背撞在墙上,动弹不得。 “阿九……” 紫衣女人在阿九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抚上阿九的脸颊。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淘洗过之后的沙哑。 “我等了你十万年……” “你这一世叫阿九,对不对?” “你的上一世不叫这个名字,那个时候你叫紫梅。”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把阿九抱起来。 “我找了你几万年……每一世我都找到你,每一世你都不记得我……” “没关系……这一世,你会记得的。” 阿九浑身僵住,肩头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整个人一抽。 她用尽力气伸手推开这紫衣女人。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紫衣女人神色一暗,没有反抗的被阿九退开几步。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阿九脸颊的温度,手指慢慢摩挲收拢。 体会着那上面残留的温柔。 “呵呵……” “没关系的,阿九……”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阿九,裙摆被巷子里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苏小伦身上停留过,仿佛眼里只有阿九,其他的都是没有意义的垃圾。 紫衣女人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慢慢退到巷口。 她在巷口转过身,裙摆在残破的墙砖上拖过,随后身影化作点点光斑消失。 “你终究会明白我对你的爱……我会等着你……” “我等着你主动来找我的那一天……” 苏小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澎湃的力量再次消散一空。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阿九,紧紧地抱住她。 阿九的睫毛在微微发抖,脸上没有血色。 只是不知何时,身上的伤口全都奇迹般的愈合了。 “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紫衣女人,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这些都让苏小伦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于是…… 他心神一松,脱力地闭上了眼,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之后终于断掉的弦。 直直往前栽倒。 阿九下意识地抱紧他,两个人一起歪倒在地上。 随后又把他背在背上,朝着城外逃去。 …… 小巷边的一座高楼之上。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身影,正歪着头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是苏小伦他们,还是刚刚的那个紫衣女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个近在眼前的身影。 “啧~~” “哪怕是所谓的黑暗之神,掌控宇宙一半力量的存在,也逃不过‘恋爱’的诅咒么?” “真是一群可怜又可悲的家伙啊。” …… 第798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8 轰轰烈烈的脱离星盟行动开始。 此后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星盟的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外交照会的措辞从“严重关切”升级为“将重新评估与蓝星的合作前景”。 最后又升级为“不排除采取必要措施维护星际秩序”。 贸易封锁接踵而至。 蓝星人被禁止进入星盟管辖的任何空间站。 蓝星注册的飞船被吊销了通行证。 所有从星盟进口的能源核心、医疗设备和精密仪器的合同全部被单方面暂停。 在巨大压力下,蓝星开始压榨所有潜力,团结一致努力发展。 联合政府与自强会合并之后的第一道联合决议,名为“建木计划”。 决议的开头只有一句话: 所有愿意为蓝星而死的人,请站出来。 最先站出来的是那些最聪明的人。 陈二三是蓝星基因科学领域最有天赋的年轻科学家。 破限武者的基因图谱有将近一半是由他主持完成的。 在建木计划启动的第二周。 他走进了一间无菌实验室。 躺在操作台上,让助手将自己的大脑与一台量子超算进行了全链路对接。 说是对接,其实是一种不可逆的收束。 需要将大脑从身体里掏出来,放进专门的营养仓。 在世俗意义上来说,手术结束后,人就已经死了。 麻醉生效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告诉季总,他欠我的年终奖还没发。” 随后,他的意识被压缩成一组编码,被完整地导入超算的虚拟空间。 在虚拟空间里他拥有无限的实验室、无限的研究耗材和无限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在虚拟空间里,他可以调用超算的算力,控制虚拟空间内的时间加速。 外界一天,虚拟空间里的陈二三却已经不吃不喝的努力了十年。 他那具留在操作台上的肉身仍在呼吸、心跳仍在跳动,但那些都只是机械性的生理反射了。 他的助手每天替他擦拭眼角因为长时间睁眼而积攒的灰尘,替他按摩因为长期不动而开始萎缩的肌肉。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醒过来一般。 两年后,他找到了能让破限十次武者基因序列在胚胎期就完成修改的关键技术。 这个消息通过脑机接口传回外界。 一并传回的还有他的笔记,全套实验记录。 以及一句转录成文字的冰冷语音: “理论上可行,临床验证交给你们了。” 然后,这位偷窃时间的勇士,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长期高强度的思维活动,让他的意识不可避免的坍缩了。 陷入了思维黄昏。 在这一刻,名为陈二三的蓝星人,真真切切的死亡了。 他变成了一颗没有自我意志的智能体,仍然忠实地执行着最后一条命令: 继续模拟,继续优化,继续寻找下一项技术。 陈二三“去世”的那一天。 他的妻子站在操作室外面。 隔着玻璃看着他那张已经瘦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把一封辞呈和一份志愿者申请表一起递给了实验室主管。 她说,她可以继续他没有完成的项目。 …… 叶行是气血武道体系的理论奠基人。 蓝星之前的破限武者们也能运用气血,只是手段粗糙,近乎本能。 那是外星武道直接嫁接到蓝星的后果。 叶行的目的是依据蓝星人的体质,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武道之路。 哪怕这道路充满坎坷。 他在试验气血武道时,曾经用一整队自愿的破限武者做了极限测试。 测试结束后,所有武者都还站着,但体内的气血却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行崩解。 创武之路千头万绪。 他反复核对了所有数据,死活找不到问题所在。 而后数百次实验,都在某个阶段遭遇了失败。 创武之路,似乎走到了死胡同。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似乎无法用实验数据复现。 它们躲在某个关口,嘲笑着蓝星人的无知。 终于,在某天深夜。 叶行忽然灵感爆发。 于是头也不回的进了实验室,把自己锁在一个密闭训练舱里,开启了全程录像。 他站在训练舱正中央,按气血武道的口诀自行运转气血。 一小时后,他的气血开始失控,从丹田向四肢经脉逆行。 他的双眼开始流血,耳膜破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露出了畅快的大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录像机记录了他最后的时刻。 七窍流血,表情却前所未有的愉悦: “气血逆行的路径……我已经走完了。” “你们……按录像倒推一遍,就……就能找到阻断点。” 录像的最后几秒是一连串极轻微的骨碎声。 …… 宋鹤是仿生武道项目的负责人。 从小学起就读于星际学院,十二岁时曾作为“蓝星优秀少年代表”去天使母星参观过一年。 蓝星宣布脱钩后,她剪掉了所有与天使族有关的装饰,积极的投入了仿生武道的研发。 她深信,外星人的强大都是因为充分开发了自己的基因。 而蓝星人接触武道的时间太短。 根本来不及开发。 所以…… “与其挖掘自身的基因宝藏,不如抢夺别人的!” 仿生武道,是以蓝星人为母体,融合各种不同外星种族的优势,以达到迅速变强的武道之路。 而最快的“仿生”,自然是将对方的血肉、肢体融合进自己的体内。 若是以前,这项研究怕是连立项都做不到。 立刻就会被星际派打为异端。 甚至为了撇清关系,还可能将她直接送给星盟处置。 而现如今…… 只要能增强蓝星实力,且不违反人伦道德,什么项目都能被批准。 当然,这里的“人伦道德”中的“人”,特指蓝星人。 …… 第799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29 立项成功之后。 宋鹤把自己锁在地下实验室里。 从零开始研究如何将外星基因与蓝星武者的基因进行嫁接融合,同时又不触发免疫排异反应。 她做了无数次实验,失败了无数次。 眼看着外星人留下的“素材”越来越少。 就连上次的恶魔素材也即将消耗殆尽。 终于,她决定放手一搏。 她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品。 她将一段最熟悉的天使族羽翼基因片段植入自己的脊柱。 手术成功了,她的背上长出了一对残破的羽翼。 甚至能在真空中短暂悬停,能释放天使族特有的光系攻击波。 但她的免疫系统在持续了半年的对抗之后崩溃了。 羽翼从根部开始溃烂,每一片羽毛脱落时都带着一小块腐烂的皮肉。 她裹着一条毯子坐在隔离舱的角落里,用最后一支止痛针勉强维持清醒,在实验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实验……应该算是成功了。” “其他种族的实验因为缺少素材,无法完成。” “但实验理论是共通的。” “请记得给我做尸检。” “所有排异反应的病理数据都在我身上,别浪费了。” 她让助手把笔记从传递窗递出去。 然后关上窗户,关掉所有的灯,把自己锁死在了隔离舱里。 …… 周平是蓝星联合大学天体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 负责带领团队攻关空间跃迁技术。 他坚信,只有掌握了不依赖星盟的独立跃迁能力,蓝星人才能真正走出母星。 他的团队花了整整八个月,把星盟留下的一套废弃跃迁引擎拆成了一地零件。 又花了四个月把每个零件的图纸都测绘出来,再用蓝星本土的材料一比一复刻。 试车当天,主引擎在启动后不久便发生了剧烈震荡,舱内所有人紧急撤离。 周平落在最后面,当所有同事都退出试车舱后,他发现舱门被卡死了。 从里面打不开,外面的人也无法靠近。 引擎震荡产生的辐射已经把整个试车区变成了无法通行的禁区。 他的同事们在监控屏幕上看着他。 他走到舱门边,洒然一笑道: “别关监控。” “从现在开始,引擎震荡的每一秒变化数据,我替你们记。” 他在剧烈震荡的引擎舱里站了整整四分钟,用语音记录仪逐一念出仪表盘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 在引擎彻底失控、舱内温度急剧上升的最后关头,他忽然偏了一下头,像在自言自语: “这次的配方应该是对的。” “只是压力值调高了,下次试试三分之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白,然后是无尽的灰。 …… 捷报一条接一条从各个研究所汇聚到联合指挥中心: 基因武道取得突破性进展。 气血武道完成理论闭环。 仿生武道第一批融合战士顺利通过排异观察期。 空间跃迁技术第二次试车成功。 而代价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每隔几天便有新的名字被追加上去。 联合指挥中心的巨型屏幕上,蓝星轨道防御阵列正在逐一亮起。 这些武器不再是星盟遗留的废铁。 蓝星人用自己的能源核心替换了星盟的密钥系统。 用自己的火控程序覆盖了星盟的操作界面。 将它们从摆设变成了真正的武器。 某个24小时直播的电视频道里,每天不间断滚动着一个个名字: 建木计划累计投入科研人员及志愿者,牺牲人员名单仍在追加中。 追加的速度似乎从未放缓。 …… 蓝星宣布与星盟全面脱钩的第三天,星盟的制裁令就下来了。 技术封锁、资源禁运、航道关闭,所有蓝星籍飞船在星盟管辖星域内被扣留。 尽管星盟“前线战事吃紧”,但他们依旧能做到第一时间制裁蓝星。 第七天,星盟联合舰队在“百忙之中”抽空集结。 浩浩荡荡的舰队,抛下炮灰连天的星际前线,朝着蓝星所在的星域跃迁而去。 方敬带着外交使团上了星盟的通讯频道。 星盟那边的代表语气傲慢,说此次舰队集结,只是恰好路过蓝星星域。 蓝星人大可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要做出什么令双方都下不来台的出格举动。 方敬在通讯挂断后对着黑下去的屏幕骂了一句: “之前恶魔小队降临的时候,你们说前线吃紧没空。” “现在我们决定独立自主了,你们倒是有空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正端着茶杯的季苍,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仅有空,还能顶着前线的压力,抽出整支联合舰队来教训我们。” “真是无耻。” 季苍没有接话。 只是把茶杯搁在桌上,抬起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像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亿万光年之外。 在某个人类感官无法触及的维度深处,深渊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正在前线跟星盟军队慢慢拉扯的恶魔大军骤然陷入癫狂。 它们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所有还在维持阵型的恶魔同时放弃了防御,开始不计伤亡地疯狂进攻。 这一下…… 前线战事是真的吃紧了! 原本已经驶向蓝星的联合舰队在途中接到紧急调令。 所有舰船立刻转向,全速驰援前线。 “该死的恶魔,是吃了x药了么!?” 星盟前线最高指挥官怒骂一句,随后向后方发起了请求支援的消息。 这场高烈度冲突持续了十年。 据说,天使之王曾联手其他六大顶级文明之主,亲赴深渊与黑暗之神谈判。 黑暗之神坐在她的紫罗兰王座上,那张和深渊裂隙一样古老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耸耸肩表示这次暴动与自己无关,深渊意志暴动,找谁都没用。 所谓的黑暗之神,也不过是深渊意志的执行者罢了。 几位文明之主最终无功而返,只能带着这个无解的答案返回各自的母星。 十年后,深渊暴动终于结束。 星盟终于有空抽出手来对付蓝星。 其实他们原本并不着急对付蓝星,这十年的高烈度对抗,让他们急需休整。 蓝星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手下而已,并不急着教训。 但是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来自蓝星的强者,极力劝说他们尽早处理蓝星的事情。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不知道这位强者说了些什么。 总之,星盟联军再次出发。 并且跟第一次的那种以威慑为主的军事游行不同。 这次是真的实打实的派出了一支军队。 主力母舰,护卫舰编队,舰载突击联队。 甚至还有一个整编的天使族近卫团。 战争的阴影,再次笼罩在蓝星的上空。 …… 第800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0 九年前。 苏小伦和阿九,通过黄毛派回来的天使族飞船离开了蓝星。 这九年里,他和阿九在各个星际文明中冒险。 去过天使族的圣光星,去过星神族的环形要塞,去过被深渊侵蚀后又收复的废墟星球。 他在这些冒险中获得了巨大的机缘。 超算核心吸纳了各个文明的技术数据。 获得了几乎有虚空造物能力的“纳米基站”。 只要拥有足够的能量和物质,他几乎能靠超算核心“打印”出任何数据库有的东西。 凭借着这个“神器”,苏小伦一路逆袭。 从一个低级文明出来的土著,一路成长为大人物。 就算是在星盟中,他这种级别的高手,也不多见。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觐见星盟高层,促成了此次围攻蓝星的行动。 是的。 那位促成此次行动的强者,就是苏小伦。 即使此刻的他已经是俯瞰星河生灭的存在。 但内心对于哥哥季苍的恐惧却并没有因此消散。 反而越演越烈,强烈的恐惧感,随着他修为的增加,几乎要吞噬他的心灵。 所以,季苍必须死。 哪怕整个故乡都给他陪葬! …… 联合舰队出现在蓝星所在的恒星系边缘。 苏小伦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阿九的手。 舰队进入蓝星大气层,悬停在高天之上,俯瞰着整片大地。 “蓝星人,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苏小伦的影像被投射到蓝星每一个全息屏幕上。 他穿着星盟军官制服,胸口的徽章上印着天使族的羽翼和星神族的星环。 稍作停顿后,苏小伦继续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训斥道: “过去的几百年,星盟养育了我们。” “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给了我们武道,给了我们科技。” “而你们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敢反抗。”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土著。” 言辞之间,已然把自己和蓝星人划分开来。 “瞧瞧人家这态度,啧~” “对母星重拳出击~” 星舰上,两个一身贵气的星盟高层彼此递了个眼神,满脸戏谑之意。 按理说,在苏小伦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他们必须毕恭毕敬,否则就会遭受无妄之灾。 但…… 苏小伦是“归化”强者,母星和母族又无比的弱小。 想要更好的融入星盟,只能讨好他们这些顶级文明中的人。 所以,即使实力不如苏小伦,依旧敢对他评头论足,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归化”强者的悲哀。 但总有人乐在其中。 比如这个带着星盟大军兵临母星的苏小伦。 …… 城市广场上。 人们抬头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人脸。 一个曾在蓝星两派分治时期,服务于温和派的老干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 才认出屏幕上这个人,就是当年他们暗中培养的天命之子。 他把手里的饮料往地上狠狠一摔,怒骂道: “玛德,当年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一通啰里啰嗦的通告后。 苏小伦的影像消失了。 十几秒后。 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赶来,击穿云层,悬停在了联合舰队正前方。 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蓝星自主研发的第三代空间作战装甲。 装甲整体呈哑光黑色。 肩胛处的空间折叠推进器张开两对淡蓝色的光翼,胸甲正中央嵌着一颗核桃大的空间晶核。 他在半空中悬浮,满脸傲气地抬起右手,冲着舰队勾了一下手指。 “刚刚狗叫的那个谁,滚出来挨打!” 苏小伦眉头微皱。 他认不出这个人,但这副铠甲的能量波动让他不太舒服。 有一种面对星盟顶级文明之中天骄的压力感。 但…… 那也只是感觉而已。 “我一路走到现在,可不是凭感觉说话的!” “拳头,才是我唯一的依靠!” 如此想着,苏小伦从舱门跃出。 纳米基站自动展开,数以万计的微型攻击单元在他身后铺成一片亮银色的金属云。 阳光下,远远看去。 仿佛一片金银交织的浩瀚海洋。 “不管你是谁……” 金银相交的云团之上,苏小伦缓缓浮沉,双臂张开。 “我都将全力以赴!” 下一瞬。 苏小伦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轰!!轰!!! 十六次破限! 加上天使族赐福过的纳米基站。 巅峰之时…… 甚至可以硬接十七次破限的强者一击而不死! 说一句恐怖如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所以。 状态全开之下。 苏小伦自信蓝星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接下他一招。 “死!!!” 苏小伦不再多言,朝那个年轻人全力轰出一拳。 十六次破限级别的气劲,顺着纳米云瞬间形成的能量加速装置。 裹挟着天地变色的风雷声,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足以贯穿一艘护卫舰的恐怖能量束! “嘶……这苏小伦人品不怎么样,实力倒是恐怖。” “嘘!别给他听到了。” 刚刚还对苏小伦多有不屑的几名星盟高级军官,此时都默契的选择了闭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面的年轻人即将败亡之时。 年轻人抬手,一道透明的空间屏障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前。 那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束撞在屏障上,炸开一圈刺目的白光。 轰隆隆! 白光散尽之后,年轻人依旧云淡风轻的悬浮在原地。 苏小伦瞳孔猛缩。 正要变招,对方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 咔嚓! 苏小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下方城市广场之上。 纳米基站失去控制后,化作漫天的粉末,散落一地。 破碎的微型单元在血泊中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苏小伦仰面躺在碎石中间,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识呻吟。 他有些绝望地望着天空中那个身影。 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人和蓝星联系在一起。 “明明……明明一出手就是全力……” “怎么……怎么会……” 苏小伦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星舰上一跃而下,朝着自己飞来。 …… 第801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1 旗舰的舰桥上,天使族舰队指挥官面色顿时肃然。 他身后的星神族和龙族军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十年来,苏小伦在星盟中的战绩有目共睹。 天使族的试炼塔,苏小伦闯到第八层,追平了天使族近千年来最优秀的天骄记录。 星神族的重力竞技场,他在十六倍重力下撑过了更长的时间,追平了星神族近卫团副团长的纪录。 龙族的深渊模拟战中,他在虚拟战场上独自歼灭的恶魔数量,超出了龙族精英小队的平均水平。 星盟各族中,能达到这个层次的武者,无一不是各个文明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而顶级文明之主的战力,也不过是十八次破限。 苏小伦的失败,意味着蓝星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星盟对这颗星球的全部评估。 联合舰队此行本是一场强化版的军事游行。 现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折损了最强的先锋。 甚至摸不透对方到底派出了什么级别的战力。 星盟远征舰队的舰桥上一片沉默。 …… 星盟联合舰队旗舰的舰桥上。 各顶级文明的代表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那个负手悬立在半空中的年轻身影。 战术屏幕上,战力评估系统给出的数值刺眼地跳动着。 这个蓝星年轻人方才击败苏小伦只用了一记手刀。 没有动用任何星盟记录在册的武器系统。 没有穿着任何已知文明型号的作战装甲。 甚至没有展现出超出破限十六次级别的气血波动。 数据库一片空白。 天使族舰队指挥官艾尔莎站在主舷窗前,银白羽翼收拢在身后。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天使族在星盟中稳坐前三把交椅,她身为近卫团副团长,见过的天才多如星辰。 但此时,她的战斗本能却在疯狂示警。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必须把这个人拉进天使族的阵营!” 她的羽翼微微展开,纳米通讯器已向母星发送了加密信息: “请求临时提升外交权限。” …… 星神族的代表格里恩站在战术投影台旁边。 星神族以科技立族,他们的每一件装备都代表着星盟的最高工业水准。 他的目光在年轻强者的体态数据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手指在投影台上轻轻一划,调出一套完整的基因比对图谱。 分析结果是一片空白,星神族庞大的基因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序列。 如果这人的武道天赋是某种基因优化的结果,那么这种技术已经超出了星盟现有的基因工程水平。 他关闭投影台,向后方的生活区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单独向母星汇报。 …… 龙族代表洛萨双手抱臂靠在舰桥的金属立柱上。 他是龙族年轻一代的翘楚,破限十六次,在星盟中罕有敌手。 即使苏小伦之前多有逆天表现,他也未曾高看他一眼。 他坚信,自己是最强的。 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战斗结束后。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一双竖瞳始终盯在那个蓝星年轻人身上,手指在手臂上有节奏地叩着。 龙族崇尚力量,而眼前这个蓝星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他只在龙族长老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 他想跟这个人打一场。 但这个念头终究是一闪而逝。 作为能独当一面的高级人才,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拉拢人才,而不是上去跟别人比武。 长久以来都被星盟忽略的一个低级文明星球,竟然能接二连三冒出远超出其等级的强者。 这里,肯定有问题。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待会儿不管其他文明提出什么拉拢条件,龙族都必须参与。 要挖掘这个星球的秘密,恐怕得从他们身上入手了。 …… 灵族代表缇娜坐在舰桥后方的椅子上。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额角。 一圈极淡的精神力波纹从她的眉心扩散出去,朝那个蓝星年轻人无声地蔓延。 她在读取对方的情绪波动。 灵族在精神力上有独特的天赋。 作为此次灵族代表的缇娜更是其中翘楚。 她能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然后再通过情绪波动,悄无声息的链接到对方的思维死角。 从而读取到一些记忆碎片。 当然。 对方越强大,她读取到的消息只会越少。 “嗡~~” 精神力波纹缓缓荡开,当它触碰到年轻人的身体时,却被弹了回来。 对方却连头都没有回。 仿佛毫无感知一般。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灵族的精神力触探从未失手,至少在破限十六次这个级别从未有过。 她站起身,走到舰桥边缘,手指在通讯终端上飞速敲击了一行发给灵族议会的密文。 …… 在星盟各方心思活跃之时。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苏小伦仰面躺在那个被他砸出来的大坑里。 胸口的纳米武器包已经完全失效,血液从后脑勺的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脖子淌进碎裂的地砖缝隙中。 他张着嘴,反复念着某句话。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把目光给了悬在半空中那个击败他的人。 他被遗忘在这个坑里,像一件被用过之后随手丢弃的工具。 阿九从一架小型飞行器上跳下来,跪倒在他身边。 “小伦……小伦……” 阿九的声音在他耳中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天空中,各个文明的代表已经从各自的军舰中飞出,悬停在年轻强者面前。 “这位阁下,我是天使族近卫团副团长艾尔莎。” 艾尔莎率先开口,天使族的羽翼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淡金色的光晕将半片天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我谨代表天使族,正式邀请您与您的族人加入天使文明圈。” “蓝星文明在星盟中的地位将从受保护文明提升为正式成员文明,享有与天使族平等的贸易权、资源开采权和航道使用权。” “对您个人,天使族愿意提供全套圣光级作战装甲、专属的十二翼近卫训练名额,以及一颗位于母星近轨的私人行星作为您的封地。” 她说完,微微欠身。 这个姿态放在天使族近卫团副团长身上,堪称史无前例。 …… 第802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2 眼见天使族姿态如此之低,其他几个指挥官也不敢再端架子,赶紧加入了争夺。 格里恩从战术终端上抬起头,将一份详细的珍贵资源目录,投射在半空中。 “伪真空泡、负质量、熵减配额、模因武器……” 每一个条目,都让在场的其他星盟指挥官呼吸粗重了许多。 “阁下,我是星神族高级技术顾问格里恩。” “星神族将为蓝星文明提供完整的第三代星际工业体系,包括全套生产线和对应的技术标准。” “对您个人,我们愿意开放最高等级的基因优化权限,以及这一系资源的兑换权限。” “截至目前,只有星神族核心成员享有这些权限。” 说到此处,格里恩忍不住高高的仰起头,“这是任何文明都无法拒绝的合作条件。” 随即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那副不合时宜的姿态。 最后,格里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艾尔莎和洛萨。 艾尔莎没有看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洛萨上前一步,竖瞳在日光下微微收缩。 龙族说话向来不绕弯子。 “龙族不搞那些虚的。” “蓝星人,龙族愿意为蓝星文明开放龙血试炼星域。” “整个星盟申请这个权限的文明每年都有数十个,通过率为零。” “对你个人,龙族愿意提供成年龙族的精血淬体,外加龙族精锐卫队的名誉统领之职。” “灵族愿意为蓝星文明提供全套精神力修炼体系。” 缇娜的声音从队列后方传来。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精神力触探被弹回时的余韵,让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却也让她做出了判断。 “星盟建立以来,这套体系从未向任何非灵族文明开放过。” “对阁下个人,灵族议会授予您精神力领域荣誉院士资格,享有与灵族大导师同等的知识库访问权限。” 面对这些让人把持不住的条件。 年轻强者只是歪了歪头,单手挠了挠后脑勺。 脸上浮起一个被这群人的唾沫横飞搞得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有什么话,等我老大来了再说。” 艾尔莎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天使族教育从不会让她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过多的困惑。 但她的羽翼仍然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老大?” “他都这么厉害了,还有老大?” 格里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悬在投影台上方。 洛萨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竖瞳微微收缩。 缇娜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额角。 “难道有其他文明的强者隐居在蓝星?” “哪位强者会躲在这种地方?” 几人的脑海中闪过类似的念头。 “本以为要探索很久的蓝星秘密,此刻便要揭晓了吗?” 几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互相交换了眼神。 忽然。 天边出现了光点。 一个、两个、数十个…… 从地平线尽头亮起,连成一片密集的光带。 那群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几乎是瞬息之后,一道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年轻强者身边。 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各自迥异却同样恐怖的气血波动。 数十人列队而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年轻强者身旁,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与此同时。 舰队舰桥上的战术屏幕炸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警告信息第一时间发给了这些指挥官。 星盟代表们脸色骤变。 他们用各自种族的方式去感知对方的战力。 但无论是天使族圣光探测、星神族能量波谱分析、龙族战斗直觉还是灵族精神力感知…… 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群人,每一个都不比方才那个击败苏小伦的年轻强者弱。 其中领头的那几人,甚至连他们的感知都无法锁定。 这至少是破限十七次! 整个星盟联军中都没有这个级别的强者坐镇! 这种级别的存在,只有各族族长、长老团或者更深处的隐修者才可匹敌! 如此也就罢了。 更让他们困惑的是这群人的形态各异。 队列中有穿着和年轻强者同款玄色作战装甲的外貌普通的蓝星人。 但更多的则是与普通蓝星人大相径庭的存在。 有人轮廓与天使族极为接近,只是翅膀是纯黑的。 有人的瞳距和手爪特征与星神族如出一辙,却穿着蓝星特色的玄色战甲。 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周身空间不断扭曲,光线在经过他身侧时自动拐弯,让他的轮廓始终处于一种模糊的状态。 “空……空间修士,还是强大到能扭曲引力的体修?!” 这一刻,这群昔日里傲视星海的指挥官们,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直面了蓝星最大的秘密之后,他们…… 还能活着离开吗? 原本以为只是征讨一个微不足道的低级文明,权当做战后的疗养休整。 没想到对手忽然从一只绵羊,变成了一头星海巨兽! “要是能活着回去,直接把星舰停到情报科大门口!” “进去以后见人就打!” 即使是素来以冷傲著称的龙族洛萨,此刻内心也冒出了一些不符合自己人设的念头。 就在众人两股战战,思考退路之时。 只见对方领头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星盟众人无不微微躬身,以示尊重。 嗡~ 虚空之上出现道道环形波纹。 他低头俯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盟代表们,眼神淡漠。 “诸位来我蓝星这么久……” “居然不主动下船给我们季总磕头,未免也太猖狂了些吧!” 季总,当然就是我们的魔君大人了。 在这十年中,季苍以各种方式帮助蓝星人发掘自身潜力。 他曾多次婉拒出任任何公开职位。 用他的话说,都到污染这么严重的世界了,怎能不入乡随俗,当一个霸道总裁呢? 众人虽然听不懂魔君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依旧选择听从。 季总这个称呼,就是这样传开的。 …… 第803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3 星盟一众人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恐怖强者所震慑,一时间竟都愣在了原地。 这不怪他们。 粗略扫去,这一群凌空而立的身影足有数十人之多。 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都强的吓人。 这种级别的力量,能单独拿出来的文明,无一不是星盟顶级文明。 只有最顶级的、被称为七神族的文明,才有可能拥有如此数量的高阶破限者。 而即使在七神族中,这种层次的强者也都是镇守一方星域、身担重任的封疆大吏。 或是隐居在母星深处不问世事的老怪物。 从来不会像蓝星这般,黑压压地一片一片冒出来。 一个个井然有序,仿佛列阵的士兵。 这场面很吓人。 也很不符合一个文明健康发展的原则。 这种等级的强者,一般都是位高权重。 哪儿还会排队上来的? 总不能这些十七次破限的强者都是打手吧? 不可能。 若是如此。 那背后的文明之主该有多强? 即使是七神族的文明之主,那些自号为神的存在。 也不敢对族群里的十七次破限强者如此轻慢,都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与礼遇。 而眼前这群人显然地位分明。 领头那个说话的气势和身后队列的沉默顺从,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们只是某个人的下属。 好一阵子,星盟众人才从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中勉强缓过神来。 理智慢慢回笼之后,他们终于消化了领头那人方才说的那句话。 “不给季总磕头,就是猖狂?” 前所未有的怒火从他们心头烧起来。 身为七神族的子民,向来只有他们鼻孔朝天俯视别人! 除了同级别的其他六个顶级文明,他们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 今天被如此当众羞辱,即使对方实力惊人……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天使族代表艾尔莎率先上前一步发难。 银白羽翼在身后微微展开,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从容。 她抬手理了理肩头略微凌乱的发丝,下巴微抬,语气傲然。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身后几个同僚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磕完就可以走了吗?” “如果不放人,不要怪天使文明不客气!” “天使之王的怒火,你们无法承受!” 她说完,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代表。 像是在寻求认同。 星神族代表格里恩眯了眯眼。 数据流在其眼底飞速划过一圈,将对方的战力评估重新拉了一遍。 结论和上次完全一样: 无法评估! 极度危险! 他关闭了评估程序,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用一种技术官员在会议上汇报数据的平稳语调说道: “星神族尊重一切文明选择自身道路的权利。” “我们也尊重贵方的实力。” “既然贵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星神族可以考虑遵守。” “但如果贵方在履行要求之后仍然不放人,星神族将保留采取必要措施的权利。” 措辞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服从,又给星神族留足了台阶。 龙族代表洛萨双手抱在胸前,龙族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那么多外交辞令。 只是一双铁拳捏得咔咔响,下巴往上一昂,从声若惊雷道: “龙族不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 “今天的事我龙族记下了,等我回去禀报族长,自然会有人来跟你们讨个说法。” 他说完还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言语之间毫无屈服之意,但开口闭口就是回去之后如何如何。 摆明了愿意忍辱负重。 灵族代表缇娜微微低头,指尖碰了碰额角。 她的感知告诉她,这群人每一个的精神壁垒都比方才那个年轻强者更厚。 那个领头者她甚至根本不敢去触碰。 她收回感知,把精神力的残余痕迹轻巧地拂去,眉眼弯弯地欠了欠身,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 “灵族一向热爱和平。” “磕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礼节。” “我们有句老话……弯腰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灵族愿意以礼相见,也希望贵方能够以礼相待。” “我们不会忘记这次会面,也不会忘记贵方的姿态。” 话说得最柔软,但字缝里依然绵里藏针。 看着柔柔弱弱,倒是现场最硬气的一位。 …… 不知存在何处的会议室里。 季苍和数十位蓝星政务负责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 这些人里有一头白发的老派温和派代表,有穿着灰色军大衣的反抗派骨干。 还有这些年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激进派年轻面孔。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高天之上那些星盟代表们逐一认怂的画面。 “这么羞辱他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 “会不会引起什么不良后果?” 说话的是个温和派出身的老者,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当年在星盟外交体系里养成的习惯。 季苍靠在椅背上,单片眼镜的金链条垂在脸颊一侧,微微晃动。 “蓝星没发展之前,被他们羞辱。” “蓝星发展之后,却不能羞辱他们。”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那我们岂不是白发展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那白发老者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摘下老花眼镜拿袖子擦镜片。 笑声渐渐落下之后,季苍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单片眼镜在灯下反射着冷光。 “蓝星自从决定独立自主以来,早就预料到了会跟星盟反目。” “因为星盟要蓝星给他们当狗,要蓝星人世世代代都给他们当炮灰去填线。” “我们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没有向外界索取,少数的交流都秉承着和平共处、公平交易的原则。” “但就算如此,星盟依旧看不上我们,依旧想要奴役我们。” 他指着画面中的星盟星舰。 “我们什么都没做,敌人的军队就开到家门口了。” “此时此刻,我们能怎么做,又该怎么做?” “别人打了我们的左脸,难道我们要把右脸也伸过去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下去: “醒醒吧,和平从来不是妥协出来的。” “和平是打出来的!” “不能一次打痛他们、打残他们,就永远无法得到他们的正视!” “蓝星就永远谈不上独立自主!” 啪啪啪!!!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久久不息的掌声。 几分钟后,掌声渐歇。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一个人率先开口。 众人同时看向季苍,等着他拿主意。 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季苍早已成为蓝星文明实际意义上的领航者。 尽管他本人更乐意听人叫他季总,而不是总统之类。 “怎么做?” 季苍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单片眼镜边缘的金色链条随着笑意微微发颤。 “我们现在要做的……” “当然是要让他们给我磕头下跪,然后滚出蓝星了。” …… 第804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4 “对!就要让他们给季总狠狠地磕一个!” 一名激进派的年轻人举起拳头,颇为热血地喊道。 会议室里原本还有几个人想对此发表些感言。 话还没出口。 他们就看到刚刚还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季苍,直接起身。 随后,便抬腿朝着实时直播的显示屏大步走去。 画面之中,双方天空之上对峙。 季总……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心中不由得冒出这个问题。 但长期以来建立的威信,让众人没有质疑。 哒~ 第一步落下时,众人还没看出什么端倪。 哒~ 第二步落下,季苍的身影已经微微变淡。 周身似乎笼罩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轮廓边缘在空气中轻轻扭曲了一下。 哒~ 第三步落下,季苍的身影已从会议室里彻底消失。 直接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的高天之上…… 在所有对峙双方的头顶! “嘶……” 会议室里冒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端着的茶杯差点脱手,有人下意识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连串吱嘎的摩擦声。 早就知道季总修为高深莫测…… 但当“高深莫测”被具象化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感到震撼! 抬腿走进显示器,然后直接出现在画面中。 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 会议室的骚乱无人关心。 几千公里外。 此时此刻。 高天之上。 原本气势肃杀、将星盟众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蓝星强者阵营,忽然气势一泻。 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寂静。 星盟众人却没有跟着松一口气。 一般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对方会忽然收起气势,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面真正的大Boss……已经来了! 果然。 在星盟众人惊悚的眼神下,对面那个领头模样的强者忽然转身,右手抚在胸口,对着更高处的天空躬身行礼。 哗啦!! 数十位蓝星强者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同一瞬间听到了同一个指令。 每个人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目光低垂。 星盟众人瞳孔猛缩,战战兢兢地抬头朝着他们行礼的方向望去。 无边的白色云气在更高处的天空中翻涌汇聚,旋转着压缩成一座巨大的云涡。 云涡中心,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端坐其中。 他的眉骨高而眼窝深,鼻梁挺直如削。 单片眼镜的金链条垂在脸颊一侧,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翻涌的云气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一层叠一层,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凝成一座巍峨的云白色王座。 王座的椅背高得仿佛能触到大气层的边缘。 扶手两侧各有云气凝成的玄龙盘绕,龙首搁在扶手上,龙目半睁半闭。 他坐在那里,右手肘搁在龙首之上,手指撑着侧脸,姿态慵懒肆意。 “嘶……” “这人……不可力敌!” 星盟众人轻声道。 光是看姿态,就知道不是自己这些人可以碰瓷的。 随后。 云气直接冲着星盟众人劈头盖脸地涌过来。 他们吓得同时往后倒退了一段距离。 天使族代表艾尔莎的翅膀下意识地展开,龙族代表洛萨的双臂肌肉本能地膨胀了一圈,灵族代表缇娜的指尖无声地凝结出一团淡蓝色的精神力屏障。 结果那些云气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攻击。 反而一片一片地散开,化作无数块错落有致的白色云砖,旋转着落下。 眨眼的功夫。 云砖便在狂风呼啸的高天之上铺就了一块百米见方的平整地面。 砖缝之间严丝合缝,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 星盟众人先是一阵羞恼。 对方根本没有动手,自己就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然后他们稍作思索便明白了这片云砖地板的用意: 这是给他们准备的,用来磕头的地方。 “季总已经到了,还不去磕头。” 之前领头模样的蓝星强者冷声开口,大有敢有不敬便直接出手的意思。 星盟众人脸上顿时露出极其难看的神色。 季苍没来之前,他们还有几分侥幸心理: 能让破限十七次的强者甘心当下属的存在,怎么会有让人磕头这种恶趣味呢? 说不定这只是一种口头上的羞辱,说说而已。 这个级别的强者,哪一个不是横跨星海、震慑万族的伟大存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便能决定一个文明的兴衰存亡。 谁会闲到来理会他们这种小角色。 而且说起来,他们也没有对蓝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过是开着星舰来了一趟而已。 “坏事都是那个蓝星人带路党干的!” 想到这里,艾尔莎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低下头,目光急切地朝下方那片废墟中看去。 开始急切地搜索起那个已经被众人遗忘了几千字篇幅的苏小伦。 星盟的此次行动,从根本上来说都是苏小伦一手推动的! 他在星盟联席会议上慷慨陈词,说服了各族高层派出联合舰队。 要说主犯,苏小伦才是主犯! 他们最多不过是从犯。 而且苏小伦身为蓝星人却对母星怀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说不定就跟本地某个大人物有血海深仇! 把他交出去,正好可以平息对方的怒火。 她越找越急,羽翼在背后微微展开又收起,目光在大地上反复扫了好几遍。 结果发现地上只留下一个冒着丝丝缕缕紫色烟气的大坑。 那是苏小伦被击败时砸出来的,坑底的碎石被纳米武器包的残余能量烧得焦黑。 此时此刻,苏小伦和阿九早已不见了踪影。 “该死,让他跑了。” 艾尔莎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传来一声同样懊恼的低吼,她偏头一看,是龙族的洛萨。 洛萨的龙族竖瞳正从她脸上移开,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挪开了目光。 显然方才想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这个看似心思单纯、一心求战的龙族人。 两人各自在心里暗骂一声,然后同时收起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小算盘。 不得不面对当前的艰难局面。 …… 第805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5 “怎么,不过是磕个头的事情,难道还要我来请你们么?!” 首领模样的蓝星人再次开口。 恐怖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星盟人。 接下来便是星盟众人磨磨唧唧地上前,来到云气广场上站定。 几个代表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极不情愿。 目光在地面上那片洁白无瑕的云砖,和周围虎视眈眈的蓝星强者之间来回游移。 天使族代表艾尔莎的羽翼在身后反复张开又收拢,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白线。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僵在原地的同僚们,没有人敢第一个跪下。 星神族代表格里恩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翻飞了好一阵,最终所有评估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跪,或者死。 他闭上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龙族代表洛萨的下巴肌肉微微抽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 灵族代表缇娜的精神力场在周身扩散又收回。 反复了好几次。 她的手指一直在额角轻轻点着,像是在做某种极艰难的心理建设。 蓝星领队双手抱臂,下巴微扬。 目光在这群磨蹭的外星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极轻的嗤笑。 “刚才开着舰队来蓝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威风。” “现在让你们跪一下,腿就断了?” 旁边另一个蓝星强者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要不要我帮你们,腿断了,自然就跪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之时。 龙族代表洛萨忽然上前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副极不自然的表情一压,努力调整成一个看起来憨厚而毫无心机的模样。 他抬起头,望向云白色王座上俯视他们的那个男人。 龙族竖瞳在云砖反射的日光下微微收缩,高声道: “尊敬的强者,我有一句话想说。” 季苍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俯视着他们。 云白色王座上的玄袍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古老的神像。 见无人阻止,洛萨的勇气更添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不卑不亢的语调继续说道: “恕在下直言,每个文明因为其历史发展的原因,形成了种种不同的文化。” “有些文化中,下跪代表臣服。” “有些文化中,下跪只是普通的礼节。” 他的措辞极有条理,显然这番话在他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遍了。 “还有些文化中,下跪甚至没有特殊的含义,不同文明之间……” “说重点。” 季苍的声音从天空传下来,语气不重,却让洛萨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下压了几分。 洛萨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丝喜色小心翼翼地藏好,继续道: “在下想说的是,这下跪磕头,在某些文明中可能是羞辱人的方式。” “但在其他文明中,可能并不算什么。” “所以能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用那双竖瞳满怀期待地望向王座方向。 星盟众人若有所思。 洛萨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下跪磕头在不同种族中羞辱意味不同。 你想羞辱我们。 但这个行为并不能真正羞辱到我们。 因为我们和你们的理解方式不一样。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别白费功夫,各回各家。 众人眼底纷纷亮起了几丝难以抑制的期盼。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心里只有战斗的冷傲龙人,竟然还藏着如此灵活的心思。 这份人情,在场的所有人都欠定了。 季苍点点头,单片眼镜的金链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似乎颇为认同龙人的话,淡淡开口道: “既然如此……” “那你多便磕几个吧。”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那就一万个吧。” “如果少了一个……” “呵呵……” 龙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着嘴,竖瞳里的光芒瞬间从期盼变成了茫然。 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正在飞速崩溃的空洞。 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方才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好几个回合。 正常情况下,这位大人物听完他的分析之后应该会觉得意兴阑珊。 这个来自不同文明习俗的刁钻角度,会让他觉得继续羞辱他们没有意义。 然后扫兴地挥挥手让所有人滚。 “可是……” “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星盟众人脸上好不容易浮起的那几丝期盼,也在同一个瞬间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这个强者,有点不对劲! 他的脑回路和他们认知里的任何一位大人物都不一样。 大人物不都是那种高高在上,天意难测,从不无的放(fang)矢吗?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刚才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从今天踏入蓝星大气层的那一刻起…… 他们所有的判断标准、所有引以为傲的博弈策略,在这个人面前全都毫无作用! 咚!咚!咚!! 天使族的艾尔莎面带屈辱的在广场上跪下,朝着季苍磕了一个头,随后便立刻起身,到一旁站定。 咚!咚!咚!! 接下来是星神族、灵族…… 众人依次上前,恭敬的下跪磕头起身。 行云流水。 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自然。 最后几个星盟指挥官磕完头后,甚至还有心思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 咚!咚!咚!! 而此时此刻,龙族的洛萨继续扮演着背景音。 咚!咚!咚!! 他的脑袋几乎磕出了残影。 云气地板被磕的白气四溢,不断破碎又修复。 气势十分惊人。 “不愧是以肉身著称的龙族,如此恐怖的速度,脖子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不人家怎么能成为七大神族之一,而我等只能屈居其下呢!” “慎言慎言,我看洛萨刚刚好像抽空看了我们一眼……” “嘶……”x36 得益于洛萨的良好表现,大家忽然之间觉得今天的事情没那么难受了。 给一位疑似破限十八次的文明之主磕个头怎么了? 那些乡下星系的泥腿子文明想磕还没机会呢! 这是磕头吗? 这是羞辱吗? 这是一个在大人物面前露脸表现的机会! 我磕头,我骄傲! 第806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6 轰轰烈烈的磕头大作战之后。 星盟众人被押着离开了那片云砖铺就的地板。 他们来时乘坐的星舰,每一艘都是各自文明造船工艺的骄傲。 天使族的圣光级护卫舰,星神族的极光级驱逐舰,龙族的龙脊级突击舰,灵族的虚空级侦察舰。 此刻这些星舰被蓝星强者们毫不客气地接管了。 舰载武器系统、能源核心、导航数据库、星际通讯阵列,全部被当场封存。 星盟军官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座舰被贴上封条。 当然,蓝星人并没有把事做绝。 相反,还很体贴的给他们留了逃生舱。 那是一种星盟标准型号的小型救生舱。 舱内空间刚好够每个人蜷着腿坐下,没有重力模拟系统,没有空间折叠储备仓。 只有一台老旧的离子推进器,以及刚好够飞到星盟地界的燃料。 舱壁上的软垫早已被磨得发黄,空气循环系统每隔一阵便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循环之后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机油与汗液混合的馊味。 几箱压缩口粮堆在角落,包装袋上印着的生产日期距今已有好几年。 艾尔莎蜷在逃生舱角落里,银白羽翼紧紧贴在身上。 格里恩靠在对面的舱壁上,战术目镜早被收走了,鼻梁上只剩两道压痕。 洛萨的龙族竖瞳闭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手指反复捏着自己的拳头。 似乎不是很能接受眼前的情况。 缇娜安静地坐在最里面,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低垂。 没有人说话。 只有推进器每隔一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 不知多少天后。 几艘破旧的逃生舱被星盟巡逻队发现。 救援队撬开变形的舱门时,那股恶臭让打头那个穿全封闭防护服的救援员后退了半步。 舱内挤着一群衣衫凌乱、面色蜡黄的七神族精英。 往日的矜贵和骄傲早已被饥饿和屈辱磨得一干二净。 艾尔莎被人搀扶着从舱里钻出来时表情狼狈。 她的翅膀由于太久没有展开,羽毛纠结成一团一团的,淡金色的圣光早已熄灭。 围在舱门口的救援人员中有个年轻的技术员认出了她,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神圣之眼艾尔莎!” “竟然有人敢把这群各族精英变成这样!?” 消息很快在边境空间站上不胫而走。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那群出现在星盟边境的狼狈难民,就是几个月前威风凛凛开赴蓝星的联合舰队。 所有人都在好奇他们经历了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肯开口。 尤其是龙族的洛萨。 一双竖瞳在人群之中反复逡巡,好似在警告谁一般。 …… 回到各自文明后,七人分别递交了本次的行动报告。 艾尔莎的报告没有等到回复,便被转给了一位她从没见过的圣光厅审查官。 对方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问了她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然后便告诉她后续事宜将由更高层处理。 格里恩的报告转到了星神族的军事科学院。 几个院里的老院士在密室里反复核对了数据,发现能量波谱分析仪上记录下来的读数在理论上无法解释。 洛萨的那删去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的报告,刚交上去就被龙族长老团全部调走。 缇娜的报告则被直接送到了灵族最高评议会的案头。 评议会的成员们轮番用精神力触探翻阅她的记忆片段,每看一段便沉默一段。 最后评议会全体成员同时将精神力探入灵族的远古档案馆,在最高加密等级的数据库中搜索了许久。 一无所获。 所有报告最终都传到了各自文明之主的案头。 然后便没了音讯。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群携带着高端隐匿道具的人影,分别从七个文明中出发。 朝着蓝星所在的星系而去。 这些人个个都是破限十七次的顶级强者,各自文明的翘楚,被精心挑选出来执行这次任务。 他们伪装成普通星际旅人靠近蓝星。 然后打开隐匿道具,潜入了蓝星。 在他们出发之前,各自的上级都说了几乎同样的话: 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贸然行动,只看不碰,看完了回来复命。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慎重。 第一个潜入者抵达蓝星后,伪装成一名游客,在城市里徘徊了许多天。 他看到一个不过十次破限的年轻武者走进检查司,将一份文件呈给窗口后面的办事员。 他要举报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分配修炼资源时收受贿赂。 那个办事员接过文件,当场在系统里录入,然后抬头对年轻武者说了一句: “七日之内,此案必复。” 潜入者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在他的文明里,一个低阶武者举报上级等同于找死。 而“七日之内回复”这种事,他活了几百年更是从未见过。 低级武者服务于高级武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很多低级武者本身,就是一种高级武者培育的“人材”。 …… 第二个潜入者伪装成学者,在蓝星的军事学院里听了好几堂课。 他看到一个教官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刚从模拟战场上回来的学员说: “今天不讲战术,讲你们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要发言。” 那些学员各抒己见。 其中一个学员站起来,面色坚毅: “我看到了纷争,看到了无止境的毁灭。” “教官,我认为每个战士,都应该以消灭纷争为己任。” 另一位学员面色潮红的站起身来,接话道: “消灭纷争,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组织去容纳一切!” “我蓝星文明,义不容辞!” 教官听完,点了点头,在教案上唰唰唰写了几笔。 潜入者坐在后排,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莫名的感觉不舒服。 …… 第三个潜入者伪装在蓝星的经济特区里转了好几个星期。 他看到官方的价格调控司每天发布的公告里。 基础功法的价格被牢牢锁定在普通人的月收入即可负担的水平上。 而高阶基因药剂的售价虽然昂贵,却标注了“可凭贡献点分期支付”的字样。 他还看到一个从外地来蓝星做买卖的外星商贩,试图囤积一种蓝星自产的基因修复液然后高价倒卖。 那个外星商贩囤积的货物还没出仓库,便被市场监察官带着一队武者封存了全部库存。 潜入者站在围观的人群中,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 第807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7 第四个潜入者伪在蓝星各个城市里游走观察。 她看到一个从军队退役的老兵去社区服务中心登记。 工作人员替他办好了全额医疗保障和每月的退役津贴,顺便给他安排了一份社区武道启蒙教练的工作。 她看到一个犯了错误被降职的官员,在社区公告栏上看到了自己的处分公示: 处分决定、违纪事实、追回款项,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一个从星盟脱离后主动归化蓝星的灵族移民,站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用尚不流利的蓝星通用语跟人交流着。 ……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个潜入者都在这颗不起眼的蓝星上看到了一些是似而非的东西。 一个原本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低级文明,此刻却变得分外神秘。 几天的观察后,潜伏者们简单碰头后,就决定离开。 “几位……” “来我蓝星这么久,却不主动……”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七名潜伏者的耳中响起,让他们不由得头皮发麻。 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有着最先进的隐匿道具的! 文明之主以下,几乎无人能看穿。 这也是他们大摇大摆到处乱逛的底气。 谁知道竟然不知何时,就被蓝星人发现,并且还反向跟踪到了他们身后! “逃!” 几人对视一眼,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 遗憾的是,蓝星的追踪系统远比他们预估的更灵敏。 七人分别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被蓝星执法队同时追击。 边打边逃,一路逃出了大气层。 在近地轨道上,他们终于再次汇合。 七个人悬浮在真空中,背靠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 追击他们的蓝星执法队紧跟着从大气层内升空,数十道玄色身影在轨道上展开,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包围圈内。 每一道都环绕着跟七人不相上下的气息! 天使族潜入者佩剑已断,半边翅膀沾满凝固的金色血液,喊道: “蓝星人以多欺少,以强欺弱,算什么本事!”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上一次有人说他“弱”,还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一个低阶天使,以采矿为生。 而如今的他,早已是一言可决无数文明生死的存在! 对面领头的执法官连眼皮都没抬: “星盟杂碎啊,你们在奴役蓝星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如今攻守易型,倒是要跟我们讲起道理来了?” “我告诉你们,弱者,就该被强者羞辱!” 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之间。 七道恐怖的威压同时从不同方向的星域深处降临。 七道周身环绕着无数星辰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每道身影都有不同的面目和姿态,但同样的是那种碾碎一切规则、俯瞰万物的威势。 七神文明的文明之主们,竟然亲自降临了。 或者说…… 他们早就来了! 天使之王率先现身,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每一根羽毛上都刻满了古老的圣光符文。 每个符文上的能量,都能熄灭一颗恒星。 星神族之主全身包裹在银白色机械战甲之中,战甲的每一处关节都在自行运转。 数以万计的纳米武器单元在他身后排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星云,内里不断模拟着星辰明灭、万物生寂。 与他相比,苏小伦的纳米基站简直就是儿童玩具。 龙族之主是个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龙气,头顶悬着一轮暗红色的龙血光环。 恐怖的肉身质量,让周围的一切物质都疯狂的往他身上涌去。 灵族之主闭目盘坐于虚空中,眉心裂开一枚竖瞳,竖瞳所及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不断泛起涟漪。 即使是十七次破限的武者,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精神涣散,出现幻觉。 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三位从未在外界出现过的文明之主,笼罩在一片吞吐混沌的宇宙尘埃之中。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七个十七次破限的大人物,高兴地像个孩子。 没办法,蓝星这种十七次破限武者扎堆出现的情况,太让人绝望了。 早就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七神潜入者们狂喜,几乎要从包围圈中冲出来。 “恭迎吾主!!” 几人的声音在真空中通过精神力震荡传遍整个轨道。 龙族那个潜入者放声大笑,吼道: “你们蓝星不是信奉强者羞辱弱者吗!” “来啊,现在让老子看看谁才是弱者!” 龙族之主双臂抱在胸前,龙血光环在头顶缓缓旋转,他俯视着蓝星的那群武者,开口说话道: “让季苍滚出来!” “你们蓝星人不是说强者就该羞辱弱者吗?”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让他来羞辱一个试试?” “今日就要让他知道,十八次破限强者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即使是在真空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恐怖的声波,几乎要震碎蓝星执法队千锤百炼的战体! 其他六名文明之主却并未发声。 也不知是懒得说话,还是羞与龙族之主这个言语粗鲁的人为伍。 在七位文明之主面前,十七次破限的武者们,好像只是个头大一些的蝼蚁。 “季苍,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龙族之主没有得到回应,大怒之下,直接一拳砸向蓝星。 空间,在一刻被扭曲。 龙族之主不过区区几百米的身躯,与一颗行星相比,显得异常渺小。 但在此刻,却给所有人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颠倒了“大”与“小”的概念,仿佛龙族之主才是更大的那个。 蓝星也不过他脚下一颗渺小的沙砾! 第808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8 咚! 一声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宇宙深空中响起。 七神文明的几个潜入者们无不双眼泛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出现条条血痕。 “救……救……” 天使族潜入者朝着自家文明之主伸出手。 只是话未说完,一行七人便化作团团血肉烟花,绽放开来。 咚! 龙族之主的攻击也在沉闷的声音中化作无形。 一道身影从蓝星大气层内缓步走出,上一瞬身体还在极远处,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战场的最中央。 季苍抬起眼,目光从七位文明之主脸上一一扫过。 龙族之主攻击被挡下,却哈哈大笑: “你总算出来了!” “来吧,让老子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本事!!” 下一瞬,龙族之主就要展开自己的神域,将季苍拉入其中。 十八次破限的强者,已经可以局部改变宇宙规则了。 而他们的战斗方式,也早就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对轰。 这才是他们能被称为文明之主、被称为“神”的关键。 但…… 神域还未展开,下一瞬。 季苍的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周围躁动的规则,被这一拳全部抚平。 原本玄奥晦涩的顶级强者大战,在这一刻被季苍拉到了世人能看懂的水平上。 拳罡从龙族之主的前胸贯入,从后背炸出! 比中子星还要坚硬无数倍的身体,被这平平无奇的一击拳头,直接打穿! 龙族之主整个人像一颗流星般砸飞出去,横穿了整个近地轨道,撞穿了一颗直径数十公里的小行星。 小行星从中间炸开,碎成无数块碎片,在真空中四散飞去。 龙族之主嵌在半块小行星残骸上,胸口的龙鳞甲碎裂了一大片,嘴里喷出一口金色的龙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拳印,瞪大了眼睛。 龙族十八次破限强者的肉身强度,在星盟所有文明中排名第一,连天使之王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打穿他的防御。 结果对方只是随随便便用了一拳。 关键这一拳下去,自己的神域都被打的无法展开了! 这特么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十八次破限武者的强度! 龙族之主在内心狂吼。 但此刻认识到这一点,明显已经有点晚了。 季苍收回拳头,偏头看向其余几位文明之主。 那六位刚刚还散发着滔天气势的存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收紧了各自的护体光罩。 魔君大人微微一笑,“各位,做好准备了吗?” 龙族之主捂着胸口咳着血,下意识问道:“什……什么准备?” 魔君大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当然是……被强者羞辱的准备啦~” 接下来是一场宇宙尺度的碾压。 季苍伸手虚抓。 龙族之主身上的血色龙气便尽数崩碎,他嘶吼一声现出真身! 浩瀚无边的真身出现,蓝星在其面前还没有一片龙鳞大小! 下一瞬,这个星海巨兽便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重重砸向其他六位文明之主。 六位文明之主催动自己的神域。 结果在龙族之主砸过来的时候,莫名的波动直接崩碎了他们的神域! 天使之王的圣光护罩被砸得四分五裂,星神族之主的纳米武器被震得全数倒卷,灵族之主的竖瞳被反噬之力刺得灵血直流。 其他几名连名字都没有文明之主们,更是被一击打的神体破碎,神血遍洒星空! “走!!!” 不知哪个文明之主喊了一声。 七道迅速恢复了状态的身影,顿时朝着不同方向逃去。 然而季苍却并没有去追逐。 只是原地伸出右手,虚虚一握。 在七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身处的空间不断被压缩,无论用任何办法都无法逃离。 不过片刻,他们又来到了蓝星所在的星域。 “各位,弱者要有弱者的觉悟。” “我还没让你们走,你们怎么敢逃?” 季苍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立于宇宙万族顶点的七人不敢有一丝反抗。 “现在……能和解吗?” 天使之王半躺着,羽翼上的恒星熄灭了大半。 “现在?你是在开玩笑么?” 下一瞬。 恐怖而又不致命的攻击再次笼罩七人。 方圆数千公里内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扭曲,小行星带中无数岩石被碾成了齑粉。 群殴结束得很快。 七人持续不断的用自己的脑袋、脸颊、腹部、下……等等部位,攻击魔君大人的拳头。 以七打一。 十分之无耻。 最终魔君大人打累了,只能作罢。 放任几人离去。 一场本该覆灭无数星系的战斗,在魔君大人的微操下。 不过崩碎了一些无关紧要行星,连一点像样的大场面都没有。 蓝星更是丝毫不见影响。 “又一场毁灭宇宙的灾难被我平息了。” 季苍双手背负身后,只留给蓝星众人一个孤寂的背影。 “季总威武!!” “季总挥拳,星河璀璨!身先士卒,和平典范!” “什么是宇宙和平的定海神针?什么是身先士卒的万世楷模?季总的光芒,连超新星爆发都要黯然失色!” 身后,一群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强者们纷纷高喊起来,甚至为了让声音能被季苍听到,动用了很多特殊武技。 他们目送着那七道空间裂隙彻底关闭,然后同时转过身,望向那个悬浮在最高处的玄袍身影。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炽热的、近乎狂信的光芒。 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 第809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39 七神文明的文明之主被季苍揍得狼狈逃窜之后,星盟最高联席会便紧急通过了一项决议。 决议内容很短,措辞却极为严厉: 蓝星所在星系及周边数个星系被划定为最高等级禁区。 所有星盟成员文明禁止以任何理由进入该区域,违者按背叛星盟论处。 对外公开的说法是,那片星域出现了某种能吞噬一切的宇宙奇观,连文明之主都无法抵挡。 任何靠近的飞行器都会瞬间失联。 这道禁令在星盟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连七神族都扛不住的宇宙奇观…… 那得是多恐怖的东西!? 各个文明纷纷下令自己的舰队远离那片星域,连航线都重新规划了一遍。 原本就在那片星域附近有几处资源采集站的中小文明,更是连夜把所有人员和设备都撤了出来。 蓝星人自然通过自己的手段收到了消息。 但对此却毫无反对之意,反而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联合政府的高层在内部会议上甚至有人提出,要不要给七神族发一封感谢信。 感谢他们免费帮蓝星做了次清场服务。 这个提议最终以“外交措辞过于阴阳怪气”为由被否决了,但提这个提议的人出来时脸上分明挂着笑。 蓝星的科技早就可以走出母星了。 早在联合政府与自强会合并之后,蓝星人便发现自己的技术路线已经与星盟的标准体系彻底脱钩。 不再受制于任何人。 但母星的资源终究有限。 几颗行星上的矿产早在几年前就被采掘殆尽。 空间晶核的培育需要大量稀有元素。 而这些元素在太阳系内的储量远远不够。 原本大家以为要想继续发展,就不得不和星盟打交道。 为此联合政府甚至准备了多种方案,有贸易谈判的,有技术交换的…… 最坏的打算是资源换和平。 没想到七神族直接放弃了附近几片星系,带着整个星盟跑了。 于是那些被划为“禁区”的星系,顺理成章地成了蓝星的资源腹地。 联合政府迅速派出了第一批勘探舰队,在某些无人认领的星球上发现了储量惊人的稀有矿脉。 曾经卡住蓝星发展瓶颈的资源问题,一夜之间便解决了。 “赞美星盟!” …… 时光荏苒,转瞬便是百年。 一艘资源采集船正在禁区边缘附近悄无声息地作业。 它隶属于星盟,是一个名为铁岭族中级文明。 闪烁不定的宇宙光影中。 可以看到这艘采集船的编号被刮掉了大半,船身上残存的几个字母也早已模糊不清。 近百年来,铁岭族在星盟中混得很不好。 拿到手的资源配额连年缩减,族内武者的修炼进度也因此停滞不前。 而受制于星盟的科技,更是早就被锁死。 为了补贴那点可怜的配额,只好派一些没有标识的采集船到禁区边缘来偷偷捞点资源。 说是禁区边缘,其实就是禁区外围再往外延伸几个光年的位置。 严格来说并不算真正触犯禁令。 但真要追究起来,也绝对讨不了好。 采集船上,几个船员围坐在操作台前,喝着几乎没有任何营养却味道醉人的饮料。 窗外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小行星带。 无数架微型采矿无人机正在AI的自动操控下,从小行星表面采集稀有矿石。 闪烁的光点铺满了整面舷窗,像一片会呼吸的灯海。 一个年纪轻些的船员将腿翘在操作台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作业画面: “诶~~你们谁知道这片禁区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啊?” “以前不是普通的星系吗?” 另一个老船员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杯饮料搁在操作台边上。 他眯起眼,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你年轻,不知道。” “禁区这东西,说起来可有来历了。” “按照星盟的说法,这一片出现了一个禁忌级别的宇宙奇观,危害极大。” “但实际上……呵呵……” 听到这里,年轻的船员顿时兴奋起来,放下脚凑过去。 “实际上什么,快说说快说说~” 老船员瞟了眼四周,按下控制台上的记录仪。 “我爷爷那辈就在跑这条线,他说禁区里根本没有奇观,而是藏着一个禁忌文明!” “这个文明在几千年前就被星盟封印在星系内部,只能在那一小片星域里活动。” 另一个船员听到这里,不由得嗤笑一声,“哈哈,老麦克,你又在给新人编鬼故事。” 老船员闻言脸色一黑,大声道: “据说那个文明的个体,个个生着三头六臂,以吞噬文明为生!” “我爷爷能骗我?!” “你懂什么禁区?!” “没有人比我更懂禁区!!” 随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压低了嗓门,将身体微微前倾: “一旦让它突破了星盟的封锁跑出来,整个宇宙都要被它吞掉!” 年轻船员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吞掉整个宇宙,那岂不是比深渊意志还有黑暗之神还厉害了?” “谁信呐~~” 他把腿再次放到操作台上,往嘴里扔了颗压缩糖球,嘎吱嘎吱地咬了起来。 “我倒是相信。” 这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那个声音很温和,仿佛是在和一群老朋友闲话家常。 但…… 整个采集船里,根本没有第四个人! 年轻船员先是一愣,手僵在半空中,连嘴里的糖球都忘了嚼。 老船员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往后滑出去几寸,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三人满脸惊恐地循声望去,却发现一个穿着深蓝色战甲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舱门边! 那套战甲的线条极为流畅,装甲板块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接缝,仿佛是一整块金属被某种力量直接塑造成型。 胸甲正中央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空间晶核,晶核表面的光芒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呼吸般明灭。 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周围的光线微微弯曲。 肩胛处的空间折叠推进器收起,在背后形成两道对称的弧线,弧线边缘流转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战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但见多识广的老船员却知道,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它们本身就是战甲的一部分,是空间折叠技术在微型化之后留下的天然轨迹! 每一条纹路都是一道被折叠到肉眼可见尺度的空间裂隙! “这特么是七神族才有的技术!” “但这战甲却从没公开展示过!” 身为战甲迷的老船员在内心暗骂道。 他笃定这套一看就很先进的战甲不属于星盟。 或者说不属于“明面上的星盟”。 只可能是某些文明,或者某些势力在暗中搞出来的。 无论如何,能造出这种战甲的实力,都不是自己这群偷偷挖矿的小人物可以对抗的! 老船员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三人卷入了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之中。 这种情况下,灭口只是常规操作! “这是挖矿挖到大动脉了啊……” “还是自己的大动脉。” 生死关头,老船员不知为何内心无比平静,甚至还有空在心里调侃一句。 …… 第810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0 然而老船员不知道的是。 这套战甲,其实是蓝星空间作战装甲的第十五代产品。 只是蓝星无数序列战甲中普及率较高的一款。 与一百年前打败苏小伦时穿的那套第三代相比,光是核心晶核的能量密度就翻了十几倍。 “啊额……” 几个船员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太过紧张,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下,老船员的脚在操作台底下悄悄挪了一下。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报警按钮被无声的按下。 小动作做完,眼前的战甲男子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般。 “嗤——” 面甲收拢。 面甲后面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孔。 他咧嘴一笑: “我不太喜欢‘吞噬’这个词。”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用‘守护’。” “我相信我们会平定宇宙中的所有战乱和灾祸,守护整个宇宙。” 那双被战甲面罩遮了许久的眼睛直视着对面的几个铁岭族船员,一字一字地说道: “守护,属于蓝星人的宇宙。” 铁岭族的几个船员脸色彻底白了。 【已检测到入侵……】 【序列号……】 【警报解除……】 【报警请求已收到,不予转发。】 【尊敬的蓝星强者,欢迎您莅临检查,祝您工作愉快。】 AI的提示音在操作台内部响起,却又在下一秒被另一股力量无声地掐灭了。 战甲自带的AI系统已接管了这艘采集船的主控程序。 年轻的蓝星武者将目光移向船舷窗外。 窗外那片“禁区”深处,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先是几点微光,然后是数十点,然后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星域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在闪烁之后便炸开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那是空间折叠引擎在启动时特有的跃迁光晕。 蓝星舰队独有的空间跃迁技术,会在开启虫洞的一瞬间释放出这种短促而炽烈的蓝色闪光。 他望着那些正在远离母星、朝星空深处驶去的星舰。 它们的舰身上都绘着同样的标志: 一片汪洋大海与漫天星辰相互交融,那是蓝星人的徽记“星辰海洋”。 此刻,无数艘绘着“星辰海洋”的星舰正从这片曾经被封锁的星域中驶出,朝宇宙的各个方向跃迁而去。 去触碰那些从未被触及的星辰,去书写属于蓝星人的新篇章。 “这个宇宙,已经堕落了太久了。” 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处而来。 这声音仿佛是宇宙自身的低语,飘荡在星海之间。 窗外,又一批星舰完成了跃迁前的充能。 幽蓝色的光芒连成一片。 将整片星空染成了蓝星的底色。 …… 短短数年之内。 星盟治下的各个中低级文明,都迎来了一批神秘访客。 这些访客驾驶着最先进的星舰。 那些星舰的舰身涂装统一而陌生,线条流畅得像是从一整块陨铁中直接雕琢出来的。 星盟现有的任何一种探测手段都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航行轨迹。 往往直到它们悬停在母星近地轨道上,地面的观测站才惊觉头顶多了些东西。 随舰而来的战士们穿着深蓝色战甲。 那些战甲的甲片之间毫无接缝,空间折叠推进器在肩胛处收拢成两道对称的弧线。 胸甲正中央的暗金色晶核以极缓慢的节奏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周围的光线微微弯曲。 这些恐怖的战士们,仅凭一人之力便可镇压一个中级文明的顶级武力。 这样的故事在整个星盟治下反复上演。 有的文明试图反抗,但很快就发现他们的任何反击手段,在那个孤身降临的战士面前都毫无意义。 无论是舰载武器还是地面部队,在对方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当这些文明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时…… 对方提出的条件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是说……您们把星舰开到我们母星腹地,一拳镇压本族顶级强者……” “只是为了跟我们和平相处?” “而且还愿意有偿给我们提供庇佑,免受深渊意志的侵蚀?” 一个中级文明的首领,面色扭曲地看着面前那个身着战甲的蓝星战士。 眼里满是“不要逗我”的神色。 他身后的议会大厅已经塌了半边。 几个本族最强的武者正躺在碎石堆里低声呻吟。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他面前,一副我是为你们好,别不识好歹的神色。 “不错,协议条款我已经发给你们了,你们可以仔细。” “如果有疑问,随时可以提。” 蓝星战士语气平稳,一点都没有刚刚打崩了对方总统府时候的气势。 首领点开随身带着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戳中那个新弹出来的文件图标。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份协议不仅涵盖了他那个通讯器本身的操作系统。 还顺带把整个星球的民用通讯网络底层权限都一并更新了! 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道防火墙发出过警报。 也就是说…… 刚刚一瞬间,对方不仅武力层面打崩了自己的文明…… 还在科技层面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碾压。 首领死心了。 他将协议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发现内容意外的简单: 开放贸易,允许蓝星企业在本地开展业务。 接受蓝星的军事庇护,在遭遇深渊侵蚀时蓝星将提供有偿支援。 作为交换,本地文明需遵守蓝星制定的星际贸易规则与和平共处原则。 每一项条款后面都附有详细的注释。 措辞清晰、逻辑完整,没有任何隐藏陷阱。 这不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勒索,倒像是某个大公司向小公司伸出的橄榄枝。 首领深呼吸了好几次,用尽毕生的行政经验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好的,我这就看,您稍等。” 然后开始召集幕僚,逐字逐句地协议正文。 这样的故事在星盟治下的各个星系中不断上演。 …… 第811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1 蓝星人的星舰出现在越来越多的文明母星上空。 而那些被访问的文明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中缓过来之后,多半都选择了签署协议。 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无法拒绝。 更何况他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舰炮怼脸,任何别说碳基生物了,就是硅基生物也会冷静下来。 而星盟的核心七神文明, 对此却一反常态地不管不问。 若是从前,他们恨不得将各个中小文明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手里。 干涉对方的科技研发方向、文明体制、文化教育、军工发展。 甚至连某个殖民地的资源开采配额都要亲自过目。 有不愿接受控制的文明,便会被扣上“破坏星盟稳定”的帽子,施以经济封锁。 但这一次,蓝星人的星舰在星盟腹地大摇大摆地穿行了数年。 七神文明却好像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信息孤岛,什么也不知道。 也有不少忠诚于星盟的文明在发现蓝星人的踪迹后,第一时间向各自的七神族宗主发出了详细的报告。 然后便是请求援助。 那些报告写得极为详尽,有些甚至附带了蓝星战士的战力评估数据和星舰航迹图。 只要稍加运作,必能对蓝星人造成相当大的困扰。 但这些讯息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 发出去的加密通讯像是被黑洞吞了进去,连自动回复都没有收到一条。 更令人不安的是七神文明内部发生的微妙变化。 在天使族、星神族、龙族、灵族以及其他三个顶级文明的高层议事厅里,都上演过类似的一幕。 文明的高层们集体求见各自的文明之主,准备商讨如何应对蓝星势力在星盟内部不断扩张的问题。 有些人甚至准备了详细的行动预案,预估了七神族联手对抗蓝星的最优战略方案。 但无一例外地被挡了回来。 要么说文明之主正在闭关,不容打扰。 要么干脆连回应都没有。 只留一个侍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达那句冰冷的话: “主上有令,此时不见任何人。” 高层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只有曾经随舰去过蓝星的那批人,才大概明白隐藏在这条消息背后的隐秘。 但他们谁也不敢对其他人解释。 因为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前提,首先是要把文明之主挨打的事情说出去。 早已被视为族群之神的文明之主,是不会失败的。 也不允许失败。 所以,这一切注定了要成为一个谜团。 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答案的谜团。 …… 在深渊意志的某个维度之内,有一个天圆地方的小世界。 这里的天空永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地面遍布嶙峋的黑色岩石。 无数深渊气息凝成的狰狞魔兽在岩缝间穿行咆哮。 苏小伦盘膝坐在一座孤峰的峰顶,身上气息引而不发。 他的双眼紧闭,周身气血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涌。 每隔一阵便有一圈极淡的暗红色气劲从他身上扩散出去,将峰顶的碎石吹得簌簌滚落。 他在这里已经修炼了许久。 黑暗之神亲自为他开辟了这个小世界。 在这里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得多,深渊气息的浓度却是外界的数倍。 最适合破限武者冲击瓶颈。 他斩杀了这个世界的许多头十七次破限级别的深渊魔兽,将它们的精血淬炼入体。 终于……触摸到了十八次破限的节点。 “唰——” 苏小伦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咆哮翻涌。 “蓝星……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弧度。 “还有季苍……你可千万别死啊……” 不远处,一座由深渊黑曜石砌成的宫殿里。 阿九正依偎在一个通体笼罩在紫色光影中的女子怀里。 那女子便是黑暗之神。 她宇宙中所有恐惧与阴影的源头。 此刻的黑暗之神穿着一件极为简单的紫色长袍,长发散落在肩头。 那张被无数典籍描绘成狰狞恐怖的面孔,看起来却意外地柔和,五官秀美得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仕女。 她微微低头,下巴搁在阿九的肩头,贪婪的吮吸着阿九身上的味道。 十指与阿九的手指紧紧交扣在一起。 指甲上的暗色花纹与阿九手腕上的莲花纹身相互映衬。 看向阿九时,那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便会泛起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九垂着眼帘,目光越过黑暗之神肩头的长发,落在远处孤峰顶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嘴唇抿了又抿,眼睫微微颤动,眼底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为了帮助苏小伦突破十八次破限,她主动找到了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提出了一个条件…… 做她的恋人。 为了帮助苏小伦完成心愿,为了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阿九只能屈辱地答应黑暗之神的要求。 于是苏小伦得到了这个小世界。 得到了取之不尽的深渊资源。 得到了黑暗之神亲自布置的修炼场。 而她成为了黑暗之神的女朋友。 黑暗之神对她极好,好到有时候阿九几乎要忘记她们之间只是交易。 但是苏小伦对此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阿九在黑暗之神身边很安全。 从未问过她付出了什么。 在这段时间内,整个宇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星盟所属的中小文明在蓝星的帮助下蓬勃发展。 贸易协议和庇护承诺如同看不见的织梭穿梭于各星系之间。 将一个个孤立的文明纳入一张越来越大的网络之中。 七神文明闭门不出,往日的傲慢在紧闭的宫门外逐渐发酵成了某种微妙的不安。 但没有人敢把这种不安说出口。 深渊意志意外地平和,前线战事轻松到星盟的军官们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巡逻队在边境巡逻了好几个月,连一只落单的深渊兽都没碰到。 一切仿佛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平静底下,暗涌正在无声地积蓄。 …… (准备加更,但是这两天比较忙,所以先记账上,下周补上,欠七更!) 第812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2 山雨欲来。 星盟所属的各级文明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诡异。 蓝星的贸易船在星盟腹地穿梭往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七神文明依旧紧闭宫门,对所有的报告和求援置若罔闻。 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中小文明们如坐针毡。 每一次蓝星商队出现在母星轨道上,他们都要同时向七神族发送紧急报告。 然后同时收到千篇一律的自动回复。 作为弱者,他们没得选。 他们只能祈祷,在头顶那两座大山真正撞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不要被压成齑粉。 至于说期待他们两强争霸,自己渔翁得利……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没有文明之主的保护,根本没有上桌的资格。 所幸这种压抑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年后,蓝星的贸易船终于来到了星盟腹地。 七神文明所在的星系。 这片星系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七神文明之主们利用自身强大的伟力,将各自的祖地从宇宙各处迁徙至此。 七颗神星彼此环绕,七位文明之主的神域在此处交织重叠。 规则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在此地修炼的武者会更容易突破瓶颈,也更容易领悟高级武技。 久而久之,这片星系便成了全宇宙的圣地。 也成了星盟的核心。 七颗瑰丽无比、庞大无比的行星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每一颗行星的体积都比它们周围的恒星更大。 数百颗燃烧着的太阳被种在这七颗行星的周边,仿佛是七颗宝石旁边散落的一把碎金。 那些太阳的光和热被行星的引力温柔地拢住,为行星表面提供了永恒的适宜温度。 这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景象,正是七神文明之主神域交织的产物。 在这里。 规则由他们书写。 …… 蓝星人的母舰庞大无比。 舰身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空间装甲,舰首的“星辰海洋”徽记在星光下缓缓流转。 它从跃迁通道中驶出,无声地滑入这片宇宙圣地。 周围是无数星星点点的各级文明探测器。 它们无法做到完全隐匿,索性正大光明地开始“偷窥”。 直接将军用探测器开到最大功率,将母舰、七神祖地、周边数十光年的星域全部纳入观测范围。 反正神仙打架,凡人也没有插手的资格,不如光明正大地看个清楚。 到时候获得第一手信息,也方便即时站队。 投降书已经准备了两份。 就等着这两位一决雌雄了。 面对蓝星人贴脸开大的行为,七神文明显得异常克制。 一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任何人出来交涉。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傲慢。 七颗庞大的祖星安静地自转着。 表面的城市和山川清晰可见,却没有一道身影从其中飞出。 片刻之后。 蓝星母舰里冒出一群光点。 探测器迅速将画面放大。 那是一群身着深蓝战甲的蓝星武者,气息隐晦,探测不到具体实力。 其中一个站在队伍边缘、一看就不是领头人物的战士从队列中单独飞了出来,径直来到龙族祖星附近。 “轰隆隆!!!” 他浑身一震,气息爆发。 恐怖的气血之力从他身上炸开,战甲的深蓝光芒被气血染成了炽烈的金红色! 他的身体从普通人的体型开始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数十倍、数百倍、数千倍…… 到最后他的身躯甚至比龙族祖星还要庞大! 那七颗行星在他面前变成了七颗可以被他一掌拍飞的弹珠! 数十颗太阳在他的发丝之间若隐若现,恒星表面的耀斑在他的呼吸之间被吹得摇摇晃晃。 此刻的他,仿佛是一尊开天辟地的古神。 他抬起右臂,拳头握紧的瞬间,周围数光年内的空间都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然后发出一声震动星空的怒吼,一拳朝着龙族祖星轰去! “开门,送和平来了!” 拳锋未至。 拳罡已将龙族祖星的大气层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整颗行星的地壳都在这一拳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环绕在祖星周围的数十颗太阳被拳罡的余波扫过。 恒星表面的日冕被撕扯成一道道漫长的火焰飘带,缠绕在蓝星武者的指节间,像燃烧的绷带。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龙族祖星中飞出。 龙族之主从人形态开始急剧膨胀,血色龙气在他周身炸开,龙血光环在他头顶疯狂旋转。 他在半空中便不得不化作真身。 一头体型不亚于蓝星战士的星河巨兽。 龙鳞从皮肤下翻涌而出,每一片龙鳞上都刻满了龙族先祖留下的战斗铭文。 他同样挥拳,血色龙气在他拳锋上凝成一颗直径堪比恒星的暗红色拳罡。 两拳相撞。 大音希声。 几光年的距离内,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就连恒星都仿佛暂停了燃烧。 宇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空间像被石头砸碎的冰面,密密麻麻的裂纹以拳锋交击之处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了数十光年。 辐射所及之处,数颗无人行星被空间裂隙的余波扫过,连残骸都没剩下。 龙族之主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了四个空间塌陷的深坑。 蓝星战士则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龙族之主那张虬髯遍布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神色愈发沉凝。 这个十八次破限的蓝星武者虽然略逊于他,但那一拳里蕴含的规则之力…… 那种无视空间距离、将力量精准集中在一点的规则,已经足够让他将伤势拖上好一阵子了。 最关键的是…… 这个蓝星人不是季苍。 不是那个当初把他们七神族联手还揍得不敢还手的恐怖存在。 蓝星上已经出现了其他的十八次破限强者。 蓝星,真真正正有了跟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你们还在看笑话!?” “再不出来,老子就走了!” “反正族人都已经迁徙完毕了!” 龙族之主忽然朝着身后那六颗安静自转的行星怒吼。 另外六道身影从各自的祖星中走出。 …… 第813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3 六道身影从各自的祖星中走出。 天使之王展开金色羽翼,每一根羽毛上的圣光符文都在疯狂闪烁。 星神族之主周身环绕着升级后的纳米作战单元,每一个单元都是一颗微型行星的缩小模型。 灵族之主竖瞳睁开,竖瞳之内是一颗正在高速旋转的瞳孔,周围空间在他的目光下不断扭曲。 还有三位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文明之主,每一位身上的气息都澎湃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 他们当年的伤势不仅恢复了,甚至还更进一步。 “让季苍出来。” 星神族之主开口,语气平淡恢复了早前的傲慢。 “废话不用多说,他要是有本事,就再打我们一次。” 蓝星队列中为首的那名战士上前一步。 他的战甲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制式战甲。 但当他迈出这一步时,周身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 一道无形的领域以他为圆心展开,瞬息间便笼罩了大半个战场。 规则领域之内,所有被笼罩者的修为都被强行压制。 七神文明之主们只觉得身上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运功速度明显滞涩了几分。 连神域与神域之间的共鸣都被切断了。 他朗声道:“宵小之辈,何须季总出手。” “我等几人便足以替季总收了你们。” 话音落下,队伍里又走出五名战士。 五道领域同时展开,与为首者的领域叠加在一起,朝着七神文明之主的方向缓缓压过去。 加上之前和龙族之主对拳的那名战士,蓝星这一行人里,竟然有足足七个十八次破限的武者。 探测到这一幕的所有文明无不惊悚。 文明之主之所以被称为文明之主,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强大。 更是因为他们需要倾尽整个文明的资源来浇灌,才能培养出一位。 一个文明供养一个文明之主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而蓝星靠着禁区那点微不足道的资源,竟然培养出了七个,甚至可能更多。 简直……匪夷所思。 战斗在规则层面爆发了。 不再是普通的拳脚对决,而是宇宙基本法则之间的博弈。 领域互相侵蚀,神域彼此碰撞,空间在这片战场上失去了意义。 有时双方明明相隔数十光年,攻击和防御却在同一瞬间发生。 有时两人近在咫尺,拳头却穿过了对方的身躯,打在一颗无关的恒星上。 时间线被反复拉扯。 前一刻龙族之主的拳罡还在轰向为首的那名蓝星战士。 后一刻那道拳罡却出现在了几招之前的战场上。 打在了龙族之主自己的防御罡罩上。 因果链条断裂了。 文明之主级别的战斗本身就足以将正常的因果律碾碎。 而十几个文明之主同时出手的结果是……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逻辑的混沌漩涡。 没有了季苍的压制,文明之主级别的战斗,就不再是普通人能看懂的东西了。 然而…… 七神的配合显然更默契。 他们结成了一座上古战阵,将七人的神域连成一体,逐渐压制住了蓝星的领域叠加。 蓝星战士们虽然单体战力足够,但人数相当之下阵型略显松散。 七神的神域联动每一次碰撞都能将蓝星的领域防线往后逼退数分。 中低级文明的探测器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星盟的舰队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躁动,然而很快便又安静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因为蓝星还有季苍。 那个神秘无比的“季总”。 那个让七神一开场就想要对付的强者。 当战场的天平朝着七神倾倒时。 骤变突起。 蓝星母舰中又走出了七个人。 七人气息爆发。 又是七个十八次破限! 身上展开的领域和先前七人的领域叠加在一起,十四道领域同时碾压过去。 这一下,轮到七神文明之主被彻底压制了。 天使之王的圣光领域最先崩碎。 金色羽翼上的符文一片片黯淡下去。 整个人被蓝星战士的规则之力打飞出去,撞穿了自己那颗天使祖星。 星神族之主的纳米作战单元被震碎了大半,剩余的单元在真空中四散飘飞。 龙族之主被之前那个跟他对拳的蓝星战士缠住了。 对方每一拳都打在他上一拳的旧伤上,龙族战士的恢复速度在蓝星空间法则的碾压下被压到了最低。 灵族之主的竖瞳边缘渗出了淡蓝色的血迹,竖瞳的转动速度越来越慢。 另外三位文明之主也各自被两到三位蓝星战士围攻,神域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天使之王从祖星废墟中飞出来,金色羽翼上的圣光只剩几缕残余,一边咳血一边朝某个方向高喊: “再不出手,我们就跳反了!” “我们七神族和你们深渊的恩怨不算完,但蓝星要是赢了,你们也跑不了!” 中低级文明的探测器捕捉到了这句话。 所有正在观测这场战斗的文明高层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自己的情报官。 七神文明之主已经是宇宙巅峰的存在,除了深渊那边还有谁值得他们求援…… 深渊? 他们是在喊深渊帮忙? 这不可能。 他们可是星盟的创立者,是所有文明对抗深渊的领袖。 彼此之间战斗了亿万年,早已不死不休! 然而…… 荒诞的现实却让他们闭上了嘴。 在探测器的观测中,一道比七神母星还大的空间裂隙在战场上空缓缓张开。 浓郁的黑暗气息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将半片星空都染成了暗紫色。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裂隙中传出。 一袭紫色光晕从裂隙深处亮起,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 “黑暗之神!!!” 观测到这一幕的某个中级文明首领失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回荡,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座位上。 作为所有文明的死敌,黑暗之神的形象每个文明首领都不敢忘记。 与七神文明自封的“神”不同。 黑暗之神是可以引动深渊意志的真正神灵! 第814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4 神上之神。 黑暗之神。 以往星盟与她对抗,全靠七位文明之主联手。 一旦她愿意付出沉睡的代价全力引动深渊意志,七神加在一起也只能阴狠。 这在历史上出现过好几次。 直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黑暗之神似乎不再专注于侵吞文明宇宙。 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寻找某个人物或者东西之上。 自那以后,她便很少亲自出手。 这才形成了现如今深渊意志与星盟对峙拉扯的局面。 紫色的光华淹没了大半个战场。 观测到这一幕的中低级文明高层们坐在指挥大厅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恐,而是崩溃。 有人直接把手里的控制器捏碎了,碎片的割伤让他掌心鲜血直流,但他毫无察觉。 “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一定都是假的!” 星盟的创立者,所有宇宙文明的引领者,正在和黑暗之神联手!? 这比深渊侵蚀更让人绝望。 你的领袖,你供奉了无数岁月的守护神…… 他们自己叛变了。 黑暗之神穿着一件紫色长袍,裙摆分叉到大腿根部,踩着高跟鞋从黑暗中款款走出。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用整个深渊的恐惧与欲望凝练而成的艺术品。 嘴唇弯起的弧度里同时藏着妩媚和残忍。 她右手牵着一个短发纹身女阿九。 左手边站着一个面色怯懦又阴狠的青年。 苏小伦。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黑暗之神和阿九紧紧相扣的十指。 眼底露出一丝窝囊又愤怒的神色,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一百多年前,他在蓝星被季苍一脚踩碎了所有的骄傲。 黑暗之神救了他和阿九,将他们带离蓝星后,丢到了深渊边缘。 在这期间,黑暗之神为了追求阿九,频繁示好,各种珍贵资源双手奉上。 甚至还顺带给苏小伦也砸了一堆深渊的顶级修炼材料。 起初苏小伦和阿九并不领情。 他们在深渊中四处冒险。 跌进过深渊魔兽的老巢,闯入过远古深渊领主的沉睡之地,还被深渊军团追杀了整整半年。 每一次生死关头,都是黑暗之神突然现身,将追兵碾碎。 久而久之,他们变了。 阿九发现自己对黑暗之神竟然慢慢生出了好感。 这种好感让她很痛苦。 她爱的是苏小伦,她告诉自己,她是为苏小伦才留在这里的。 苏小伦对此心知肚明。 他无能狂怒,对着黑暗之神怒吼过,对阿九发过脾气。 但每次争吵之后,阿九都会沉默地坐在宫殿外的石阶上,望着那片永远暗紫色的深渊天空,一言不发。 两个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然后是无数次的拉扯、争吵、冷战、和解、再次争吵。 草草算来,约有百来万字的虐恋情节。 最终,阿九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了黑暗之神,说自己愿意做她的恋人。 条件是黑暗之神必须帮助苏小伦突破到文明之主层次。 黑暗之神答应了。 阿九成为了黑暗之神的女人。 而苏小伦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获得了取之不尽的资源。 最终在某个黑暗维度突破到了十八次破限。 突破之后他兴冲冲地跑去找阿九。 推开宫殿大门,看到阿九依偎在黑暗之神怀里,两人的手指紧紧交扣。 黑暗之神低头亲了一下阿九的发顶,阿九没有躲。 苏小伦站在原地,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暴怒,然后是痛苦,最后…… 最后那一切表情都化作了窝囊而阴狠的神色。 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他打不过黑暗之神。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 这次黑暗之神收到七神文明之主的联手邀请,苏小伦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 他原本就要报复蓝星,现在有了七神文明和黑暗之神的两重加持,简直是天赐良机。 阿九看着苏小伦眼中那团燃烧的复仇火焰,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也许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于是她替苏小伦说服了黑暗之神,让这位宇宙中最恐怖的存在答应了联手。 …… 七神背盟,黑暗之神降临。 众多中低级文明观测到这一幕,彻底绝望。 黑暗之神和七神联手,蓝星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两方。 他们似乎死定了。 蓝星战士们退到一起,为首那人目光冷冷地扫过七神文明之主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深的鄙夷。 “你们这样背叛,不怕被深渊意志反噬吗?” “那是所有文明的死敌!” 龙族之主闻言哈哈大笑。 他的龙血光环还在头顶旋转,胸口那个拳印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毫不在意。 “深渊意志只是所有文明的死敌……” “而你们蓝星文明……却是我们七神文明的死敌!” “杀光全宇宙,和杀光我们之间,你觉得我们会选哪个?” 他的意思很清楚: 宁愿毁灭大半宇宙,与虎谋皮,也要先灭了蓝星! “咯咯咯~~” 黑暗之神踩着高跟鞋款款上前。 她的指甲染成了紫色,在指尖微微泛光,像是凝结的血滴。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的内斗了。” “宇宙里所有文明都是这样,平时装得团结一致……” “真到大难临头,该卖队友的,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把玩着阿九的手指,下巴搁在阿九肩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 “阿九,你说对不对?” “哦?是吗?” “你有多喜欢看内斗?” 一道温润的男声忽然在黑暗之神身后响起。 “季苍!”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苏小伦。 在突破文明之主的过程中,苏小伦捕捉到了一些宇宙的规则碎片。 由此解析出一部分宇宙原本的发展轨迹。 在那些轨迹里,自己生活在一个没有季苍的世界。 自己觉醒天赋、获得超算核心、成为蓝星至强。 然后游历星海,成为宇宙至强。 最后带着阿九和七神文明之主们一起对抗黑暗之神。 最后不敌即将身死,然后阿九不惜自爆救他。 黑暗之神因为深爱阿九,牺牲自己换阿九的命。 然后阿九因为无法承受强大的黑暗之力,只能把力量传导给他。 最终他成为新的黑暗之神。 压制了部分深渊意志,减缓了宇宙灾难的爆发,还压制了恶魔。 最后带着阿九甜蜜到老。 七神文明因为之前与自己的友谊,也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他们占领了大片恶魔退走后的领地,种族更上一层楼。 而现实里…… 却是自己在起步阶段就被季苍一脚踩出了阴影。 然后一路不顺,一直到现在。 就连阿九都成了黑暗之神的女人! 而自己却一无所有! 苏小伦这才知道…… 原来,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季苍身上! 第815章 窝囊废就别当主角了45 季苍歪头看了苏小伦一眼,单片眼镜的金链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好久不见,苏小伦。” 随后,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将苏小伦锁在原地。 他的双臂、双腿、躯干被一层透明的力场死死压住。 苏小伦放声怒吼,周身气息反复炸开、爆发。 属于文明之主层次的力量,连时光都能扭曲。 但却破不开季苍随手打出的禁锢之力! 苏小伦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一路暴到手背,但那层禁锢之力纹丝不动。 他像一个小丑一样无能狂怒着。 见到这一幕,黑暗之神微微愣神。 随即不过片刻,脸上又恢复那种故作松弛的慵懒,红唇微启道: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 话未说完,一个拳头在她眼中越来越大。 黑暗之神试图引动深渊意志镇压季苍。 她是宇宙黑暗面的化身,只要深渊意志还在,她便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然而深渊意志毫无反应,像死了一样,像被什么东西从源头上掐住了喉咙。 她立刻切换策略,将自身的黑暗神力催动到极致,用平静而自信的语调开口: “即使没有深渊意志,我也是宇宙最……” 话未说完,便被季苍一拳打飞。 黑暗神力变幻出来的高跟鞋从脚上甩了出去。 分叉到大腿根部的裙摆在高速倒飞中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整个人撞穿了自己召出来的那道空间裂隙,撞进了裂隙另一侧的深渊维度。 之后又撞碎了好几座黑曜石宫殿,最后嵌在一块深渊陨石上。 这还没完。 她嘴里的血还没吐完,季苍的身影又出现在她身后,又是一拳。 “你们这些伪人,打架的时候还穿这么咯咯哒,我是真的不理解。” 魔君大人摇摇头,闪身出现在黑暗之神身后,又是一拳。 黑暗之神被再次打飞。 在这一刻,整个宇宙的规则之力集体陷入了沉寂。 只有拳拳到肉的力道,才能稍稍露个头。 “啊啊啊——” 黑暗之神倒飞的途中撞到了愣在原地的阿九。 阿九的身体在黑暗之神身上磕了一下,便化作一蓬血沫! 无声无息,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黑暗之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只还握着阿九手指的断手,断口处还有阿九残留的体温。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她彻底发狂,紫色长袍化为浓稠的暗影,裙摆裂开化作无数道暗影触须。 黑暗神力从她的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染成了深渊的颜色。 “战吼起手么……” “又有什么用呢?” 季苍又闪到她身后,又是一拳。 随后在中低级文明和现场众多强者的眼中。 高不可攀、压制了已知宇宙数百万年的恐怖存在黑暗之神。 就跟个皮球一样,被季苍踢来踢去。 她的暗影触须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的黑暗神力每一次凝聚起来便被一拳打散。 她想逃,但每次闪身出去的瞬间季苍已经等在她的落点。 “玩够了,收工。” 黑暗之神神色扭曲,最终也没能还手一次。 她的身体在季苍最后一拳中寸寸崩解,从皮肤到骨骼到深渊内核,全部化为宇宙尘埃。 “聚!” 季苍挥了挥手,从她死亡的地方汇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流转着无数道密密麻麻的深渊铭文,每一道铭文都是黑暗之神存在痕迹的凝聚。 这是黑暗之神的神格。 然后他来到苏小伦面前,把神格塞进了苏小伦的嘴里。 苏小伦的眼睛瞪得眼眶几乎要裂开。 他在那个“另一个未来”里看到过这东西,那是阿九自爆之后留下的。 最后被阿九给了他,让他成为新的黑暗之神。 现在季苍竟然就这么把神格塞进了他体内。 震惊之后是狂喜! 他感受到了神格在他体内开始融化。 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掌控整个宇宙黑暗面的力量正在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力量在经脉中狂涌! 十八次破限的瓶颈瞬间被冲破! 他感觉自己在呼吸之间便跨越了文明之主与真神之间的门槛! 他抬起头,阴狠的目光落在季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季苍……你敢这么侮辱我。” “等我成神,我一定要让你……” 魔君大人微微一笑。 “一定要什么?” “黑暗之神都被我打死了,你以为你又能做什么?” “啧~不会是被深渊意志把脑子冲坏了吧?” 苏小伦神色一僵。 他已经顾不得季苍为什么能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了。 只是忽然发现,季苍说得很有道理…… 他刚才亲眼看着季苍把黑暗之神当成皮球踢来踢去,黑暗之神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之神都打不过季苍,他一个刚融合神格的半吊子,又能做什么?!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眼睁睁看着季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黑玉小幡。 然后他的视角就开始不断攀高,他看到自己的肉身还站在原地。 而自己的意识却被那面小幡彻底吞噬。 “好了,无尽能源制作完毕。”季苍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魔君大人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这个宇宙分阴阳两面。 黑暗之神本身其实是宇宙黑暗面的集合体,属阴,能够作为载体引动宇宙黑暗面深渊意志。 各个文明则是阳面。 而限制各个文明发展的除了无休止的对抗深渊意志的战争之外,就是资源不足。 资源其实很多,但都被投入了与深渊意志战斗的绞肉场里,无穷无尽的内耗让所有文明都无法真正发展。 现在他以苏小伦的天选之人的肉身为载体,将其作为沟通深渊位面的核心。 阴阳转换,无尽轮回。 只要再配合一些装置,就可以将宇宙黑暗面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各个文明可以使用的清洁能源。 而苏小伦的肉身与灵魂,就成了无尽能源的核心。 他所承受的痛苦,便是能量转换过程中永远无法停止的摩擦。 从此,宇宙所有文明的能源问题,一劳永逸。 这也算是苏小伦为这个宇宙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当然,作为报酬。 魔君大人抽了苏小伦半数的灵魂,作为收藏品放进了人皇幡里。 最后。 季苍把那个装着苏小伦灵魂的黑色晶核随手抛给为首的那名蓝星战士。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加油吧,蓝星人。” 他转过身,玄色长袍在星光下微微飘动,朝母舰方向踏出一步。 蓝星战士们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同时单膝跪地,战甲的膝盖护甲在虚空中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低鸣。 “恭送宇宙文明之祖。” “恭送季总。” 季苍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单片眼镜的金链条晃了一下,勾起了嘴角最后的一抹弧度。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无垠的星海深处。 不知名的维度,季苍收拢了一片散发着虹光的真灵碎片。 碎片上流转的七彩荧光已褪得只剩几缕极淡的残痕。 他把碎片收入袖中,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星空,身影缓缓消散。 …… 第816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 “第四十一个世界……” 季苍端坐在云海之中,玄色长袍的袍角铺在翻滚的云雾上,纹丝不动。 长发垂在肩后,被高空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偶尔有几处云层塌陷下去,露出底下凡人世界的斑驳色块。 青翠的山林、银练般的河流、棋盘格子似的农田。 风声在耳边呼啸,穿过云层的缝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缓缓奏响。 “季叔叔,你看我厉不厉害!我能飞起来了!” 远处,一个穿着麻衣的少年正伸展开双臂,在云海中上下穿梭。 他大约十六七岁,身材精瘦,皮肤被山风磨得黝黑。 他一边飞一边发出怪叫,身体在云雾中翻滚、急转、俯冲。 麻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条刚学会跃出水面的鱼。 少年朝季苍这边大声喊道,声音裹着风,隔着老远也能听出那股子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季苍收回目光,不去理会少年的呼喊。 随后反手捏碎了漂浮在一旁的剧情光球。 光球碎裂,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凡人在大地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锄头和犁铧在泥土里刨食,生老病死不过百年。 而灵族居住在全世界最高的山上,这片云海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牢笼与王座。 灵族人天生拥有操纵天地之力的权柄。 腾云驾雾不过是基本能力,真正强大的灵族长老甚至能掌控一条完整的规则! 风、雨、雷、电、灵魂、时间,每一条规则都是一道足以改变天地运行的力量。 他们俯瞰云海,俯瞰苍生,是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神灵。 剧情从一个十六岁的灵族少女的成年礼开始。 少女名唤小柔。 灵族规矩,成年礼需下山入世,化为凡兽巡察七日。 小柔化为一只梅花鹿,在凡间无忧无虑地游荡了六天。 第七天,她遇到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善良猎人兄妹。 猎人哥哥坐在溪边吹奏口琴,琴声清越悠远。 小柔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地追着琴声越走越远,最终掉入猎人设下的捕猎陷阱。 猎人兄妹闻声赶来,哥哥不顾危险跳入陷阱去救她。 小柔因恐惧而拼命挣扎,鹿蹄蹬在猎人哥哥的胸口上,将他踹倒在陷阱之中。 直接一命呜呼。 随后,小柔惶恐地逃回灵族祖地,完成了成年礼。 但猎人哥哥死前的面容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日夜难安,最终忍受不了良心的煎熬,去求见族中掌管灵魂规则的大祭司阴婆婆。 她跪在阴婆婆面前,哭着说自己欠了一条命,必须还回去。 阴婆婆最初并不理会,只是后来被小柔感动。 于是破例动用灵魂规则的权柄,将猎人哥哥的灵魂从轮回中强行拽了回来。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简单。 强行逆转生死触犯了天地运行的底层法则,连锁反应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开来。 小柔并不知晓,她即将面对一场巨大的考验,给整个族群带来毁灭的危机。 …… 【当前污染度:90% 】 【目标污染度:10%】 “呵呵……” 看完剧情,季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为了报恩而不惜付出生命。 听起来很善良。 只是…… 为什么付出的都是其他无辜者的生命? 先是因为自己的蠢害死了无辜的猎人少年。 然后为了弥补这个过错开始发力,接连害死自己的爷爷、自己的舔狗、自己的父母。 报恩报到最后,整个族群几乎死伤殆尽。 几乎完成了“一人灭一族”的光荣成就。 …… 这哪里是内心善良的灵族少女,这简直就是活阎王啊! 等故事最后,这伪人蠢货反倒是放下了内心的执念。 看也不看伤亡惨重的族人,拍拍屁股就跟复活的猎人少年一起逃离“原生族群”。 美美的开启了新生活。 隐居,种菜,养花。 独美。 “啊啊啊!!!逃离恶臭族群的凝视,我们大女主真是太棒啦!!!” …… “呼……” 魔君大人深呼一口气,试图平息内心的怒火。 但遗憾地失败了。 “叔叔~叔叔~你看我啊,你怎么不看我?” “等小柔回来,看到我这么厉害,肯定会更喜欢我吧?” 麻衣少年乘风而来,在季苍面前打了个旋儿,刷足了存在感。 他落在云海上,赤脚踩在云雾里,仰头看着季苍。 脸上满是怀春少年特有的傻气笑容。 季苍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的少年,眯了眯眼。 “云齐……” 眼前的少年云齐,就是剧情里的天字一号男配角,伪人女主小柔的头号舔狗。 在伪人女主毁灭族群的道路上,云齐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如果这个世界有战绩显示,那么小柔的战绩大概是:1000-0-0 所有人都是因她而死,但她双手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而云齐的战绩则是:0-1-1000 他一个人鞍前马后,替小柔扫清了通往毁灭之路上的所有障碍。 为族群的毁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 最后还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这个废物已经不是普通的舔狗了。 是一条舔到最后把自己都活活舔死了的终极舔狗! 看着云齐兴奋的模样,魔君大人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 第817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 季苍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对着毫无知觉的少年招了招手。 “云齐,你过来。” “怎么了叔叔?” 云齐乖乖地飞到季苍身前,赤脚踩在云雾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毫无防备的信任。 “你已经长大了。” 季苍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朝着云齐的肩膀拍去。 “是时候成为一名合格的神明了。” “啊?我吗?” 云齐伸手指着自己,嘴角还挂着方才那股傻气的笑意。 呲啦—— 下一瞬。 手臂粗细的雷霆从季苍的手掌中炸开。 刺目的雷光在云海之上亮起,将周遭的云雾瞬间电离成一团淡蓝色的光雾。 猝不及防之下,云齐被电得浑身雷光闪烁,直直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当然,他就算有所准备,该被电还是会被电的。 “猝不及防”只是个形容。 云齐就算想防,也防不住。 看着冒着黑烟的云齐消失在云海下方。 魔君大人活动了一下刚才放电的那只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了……” 原身的身份是云齐的叔叔,掌管世界雷霆规则的灵族强者。 原身常年在云海中闭关,试图感悟更多规则。 对族群的事务几乎不闻不问。 在原剧情中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戏份,基本上就是个背景板。 直到后来族群面临大劫难,即将覆灭之时,原身才短暂地出现,试图对抗天灾。 然后左支右挡,神通不及天数,暴毙在大劫之下。 原身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女主增加一个击杀数。 在原身的视角看来,自己在云端闭关了几百年,眼睛一闭一睁,忽然族群就要毁灭了。 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蠢货侄子为一个女人献出了生命。 等他准备做点什么时…… 眼前一黑,人就没了。 游戏体验为零。 还好,魔君大人来了。 “我真得好好调教这群蠢东西了。” 季苍站起身来,双手背负身后,目光在灵族祖地的某一处深深地看了一眼。 随后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朝着云齐坠落的方向飞去。 云齐躺在地上冒烟。 他掉进了一片云海下方的石林里,四周的碎石上还残留着电弧跳跃后留下的焦痕。 他的麻衣被电得破破烂烂,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嘴角还挂着一丝被电出来的白沫。 看到季苍从天而降,云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浑身疼得像被拆散了又拼回去,一边抽泣一边仰头看着季苍。 “叔叔,你为什么要打我?”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季苍负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被电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 他本想说舔狗不得好死,又没给你电死,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但这小子毕竟还没做出剧情里的那些蠢事…… 用别人没做过的事情来审判别人,似乎不太好。 于是,季苍换了个更有说服力的说法: “我就是手痒想电你一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云齐闻言一愣。 眼泪流得更凶了。 被叔叔电也就罢了,连个理由都没有。 还不如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歹有个说法,挨打也挨得甘心。 “好了,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唧唧的了,赶紧站起来。” 季苍大袖一挥,表情骤然严肃。 “从今天开始,叔叔我准备好好调……咳……教你了。” “让你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神灵。” 云齐艰难地挪动身体,胳膊抖了好几下,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剧痛仍然在,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嘶…… 浑身疼得像是被剐了一层皮,却没有伤筋动骨。 他张了张嘴,嘴里冒出一小股白烟。 “可是……神灵难道不是族人成年后自动拥有的称号吗?” “这还需要学习吗?” “当然需要。” 季苍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教你第一课。” “记住……” “一个合格的神灵,不需要感情,也不能有感情。” “啊?这不对吧?” 云齐忍痛反驳道: “没有感情,那岂不是成了一块石头了!”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着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个你日后自会知晓。” “现在我开始教你第二课……” “尊师重道。” “什么尊……” 云齐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就看见季苍指尖上骤然冒出几条手臂粗细的蓝色雷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呲啦——呲啦—— 雷霆在石林间炸开。 蓝白色的光芒将整片石林照得如同白昼。 周围的碎石被电弧扫过,噼里啪啦地炸成齑粉。 几根石笋被雷光劈中,当场碎裂,碎石飞溅。 …… 电疗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终于治愈了魔君大人看完剧情后产生的心理创伤。 云齐重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麻衣的残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而作为医疗器械的云齐,也是得到了不少好处。 比如…… 算了,懒得编。 没被电死已经是魔君大人开恩了,还想要好处? 岂有此理! …… 凡间,某片山林之中。 一张粗绳编织的捕兽网从树梢上弹起,将一头梅花鹿兜头吊了起来。 网兜在树枝下摇晃,绳结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小柔在网中拼命挣扎,四蹄乱蹬,鹿角缠住了网绳,越挣越紧。 还没有完成成年礼的灵族人,并不比人类强壮多少。 所以,此刻的小柔内心慌乱无比。 “哥哥,你看,有鹿!”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扯了扯身旁少年的袖子。 她大约十二三岁,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碎花布衣。 腰间别着一把小猎刀,刀鞘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 猎人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憨厚,肩上挎着一张猎弓,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他抬头看着网中那只惊慌失措的梅花鹿,琥珀色的瞳孔里蓄满了水光,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只鹿不该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来由,却强烈得像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于是…… “妹妹,你让开,我把她放下来。” 少年拔出短刀,朝吊着网兜的大树走去。 刀锋砍在粗绳上,麻绳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哥哥小心!这鹿还活着,会踢人的!” 小女孩在树下急得直跺脚,双手拢在嘴边朝树上喊。 少年没有回答。 他已经割断了最后一根绳子。 网兜哗啦一声散开,梅花鹿从半空中落下来,摔在地上。 少年从树上跳下,蹲下身去解鹿身上的网绳。 梅花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年的脸。 温柔、关切,还有一股让她无法理解的固执。 她的身体在发抖,四蹄下意识地开始乱蹬。 族人警告过她: 凡人都是恶毒的。 凡人会设陷阱,会磨刀,会把猎物的皮剥下来晒干。 眼前这个凡人虽然脸上在笑,但他腰间挂着刀。 说不定……就是来杀自己的! (另外两章晚点更新哈~) 第818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3 “啪嗒!” 绳结最终还是被少年解开了。 梅花鹿从网中挣脱出来,四蹄一着地便发疯般地往前冲。 不仅如此。 由于害怕少年对自己不利,她逃走之前,特意用后蹄在少年胸口猛蹬了一下。 少年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了好几步。 “还不够!!” 梅花鹿红了眼。 又即刻转向,鹿角撞上了少年的肩膀。 终于,少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体朝侧后方倾倒,脚下踩了个空。 那里是一片被枯叶盖住的废弃捕兽陷阱。 他仰面摔进陷阱里,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噗哧!!!” 是竹签插入肉体的声音。 “哥哥!” 小女孩尖叫着扑到陷阱边缘,趴在坑边往下看。 少年仰面躺在坑底,一根竹签从他的胸口穿透出来,竹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碎布。 另一根竹签刺穿了他的腹部,血正顺着竹签的纹理往上蔓延。 少年的嘴角溢出几团血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疑惑惶恐的目光越过坑边的小女孩,落在不远处那只梅花鹿身上。 梅花鹿站在十几步外的林间空地上,四蹄僵硬,浑身发颤。 那双圆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年。 少年嘴角扯了一下。 他朝那只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却已经灭了。 梅花鹿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撒开四蹄朝密林深处狂奔。 她的鹿蹄踩过枯叶,踩过碎石,踩过溪流,一刻不停地跑。 猎人妹妹跪在陷阱边缘,双手死死抠着泥土。 朝那只消失在林间的鹿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哥哥。 …… 某间阴暗的房间里,檀香袅袅升起。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几盏油灯。 灯芯浸在不知名的油脂里,燃出昏黄的光晕。 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盘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身形佝偻得像一截枯木。 她的脸上满是褶皱,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只眼睛,只露出两条细缝。 细缝之内,一双浑浊的眼珠绽放着灰蒙蒙的光彩。 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墙壁。 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穿透了村寨层层叠叠的屋舍,穿透了云海,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干瘪的嘴唇抿了几下,没有牙齿的牙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声音却清脆如少女: “开始了开始了~~” “老伙计,你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 另一处,一个农家院落之内。 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 院子里种着一丛丛不知名的花草,几只蝴蝶在花丛间懒洋洋地翻飞。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正拎着一只木桶,用葫芦瓢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冒芽的月季浇水。 水珠从瓢沿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小圈七彩的光晕。 他目光祥和,嘴角挂着知足常乐安详。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在银白的发丝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和蔼得像邻居家的老爷爷。 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 那张温和的脸上,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得阴鸷。 嘴角的弧度还挂在原处,却已全然换了一副意味。 一股无形的火光从他身上燃起,爆裂的热浪以他为圆心朝四周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同一瞬间被抽干了水分。 茎叶卷曲、焦黄、碳化…… 最后化作一片片灰烬被热浪裹挟着飞上天空。 “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云海,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族村寨,落在某个阴暗房间的方向。 “管好你自己吧,老妖婆。” 言罢,他挥了挥手。 一股极淡的青光从他掌心里飘散洒落,落在满地灰烬之上。 那些已经化为焦炭的花草根系中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片舒展,花苞膨大、绽放。 不过片刻工夫,满院子又是一片郁郁葱葱。 蝴蝶重新落下来,在花丛间继续它们方才被打断的飞舞。 …… 灵族村寨,大门口。 一对夫妇正站在门楼下翘首以盼。 男人身量不高,肩膀微驼,脸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女人身形干瘦,下巴尖得像锥子,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下颌。 眉间常年拧着,即便此刻面无表情,眉心也留着一道竖痕。 两人都穿着灵族常见的麻衣,只是麻衣上用银线绣着各自的规则纹路。 男人的纹路是一串串凝结的水珠,露水规则。 女人的纹路是一片片六角冰晶,霜规则。 都是些不起眼的、没什么大用的规则。 女人站在路旁躲太阳,正好踩在一个商贩每天摆摊的位置上。 商贩挑着担子走过来,把担子搁在路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二位,能不能稍微让一下。” “我要摆摊了,马上早市就要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无忧无虑的灵族们,也开始被人为的划为了三六九等。 模仿着凡人的社会模样,出现了不同的分工。 当然,这也跟灵族人不得无故离开祖地,却又人口越来越多有关。 “我只不过是随便站一下,你急什么?!” 女人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商贩一眼。 眼神轻蔑。 她的声音又尖又刺耳: “这块地方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赶我走啊?!” 商贩耐着性子摆摆手解释道: “这块地确实不是我的。” “但早市马上就要开了,大家都来买东西,你们站在这里碍着大家摆摊走路了。” “你们可以站到边上,我不是赶你们走。” 话音落下,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侮辱。 猛地转过身,手指戳向商贩的鼻子,指甲离商贩的鼻尖只差几寸。 “你说什么,你说我碍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掌控的是霜规则,这可是上级神灵。”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摆摊的低等神灵,也配跟我说话?!” 商贩听到这话,一张脸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转过脸看向旁边的男人。 “这位大哥,你管管你老婆。” 谁曾想男人把双手抱在胸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老婆哪里说错了?” “我觉得她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俯视着商贩灵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高傲: “你要是不服,就去村里敲鼓开族审,看看是谁会吃亏!” …… 第819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4 旁边的路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穿着麻衣、袖口绣着一小段彩虹纹路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 “你们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 “大家都是同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人家就是摆个摊,你们让一下又能怎样?” 女人立刻把火力转向那个妇人,叉着腰骂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管闲事管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 说着还故作姿态的用手扇了扇鼻翼,仿佛闻到了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 “赶紧滚,否则要你们这些低等神灵好看!” 她的丈夫在旁边帮腔,指着那个妇人和商贩,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让就是不让,赶紧滚!” “你们这些掌控低端法则的人,也敢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 “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路人和商贩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们都是灵族人,名义上也都是神灵。 但他们掌握的法则实在太微弱了。 那个妇人能掌控的不过是彩虹法则的一个极小分支…… 雨后天空中的一道虹光。 那个商贩掌控的是气泡法则,最多能在水底吹出几个不会破的气泡。 灵族原本从不会因为对方掌控的法则而瞧不起谁。 但几万年过去,村寨里渐渐出现了以法则力量划分阶级的歪风邪气。 这对夫妇虽然本身也只是中级法则的掌控者,却热衷于自称上级神灵。 用这个名头欺负所有法则比他们更低微的族人。 仿佛这能让他们获得什么天大的快感一般。 “快看门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那里是不是有个受伤的小孩,是不是谁家的试炼回来了?” 人群顿时哗啦啦的集体转头,不再管这对憎狗厌的夫妇。 谁知这夫妇闻言却是脸色大变。 女人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男人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放了下来。 他们同时转身,挤开围观的人群朝大门方向张望。 村寨外几百步远的土路上,一个腿部受伤的少女正一瘸一拐地艰难走来。 她的小腿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衣摆被撕掉了一截用来包扎,脸上沾满泥土和草屑。 正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小柔。 女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嗓音朝那个方向喊道: “小柔!娘在这里!加油走!就差几步了!” 旁边的路人被她这一嗓子震得直皱眉头。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但终究没人敢大声说出来。 孩子是无辜的。 这对夫妇虽然可恶,但万一孩子是好人呢? 女人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反应,继续扯着嗓子喊叫。 她的丈夫也跟着一起喊,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刺耳。 就好像两只争着打鸣的公鸡。 旁边有几个人实在受不了,转身走了。 灵族试炼的规矩是试炼者必须自己走回村寨大门才算圆满成功。 所以这对夫妇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在原地跺脚喊加油,而不能冲过去帮忙。 过了一会儿,小柔终于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跨过了村寨大门的门槛。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女人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然后朝周围的围观人群一挥手,语气蛮横: “滚开滚开,都给老娘滚开!” 人群闻言,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男人见状冷哼一声,周身泛起一道满是露水的神力光环,朝着人群就直接撞了过去。 “哎哟!!!” “谁在街上开神力啊?!” “小心别摔倒!” 门口顿时一片混乱。 一家三口穿过人群,朝自家方向匆匆走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那个摆摊的商贩沉默地把担子挑起来,搁在路边,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摆货物。 路过的彩虹法则妇人帮他扶了一把快要倒的竹筐。 早市照常开张,一切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 几天后。 一座风景很好的村寨小院里,小柔正半躺在一张藤编躺椅上。 身上的伤早已好透了。 灵族人完成试炼后会有神秘力量帮助身体蜕变,顺便掌握一种规则。 她其实在回来的当天就完成了蜕变,并且掌握了苔藓规则。 一种可有可无的规则,也是父母眼中的低级神灵规则。 得知女儿的规则后,父母脸上藏不住失望。 女儿试炼受了那么重的伤,回来就觉醒了这个废物规则。 简直就是给他们丢脸。 不过十几年的感情还在,他们倒也没有表现得太刻薄。 只是这几天说话的调门比平时又尖了几分。 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关照,也淡了很多。 然而…… 小柔并不在乎自己觉醒了什么规则。 她这几天脑海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 自己一脚把救命恩人踢进陷阱。 少年的身体被尖头木棍刺穿,胸口、腹部、大腿上插满竹签。 他嘴里涌出血沫,朝她摆了摆手,然后手垂下去,死不瞑目。 这个画面不分昼夜地在她眼前重演。 每次合上眼就开始播放,让她满心内疚,备受煎熬。 她急切地需要某种方式来消解这种不安,让内心恢复平静。 不远处,她的爷爷正在安静地浇花。 他掌握的是花规则,全世界的花朵都归他管理。 据说最开始爷爷只掌握海棠花的规则。 后来通过不断修炼,掌握的种类越来越多,直到蜕变升级为花规则。 养花也是他修炼方式的一种。 小柔看着爷爷的背影愣愣的出神发呆。 她本想问爷爷有没有办法帮自己恢复平静。 但…… 又不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毕竟她这也算是亲手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不愿背负这种坏名声。 这会让从小就善良的她无法自处。 救命恩人只是失去了生命,但如果对外人说起此事…… 自己失去的可是善良的名声啊! …… (今日两章加更完毕!球球喜欢本书的读者老爷们点点催更呀~要是有免费的为爱发电就更好啦~) 第820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5 “小柔小柔!你回来了嘛小柔,我是云齐啊!” 忽然,少年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小柔听到这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哪儿有心情给什么邻家哥哥提供情绪价值。 自己都快烦死了。 结果院门却自动开了…… 满头银发的爷爷控制着门口那丛牵牛花的藤蔓,拉开了门闩。 “小云齐来了啊,快进来坐坐吧。” 爷爷笑眯眯地朝门口招手。 小柔恼怒地看了爷爷一眼,看到云齐跑进来后,不得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云齐哥哥,你来了。” 很快,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云齐说他这几天在跟叔叔修炼,小柔“嗯”了一声。 云齐说他学会了一个新招式,小柔“啊”了一声。 云齐问她在凡间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小柔的眼皮跳了一下,冷漠地回了句“没有”。 大半时候都是云齐在主动找话题,小柔随口应两句。 不远处浇花的爷爷看到这一幕,慈祥地笑了笑。 聊了好一会儿,云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小柔对自己虽然也没那么热情,却很少这么露骨地表现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柔听到这话,眼底的不耐烦之色一扫而空。 对了对了! 只要让云齐去开口问别人,就肯定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杀死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只要云齐编个故事,或者模模糊糊地说一句“我有一个朋友想问”! 自己既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消解内心的不安。 又可以不用背负本不属于自己的道德压力! 一举两得! 她看向云齐,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欣喜。 云齐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忽然觉得小柔今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亮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于是他挺起胸膛,伸手在胸口拍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一定替你解决。” 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我解决不了,还有我叔叔呢!” “他可厉害了,肯定能帮你!” 说到这里时,云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抽搐,后背的肌肉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一下。 唉…… 被电出阴影了已经…… 小柔看到了云齐脸上闪过的不自然,但却不在乎。 她根本不关心云齐遇到了什么,只关心他能不能帮自己解决问题。 于是她遮遮掩掩、百般矫饰地讲述了她“朋友”的故事。 她说有个朋友在试炼的时候不小心害死了一个凡人。 现在朋友很内疚,想找个办法弥补。 她反复强调“那个朋友”和“不小心”,每个词都斟酌了好几遍才从嘴里吐出来。 云齐认真听完,开始思索。 小柔见他没露出任何反感的表情,内心得意起来。 “看来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没用。” 只是半晌过后…… 云齐想了半天,似乎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只是在那里兀自挠头。 小柔眼里的期盼逐渐被不耐取代,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个废物。” “咳咳……咳咳……” 这时,爷爷适时地发出了几声咳嗽。 小柔眼睛一亮。 让云齐去问爷爷不就行了! 爷爷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别人知道自己的阴私。 万一爷爷起了怀疑之心,自己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且用巧妙的话术误导爷爷! 洗清自己的嫌疑! 完美! 于是,小柔凑到云齐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 云齐的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手指绞着衣角。 小柔见他这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忍不住急得骂出了声: “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没用的东西!” “听见了~听见了~~我这就去帮你……” “不对,帮我自己问问~” 云齐满脸兴奋地迈步朝爷爷那边走去。 只要帮小柔做好这件事,她以后肯定一直会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我吧? 云齐美滋滋地想道。 下一秒…… “呲啦——呲啦——” 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寻常人大腿粗的雷霆! 蓝白色的雷光在院子里炸开,雷柱不偏不倚地劈在云齐身上。 下一瞬…… 云齐就浑身冒黑烟地倒在了地上。 四肢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时间了,今天的训练该开始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在虚空中响起。 随后,一只由雷霆构成的巨大雷鸟从天际俯冲而下。 它的翼展遮住了半个院子。 雷鸟浑身由无数道交织缠绕的蓝白色电弧凝聚而成。 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条噼啪作响的闪电,两根利爪踏在院墙边缘,墙头的石块瞬间被电流灼成了焦黑色。 鸟喙微微张开,齿间溢出的电弧将空气电离成一团淡蓝色的光雾。 它低头叼起云齐的衣领,双翅一振。 狂风将院子里爷爷刚浇过的花吹得东倒西歪。 然后冲天而起。 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最近在给这小子特训,人我就先带走了啊。” 季苍的声音从虚空中遥遥传来,语气随意。 小柔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她瞪着云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刚才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 而院子另一个角落里。 原本老神在在的爷爷,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的惊骇。 那惊骇只出现了极短的时间便被压回眼底。 但他握着葫芦瓢的手背上,青筋还在一根根跳动。 “这季苍原本不过是个只知道闭关修炼的痴儿,修炼的还是那条被所有明眼人私下判定为死路的力量法则……” “怎的如今变得这样强大了?” “难道修炼真的有用?”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随即转念一想。 再强大的族人,在他们的计划面前,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他转过头看向孙女小柔。 小柔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最后的希望刚刚被一道天降雷霆叼走了,连带着那个废物云齐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爷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 他将葫芦瓢搁在水桶里,用衣袖擦干手上的水渍,叹了口气,朝院门走去,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又瘦又长。 计划有变…… 看来他只能自己主动出击了。 …… 第821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6 云齐的舔狗行为刚刚开了个头,就被魔君大人温柔地矫正了。 当然,此时正从昏迷中醒来的云齐并不这么认为。 起码在“温柔”这个字眼上,他觉得还是有待商榷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季苍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不像真人。 云齐每次看到叔叔这张脸都觉得老天太不公平。 同是一个家族的,怎么叔叔就长这样,自己就长得只能走真诚路线。 “叔叔,你快放我走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云齐带着哭腔道。 要是自己有叔叔这种颜值就好了,说不定小柔就会更喜欢自己了。 没关系,就算没有这种浮夸的外貌,我也可以用真诚彻底打动小柔! 他转念一想,又给自己默默打气道。 “什么事情会比成为一名真正的神灵更重要呢?” “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季苍正慵懒地躺在一朵凭空招来的白云上,单手撑着侧脸,长发从云边垂下来,俊美的面孔上挂着一丝让人后脊发凉的笑意。 一点都没有原身那种苦大仇深、恨不得每一秒都用来修炼的紧绷模样。 “小柔她……” 云齐的嘴巴比脑子快,话已经溜到了嘴边。 随即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双手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摇头。 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呲啦——呲啦——” 两分半后,云齐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嘴里冒出一股又一股黑烟。 把半熟的真相连同满嘴的焦糊味一起吐了出来。 不是他不够喜欢小柔,也不是他对小柔不够忠诚…… 实在是叔叔的雷霆听不懂少年心事…… 电得特别疼! 从头顶到脚趾,每一道电弧都精准地找到了他最怕疼的地方! 再顽固的沉默,在这种量身定制的疼痛面前…… 都撑不了多久。 “我记得每个族人开启试炼之前,都会被着重提醒,远离凡人吧?” 季苍翘着二郎腿,在云朵上悠闲地晃悠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跃着一小簇蓝色的电弧,一边把玩一边继续说道: “怎么你说的这个小柔,偏偏还要往凡人那里去凑呢?” “这世界那么大,随便找个没有凡人的地方,安全地度过七天不就行了么?” “这个……也许小柔是想要让试炼更具有难度一些,然后觉醒更强大的规则权柄吧?” 云齐挠了挠半熟的头皮,几根被电焦的头发从他指缝间飘落。 季苍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往下说: “公然违反族里的潜在规则去靠近凡人,却只是为了听什么劳什子的凡人吹口琴的声音?” “因为太蠢,导致被凡人陷阱抓住。” 他把指尖的电弧弹向空中,电弧在空中炸开一朵极小的蓝色烟花,转瞬即逝。 “最后还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嘿嘿……这也就罢了。” “到最后完成试炼,想要解决内心的不安,却不敢自己去找办法,反而是让你一个局外人来想办法……” “啧啧啧~~” 季苍语气轻浮,几乎是将小柔的愚蠢和伪善说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那三声调侃意味极浓的啧啧声,更是踩在了少年人洁白无瑕的爱情上。 “住口!小柔她……” 云齐愤怒地开口了。 “滋啦滋啦——” 愤怒的云齐闭上了嘴。 一道比方才粗了整整一圈的雷霆从他的天灵盖劈下去,穿过脊椎,穿过四肢,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 片刻之后。 湛蓝的天空再次映入云齐的眼帘。 他仰面躺着,四肢还在条件反射般地抽搐,“我好强啊,这都电不死我!” 不知道为什么,云齐的内心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的那种。 “看来你的第二课学习得还不够深刻。” 季苍从云朵上坐起来,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像是一个老师终于等到了学生犯错的绝佳教学机会。 他双手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尖的蓝色电弧从一簇变成了数十簇,在十根手指之间来回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今天的训练量……加倍哈哈哈!” “叔叔我错了,我……” 云齐的脊背一凉,连哭腔都变了调。 “呲啦——呲啦——” 闪耀的雷霆瞬间在这片荒凉的石林中炸开。 碎石被电弧击碎,石笋被雷光削平。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岩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云齐的惨叫声才出口,就被雷霆的轰鸣吞没了。 远远地只能看见他整个人在雷光中像一只被电翻的蚂蚱,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剧烈抖动。 …… 三天后,经过一番弱智一般的拉扯智斗: 小柔先是对爷爷旁敲侧击,说自己“有个朋友”不小心害死了人,想问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爷爷装糊涂,说害死人当然要以命偿命。 她赶紧说那个朋友不想死,只是想弥补。 爷爷又说弥补的话要看具体情况,有的人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赎罪。 她说那个朋友不想花那么长时间,有没有更快一点的办法。 爷爷便顺水推舟地提了一嘴,说灵族确实有逆转生死的规则,但代价极大。 就这样,小柔兜兜转转、遮遮掩掩,终于从爷爷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灵族竟然有神灵能复活凡人! 只要让那位神灵把猎人少年复活,那自己不就偿还了恩情了么! 至于复活之后还要不要继续报恩…… 小柔摇摇头。 如果把恩人复活,那自己不仅还清了欠下的债,还能额外让恩人背负自己的道德债。 你问为什么? 小柔自有一套完美无缺、逻辑紧密的思辨过程! …… (加更的一章,下午更新哈(〃` 3′〃)) 第822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7 小柔的想法很简单。 自己现在日日夜夜内疚煎熬、茶不思饭不想,不就是为了恩人吗? 自己都这么痛苦了,恩人难道不该反过来内疚不安吗? 既然内疚不安了,不就该报答自己了吗? 她十分满意自己的逻辑推理,觉得这一套说辞完美无缺。 所以只要复活了恩人,自己不仅又恢复了以往的善良美好,还会让一个凡人欠下这辈子都还不起的道德债! 这可是救命之恩呐! 真是便宜那个凡人小子了! 她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朝村寨西北角的一栋土楼走去。 那里就有爷爷说的能帮助自己的人: 阴婆婆。 …… 院子里。 爷爷看着小柔一边诡异地在嘴角挂着笑、一边脚步轻快地离去,微微叹了口气。 为了“不经意间”透露出小柔需要的信息,他这几天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既要装作听不懂对方漏洞百出的提问。 又要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却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看穿了的话语,给她解释该怎么做。 他不能说得太直接,否则会引起小柔的警觉。 也不能说得太含糊,否则这个蠢货可能根本听不明白。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的每一次对话都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每一句“随口一提”背后都藏着反复斟酌的措辞。 “总算迈出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老妖婆。” 他望着小柔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伸手掐了一朵刚开的月季,指尖无意识地捻碎了花瓣。 村寨西北角,土楼。 这栋土楼与灵族村寨里其他院落截然不同。 没有满院的花草,没有晾晒在阳光下的麻衣。 甚至没有一扇像样的窗户。 只有几堵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剥落的土墙,和一扇似乎永远紧闭着的木门。 鹤发鸡皮的瘪嘴老人盘坐在土楼最深处的阴影里,周身没有一丝光亮。 忽然。 她睁开了那双被耷拉的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 浑浊的眼珠里灰光一闪,干瘪的嘴唇朝两侧扯开,露出没有牙齿的暗红色牙龈。 “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 …… …… …… “笃笃笃!!!” 小柔站在土楼前,手指关节扣在那扇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木门上。 门板上满是裂纹,缝隙里塞着干枯的草梗和不知名的虫壳。 楼身通体用黄土夯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墙面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几道裂纹从墙根一直爬到屋檐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腻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了很久。 这让她心里非常不安。 “有人吗?” “请问阴婆婆在吗?” 没有回应。 门缝里往外透着一丝阴冷的凉气,贴在小柔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小柔在“直接推门进去”和“再等等”之间踌躇了好一阵。 最终选择了第三种方案…… 转身就走。 “爷爷也真是的,阴婆婆不在家还让我过来。” 她迈出去的步子不带一丝拖沓,脚步甚至比来时还轻快了几分。 土楼内。 原本老神在在盘坐在蒲团上的阴婆婆,看到小柔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忍不住额角一抽。 干枯的手指攥紧了膝头的衣摆,指节咔咔作响。 “这小丫头也太没耐心了!” “哪儿有这么求人的!” “家教真差!” 眼看小柔马上就要消失在土楼拐角,阴婆婆顾不得继续暗骂,赶紧挥了挥手。 吱呀一声,大门在她灵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咦?门开了!” 小柔惊喜地转过身,连方才对土楼阴森氛围的恐惧都抛在了脑后,一路小跑着钻进了门。 随后,她在土楼里转了好几圈,发现越转越摸不着头脑。 土楼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走廊七拐八弯,墙壁上每隔几步才有一盏豆大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就当小柔又一次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准备转身往外走时…… 她终于找到了爷爷口中的阴婆婆。 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层层叠叠的黑布,将本就微弱的灯光压得更暗。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比外面浓了数倍,几乎凝成了实质,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盘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身形佝偻得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她的脸上满是褶皱,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只眼睛,嘴巴因为没了牙齿而深深瘪进去。 两盏油灯立在她身侧,灯芯在浑浊的油脂里燃出昏黄的光晕。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枯脸照得明暗不定。 “小姑娘,你是谁啊?” “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阴婆婆压下内心的烦躁,按照预定的台词开口问道。 这小姑娘刚才竟然又想离开! 若不是她主动打开大门,人都已经走到拐角了。 这种货色真是…… “阴婆婆你好,我叫小柔,是爷爷的孙女。”小柔开口自我介绍道。 爷爷的孙女…… 阴婆婆感觉额头一阵抽痛。 这是人类……啊不对,灵族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深吸了口气,明智地跳过了所有需要小柔动脑子的寒暄环节。 假装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继续直白地往下推剧情: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尽量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明了。 唯恐这蠢东西听不懂。 “阴婆婆……我……我……呜呜呜……” 小柔话说了个开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本想继续用那套“我有个朋友”的话术。 但面对这个丑得吓人的阴森老太太,她有点不太敢说谎。 可要是说真话…… 又会有损自己善良美好的形象! 一着急之下,直接崩溃了。 阴婆婆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女,干瘪的嘴唇抿了又抿。 你不念台词,我怎么继续推剧情? 她当了这么多年幕后黑手,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下次选人一定要先筛选一遍智商! 弱智的不要!! 第823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8 小柔刺耳的嚎哭声让阴婆婆眼泛凶光。 正当她准备动用些特殊手段时……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进了土楼之内。 阴婆婆眉头一皱,微微侧头,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调重新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哄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幼童。 “小柔啊,你先别哭。” “是不是……你……有……什么……朋友……遇到……什么……难事了啊?” 循循善诱。 这是刚刚老友隔空递过来的话。 据说跟小柔说话就是要引导着来。 这是老友花了三天时间才摸索出来的独家法门。 “啊!?” “您……您怎么知道?!” 小柔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里却已满是喜悦。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隐藏得这么好,竟然被她猜到了,真是好厉害。” “呵呵……因为婆婆我啊……善呐……” 阴婆婆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接下来,阴婆婆尽量引导小柔说出请求。 同时还要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小柔则是一边被对方套话,一边在心里沾沾自喜自己隐藏得真好。 完全没察觉这个丑老太太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遮遮掩掩、百般矫饰地把“有个朋友想复活一个凡人”的想法说了出来。 并且反复强调“那个朋友”和“不小心”。 最后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阴婆婆: “婆婆,求求你了,帮帮我的朋友吧!” 看到小柔终于说出了要求,阴婆婆偷偷松了口气。 节奏终于又回到了她手里。 事情终于又来到了她熟悉的赛道! 她面色一肃,语气骤然沉凝下来: “复活凡人……不行!绝对不行!” “这会违反天地大道,给灵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她志得意满地把这段预备好的台词一气呵成地吐完,心中对自己掌控节奏的能力颇为满意。 等等……布兑!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一睁眼…… 果然…… 小柔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沙哑难听,在封闭的房间里来回弹跳,震得墙壁上那些黑布都在微微发颤。 阴婆婆眼前一黑。 糟糕…… 忘了这丫头是个弱智了! 她隐隐听到了老友从虚空中传来的嘲笑声。 这老东西一直在观察这里……就等着这一刻嘲笑本婆婆! 于是她赶紧开口补救: “但你……你朋友若是心诚,我也不是不能帮他。” 语气斩钉截铁,唯恐小柔嘴里再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真……真的吗?” 小柔瞬间收起了眼泪。 她红着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往上翘了。 那表情切换的速度让阴婆婆胃里一阵翻涌。 “当然是真的。” “只不过,复活凡人会对我造成极大的伤害,需要有人付出一些代价。” 阴婆婆语速极快,力求一次性把话说完,省得小柔再闹出幺蛾子。 “当然,你要是愿意为你的朋友付出代价,也可以。” 体贴。 当了这么多年幕后黑手的阴婆婆,前所未有地体贴。 体贴到连台阶都提前给小柔铺好了。 “那……代价是什么?”小柔轻声问道。 “一半的寿命。” 阴婆婆阴恻恻地吐出这几个字。 干枯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比了个一半的手势。 “只需要你付出一半的寿命,就能让我出手……” “逆乱阴阳,复活凡人!” “啊!这代价……呜呜呜……” 小柔听闻代价如此恐怖,吓得直接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阴婆婆好整以暇地看着小柔表演,内心丝毫不慌。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这小柔总不能退缩了吧? 谁曾想,小柔一哭就哭了个没完没了。 眼泪像流不尽似的,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阴婆婆的眉头从舒展变成微皱,又从微皱变成拧成疙瘩。 她人老成精,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 这死丫头不打算付代价,这是要等她主动降价。 几千年了…… 她第一次遇到跟她讨价还价的天命之子…… 阴婆婆有种掐死小柔,放弃这次计划的冲动。 深呼吸几次后,她的心神重新变得波澜不惊起来。 “其实可以降低要求……” 她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铁锈。 “四分之一的阳寿,怎么样?” 小柔继续哭,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什么一半的寿命,四分之一的寿命…… 这代价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根本不愿意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凡人付出如此代价。 哪怕对方曾经救过她的命。 她可是神灵,一个凡人的命怎么能跟自己比? 这时,一道身影从土楼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云齐刚刚结束了三天的特训,浑身还在冒着焦糊味。 被小柔爷爷“不经意”地指点后找到了这里。 他一跨进门槛就听到小柔要付出阳寿来复活凡人,内心焦急无比。 直接闯进房间,冲上去挡在小柔面前。 “用我的阳寿!” “我……愿意!” 少年面色坚定,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他挺起胸膛,直视着阴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声音还带着刚被电击过后的沙哑。 阴婆婆眯着眼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少年。 这又是哪一出? 剧本里可没有这一节。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虚空之中骤然炸开一道亮光。 那是一道寻常人腰身那么粗的雷霆。 蓝白色的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的瞬间,将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黑布映得惨白。 阴婆婆脸上的褶皱被照得一清二楚。 雷霆直直地轰在云齐身上,精准得像是早就瞄准好了的。 云齐浑身冒烟,仰面便倒,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吼!!!” 一只由雷霆组成的猛虎从虚空中踏出,周身电弧噼啪作响。 虎爪踏在土楼的地面上,将夯实的泥土踩出了几个焦黑的爪印。 …… (今日加更两章完毕~球球读者老爷们点点催更和免费的小礼物嗷~??( ???? ?? )??) 第824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9 雷霆巨虎在房间里环顾一圈。 虎目扫过阴婆婆的脸,那张被电光映得分毫毕现的老脸上皱纹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随即,这雷霆老虎口吐人言,声音竟和季苍一模一样: “这小子还有事要做,你们先忙,不打扰你们了哈~” 说罢叼起云齐的衣领从窗口跳了出去,虎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淡蓝色的电弧余痕。 阴婆婆看着消失在窗口的雷虎,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她和小柔爷爷想法一样: 只要不影响他们的计划,就不去过多地引入变数。 免得到时候横生枝节! 只要计划成功,这些人都得死!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趴在地上、从指缝间偷偷观察情况的小柔身上,声音冷了几分: “只要你十年阳寿,我就可以帮你。” “神灵阳寿皆过五百,十年不算多。” 小柔闻言并不回答,只是继续哭泣。 她双手捂着脸,指缝却张得很开,露出一只正在滴溜溜转的眼睛。 她确实在假哭,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原来这东西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很高兴。 阴婆婆自然也察觉到了小柔的想法。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瞬间黑了下去。 她活了几千年了,从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我帮不了你了,你走吧。” 阴婆婆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做出送客的姿态。 “不要……” 小柔这才慌乱地抬起头。 脸上的泪水虽然还在,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悲伤。 只剩下做买卖时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婆婆,能不能再少一点代价。” “我虽然想帮那个朋友,但是……但是也没有那么大的决心。” 她咬咬牙,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脸上做出豁出去的表情。 “一个月,一个月的寿命怎么样?” 阴婆婆直接给气笑了。 干瘪的嘴唇往上一扯,露出没有牙齿的暗红色牙床,笑声沙哑而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她指了指门口,送客的意思比刚才更加明确而粗暴。 “滚。” 小柔见阴婆婆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十年就十年吧。 她已经表演出了自己的善良。 先是为朋友的事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又为了救人付出了阳寿。 此事若是传出去,谁不会夸她一句宅心仁厚。 可要是现在退缩了。 万一这老太婆把事情传出去…… 那她就成了见死不救、连十年阳寿都舍不得花的吝啬鬼了。 两相权衡之下,她终于还是咬着牙点下了头。 阴婆婆得到了答复,开始作法。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溢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她指尖旋转不休。 口中念念有词,语调忽高忽低,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野兽低吼。 雾气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极细极小的裂隙。 裂隙那一头是无尽的黑暗,寂静得让人心脏发凉。 她伸出手探入裂隙,五指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收回。 一个双眼呆滞的少年灵魂被她从裂隙中牵引出来,浑身呈现半透明的淡灰色。 猎人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涣散,像一具还未来得及消散的人形雾气。 阴婆婆一阵忙碌,将那灵魂揉捏、压缩、重塑。 少年的灵魂在她手中化作一团淡灰色的光球。 她手指一弹,将光球弹向小柔。 光球在空中不断拉扯变幻,最终成了一只白皮野猪,吭哧吭哧的落到了小柔的怀里。 阴婆婆嘱咐小柔,只有把这头野猪养到成年,才能完好无损地复活猎人少年。 若是中途野猪死了,便是功亏一篑。 小柔低头看着怀里这头脏兮兮、浑身沾满草屑的小野猪,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的手指在猪背上摩挲了几下。 这猪又臭又脏,养它还要花心思,万一养死了…… 十年阳寿不会就打水漂了吧?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认真的语气问道: “那如果失败了……能把寿命还给我吗?” 此刻小柔心里逐渐有了一个阴暗的计划…… 一个既能让自己获得美名,又能不损失寿命的计划。 阴婆婆一眼就看穿了小柔那几乎写在脸上的阴暗想法。 这张蠢脸,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此时事情已经办完,她连最后一丝敷衍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不能,滚吧。” 她抬手打出一阵阴风,把小柔和怀里的野猪一起丢出了土楼。 小柔抱着野猪在土楼外的泥地上滚了好几圈,裙子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她正要爬起来再说点什么,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嘭的一声彻底关死。 门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缕阴风扑在她脸上,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根根倒竖。 那扇门就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像一口咬死了的棺材盖。 …… 不知过了多久。 云齐从一片焦黑的石地上醒来,后背的衣服被电弧烧得满是窟窿,皮肤上还残留着被电击过后的刺痛感。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咬着牙,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 “醒了?” 季苍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柱顶端,一条腿垂下来,姿态懒散。 “叔叔。” 云齐抬起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那失望不是对自己挨电这件事的失望,是对自己没能献身成功的失望。 他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再多几句话的工夫,就能把自己的阳寿献给小柔,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了! 结果又被一道雷霆劈晕了。 人没救成,脸也没挣到。 考虑到叔叔一直强调的“尊师重道”,云齐最终还是收起了要跟叔叔辩论一波的心思。 转而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一个困惑: “叔叔,这些特训到底有什么用?” “我没有觉得自己变强啊。” “时机未到。” “等时机到了,你就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季苍从石柱上跳下来,负手走到云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不甘心的少年。 “那能不能等时机到了再特训我。” “我现在真的有事情要忙。” 云齐仰起头,眼神急切。 小柔还在为那个凡人朋友的事情伤心难过。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阴婆婆能帮忙,又被叔叔半途截胡。 小柔现在肯定急坏了! 现在正是关心小柔,表现自己暖男本质的关键时刻啊! …… 第825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0 “那不行。” 季苍伸出三根手指。 “接下来是第三课……观察。” “什么观察……” 云齐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阵模糊。 斗转星移。 石林的荒凉景色在瞬息之间被一片浓密的翠绿取代,脚底坚硬的碎石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他下意识地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凡人村庄的农家院落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枣子。 树下是一张石磨,磨盘上还残留着早上碾过的玉米碎屑。 正房的门紧闭着,门帘被从里面拉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一个年轻农民蹲在正房门口的石阶上,两手交握着搁在膝头。 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还沾着田里的泥巴。 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每隔一阵便站起来踱两步,然后又蹲下去。 反复循环,像一头被拴在木桩上的驴。 正房里面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每一嗓子都让他的肩膀跟着一抖。 院子门口。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 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混在傍晚的炊烟里分辨不清。 他看起来比其他人都镇定。 但夹着烟杆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烟灰抖落在衣襟上也没有去掸。 正房门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来回踱步。 她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咔咔响。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一听。 然后对着门缝喊一句: “别怕,娘在这儿,娘就在门外。” 里面没有回音,她便继续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 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稳婆从正房里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 “热水不够了,再去烧一锅!” 蹲在石阶上的年轻农民弹了起来,两条腿僵硬地跑向灶房。 差点被门槛绊倒。 灶房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白汽。 来帮忙的好邻居大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把她的圆脸映得红扑扑的。 她看见年轻农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站起来,说热水够的,早就烧好了。 然后提起水壶就往正房赶。 云齐站在院子正中间,距离这些忙乱的凡人不过几步远。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柴火燃烧的焦糊味。 也能听见产妇咬在枕头上的闷哼声、老妇在门外反复踱步时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可那些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朝他这边看哪怕一眼。 他这才发现这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叔叔。 “叔叔,你怎么带我下山了!?” “族里明明规定……” 云齐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话还没说完,正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撕开了院子里凝固了许久的压抑空气。 将所有人的表情从焦虑切换成了惊喜。 稳婆推开门,抱着一个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小东西走出来。 襁褓里的婴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张得能看见粉色的上颚,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第一声宣告。 蹲在门槛上的爷爷猛地站起来。 旱烟杆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烟锅在泥地上烫出一小片焦痕。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里浮起一层浑浊的水光。 奶奶冲上去从稳婆手里接过婴儿,那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大手在抱住襁褓时忽然变得极轻极柔。 她低头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眼泪顺着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颊淌下来。 年轻农民从灶房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膝盖上还沾着刚才摔跤留下的泥印。 他跑到奶奶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东西,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拳头。 婴儿的小手条件反射般地攥住了他的指节,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想笑又怕吵到孩子的憋屈表情。 邻居大婶把热水壶搁在门边,用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 脸上是那种从紧锣密鼓的忙碌中突然闲下来的满足。 云齐站在原地,张着嘴。 他看到年轻农民笨拙地抱着襁褓,胳膊僵得像两根木棍。 他看到爷爷重新捡起旱烟杆,点火时手指还在抖,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他看到奶奶拿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下来,怎么都擦不完。 他第一次知道凡人迎接新生命时也会这么高兴。 凡人不都是只会磨刀、设陷阱的恶毒东西吗? 他转念又想到小柔…… 小柔当年出生的时候,灵族村寨里是不是也有这么多人围在门外? 也有这么多人高兴得掉眼泪?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挥了挥手。 又是一阵模糊。 斗转星移。 枣树、石磨、正房、那些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人群,全部消失在模糊的光影之中。 下一瞬,云齐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干涸的农田里。 脚下的土地龟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拼图,裂缝深得能塞进一整根手指。 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 稀稀拉拉的几根玉米秆歪斜在裂缝边缘,叶片黄得像被火烤过。 烈日挂在头顶,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团滚烫的棉花。 一个苍老的老人正在费力地锄地。 他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每举一下锄头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粗气。 他枯瘦的手臂从破布袖子里伸出来,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的旧纸。 锄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只刨出几粒碎土和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 他再刨,还是刨不出水来。 “唉……” (下午加更~来不及的话就晚上(* ̄3 ̄)╭) 第826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1 “唉……” 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干透了,干到了骨子里。 但老人还在刨,一下接一下,像一只正在被慢慢耗死的老黄牛。 最后他放下锄头,颤颤巍巍地走到田垄边。 扶着那截已经枯死的树桩缓缓坐下,背靠着干裂的树皮。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辈子的疲惫都吐了出来,头慢慢歪向一侧。 他太老了。 他想休息一下。 …… 云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从坐下到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很安静。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只是漫长劳作之后一次短暂的歇息。 只是这一次歇息再也不会醒来。 他在老人歪倒的那一刻就抬起了手。 风规则已经在指尖凝聚。 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把几里地外那片低垂的雨云推过来。 他说他可以帮忙,自己虽然没有掌控水规则,但可以用风把雨云吹过来。 他说叔叔你看,那片云就在那边,不远的,只要一阵风就能推过来。 他说叔叔你放开我,就一次,就这一次。 季苍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没有任何重量,却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只是看。” “观察即可。” 云齐拼命挣扎,周身风声呼啸。 但他掌控的那点风规则,在季苍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 直到天黑后,老人的家人才在田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举着火把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 走到田垄边时停住了脚步,火把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小孩还在咿咿呀呀地笑。 然后几个半大孩子从人群里冲出去,扑在老人冰凉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院子里很快搭起了灵堂。 白色的麻布从房梁上垂下来,香烛的气味混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弥漫在夜风里。 老人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在正厅中央的门板上,脸上盖着一张黄纸。 那个在田垄上第一个发现他的年轻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无声地抖动。 云齐站在灵堂外面,透过敞开的门板看着里面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他双眼通红,不再挣扎。 季苍的手还按在他肩上,他也没有试图挣开。 …… 随后又是一阵模糊。 叔侄俩出现在了一个装饰极尽奢华的房间里。 地面铺的是金丝楠木,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 几案上摆着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香炉里烧的是价比黄金的龙涎香。 床是一整块紫檀木雕成的拔步床,床幔用金线绣着祥云仙鹤。 一个中年人躺在层层叠叠的被褥之间,床头小几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和半空的参汤碗。 他费力地咳嗽着。 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拽出来。 侍女们端着新熬的药汤匆匆进来。 管家低声吩咐再去请大夫。 几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女围在床前,其中一个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失声痛哭。 中年人浑浊的目光从这些年轻面孔上缓缓扫过。 眼神里有不舍、有不甘、有还没说完的话。 然后他的手从被子上滑落下去。 手腕上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木佛珠在床沿上磕了一下。 断线了,珠子散落一地。 噼里啪啦地滚进家具底下那些永远也扫不到的角落。 财富、权力、人脉、声望…… 所有他攒了一辈子的东西。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串断线的珠子,一颗也带不走。 …… 云齐站在床边,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出手。 他沉默不语地看着那些哭泣的年轻男女。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捡佛珠的老管家,看着床上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原本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念头变了样子…… 小柔托付给他的事、自己没能献身成功的遗憾、该怎么讨小柔开心的盘算…… 似乎离他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 随后季苍带他走过了更多的村庄和城镇。 他们站在产房外听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每一次啼哭都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诗句。 他们蹲在田垄边看老人在夕阳下慢慢闭上眼睛,每一次闭眼都像一盏油灯在风中熄灭。 他们走进闹市,看商贩们在尘土飞扬的集市上讨价还价,为了一文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收摊之后却会掰一半炊饼塞给街角那个断了腿的老乞丐。 他们走进学堂,看蒙童在先生的戒尺下摇头晃脑地背书。 其中一个背不出来被打了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哭。 放学后又跑到田里去帮父亲拉犁。 他们走进衙门,看被欺压的农户敲响鸣冤鼓,鼓声在空旷的堂前回荡。 而坐在案后的官员却在盘算这笔官司能收多少银子。 他们走进赌场,看输光了的赌徒在巷子里被人揍得头破血流。 爬起来之后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跟旁边的乞丐讨了半碗水喝,然后走向下一家当铺。 最后一天,他们回到灵族村寨。 云齐沉默地看着脚下熟悉的青石板路。 看着村口那些穿着麻衣的同族来来往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好想想,消化一下这几天的所见所得。” 季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 然后转身踏入虚空,消失在石林方向。 云齐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下被电弧烧得破破烂烂的麻衣,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的木梁。 脑子里没有小柔,没有阴婆婆,没有那些还没来得及献出去的阳寿。 他一闭上眼,便是一张张凡人的面孔。 这些面孔层层叠叠,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不明白那些凡人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颠簸,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境地里依然选择活下去。 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 第827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2 半个月后。 “哼哼——哼哼——” 满是鲜花的小院中,一间偏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猪叫。 小柔蹲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是一头长到膝盖那么高的小野猪。 浑身黄毛脏兮兮地打着绺,嘴角挂着刚拱过泔水桶残留的菜叶碎末。 此刻正热情地拱着她的小腿讨要食物。 小柔满脸厌烦,压低嗓子呵斥它安静。 “再乱叫把人引来了,就要被杀掉了!” 小野猪听不懂。 继续开心地发出猪叫,绕着裙摆转圈,尾巴甩得像一截失控的麻绳。 小柔只能无奈地抓起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 小野猪埋下头,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十几天的时间。 当初阴婆婆给她的那只可爱的野猪崽。 已经从巴掌大小、捧在手心里像一团软乎乎灰绒球模样。 成了十几斤重、乱拉乱尿还爱扯着嗓子发出刺耳猪叫的恶臭大野猪。 小柔对它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本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完成了九成九。 只需要把小野猪养大再放回凡人世界,猎人少年就能完整复活。 没想到这“简单轻松”的养猪过程竟然如此劳心劳神。 不仅要应付野猪毫无规律的进食节奏。 还要忍受它随时随地大小便、在房间里制造恶臭的恶劣习惯。 最恶心的是…… 自己一个高贵的神灵少女,竟然还要给一头凡间的野猪铲屎把尿! 自己又不是什么有绿帽癖的哦豁少女,跟这黄毛野猪签订了劳什子的灵魂契约,怎么能忍得了这种侮辱! 这些天里,小柔每天都有十几次想要用苔藓闷死这头野猪。 苔藓规则虽然微弱。 但要在野猪睡着的时候用青苔堵住它的口鼻,无声无息地送它上路,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十年的寿命已经交出去了…… 就算野猪死了,寿命也回不来。 这让她每次把手伸向野猪时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进退两难之下,小柔只能捏着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养着这头野猪,期盼它赶紧长大然后赶紧滚蛋。 “还好我手段高超、智力超群!” “不然在家里养这么一个爱乱叫的东西,肯定会被家人发现的!” 她洒下一把玉米粒,颇为自豪地自言自语道。 院子的一角,正在浇花的爷爷听到偏房里传出的猪叫声和孙女自夸的碎碎念,握着葫芦瓢的手不自觉地一抖。 他幽幽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在虚空中无声地划了几道。 一层更加隐蔽的隔音灵纹便覆上了小柔房间的墙壁。 猪叫声被压了下去,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 忽然,院门外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小柔小柔,你在家吗!” 云齐站在院门口,满面红光。 他花了半个月才从那些凡人生老病死的冲击中缓过来。 脑子里隐隐约约好像懂了些什么,却又像雾里看花。 怎么也抓不住那层朦胧之下的真切。 索性不再多想。 趁着今日叔叔给他放了半天假,便一路小跑着来找小柔。 爷爷正在给一丛月季修剪枝叶,听到声音抬起头,朝云齐点了点头。 云齐躬身行了个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爷爷指了指偏房的方向,意思说小柔在房间里。 云齐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到偏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小柔,是我,云齐。” 房间里的野猪听到敲门声,警觉地竖起耳朵。 小柔用脚尖把野猪往床底下踹了踹,压低声音朝门外喊道: “我……我在休息,不太方便……” 门外的云齐愣了一下。 小柔咬了咬嘴唇。 正要让他先回去改天再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云齐愿意替她付出寿命的代价,虽然最终被他那个坏叔叔一道雷霆劈晕了没能成功。 但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这家伙有上进心,是愿意为她付出的好人! 哼,说起来…… 云齐的叔叔害她平白损失了十年寿命,真是可恶! 这笔账一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替自己记了笔仇。 然后思路一转…… 既然云齐是个愿意付出的好人,那…… 能不能让他帮自己养猪呢? 不管了,先让他进来,想办法留他在这里! 思考完毕,用时十分钟。 小柔对自己的惊世智慧非常满意。 “等……等一下,我这就开门。” 小柔快步走到床边,把还在哼哼唧唧的野猪往床底下又推了推。 野猪不满地哼了一声,尾巴甩在她的手腕上。 小柔瞪了它一眼,转身理了理衣襟,挤出一个笑容,拉开了房门。 云齐站在门口,看到小柔亲自给他开门,整个人激动得耳根发烫。 小柔没有隔着门打发他走,而是请他进房间。 这代表了信任! 代表了爱情! 代表自己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要换来回报! 他满面红光地迈步走进了的闺房。 那个他臆想中香香软软、充满了女孩子味道的房间。 结果…… 下一秒…… 一股混合了屎尿味、发酵食物的酸腐味以及…… 某种试图掩盖一切,却反而让气味变得更加诡异的熏香味。 这诡异的味道像一记重拳般猛地砸进他的鼻腔。 云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嘴角抽搐了几下,试图客套两句。 张嘴的瞬间喉咙便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缩了一下。 肚子不受控制的猛烈收缩。 “呕!!!” 他把自己美味的早饭一口喷了个干净…… 给小柔的房间地面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风味。 “对……呕……对不起小柔,我不是故意的!” 云齐慌乱地挥着手想要解释,手指却无意间擦过自己的嘴角。 把一口带着虾仁残渣的呕吐物甩了出去。 那粒虾仁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粘在了小柔的嘴角边上。 完了…… 全完了…… 这一刻,云齐心丧若死。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与小柔的独处时光,被他用一口呕吐物彻底毁了。 谁会喜欢一个当着自己的面呕吐的人呢? 小柔的嘴角不受抑制地往下撇着,眼睛里的光芒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不能生气! 绝对不能生气! 我还需要他帮我养野猪!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一下,结果反而被臭气呛了一下。 最终只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没——关——系——云——齐——哥——哥!” (今日加更两更完毕~继续求免费小礼物~) 第828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3 小柔感觉屈辱极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面对这种情况不破口大骂,对她来说,就算是低声下气。 如此想着,小柔紧绷的面皮也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那粒粘在她嘴角的虾仁挣扎了几下,最终不甘心地落在床脚边的地上。 “哼哼~~哼哼~~” 一头黄毛野猪从床底下窜出来,一口咬住虾仁,美滋滋地吞了下去。 吃完还用鼻子拱了拱地面,意犹未尽地抬起那张皱巴巴的猪脸。 “啊!你这里怎么有……” 云齐瞪大了眼睛。 小柔见到野猪暴露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小声点云齐哥哥,别让我爷爷听到了。” 院子里,正在浇花的爷爷别过头去,叹了口气,又给小柔的房间加了层隐蔽灵纹阵。 “云齐哥哥,你听我解释!” 感觉计划被打乱的小柔,此刻已经被气得带上了哭腔。 她原本准备循循善诱、层层铺垫,用一下午的时间慢慢突破云齐的心防。 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提出帮忙。 现在被野猪横插一杠,计划全乱套了。 她狠狠地踹了一脚野猪的屁股。 野猪被踹得哼唧一声,无辜地甩了甩尾巴,继续低头在地上搜寻可能存在的虾仁残渣。 小柔最讨厌这种情况了。 明明应该是别人主动看穿她的处境,主动伸出援手,她再勉为其难地接受帮助。 现在搞成这样,自己反而要主动开口求助,凭空背上道德债。 有了亏欠,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行使心善女孩天生的权力? 可恶的野猪! “小柔,要不要我帮帮你。” 云齐看着小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小柔养这头野猪是要干什么。 但那股熟悉的冲动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啊,这……不好吧?” 小柔眼底闪过狂喜。 她的计划明明已经被野猪搅得一塌糊涂,云齐却还是主动开了口。 这都能扭转局势,自己果然厉害。 “那这可是你自己要帮我的哦~” “我可没求你帮忙哦~” 小柔有点羞涩地说道。 她把所有功劳归于自己,完全无视了云齐方才那番内心活动。 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反正结果就是他主动提出来了,那就说明她的魅力依然在线。 “那好,我这就帮你把它杀掉。” “是要吃肉吗?” 云齐见小柔同意了,开心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完全没注意到小柔脸上那副“计划通”的得意表情。 下一瞬,他周身浮现风规则神力光环。 淡青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溢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道极薄极锋锐的风刃。 刃口对准了还在埋头搜寻虾仁的小野猪。 下一秒就要将野猪片成肉片。 “不要!” “住手!!!” 第一声来自小柔,嗓音因惊恐而撕裂。 第二声来自院子里,是爷爷苍老而急促的喝止。 作为两个老家伙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头凡人之灵化为的野猪绝对不能轻易死掉。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掉。 它还没有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爷爷一向沉稳。 但近来被小柔接二连三的弱智操作反复冲击,整个人不复往日的老谋深算。 方才差点直接运转灵力,将这间偏房连同院子一起炸掉来救那头野猪。 好在…… 小柔及时制止了云齐的风刃。 爷爷这才悄悄地撤掉了掌心里已经凝聚成型的爆裂灵力。 重新坐回藤椅上。 他重新拿起葫芦瓢,继续浇花。 水珠落在花叶上,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有完全消退。 …… 房间内。 小柔在极度愤怒之下周身规则之力沸腾。 苔藓规则,一种可有可无的低级权柄,但此刻被她的怒火催动得前所未有的汹涌。 她对云齐直接展开了攻击。 “啪!” 一块湿漉漉、黏糊糊的嫩绿色苔藓从她掌心里飞出,精准地糊在了云齐脸上。 苔藓在他脸上滑了几下,留下一道深绿色的黏液痕迹。 然后噗地一声掉在他脚面上。 云齐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半步也没退。 因为苔藓规则确实没有任何攻击力可言,连他的护体灵光都没触发。 云齐的脸顿时红了,被小柔打了固然难受。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他刚才差点一刀劈了小柔养的野猪。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头野猪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但小柔那一嗓子里的惊恐是真实的。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滚,不要害我!” 小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那张平日里温婉乖巧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嘴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把往日里在云齐面前端着的所有淑女矜持都撕了个粉碎。 这可是自己的十年寿命。 十年。 她亲眼看着阴婆婆从自己身上抽走了那十年的阳寿。 现在这个蠢货差点一刀把她十年的投资全劈没了。 四舍五入,就是差点浪费她十年寿命。 再四舍五入,就是差点杀了她。 小柔越想越气,双眼通红,直接将云齐当作了生死仇人。 “对不起小柔……我只是想帮你。” “我以为你是因为太善良了下不了手,所以才……” 云齐被骂得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他的嘴巴动得比脑子快,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全是雷。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小柔闻言又甩出几片苔藓。 苔藓劈头盖脸地砸在云齐身上。 少年默默承受着,没有闪躲,也没有还手。 他脸上的表情从羞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又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以前被小柔骂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往他脸上扔苔藓的少女,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村口对他温柔笑着的小柔…… 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小柔的体力本就一般,苔藓规则又是最低级的法则,连砸了好一阵之后终于累了。 她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床边,那头野猪还在床底下不知死活地哼哼着。 云齐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苔藓的绿色黏液,衣领上也溅了好几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终于…… 小柔厌烦了云齐那套毫无技巧、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和“是我错了”的哄人方式。 加上发泄了这么久怒气也消了大半。 她终于自动恢复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跟云齐遮遮掩掩地分享这头野猪的来历。 …… 第829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4 小柔低声诉说起了这头野猪的来历…… 她说野猪里封印着一个凡人的灵魂。 这个凡人是她朋友欠了人情的对象。 只要把这头野猪养到成年再放回凡间,那个凡人就能复活。 她说复活是逆天而行,把野猪养大的过程中可能会给灵族和凡间带来一些灾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巧。 好像“给灵族和凡间带来一些灾难”和“今天晚饭少放点盐”是同一个量级的事情。 云齐听完,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翻涌的,是那个在田垄上握着自己父亲冰凉手掌嚎啕大哭的年轻男人,火把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映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 是那个在满是名贵家具的房间里抱着父亲的手失声痛哭的锦衣青年,床上的老人临死前还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是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胳膊僵得不知怎么放才好的年轻农民。 那些凡人的脸一张一张地在他眼前闪过,每一张都和小柔口中轻描淡写的“灾难”两个字撞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 “你明知道这头野猪会给灵族和天下苍生带来灾难,但还是选择继续养它?” 云齐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那个声音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若是以前的自己。 听完小柔这番话大概连犹豫都不会有。 直接就卷起袖子开始帮她打扫猪粪。 但此刻他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单纯。 对凡间那些活生生的人、对那些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颠簸的脸,有了更多的敬畏之心。 原剧情中,云齐听闻小柔讲述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着胸脯答应帮她养猪。 然后就是偷偷带食物给野猪、半夜偷偷带它出去透气、替它清理满屋子的屎尿。 直到后来,野猪渐渐长大。 天道降下的灾难也越来越多。 不断有族人和凡人死去。 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他对小柔的一片赤诚之心。 别人的死活,哪有他女神的心情重要? 至于小柔,更是逻辑学万古不出的奇才。 亲手害死救命恩人后内心愧疚,想要做出补偿,想要赎罪。 这种念头深入血肉灵魂。 以至于她整个人只能看到这一个念头,而对其他任何事情都直接无视。 所以当阴婆婆说出养大野猪是逆天而行、会带来灾难的时候,小柔坚定地选择了继续。 别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复活恩人不惜一切代价。 但其实她内心的逻辑极为扭曲: 如果那么多族人因为自己复活恩人而死,那岂不是让她的赎罪旅途更加轰轰烈烈了? 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无数族人去复活自己的恩人…… 这难道不伟大、不善良吗? 难道世人不该跪倒在她这个道德圣人面前痛哭流涕吗? 极致利己主义者。 为了内心虚构的道德感,自私自利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 好在,这一切都有了转机。 “小柔,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云齐摇摇头,眼神复杂。 他的目光在这个满屋子屎尿味和熏香味的狭小空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面前这个满脸不耐烦的少女脸上。 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邻家女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你什么意思?” 小柔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两道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 那表情和那天在村口欺负摆摊商贩的母亲如出一辙。 她习惯性地把问题抛回去,逼迫别人先做决定。 然后自己再从容地寻找对方的破绽去反驳。 这是她从小到大与父母斗智斗勇练出来的看家本领。 “我第一次发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没有善心、没有良心的人!” “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不是没善心,我的意思是……”云齐咬咬牙,没有退缩。 “该训练了。” 一只由雷霆之力组成的鹈鹕忽然撞破层层叠叠的灵纹阵法,穿过房间的窗户,来到了房间内。 玻璃和木框的碎屑溅了小柔一床。 那鹈鹕体型巨大,浑身由蓝白色的电弧交织而成。 长长的鸟喙张开时两排电弧交错摩擦,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它大嘴一张,一口将还在张嘴酝酿反驳词藻的云齐吞进嘴里。 然后撞破屋顶直接飞走。 瓦片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露出头顶那片被雷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云海。 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留下。 “哼哼!哼哼!!” 野猪被吓得从床底下窜出来,在房间里四处乱撞。 发出和小柔当初在土楼里嚎啕大哭时几乎一模一样难听的尖叫。 “好!好!好!” 小柔看着头顶那个还在往下掉瓦片的大洞,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原本温婉的脸庞此刻已是狰狞扭曲,对着屋顶的大洞破口大骂: “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会独自把野猪养大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不帮我,不是我的损失,是你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 院子里。 刚浇完花正靠在藤椅上晒太阳的爷爷,被头顶那道一闪而过的雷光和巨响震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他扶了扶歪到一边的草帽,看着偏房屋顶上那个还在冒青烟的大洞。 又看了看院子里洒了满地的葫芦瓢和溅到自己鞋面上的水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底忽然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季苍几次三番地出手干涉。 第一次是在他院子里叼走了刚要开口的云齐,第二次是在土楼里劈晕了准备献身的云齐。 第三次干脆连解释都懒得找,直接让一只雷霆畜生闯进民宅把人吞走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那个只知闭关修行的武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管闲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 区区一个只掌握了雷霆规则的季苍,就算看出了些什么…… 在他们两个人的计划面前,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如此想着,他重新戴上草帽,弯腰捡起葫芦瓢,继续浇花。 (下午最后一章加更~) 第830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5 石林。 季苍依旧慵懒悠闲地随意坐着。 单手撑着脑袋,一条腿垂在石柱边缘,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一道刺眼的雷光闪过,身上带着焦香的云齐便出现在了地上。 这次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瘫倒在地装死。 而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急忙开口: “叔叔,先别电……训练我。” “这次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要做。” 也许是怕季苍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 “事关灵族存亡和世界灾难的大事。” “哦,说来听听。” 季苍换了个姿势,双腿盘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膝盖上,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 云齐低下头,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小柔愿意把这个事关苍生的秘密告诉他,代表了对他的信任。 哪怕她的想法有些危险…… 也并不代表自己就能辜负这份信任,将这件事随意地告诉他人。 最关键的是…… 他心中有底线,觉得如此做有违信义。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小柔那张焦急又得意的脸和那天在田垄上老人死去时家人嚎啕大哭的画面交替出现。 最终…… “叔叔,事情是这样的。” 云齐攥紧了拳头,将事情娓娓道来。 一旦开口,内心反而坦荡。 干脆从最开始说起: 小柔试炼时害死凡人的经过、回村后内心的煎熬、去土楼找阴婆婆求助、阴婆婆开出十年阳寿的代价、那凡人的灵魂被封进了一头野猪的身体里、把野猪养大就会给灵族和凡间带来灾难。 每说一句,他的拳头就攥得更紧一分。 季苍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没有打断,只是侧耳倾听,仿佛真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片刻之后,云齐微微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错。” 季苍满意地点点头,“你很不错。” “叔叔,现在不是……”云齐听到夸奖愣了一下。 心里有股被认可的欣喜。 随即又觉得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小柔还在家里养着那头会引来天灾的野猪。 谁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 “不要急,一切自有定数。” 季苍挥手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云齐,语气里带着一丝探询: “你将这些事说给我听,难道不会觉得不妥吗?” “不怕小柔再也不理你?” “不觉得自己辜负了别人的信任,有违自己做人准则,内心不安?” 云齐神色一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那片碎石地上。 石缝里长着一株不知名的小草,被雷霆的余波扫过,叶子边缘焦黄了一圈,却还顽强地立在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做确实有违信义……” “也一定会失去小柔的好感。” 他抬起头,直视季苍的双眼,眼神澄澈。 “但如果这就是挽救族人、挽救天下苍生的代价……” “那么,我愿意付出。” “纵使身负不义之名,为世人所疑,亦无悔矣,此或吾命中当行之途也。” 说罢还咧了咧嘴,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认真。 “啪啪啪!!!” 石林上空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季苍越看越满意。 这家伙已经从一个应该被彻底消灭的恋爱脑舔狗,变成了一个有理想、有底线、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正常人。 很难得。 但是…… 还不够。 “我很欣慰你能有如今的成长。”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还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季苍手中飞出一点氤氲的金色灵光,倏地没入了云齐的眉心。 “所以现在……继续第三课,去看这世间百态吧。” 那点光芒在触及他额头的一瞬间炸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将他的发丝吹得根根倒竖。 “等等……危机还没……” 云齐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往下坠。 身体晃了几晃,膝盖一软瘫坐下来。 脑袋一歪便陷入了沉眠。 季苍望着面前这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少年,神色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还差几步来着?” 他偏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云齐那张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脸,没有继续往下数。 …… 云齐睁开眼。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 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白,分不清远近,也辨不出方向。 下一瞬,不等他观察四周,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眼前一黑,然后又是一亮。 …… 一个满脸汗水的妇人正低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因方才的竭力嘶喊而干裂发白。 但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里却盛着这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生了生了,是个男娃子!” “小兰你快看看,多可爱!” “咦,怎么皱巴巴的,好丑啊~” 那妇人接过孩子,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嫌弃。 随即又被自己的话逗得撑不住表情,弯起的嘴角还挂着方才生产时咬出来的血痕。 她轻轻地将脸庞贴在婴儿的额头上,蹭了两下。 小家伙真小。 比她的手还小。 “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是谁?” 一连串的问句从云齐嘴里冒出来。 只是话到嘴边,都化作了一声声稚嫩的大哭。 那只包在粗布襁褓里的小小身体,在稳婆粗糙的大手中铆足了全身的力气。 “哟,你这娃子好啊,有力气嘞!” 稳婆夸赞道,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 (加更共七章,全部结束啦~) 第831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6 六岁。 云齐坐在院子里的一张小木凳上,双手托腮,望着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自己怎么会轮回转世了,明明上一秒还在石林里跟叔叔说话。 前世的记忆依然清。 灵族的村寨、云海翻涌的祖地、小柔房间里那头臭烘烘的野猪、石柱上懒洋洋躺着的叔叔…… 一切都历历在目。 可现在却没由来的坐在这里,一个凡人的农家院落里,手脚短小,说话漏风。 “齐儿,吃饭了。” 娘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烧菜时溅出的油点子。 云齐闷闷不乐地从凳子上滑下来。 拖拖沓沓地走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夹菜。 娘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粗糙的掌心蹭过他的发际线。 “这孩子,怎么老是不高兴呢?” 他爹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想了想,“可能村里娃子不跟他玩吧。” “过几天我去集上给他买点玩意儿来,兴许就高兴了。” 云齐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六岁的牙齿还漏着风,说话都不利索,更别提解释什么前世今生了。 而且这种事,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他把饭扒进嘴里,默默地想下次再说吧。 几天后,父亲进山打猎。 为了多攒几样给云齐买礼物的钱,独自一人钻进了林子深处。 然后遇到了那头吊睛白额的猛虎。 邻居王叔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信的时候,云齐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逗蚂蚁。 他听见王叔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瘫倒在门槛上的娘亲说: “嫂子……老哥他……被老虎叼走了……” 他手中的树枝无声地掉在地上。 葬礼上,云齐披着麻布跪在灵前,头上缠着白色的孝带。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母亲,看着心丧若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爷爷奶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无比的痛。 这和在田垄上看别人哭不一样。 那个跪在地上哭的人,是他自己。 从那天起,娘亲一个人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回来。 原本爱笑的圆脸上渐渐爬满了细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爷爷奶奶时不时的接济他们。 但也只是偶尔一捧米、几根菜。 因为他们自己也很穷。 十二岁。 云齐在山里奔跑如风。 他的脚程极快,密林里那些纠缠的藤蔓和嶙峋的山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手中一把普通的猎弓,却总能打到值钱的猎物: 山鸡、野兔、狍子。 他对风有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但这一世没有灵族的规则神力供他驱使,只是能隐隐地借助风力。 让箭射得更远、更准。 家里只有母亲勉力支撑,那个爱笑的妇人如今早已是一副劳累过度、双鬓斑白的模样。 云齐在两年前就拿起了父亲留下的弓箭,成为了一名猎人。 在前世记忆的加持下,他比一般孩子更早慧。 也更拼命。 村里的猎户们起初都当他是小孩闹着玩,直到他隔三差五地从山里拎回别人守了一整天都打不到的猎物。 在他的努力下,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母亲脸上的皱纹还在变深,但笑容却终于是回来了。 那种笑容和六岁那年灶房里探出头来的圆脸妇人,还有几分依稀的相似。 十八岁。 热闹的农村婚礼上。 布置虽然简陋,但气氛却热烈。 院子里搭了个茅草棚子,红纸剪的喜字贴满了门框,几桌酒席摆在院子里。 菜是隔壁大婶帮忙烧的,酒是村里酿酒的老刘头半卖半送的。 云齐穿着大红的喜服,牵着红绸那头的妻子,神色复杂。 他终究抵不住母亲殷勤的期盼,娶了妻子。 他前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灵族少年,这一世却已经是十八岁的凡人青年。 草草算来,竟是比前世年纪还大了些。 这几年他很少再刻意回忆灵族的事情。 那些云端的记忆渐渐褪了色,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到底是灵族云齐,还是猎户云齐?”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每次都得不到答案。 他懵懵懂懂地成了亲,懵懵懂懂地过起了日子。 好在妻子虽然只是隔壁农户的女儿,操持家务却是一把好手。 她会在云齐进山打猎前,用油纸把干粮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他怀里。 也会在他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时,端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菜汤。 在他们的努力下,日子越来越好,母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真好。 二十二岁。 云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双手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时不时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又强迫自己继续踱步。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烧水。 苍老的手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 对着急得团团转的儿子笑一声,让他别急,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你爹当年也跟你一样没出息。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洪亮得把院子枣树上歇脚的两只麻雀都惊飞了。 “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子,母女平安。” 稳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云齐站在原地,两条腿忽然不会动了。 他想冲进去看看孩子,又怕自己身上从外面带进去的寒气冲撞了妻子。 只能在原地团团转,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里盛满了光。 这一年,云齐成了一个父亲。 他开始不再回忆前世的事情。 那个叫小柔的灵族少女的面容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石林里的雷霆和云海上翻涌的雾也都化作了一场久远的梦。 他的眼前只有女儿皱巴巴的小脸。 只有妻子虚弱而满足的微笑。 只有母亲在厨房里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苍老嗓音。 他给女儿起了个名,叫云舒,看云卷云舒,平淡自然。 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 第832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7 四十八岁。 云齐给身前一座矮坟添了把新土。 坟包上的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 墓碑前摆着几碟供果,果皮已经皱了。 他蹲在坟前,粗糙的手指慢慢抚过碑上刻着的字。 这大约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望父母和妻子了。 母亲是十年前去世的。 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那双被岁月和劳作磨得满是老茧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 “孩子,苦了你了。” 云齐的脸上满是泪痕,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妻子在更早之前便已离世。 难产。 他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额头在泥地上磕得青紫一片。 他求前世记忆里的叔叔来救救自己的妻子。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那个名字: 季苍……季叔叔……你听得见吗?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你能送我转世,也一定能救人。 求你了……求你救救她。 可耳边的风声始终只是风声。 村里人都说他疯了,大冷天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可惜了个好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 第二天他就擦干眼泪,把头发重新束好,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开始操持丧事的事宜。 自那之后,他不再回忆前世,连想都不去想。 那个叫季苍的叔叔、那片石林、那道雷霆…… 那些曾经在他眼前闪过的凡人生老病死,他全都封进了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自那以后,他发了疯似的努力打猎赚钱,为了追寻猎物在山里风吹雨打几天不回家更是家常便饭。 如此行径下,他老得也更快了。 身体也留下许多暗伤。 村里人说他打了山神爷养的宠物,这是山神爷的惩罚。 他却毫不理会,依旧拼了命地消耗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也许是为了让家里生活变好。 也许…… 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早点去见妻子。 嘿…… 那个笨笨的、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人女儿。 怎么就没了呢? 终于,女儿在八年前嫁给了邻村铁匠的儿子。 是个好人家。 别人都说他们云家高攀了。 直到看到云齐拿出的那些贵重的嫁妆。 那是他攒了十几年的。 母亲看到云舒嫁了个好人家,笑得很满意。 第二年,她也走了。 五年前,女儿步了她娘的后尘。 生下孩子后便感染风寒,连月子都没坐完就走了。 云舒走的那天,云齐在女儿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妻子死的那天就流干了。 他只是握着女儿越来越冷的手,一遍一遍地抚着她额前那几缕和她娘一模一样的碎发。 他在这世间再也没有了牵挂。 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年飞快地变坏。 原本挺直的腰背垮了下来,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浑浊。 连说话都没了精气神。 偶尔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粗陶。 今年,云齐的身体更是恶化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他咳出的血越来越多,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上半天。 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像是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几片残影。 他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无所不能。 曾经腾云驾雾,曾经掌控过风…… 不管怎样,自己都绝不会受这种苦。 扫墓结束后第三天,云齐在自己的家里去世了。 他躺在和妻子成亲时那张老旧的木床上,床边没有一个人。 目光望着房梁上那些被岁月熏黑的木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一世辛劳,终是一场空。 …… 云齐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旧伤留下的疤痕。 灵族云齐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那些被封印在猎户云齐心底几十年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地浮上来。 而猎户云齐的记忆则慢慢变得疏离,像一场做了一辈子的梦,被冷水从头浇醒。 梦里他哭过、笑过、爱过、恨过…… 醒来之后脸上还有泪痕。 心里却只剩下一种被人用力攥过之后的钝痛。 “叔叔……这也是你要给我看的世间百态吗?” 云齐喃喃道。 无人回应。 下一瞬,空间之内白光大作。 云齐再次眼前一黑。 …… 第二世,他成了一个渔家女。 父亲卧病在床,弟弟年幼,母亲早逝,全家的重担压在她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肩上。 她听说台风过后深海里有大鱼群,冒险在暴雨天出海,被巨浪吞噬。 沉入海中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父亲的药罐子已经空了三天了。 自己走了,家人们又怎么活呢? …… 第三世,他睁眼便是一个腐朽老者。 四肢枯瘦如柴,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的旧纸。 他有满腹的遗憾想对子孙说,他有积攒了一辈子的教训想告诉后辈。 但他老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只能坐在院门口那把破藤椅上,看着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日复一日。 直到某个黄昏头一歪,再也没有醒来。 …… 第四世,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少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酒楼上拍案而起,替素不相识的卖唱女挡下了恶霸的拳头。 从此一步步卷入江湖恩怨。 斗破重重阴谋诡计,几次险死还生。 最终成为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有了妻妾成群,有了徒子徒孙。 他活到古稀之年,在门派的后山竹林里安详地闭上了眼。 死时竹叶正落,风声萧萧。 …… 第五世,他是穷酸私塾先生,在镇上教了一辈子书。 学生中出了举人出了进士,他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一辈子住在学馆旁边那间漏雨的草房里,靠束脩和替人写信糊口。 他死在某个冬天的雪夜里。 桌上还摊着半页没批完的学生习字。 墨迹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干,还顺手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 第六世,他是商贾之子,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少年时斗鸡走狗,中年时妻离子散,老年时沿街乞讨。 冻毙于城隍庙外的那个除夕夜。 他蜷缩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听着城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他忽然想起来…… 幼年时母亲在除夕夜总会偷偷在他的枕头底下塞一颗包着红纸的糖。 那颗糖很甜,甜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第七世,他是戎马一生的边军老卒。 年轻时一把弯刀能劈开三副胡骑的铁甲,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只能在军营后厨帮忙打杂。 他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坐靠在营墙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闭上了眼。 路过的年轻士卒替他收尸时,发现这老家伙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粗面饼子,饼子上印着一枚干涸的血指印。 …… 石林中,季苍靠在石柱上,单手端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盏清茶。 闪耀的雷霆在壶底跳跃。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那个在无尽轮回中不断沉浮的少年身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加油吧,少年。”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浅浅地啜了一口。 …… 第833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8 当云齐在无尽轮回中磨炼心智的时候,小柔也在面对着自己的难题。 最近几天,村寨里不知从何处开始流传一则流言。 流言的内容有鼻子有眼: 说有个灵族人豢养了一头凡人灵魂化成的怪物。 这怪物逆天而行,将会引发天劫,给整个世界带来灾难。 而灵族人更是首当其冲。 传这话的人说得极为详尽。 从凡人灵魂如何被封入畜生体内,到天劫将以何种形式降临,每一条都像是亲眼所见。 这让小柔很气愤。 她极度怀疑是云齐放出去的消息,就是为了针对自己。 这云齐果然不是好人,平时看着对自己百依百顺,到了关键时刻就露出了真面目。 不仅如此,还故意搞这种舆论来逼迫自己就范。 简直该死。 好在,小柔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复活恩人是正当的。 至于什么灵族危难、世界大劫,更是子虚乌有。 哪儿有劫难了? 就算真有了,那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天地降劫,说不定就是因为坏人的行为惹怒了天道。 反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自己这么懂得感恩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小柔硬气得很。 但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在流言传开后不久…… 灾难真的出现了。 先是飓风。 那股风毫无征兆地从云海深处卷起。 黑压压的风柱像一条咆哮的巨龙,裹挟着碎石和断木,横扫了村寨边缘的好几排房子。 屋顶被掀飞,墙壁被刮倒,瓦片和茅草在风中狂舞,砸在惊慌奔逃的灵族人身上。 然后是山火。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焰从后山的密林深处烧起来。 火势凶猛得极不正常,泼上去的水在离火焰好几寸远就蒸成了白汽。 灵族人中有掌控水规则的,全力出手也只能勉强阻止火势蔓延,却怎么也扑不灭。 再然后是暴雨。 连续不断的暴雨,砸在村寨的每一寸土地上,引发了山洪和泥石流,冲毁了村寨里几处关键的设施。 水渠被泥沙淤塞,粮仓被洪水泡塌。 连村口那棵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榕树都被连根拔起,横倒在石板路上。 灵族人开始着急了。 他们世代居住在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山上,几万年来风调雨顺。 飓风、山火、暴雨,这些本该只存在于凡间的灾难,如今正一样接一样地降临在他们头上。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掌握了一定的规则之力。 但大多数人的规则微弱得像烛火之于狂风。 掌控彩虹的只能在暴雨中勉强维持一小片不会漏雨的屋顶。 掌控气泡的只能在水里给几个孩子提供呼吸的空间。 掌控露水的连火苗都浇不灭。 他们和凡人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身体更强壮些、寿命更长些。 除此之外,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死。 于是,灵族人开始了仔细的搜索。 他们在村寨广场上敲响了铜钟,召集所有族人。 宣布只要豢养邪物的人主动交出它,大家便既往不咎。 如果等到大家搜出来了还不认账,那就不要怪大家不顾同族情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灵族几万年来最严厉的一次集体警告。 然而这话发出去,却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好似灵族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一般。 …… 这天傍晚,小柔的父母从外面回来。 他们方才在广场上跟几个族人吵了一架。 有人说他们家小柔最近鬼鬼祟祟,他们当场就把那人骂了回去。 女人的尖嗓门隔着好几条巷子都能听见。 夫妻俩刚进院子,就听见女儿房间里传出一声极清晰的猪叫。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几息。 里面又传出一声猪哼和女儿压低了嗓子的呵斥声。 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房间里,小柔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 一头半大的黄毛野猪正埋在她脚边,拱着地板上的食物残渣,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墙角堆着一小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猪粪,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骚臭味。 女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 她一把揪住小柔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房门口。 她指着那头还在原地发呆的野猪吼了一声,问她这东西哪儿来的。 男人在她身后盯着那头野猪看了几息,也想明白了。 那些流言都他妈是真的,脸色霎时铁青。 他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声音又脆又响。 小柔被扇得整个人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你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 女人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的嗓门本就极大,此刻怒极之下,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发颤。 本就嫌弃女儿掌控的是苔藓规则,给他们丢尽了脸面。 如今竟然还敢闹出这种事。 她可不想给这蠢东西担责任。 “要么把这野猪赶走,要么你自己滚。” “两条路,自己选。” 小柔捂着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她开始长篇大论地引用道德、感恩、善良这些词汇,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 仿佛只要她把这些大词堆在一起,便能砸碎父母那副蛮横的嘴脸。 女人听着听着,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男人双手抱臂站在门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小柔走了过去。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女人一把揪住小柔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你说这些话……都是我们玩儿剩下的。” “你娘这辈子跟人吵过的架比你说过的话都多。” 男人抬起脚,一脚踹在小柔的肚子上。 拳头、巴掌、脚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小柔身上。 小柔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护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头野猪吓得又窜回床底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哼叫。 这场殴打直到两人都打累了才停下来。 女人最后朝小柔的后背踹了一脚,丢下一句“不把野猪处理掉,你也别回来了”。 然后拉着男人摔门而去。 小柔趴在地上,浑身青紫,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黏在嘴唇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背靠着床沿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内心悲苦至极: 寿命都花了,又拿不回来。 现在要自己赶走野猪让它自生自灭…… 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十年寿命? 而且自己还欠恩人一条命呢! 就这么放弃,岂不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但…… 父母的拳头实在太痛了。 他们打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厌恶和撇清关系的急切。 恩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于是小柔只能忍痛说服自己: 自己也没办法,都是父母逼迫的,自己依旧善良,但只能放生野猪。 …… 第834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9 深夜,小柔带着野猪悄悄出了门。 一人一猪沿着村寨后山的小路往下走了很远。 穿过云海,穿过山腰的松林,一直走到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才停下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树影随风晃动,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 小柔蹲下来,解开了野猪脖子上的绳子。 她抱着野猪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野猪那油光水滑的鬃毛上。 “大猪……我也不想这样的。” “都怪那些族人,连一只野猪都容不下。” “还有我爹娘,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女儿看。” “我真的是被逼的,我已经尽力了……你要相信我!” 野猪在她怀里安静地待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嘴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哼叫。 小柔说完了最后一句,把野猪往前推了推,让它朝森林的方向走。 然后她就站在原地,等着野猪回头。 这是话本里一定会出现的场景。 小柔觉得自己也肯定会遇到这么一遭。 她想了许多劝野猪不要留恋自己的话,就等野猪一步三回头的时候说出来。 只是没想到…… 她才松开手,野猪便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四蹄生风地朝森林深处奔去! 而且这厮尾巴甩得像一截失控的麻绳,背影里充满了重获自由的快乐,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你ta……” 小柔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拥抱的姿势。 此时却显得分外自作多情。 她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阴沉。 这野猪…… 竟然不感恩自己喂养它这么久,非常冷血地跑了! 不愧是低贱的凡人变化而成的野猪! 她恨恨地原地跺脚,喊了好几声野猪的名字: “大猪!大猪!” 森林里除了几声鸟叫,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能气鼓鼓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虎啸。 那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震得松针簌簌地往下掉。 小柔脚步顿住。 这里……有老虎? 那大猪岂不是…… 猪入虎口?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她只是坏,又不蠢,自然知道自己选择在这里放生,等于亲手将野猪送入了虎口。 换而言之,父母只是要赶走大猪,而自己却亲手杀死了大猪…… 三息以后。 小柔和自己光速和解。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知者无罪。” 小柔强行说服自己,加快脚步离开了。 在她走后,两道黑影从松林深处无声地飘了出来。 两人身披黑袍,身影佝偻,浑身上下的气息阴森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月光照在其中一个黑袍人的脸上,映出一张皱巴巴的、没有牙齿的老脸。 赫然是土楼里那位阴婆婆。 另一个黑衣人站在她身侧,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几缕银白的胡须。 他抬手召出一团淡淡的青色灵光,朝那头正在虎口下挣扎的野猪遥遥一指。 “老东西,你这孙女……” “有点邪性啊……” 阴婆婆干瘪的嘴唇往上一扯,露出没有牙齿的暗红色牙床,声音沙哑。 “哼!少说废话!” 另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和阴婆婆同样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情绪。 “赶紧救了那东西送回去。” “不然计划被打乱,损失的是咱们俩。” “也对,走!” 呼!!! 两道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森林里。 …… 在小柔回村寨的路上,月光将山路照得惨白。 她低头走在石阶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甚至还有心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圆月。 忽然路旁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小柔顿时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身上神环下意识展开,引动周边石阶缝隙里那些无辜的苔藓疯狂生长。 顷刻间便覆盖了大半个路面。 她全神戒备地盯着那片还在晃动的草丛,然后…… 草丛里钻出一只猪头。 黄毛,皱脸,两只耳朵一高一低地耷拉着,鼻子上还沾着刚才在森林里拱过枯叶堆时蹭上的碎屑。 “大猪?你怎么在这里!” 小柔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却无一丝惊喜。 她低头看着那头跑到自己脚边开始疯狂猪叫、用鼻子拱她小腿讨要食物的野猪,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不小心让它猪入虎口,自己内心已经内疚过了。 内疚完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轻松…… 野猪死了,自己也就没必要整天提心吊胆被人发现。 而且最妙的是这还是天意,根本不是自己故意杀死它的。 换句话来说,自己身上的道德债,一笔勾销了。 原本正美滋滋地回家,谁能想到…… 这野猪还能活着从虎口里跑出来!? 看着脚边这头一脸无辜的黄毛畜生,小柔陷入了沉默的沉思。 此后小柔又试了几次。 次日清晨她带着野猪走了更远的路,翻过了两道山脊,把它丢在一条湍急的山涧对岸。 她自己踩着石头过了河,回头朝野猪挥挥手: 大猪,后会无期。 然后转头就走。 当天晚上,她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到窗户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噜声。 第三天她干脆把野猪带到了离村寨更远的一处山崖上,悬崖深不见底,崖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 她把野猪往崖边推了推,让它自生自灭。 等她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门口,一头浑身是泥的野猪正趴在她房门口睡得鼾声震天,身上还沾着崖壁上特有的一种苔藓。 第四天,野猪带了一头母野猪回来,两头猪一起趴在她房门口。 小柔当场崩溃。 在阴婆婆和爷爷的暗中操作下,每一次放生都变成了一场闹剧。 野猪永远能活着跑回来,且跑回来时身上永远没有一丝伤口,精神抖擞得像刚出门散了趟步。 小柔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野猪重新牵回房间,关上门,抓起一把玉米粒,恨恨地撒在地上。 …… 第835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0 天火降临的时候,没有一丁点预兆。 云海之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浆。 然后无数团拖着黑烟尾巴的火球便从那道裂隙中倾泻而下。 第一颗火球砸在村寨中央的广场上,将那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榕树拦腰炸断。 第二颗砸在村寨东边的居住区。 几栋土楼在爆炸中同时坍塌,燃烧的碎木和瓦片如雨点般砸向奔逃的人群。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天空被撕成了筛子,火雨连绵不绝地坠落。 连空气都在燃烧! 灵族人拼命用自己的规则之力去抵挡。 可大部分灵族人微弱的规则在天火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能在火雨中保住自己和家人不被烧死,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死伤在短短一炷香之内便攀升到了触目惊心的数字。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 一个脸上被烧伤了大半、半边眉毛已经烧没了的壮汉,抱着自己七岁女儿的尸体,从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中走出来。 他女儿是在院子里被一颗火球的碎片击中的,他赶到时只剩下怀里这具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躯体。 他将女儿放在广场上,然后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村寨角落里的某个方向。 他记得很清楚,前些天搜查邪物的时候,只有那一家紧闭着院门,连面都不曾露。 仇恨,摧毁了他的理智。 …… 很快,数十个幸存的灵族人围住了小柔家的院子。 领头的正是那个抱着女儿尸体的壮汉,他的喉咙被烟火熏得沙哑: “把那邪物交出来。” 人群中站着一个女人,额头上还淌着血,怀里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婴儿被火光和浓烟吓坏了,在她怀里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啼哭。 再往后是个少年,灰头土脸,眼眶通红。 他方才亲眼看着自己的爷爷被压在倒塌的房屋下面,他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搬不动那根压断老人家脊梁的横梁。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从屋顶上蔓延下来。 他攥紧拳头,嗓子都喊哑了: “就是他们家。” “上次搜查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开,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院门被一脚踹开。 小柔站在房门口,嘴唇发白。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在身后那头已然长到半人高的野猪脖子上。 野猪被踹门声惊得拼命往后缩,发出尖锐的猪叫。 小柔的父母从正房里冲出来,女人一见这阵仗,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瞬间切换成了暴怒。 他们扫了一眼小柔的房间,知道事情败露。 心中暗骂小柔这个废物没用的同时,只花了不到半秒,就决定帮亲不帮理。 她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院门前面,双手叉腰,尖下巴往上一昂,指着那个壮汉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你们这群低贱东西,凭什么踹我家大门。”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家的闲事。”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女儿那张焦黑的小脸,又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 这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女儿死了。” “她今年七岁,叫阿杏。” “因为你女儿在院子里养邪物。” 女人双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女儿死了关我们家什么事?!” “她自己命短,怪得了谁?” 她的丈夫在旁边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依旧是自己最擅长的歧视话语起手: “一群低等神灵,自己不中用,反倒来我们这儿撒野。”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天火是我家闺女惹来的。” “这野猪就是普通的畜生,什么邪物不邪物,谁传的谣言你们去找谁,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人群开始骚乱起来,有人喊了一句: “上次村里搜查,就你家大门紧锁,连个影子都不露。” “大家都没问题,只有你们没被检查过!” 女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朝那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 “我们家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凭什么要你们管!” 另一个被烧光了半边头发的老妇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发抖: “我儿子被天火烧断了腿,现在还躺在祠堂里,大夫说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我老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从没求过人。” “今天我求你们,把那邪物交出来吧。” 人群里的应和声越来越响。 小柔的娘亲被这群她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低等神灵围在中间,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小柔缩在房门口,手里攥着野猪的绳子,脸上全是眼泪和恐惧。 女人心头恼怒的同时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怒吼: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要不要脸!” “她还是个孩子啊!” 空气安静了下来。 只有身后那头野猪还在不知死活地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我女儿也是孩子!” 壮汉不知何时放下了女儿的尸体,神环暴涨,几步上前,往她脸上狠狠挥了一拳。 女人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平时就看不起我们,欺负我们!” “现在还害死了这么多人,还不知悔改!”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别让他们活!!” 场面彻底失控了。 各种大大小小的神环在这里展开。 不管规则是否强力,也不管是否具有攻击的能力,都一股脑的展开。 此消彼长下,小柔父母和包围他们的“低等神灵”的规则之力相互碰撞抵消。 众人只剩下强健的体魄,仿佛一群凡人般扭打在了一起。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推了小柔的父亲一把,他踉跄着跌倒在地,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猛踩。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 第836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1 小柔母亲从墙根爬起来,满脸是血,尖叫着扑向丈夫的尸体。 但又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在地,后腰挨了好几脚,其中一脚正踹在她的腰椎上。 她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尖叫声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这对向来目无余子的夫妇,最终死在了自己瞧不上的低级神灵手里。 荒唐的像是一场闹剧。 “啊啊啊!!!” 小柔瘫坐在房门口,看着地上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放声尖叫,泪水从眼眶里狂涌出来。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和那头野猪方才的惨叫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扯起野猪的麻绳,翻身骑上猪背。 野猪被她的动作惊得发狂,四蹄乱蹬,直接朝着后门而去。 她骑着野猪冲出后门,躲过那群还在混乱中互相推搡的族人,朝村寨后山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天火还在不断地落下。 一颗火球砸在祠堂的屋顶上,将整座建筑炸成了一片废墟。 里面还躺着好几个被安置在此处的伤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火焰吞没。 另一颗火球落在村口的石板路上,炸开的冲击波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推下山崖。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所有人,都平等在火雨中哀嚎死去。 面孔各不相同,表情却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归于同一种绝望。 小柔的爷爷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只是抬头望着那片已经被火光照成暗红色的天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花之规则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方圆数里的花圃、田间、山林,所有正在盛开的、含苞的、已经枯萎的花草,同时绽放出此生最绚烂的色彩。 “大家不要慌……” 那些平日里伏在地上的矮小花草,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藤蔓如虬龙般粗壮,花瓣如华盖般撑开,层层叠叠地在村寨上空交织成一道巨大的花穹。 “所有人一起,离开村寨……” 第一颗火球砸在花穹上,藤蔓被炸断了一大片,花瓣被烧成灰烬。 但新的花草立刻从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以更密集的姿态填补了缺口。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花穹在火雨中剧烈震荡,却始终没有塌下来。 “快走……往山下跑……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灵族人的耳中。 随后,他的身体也慢慢融入了穹顶之中,生命之力极速消散。 小柔骑在野猪背上,看着爷爷牺牲了自己,泪眼婆娑。 随即,即将彻底化为穹顶的爷爷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张由草木组成的大脸转过来: “乖孩子,不要怕。” “只要你的心是善良的,对错是别人的事。” 小柔顿时感动,加剧了内心的自我认同,觉得自己没有错。 一旁有人听到了这个对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这老头此时确实是在救人,他就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什么叫他妈的“心是善良的,对错是别人的事”? 合着你自我认同自我洗脑,然后害死无辜的大家,然后你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是形势危急,即使内心再不爽,也只能先低头逃命。 …… 被花穹庇护住的族人顾不上道谢,互相搀扶着朝后山的方向涌去。 有人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花穹正中央的佝偻身影,含泪喊了一句什么。 但喊声被火雨的轰鸣吞没了。 他是自己选择留下来赴死的,为了给所有人争取这片刻的逃生时间。 没有人知道。 这位在所有人眼中慷慨赴死的老者。 这位以自己的生命换取族人一线生机的英雄。 正是这场灾难的幕后推手。 他活得太久了,攒下来的规则权柄远比他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都更多。 这次牺牲不过是一次金蝉脱壳。 他将假死之后便遁入暗处,在那片只有他和阴婆婆知晓的黑暗里,继续布局。 而在后山那条通向山脚的小路上,小柔骑在野猪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村寨。 她的泪水还在流,模糊的视线里映着那片被火光吞没的故乡和那道以血肉之躯撑起花穹的佝偻身影。 但眼泪之下的那张脸上,嘴角却以一种愉悦的弧度微微上翘着。 一种诡异的、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理智的爽感从她心底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悲痛欲绝…… 父母死了,爷爷也在替她赴死,族人们死伤无数,整个村寨都在燃烧! 传承几十万年的灵族,随时可能毁于一旦。 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叫,那个声音比任何悲痛都更大声……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愿意为复活恩人做到这一步!!!” “父母死了,我没有回头!爷爷替我赴死,我没有回头!整个灵族为我付出代价,我没有回头!” “我的品性多么高洁,我的内心多么善良,我连自己的至亲至爱都可以牺牲!” “只为了复活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凡人!” “族人们没有白死,他们每死一个,都是在替我增加一枚道德的砝码。” “他们的牺牲让我的赎罪之旅更加轰轰烈烈,让我的善良变得更加无价。” “我简直就是……” “天生的圣人!” 她夹紧野猪的肚子,双腿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一人一猪,嚎叫着朝山林深处冲去。 …… 天劫并没有因为灵族人的努力而停下。 花穹撑了数个时辰,最终还是碎了。 爷爷的“尸体”倒在废墟之中,被火焰吞没。 幸存的灵族人来不及为他收尸,便仓皇逃往山下。 随着时间继续流逝,天火越来越密集,飓风裹挟着山火将整座山烧成了一片炼狱。 暴雨又紧随而至,将烧焦的泥土冲成泥石流。 将逃亡的灵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吞没。 原本上万人的灵族村寨,在接连不断的天灾洗礼下,如今只剩下百余人在山脚下苟延残喘。 第837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2 尽管有许多掌握了强大规则的灵族人在拼尽全力救人。 但他们的神环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烛火。 每救起一个人,便有三个人在眼前死去。 根本来不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如今不知躲在何处的少女,和她那头野猪。 灵族人死去之后,在普通灵族看不到的视野里,他们的尸体会浮现出一团团柔和的白光。 那是他们生前掌控的规则权柄,是他们作为神灵的最后痕迹。 最开始这些白光或者扶摇直上直入青冥,或者就地消散了无痕迹,回归天地的循环。 直到某一刻开始。 这些光球忽然全部停滞在了原地,微微颤抖。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 某个山洞之内。 一身黑袍的阴婆婆双手掐诀。 身前一个流光溢彩、铭文繁复的阵法正缓缓旋转。 每一条阵纹都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那阵法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不断溢出灰蒙蒙的雾气注入阵法中央。 另一边,褪去了黑袍的小柔爷爷负手站在阵法另一侧,眼神灼灼。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不知多少年。 “时候到了。” 阴婆婆沙哑的嗓音在山洞中回荡。 两人同时抬手,指尖各打出一道灵力。 一道灰黑,一道青翠。 两道灵光在空中交汇,注入阵法正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核心。 刹那间山洞内狂风大作,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同时熄灭。 只有阵法核心那颗越来越亮的混沌光球将两人的面孔映得惨白。 “玄阴引魂,万法归墟——起!” 阴婆婆厉声喝道,干枯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阵法轰然启动。 一道道幽绿色的阵纹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弹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不过片刻,便朝山洞之外迅速蔓延开去。 另一边,小柔爷爷同样双手掐诀。 指尖青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与阴婆婆的幽绿阵纹纠缠融合。 将整座山洞笼罩在一层暗青色的结界之内。 两人同时收手,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眼底却盛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如此,只需要等待即可。” 小柔爷爷目光灼热地盯着那颗正在飞速膨胀的阵法核心。 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次性收获几千年的果实,这次我们的实力一定能突飞猛进。” “是啊……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终究是成功了。” 阴婆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计划原本由他们两人精密设计: 小柔的成年礼、她的落网、猎人少年的死、复活凡人的执念、豢养邪物引来天劫、族人大量死亡后留下的规则权柄。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小柔的愚蠢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中间几次险些功亏一篑。 好在,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很快。 阵法中央开始出现一颗颗白色的光球。 每一颗光球内部都流转着一道不同的规则权柄。 有些是露水,晶莹剔透,在光球内部凝结成一颗颗微小的水珠。 有些是彩虹,光球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有些是褪壳,光球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虫子泡影。 这些都是灵族人死后留下的规则残留。 此刻正被这座阵法强行从天地循环中截留下来,拘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山洞之中。 片刻之后。 光球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阵法中央。 将整座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开始了。” 阴婆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先还是我先。” “一起。” 两人同时掐诀引动阵法,幽绿与青翠两道灵光再次打入阵法核心。 那些白色光球在灵力催动下开始缓缓朝阵眼方向聚拢。 最外层的光球已经出现了被炼化的迹象。 但下一秒,所有光球忽然开始剧烈地同时震颤起来。 有了挣脱阵法的征兆。 “这是怎么回事!” 阴婆婆脸色骤变。 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在空中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须,朝阵法中央的光球裹挟而去。 小柔爷爷手中更是青光大作。 翠绿色的灵光如瀑布般倾泻进阵法之中,试图强行稳住阵眼的运转。 但都无济于事。 那些光球不仅没有被阵法炼化。 反而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挣脱阵法的束缚,穿过山洞的岩壁,朝外面飞去。 幽绿色的阵纹在光球挣脱的一瞬间被震得寸寸崩裂。 整座山洞都在剧烈颤抖。 岩壁上裂开了一道道手臂粗细的裂缝,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不对!有人在抢夺控制权!” 小柔爷爷暴喝一声。 他手中青光骤然炸裂,将整座山洞的穹顶掀飞了一半。 乱石飞溅之中,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身上的神环轰然展开。 足有数百道规则权柄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轮,照亮了半边天穹。 “追!不管是谁,杀掉他!” 阴婆婆眼神阴狠,同样飞身而起。 她的黑袍被狂暴的灵力撕得粉碎,露出一具干枯佝偻的身体。 但周身的神环却在疯狂膨胀,方圆百米之内都被她的规则领域笼罩。 那领域之中混杂了无数种被她强行炼化的规则权柄。 此刻同时爆发,光是散发出的余威便将脚下那片山林震得树木倒伏、岩石崩碎。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光球飞去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石林方向掠去。 …… 石林之中。 云齐依旧昏迷不醒。 他侧躺在碎石地上,眉头时紧时松,嘴唇偶尔翕动几下。 似乎在轮回之中还在经历着什么。 而外界的天灾竟然没有影响到这里丝毫。 天火在接近石林上空时便自动偏转,飓风吹到石林边缘便无声地消散。 连暴雨都在石林上方绕开了一个圆形的缺口。 仿佛这里有着什么不可靠近的存在一般,让它们畏惧。 季苍依旧慵懒地坐在石柱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 “咦?”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正在飞速接近的白色光流,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开始了么?” 第838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3 季苍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碎石地上的云齐。 少年还在昏睡。 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麻衣已经被轮回中的汗水浸透了好几遍。 但脸上却不再有最初那种惶惑不安。 他的眉头虽然紧皱着,呼吸却平稳而绵长。 “时机已到,还不快快醒来。” 魔君大人想装模作样的掐个诀。 但想想这里也没有观众,便没了兴致,只是干巴巴的喊了一声。 但效果是一样的。 远处那道白色光流加速涌入石林。 云齐也逐渐苏醒。 “嗡~~” 成千上万颗规则光球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汇聚。 有的是从阴婆婆的阵法中挣脱出来的。 有的则是遗落在不知名角落、被阵法牵引过来的。 还有的更加离谱,直接就是从天空中坠落,仿佛是从某个存在身上剥离下来的! 那些光球从云层之上坠落,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像是无数颗倒飞的流星。 每落下一颗光球,天空便微微震颤一下。 仿佛被从身上剥离了什么东西,受了惊吓似的。 云齐在不知轮回了多少世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季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眼神中原本那种少年的纯真与躁动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反复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与平静。 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再感到意外。 “叔叔,我……回来了。” 云齐站起身,对着季苍躬身行礼。 他这一弯腰,动作极慢。 像是在把身上最后一缕属于少年云齐的浮躁从骨头缝里挤出去。 季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觉如何?” 云齐沉默了好一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很年轻,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旧伤。 但他曾经用这双手抱起过新生的婴儿,也曾用这双手替死去的亲人合上眼睛。 他用这双手拉过弓、握过笔、握过锄头、握过妻子的手。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放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季苍挑了挑眉,看着满脸暮气的语气,认真道: “很好,既然如此……” “那我们就继续日常训练吧。” 云齐脸上的淡然与智慧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便碎得干干净净。 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两条腿似乎还保留着被电击的条件反射。 “叔叔……我都这样了……怎么还要电……” “锻炼我啊?” 季苍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时机未到?” 云齐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祥的预感。 季苍眨了眨眼,“现在时机已到,你可以准备变强了。” 云齐闻言,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那……能不能换种方式变强?” 他试探性地问了句。 季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云齐自己体会。 石林上空凭空凝聚出一片雷云。 云层之中有紫色的电弧在噼啪作响。 一道雷霆从云层中落下,劈中了石林边缘一块足有小山大小的巨石。 巨石在轰鸣声中炸成无数碎片,碎石四溅。 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擦着云齐耳边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上当场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季苍低头看着云齐。 “让我来考考你,凭借万世轮回的智慧,你能从中领悟到了什么?” 云齐略微思索。 目光从那堆还在冒烟的碎石上扫过。 然后抬起头,斟酌着措辞,缓缓答道: “目标明确,才能有始有终。” 季苍摇摇头,失望道: “不对。你看这道雷霆……” “它生于天,死于地,这中间的过程便是……” 云齐脸色大变,连忙惊呼出声,: “叔叔别说了,咱们没有版权的!” 魔君大人从善如流地收回话头,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还在翻滚的雷云,然后又指了指云齐。 “这雷霆反正来都来了,总得电点什么吧?” “你刚才也看见了,它要么劈石头,要么劈你。” 云齐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问: “既然时机已到……那这次训练要多久啊?” 季苍伸出一根手指。 云齐试探道: “一个时辰?一天?” 季苍傲然答道: “都错。” “是一直电。” 话音落下。 云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下一秒,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蓝白色的电光将整片石林映得如同白昼。 电弧跳跃的噼啪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炸响,中间夹杂着云齐那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口的惨叫。 而不远处的天际线上,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石林方向逼近。 阴婆婆周身黑雾翻涌,小柔爷爷周身青光大盛。 两人的神环如两轮不同颜色的太阳,将沿途的云海撕出两道又宽又深的裂口。 他们在追着那些规则光球而来。 而光球此刻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这片被雷光笼罩的石林疯狂汇聚。 “轰隆隆!!!” 云齐脸色一白,连数万次轮回锻炼出来的心境都在这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仰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雷光,脱口而出的话不由自主地变回了那个石林少年最熟悉的腔调。 “叔叔,我……我还是个孩子啊!” 这雷霆要是全落在身上,他就死定了。 还没等云齐脸上的绝望彻底化开,那些雷霆便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朝九天之上轰去。 两道身着黑袍的身影被雷霆击中。 半空中电光炸开,黑布碎片在雷光中化为齑粉,露出底下两个陌生的身影。 “来了,小子,你的机缘来了。” 季苍懒懒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两个浑身一尘不染的身影稳稳立于半空,周身巨大的神环缓缓流转。 …… 第839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4 两个浑身一尘不染的身影稳稳立于半空。 一个身着红袍,袍身绣满了层层叠叠的暗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般明灭。 另一个身着绿袍,袍角在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的神环大得极不正常。 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光是散发出的余威便将周遭的云海撕得支离破碎。 云齐张着嘴,目光在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艰难地开口。 “这是……我的机缘?” “季苍,果然是你。” 红袍女子率先开口。 阴婆婆褪去了那身黑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裁剪得极为合体的暗红色长袍。 袍身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腰束极细的金色丝绦,将腰肢收得盈盈一握。 那张曾经满是褶皱、干瘪如枯树皮的脸,此刻已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 肌肤白皙细腻,下巴尖俏,鼻梁挺直。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处流转着暗红色的幽光。 嘴唇上涂着极深的胭脂,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成熟而危险的气息。 “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如此手段……倒是小看你了。” 绿袍男子眯了眯眼。 小柔的爷爷叶无限同样褪去了那副苍老慈祥的伪装,露出一张极英俊的面孔。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但那双眼睛里却盛着极深的阴鸷。 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团冰冷的火焰。 将原本无可挑剔的面容破坏得让人看了便觉得脊背发凉。 眉心处缀着一枚极小的翠绿色菱形印记。 那是他融合了数道高阶规则之后留下的神印。 两人说话间,无数白色光球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汇聚在季苍身后。 光球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星海。 每一颗内部都流转着一道不同的规则权柄。 看到这一幕…… 阴婆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猛地收缩了一下,叶无限眉心的翠绿神印也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们计划了几千年,才培养出小柔这么一个“主角”。 用她的执念作为引子,在不被天道清算的前提下引动天劫,杀死绝大多数灵族人。 再利用这座大阵截留族人死后来不及消散于天地的规则权柄,炼化入自己体内。 几万年来他们策划了无数次天灾。 每一次都让灵族人口锐减,每一次都在暗中收割权柄,从未被人发现。 而眼前这个被他们嘲笑了几千年“修炼疯子”的男人,竟然就这么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地把他们几千年的成果截了胡?! “没想到,一直被称为修炼疯子的你,竟然藏得最深。” 叶无限的声音冰冷。 “可笑我们还在背后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光靠修炼就能变强。” “灵族人通过试炼后天生就能掌控规则权柄,但这却是不可控的。” 季苍点点头,像是在对云齐解释一般讲道。 他靠在石柱上,一姿态依然慵懒松散,仿佛头顶那两个神环遮天蔽日的家伙只是两个路过的闲人。 “并且一旦掌控了某种规则,就已经定型了,无法变强,也不会变弱。” “我们所熟知的所谓变强,不过是对本身规则权柄的开发利用程度变高。” “但上限却是早已定死的。” 云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忽然脸色大便。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季苍,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这么久以来,叔叔对我进行的所谓锻炼……” “都是没用的?!” 他想起自己被雷霆劈了无数次。 被关进无尽轮回里活了无数辈子。 在那些轮回里他当过猎人、当过渔女、当过商贾、当过老卒,他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到头来…… 叔叔告诉他,灵族人的上限从一出生就已经定死了。 那他挨的那些电、流过的那些眼泪、失去过的那些亲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魔君大人摆摆手,目光自若地转到天空那两人身上。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 “而你们两个,则是在几万年前机缘巧合下融合了死去族人的权柄。” “自那以后,便开始了不断研究融合规则权柄的事情。” “没错。” 阴婆婆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丝御姐般的魅惑。 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她款款上前一步。 红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极细的腰肢曲线。 浑身上下的神环一明一暗,将那张妖冶的面孔映得时明时灭。 “过去的三万年里,我们策划了很多次天灾。”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出现了你这么个异数。” “哼!” 叶无限冷哼一声,眉宇间那股阴鸷之气更盛了几分。 丝毫不见之前在院子里浇花时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季苍身后那片仍在不断扩大的光海,声音里压着极深的杀意。 “跟他废什么话。” “我们几万年的积累,还能怕了他一个单规则的不成?” “也罢……” 阴婆婆红唇微启。 两人周身神环同时收缩又猛地扩张。 无数道性质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神环中碰撞融合,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力量。 天地变色,云海倒卷。 方圆数十里的空气被这股威压挤得发出刺耳的爆鸣! 然后两人同时出手。 阴婆婆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规则之力。 那力量中混杂着不知多少道被她炼化的权柄。 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血色匹练。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隙。 叶无限右手握拳,拳锋上青光炸裂。 翠绿色的拳罡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峰的力量朝季苍的方向轰然砸下。 “叔叔,快走!” 云齐怒吼一声,浑身风之规则暴涨。 脚下气流炸开,整个人就要朝那道血光和拳罡冲过去。 季苍用一种目不忍视的表情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你是要救我……” “但是作为一名神灵,战斗的时候像一个凡人一样用身体抵挡别人的攻击……” “还是有点蠢了啊……” 云齐原本那张严肃愤怒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叔叔还在这里调侃他! 还不是因为他把自己丢进无尽轮回。 凡人当了太久,以至于很多小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 然后…… 他就看到季苍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风轻云淡地…… 一握。 天空雷霆暴动。 …… 第840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5 无边无际的雷云从九天之上压下来。 将整个天穹遮得严严实实。 每一片云层都是由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雷霆交织而成! 蓝白色的、紫金色的、赤红色的、墨绿色的…… 所有的雷霆都在云层中化作无数条蜿蜒游动的雷龙。 龙首从云层中探出,龙目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的雷焰。 阴婆婆和叶无限的脸色同时大变。 那道血光和拳罡在半空中便被雷光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溅起。 两人周身的神环被这股雷霆之力打得剧烈震颤,神环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被炼化了几千年的规则权柄,在这股天地至威面前竟然开始从内部崩解! “不可能!!!” “这不是雷霆!!!” “这根本就是……” 叶无限满脸惊恐地怒吼。 阴婆婆脸上的魅惑之色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拼尽全力催动神环,将数万年积累的所有规则权柄同时激发。 两团光芒在雷海中爆发出浓烈璀璨的光芒,如两轮垂死挣扎的太阳。 轰隆隆!!! 轰隆隆!!! 片刻之后。 还没等云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空中雷云已消散一空。 天空万里澄净蔚蓝,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场铺天盖地的雷暴只是一场幻觉。 那两团拼命燃烧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这……死了???” 云齐难以置信地颤声道。 他刚才还在替叔叔担心。 还在为自己被电了那么多次却没有变强而感到委屈。 然后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计划了几千年、融合了无数规则权柄,光是神环散发出的余威就能撕裂云海的大反派…… 就这么没了。 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开什么玩笑。 叔叔甚至都没站起来迎敌啊! 没有理会云齐的土狗想法。 季苍和煦一笑。 “啊,不然呢?” 他收回那只还保持着虚握姿势的右手,重新搭回膝头。 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伸手捏死了一只飞过耳边的蚊子。 “难道要我撸起袖子很不体面地跟他们拳拳到肉地互殴,双方你来我往险死还生。” “最后我再卖个破绽诱他们轻敌,然后抓住机会一举拿下。” “再跟他们叽里咕噜地讨论他们行为的正义性、对天下苍生的影响,以及最后展望一下杀死他们以后对世界未来发展的憧憬期盼?” “切,那多没劲啊。” “嘶……” “这……没劲吗?” 云齐本以为自己轮回万世,心智已经不可动摇,什么大风大浪都无法再让他动心。 但自从睁开眼后,短短时间内,他就绷不住了三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再深吸一口气。 不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没有错! 谁敢说自己有问题? 他看向叔叔季苍那张依旧挂着和煦笑容的俊美面孔,内心不断地给自己强化暗示。 那笑容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 慵懒、随意,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但云齐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还有一层他从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像是一座藏在海底的山。 他打了个冷颤,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不想了…… 只要叔叔不把最后那道雷龙劈在他身上,一切都好说! …… 与此同时。 高山北麓。 一片被天火烧得只剩焦黑树桩的松林边缘。 幸存下来的灵族人在这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们用残存的规则之力搭起了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 将仅剩的粮食集中起来按人头分配。 没有人说话,棚子里只有伤者低低的呻吟和孩童被噩梦惊醒后的啜泣。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这百余口人,蜷缩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山脚下。 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小柔正靠在野猪身上休息。 野猪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浑身黄毛脏兮兮地打着绺,正趴在地上打盹。 她歪着头靠在野猪温热的肚皮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山洞顶部那些被烟火熏黑的钟乳石,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然后一层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从眼底慢慢浮上来。 “我…… 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云齐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用风规则替她挡住了追兵,浑身是血地倒在山道上。 临死前还朝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然后她故作不舍地安然带着野猪离开。 野猪养到成年之后化作猎人少年。 她跟他一起在凡间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种菜养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然活到了善终。 结果眼睛一睁,就回到了这里。 …… “重来一次的机会么……”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那头还在打鼾的黄毛野猪。 那双刚刚还满是茫然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她记起了上一世和猎人少年一起度过的每一个黄昏。 记起了他给她吹的口琴。 记起了他们在院子里种的两棵枣树。 记起了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她枕边放一朵刚摘的野花。 那些美好生活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回来了。 想到又能跟野猪再过一世,她高兴坏了。 洞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绵长。 打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柔忽然来了兴致。 她站起来,在洞口那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张开双臂开始跳舞。 她的舞步毫无章法。 四肢僵硬,只是转着圈,让裙摆在雨中甩开又落下。 丑的很抽象。 …… 第841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6 尬舞结束后。 小柔跑回山洞里。 她抱着那头还在打鼾的野猪,把脸埋在它脏兮兮的鬃毛里,嘴唇贴着它湿漉漉的鼻尖。 仿佛在亲吻爱人的侧脸。 野猪被她的动作惊醒,四蹄乱蹬,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哼叫声。 它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小柔却毫不在意,她抚摸着野猪粗糙的皮毛,眼神迷离,自我陶醉地喃喃低语。 “你即将复活。” “放心,即使你现在是一头野猪,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她牵着野猪走出山洞去寻水喝。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月光惨淡地照在松林间那条泥泞的小路上。 她没走多远,便迎面撞上了几个出来寻找干净水源的灵族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被烧伤了大半的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水桶。 月光照在小柔脸上,那妇人提着水桶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暴怒。 她认出来了…… 就是她在天火降临之前被人在院子里亲眼看见牵着一头野猪。 “是她……” 妇人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松林里格外刺耳。 她身后那几个族人也同时认出了小柔,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水桶和瓦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里那根拴着野猪的麻绳上,目光里的恨意如同实质化的刀子。 小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站住了。 她直视着那几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族人。 那双眼睛里的迷离和陶醉还没完全褪去,便被涌上来的义正言辞所取代。 “你们这群自私的人!” 她对着那些族人,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感恩,什么叫做善良。” 妇人脸上的烧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色。 她的手在发抖,水桶从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小柔却仿佛不过瘾似的继续叫骂道: “你们等着,会有人来救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 她心里想的自然是云齐。 云齐马上就会和前世一样来了。 他会替她挡住这些暴怒的族人。 会在她面前笑着倒下。 然后她就可以带着野猪逃进山林,开启新的人生。 云齐,就是她的底气! 然而现实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那个被烧光了半边头发的老妇率先朝她走了过来。 然后是那个曾在村寨广场上抱着女儿尸体嘶吼的壮汉。 然后是更多还能动的族人。 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眼睛里却燃烧着比天火更炽烈的恨意。 拳头、脚尖、石块,密密麻麻地落在小柔身上。 他们没有使用灵族的规则权柄来角力,而是选择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你们……你们竟敢……” 小柔蜷缩在泥泞的地面上,双手还死死地护着那头野猪。 “云齐……云齐……” 她在心里哭喊。 云齐没有来。 她望着松林尽头那条空空荡荡的小路,眼睛里的笃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在哪儿?! 他应该来了!! 他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怎么会不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拳头。 拳头如雨点般砸在她脸上、胸口、后背上。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线,鼻子里的血倒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开始发抖,开始往野猪身后躲,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的哭腔: “他马上就来……他会来的……你们等一等再打……呜呜呜!” 族人们不语。 只是一味的挥舞着拳头。 那个中年妇人一边打一边哭,泪水淌过她脸上那道被烧伤的疤痕,滴在小柔破裂的嘴角上。 有人在旁边蹲下来。 揪着小柔的头发把她的脸从泥地里提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没有人来,你害死了所有人!你害死了我全家!” 小柔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她偏过头,被鲜血糊住的眼睛费力地转向那头同样倒在血泊中的野猪。 野猪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它的眼睛正对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属于畜生的茫然。 然后她看着那把刀落了下来。 猪头滚落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她的脸旁边。 猪鼻子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寸,那双茫然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里的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不……这不该是……我的结局……” “不应该是这样的……” …… 高天之上。 两道身影矗立在云层边缘。 季苍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云齐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松林里正在发生的画面。 “哎呀,来晚了一点点。” 季苍的声音毫无来晚了的意思,调侃意味非常明显。 “不晚,来得正好。” 云齐的声音冷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刚刚才从叔叔口中得知,族人已经几乎死伤殆尽。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山脚下那百余个浑身是伤的幸存者。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下方那个正被按在泥地里的少女和她的野猪。 经历无尽轮回、心坚如铁的他,早已不会被那种朦胧的少时慕艾情绪所牵动。 此刻他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拼命挣扎的身影,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怜惜,而是愤怒。 “走吧。” 云齐收回目光,转身踏回云层深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第二眼。 …… 第842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7 几个月后。 天灾逐渐消弭。 天火不再坠落,飓风止息,暴雨停歇。 那座被烧成焦土的高山在春风中重新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残存的百余名灵族人回到了世代居住的家园,在废墟上开始修复房屋。 他们用残存的规则之力催生木材,从山涧里搬运石块。 一间一间地重建那些被天火焚毁的土楼。 但所有人都清楚,以他们这点微薄的力量,灵族村寨再也回不到当年的辉煌了。 甚至能否存续都会成为一个问题。 那些曾经在村寨上空交织闪耀的神环,如今只剩下寥寥几道,微弱得像风中烛火。 …… 高山之巅。 作为世代居住在这高山之上的族群,灵族人却从未到达过山巅。 这里有别样的规则。 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所有试图登顶的脚步。 以至于当初灾难来临时他们只能往山下跑。 此刻。 这片从未有灵族人踏足过的地方。 正坐着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随性慵懒,单手撑着脑袋靠在身后那块嶙峋的巨石上。 姿态松散得好像不是坐在万古无人登临的绝顶。 而是躺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另一道身影审慎淡然,盘膝而坐。 身如万古不变之顽石。 眉宇间沉淀着远超这个年纪应有的沉静。 云齐的身上闪烁着大量的白色光芒。 不断有光球从天际飘来。 拖曳着长长短短的尾迹,一颗接一颗地融入他的身体。 那是灵族人死后留下的规则权柄。 是那个上万人的族群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球来得越来越少。 从最初密密麻麻的光雨,变成稀稀落落的几点孤星。 直到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颗光球从天边飘来,无声地没入他的胸口。 天际恢复了亘古的寂静,再也没有新的光芒亮起。 下一刻。 云齐开始了蜕变。 他身上的白光缓缓内敛,不再像最初那样刺目张扬。 而是沉淀成一层极淡极柔的温润光晕,贴在他的皮肤表面缓缓流转。 他的气质开始变化。 时而缥缈如九天之上的流云,仿佛下一秒便要随风散去。 时而厚重如大地深处的岩层,沉稳得连时间都无法撼动。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交替往复。 每一次轮转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 周身神光骤然炸开。 神环从他背后轰然展开,一层接一层地往外铺展。 氤氲美丽。 浩浩荡荡覆压不知多少万里。 神环之内,各种规则交织缠绕,彼此交融。 互相轮回促进。 和阴婆婆与叶无限的神环截然不同。 那两人的神环虽然庞大,密密麻麻堆砌了无数种规则。 但那不过是量的堆积。 他们只能挑选那些不太互相排斥的规则强行拼凑在一起。 以数量换取威势。 而云齐的神环内部,规则与规则之间没有生硬的拼合痕迹。 它们像是一个完整世界里的山川与河流、日月与星辰。 各自独立又彼此依存。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是质的差别。 云泥之别。 云齐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各种规则交织闪烁,仿佛在瞳孔深处演化了一段万古岁月。 片刻之后,眼中的光芒慢慢沉淀下来,重新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季苍,声音淡然而平稳,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动摇他的心智。 “叔叔,我成了。” 季苍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总觉得差点意思。 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差点什么~” “走你~” 一团硕大的白色规则光球从他身上剥离出来。 那光球大得惊人,比之前任何一颗规则光球都更加璀璨夺目。 内部流转着无数道细密如发丝的雷光电弧。 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天地的恐怖威能。 还没等云齐反应过来,那团光球便直接没入了他的体内。 “身成天道,怎么能没有天罚之雷呢。” “叔叔,不要……” 云齐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眼就看出季苍是将自身的规则权柄剥离出来送给了他。 虽然不知道叔叔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清楚地记得,之前的规则光球全都是灵族人死后才出现的。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那股淡然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愧疚撕得粉碎。 叔叔为了他的成长,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回想起之前叔叔恶趣味一般每天用电劈自己,自己心里还积攒了不少怨言。 现在想来简直该死。 竟然对如此宠爱自己的叔叔多有腹诽。 尽管经历了万世轮回,心坚若铁。 但此刻云齐依旧忍不住动容,双眼顿时蓄满了泪水。 “叔叔,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啊!” 云齐失声痛哭道。 等眼泪流下来,不再遮蔽双眼的时候。 云齐悲恸地看向那个自己以为已经濒临消散的季苍。 然后就看到对方正眨巴着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满脸问号地看着自己。 “小子,我觉得你好像在想一些很不礼貌的事情啊。” 季苍的指尖上开始弥漫起雷霆。 熟悉的蓝白色电弧在他修长的指间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道雷霆比剥离规则之前更加强盛,更加精纯。 光是散发出的余威便让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 “啊……这……” “雷霆规则不是已经……” 云齐感受了下自己神环内那道如指臂使、完美融入的雷霆规则。 又看了看季苍指尖上那团更加强大的雷霆之力。 脸上的表情从悲恸变成了困惑。 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谁说……” “没有规则权柄,就用不了规则的?” 季苍满脸笑意地收回手指。 那团雷霆在他掌心里乖顺地转了一圈。 然后无声地消散。 “好了,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 几分钟后,云齐呆呆地愣在原地。 轮回万世锻炼出来的心态,又双叒叕破裂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反复好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说……您早就有了这个计划。” “没错。” “不过不是我的计划,我只是顺水推舟。” 季苍懒懒地点点头。 “灵族是天地所钟的种族,天生便能掌控万物规则。” “然,灵族终究是生灵,是生灵就难免有七情六欲。” “而当一群掌控规则的神灵心中欲念横生之时,就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灾难。”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规则波动,都会给凡人带来无尽的绝望。” 云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听懂了其中蕴含的道理。 …… 第843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28 云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听懂了其中蕴含的道理。 阴婆婆和叶无限为了融合更多的规则权柄,不惜三番五次引动天灾屠戮族人。 小柔为了复活一个凡人来满足自己扭曲的道德感,不惜让整个灵族为她陪葬。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百余人。 而那百余人也终将在时光中慢慢凋零。 他理解了。 但心中依然翻涌着对同族消逝的隐痛。 “所以,灵族注定走向灭亡。” “唯有如此,苍生才能脱离桎梏,获得新生。” “你明白就好,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季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玄色长袍在山巅的罡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身影逐渐透明,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轮廓在风中一点点模糊下去,像是墨迹被清水慢慢冲淡。 “等等,叔叔!” 云齐有些惊惶地喊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穿过了一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会是我?!” 他隐约觉察到。 季苍这一别,怕是此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说。 他想问叔叔到底是谁。 想问那些规则光球为什么不会排斥自己。 想问那万世轮回究竟是一场试炼还是另一条早就替他铺好的路。 但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一句…… 为什么是我? 季苍淡然一笑。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坚韧不屈的意志,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摆摆手,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最初不过是出于对舔狗的嫌弃,随手来点爱的教育罢了。 只不过后来发现这小子也不是无药可救,就随手点拨一番。 再后来…… 这一切对于魔君大人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一步闲棋。 棋子能走到哪一步都无所谓。 若是棋子有能力和心气。 推他更进一步又何妨? …… 【目标污染度:10%。当前污染度:6%。】 某个维度之上,季苍衣袖一展,卷起一枚真灵碎片。 碎片上流转的虹光已褪得只剩几缕极淡的残痕,只余下最纯粹的本源精华。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时空裂隙,然后转身踏入更深处的星海。 …… 百万载光阴,转瞬即逝。 一处混沌空间之内,一个挺拔的身影默默盘坐。 他周身流转着玄奥晦涩的规则气息,万事万物都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星辰在他身侧诞生又湮灭,银河在他的呼吸之间明灭闪烁。 时间和空间在他面前如同可以随意翻阅的书页。 而他本人却岿然不动。 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水,仿佛与这片混沌融为了一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个合格的神灵,不需要感情,也不能有感情。” “叔叔,我现在才算是真正领悟了您的这句话。” 云齐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混沌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的空洞。 百万年前,最后几个残存的灵族人也纷纷老死。 他们的寿命本就比凡人长不了太多。 失去了村寨的庇护,失去了规则的传承,他们在这片大地上渐渐凋零。 最后一位灵族老人在某个黄昏坐在自己修好的土楼门口。 看着夕阳慢慢沉入云海,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再也没有醒来。 自此,天下除了云齐之外,再无神灵。 万物规则权柄,尽归于他一身。 而他也遵照季苍的意思,成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天道意识。 起初他战战兢兢。 唯恐做错事情导致灾难降临凡间。 每一次凡间发生地震或是洪水。 他都会紧张地审视自己。 是不是自己的某个念头无意中触动了规则。 后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人间就能很好地运转。 春种秋收。 生老病死。 朝代更迭。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规律在运行。 再后来,他化身凡人行走人间。 当过田间的农夫,当过集市上的商贩,当过学堂里的蒙童,当过衙门里的书吏。 他见多了人间疾苦,见过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见过天灾人祸夺走无辜的生命,见过战火连天中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曾经出手想要改变些什么。 调来雨水解救旱灾中的百姓,却在另一个地方引发了洪涝。 用规则之力治愈了一场瘟疫,却让那个地方的凡人从此失去了对疾病的抵抗力,在后来的另一场瘟疫中死伤更加惨重。 事情发展到最后,都是救了这些却害了那些。 天地自有定数。 神灵一旦插手,便会引发灾难。 无论本意是善是恶,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发展。 于是云齐沉默了。 他不再干涉人间,只是任由其自行发展。 而自己高坐云端,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灵。 就像季苍所期待的那样。 百万年间,人间发展出了无数次璀璨又瑰丽的文明。 有的文明依靠科技,用钢铁和电路建造出能飞向星辰的巨舰。 有的文明崇尚武道,武者们以肉身破碎虚空,探寻宇宙的终极奥义。 有的文明钻研修仙,修士们吞吐天地灵气,在雷劫中淬炼元神追求飞升。 这些文明有的昙花一现。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节点便轰然崩塌。 只留下散落在荒原上的断壁残垣供后来者凭吊。 有的则生命力顽强地保留下来。 在废墟之上重新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到现如今,人间已是繁华似锦,生机勃勃。 凡人已经脱离了凡躯的限制,开始探索世界的边际。 开始朝着更高的维度迈进。 他们不再需要神灵的庇护,也不再畏惧神灵的惩罚。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足以媲美神灵的文明。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 云齐随手一点,身旁便出现一道虚影。 那虚影的模样与他一般无二。 连眉宇间那股沉淀了百万年的沉静都一模一样。 只是目光更加空洞,更加漠然。 没有任何情感的温度。 随后他又是随手一点。 周身的神环骤然炸开。 那浩浩荡荡的神环之中,无数规则权柄如同被抽丝剥茧一般,一缕一缕地从他身上剥离。 每一条规则权柄脱离他身体时,都带起一片绚烂至极的光雨。 如星河流淌。 亦如极光垂落。 将整片混沌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些规则权柄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尽数涌入那道虚影体内。 虚影周身光芒大盛,神环缓缓展开,与方才云齐的神环一模一样。 而云齐身上的光芒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的面容还是那张面容。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了百万年的神性正在一丝一丝地褪去。 重新露出底下那个灵族少年的清澈底色。 最后。 云齐再看了一眼人间。 他的目光穿透混沌,穿透虚空,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 落在那片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土地上。 他看到凡人们在星光下安居乐业。 看到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看到有少年在屋顶上对着星空许愿。 他眼中尽是淡然之色。 “叔叔,我来了。” 随后。 他的身体崩解碎裂,化作一团极纯粹的灵光。 那灵光在混沌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穿透世界屏障,朝着未知的更高维度飞去。 它飞过星海,飞过时空的裂隙,飞过无数个诞生与湮灭中的世界。 向着某个遥远得无法用距离来衡量的方向飞去。 而在某个更高维度之上,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魔君大人正斜倚在一片虚空之中,指尖把玩着一枚刚刚净化完毕的真灵碎片。 他忽然微微挑眉,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在那团正在努力朝更高处飞来的灵光上。 “嗯?那便再送你一道造化。” “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一团虹光从他指尖飞出,拖着长长的七彩尾迹,穿透维度屏障,朝那团灵光飞去。 虹光追上灵光,无声地融入其中。 灵光微微一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飞行的速度骤然快了数倍。 做完这一切,季苍收回手指,将真灵碎片收入袖中,转身踏入更深处的虚无之中。 …… 第844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 “第四十二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 他正端坐于一座洞府之中。 穹顶高达数丈,镶嵌着七十二颗夜明珠,按周天星斗之序排列,此刻却只发出黯淡的柔光,阵法已被撤去了大半。 四壁以青冈玉砌成,原本密密麻麻刻满的禁制符文,如今已尽数抹去,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像干涸的河床。 洞府中央是一方寒玉蒲团,他正端坐其上,蒲团四周的地面上,还能看出曾经摆放各种玉瓶、玉匣的印记。 如今已一件不剩,尽数封入储物镯中。 东侧的书架上空空荡荡,只余几册无关紧要的游记杂谈,连那些记录了突破心得的玉简都已收拾干净。 整座洞府清冷得像初来时的模样,仿佛这百余年从未有人住过。 “修士么……” 季苍反手捏碎了漂浮在一旁的剧情光球。 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原主本是废灵根杂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金手指“夺天盘”。 每日靠复制资源苟道修行三百年。 不显山不露水终成元婴。 为了却尘缘,他衣锦还乡,不料世界突变。 几百年前稍有交集的女修上门逼婚,要他抢亲硬撼元婴后期; 途中偶然救下筑基女修,却被对方反诬骚扰,被迫收徒陷入暧昧; 金丹师叔秘境归来莫名怀孕,上演“带球跑”; 宗门新来的团宠小师妹,所有人都逼他献上海量资源当见面礼…… 整个修仙界从弱肉强食彻底沦为狗血恋爱脑剧场。 而原主则身不由己地陷入这场亲情爱爱的闹剧之中。 无法自拔。 【当前污染度:98% 目标污染度:15% 】 “在灵气稀薄、资源稀缺的世界里玩恋爱修仙么……” “这群伪人难道是能靠爱发灵气?” 看完大致剧情后,季苍有感而发。 他摇了摇头,长身而起。 灰布长衫上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一杆黑气缭绕、时不时发出惊悚哀嚎的黑玉小幡忽地从虚空中冒了出来,悬在他身侧微微震颤。 他将小幡随手一抛。 那幡迎风缩小,最后化作筷子粗细,轻巧地落在了他的发髻之上。 好似一枚不起眼的墨玉簪子。 只是偶尔有极细极淡的黑气从簪尾溢出,又被无形的力场压了回去。 随后季苍身化灵光,消失在洞府之中。 …… 循着原身记忆,季苍朝着原身发迹的小宗门而去。 行至半途。 季苍忽然听到一阵求救声。 四道剑光从远处转瞬即逝。 一个女修被三名造型各异的修士追杀。 少女衣衫染血,发髻散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痕与惊恐。 在看到季苍的一瞬间,她立刻不管不顾地朝他飞过来。 丝毫不管自己是否会给这个陌生人带来麻烦。 边飞边喊: “前辈救命,他们要抓我去炼炉鼎!” 看着这祸水东引的女子,季苍眯了眯眼。 “白芊芊。” 原剧情中,原身在回宗门的路上“偶遇”女修白芊芊遭人追杀。 出手相救。 结果救人后却被她“误会”是登徒子,故意借着救人的名义轻薄于她。 原主百般解释,却始终被女修冷脸以对。 最后只能以神魂赌咒发誓。 还被她逼着收为弟子才暂时作罢。 随后的故事里。 两人不断拉扯,经历了无数狗血虐恋情节。 最终发展出一段抽象的师徒虐恋。 “不仅是脑残虐恋,还有农夫与蛇的故事?” “要是按照最原始版本的设定发展,原身可不会蠢到接这种飞来的因果。” 季苍呵呵一笑,心中已有了决断。 以原身那苟道修行三百年的谨慎,他会在第一时间躲开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纠缠。 若实在躲不开,就会先确认方圆数百里没有目击者,然后…… 布下大阵封天锁地! 杀人扬灰! 绝不会被区区几句道德绑架的话术架住。 更不可能一退再退、处处受制。 四道身影急速靠近,不一会儿便到了季苍身前几百丈处。 对于修士而言,这个距离早已远远超过了安全界限。 但季苍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这几人,眼神淡漠得如同在俯视几只蝼蚁。 白芊芊见状,眼底喜色一闪而逝,立刻飞身扑向季苍,嘴里喊着: “前辈救我,我愿意付出一切!” …… 第845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 白芊芊满脸泪痕的飞扑过来。 那泪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让人光是看着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疼。 不要问魔君大人为什么会观察的这么仔细。 因为就在她飞扑过来的时候。 某种神秘机制就已经暗中启动。 让白芊芊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仿佛了成了慢镜头特写。 就连周遭的灵气,都仿佛要变成粉色了。 “啧~” “就差一首甜甜的背景音乐,就能直接开演英雄救美的大戏了。” 季苍心里冷笑。 而且。 就在这飞扑的过程中。 白芊芊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法衣,恰到好处地再次撕裂。 从肩头一路裂到腰际。 露出一抹白腻的肌肤。 从季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个若隐若现。 在这一刻。 白芊芊是兴奋且激动的。 她眼底闪过压抑不住的狂喜,瞬息之间便在心里做好了计划。 只要傍上这个元婴修士,她就发达了! 这次机缘一定要狠狠抓住! 白芊芊不是一个蠢人。 一个靠仙人跳为生的修士,怎么会蠢呢。 她原本是对元婴修士也是充满敬畏的。 但不知为何…… 在看到季苍的瞬间,一股神秘的力量就进入了她的神识。 无形之中削减了恐惧,增加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放大了她内心深处欲望。 以至于表现出来,就是一副失了智的愚蠢模样。 …… 面对白芊芊这志在必得的飞扑。 季苍岿然不动。 只是周身属于元婴大修士的气势骤然炸开。 一股属于高等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而出。 天空上层层叠叠的云层被这股气势压得朝四周退去。 露出正中央一片湛蓝如洗的晴空。 飞身而来的白芊芊被这威压当头一压。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蛾,直接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和身后那三个追兵一起狠狠摔在山崖之下。 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那三名追杀她的修士同时愣住,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 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这怎么和之前演的不一样? 白芊芊和这三人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买卖了。 利用路过修士的善心骗取同情。 若对方弱小,白芊芊便伺机背刺,四人联手杀人夺宝。 若对方强大,三人便佯装不敌逃走,白芊芊则施展美人计骗取资源,脱身之后再分赃。 由于几人业务熟练,只挑选一定境界范围内的修士作为目标,所以从未出过意外。 而白芊芊更是修炼了一门能分辨修士气息的法术。 能第一时间避开大修士,专挑些筑基的同道行骗。 以往的行动,从未出过漏子。 这次季苍收敛气息从附近路过,被几人误以为是普通的筑基修士,便顺理成章地来了波套路。 只是没想到…… 这次钓鱼…… 钓上来一条史前巨鳄。 这几个筑基修士是万万不敢碰瓷元婴大修的。 但白芊芊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顾同伴们频频使来的眼神示意,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开始了她的表演。 “前……前辈……呜呜呜……” 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胸前那件破破烂烂的法衣。 声音凄婉得像死了爹娘。 “前辈,晚辈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拜入宗门,又被这伙恶人盯上。” “他们觊觎晚辈的体质,要抓晚辈去炼那丧尽天良的炉鼎。” “晚辈拼死逃出来,若不是遇到前辈,今日便要……” 三名同伙听到这话,顿时脸色蜡白,心里把白芊芊骂了千百遍。 但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说话了。 “是这元婴大修,给我们封了口!”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绝望。 季苍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努力开屏的孔雀。 “真是有趣的表演。” 白芊芊被他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 但她咬了咬牙,硬是将戏继续演了下去。 “前辈,你……你是不是也看中了晚辈的身子?!” “你们男人都一样,嘴上说着行侠仗义,心里想的全是龌龊事。” 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环抱着自己那件还在往下掉布片的外袍,脸上浮起一层被羞辱之后的愤怒红晕。 “晚辈宁可今日被那些恶人杀死,也绝不卖身求活、委身于前辈!” “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 “你若真想救我,那就以神魂起誓,绝不碰我一根手指,否则……” 三个同伙听完白芊芊这番大放厥词,人都傻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她。 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绝望。 那可是元婴大修! 这女人疯了吗? 她是不是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他们开始疯狂回忆以往是否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然后片刻之后就心丧若死。 不仅做过。 而且多的数不清。 “死定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哪有不互相坑几手的? 这女人这么记仇,以前怎么不早说? 季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我若是救了你,你待如何?” 白芊芊心头狂喜。 她以为自己刚才那番以退为进的话术起了作用。 元婴大修最重颜面。 被一个筑基女修当众质疑人品,若是杀了她岂不是坐实了好色之名? 她抬起头,脸上那层红晕又恰到好处地浮了上来。 声音也比方才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极隐晦的暧昧。 “前辈若是救了晚辈……晚辈便不再计较前辈之前觊觎晚辈的事。” “而且,为了让前辈安心,晚辈愿意拜前辈为师,日日在前辈座前伺候,让前辈将晚辈……”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去,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似乎极其羞赧。 “将晚辈完全掌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 那三个同伙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开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选坟地。 季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阵,然后开口: “本座堂堂元婴,想要拜师的人不计其数,无数天骄争破头都求不来一个记名弟子的名额。”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你对本座的施舍了?” “你也配?” 白芊芊闻言,脸上那副精心伪装的羞涩瞬间碎裂,脸色霎时铁青。 她没想到这元婴修士竟如此不识好歹! 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他居然还端着架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软糯和羞怯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既然如此,那前辈就放晚辈离开吧。”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晚辈保证不会将前辈见死不救、胁迫晚辈献身的事情……”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说的是反话,是毫不掩饰的要挟! …… 第846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3 白芊芊这一手,直接给季苍气笑了。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屏障便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封天锁地,连一丝气息都不外泄。 “既然你都这么直白地威胁我了……” “那咱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你猜,我会让你们活着离开吗?” 三个同伙闻言,脸上的绝望终于爬到了顶点。 却因为元婴威压的压制,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芊芊似乎从未想过季苍会这么说,也从未想过季苍会这么做。 在她的认知里,元婴大修都是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冤大头。 只要被架在道德的台子上,他们就会乖乖地任自己摆布。 听到季苍如此直白的威胁,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也开始发颤: “前辈……以大欺小,传出去……不好听。” 季苍点点头。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以季某的手段……” 发髻上那根墨玉簪子轻轻一颤,自动从他的发间飞出,迎风便涨。 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杆阴风阵阵、望之不祥的魔道法器。 “你们几个连神魂都会被炼化……” “绝不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的。” 黑玉幡在空中缓缓旋转,幡面上那些暗金色的远古铭文开始流转。 无数道灰白色的阴魂从幡中探出模糊的轮廓,发出极细极密的哀嚎声。 下一刻,阴风大作。 无数阴魂从幡中疯狂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 里面有一只扎着双马尾、面容苍老的诡异阴魂,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爱不爱我”,声音嘶哑而疯癫。 一爪便将白芊芊的一条手臂撕了下来。 白芊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惨叫声混在阴魂的哀嚎之中,片刻便被吞没干净。 阴魂们将四人从头到脚啃咬殆尽,连衣物、骨骼、经脉,全都吞得干干净净,连半片布条都没留下。 几人的神魂更是被阴魂们疯狂撕扯,硬生生从破碎的肉身中拖了出来。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被拖入幡中。 幡面上一道暗金色的铭文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碎石堆上空空如也。 只有几道被利爪划过的石痕和一小片还没来得及渗入泥土的血迹。 证明这里刚才还站着几个人。 随后季苍收阵,大袖一挥,那杆黑玉幡重新化作发簪大小插入发髻之间。 他双手负于身后,踏云而去。 …… 季苍继续飞往宗门。 云路行至半途,忽然感觉到一股斗法灵力波动。 那波动一纵即逝。 方才还气势汹汹地炸开,转瞬之间便已寂灭。 显然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季苍挑了挑眉。 没有选择绕路离开,而是直接朝着波动消失的方向飞去。 因为那波动里裹挟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一种熟悉的、黏腻的、仿佛沾在神识上就甩不掉的污染感。 “啧,又是一个该死的伪人。” 靠近百里之后,季苍的神识才终于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当年与原身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叔柳绿拂,金丹修为。 这名师叔严肃古朴,向来以宗门为先。 与原身有过些许交集,但并不多。 当时原身还只是一个在宗门底层挣扎的炼气小修士,好不容易开挂筑基成功,却又陷入绝境。 不得不远走异域。 匆匆两百多年过去,原身此刻已是元婴大修,而对方依旧是当年的金丹修为。 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缺少必要的资源,纵使天赋惊艳才绝,也可能卡在某个境界一辈子不得寸进。 反而是如原身这般“开挂”的存在才是异数。 很快季苍便来到波动消失处的上空,收敛气息,定睛看去。 战场角落。 一个金丹女修被域外魔门的元婴大魔头用法宝压制,跪倒在原地。 正是柳绿拂。 她发髻散乱,嘴角溢血。 却仍昂着头,满脸怒容地盯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她的魔头。 身后还倒着几个修士,有男有女,伏在地上纹丝不动,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断了气。 魔头刀凿斧刻的脸上,是一双冷若寒冰的双眸。 五官深邃,极具侵略性。 经典的霸总长相。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还在滴血的玉符,将那玉符凑到鼻尖嗅了嗅,随手丢在柳绿拂面前。 “天生魅体,虽不是完璧之身,却也是做炉鼎的好材料。” 魔头舔了舔嘴唇,蹲下来伸手去挑柳绿拂的下巴。 “这次来云州,不亏哈哈哈!” 仰头大笑之间,柳绿拂猛地一张口。 一口黄中带绿的粘稠浓痰,便朝魔头的面门飞去。 许是因为正在大笑,那魔头一时之间竟来不及回气。 不仅如此。 他的护体灵光在此刻也是毫无反应。 护身法器也纹丝不动。 只听“咕咚”一声。 那口浓痰便精准地落入他张大的嘴里,被他囫囵吞下。 季苍:…… 正在天空看戏的季苍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你们真该死啊…… 搞这种恶心的桥段…… 堂堂元婴大修,此界化神不出便独步天下的大能。 竟然能面对面被一个低境界的修士一口口水喷到脸上。 护体灵气呢? 灵器护主呢? 这口口水比同境界修士的攻伐杀器还强不成?! 简直离谱! 随着那声“咕咚”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地回荡开来,现场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原本正在周围打扫战场的几个金丹魔修顿时噤若寒蝉。 有人手里还捏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却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完了! 看到老祖丢人的画面了! 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整片战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柳绿拂因为愤怒而发出的喘息声。 元婴魔修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 那张阴鸷的脸竟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季苍在半空中微微别过脸去,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脏东西要来了。 果然…… 下一刻。 魔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口浓痰的残余,眼神里迸发出一种病态的炽热光芒。 “有趣。” “你是第一个敢向本尊吐口水的女人。” “你很特别。” …… 第847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4 魔君大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直接绕过外围那层如同纸糊一般的警戒阵法。 原地现身。 “是谁!” 几个金丹魔修反应极快,齐齐转身。 为首那人已将手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周身灵力化作数百根细如牛毛的飞针在身侧浮沉。 左侧那人并指如剑,指尖灵光吞吐不定,身后一柄本命飞剑已出鞘三寸。 右侧那人则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枚墨绿色的珠子,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三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在季苍面前,和蚂蚁举起前肢没有区别。 季苍没有回答,只是简单的放开了自身的气息。 元婴修士的气势轰然炸开。 几个金丹魔修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威压从半空中生生压落。 双脚砸进地面,脊背弯得像拉满的弓。 只有那元婴魔修,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柳绿拂还能勉强神色如常。 季苍见他们都注意过来了,右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 “我有一问,请道友解惑。” “你被人吐口水这件事……有趣在哪里?” 魔头顿时愣住。 那张阴鸷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个病态笑容的余韵。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般。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铁青。 季苍却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堂堂元婴老祖,被一个金丹蝼蚁羞辱。” “而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杀了她,而是‘有趣’。” “不得不说,道友的品味实在独特。” 不是魔君大人搞修为歧视,而是在这个世界里不同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大到难以想象。 绝对不会出现那种热血少年漫中跨几个大境界打败敌人的事情。 就连小境界之间的逆伐,都要用尽各种心机手段。 还需要在法宝、神通之上有独特之处,才有一线机会。 “轰隆隆——” 魔头周身灵气暴动。 黑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 “本尊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季苍嗤笑一声: “你解释不了。” “你的脑子怕是已经被污染夺舍了。” 说到这里,季苍忽然起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心思。 细想了一下,又觉得那主意着实不太体面。 有损自己一贯的高冷形象。 但转念一想…… 此刻若是那么做不过是入乡随俗,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迫不得已。 想到此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顿时亮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然后…… 季苍对着那个满脸怒容的元婴魔修张开了嘴。 “啊呸——” 一团口水从他口中飞出,不偏不倚地穿透了魔修周身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魔修的脸上。 甚至因为力道没控制好,口水四散溅开。 些许残余还飞到了跪在魔修身后的柳绿拂脸上。 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几点极淡的湿痕。 真是太不小心了。 啪嗒! 现场一片死寂。 那几个还在威压下勉力支撑的金丹魔修们,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变成了呆滞。 又从呆滞变成了崩溃。 元婴魔修周身灵气疯狂暴动,黑红色的魔气如同沸腾的油锅般炸开。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紫黑。 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跳了起来。 而一旁那懵懵懂懂、仿佛被什么东西夺了心智的柳绿拂,却在这时猛地抬起头看向季苍。 她的目光先是在季苍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迸发出狂喜之色,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 “季苍师侄!是你吗季苍师侄!?” “还不快过来救本师叔!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这些魔头胆敢冒犯本师叔,你快替我杀了他们!” 季苍挑了挑眉。 果然。 被域外邪魔污染之后,连对前辈大修的敬畏之心都没了吗? 若是换作原身记忆里那个严肃古朴的柳绿拂师叔,此时断不会这般作态。 正常来说,她应该先震惊于季苍竟已结婴。 把姿态放足: “季前辈真的是你吗?才两百年未见,你竟然结婴了,晚辈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恕罪。” 然后再故作镇定地表示让前辈不用管她,赶紧先行离去。 若是有空,来日传讯宗门替她收尸即可。 这样一套三连下来,既给足了前辈高修情绪价值。 又不会有仗着往日情分,拖别人下水与同境界修士死斗的嫌疑。 情商拉满。 做到这一步,哪怕是原身那种冷漠性子,怕是也要斟酌一番是否出手相救。 但如今这情况…… 一口一个季师侄,一口一个命令口吻的赶快来救我。 二话不说就把季苍架在了道德高楼之上。 “这口口水吐得好啊。” 魔君大人看着柳绿拂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只觉得方才那个“不小心溅射”的操作实在是神来之笔。 “找死!” 许是柳绿拂那几声高亢的呼喊,让魔修感受到了一股即将失去挚爱的深切危机。 他眼眶里的红血丝骤然炸开,周身魔气沸腾到了顶点。 魔头暴怒之下全力出手,本命灵器祭出。 一面黑红色的大幡从他天灵盖中飞出,幡面铺展间无数厉鬼怨魂尖啸着朝季苍扑来。 每一只厉鬼都是这魔头数百年来亲手虐杀的修士魂魄炼化而成,张牙舞爪间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那血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了刺鼻的焦臭味。 同时他双手掐诀,一道道黑红色的魔道神通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魔焰焚天、血海覆地、万鬼噬魂! 每一招都足以让同境界的元婴修士严阵以待。 “劣质的仿冒品。”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季苍只是随意抬脚。 然后踏下。 天地灵气骤然凝聚。 一只由纯净灵力构成的巨大脚掌从云层之上探出。 脚掌之大遮天蔽日,将方圆数里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脚底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天地法则的自然凝聚,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淡青色光晕。 脚掌缓缓落下之时,天地间竟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仙乐。 仿佛这只脚掌的降临本身,就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第848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5 几个还在死撑的金丹魔修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再也顾不上什么老祖什么任务,各自施展压箱底的逃命手段。 有人捏碎一枚金光闪闪的传送符箓,符箓在指尖化为飞灰,传送之力却在这片被彻底锁死的空间里撞得粉碎。 有人化作一道血光朝地下钻去,血光刚刚触及地面便被灵压碾得炸开。 有人干脆放弃了逃跑,瘫坐在地,仰头看着那只缓缓落下的巨脚,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 周围的山川在巨脚带起的风压之下猛烈摇晃。 山体上的巨石簌簌滚落,千年古木被连根拔起。 山林中的百兽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朝远离战场的方向狂奔。 那些妖兽中有几头的气息甚至堪比金丹修士。 平时都是这片山林中的霸主。 此刻却如同受惊的鼠兔般只顾逃命,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嘭! 巨脚踩在了元婴魔头身上。 那漫天飞舞的厉鬼怨魂,在接触到纯净灵光的瞬间便如烈日下的薄雪般消散。 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红色的魔气被灵压碾得寸寸崩裂,魔头身上的护体灵光瞬间碎裂。 他被踩得整个人从半空中砸落,后背撞穿了好几层岩层。 整个人嵌进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底部。 那面本命大幡从空中坠落,幡面黯淡无光,斜斜地插在他身旁的碎石堆里。 一招。 秒杀“同阶”修士!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魔头仰面躺在坑底,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他瞪着天空中那个俯视自己的身影。 胸腔里那颗修炼了数百年的元婴之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彻底点燃。 元婴开始燃烧。 那是元婴修士最后的拼命手段。 以燃烧毕生修为、未来的潜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战力暴涨。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十倍、二十倍、三十倍…… 他张开满是血沫的嘴,声嘶力竭地吼出此生最后的遗言: “我要——你死!!” 然后“嘭”的一声,便没了动静。 不是自爆成功,是燃烧到一半便被巨脚残存的灵压硬生生踩熄了。 元婴在丹田内碎裂,经脉寸寸崩断。 连神魂都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碾成了虚无。 季苍“哎呀”一声,把脚收回来。 那只灵气凝成的巨脚也随之消散,天光重新洒落下来。 坑底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几片残破的法袍碎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肉残骸,撇了撇嘴: “还挺硌脚。” 魔君大人对这不知名的元婴魔修盖棺定论。 此人一生修行数百年,最终只落得这么四个字的评价。 也不知满不满意。 但不管他满不满意,反正魔君大人很满意。 “还有一个。” 季苍神识一扫。 发现方才那么大的战斗余波之下,那仅有金丹修为且被限制了行动的柳绿拂不仅没有死。 反而浑身上下只是胸口衣服破了个恰到好处的口子。 露出一抹雪白的弧线,其他更是半点伤势也无。 说她是天道庇佑都说轻了。 发现季苍的目光后,柳绿拂立即抬头与他对视。 随即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胸口那抹暴露的春光,连忙双手环抱住胸口,脸颊上飞起两抹绯红。 她猛地一跺脚,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扭捏的娇嗔: “你——你不许看!” 季苍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真灵都受到了污染。 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厮竟还能立刻歪到这种事情上。 这份污染之深、中毒之重,简直闻所未闻。 他周身灵气开始凝聚,准备顺手将这个污染源也一并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几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为首那人隔着老远便开始扯着嗓子喊: “师妹,你没事吧!” 季苍抬眼看去,来的是化灵门的修士。 也就是原身筑基之前待过的宗门。 原身本是化灵门杂役出身。 后来在探索秘境时误入古传送阵,被传到了离云州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极星海。 在那边一路冒险成长,结婴之后又加入了当地的元婴宗门,成为太上长老。 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彻底了断这些尘缘。 “罢了,就让她再活一会儿好了。” 眼见那群修士马上就到,季苍散去了周身灵力。 “师妹,师妹你没事吧!” 一道身穿黄袍的金丹修士化作一道电光疾驰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他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袍角还没落定便已朝柳绿拂伸出手去,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而对于站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元婴气息的季苍,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过去一丝。 仿佛这个元婴大修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不及他眼前佳人的半分。 他扑到柳绿拂面前,半蹲下身。 一只手悬在柳绿拂肩侧不敢落下。 另一只手已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递到柳绿拂面前。 “师妹,是师兄来迟了。” “你伤在哪里,让师兄看看。” “这是我从丹房特意为你取来的‘玉露回春丹’,你且服下,师兄这就替你护法调息。” 面对如此急切的关心,柳绿拂却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抬手将那枚丹药推了回去。 脸上的潮红和娇羞,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便褪得干干净净,重新挂上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扶着自己的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右手掐诀打出一道法术,遮住了胸口的春光,再不露出一丝一毫。 “我没事,师兄。” 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自己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跤,而非险些被魔头炼成炉鼎。 “师兄别说了,你快看看那是谁。” 她压下眼底的不耐烦,抬起下巴朝半空中季苍的方向点了点。 直到这时。 王化倭才后知后觉地顺着柳绿拂的目光转过头去。 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修士。 气息如煌煌大日。 元——元婴!? 第849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6 “元婴大修?!” “师……师侄?!” 王化倭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些许妒忌的僵硬笑容。 季苍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这张时隔两百年依旧舔得如此标准的脸,呵呵一笑。 “王师叔,别来无恙乎。”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王化倭虽对绿拂师叔心有爱慕,却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待人接物自有分寸。 从不会像现在这般魔怔得令人发指。 很明显,又是一个污染入脑的可怜人。 但…… 污染归污染。 绝大多数人,被污染之后便等于没有了生机。 这是他们的命。 由不得自己。 也怨不得别人。 所以季苍也没打算给他留什么面子。 在宗门里苟了几百年,他最清楚这些老油条的心思。 你若退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 王化倭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将季苍打量了好几遍。 他指着季苍,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季苍?那个废灵根的季苍?” “你怎么可能结婴!你这资质,便是筑基都是侥幸,怎么……” 他的高情商发言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大修。 而不是两百年前那个可以在丹药房里随意呵斥的杂役弟子。 但他的嘴已经快过了脑子。 那些端着长辈架子的话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既已结婴,为何不早些回宗门报喜?” “这般藏着掖着,岂是正道修士所为?” 说到此处,又想起了心爱之人差点遭遇不测,语气就更加不客气起来: “还有,方才你明明就在附近,为何不出手救下你绿拂师叔,害得她险些遭了那魔头的毒手!” 季苍面带微笑,似乎对他的离谱发言早有预料。 目光在王化倭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元婴气势骤然放开。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般朝几人当头压下。 王化倭双膝一软,整个人便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的那几名金丹修士也同时被压得弯下了腰,修为最低的那个干脆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嘭——” 王化倭直到膝盖撞上碎石的那一刻,似乎才终于切切实实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个元婴大修,不是两百年前他可以颐指气使的蝼蚁。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屈辱地闭上了嘴。 片刻之后,季苍收起了威压。 王化倭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渣,脸上挤出几分极不自然的笑意。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他重新调整了语气,恭恭敬敬地向季苍行礼,说自己这就带路回宗门。 于是,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乘坐飞舟朝化灵门方向飞去。 飞舟之上,王化倭几次三番凑到绿拂身边。 又是替她挡风,又是问她要不要多加一件法袍。 甚至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碟灵气四溢的糕点,说是在宗门膳堂特意为她留的。 全然没有一点修士风度。 已然是一只成熟的舔狗形状了。 对此,绿拂的应对非常标准。 统统视而不见。 舔狗嘛。 都是这个待遇。 不仅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 绿拂更是时不时地朝飞舟尾部,季苍站着的方向望去。 似乎在等季苍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季苍全程负手站在飞舟尾部,面朝飞舟外的云海。 假装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欲言又止的目光。 连头都懒得回过一次。 “看来这厮不是个简单的恋爱脑伪人,而是个故事线又多又杂的污染源。” 季苍默默将周身元婴气势又外放了几分。 绿拂刚往他这边迈出一步,便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推了回去,踉跄了一下,扶着船舷才站稳。 飞舟驾驶位上的王化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拳头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心痛得几乎要滴血。 自己的女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季苍的衣领,让他给女神下跪道歉。 然而,季苍那股时不时在他后脖颈处轻轻划过的元婴气息又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只能咬着牙重新握紧飞舟的舵盘,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 半个时辰后,飞舟降落在化灵门的山门之内。 熟悉的青石阶从山脚一路蜿蜒到山顶。 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几只仙鹤在石阶旁的松树上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季苍踏上山门前的青石广场,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建筑上缓缓扫过。 绿拂丢下一句自己还有要事,便冷着脸甩袖离去。 被季苍晾了整整一路的她,决定给季苍一点颜色看看。 先冷处理他一段时间,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经典的“女神”思维。 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季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王化倭自然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绿拂屁股后面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季苍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气。 唯独没有敬畏。 其余的几名修士也是战战兢兢,纷纷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去。 到了最后,偌大的山门广场上竟又只剩季苍独自一人。 “这倒也算回归了原剧情。” 季苍摇摇头,双手负在身后,独自在宗门里闲逛起来。 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迎面而来。 一群年轻弟子簇拥着一个少女从前方拐角处走出,将原本就不甚宽敞的石板路挤得水泄不通。 那少女被围在正中央,大约十六七岁模样,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纱裙,腰间系着一条雪白的丝绦。 乌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额前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浅极柔的弧度。 看起来乖巧温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季苍眉头一挑,瞬间便根据剧情记忆,认出了其身份。 这便是宗门里人尽皆知的团宠小师妹…… 苏软软。 第850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7 “软软师妹,这是师兄前几日在秘境里新得的一件法宝,名为‘流云簪’。” “这簪子乃是上品灵器,激发之后能自动护主,挡下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师妹你修为尚浅,带上这个正好防身。” 说话的师兄生得浓眉大眼,手里捧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 簪头雕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翅上灵光流转。 软软连忙摆手,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急切,小巧的下巴微微低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师兄……这太贵重了,软软不能收。” “师兄还要修炼,这么好的法宝应该留着自己用才对。” “师妹说什么傻话。这簪子本就是为你挑的!” “你今日不收,师兄可就生气了!” 那师兄板起脸,故意将声音压沉了几分,将玉簪又往前递了几寸。 “那——那软软便收下了,师兄待我真好~~” 软软接过簪子,轻轻插在发间,抬起头朝那位师兄甜甜一笑。 那师兄被这笑晃得心神一荡,晕晕乎乎地退到了一旁。 见此。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法袍的师姐立刻迫不及待挤了上来。 她手里托着一枚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药香浓郁得连几步外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甜意。 “师妹,这是师姐特意为你求来的‘赤灵芝丹’,服下之后能增十年修为,便是筑基后期的瓶颈,也能松动几分。” “师姐可是费了好大的人情才换来的,你可得收着。” 软软接过锦盒捧在手心里,脸上浮起一层受宠若惊的微红,声音又甜了几分。 “多谢师姐~~软软资质愚钝,师姐却还这般不嫌弃……” “软软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了。” 她说着便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只是她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与那张乖巧面孔全然不符的狡黠。 这时又有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师兄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符箓。 “师妹,这是师兄为你画的护身符,有避火符、避水符、避尘符、辟邪符……总之各种都有。” “你随便用,不够了再来找师兄,师兄随时给你画。” 软软双手接过那摞符箓,笑着道了谢,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随后又有两个师姐同时上前。 一个送了一枚可以滋养容颜的驻颜玉佩,一个送了一整套用冰蚕丝织成的法袍,从内衬到外罩一应俱全。 两人为了谁的礼物更实用差点当场吵起来。 这场景诡异的像是一场粗制滥造的话剧。 软软夹在她们中间左右安慰,收下玉佩时说我每天戴着它就像师姐在身边一样。 收下法袍时说穿上它便是把两位师姐的心意都穿在了身上。 一番话将两个师姐哄得心花怒放,也各自满意地退下了。 师兄师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 软软摸了摸满满当当的储物袋,开开心心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季苍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 三道遁光从天而降,化作三个身着宗门长老服饰的金丹修士。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看了一眼软软,手捋长须,脸上浮起欣慰之色。 “软软,方才那些师兄师姐,都是真心待你的。” “你心地纯善,不争不贪,日后必能光耀我化灵门,有什么修炼上的困难你尽管开口,老夫替你解决。” 他旁边那个中年女修也温和地点点头,补充道: “你这一辈里,就属你最懂事,我和你几位师叔都看在眼里。” 第三位金丹修士索性也不多话,直接从袖中掏出几瓶丹药塞进软软手里。 说这些都是他年轻时用过的筑基丹药,如今她用正合适。 软软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软软资质平平,当不起长老们这般厚爱。” 她嘴里千恩万谢,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不以为意。 那几瓶丹药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品级,不过是些中品的筑基丹药,比起刚才师兄师姐们送的那些上品丹药差得远了。 “合适个屁,穷鬼也配修炼到金丹!” 只是她将这丝情绪压得极好,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满了感激的笑容。 除了不远处正靠在松树上的季苍,没人发现。 几个金丹修士嘱咐完了,正准备离开,为首那老者忽然目光一凝,偏头朝季苍的方向看过来。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然后忽然啊了一声,指着季苍叫了出来: “你……你是季苍!两百年前那个失踪的废灵根筑基弟子!” “我记得你,你当年有一手很不错的炼丹术,丹药房的管事还跟我夸过你。” 旁边那中年女修也认出来了,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关怀: “回来就好,两百年前你无故失踪,宗门寻你许久未果。” “如今既然回来了,便安安心心待在宗门,不要辜负了当年宗门对你的栽培之恩。” 第三个金丹修士也跟着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补充几句长辈的谆谆教诲。 季苍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放开了周身元婴气势。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恐怖威压在宗门内部炸开的瞬间。 化灵门的护山大阵应激显化。 一道透明的光罩从山门四周升起,光芒流转,如临大敌。 宗门上空的云层被这股气势撞得支离破碎。 正午的阳光从云洞中直射而下,照在季苍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几个金丹修士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软软站在人群中,微微歪着头看着季苍。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与她的乖巧面孔全然不符的浓厚兴趣。 季苍忽然爆发元婴气息,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化灵门。 各峰各殿的修士们纷纷从洞府中飞出。 有的刚飞到一半便被这股威压压得落回地面,有的勉强扶着飞剑才能站稳。 宗门深处,化灵门掌门和太上长老两道元婴气息同时爆发。 两人从各自洞府中化作两道流光,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现场。 一时之间。 整个化灵门风云变幻。 如临大敌。 第851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8 嗡—— 两位元婴老祖落在青石广场上,周身灵气翻涌,神色凝重。 掌门道号玄明子,一袭月白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 太上长老道号赤松真人,身着赤红法袍,须发皆白却面如童子。 两人并不认识季苍。 当年季苍失踪之时不过是个小修士,在化灵门里连内门都还没混进去。 与这两位元婴老祖自然没什么交集。 更谈不上交情。 但活了几百年的老怪个个都是人精。 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在听完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金丹修士低声汇报了前因后果之后。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脸上那层凝重几乎是同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标准的长者式温和微笑。 玄明子上前一步,抬手行礼,语气亲切得像在问候自家远游归来的子侄。 “这位便是季道友吧。” “老夫玄明子,添为化灵门掌门。” “道友离宗两百余载,一朝归来便已结婴,实乃我化灵门之幸。” 赤松真人捋着胡须在旁边点头附和,笑容里满是慈祥与欣慰。 “正是正是,道友当年在宗门时便是勤勉有加,今日终成大器,可见天道酬勤。” “来来来,道友远道归来,先随老夫去正殿歇息片刻。” 季苍应付了几句场面话,粗看之下一群人倒也是和气融融。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不知名的金丹长老忽然眼神一阵恍惚。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人群边缘正低头装乖巧的苏软软。 他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又重新聚焦,然后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夺了心智。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季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催眠般的亢奋: “季师侄……季师侄回来了!真是大喜事啊!” “正好正好……软软这孩子天赋极高,资质万中无一,就是缺一些筑基资源。” “您这位元婴老祖,随便漏点手指缝就够她用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们仿佛同时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是啊季师祖,您都元婴了,这些资源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软软师妹这么可爱,您肯定也舍不得让她吃苦对吧?” “季师祖一看就是面冷心热的前辈,定然不会亏待了软软师妹的!” 一旁的苏软软闻言微微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层薄雾,眼睫毛扑闪扑闪地颤了几下。 两只小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声音又软又糯: “季……季师兄……软软不会白拿您的。” “等软软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您!” 她故意称呼季苍为师兄,而非老祖。 想借此拉近身份。 毕竟“师兄”听起来比“老祖”亲近得多,也更容易让对方产生怜惜之情。 周围那些人听到她这番懂事又委屈的发言,脸上的亢奋又添了几分。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替她感动了。 “你看她多懂事!这么好的孩子上哪儿找!” 季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原剧情中,原主污染入脑,被周围人架在道德的台子上。 迷迷糊糊地把半副身家都掏了出来,最后只换得一句“谢谢季师兄”。 苏软软转身就把那些资源分给了其他师兄师姐,自己一点没留。 她当然不留,因为那本就是用来笼络人心的。 玩得一手借花献佛,既落了好处,也赚足了名声。 唯独季苍什么都没落下。 季苍垂下眼帘,目光冷淡地打量了几眼这个所谓的团宠小师妹,声音淡漠: “一个筑基小修……” “我若是筑基,你当称我为师兄。然而我今日是元婴——” 他周身气势骤然勃发,那股恐怖的威压精准地绕过在场其他修士,只朝苏软软一个人当头压下。 苏软软被这股气势正面砸中,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膝一软便要往地上跪。 玄明子眉头微皱,袖中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淡的青色灵光无声地托住了苏软软的膝盖,将季苍那股威压化去了大半。 他出手不是为了救苏软软,而是不能让一个筑基弟子当众给外人下跪。 这关乎宗门的脸面。 他可没有天真的以为这位消失了三百多年的“季道友”是来认祖归宗的。 “我今为元婴。” “尔见我面当一步一叩首,高呼老祖。”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围观弟子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张大嘴巴忘了合拢。 有人拿手肘疯狂地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嗓子问“他刚才说什么”。 还有人偷偷拿眼睛去瞟掌门和太上长老,指望两位元婴老祖能替软软师妹说句公道话。 长老们也是个个神色复杂,有几人嘴角翕动想要开口,却又忌惮季苍方才那股深不见底的威压。 终于。 一个穿着淡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弟子忍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拦在苏软软身前。 眼眶都红了,声音因过于激动而劈了叉: “季老祖!您堂堂元婴大修,何苦为难一个筑基女修!” “软软师妹不过是仰慕您的威名,想请您指点一二,您这般咄咄逼人,未免也太——太不近人情了些!” 他身后的苏软软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啜泣。 手悄悄扯住了那男弟子的袖口,将他往后拉了拉,那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阻止他为自己出头。 这一拉之下,那男弟子反而更来劲了,挺起胸膛,又补了一句: “老祖若是觉得晚辈说得不对,尽管责罚晚辈。” “只求老祖放过软软师妹,她身子骨弱,经不起老祖这般威压。” 一个头发花白、看向苏软软时眼神里满是慈爱的长老也站了出来。 他先是朝季苍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腰,用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季道友,你虽已是元婴,但终究是化灵门出去的弟子。” “软软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思单纯,一心只想为宗门争光。” “她方才称呼上或有不当,但她年纪小、不懂事,道友何必与她计较。” “传出去,旁人不说她不懂事,反倒说季道友心胸狭隘,以大欺小,岂不折损道友自身的威名。” 第852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9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有人仗义执言。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位元婴老祖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刺激,才拿自家宗门的小师妹开刀。 这些人仿佛被同时灌了迷魂汤。 理所当然地将维护苏软软视作了正义。 而季苍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成了恃强凌弱的反派。 若是一般人,哪怕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遇到这种邪教一般的场景,心中怕是都要忌惮三分。 法不责众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但魔君大人并不将这放在眼里。 除了魔君大人心态超然、身经百战这个重要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因素…… 实力。 若真只是个元婴修士,面对这场景或许要早做防备。 但魔君大人是挥手便能毁灭世界、重演时间线的存在,又岂会因为这些朝生暮死的蝼蚁而动心? 而且若是要论眼前场景的邪性程度…… 嘿嘿。 那也远不如之前那个离婚要分走一半修为的小世界来得离谱。 于是季苍笑了。 清浅的笑意让在场几个敏感的修士同时打了个冷颤。 “那你们想要多少?” 那花白头发长老闻言大喜。 以为自己的道德绑架奏了效,赶紧把肚子里早就盘算好的清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不多不多,五千块极品灵石,筑基、金丹、元婴各境界的极品法器各来一些就行。” “最好是符合女修使用的法器,否则老夫怕软软用着不顺手,另外……”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季苍打断了。 不要误会。 魔君大人打断的不是话。 而是腿。 季苍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苏软软脸上。 “你刚才说要报答我,怎么报答?” 苏软软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眼前这阵仗紧张的。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软得像一团泡了水的棉花。 “软软……软软可以为师……祖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 季苍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本座三百年苦修,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家底,你一碗茶就抵了?!” 言毕,灵气沸腾,纯粹的杀意将周遭染得一片血红! 全场寂静。 那个花白头发的长老浑身大汗淋漓。 方才那个跳出来替苏软软出头的男弟子脸上的热血也退了色,变成了青白。 苏软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大概从进宗门那天起就没遇到过这种局面。 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从来都是她拿话挤兑别人。 完全没有应对经验。 季苍扫视全场,目光从那几个方才叫得最响的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筑基缺资源……你们没手没脚。” “她可爱……你们掏自己腰包便是,拉我下水干什么?” 几个长老被这几句话噎得面红耳赤。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道德话术在元婴老祖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苍又看向苏软软。 那双一直以来都清澈见底、让人看了便会心生怜爱的杏眼,此刻在他面前却像是透明的一般,什么也藏不住。 “你说要报答我……那你知道我修的是什么道?擅长什么法术?有什么爱好?” 苏软软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那张总是挂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她不知道这位元婴老祖修的是什么功法,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是方才从长老口中才得知这个人姓季。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说要报答。” 季苍声音平静, “你报答的不是我,是‘元婴老祖’这个头衔。” “今日说报答,不过是想借着这由头攀附上来,日后再寻个由头多讨要几次。” “一次报答不够,便有两次三次,直到将我这一身家底尽数掏空……方可罢休。” 季苍收回目光,不再看苏软软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他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玄明子,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季某此番返回宗门,本是为报当年化灵门栽培之恩。” “听闻云州魔道蠢蠢欲动,各大宗门正值危难之际,我本想着以元婴之身助宗门渡过此番劫数。” “不曾想……” 他微微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玄明子站在那里,气息晦涩,内心苦涩。 他方才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元婴期的威压来压住季苍,趁机树立威信。 他毕竟是掌门,不能让一个外来元婴在自己的地盘上太过放肆。 然而方才季苍放出威压时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灵力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该有的程度。 甚至比他和赤松真人加起来还要深不可测。 更棘手的是,这季苍嘴上说是化灵门弟子。 但失踪两百余年后突然以元婴身份归来,来意既不明确,态度也不卑不亢。 现在又出了苏软软这般近乎打脸的冒犯事件。 他若不立刻做出决断,即使他和太上长老联手能将季苍压下,化灵门的底蕴也必然会大损。 届时正魔大战一起,宗门拿什么去抵挡? 想到此处,玄明子脸上重新浮起和煦的笑容。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得仿佛方才那一切冲突都不曾发生。 “季道友不必心急。” “此事老夫心中已有计较,必会给道友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没有和那些脑子不清醒的金丹修士一般称呼季苍为“季师侄”。 而是平等地称了一声“季道友”。 随后他偏头吩咐身旁的执事弟子,语气如常。 “先带季道友去客卿洞府歇息,明日老夫再与道友详谈。” 季苍颇为意外地看了玄明子一眼。 这位掌门竟然没有被污染冲坏脑子,实属难得。 于是他点点头,随那执事弟子离去。 第二天清晨,季苍便收到了玄明子的灵符传信。 灵符在他掌心燃起,化为一封极短的书函,笔迹沉稳端方。 大意是说: 苏软软、白发长老、年轻男弟子等人,昨夜因道心不稳,修炼时走火入魔,经太上长老全力抢救仍不幸身亡。 宗门已将其遗体妥善安置,请季道友不必挂怀。 季苍微微挑眉,指尖轻轻一搓,将那枚灵符碾成了碎末。 “走火入魔。”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 这些老牌宗门的手脚倒是利索,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交代,也知道该怎么让这件事干干净净地翻篇。 他将指尖的灵符残屑轻轻掸掉。 推开洞府的门,外头天光正好。 第853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0 第二日,清晨。 正是修士们吸收大日紫气、吐纳修炼的好时候。 东方天际刚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各峰弟子已纷纷在自己的洞府前盘膝而坐,面朝东方运功调息。 就在这时。 一朵漆黑的魔云从西边天际无声地漫过来。 厚重如山岳,层层叠叠地压住了晨曦。 那魔云中翻涌着暗红色的电蛇,将整座化灵门从白昼压回了黑夜。 山门广场上,几个正抱着蒲团准备去上早课的炼气期弟子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手里蒲团掉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那……那是什么!”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弟子将他一把拽到身后,自己却也双腿发软。 后山灵药圃旁,几个筑基弟子正蹲在药田边照料灵植。 他们原本还在为昨日小师妹的猝然离世而神色黯淡,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同时站起。 其中一个穿青衣的女弟子手里药锄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喃喃低语道: “魔修……是元婴魔修!!” 她旁边的男弟子下意识地将她往后拉了一把,嘴唇发抖,眼底却还压着一丝不甘。 他今早还在为软软师妹偷偷掉眼泪,此刻却被这魔云压得连悲伤都忘了。 各殿的金丹长老和执事们纷纷从洞府中飞出。 有人正在丹房里炼丹,连丹炉都来不及熄火便御剑而出。 有人正在讲经堂授课,将戒尺往桌上一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仰头看着那片不断压低的魔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恐惧。 他们中有人试图用神识去探测那魔云的虚实。 结果神识刚一触及魔云边缘便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弹了回来,脑中嗡鸣不止。 宗门深处,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同时腾空而起。 两人悬在化灵门上空,护山大阵的光罩在他们脚下明灭不定。 玄明子面色凝重,赤松真人眉头紧锁。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们需要时间。 护山大阵的真正杀招藏在地下,需要积蓄灵力才能激发。 而在此之前,他们最好的策略便是静观其变。 “柳绿拂,给我滚出来!” 一道人影从如墨的黑云中踏出。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宽肩窄腰,一袭黑红相间的华丽长袍在魔云中猎猎作响。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苍白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 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而锋利。 那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暗红色的魔焰,目光灼热而霸道。 像是能把人的魂魄从躯体里直接拽出来据为己有。 这便是合欢宗元婴老祖,玄冥。 一道身影娉娉袅袅地从化灵门深处飞起。 柳绿拂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绦。 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飞得很慢,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到半空中的白色花瓣,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 她在万众瞩目下站定,微微侧过脸,将脖颈拉出一道极脆弱极优美的弧线。 那角度恰到好处地既能让地面上所有人都看清她脸上的凄楚。 又能让天空中那个男人觉得她是在刻意躲开他的目光。 “这家伙,戏份还挺多。” 魔君大人站在洞府门口,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上这出闹剧。 他今日换了身暗青色的宽袖长袍,发髻上的墨玉小幡簪子在黑云投下的阴影中泛着极淡的幽光。 “柳绿拂,你果然在这里!” 玄冥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化灵门上空炸开。 护山大阵的光罩被这声浪震得微微发抖,光罩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选择继续观望。 他们要弄清楚这魔修与柳绿拂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 当然,最主要的是护山大阵的杀招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眼下这段插曲正好用来拖延时间。 “绿拂!你跑不掉的!” “你怀了我的骨肉,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玄冥的声音如同实质化的冲击波,将云海撕出一道道裂痕。 他悬立在黑云之巅,俯视着下方那个素白的身影,语气不容置疑。 “你躲了三十年!今日,我绝不放手!” 柳绿拂哭着摇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在空中碎成一片片晶莹的水雾。 玄冥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那股霸道又深情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朝她涌来。 让她几乎要在半空中站不稳。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要孩子!” 她满脸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腰间那根银色丝绦。 但没有人知道,她心底正涌起一阵隐秘而酣畅的爽快。 三十年的独守空房。 三十年的委屈。 在整个化灵门数千弟子的见证下。 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场盛大的告白彻底宣泄了出来。 她等了三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三十年的道德债,今日终于到了连本带利收回来的时候! “母亲!你受苦了!” 化灵门内,一个筑基女修驾着飞剑扶摇而起。 她大约十六七岁模样,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柳绿拂的影子。 但线条更青涩,也更稚嫩。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脑后束着一条高高的马尾,飞剑在她脚下灵光流转。 她稳稳地飞到柳绿拂身侧,伸手搀住了母亲的胳膊。 然后高高仰起头,对着天空中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毫不畏惧地怒斥出声: “你给我滚!我娘亲不想见你!你当年抛下我们母女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我柳不悔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横眉冷对,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第854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1 柳无悔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筑基期的修为虽然弱小。 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势,却让几个金丹长老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柳绿拂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抱住女儿,将脸埋在女儿肩头,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婉至极。 泪水浸湿了柳不悔肩头的衣料。 也浸湿了在场数千弟子摇摆不定的心。 化灵门众弟子哗然。 山门广场上,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师兄: “柳师叔真的和那魔修……” “天呐,她居然瞒了三十年!” 那师兄也是一脸震惊,手中的剑都忘了收回鞘中,只是张着嘴看着天空。 几个金丹长老神色各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模样的长老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极为愤慨: “这魔头好不要脸!” “绿拂为他守了三十年,他却今日才来!” “三十年前绿拂怀孕的时候他在哪!” 旁边一个中年男长老也是义愤填膺,用力挥了一下袖子,袍袖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当年绿拂师妹回宗门时何等憔悴,原来是被这魔头害的。” “抛妻弃子,禽兽不如!” 也有几个年轻些的弟子小声嘀咕着: “那魔修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 “你看他看柳师叔的眼神,分明是有情的。”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 “有什么情,三十年了才找来,早干什么去了。” “这种男人,再好看也是个没担当的!” 洞府门口。 魔君大人将化灵门众人的动态尽收眼底。 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热茶,微微呷了一口。 “整个化灵门,除了俩元婴还能勉强抵御污染侵袭,其他人都已经变成脑残的模样了。” 随即略作思考,又摇摇头。 “也不对……不一定是抵御了污染。” “更可能是他们原本就作为背景板存在,不怎么在原剧情中出现,所以污染对他们的重视程度不够。” 正在这时,一道赤金色的剑光拔地而起。 将黑云压顶的昏暗撕开了一道璀璨的裂口。 剑光通体赤红,边缘翻涌着鎏金色的剑气波纹。 剑尖所指之处连魔云都自动退避了几丈。 赤金色剑气缓缓散去,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 “魔头,住口!” 王化倭飞剑环绕身侧,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周身金丹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燃烧着。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愤怒而在微微发抖,眼底尽是血红。 他看了一眼柳绿拂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心痛。 然后猛地转过头,剑指玄冥,声嘶力竭: “玄冥!滚出化灵门!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绿拂也不会跟你回去的!她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一丝卑微讨好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了一层近乎神圣的温柔。 他看着柳绿拂,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碎一场做了三十年的梦: “她是……我的女人。” “我王化倭的女人!” 化灵门众人再次爆发出阵阵惊呼。 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执事弟子同时抬起头,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金丹女修捂着嘴低呼道: “啊这……” “王师兄和柳师姐……难道他们才是真爱?” “只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弟子推了推旁边同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崇拜: “王师叔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能为柳师叔做到这一步,剑指元婴老祖!!” “真是我辈楷模!!” “看得我热血沸腾!!!” 同伴讥讽一笑: “热血沸腾你倒是上啊,跟王长老肩并肩。” “说不得也能吸引几个师妹师姐的注意。” 年轻男弟子:…… 但也有几个女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可柳师叔好像并不乐意,你没看见她刚才看王师叔那眼神……” “啧啧~分明是嫌弃~” “嘻嘻,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这个意思,你看的可真细!” 几人说着便嬉笑打闹起来,丝毫没有被头顶的元婴大魔吓到的样子。 一副吃瓜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 另一边,洞府门口。 “嘶——” 季苍不由倒抽一口冷灵气,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饶是以魔君大人这般强大的心智,都不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作为在场修为最高者,也是吃瓜最细致者,季苍可以负责任的表示,刚刚的女弟子说得很对。 在王化倭这厮自以为有担当的站出来尬聊的时候。 柳绿拂的眼里变成了标准的女频调色盘: 三分震惊、三分恍然、三分疑惑、一分羞恼…… 以及一百二十分的嫌弃! “呲溜呲溜~~” 季苍喝了口茶水,稳了稳心神。 抬头看向空中仍在自我感动的王化倭,目光从他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圆脸上错开。 哈基倭你这家伙…… 这跟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屎有什么区别? “轰隆隆!!!” 玄冥闻言大怒。 周身魔气暴涨,整片魔云被他这股怒意搅得疯狂翻涌,云层中的暗红色电弧密得几乎连成了一张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已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魔焰。 那魔焰的温度之高连空间都被烧出了细微的扭曲痕迹。 然而在他动手之前,柳绿拂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猛地转过头。 看向王化倭的那双泪眼里没有半分感激。 只有被冒犯的愤怒与被羞辱的委屈。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王道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在众人面前污蔑于我,毁我清白!” “往日里你便时有轻薄之举,念在同门之情,我一忍再忍。” “今日你当着……当着6” 她说到这里,发出一声哽咽,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天空中那个霸道的身影飘了一下。 “你当着我夫君的面还说这些,你……你难道是不怕死吗?!” …… 第855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2 听到女神的呵斥。 王化倭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种打击不亚于自己连手都不舍得牵的白月光女友,当着自己的面扑到黄毛的怀里,当场开始了不可描述的战斗…… 这一刻化灵门,是属于王化倭一个人的舞台。 他那张原本还挂着几分悲壮与激愤的脸先是涨得通红。 然后血色褪尽变成惨白。 最后转为一种满是死气的灰青色。 环绕在身侧的飞剑悄无声息地坠落,直直地从空中坠下去,插进了下方广场的青石砖缝里,剑柄还在微微发颤。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含混声响。 那声音不像人声。 倒像一头被主人一脚踹断了肋骨的狗,在临死前发出的呜咽。 柳不悔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面露不忍。 到底是年纪小,心里还存着几分善良。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张和柳绿拂有几分相似的稚嫩面孔上浮起一层老练嫌弃。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师兄别继续在讲经堂上出丑: “王师叔,平日里你自作多情也就算了。” “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你这样闹下去,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快走吧王师叔,你看下面已经有师弟师妹在笑你了。” 王化倭闻言,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缓缓低头看向下方。 广场上几个筑基弟子见他目光扫过来,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有一个甚至把脸埋进了旁边师兄的后背里,肩膀还在可疑地剧烈抖动。 化灵门众人第n次哗然。 有几个素来刻薄的女弟子已经在掩着嘴窃窃私语了: “这王师叔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脸皮这么厚。” “人家柳师叔连孩子都生了,他还在这儿自说自话,换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旁边一个男弟子则缩了缩脖子,小声接道: “可不是吗,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说人家娘是自己女人,这脸皮,怕是用上品法器都戳不穿。” 也有几个心软的女弟子替他说话: “好心疼王师叔,若是有个男人愿意这样为我付出,我绝对不会这么对他。” “三十年的守候,说不要就不要了,柳师叔也太狠心了。” 旁边立刻有人戳她: “那你倒是去安慰王师叔啊~” “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说不定还能一举拿下,日后见了你还得叫你一声师叔呢~” 那女弟子脸一红,连忙摆手: “呸呸呸,王师叔这副尊容谁爱去谁去,我只是说说而已。” “哈哈哈哈——绿拂,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玄冥在云端放声大笑。 他方才已经凝聚在掌心的那团暗红色魔焰缓缓散去了。 他本来想拿王化倭杀鸡儆猴。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蝼蚁,也配在他面前觊觎他的女人。 但此刻他改了主意。 这种自取其辱的小丑,杀他反倒脏了自己的手。 留他活着,让他日日夜夜看着自己与绿拂恩爱,不是比杀了他更痛快? 玄冥低头俯视着那个还僵在半空中如同一尊石像般的王化倭。 那双燃烧着暗红魔焰的凤眼里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小丑,不是正好衬托了自己的爱情么。 洞府门口。 魔君大人席地而坐,手里重新换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认真看戏。 因为方才已经提前替王化倭尴尬过了,此刻的魔君大人显得异常从容。 他甚至将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以免看到太过辣眼睛的画面时手抖洒了茶。 天空之上,这出修仙版“带球跑”的剧情还在继续。 一家三口旁若无人地悬浮在化灵门上空。 玄冥的魔云在他们脚下翻涌,为他们搭起了一座昏暗而华丽的舞台。 “绿拂,当年在琅琊秘境,我不告而别确有苦衷。” “合欢宗内乱,我若那时带你走,你必受牵连。” “这三十年来我无一日不在寻你。” 玄冥的声音低沉而深情,暗红魔焰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柳绿拂凄然摇头,泪珠从睫毛上簌簌滚落,声调哀婉: “苦衷?你的苦衷便让我独自一人在宗门里受尽白眼。” “我一个金丹女修,未嫁而孕,你可知道我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骂,跪了多少次祖师堂?” 化灵门元婴:还有这回事?我们还有祖师堂这种东西?!谁会让金丹修士跪甚么劳什子的祖师堂? 然而。 玄冥确实信了。 因为他深信自己的女人不会骗自己。 玄冥那张霸道惯了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想去触碰柳绿拂的脸,嗓音沙哑: “是我的错,从今往后……” “我拿命来偿!” 柳不悔夹在两人中间。 左边看看她娘梨花带雨的脸,右边看看她爹那张写满了愧疚与深情的俊脸,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自己那柄飞剑往旁边一甩,双手抓住柳绿拂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蛮: “娘,你就原谅爹吧。” “你看他都追到这里来了,换成别人早就走了。” “爹要是心里没有你,他堂堂元婴老祖,何苦为了一个金丹女修在别家宗门上空站这么久。” 柳绿拂被女儿这番话戳中了心窝,哭得更凶了。 但她心底那台精密的算盘始终没有停摆。 玄冥已经表白了,女儿已经替他求情了,眼下正是她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最佳时机。 再往前推一把,她就能把三十年的委屈折算成一笔连本带利的巨额道德债款,让玄冥用余生慢慢偿还。 但她还需要一个重量级的砝码。 一个能让玄冥真正感到危机感的砝码。 王化倭那种货色不行,太轻,太丑。 只会拉低她的档次。 她的目光在下方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圈。 然后停在了那个正靠在洞府门口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看戏看得正起劲的男人身上。 季苍。 元婴修为,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孔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征服欲的男人心头冒火。 柳绿拂心中一动,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瞬间成型。 第856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3 假意说季苍追求自己,自己已经委身于他。 如此一来…… 便成了双男争女的局面。 若是玄冥受不了这个刺激拂袖而去…… 她便顺势将季苍架在道德的台子上。 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能赖账不成? 一个元婴老祖,难道还能当着数千人的面欺负她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女? 若是他真的接纳了她们…… 自己也不亏! 换个元婴靠山,照样稳赚不赔。 退一万步说,哪怕季苍当场翻脸…… 那丢人的也是季苍。 被骂“薄情寡义”的也是季苍。 她柳绿拂永远是被同情的那一方。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中,丝毫没有考虑过季苍敢反抗、不怕道德绑架的情况。 在她眼里,天下人的舆论和道德审视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再强的修士也要乖乖低头。 “季苍!” 柳绿拂忽然转过身,对着洞府方向高声喊道。 她那只纤细的手直直地指着季苍,泪水还挂在脸上,凄楚与决然在她那张脸上恰到好处地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你待我情深义重,昨日才舍命救下我。” “今日当着天下人的面,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接纳我们母女?” “你若是愿意,我便……” 一旁正在喝茶的魔君大人连杯沿都没抖一下。 稳重.jpg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抬起眼皮看向天空中那个还在表演的女人。 然后周身元婴气势骤然放开。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略施薄惩”。 而是直接将元婴后期的全部威压,精准地砸在了柳绿拂和柳无悔母女俩身上。 两人上一秒还保持着方才那个悲情又勇敢的姿势。 下一瞬便被这股无从抵御的恐怖力量从半空中直接拍落。 化灵门上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砸了一锤。 两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般笔直坠下,重重砸在青石广场的正中央。 碎石飞溅! 烟尘四起! 广场上的弟子们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离得近的几个甚至被气浪掀翻在地。 烟尘缓缓散尽之后。 只见柳绿拂仰面躺在那个足有数丈方圆的龟裂深坑中央。 胸口的素白长裙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一条腿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里还在往外涌血沫。 柳无悔蜷在她身侧,浑身颤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那只染血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柳绿拂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洞府方向那双依旧冷淡的眼睛,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嘶哑而含混的呜咽: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凄楚和表演。 而是真正的、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她不相信,不相信有人敢当着整个宗门的面这样做。 道德呢? 舆论呢? 她不是受害者吗? 他怎么能不按她的剧本来! 广场上数千弟子鸦雀无声。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愤愤不平的、替柳绿拂打抱不平的,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有人在发抖。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元婴大修士的敬畏之心,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如同冰水般浇回了每个人的识海之中。 这一刻,他们终于想起了曾经被高阶修士们所支配的恐惧!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那个人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师叔…… 他是元婴! 是老祖! 是想杀谁就能杀谁的恐怖存在! “绿拂!无悔!” 玄冥暴怒。 那张霸道深情的面孔瞬间被狰狞的杀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周身魔气疯狂膨胀,脚下那片魔云翻涌着朝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暗红魔焰的长矛。 右手攥住矛柄,浑身肌肉暴起,将长矛朝化灵门护山大阵狠狠掷去。 长矛带着撕天裂地的恐怖威势撞在光罩之上。 暗红色的魔焰与护山大阵的青光疯狂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但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同时出手了。 两位元婴老祖早已在阵眼处蓄势多时。 此刻再不犹豫,同时将灵力注入阵眼。 护山大阵青光大盛,光罩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飞速旋转。 一道水桶粗的青光从阵心激射而出。 精准地撞在那柄黑焰长矛上,将它打得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烟火。 攻击阵法紧随其后启动。 数十柄由天地灵气凝成的巨剑从大阵各处同时升起,剑尖齐齐指向玄冥。 剑身上流转的锋锐之气将魔云割裂出了一道道口子。 玄冥左支右挡,那数十柄灵剑却如附骨之蛆般穷追不舍。 “好……好得很!你们化灵门都给我等着!” 玄冥且战且退,周身魔气被灵剑斩得七零八落,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季苍身上。 “你们最好现在就交出绿拂和不悔……” “若她们少了一根头发,我合欢宗必踏平你化灵门。” “我合欢宗纵横云州数百年,灭过的大小宗门不在少数,不差你化灵门一个,到时候,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广场上的弟子们脸色霎时白了。 合欢宗的名号他们当然听过。 那是云州魔道中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光是元婴老祖便有数位之多,金丹修士更是多不胜数,绝非化灵门这座中型宗门所能抗衡。 而且再看看广场上的柳绿拂母女,这哪儿是“少了一根头发”的事情? 这两位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别说头发了。 这满地的肉沫碎片…… 这不完犊子了么…… 方才他们还觉得掌门和太上长老出手打退魔头很是解气。 此刻听到“灭门”二字,恐惧又重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几个年轻弟子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洞府方向。 那个人……他会怕吗? 季苍面色不改,甚至神态比方才还轻松了几分。 他看也不看濒死的柳绿拂母女俩,双手背负身后。 “威胁的话……” “阁下还是少说些为好。” …… 第857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4 原剧情中,柳绿拂在秘境中被合欢宗元婴老祖“意外双修”后带球跑,元婴老祖追妻火葬场,最终皆大欢喜。 说白了,就是都市霸总文的换皮模式。 两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头老太太,修炼了几百年连自己的心魔都压不住。 还玩生孩子、追妻、痛不欲生、你爱我吗我爱你这种弱智游戏。 这种修士,在正常的修仙世界里连筑基的心魔劫都熬不过去。 更别说修到元婴了。 按照原剧情,这对狗男女还有大段大段虐文要过,但是…… 魔君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来之前,你们演狗血剧。 我来之后,你们还演狗血剧。 那我不是白来了? 季苍微微抬手。 玄冥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灵力突然凝滞,连丹田内那颗修炼了数百年的元婴都仿佛陷入了沉眠。 无论他怎么嘶吼催动都毫无反应。 他整个人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魔云中拽了下来。 护山大阵的光罩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在他面前自动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让他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他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四肢乱舞,嘴里发出愤怒又含混的吼叫。 然后被重重砸在青石广场上,和柳绿拂母女摔在了一起。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玄冥从碎石坑里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被自己牙齿磕破嘴唇流出的黑血。 他仰头看着季苍,胸腔剧烈起伏。 但威胁的底气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现在是被按在地上的那个。 但霸总的嘴总是最硬的。 “你敢动我?!我师尊乃是合欢宗太上长老,化神期的大能!” “你今日若是伤了我,他老人家必亲自出关为我报仇。你现在放我离开,我还能既往不咎!”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不知死活的台词吐了出来: “给你一个当我奴仆的机会!” 面对玄冥的离谱发言。 季苍微微一笑。 只当他放了个屁。 “那叫你师尊来找我吧。” 他发髻上那根墨玉小幡簪子轻轻一颤,自动从他发间飞出。 玉簪迎风便涨,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杆遮天蔽日的黑玉大幡。 幡面上那些暗金色的远古铭文缓缓流转,无数道灰白色的阴魂从幡中探出模糊的轮廓,发出哀嚎。 人皇幡。 人皇幡只是轻轻一转。 天空中那片还没散尽的魔云便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瓷器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灵气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那可是一件元婴法器,就这么被撞碎了。 然后季苍手指轻点,玄冥的身体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断了脖颈。 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目光迅速涣散。 一道暗红色的元婴从他天灵盖中仓皇飞出。 还没来得及施展瞬移之术,便被黑幡中涌出的阴魂一口咬住。 而更多的阴魂则是冲向柳绿拂母女,撕扯着她们的神魂。 在一阵凄厉至极的尖啸声中,几人被硬生生拖入幡中。 幡面上一道暗金色的铭文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化灵门两位元婴老祖看到这一幕,眼中同时闪过极深的惊骇。 方才那杆黑幡展开的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从修炼数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那恐惧没有来由。 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在告诉他们这东西不可敌! 不可挡! 甚至不可直视!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同时收回目光,两人的后背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需要神识传音便已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此子手段狠绝,实力深不可测,万万不可招惹。 最好连交情都不要攀。 只求他留在化灵门这段时间平平安安。 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季苍却好似听到了他们心中所想。 偏过头,朝两位元婴的方向遥遥投来一眼,然后和煦一笑。 正好人皇幡收起,天空中的魔云已散得干干净净,大日重新出现在苍穹之上。 一束金色的阳光从云洞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照在季苍的侧脸上。 将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孔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淡金色光晕。 配上他脚边那一家三口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 却又说不出的理所当然。 广场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不知是谁带的头。 从第一声膝盖触地的闷响开始,跪地的声音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转瞬之间数千弟子已齐刷刷跪了一地。 “老祖威武!!!” …… …… …… 距离那出“带球跑”的大戏落幕,已是第三日。 季苍盘膝坐在洞府内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灵气如潮汐般缓缓起伏,一副正在潜心修炼的模样。 这几日在化灵门看足了戏,难得清静片刻。 当然。 实际上魔君大人只是在假装修炼。 至于装给谁看…… 这不重要。 元婴初期的人设在这放着,总不能无缘无故的ooc吧。 专业穿越者.gif …… 自那日之后,化灵门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山道上再也看不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聊着某某师叔和某某师姐那些狗血传闻的弟子。 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面容专注的身影。 演武场上天不亮便有人挥剑,丹药房的丹炉日夜不休地喷吐着药香,藏经阁里的修炼心得被借阅一空。 门人弟子间,多了许多对修为本身的敬畏与渴望。 少了那些无处不在的、以看热闹为人生最大乐趣的闲人。 就连之前门内逐渐兴起的那股所谓“以情入道”的歪风邪气,也在这几日之内淡化了许多。 大家都做起了正经事。 一招灭杀元婴老祖这件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震撼了些。 至于死去的柳绿拂母女…… 无人在意。 仿佛这两人从未在化灵门存在过一般。 她们的洞府被清理干净,重新分配给了新晋的内门弟子。 她们的名字从名册上被悄悄划去,连灵牌都没有留下一块。 …… 第858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5 而在那场闹剧结束的当晚。 化灵门长老王化倭也不幸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背后身中八剑,身死道消。 一位金丹长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自己的洞府里,直到次日清晨才被送丹药的杂役弟子发现。 据那位杂役弟子事后描述,王长老倒在血泊中,背上插满了剑,面目扭曲,死状极为凄惨。 非常地令人遗憾。 而对于王长老遗体的处理,宗门也秉持着高度的人道主义精神。 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便由掌门亲自出手,将其挫骨扬灰、神魂飞散。 彻底杜绝了任何治愈或者复生的可能性。 这一点在事后发给季苍的传讯灵符中被着重提及。 那封灵符措辞极为恭谨,大意是: 经查,原金丹长老王化倭因道心不稳,修炼时走火入魔,已不幸陨落。 宗门已依规对其遗体进行妥善处置,确保无任何复生之虞。 季苍收到灵符后,当即便提笔做了批复。 他的回复同样措辞考究,大意是: 化灵门对王长老的处置体现了对宗门安危高度负责的态度。 体现了对修真界浩然正气的一贯追求,此种人文关怀精神值得全宗上下深入学习。 针对季苍的指示精神,化灵门各峰弟子第一时间组织了集中学习。 各峰首座亲自授课,逐字逐句解读季老祖批复中蕴含的深刻内涵,要求全体弟子深刻领会、认真贯彻。 弟子们在学习后纷纷表示,季老祖的指示高屋建瓴。 为化灵门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要以此次学习为契机,进一步端正修炼态度,不为外魔所惑。 …… 总之。 一切都十分地美好。 至于王化倭一个修炼了上百年的法修,为什么会在走火入魔时忽然改行去练剑…… 又为什么刺中他后背的那八柄剑器来源不明、品阶不低却无人认领…… 呵呵…… 这些问题就只能随着死者的飞灰一起消散在风中,成为修真界的又一个不解之谜了。 据说此事已被收录进最新一版的《修真界百大不解之谜》之中,排在第四十七位。 供后来者观摩学习、引以为戒。 季苍正和玄明子、赤松真人在洞府内喝茶。 茶是玄明子从自己私库里翻出来的上品灵茶,名为“碧落清心”。 据说是三百年前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茶种。 每年只产几两,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今日拿出来待客,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位手段狠绝的季道友,到底对化灵门是个什么态度。 季苍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刚要开口点评几句,一道灵符便从洞府外破空而入,悬在他面前微微震颤。 灵符碎裂,一道轻柔的女声在洞府中响起: “季苍……你终于回来了。”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同时放下了茶杯。 两人的神识何等敏锐。 几乎是在灵符碎裂的同一瞬间,便扫到了山门外那个白衣女修的身影。 白衣,元婴初期。 泪眼朦胧地站在山门牌坊下。 周身气息清冷而纯粹,一看便是名门正宗出身。 再结合方才那句“你终于回来了”以及季苍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微讶…… 两位加起来活了上千年的老怪对了个眼神,心中便已大致了然。 玄明子率先起身,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过来人了然。 “季道友既有故人来访,老夫与赤松师弟便不叨扰了。” 赤松真人紧随其后,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走时还顺手将洞府门口那几道禁制全部撤去。 又传音给山门处的执事弟子,令其将护山大阵打开片刻,放那白衣女修入内。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从起身到消失在洞府门口不过弹指之间,连告辞的理由都没多问一句。 分寸拿捏得极好。 还顺手把山门开了。 人情世故.jpg …… 片刻之后。 那白衣女修循着季苍的气息,很快便来到了洞府之内。 她在洞口站了片刻,然后款款步入。 一袭月白长裙纤尘不染,腰间未系任何丝绦,任由宽大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曳地。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那张本就清艳的面孔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眼正泛起湛湛水光。 一眨不眨地看着季苍。 她的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在外面站了许久的模样。 季苍看着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修,不紧不慢地从原身记忆中翻出了她的来历。 女修青璇。 原身还只是个炼气期蝼蚁时,曾与她一同探过一处秘境。 在那秘境之中,两人被“天意”安排进了同一间密室,身不由己地进行了一场修为差距极大的双修。 一个炼气,一个金丹。 不得不说,这天意属实有些离谱。 季苍其实很欣赏青璇。 原剧情中的那个青璇。 因为在那场荒唐事之后,青璇的第一反应便是一剑杀了季苍,彻底洗去这个污点。 这才是正常修士该有的思维。 虽然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改变了主意,只是给了些灵石资源将原身打发了事。 临走时还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若此事传出去,无论多远我都必取你性命”。 再后来,原身便成了青璇的一道心魔,一度干扰到她的修炼。 青璇没有犹豫,决定找到原身,物理清除这个心魔。 直到后来听闻原身死在了某处秘境里,她才勘破心魔,一举进阶元婴。 在这个资源枯竭的小世界里,修士万般唯争。 与天争,与人争,才能抓住一丝机缘,得证逍遥。 青璇万事以修行为先,心无杂念。 为了大道能毫不犹豫地斩杀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之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修士。 一个合格的元婴大修。 可惜,域外邪魔的污染无处不在。 即使道心坚定如青璇,此刻也成了这副“为爱痴狂”的模样。 季苍能做的,也就是留她一个体面。 魂飞魄散,不入人皇幡,期望她有一日能转世重生,再续仙缘。 当然,还不是现在。 季苍看着青璇那双泪光潋滟的桃花眼,和煦一笑: “青璇道友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 第859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6 青璇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股压抑了三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委屈与深情。 “三百年前……你我那般情深,你难道都忘了?” 她的声音在洞府内幽幽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自带BGM。 一股子言情味。 季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情深?” “青璇道友,三百年风雨已过,世事变迁,不如谈些实际的事情。” 他微微偏头,看向青璇的目光平静而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可是听说……你一百年前发布过一道追杀令,目标似乎就是我啊。” 青璇脸色一窒。 她站在原地,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孔上飞快地掠过好几种颜色。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季苍以为她要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恋爱脑发言了,结果她却丢出来一句极生硬极别扭的: “那时……那时我不懂事。” 季苍摇了摇头。 “为除心魔,以正道心,乃是修士与天争命的本分,怎么是不懂事呢。” “不过是各凭手段罢了,不必多言。”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三百年前那个为了道心毫不犹豫追杀他的青璇,值得他称一声“道友”。 眼前这个地上哭哭啼啼的类人生物,他只当是被污染夺舍的邪物。 青璇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季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 “骄傲如你……也……” 季苍嘴角一抽,感觉一股子恋爱脑的味道直接到达了顶峰,赶紧抬手挥了挥: “不必多言,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青璇狠狠咬住下唇,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的。 一个几百岁的元婴修士,不仅动不动就泪眼婆娑,哭个不停。 还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妇女似的,一言不合就下跪了。 几百岁的年纪,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青璇的那双桃花眼里的泪水决堤,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声音也终于从方才那副委屈又深情的调子,切换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宗门逼我去和云州第一宗和亲,要嫁给元婴后期老祖。” “我不愿,季苍……你是元婴,你能救我!” …… “呵呵。” 听到青璇的话,季苍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洞府里却格外清晰,让还跪在地上的青璇肩膀微微一颤。 “你一个堂堂元婴修士,‘被’送去和亲?” “我记得你们宗门一共就两个元婴吧,送走一个,以后拿什么立足?” “靠那个留守的老头卖笑吗?” 青璇讷讷不言。 她避开了季苍的目光,脸色在短短数息之内变幻了好几次。 然后她像是没听到季苍方才那句质问一般,重新抬起头,声音里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腔调。 “我这次来……只是……” 她咬住下唇,仿佛说不下去了,只等着季苍来主动问她。 “你只是不想嫁,想让我当挡箭牌。” 季苍替她把后半截话补上了,语气平淡。 “嫁过去的是你,好处拿的是宗门,风险却想要季某来扛,这生意你算得真精。”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威压便从山门外的天际轰然压下。 那威压来势极猛,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化灵门。 护山大阵应激显化,光罩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云州第一宗,元婴后期老祖,洛风临。 他身着一袭墨青色华服,负手悬立在化灵门上空。 周身灵力翻涌如潮,身后隐约有一头远古凶兽的虚影在无声咆哮。 他的声音低沉,响彻整座化灵门上下: “玄明子,赤松,打开护山大阵。” “本座只数三声。” 化灵门两位元婴老祖第一时间来到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玄明子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袖中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朝阵眼方向挥了挥手。 护山大阵的光罩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办法…… 对方是元婴后期,他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 其次,洛风临是云州第一宗门天元宗的太上长老。 宗内元婴修士足足有六位。 势力之庞大,云州无出其右。 而眼下正值魔道入侵,云州各宗门好不容易才抱团取暖组成了联盟。 天元宗在联盟中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若是今日得罪了洛风临,化灵门在联盟中便再无立足之地。 总之…… 难难难。 这屈辱,两人只能硬忍下来。 洛风临踏入山门。 他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并肩站在洞府门口的季苍和青璇。 他的目光在季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便移到了青璇身上。 “你就是她说的那个旧情人?” “想抢本座的道侣?” 他冷冷开口,明明是疑问的句子,却念出了笃定的意味。 青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季苍身边靠近了一步。 伸手便要扯住他的手臂,做出同仇敌忾的姿态。 但她的手指却抓了个空。 季苍明明就站在她身侧不足一臂的地方,她的指尖却穿透了他的袖袍,什么也没有触到。 她愣了一下,又伸手去抓,还是空。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数个世界的距离。 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 这诡异的场景让青璇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那丝惊惶。 转回身,昂起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调对着天空中的洛风临喊道: “洛道友,我从未对你动过半分真情。” “你我之间不过是宗门之命,从来没有什么情意可言。” “我青璇此生此世只爱过一个人,便是季苍!你便是修为再高,也换不来我半分真心!” 洛风临周身气息骤然暴烈。 …… 第860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7 洛风临身后的远古凶兽虚影仰天咆哮,将方圆数里的云海撕得粉碎。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震得化灵门的青石地砖都在微微发颤: “没有情意……往日那些日日夜夜,你亲口对本座说过的话,在合欢殿里为本座弹过的每一首琴曲,都是假的!?” 青璇的脸上再次落下了两行清泪。 季苍甚至怀疑这家伙学了什么专门流眼泪的秘术。 只为了能随时随地哭出来。 她的声音凄婉而坚定,凄婉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旁人动容,坚定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当事人心碎。 “那是宗门逼的。” “我的身在那里,可我的心从来都没有认可过。” “洛道友……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此言一出,化灵门的门人弟子们…… 整齐划一地低头,转身,迈步,加速……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经历过季老祖的几番教育之后,他们终于懂得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不是什么热闹都可以看的。 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吃瓜也是会吃出人命的! 至于在元婴大修面前对他们的言行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那更是嫌命长。 看着这群弟子们逃命时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的模样,季苍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对这群人的关注,甚至超过了身边这两个正在上演生死虐恋的恋爱脑。 而化灵门的两位元婴老祖更是干脆。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在洛风临开口说出第一句狗血台词的时候,便彼此对视了一眼。 一而再,再而三…… 先是魔道元婴上门追妻,再是正道联盟的元婴修士在山门内声嘶力竭的谈论“爱情”。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往日里几十上百年也见不到一个的元婴修士,现在上赶着往自家宗门这里跑。 还各个都是心智受损,慧光黯淡的……弱智模样。 多年的谨慎性子让他们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两人二话不说,转身便飞向了宗门库房的方向。 大袖一卷,将几样压箱底的宝贝和宗门最重要的几册传承典籍打包收好。 轻装简行,从后山的密室中的随机传送阵内悄然离去。 这宗门有毒! 风水有问题! 换个地方重开化灵门! 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季苍全程围观。 见两人仓皇离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天空之中,洛风临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周身灵力狂暴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抬手便是一掌朝季苍的方向轰去。 那道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所过之处的山石树木全部碾成了齑粉。 “杀了你的小情郎,你跟本座回去!” 青璇飞身挡在季苍面前,张开双臂,双目紧闭,泪水从她颤抖的睫毛下簌簌滚落。 “你若杀他,便将我一起杀了!” 季苍终于失去了继续观摩的耐心。 “看起来本座是要食言了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下一瞬。 他发髻上那根墨玉小幡簪子轻轻一颤,自动飞出,迎风便涨,化为那杆遮天蔽日的黑玉大幡。 幡面上暗金色的远古铭文缓缓流转,无数灰白色的阴魂从幡中探出模糊的轮廓,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 “对于你们这种程度的污染,还是入幡来得干净些。” “投胎转世什么的……下次一定。” 尽管没有散发出什么恐怖的威势。 但洛风临依旧感觉到一股令他元婴战栗的气息。 随即脸色剧变,双手掐诀。 周身元婴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一座通体碧绿的九层宝塔从天灵盖中飞出,塔身旋转间垂下万道绿色光幕,将他层层护住。 本命法宝,青帝塔。 青璇也同时出手,一柄银色长剑从她袖中飞出,在她周身化作无数道剑光,密密麻麻地挡在身前。 身影从季苍身边急速倒退。 剑光、宝光、护体灵光,交相辉映,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海之中。 “敢于向强者出手么?” “现在倒是有几分正常人的样子了。” “但是太晚了。” 人皇幡轻轻一扫。 所有光芒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便无声地湮灭了。 那座碧绿宝塔从塔顶开始寸寸崩裂。 银色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护体灵光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便彻底消散。 两人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法器、他们的神通、他们所有的挣扎与不甘,一同消失在幡面深处。 两道暗色的光纹一闪而逝,幡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季苍将黑幡收回发髻之间,环顾四周,整座化灵门已空空荡荡,连杂役弟子都跑得一个不剩。 他独自站在洞府门口,山风从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他的脚边打了个旋儿。 “也罢,出去散散心。” 他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踏云而起,朝着山门外的方向飞去。 至于身后那座空空如也的化灵门…… 嘿,谁爱管谁管。 …… …… …… 半个月后。 季苍离了化灵门,一路随意走动,不知不觉便到了云州边界。 此处的灵气比中原稀薄了许多,山林也愈发荒芜。 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灰褐色山丘,连飞禽走兽都少见。 正欲转身离开,神识却扫到前方一处山坳里竟有不少人烟。 他微微挑眉,出于好奇便收敛气息靠了过去。 下方是一处荒废的小镇,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镇外的山丘上趴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金丹女修。 这修士没有做任何有效的遮蔽——阵法、秘术、神通、法器,一个都无。 只是简简单单的趴着,仿佛一个凡夫俗子,以为这样趴着就能隐蔽身形。 这金丹修士身后跟着的全是凡人。 一个个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猎刀和锄头,蹲在乱石堆后面屏息凝神。 那女修将他们按在石头后面,自己也猫着腰,藏得非常隐蔽。 隐蔽得像个笑话。 废墟里,几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筑基魔修正忙着收集材料。 有的手持血色葫芦,将地面的血水吸入其中。 有的操控骨刀,将残尸上的肉片片剔下。 还有的挥舞黑幡,将还未散尽的魂魄一缕缕收入幡中。 井井有条,分工明确。 第861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8 几个魔修收集完材料,将法器一收便御器飞走了。 黑气消散在远处山脊后,那金丹女修才带着一众凡人从山丘后面悄悄走了出来。 “卫前辈,刚才为什么不冲出去杀了那几个魔修!”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攥紧手里的猎叉,声音因压抑而发抖。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这种畜生,您一出手他们肯定跑不掉!” “您以前不是最恨魔修的吗!?”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也连连点头,拳头捏得咔咔响。 “红娘仙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丧天良的。” “您要是出手,老汉我第一个跟着您冲上去!” 卫红娘转过身,目光从那一张张满是义愤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而克制: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几个筑基魔修并不难对付,我一人便可斩杀。” “可这里是魔修出没之地,他们必有同伙在附近,我若是出手,他们狗急跳墙,你们怎么办?” “那些魔修,我比你们更恨,我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愈发坚定。 “可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赌。” “所以我宁愿忍下这份恨意,也要护你们周全。” 几个青年闻言纷纷低下头去,有人抬起袖子悄悄抹眼泪。 那皮肤黝黑的猎户攥着猎叉的手松了又紧,嗓音沙哑: “卫前辈……是我们拖累您了,您明明那么恨魔修,却为了我们忍气吞声。” 卫红娘摇了摇头,朝废墟方向迈开了步子,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被山风裹着散入荒野。 “走吧,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卫红娘微微吐了口气,眼底的嫌弃之色一闪而逝。 …… 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镇门。 街道两旁的房屋已经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梁,碎瓦断砖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几只野狗在废墟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 凡人们分散开来翻找废墟,每次翻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便有人低声咒骂或默默流泪。 卫红娘也蹲在碎砖堆里,双手扒拉着瓦砾,手指磨破了也浑然不觉。 是的,一个金丹修士不用法器、法术去救人,反而蹲在地上假惺惺地用双手在扒拉砖块。 最离谱的是,这些砖块还将金丹修士打磨了几百年的肉身给弄破了…… 而一旁的凡人却没有这种认知。 在他们眼里,卫红娘身上是散发着淡淡白光、心怀苍生的仙师。 为救人不惜伤了自己身体。 最终,卫红娘的眼眶越来越红,终于有两行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焦黑的碎砖上。 气氛越来越压抑,连那几个平日里话最多的猎户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处半塌的土坯房下传来一声惊呼。 卫红娘飞身掠过去,几名凡人已经合力搬开了压在上面的房梁。 土坯房的角落里。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正蜷缩在母亲僵硬的臂弯中,小脸被烟灰熏得发黑,却没有受伤。 只是被方才的动静吓醒了,正发出细弱的啼哭声。 卫红娘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婴儿从那位已经死去的母亲怀中轻轻抱出来。 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滴在婴儿脏兮兮的襁褓上。 几个凡人围在她身边,有人拿袖子抹着眼角,有人喃喃自语: “卫仙子真是好人,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却对我们凡人这般上心。” 卫红娘将婴儿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小生命。 半个时辰后,一无所获的众人转身往营地走去。 ……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日头偏西时才回到营地。 季苍端坐云端,神识扫过下方那片山谷,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个破烂村子。 几十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挤在山谷深处,周围用削尖的木桩扎了道歪歪扭扭的栅栏。 栅栏上还挂着几条早已干透的藤蔓。 谷底开垦了几块薄田,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菜叶被虫子咬得全是窟窿。 营地里的凡人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几个半大孩子甚至赤着脚蹲在路边刨草根吃。 修士和凡人混居此处,别说修炼了。 连凡人吃饱饭都难。 而卫红娘这行人,原本是出去寻找资源和粮食的。 一个金丹修士,不会御剑去千里之外猎杀妖兽,不会以修士手段寻矿采药。 偏要带着一群凡人步行出去找粮食。 不知该说她是天真无邪,还是该说她愚蠢透顶。 …… 卫红娘一行人刚踏进营地,另一个金丹女修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素袍,腰间系着根麻绳,看起来比营地里那些凡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把拉住卫红娘的手,声音急切: “师姐,可寻到粮食了?营中存粮撑不过两天了!” “林师弟那边辟谷丹也快用完了,他正闭关冲击金丹,若是断了丹药……” 卫红娘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起来。 她将怀中那个一路上亲手抱回来的婴儿小心地递到对方眼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悦: “粮食没有找到。” “可你看看,我在几个魔修手里救回了一个孩子。” 那女修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双手捂住嘴巴,眼眶霎时便红了。 魔君大人看到这里不由得撇了撇嘴,“又是一个把眼泪焊在眼角的伪人。” “师姐……你救了这孩子。” “粮食没了不要紧,大家再紧紧裤腰带便是。” 这女修伸出手指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孩子被救回来是天大的好事,值得庆祝,不如把林师弟请出来看看!” “他寿元将尽,闭关这么久还是没能堪破金丹那道关卡……” “让他看看这孩子,说不定心情一好,心境便松动了!” 卫红娘认可的点点头。 两人快速来到一个简陋的洞府之前。 …… 第862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19 说是洞府,其实却没有半点灵气、灵泉。 若非里面有修士气息,说这是什么野兽的山洞,也不会有人存疑。 卫红娘与金丹女修来到山洞前。 并不与洞中的修士打招呼,径直右手捏诀解开了洞府外的禁制。 “林师弟闭关前我便说过,此关凶险,若有机缘切不可错过。” “这孩子来得这么巧——说不定就是老天爷送给林师弟的机缘。” 两女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认同。 …… 洞府的阵法被从外面强行破开,石门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两个金丹女修抱着婴儿兴冲冲地跨入洞内,一边走一边朝里面喊道: “林师弟,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 “一个孩子!我们在魔修手里救回来的!” “你快来看看他,说不定看完就能破境了!” 山洞深处,林长青正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 林长青披头散发,两颊凹陷。 俊秀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却如同五十老翁,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色死气。 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他正在内视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缕液态灵力在丹田中旋转、压缩,试图凝聚出金丹的雏形。 那道雏形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打磨下初具轮廓,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脆弱的金色光晕。 像是刚凝结的湖冰,经不起任何触碰。 也就是在这一刻。 洞府阵法的核心阵眼被外力强行击碎。 一道凌厉的灵力反噬如重锤般砸入他经脉之中。 林长青浑身剧震,丹田内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金丹雏形表面绽开无数道裂纹。 然后在他绝望的凝视中轰然崩碎。 液态灵力失去了金丹雏形的牵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入经脉,将无数条纤细的灵脉冲得寸寸崩裂。 剧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佝偻下来,双手死死撑在青石上。 指甲嵌进石缝里,指甲盖被掀翻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连痛呼都不曾发出一声。 若要修复这些灵脉,至少需要二十余年。 而他剩下的寿元…… 不过十载! 来不及了! 此生无缘结丹,又是寿元无多…… “这便是林某人的命吗……” 林长青缓缓抬起头,望穿了尘雾,望向洞府门口那两个正抱着孩子朝他走来的身影。 他听见她们在说,“林师弟,看看这孩子。” 他听见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发出细弱的啼哭。 他的目光从两个师姐那张写满了期许与兴奋的脸上一一扫过,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华在无声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悲凉。 “这就是天意吗?” 他闭上眼,将丹田里残余的最后一口灵气悄然散去。 洞府深处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个婴儿的啼哭声依旧洪亮。 …… “师弟,你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 “对啊师弟,怎的还不赶快过来,难道闭关久了,就不识礼数了吗?” 卫红娘与那金丹女修面带薄怒,脸上满是自得的笑意。 林长青撑着碎裂的经脉,勉强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 “你们……为何破我阵法?” 说着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带着责怪,于是便又道: “可是有魔道贼子来袭,需要我一并迎敌?” 那女修闻言,脸上的关切与期待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她将怀中的婴儿往上托了托,下巴微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林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好心好意来给你报喜,救了个孩子回来,想着让你看看,沾沾喜气,说不定就能破境了。” 她委屈的撅了噘嘴,明明是个几百岁的老妪,却故意做出一副怀春少女姿态: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倒怪起我们来了!” “下次我可不敢来了,免得又被人说,真是不识好歹!” 卫红娘在旁边犹豫了一瞬,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些,话里却依然裹着那层理所当然的道理: “师姐她心直口快,话虽然难听了些,可本意也是为你好,你莫往心里去。” “虽然今日你确有不是之处……” 她顿了顿,将怀里的婴儿往前递了递,声音里满是诚挚的期待: “可你,真的不抱抱这孩子吗?” 闻言,林长青只觉得胸腔里那口残存的生机,正在以他无力挽回的速度飞快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堵在他洞府门口、一人一句往他脸上砸道德砖头的金丹女修。 忽然觉得这三百年来自己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所谓“大义”,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卫红娘和那女修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长青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嘶吼一声: “滚!” 那两人终于抱着孩子转身走了,临走时还在洞口嘟囔着什么。 林长青靠在那方青石上,闭上眼,任由丹田里最后一缕灵力缓缓散去。 他回忆起自己这一生。 幼时天赋惊人,十岁修道,三十练气,五十筑基。 被横川宗上下誉为千年不世出的天才。 然后他遇到了卫红娘。 那个总是一袭红衣、嫉恶如仇、张口苍生闭口大义的师姐。 她说魔修猖獗,凡人如蝼蚁,修士当以济世为己任。 他信了。 他信了那句话,信了那些眼泪,信了她站在废墟之上抱着一个孤儿时脸上那道悲悯的光。 于是他跟着她叛出宗门。 舍弃了横川宗嫡传弟子的身份,舍弃了师尊临别时那份失望得近乎麻木的沉默。 他不后悔,因为那便是他所坚信的道。 他们救下了许多凡人,建起了这个难民营般的地盘。 没有丹药,没有灵脉,没有资源…… 数百个凡人挤在这片山谷里啃草根度日。 他依旧是那个筑基修士。 一年又一年,寿元在无数个毫无价值的奔波中日渐流逝。 …… 第863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0 卫红娘也依旧是那个嫉恶如仇的卫红娘。 每次见到魔修作恶,她愤怒,她流泪…… 她跪在废墟里向那些凡人许诺会为他们报仇…… 然后…… 那些魔修走远了,她便带着大家继续找粮食。 找不到粮食,就找孩子。 找不到孩子,就找猫,找狗…… 她永远在找东西。 唯独找不到资源。 找不到丹药。 也找不到让他突破金丹的办法。 季苍在云端看着这一幕,直接给气笑了。 人家在闭死关,寿元将尽,正值凝聚金丹的最紧要关头,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 你们俩已经成金丹了,便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了。 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廉价的圣母表演欲,拿别人的道途和命来当道具。 简直…… 该死! 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山洞之内。 林长青靠在青石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动了动眼皮,目光从下方那双玄色长靴上缓缓往上移,最后停在那张俯视着他的陌生面孔上。 那双眼睛深邃无比,像是星海最深处的深渊,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截即将燃尽的烛火。 “后不后悔?”季苍开口。 林长青没有问此人是谁,也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只是把后脑勺重新靠回青石上,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后悔……怎么能不后悔。” “当年若是不鬼迷心窍,跟着爱慕之人叛出宗门,只为了救助凡人……” “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季苍又问他恨不恨。 林长青茫然地睁着眼望着洞府穹顶上那些被烟火熏得焦黑的钟乳石,沉默了好一阵。 “恨吗?好像有恨,又好像没有……” “这一切……终究是我咎由自取……” 季苍微微点头。 这小子还知道恨,甚至还能自省。 也是个人才。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血光。 那血光在他指间盘旋了片刻,然后倏地飞出,直直打入林长青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散。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洞府里回荡: “那便……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林长青看到那道身影凭空消失,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高声喊道: “前辈,前辈!” 无人回应。 洞府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方才撞击青石时震落的碎石还在咕噜噜地滚。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的自嘲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年旧墨。 “林长青啊林长青,你这副窝囊样子,还想会有哪位大前辈特意来救你吗?” “真是愚蠢啊……” 他靠在青石上,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已经被金丹崩碎冲击得千疮百孔的识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凝神探去…… 却发现一枚血色的葫芦。 葫芦悬在他识海中央,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极细极密的血丝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如同活物的脉搏。 “这是?!” 林长青强压下激动的心绪,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这葫芦是一件秘宝,可以通过炼化伪人的血肉来增加宿主的寿元、资质与修为。 至于什么是伪人—— 葫芦里附带的鉴定之法写得极为详尽。 那些言行举止看似与常人无异。 却总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逻辑将周围所有人拖入旋涡。 将旁人的善意与资源耗尽殆尽,而毫无愧疚的存在。 便是伪人。 其表面一套道德说辞,内里却空空如也。 除了自我感动与索取,什么也没有。 片刻之后,林长青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 最后…… 是狂喜。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洞府里来回弹撞,撞碎了三百年的沉默,撞碎了三百年的自欺欺人。 他笑。 大笑。 狂笑。 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到最后那笑声里混入了一丝难以分辨的哽咽。 他笑出了眼泪,眼泪的颜色是红的。 “吾自幼天赋惊人,十岁入道,三十练气,五十筑基,曾为流云宗千年不世出之才。” “却困于情障,蹉跎三百载,阳寿耗尽终不得金丹大道。” “今日方悟……阻我者,非天非命,乃此等伪人假大义之名,行鄙薄之实,以济世为幌,尽自私之勾当。” “可悲……” 他撑着青石站了起来。 血葫芦从他识海中飞出,悬在他身前,喷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丝,钻入他周身百骸。 “可叹。” 那具已经衰朽得几乎散架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满头枯白的长发从发根处泛起墨色。 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泉水浸润,墨色一寸一寸向下蔓延,将白发尽数吞没。 佝偻的身躯一节一节地挺直,脊椎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被重新锻打过的精铁。 皮肤表面那层灰白的死气像被风吹散的炉灰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正在蓬勃涌动的新鲜血色。 “可喜!” 他迈出第一步时。 丹田里那颗早已碎成粉末的金丹雏形,竟在那赤红光丝的包裹下重新凝聚成型。 比之前更亮,更浑圆,表面的神纹更多。 氤氲的神光从丹田处绽放。 他迈出第二步时,金丹已成。 “可贺!!!” 他迈出第三步时,修为已稳稳站在了金丹初期。 待他走到山洞口,俯视着下方那片暮色笼罩的破烂营地时,瞳仁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 那层红芒微微转动,将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极薄的赤光。 他看到两个“师姐”正抱着那个废墟里捡来的婴儿在营地中四处走动。 仿佛炫耀猎物似的,不知疲惫的游走着。 …… 第864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1 卫红娘和她的师妹抱着婴儿,在营地里四处走动着。 逢人便讲今日是如何从魔修手中救下这孩子,如何在废墟中不畏艰险,那孩子又是如何乖巧可爱。 几个面黄肌瘦的凡人围在她们身边,有人挤出笑容夸赞,有人有气无力地附和。 她们便心满意足地走向下一处。 没有人去找粮食。 没有人去寻资源。 只有那个被塞在襁褓中的婴儿,还在发出细弱的啼哭。 林长青抬起右手,血葫芦从他掌心浮现,滴溜溜转了一圈。 一道赤色匹练如毒蛇般从葫芦口中激射而出,直直朝师姐轰去。 卫红娘瞳孔猛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怀中婴儿挡在身前,试图以这团还在啼哭的血肉为盾。 那婴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 林长青看也不看那道朝他飞来的襁褓,左手凭空一抓便将婴儿稳稳接住。 随手抛给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凡人。 右手攻势毫不停歇,又是一掌劈去。 那女修尖声叫道: “林师弟你疯了!?” “你既已结丹,更该好好为营地做贡献!你不去杀魔修,反倒来打我们!?” “这么多年掌门师姐待你如何,我早就看穿了,你果然包藏祸心,今日终于——啊——” 林长青并不答话。 血葫芦曾经提醒过他,伪人具有极高的污染性。 其言语、神态、情绪无一不是污染的载体。 与之对话过久便会被同化。 他过去三百年的那种混混沌沌、身不由己,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他不说,不听,不想。 只是一掌接一掌地劈下去。 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每一掌都裹挟着血葫芦赋予他的那股既炽热又阴冷的诡异灵力。 ……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凡人们早就逃得干干净净,连栅栏外那几块薄田都被战斗的余波翻了个底朝天。 夕阳从山谷西侧唯一的缺口处漏进来,照在这片废墟之上。 竟显出几分诡异的静谧。 废墟中央,林长青披发而立。 那头新生的长发已褪去了墨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妖异的暗红。 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他身上的衣袍已破破烂烂,浑身布满伤口与焦痕。 但那具躯体所散发出的生机却比过去三百年中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 他的面前倒着两个气息奄奄的金丹女修。 金丹破碎,灵脉寸断…… 离死……不远! “师弟……林师弟……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打扰你闭死关。” “我不该害你破了心境。” “是我错了……你原谅我……” 那女修仰面倒在碎土堆中,嘴角涌出一团团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却还在努力地说话。 卫红娘也瘫倒在不远处,她的红衣已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她的声音比那女修更加虚弱,却依然顽强地往外吐着: “林师弟,我错了……” “我再也不捡小孩回来了……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林长青低头俯视着两人,瞳仁里那片暗红已连成一片,将他一双眼眸彻底染成了猩红。 “好啊。我原谅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和他平日里与她们说话的语气一般无二。 俩女脸上同时绽开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便被林长青接下来的话冻在了脸上。 “那作为赔偿……你们全身的血肉,就全部献祭给我吧。” 二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卫红娘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林长青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怎么?你们不会是光想道歉,却不付出代价吧?” 血葫芦从他识海中飞出,悬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葫芦口对准两人,喷出一道刺目的赤色光束。 轰隆隆——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已空无一物。 连那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红衣也不曾留下。 林长青原地盘膝坐下,将血葫芦收回识海之中。 那葫芦在他识海中摇晃了半晌,然后噗地喷出三滴娇艳欲滴的血色水珠。 每一滴都浑圆如珠,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暗金纹路,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发狂的浓郁生机。 他张口吞下。 三滴血珠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从丹田深处炸开,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身上那些还在淌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婴儿。 原本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一路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不仅仅是灵力,连肉身、神魂都在这短短数息之内得到了同等的淬炼。 林长青缓缓睁开双眼,瞳仁中那片猩红已悄然敛去,只余瞳孔深处两颗极细微的血色光点还在隐隐跳动。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那片已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天际线。 “伪人……” “当真是……”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狂热。 像是猎人第一次发现这片山林里原来藏着如此丰盛的猎物。 “大补啊!!!” …… …… …… 季苍离了那片山谷,继续在此界随意游走。 云州的正魔大战已经全面开启。 原剧情中至关重要的“季苍”从这盘棋局上凭空消失。 正道一方失去了一位元婴级别的战力,节节败退,被魔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但这天下并非只有云州一隅。 关键时刻,云州正道联盟咬牙割让了几处珍贵的资源点,换取了隔壁苍州正道的援军。 两州联军合力将魔道赶出了边境线。 至于这之后又有多少利益纠葛、多少勾心斗角、多少合纵连横,又能衍生出多少部的情节,自是不必多提。 只能说自有因果缘分。 只要没有伪人掺和,季苍便懒得去管。 这日。 季苍行至云州与苍州交界处。 神识扫过下方一座凡人国度的京城,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让他颇为熟悉的气息。 “伪人……污染……” 他低头望去。 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落在一座气派的侯府之中。 侯府深处,正在上演一出经典无比的戏码。 …… 第865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2 侯府深处。 正在上演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 当年侯府夫人在外省亲时临盆,恰逢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得已借宿于一处偏远农庄。 接生的是个手脚粗笨的农妇,兵荒马乱之间将两个同日降生的女婴抱错了。 侯府抱回去的是个农家女,取名苏玉瑶。 那真正的侯府嫡女却被留在了泥地里打滚,唤作苏若灵。 直到几月前侯府老家仆回乡祭祖。 偶然撞见苏若灵那与侯爷年轻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 这段阴差阳错的往事才终于浮出水面。 苏若灵被接回侯府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 她站在侯府那扇朱漆大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那块御赐的烫金匾额,眼眶微微发红。 管家将她领进正厅,暖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热浪迎面扑来,将她的脸烫得发红。 正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侯爷,夫人,还有她那七个嫡亲的兄长,齐刷刷地排了整整齐齐一溜。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各异。 有审视,有尴尬,有漠然…… 唯独没有欣喜。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正透过人群缝隙冷冷地打量着她。 那便是苏玉瑶。 从那日起,苏玉瑶便隔三差五地给苏若灵找麻烦。 她在母亲面前乖巧温顺,张口便是母亲辛苦了,闭口便是女儿舍不得母亲。 转过脸来,她便会不经意间在父母和哥哥们面前提一句苏若灵今天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那些话单拎出来听似乎并无恶意。 但一句一句叠在一起,便渐渐在众人心里堆成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苏若灵起初试图辩解,但每次她张口,苏玉瑶便会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地反问: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七个哥哥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里满是对那哭泣少女的心疼与对她的责备。 久而久之,苏若灵学会了沉默。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懂事、够逆来顺受,便终究能换来一丝容身之地。 直到那日,侯府来了位仙人。 那仙人是某个宗门的外门弟子,筑基初期修为。 此番途经京城,想起早年曾与侯爷有过几分旧交,便顺道登门拜访。 侯爷大摆宴席,满府上下都来拜见仙颜。 苏若灵也跪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直视仙人衣袂间弥漫的灵光。 那仙人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掠过她时猛然停住。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苏若灵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她片刻,然后转身对侯爷拱手笑道: “恭喜侯爷,此女竟身具天灵根!” “天灵根者,元婴之前无瓶颈,修炼速度较寻常灵根快逾百倍,神通威力亦远超同阶!” “此乃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苏若灵跪在地上,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陌生而炽热的光,像暗夜里骤然被点燃的灯火。 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但她心底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以为……这便是转运的开始。 可是她没看到。 苏玉瑶站在角落里,面容在一瞬间骤然扭曲。 她那张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乖巧面孔如同被砸碎的面具,露出底下翻涌的怨毒。 她一双手死死搅在一起,手背乌青了都不知道。 凭什么!? 这么好的天赋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贱种身上!? 这应该是我的才对!? 苏玉瑶在心底狂吼。 只是在外人看来,她在宴席上却是安静得过分。 旁人只当她受了刺激,无人深究。 当夜,仙人刚回到客房,便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打坐。 苏玉瑶跪在门外,双膝触地,双手交叠在额前,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她一言不发,只是泣不成声,泪水将膝下的青砖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仙人起初坚决不肯,苏玉瑶便只是跪着,从深夜跪到天明。 仙人推开房门时,她额头上已磕出了一片青紫。 他终于长叹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书册,沉默地放在她面前。 他临走时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莫名的话: “此法乃禁术,有伤天和。” “用了此法,便要担这份因果。” 苏玉瑶攥紧了那张书册,将其贴在胸口,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 次日傍晚。 苏若灵被两个平日里对她还算和善的下人叫到了柴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闻到了那股混在干草气味中的淡淡血腥味。 她只挣扎了几下便被按住了,嘴里塞满破布,双手双脚被麻绳死死捆在柴房柱子上。 苏玉瑶举着一盏油灯从暗处走出。 姣好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将书册中的禁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然后亲手将那柄淬了仙人灵力的匕首刺入苏若灵的小腹。 苏若灵瞪大的双眼逐渐涣散。 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在干草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她身体深处硬生生地抽离。 那是一种遍布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的钝痛。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抽搐,抽搐,再抽搐。 直到那柄匕首被拔出时,带起一小串血珠溅在她的眼睑上。 苏玉瑶将手按在苏若灵还在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闭上眼。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金光的灵流从苏若灵的丹田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她自己的身体。 苏玉瑶舒展开双臂,浑身经脉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晕。 整个人像是被甘霖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不再抽搐的苏若灵,对两个下人留下了一句话: “对外说,我亲爱的姐姐知道自己有天灵根后,便抛弃侯府远走他乡修仙去了。” “呵呵……毕竟是外面养大的,终究养不熟……” …… 第866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3 此后。 下人们将柴房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黑暗中只剩下苏若灵越来越轻的呼吸。 血从她腹部的创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带走了她身体里最后残余的温度。 她想起小时候在农庄被村里的孩子拿石子砸,边砸边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 她想起被父母卖掉那天…… 养父收了人家二两碎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转身进了酒铺。 她想起被接回侯府的那天,她站在朱漆大门前,以为人生终于要变好了。 她想起那个仙人在宴席上指著她说此女前途不可限量时,她心底第一次涌起的希望。 她想了好多好多,也回忆了好多好多…… 但好像又很少,少到不过片刻,便回忆完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回忆是苦涩的。 现实也是。 匕首还在腹部,随着呼吸不断的发出锋锐的痛苦。 她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感觉意识正在一寸一寸地从身体里抽离。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竭尽全力的事情。 恍惚之间…… 胸口忽然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暖流。 那暖流如同初春融雪时第一缕温热的山泉,悄然无声地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 将那股缠绕在她五脏六腑间的阴冷死意一点一点驱散殆尽。 她勉强睁开眼。 暖流的源头是她从小戴到大的那枚鹅卵石吊坠。 那块在河滩上捡的、最普通的白色鹅卵石。 她自己打孔穿绳,挂在脖子上十几年。 侯府的人曾经因为它笑她是个乡野泥腿子,学人高门大户戴饰品,结果挂的还是块不值钱的破石头。 此刻这块被人嘲笑过无数次的破石头,正散发着柔和的淡白色光晕。 那光晕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暖流所过之处,她腹部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身体深处那股被抽走天灵根之后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虚脱感,也在那暖流的浸润下重新滋生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充盈。 然后一段简短的信息如同被刻入骨髓般直接浮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辨别伪人,消灭污染。】 【天道所钟,气运所在。】 苏若灵躺在干草堆里,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那双原本已涣散无光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那光芒不是泪,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仰。 一条她从没有走过的路…… 正铺在她脚下! …… 正厅里,灯火通明。 侯爷和夫人坐在太师椅上。 苏玉瑶正依偎在母亲膝边,将那枚仙人留下的测灵石贴在掌心。 测灵石通体放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之盛,比苏若灵那道灵光不知强了多少倍。 侯爷腾地站起来,满脸褶子被笑意挤成了菊花。 夫人在旁边拿帕子擦着眼泪。 七个兄长更是高兴得嗷嗷直叫,像一群捡了松果的松鼠。 一家人正商议着要送苏玉瑶去哪个仙门的时候。 正厅的门忽然开了。 苏若灵站在门外,一身血污已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块,衣摆上一绺一绺地往下垂着。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连发丝间都沾着没来得及抖落的干草碎屑。 然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那双眼睛。 此刻,她的瞳孔深处燃着两簇极亮极冷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穿透黑夜。 穿透灯火。 穿透正厅里暖融融的其乐融融,直直地钉在苏玉瑶惨白的脸上。 侯爷先回过神来,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 “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跑到正厅来做什么!” “满身血污,成何体统,你把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夫人捂着胸口,拿帕子掩住鼻子,别过脸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别过来,你这样子,我瞧着害怕。” 七个兄长更是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急不可耐的在小妹面前表现自己。 “不是有了天灵根跑了么,怎么还有脸回来?” “我们这小侯府,容不下你这尊天灵根仙人,快滚吧!!!” 那是大哥,声音最大,底气最足。 手里还端着方才为苏玉瑶庆贺时未喝完的半盏酒。 “方才吓了我们一跳,你还不赶紧跪下给娘赔罪。” “真不懂规矩!” 那是二哥,正拿牙签剔牙,说话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跟她废什么话,一个乡下捡回来的野种,真把自己当侯府千金了!”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别扰了玉瑶妹妹的好日子!” 那是四哥,已经朝门外挥手招呼护院了。 苏若灵歪着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听完了。 她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愤怒的、厌恶的、不屑的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落在了苏玉瑶脸上。 苏玉瑶正站在母亲身后,竭力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发白,眼珠在眼眶里不自然地飞速转动。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大约是又要演那套委屈又懂事的老把戏。 但苏若灵没给她这个机会。 暗金色的光芒从苏若灵双眼中骤然绽放,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间正厅。 厅中数十盏宫灯同时被这股力量震得熄灭,只有那两簇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疯狂跳动,将每一张惊恐变形的面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藏在慈眉善目之下的丑陋,那些用亲情和体面层层包裹的自私,全都在这片金光中无处遁形。 “咯咯咯咯……伪人……替天行道……” …… 半个时辰后。 苏若灵推开正厅的门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苏玉瑶衣柜里那套最华贵的鹅黄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 腰间的丝绦缀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脚上蹬着崭新的绣花鞋。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穿过这样一套衣服。 梦醒之后便只剩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脚上那双破洞的布鞋。 现在……她穿上了。 正厅里所有曾属于侯府的东西都被她留在了身后。 只是走了两步后,却觉得空落落的胸前还缺了点什么。 于是便随手扯了根红绳,将那枚白色鹅卵石重新挂回了脖子上。 拍拍胸口,苏若灵满意的笑了。 侯府的苏家人已经死绝了。 连同那些平日里帮着假千金欺辱她、侮辱她、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下人们一起。 灵明神瞳告诉她,那些恃强凌弱、以下犯上且对这等行径毫无敬畏之心的东西,同样是伪人。 他们死得比苏玉瑶更快,因为不值得多费时间。 苏若灵站在侯府大门口的石阶上,仰头望着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灵明神瞳在她眼底缓缓转动。 她能感受到那枚鹅卵石正温润地贴着她的胸口,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丹田。 伪人的血肉,能带给她强大无比的力量。 她迈出了侯府大门,朝着京城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只有她一个人,穿着那身华贵得与整条破败街巷格格不入的鹅黄长裙,腰间缀着一枚平平无奇的白色鹅卵石,就这么走进了夜色深处。 自此,一个被后世人称为“华裳修罗”的修士,迈出了她精彩人生的第一步。 第867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4 “知了~~知了~~” 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整片大地烤出油来。 一个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赤着脚在农田里翻地除草。 他穿着粗布麻衣,袖口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被晒得黝黑的胳膊。 这少年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面孔。 他额头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那片刚翻了一半的干裂泥土里,瞬间便蒸发了。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 他直起腰,拿搭在肩上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眯着眼望了望头顶那颗白晃晃的太阳,又弯下腰继续锄草。 “风哥,风哥!” 远处传来一声少年的呼喊。 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少年正沿着田埂飞奔过来,边跑边喊。 扬起的尘土糊了他半条裤腿。 杨乘风没有停手。 只是微微偏头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不紧不慢地锄完最后一田垄的草。 他将锄头在田埂上磕了磕,磕掉沾在锄刃上的泥块,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农具,朝田边的树荫下走去。 那少年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树荫下拿手扇风。 看见杨乘风走过来,一骨碌从地上弹起来,猴急猴急地开口。 “风哥,你真是神了!事情跟你猜的一模一样!” “那个张麻子果然找了王老三当说客,王老三又去找了镇长,镇长听了之后脸都绿了,哈哈哈——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吞了苍蝇的样子。” “现在镇上那些泼皮都躲着咱们村的人走,连保护费都不敢提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拿双手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兴奋得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杨乘风在树荫下坐下来,拿起水囊喝了口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他把水囊递给少年,少年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好一阵,才用袖子抹了抹嘴。 杨乘风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哪里是神了,不过是根据人性去推演,猜到大致会这样发展罢了。” “而且这次计划也并非万无一失,中间有几处变数险些出了岔子。” 说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保证每次都成功,这次运气好罢了。” 少年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 手里的水囊还没放下,便又迫不及待地开始讲今天去镇上遇到的新鲜事。 哪家的点心铺子出了新口味的桂花糕,李木匠家的大黄狗生了一窝崽子,村头赵大爷和赵大娘又为了一筐鸡蛋吵翻了天。 他讲得眉飞色舞,每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嘴里都能被渲染成一场大戏。 杨乘风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这些琐碎又鲜活的日常。 树荫外是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田地,树荫里是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蝉在头顶的枝叶间聒噪不休。 他想,这样的日子大概还能再过很久。 …… 杨乘风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穿越的由头不必多提: “自愿”加班后不幸猝死,眼睛一闭一睁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三年过去,从最初的茫然、恐惧,到现在已经能沉稳地坐在田埂上,教人如何用脑子对付泼皮。 他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本地人模样。 但这只是表面。 不想搞事的穿越者不是个好穿越者。 他踌躇满志过,以为凭着信息差轻轻松松便能成为人上人。 现实却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刚说出私盐两个字,就被村长老头扇了一巴掌。 老头脸色煞白地说这是要诛九族的买卖。 好不容易用土法捣鼓出白糖,还没卖出几斤便被镇上的地主抢了方子,还威逼利诱不准他再卖。 想走科举之路,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读书的天赋。 光是把这个世界的字认个七七八八就费尽了他的心力。 至今还戴着“半文盲”的帽子。 不过这帽子是他自己扣的。 在村里人看来,杨乘风就是天降的文曲星…… 从大字不识一个到能写会算,只花了三年。 这不是文曲星是什么? 他们都劝他去县城谋个体面生计,以后也能当个城里人。 但他自从切身领教过这个古代世界坚如寒铁的阶级壁垒之后,便彻底放弃了那念头。 他有了新的计划! 以村子为核心,通过村里和附近镇子收集的信息,他做了一个长远的规划。 他要……革命! 当然…… 不是阶级革命,是科技革命。 或者更接地气一点,他准备把脑子里的那些创造发明掏出来,加速这个世界生产力的进步。 让这个世界能更快的发展,成为他记忆中的应有的样子。 至于科技发展之后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震荡,最终又会走向何方…… 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当务之急是先迈出第一步。 “风哥,你在想什么呢?” 少年讲累了,靠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筛成碎片的天空。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 杨乘风正要回答。 轰隆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从不远处的村子方向传来! 那爆炸之猛烈,远比他穿越前在新闻里看到的任何画面都更加恐怖!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连天空都要崩裂! 树荫下两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崩——哗啦啦—— 大音希声。 杨乘风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世界瞬间被拉成了一条极细极长的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少年,却抓了个空。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个从极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尖锐嘶吼: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为了你,哪怕屠戮苍生做个魔修,我也无怨无悔!!!”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计划又白做了。 …… 第868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5 不知过了多久。 杨乘风被人用力摇醒。 少年满脸是血,跪在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晃动。 他张着嘴在喊什么,但杨乘风什么也听不见。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把手指举到眼前,月光下那团黏稠的暗红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摇摇头,耳鸣声这才渐渐退去。 天已经黑了。 头顶的月亮惨白得吓人,像一只被挖掉了瞳孔的眼球,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两人七窍都在往外渗血,脑子昏昏沉沉的。 却还是咬紧牙关站起来,朝村子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杨乘风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故作老成的稳重。 焦躁、恐惧、不安,所有的情绪都赤裸裸地写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 他跑得比少年更快,一路上摔倒了好几次,膝盖和手掌上全是碎石划出的血口。 草鞋不知什么时候甩飞了。 赤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血从脚底渗出来。 在惨白的月光下拖出两道暗红色的足迹。 穿越以来的三年,他是靠村里人的接济才活下来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倒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气息奄奄。 是村长让自家小子把他背回了家,是隔壁刘婶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地把他灌活。 那个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去报官把他这个黑户抓走的村长,每次发了脾气之后,都会在灶台上留一碗稀粥。 在这个生产力极其匮乏的时代,养活一个半大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每一家,每一户,都是他的恩人。 他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这个村子不能。 焦躁的情绪如同野火,在杨乘风的脑子里剧烈的燃烧。 他跑得更快了,快到少年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很快,他来到了村口。 或者说是…… 曾经的村口。 杨乘风站在那片已经被爆炸冲击波夷为平地的废墟边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村子已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在紫色的火焰中无声地燃烧。 那些火焰极为诡异,明明烧得那么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连木材被灼烧时该有的噼啪声都完全消失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间。 有的被压在坍塌的土墙下,有的仰面朝天倒在井边的碎石堆里。 有的蜷缩成一团,还保持着临死前护住怀中什么的姿势。 少年从后面追上来。 只看了一眼,便喊了一声,两眼一翻,直直地往后倒去。 昏死在地上。 杨乘风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地发蒙。 他一步接一步地朝村子里走去。 流着血的脚底板踩过紫色的火苗,那些火焰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他浑然不觉。 他看到了村长老头。 那个说要去报官的村长,此刻正靠在那棵村口的大槐树残骸下。 槐树已被炸断了大半,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还杵在土里。 村长便倚在那半截树干上,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 另外半边脸上还挂着他熟悉的、每次生气时都会拧成一团的皱纹。 他看到了隔壁刘婶…… 那个把他灌活的刘婶。 她趴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双手还往前伸着,指尖的方向是一小片碎了一地的粗瓷碗。 那是她每天给他盛粥的碗。 他看到了狗蛋、小石头、翠花,那些每天在田埂上追着他叫杨哥哥的半大孩子们。 他们现在都躺在那片紫色的火海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像一窝被寒冬冻死在巢穴里的麻雀。 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些面孔都还保留着他熟悉模样。 杨乘风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来走去。 也许是想找一个活口。 也许是想让自己也扑到这妖异的紫色火焰里一并死去。 最终他走累了,跌坐在废墟中央,神情麻木。 眼角早已崩裂,两行血泪从眼角一直淌到下颌,已在夜风中干涸结痂。 像是两道恶鬼留下的爪印,深深嵌在他的脸颊上。 “呵呵……爱……屠戮苍生……呵呵……” 他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发出一串低沉的怪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忽然…… 笑声戛然而止。 杨乘风那张癫狂扭曲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疑惑。 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信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悬浮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央。 【杀伪人,变强。】 系统。 极其直白,极其简洁,连新手引导都没有。 没有任务面板,没有等级系统,没有新人大礼包。 只有一条冰冷的规则,和一个被标注为“导航”的模糊方向。 系统信息显示,只要杀死伪人,就能持续地变强。 而宿主目前所遭遇的惨状,正是由附近某个“恋爱脑伪人”造成的。 杨乘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 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寒极硬的冷冽。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紫焰染成妖异颜色的夜空。 【检测到三百里外,有符合宿主实力的伪人出现。】 【导航已开启,请及时前往灭杀。】 杨乘风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脚底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是脚下这片焦黑的废墟正在托着他。 他走回那棵只剩半截的大槐树下,扒开碎砖和焦土。 从老地方摸出村长藏在地窖里的铜板和一些已经烤得发硬的干粮。 又从自己那间已经塌了大半的屋子里翻出几个铜板和几件尚且完整的衣物。 他将所有东西都打包好,然后走回村口。 背起还昏在地上的少年,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片燃烧的废墟。 手臂在方才不小心触碰到一簇紫色火苗,被烧出了一大片诡异的紫色痕迹。 他用衣袖将那痕迹遮好,继续往前走。 …… 几天后,他在附近镇上将少年安置在一家旧识的铁匠铺里。 那铁匠是村长的远房亲戚,虽不算富裕,但为人厚道。 少年醒来后又哭又闹,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杨乘风将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说话时的语气很轻,却坚定异常。 他不是怕少年拖后腿,而是怕自己无法护他周全。 …… 第869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6 少年是村子的最后一个人了。 杨乘风自觉虽然有了系统,但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里也不见得就能无敌。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独自上路。 只是约定未来强大了,再回来接少年。 一起去报仇。 …… 两个月后,渔安县。 一个落水后便发了癔症、整天说着什么“自由平等”“尊卑有序”之类疯话的少女,在自家后院中死了。 据说是被路过的江湖强盗杀死的,尸首分离,死状极惨。 县衙的捕快查了好些天也查不出个头绪。 最后只当是倒霉撞上了流窜的凶犯,草草结了案。 自此。 一个被人们称为“紫臂客”的身影,便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他的左手总是缠着厚厚的布条,偶尔在与人动手时布条被刀锋划破,便会露出一小片诡异的紫色皮肤。 从最初的只杀普通人,到后来的猎杀修仙者。 久而久之,便有人开始信誓旦旦地说。 曾亲眼看见他用那只紫色的手臂,把一个又一个传闻中的人物按在墙角。 问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便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至于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到底有什么共通之处……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 …… …… 海州西北部。 三清山。 青云宗。 青云宗是个小宗门,小到连海州的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一个指甲盖大的标记。 宗门总共不过十几来号人,占据着一座灵气不算浓郁的山头。 几间瓦房,几块灵田,便是全部家当。 沈渡入门那年才八岁。 他为求仙路,在山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饿得眼冒金星时,是大师兄偷偷塞给他半块馒头,又牵着他的手领他去拜见师父。 师父是个须发花白、脾气倔强的老头子。 嘴里骂着又捡回来一个吃白饭的,手上却已经将一套半新的弟子服递了过来。 二师姐最疼他,每回下山采买都会给他带一串糖葫芦,然后用袖子替他擦嘴。 三师兄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却会在冬天偷偷往他被窝里塞一壶热水。 时间过得很快。 他慢慢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既是修仙,也是生活。 很快,他就不再是最小的弟子了。 师弟师妹们调皮捣蛋,隔三差五便将他藏在丹房里的灵果偷吃个精光,被他抓到时便嘻嘻哈哈地满山跑。 那几年,山头虽小,日子虽穷,却是沈渡这辈子最暖和的一段时光。 …… 海州两大宗门: 赤霄宗与连云剑派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从几代之前便已势如水火。 战火初起时,青云宗本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也不帮,谁也不惹。 然而身处两大势力夹缝之间,又岂有独善其身的余地。 连云剑派的使者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劝,第二次是逼,第三次只留下了一句话: “不从者,视同赤霄宗党羽,杀无赦。” 师父站在山门口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召集了所有弟子。 他说了些什么沈渡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师父的腰比任何时候都弯得厉害,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从那日起,青云宗便成了连云剑派麾下的一枚棋子。 师父被编入后勤营,负责给前线修士炼制最低等的疗伤丹药。 大师兄被调去守矿场,二师姐被派去管运输队,三师兄和几个年纪稍长的师弟直接上了前线。 小师弟和小师妹年纪尚幼,留在宗门里,每日做些搬运灵石、清理药渣的杂活。 那场战争打了整整十几年。 沈渡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的修为从炼气爬到筑基,又从筑基爬到筑基后期。 这并非天赋使然。 纯粹是因为死了太多人。 资源多到用不完。 像他这样来自小门小户的修士,也有了足够多的筑基丹,有了奢侈的更多的容错。 而连云剑派也在将活下来的低阶修士一层一层往上提拔,填补那些被对方高手杀出来的空缺。 高手不够了怎么办? 以前守得死死的各种独门秘法、诀窍,统统凭借战功可以兑换。 总有办法能让这些散修进阶。 有人说,这是海州散修最好的时代。 也有人说,这是海州散修最坏的时代。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 时代潮流浩浩汤汤,滚滚向前。 从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个小门派而停留下来。 师父在战争第七年便死了。 死于丹房爆炸。 连云剑派的人说他炼制丹药时操作不当导致丹炉炸裂。 但沈渡后来听一个在后勤营幸存的师兄说,那天师父被抓去强行炼制一批结丹修士使用的极品丹药。 他那点修为根本驾驭不了。 控火炼丹最是耗费心神。 一个阳寿快要耗尽的老丹师,哪儿还有这种本事? 但连云剑派的督战修士就在门外,不许他停。 “要么炼丹,要么被炼。” 丹炉炸开的时候,师父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完全吞没,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那时的沈渡还在好像挖矿。 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大师兄死在战争第十年。 他守的那座矿场被赤霄宗一支精锐小队偷袭。 矿场内的连云剑派驻军与对方展开激战。 大师兄不是死在敌人手里……他是被己方交战时的余波震碎了心脉。 连云剑派将他的名字列入了阵亡名册,沈渡托人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份名册。 上面将大师兄的名字划入“力战殉职”一栏,还为此多拨了二十块下品灵石的抚恤。 嘿……只是这抚恤最终被谁领走了,始终是个谜。 三师兄死在战争第十三年。 他上了前线之后便极少有机会回宗门。 偶尔托人带回来的信也只有寥寥几行字。 字迹越来越潦草,到了最后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活着,勿念。” 然后便再也没有信了。 沈渡后来在前线遇到一个曾与三师兄同队的修士,问起三师兄的下落。 那人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你说的那个人,被调去填先锋营了。” “先锋营的伤亡率最高,他运气不好,第三次冲锋的时候便没了。” …… 第870章 苟道修仙不是这样的27 修士战争,还有先锋营? 真真是荒谬。 难道不该是元婴老祖们之间,直接分出高下吗? 不对。 听人说,元婴老祖们都是稳坐钓鱼台。 自己下场就失了身份。 哪儿有老祖下场,为下修争夺资源的? 好像…… 也有道理? 有道理吗? …… 二师姐是沈渡亲手埋葬的。 战争第十五年,她所在的运输队被赤霄宗的散修劫杀。 连云剑派的护卫见对方人多便直接撤了。 二师姐死在一艘翻倒的运粮飞舟里。 她死前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终于能休息了。 沈渡没有哭,只是用剑在地上刨了个坑,将她埋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那棵松树很像他们宗门后山的那棵。 他们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掏鸟窝。 战争第十六年,连云剑派终于打到了赤霄宗的山门之外。 沈渡作为残存的青云宗弟子,被编入了攻城先锋。 他站在那片被无数道法术轰炸得支离破碎的平原上。 周围全都是和青云宗差不多的小宗门残存修士,个个面黄肌瘦,手持残破法器,沉默地站着。 连云剑派的元婴老祖清泠仙子,从后方缓缓飞至阵前。 她一袭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如月宫仙子,周身灵光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落在两军阵前,目光越过赤霄宗的护山大阵,越过阵中那些神色紧张的修士,落在了赤霄宗山门深处。 “赤霄宗,三百年前诬我父母通敌叛道,将其贬入寒狱,致二老含冤而死。” “今日我连云清泠携十万修士,踏平你赤霄山门,只要你赤霄老祖亲口向我道歉,为当年之事正名。” 战场上安静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赤霄宗的护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从阵中飞出。 他对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弯下了腰,用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赤霄宗当年确有冤屈令尊令堂,此为宗门之过。” “老夫今日在此,向清泠仙子赔罪。” 他说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清泠仙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仰面朝天,泪水顺着那张清冷绝伦的面孔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压抑了三百年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悲怆: “阿爹,阿娘,你们听到了吗?” “赤霄宗……他们终于认错了,女儿替你们讨回这个公道了!” 然后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身对着身后那十万修士挥了挥手。 “大仇已报,本座心愿已了。” “诸位道友,各自散去吧。” 她就那么走了。 一袭白衣,御风而去。 衣袂飘飘,如同来时一般清冷出尘。 仿佛这场打了十几年的战争只是她个人恩怨的一段背景音。 仿佛那十万修士只是她复仇剧本里一群没有名字的群众演员。 现在主角的戏份演完了,灯光也该灭了。 …… 沈渡站在原地,身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赤霄宗的山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闭又重新打开,无数道灵光从山门中飞射而出。 那是赤霄宗的反攻。 整片平原上,残存的连云剑派联军几乎是被一面倒地屠杀。 沈渡拼尽全力御剑逃离,身后不断传来同伴被击杀时的惨叫声。 他不记得自己飞了多久,只记得丹田里的灵力从满到空,又从空到竭。 最后连飞剑都在半空中失去控制,将他整个人甩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林小溪之中。 冰冷的溪水漫过他的口鼻,漫过他浑身上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鲜血将溪水染成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絮,顺着水流朝下游飘去。 他仰面躺在溪水中,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分割成碎片的天空,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她只要一个道歉。 一个道歉。 为了这个道歉,师父死了,大师兄死了,二师姐死了,三师兄死了…… 小师弟和小师妹死于山门,就在赤霄宗驭使的散修洗劫这里的那天。 嘿嘿…… 为了这个道歉,青云宗的山门碎了,灵田荒了。 所有他曾称之为家的人,都没了。 他不理解。 他想起了死去的师父、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们…… 这么一想…… 忽然发现,整个青云宗竟然只剩下自己了? 他想自己大概也快要死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叮”声忽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一幅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卷轴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大道图,辨伪人,拘魂魄,反哺修为。】 那幅卷轴静静地悬在他识海之中。 展开的画卷上空无一字,只弥漫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沈渡能感觉到那画卷正在与他的魂魄发生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每一下都带动着丹田里那片早已枯竭的灵海微微震颤。 一缕细碎的金光从画卷边缘溢出,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重新归位。 他在溪水中躺了很久,等到伤势恢复了大半才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和泥,眼睛却是分外的明亮。 他不再迷茫。 踩着溪水朝山林深处走去,身后留下了一长串被溪水冲淡的血色足迹。 …… 不知多少年后。 季苍站在不知名的高处,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负手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运转呼吸的世界。 曾经无处不在的狗血剧情已消散殆尽。 不谈恋爱,不搞虐恋,不带球跑,不追妻火葬场。 大家终于开始好好修炼了。 【污染度已降至12%,任务完成。】 随手将一枚散发着七彩荧光的真灵碎片收入袖中,碎片上那些残余的污染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殆尽。 季苍低头望了一眼那片逐渐恢复清明的天地,微微颔首。 “还行,这个世界总算清净了……” 第87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 “第四十三个世界……” 无穷高处。 季苍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 脚下是一方畸形的世界。 确切地说,是两个正在融合的世界。 一方如癌细胞般疯狂扩张,将触须密密麻麻地刺入另一方的血肉之中,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生命力。 两个世界的天道意识已纠缠得难以剥离。 被吞噬的那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还在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呢喃,还在反抗。 “啪嗒——” 系统的剧情光球应声而碎。 无数画面碎片如星海般在季苍周身展开,流转,播放。 这是一方遍布秘境的世界。 每个人年满十六岁便能自由出入秘境探险。 秘境中居住着形态各异的土著。 有的友善,会与探险者交换物资。 有的凶恶,会将擅入者撕成碎片。 那些通过秘境冒险从中获取资源、用以改善生活的人,被称为掘秘人。 因为秘境无穷无尽,其中宝藏又丰富得令人发指,总是有掘秘人一夜暴富的传说在街头巷尾流传。 某一天,一群怀揣着梦想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踏上了掘秘人的征途。 在诸多冒险之后,他们逐渐揭开了世界的真相,成为新时代里最强的掘秘人团队。 季苍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王座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虚空中滑动。 世界剧情在他指尖飞速快进、倒放。 连那些原本被掩埋在不起眼角落里的细节,都在他的操纵下被剥离了伪装。 显露出背后盘根错节的前因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手指。 “侵略者靠嘴遁洗白自己,然后说服被侵略者放下仇恨一起冒险。” 季苍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嘴角不屑地往下撇了撇。 “真是恶心的污染。” “既然如此……”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嘴遁强度到底有多大吧。” 话音还在虚空中回荡,王座之上的身影已消散不见。 …… 东华星,洛城。 华灯初上。 市中心的主干道上,改装过的豪华悬浮跑车从霓虹灯下呼啸而过。 引擎的轰鸣混着酒吧门口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将整条街的空气都搅得躁动不安。 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们从豪车上钻出来,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环泛着呼吸般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和人工香氛混合的甜腻气味,在音乐和笑语中发酵成一团充满浮华的泡沫。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尽情的去释放自己,尽情的去享受生活。 纸醉金迷,万物生发。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片低矮破败的城中村,被几栋还没来得及拆除的老旧居民楼挡在后面。 与主城区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这里的光是浑浊的、稀疏的。 几盏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也昏暗得像随时都会熄灭。 楼与楼之间逼仄得连阳光都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 生活垃圾堆在巷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一栋老楼的第五层,一间被隔成了十个房间的“群租公寓”内。 5019号。 昏暗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一个青年正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刷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将五官映得明暗不定。 房间逼仄得仅容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不知从哪个垃圾桶边捡回来的破桌子。 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平时单人床也会偶尔cos一下椅子。 桌上搁着一份刚吃完的平好饭,油腻的汤汁已经凝固成一层薄薄的暗色固体。 窗外没有任何风景可言,只有对面楼的墙和一台外挂的老旧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青年名叫赵山河。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大拇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刷着逗音。 社会矛盾的新闻、擦边的舞蹈视频、抱怨加班和房租的段子,他统统面无表情地划过。 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然后他忽然刷到了一条怪异的视频。 配乐阴森,画面一片花白,只有一根针尖般细小的红点在屏幕中央缓缓跳动。 画面下方缓缓浮出一行字: “如果世界即将毁灭,你会选择去拯救她吗?” 赵山河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种破视频都能推给我?我调教了这么久的大数据茧房漏风了?”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诚实地第一时间点开了评论区。 然后按下输入法的语音转换文字,对着话筒有气无力地输入: “请务必快点毁灭,因为明天就是星期一了,牛马不想上班——:)无狗头认真版。” 下一秒。 赵山河便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手机从他指间滑落,磕在床沿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那则视频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 映照的房间都一片花白。 …… 冰冷……抖动…… 赵山河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逐渐恢复。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寂静无边的地方被捞上来,脑子还泡在那片混沌之中。 “我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平好饭吃中毒了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句震耳欲聋的怒吼便在耳边炸开: “快起来,废物!” “你是这次新人里素质最差的一个!” 赵山河被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一个鲤鱼打挺。 然后可耻的失败。 重重地躺回了原地…… 牛马多年,他的身体早已先他的年龄一步垂垂老矣。 还是躺着舒服啊~ 他眯着眼,脑子懵懵懂懂地这么想着。 然后他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一个穿着奇装异服、好似电影里西部牛仔一样的中年大汉,正满脸不爽地低头盯着自己。 那大汉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代的深棕色皮夹克。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满是青胡茬的下巴。 “醒了是吧?现在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拍摄整蛊节目,这是实打实的现实。” …… 第87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 中年大汉眼神如刀,扫过几个想要开口说话的人,吓得他们立刻闭嘴。 “现在你们所有人都被未知存在拉进了一个游戏里,在这里打怪升级,以及任何收获,都可以反馈到现实里。”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除非你有复活道具,但是这种道具极其珍贵,普通人根本没有,所以就当自己只有一条命就好。” “其他的东西,你们自己问自己的游戏面板就行,里面有新手教程。” 骂骂咧咧地说完后。 胡渣大汉就转头对着天空说了句什么,下一秒便化作一团白光,消散在原地。 …… “嘶——哈——” 一阵整齐的倒吸一口冷气声。 赵山河眨巴了下眼睛,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身上。 四肢还在,肋骨没断,心跳正常。 很好,不是棉北。 应该也没被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 所以,这也不是在做梦。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森林之外。 脚下的土地是暗褐色的,长满了不知名的矮草。 一道仿佛由黑曜石打造的巨大门扉突兀地矗立在森林边缘。 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这大门最上方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 看不懂,但依旧让人觉得很厉害的威压。 …… 头顶的天空中,白色的气流旋涡正无声地旋转,将整片天穹都搅成了一锅浓稠的白粥。 三颗太阳同时悬挂在天上,却没有散发出丝毫灼热。 反而像是被那气流旋涡滤过了一般,只余下温吞、不真实的淡金色。 赵山河仰着脑袋看了一圈,最后收回目光,看向身前。 那里站着十几个男男女女。 都是成年人,非常的合法。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眶通红。 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有人在低声咒骂,骂得很难听,声音却在发抖。 有人满脸兴奋地东张西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对着空气戳戳点点,像是在调系统面板。 有人在试图安抚身边的同伴。 有人在打电话,拨了好几遍都是忙音,举着手机在原地团团转。 有人大声质问是谁在搞恶作剧,说要报警,说要调监控,说这一切肯定是某个整蛊节目的套路。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提高了音量,拍了拍手。 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后,轻咳一声,开始逐条归纳已知的信息。 “大家不要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情况搞清楚。” 年轻人声音冷静,眼镜片上闪过一丝锐利的白光。 “首先,大家来这里就算认证了玩家资格,以后每个月强制进入游戏副本一次,完成任务即可退出。” “这一点可以在玩家手册里看到,不信的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话音落下,他稍微顿了顿。 他没说没完成任务会怎样。 但大家都猜到了…… 完不成任务,就是死。 “另外,比较关键的一点就是,不可以把游戏的事情跟非玩家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否则就会被抹杀。” 人群里不受控制的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惊呼,也有小声的啜泣。 “还有一个重点,大家需要知道的是,每次副本可以选择单人或组队。” “当然,可以选择难度,分为普通、困难、噩梦、炼狱、神话,不同难度能收获的奖励也不同。” “以普通难度为标准,困难的收获是2倍,噩梦则是5倍,炼狱难度是普通难度的10倍,而神话……” 说到这里,年轻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有100倍,神话副本的收获是普通副本的100倍!” 当然,神话副本的难度恐怕也是普通副本的100倍都不止。 这一点大家不用年轻人的讲解都能明白。 因为没人相信游戏会这么好心白送百倍的奖励。 “最关键的信息就是刚刚说的这些,还有最后一点,第一次新手副本建议多人组队,以保命和熟悉规则为主。”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开始按照系统提示摸索自己的面板,准备组队。 等到清点人数准备组队的时候,眼镜年轻人才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伙子,刚才还躺在那儿的。”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但副本开始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一行人很快便将这个失踪人口抛到了脑后。 终于,众人怀揣着激动和紧张,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消失在了副本大门前。 …… 此时此刻,副本之内。 赵山河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中央,脚下是龟裂的暗红色大地。 头顶是一片没有星辰的漆黑天穹,空气被热浪扭曲成一层透明的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滚烫的棉花。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面板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副本信息和任务说明。 最顶部,难度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两个刺目的金色大字…… 神话。 而组队状态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单人。 赵山河脸色木然地收回落在面板上的目光,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满是密密麻麻红色ID的山头。 他面无表情地歪了一下头,声音在这片空无一人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单刷神话副本……我吗?”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个“神话”的难度标注,沉默了好一阵。 …… 事情还得从几分钟前说起。 就在他刚刚准备探索这个破游戏的时候,一个慵懒的男声出现在他脑海里。 语调非常霸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系统选中的宿主。” “躺好,准备起飞!” 那个系统自称“十倍系统”。 顾名思义,就是能获得十倍收获的系统。 看到名字的一瞬间,赵山河就想到了好多种系统的妙用。 十倍任务奖励!十倍掉落!十倍属性值!!! 《游戏入侵,我被拉入死亡游戏,三秒后觉醒十倍系统!》 光是想到这行字就会不自觉的激动啊! 第87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 赵山河当时就飘了。 他觉得这挂实在太大,大到如果这是本,作者肯定会在后期因为圆不回来而强行烂尾。 他甚至在脑子里认认真真地规划了一下,变强之后到底吃不吃牛肉。 然后……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赵山河眼睛一闭……一睁…… “单刷神话副本——!!” 赵山河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明晃晃的“难度:神话”标注,整个人都麻了。 “系统爸爸,您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啊!” “哪儿有一上来就把白板小号扔进百倍难度副本的!” “嘎啦都不敢这么写!” “正常流程应该是我开局遇险,然后觉醒外挂,然后苟在角落里默默发育。” “隔三差五跳出来打脸几个不长眼的装逼犯,顺便和御姐邻居、冷面女上司、活泼小师妹发展点不违反平台规定的暧昧关系,最后一路赢到结局,高喊一声‘我不吃牛肉’,直接happyending!” “作者在另一个维度靠订阅买房买车娶妻生子,双赢,绝对的赢麻了!” “可您老人家倒好,外挂刚到账,新手教程都没过,就把我塞进这个鬼地方……这不就是要我死么!!”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一口气,不嘴瓢的说出这么多的话。 对宿主这通不合时宜且毫无建设意义的抱怨,魔君大人非常宽容地给出了回复。 声音还是那个慵懒的调子,仿佛此刻正在某处舒服得能让人当场融化: 【本系统的计算不会出错,大胆出击吧,中登!】 “这……不对吧?” 来不及计较系统对自己年龄的恶意污蔑。 赵山河看着副本内阴郁晦暗的天空,露出一个蛋疼的表情。 光是看到副本难度后面的“神话”两字,赵山河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 系统空间内,魔君大人对副本里那个正和自己的恐惧斗智斗勇的宿主失去了短暂的兴趣。 他打了个响指,先前那张风格浮夸的王座应声变成了一张舒适的沙滩躺椅。 周围那片混沌虚空也随之起了变化。 灰雾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霭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面平静得简直不像话,像一整块铺到世界尽头的蓝宝石。 细碎的海浪慢悠悠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极轻极柔的声响。 魔君大人所在之处则化为一片日光充沛的沙滩,沙子白得像碾碎了的珍珠粉,脚踩上去又细又软。 旁边生着几棵椰子树,宽大的叶片在热风里轻轻摇晃,在躺椅上洒下几片晃动的阴影。 随后,魔君大人环顾一圈,眨巴了下嘴。 “差了点东西。” 于是他又打了个响指。 沙滩开始不断向外延伸,宽度没有变化,长度却像被人扯着边角往外拽,一直拽到视野尽头。 紧接着,沙滩上陆陆续续冒出了许多家像模像样的商铺: 海鲜大排档、冷饮甜点铺、炭火烧烤摊、卤味小吃店…… 还有一家门脸不大但招牌亮得晃眼的糖水铺子。 接着,人皇幡从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幡面轻轻一抖,无数浑身燃烧着炽烈阴火的鬼魂从幡里滚落下来,摔在沙滩上。 发出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他们一边哀嚎着,一边各自寻了间铺子钻进去,开始生疏地摆弄起那些完全不熟悉的锅碗瓢盆。 “太吵了。” 魔君大人皱了皱眉。 瞬息间。 所有哀嚎声同时消失。 阴火依旧在他们身上熊熊燃烧,每个鬼魂的面孔都在剧痛中扭曲得变了形。 但他们的嗓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于是,他们只能一边面色狰狞地忍受着阴火炙烤,一边哆哆嗦嗦地操持起手中的活计。 “提醒你们一句,若是有人……有鬼敢糊弄本座,在口味上让我不满意,呵呵……” 魔君大人话未说尽。 只是所有鬼魂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话音未落,所有鬼魂手上的动作同时加速。 没有人再抖,没有人再慌。 连被阴火烧得最盛的一个伪人都开始一板一眼地处理食材。 手起刀落,片片薄如蝉翼。 片刻后。 魔君大人从那个奶茶店鬼魂颤巍巍递上的托盘里取过一杯冰奶茶,吸管插入杯盖,吸了一大口。 那鬼魂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直起身,直到听见吸管发出“咕噜”一声,才如蒙大赦地小步退下。 魔君大人将奶茶搁在躺椅扶手的杯托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懒懒地穿透系统空间的屏障,落在了神话副本中那个还站在原地和空气斗智斗勇的宿主身上。 赵山河正在试图和系统沟通关于“能不能换个普通难度”这件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惊恐到焦急、从焦急到讨好、从讨好到绝望的完整转变。 “系统爸爸,我真的不是质疑你的能力。” “我就是觉得,咱们第一次合作,是不是应该先搞个简单点的项目磨合磨合。” “直接上神话,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要不咱们先撤出去,从普通难度开始,我保证不偷懒,我发誓,我是那种很有成长性的宿主,只要给我时间……” 【别废话了,本系统不养闲人。】 【本系统向来与每一任宿主都关系融洽,风雨同舟。】 【从未有过在困境中抛弃宿主的行为。】 【所以,你不用担心。】 魔君大人说的正气盎然,几句肺腑之言掷地有声! “那个……” “方便问一下,之前的宿主们遇到的‘风雨’和‘困境’都是怎么来的啊?” 赵山河发现了华点。 【呵呵……你的话有点多了。】 …… 第87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 副本内。 赵山河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远处那座黑气缭绕的山。 山体被一片暗红色的光幕笼罩着,密密麻麻的红色ID密密麻麻地浮在上面。 那是他即将面对的野怪地图。 他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不管怎么说,先看一眼总是没错的。” “我觉得系统是不会骗我的——吧?” 最后那个“吧”字说得比蚊子哼还轻。 经过刚刚的交流,他觉得自己已经大概了解自家系统的尿性了。 自负且靠谱。 嗯,应该是靠谱的。 …… 不远处。 山脚下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牌。 木牌旁站着一个手持生锈砍刀的干瘦人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上顶着一行暗红色的字: 【黑风寨·巡山小卒·神话·三十五级】 【力:350】 【智:35。】 【血量:3500】 赵山河盯着这小怪的属性面板看了好一会儿。 又看了看自己系统面板上的新手白板属性: 【赵山河】 【力:1】 【智:0】 【血量:10】 “呵呵呵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崩坏的笑容。 “忽然想起来家里衣服还没收,走了。” 他转身就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 没走几步,身上忽然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蓝色电流。 那电流从他后脖颈处炸开,顺着脊背一路蹿到脚后跟,将他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 “滋啦——滋啦——” 赵山河浑身抽搐,原地倒下。 两条腿在沙地上无意识地蹬了好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几分钟后,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电出来的黑印。 他双眼无神的望向自己的虚无处,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受伤。 “系统,你电我?!” 【我没有,别乱说。】 系统的回复来得极快,语气依旧慵懒而理直气壮。 “那总不能是这个破副本在电我吧!” 赵山河觉得自己此刻格外睿智,一眼便看穿了真相。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每个人身上都带有静电,只是平时电压太小感受不到。】 【而你加载了本系统之后,电压提升了十倍。】 【自然容易被自己身上的静电伤害到?】 季苍一本正经地解释。 赵山河沉默了半晌,然后语气变得很不服气。 “系统你别骗我,我虽然只是个臭打工的,但义务教育的知识点还没忘光。” “日常摩擦产生的静电电压原本就可达几千甚至上万伏。” “静电之所以不会电人,是因为它电流小、时间短、能量低。” “你就算提升十倍电压,也依旧电不到人。” 说到这里,赵山河仰面朝天,嘴角勾起一个强者的弧度。 系统空间内,魔君大人摇摇晃晃的二郎腿登时顿住了。 “嘶——这小子看着这么衰,竟然还是个读书人?” 他嘬了口冰奶茶,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读书人又如何?!哼!” 【本系统是武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苍直接耍赖。 本来随口扯个由头,大家都有台阶下。 你安心挨电,我安心教人。 双赢。 我赢两次。 现在你小子不给我面子…… 那就只能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但我依旧会赢两次! 赵山河看着系统近乎无赖的回复,知道自己猜中了真相。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硬气的话来。 猜中真相又能怎样。他好像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个神话级副本,非打不可吗?” 赵山河的脸上写满了便秘般的痛苦。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别人家的系统都是没有智能的冰冷机械音,自己的系统就这么有个性。 这种带自我意识的系统简直是毒点中的毒点,放在里是要扑街的啊。 他在内心疯狂嘶吼,身体却很诚实地朝副本NPC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算要刷副本,也得先接任务。 …… 此时,另一个世界。 一处纯白得不像真实世界的空间内,十几个穿着黑袍兜帽的身影安静地围着一张长桌坐着。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滴~~第三因子已接入亚空间!】 【目前运转正常!】 【第三因子既定故事线出现异常!!】 【逻辑判定中……】 【警告,此异常可能对后续故事线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 几声刺耳的机械音在空间内骤然响起,纯白的墙壁上开始闪烁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一明一灭,将十几张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孔映得如同鬼魅。 坐在桌子左下首的一个黑袍人举起右手,虚握成拳。 红光与警报声同时消失,空间重新归于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黑袍人开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处理。” 没有人回话。 他环顾一圈,身影便如烛火般无声消散在原地。 又不知过了多久,空间内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这老狗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也是拼了。” 那声音忽左忽右,让人辨不清说话的人究竟坐在哪个方位。 另一道声音接了上来,语调漫不经心: “他在这里的控制器还没关。” 先前那道声音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 画面回到神话副本之中。 赵山河正站在一座破旧村子的村口。 村中只有寥寥几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房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个衣衫褴褛的NPC在村中走动着,有的扛着生锈的锄头,有的坐在门槛上编草鞋,有的蹲在井边打水。 与山脚下那些头顶红色ID的野怪不同,这些NPC头顶都亮着绿色的名字: 黑风村村长、黑风村王婆婆、黑风村猎户之类。 他们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极自然的生活气息。 仿佛这个破败的小村子已经这样存在了千百年,仿佛他们生来便在这里。 而这份真实之下,却涌动着玩家看不到的另一面。 一道隐藏在虚空中的加密通讯网络正无声运转。 “又是来送死的幼虫。” “看他那副快尿裤子的德性,连只鸡都不敢杀,也敢来闯神话。” “押了押了,这小子活不过一炷香。赔率多少来着。” “这些天真的蠢货,真以为副本是他们翻身的地方。” “我好像已经看到他死在副本里的绝望表情了,真是令人兴奋啊!” 那些友善的面孔下,是一张张满含恶意的、来自侵略世界的嘲笑嘴脸。 …… 第87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 这些NPC本就是那方侵略世界在蚕食中死去的子民,被世界意识回收之后,投放到这些副本里充当永不停歇的劳工。 算得上是一种伪生灵。 寄生在副本之中。 他们自然站在侵略世界的那一边。 若有玩家敢来挑战高难副本,他们便像看戏一般,在暗地里评头论足。 恨不得每一个土著死得再惨一些,好多给他们单调的打工生涯添点乐子。 …… 忽然之间。 正蹲在村口的石碾旁抽旱烟村长老头,僵在了原地。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指令顺着那条加密网络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调查赵山河为何进入神话副本。” “在权限范围内予以协助,确保其顺利通关。” 村长的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干脆是这趟打工生活终于把他熬疯了。 上面的人要求他这个最底层的副本NPC去确保一个玩家顺利通关神话副本。 他怎么确保? 神话副本里的怪物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撕碎,他拿什么去确保?? 他蹲在石碾旁,越想越觉得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领导这么安排,总有他的考虑。 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村长也是个资深NPC了,没有因为任务困难就直接躺平。 还没等村长想出什么头绪,他便看见赵山河已经迈开步子走到了自己跟前。 这年轻人的脸色十分怪异,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电过,又像是憋了一肚子脏话却找不到对象。 整张脸拧巴得如同被门夹过的苦瓜。 赵山河站在村长身前,俯视着他: “老头,任务,给我。” 简洁,高效。 “远道而来的冒险家,你……”村长堆起满脸褶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 “跳过。”赵山河面无表情。 “……如您所见,我们的村子……”村长的嘴角还僵在笑容该有的弧度上。 “跳过。”赵山河依旧面无表情。 “……”村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跳过。”赵山河替他完成了整套台词。 村长NPC脸皮抽动,心里暗骂赵山河不识好歹。 这小子根本不懂副本探秘类游戏的精髓在于剧情! 想到此处,村长不由得灵光一闪! “探秘副本……” “不如利用权限改变一下任务强度,给他发布一个最简单的任务?” 村长高兴的在NPC网络中大笑三声,只觉得自己聪明无比。 于是,他直接不废话,甩出了任务: 【寻找丢失的粮食线索:黑风村粮食大量失踪,村长与村民正因此手足无措,快来帮他找找线索吧。】 【提示:黑风寨附近可能有你需要的线索。】 任务发布出去的那一刻,村长心里舒了口气。 作为这个副本的权限最高者,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修改任务的完成条件。 这也算是一种人工筛选手段。 筛选出他们世界需要的人,让这些人活下来。 原剧情中,赵山河就是“被选中”的人。 且经过多轮筛选之后,被认为是完全符合他们培养标准的产品。 而赵山河也确实不负他们的期望。 在实力一骑绝尘、成为东华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之后,因为心灵漏洞而被邪麻界的“热血少年”用嘴遁击败。 反而成了对方对付东华界最锋利的武器。 非常戏剧化的一种落幕方式。 也非常小丑。 …… 按照原本的剧本。 此时的赵山河应该阴错阳差地与几个新人误打误撞闯入地狱副本。 然后遭遇各种背叛与欺辱。 最终在NPC的帮助下险死还生勉强完成任务。 也正是在那一次,他心底种下了阴暗的种子,充满了对他人的不信任,成为他日后倒向邪麻界的开端。 那个副本的NPC们已经全部就位,就等着主角赵山河入席。 现在的情况是那边副本里的NPC们满脸困惑,在加密通讯网络里高呼: “我的主角呢?我那么大一个主角呢?!” …… 随后。 赵山河接完任务,脸上的表情依旧怪异。 那表情里混合着一丝不忍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蠢蠢欲动。 村长看得十分疑惑,在NPC网络中跟其他人吐槽: “这小子接了任务怎么还不滚,赖在这里干什么?” 而在村长看不到的地方,赵山河正跟自己的十倍系统进行着一场并不激烈的争论。 “系统,你确定要我杀了这些发任务的NPC来拿经验?” “这不太人道吧?” 赵山河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面前的老村长听见。 【都是NPC罢了。】 【怎么,他们难道比黑风寨那些红名野怪高贵些?你心里准备杀野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人道?】 季苍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出门该穿哪双鞋。 “那不一样!” “野怪是明摆着要弄死我的,这些NPC看着又老又弱,还给我发任务,我下不去手啊。” 赵山河皱了皱眉,目光在村长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以为他们给你发任务,你就欠他们人情了?】 【任务奖励是天道的,他们不过是个发任务的木桩。】 【别废话了,本系统已经接入了这个副本,你现在杀死他们一样能获得经验、金币和爆装备。】 季苍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诱导。 【而且你一个臭牛马懂个屁的游戏,就按我说的来,别管你在哪里,也别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可是杀了他们,任务怎么交……我连任务流程都没走完。”赵山河仍在犹豫。 【你个蠢货,留一个活口不就行了。】 季苍骂了一句。 赵山河恍然大悟。 他拍了拍脑门,然后又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可是我不一定打得过他们啊。” 他调出系统面板,飞快地查看了一下面前这些NPC的属性。 然后很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 【黑风村村长·神话·5级】 【力:5】 【智:5】 【血量:50】 【黑风村王婆婆·神话·4级】 【力:3】 【智:4】 【血量:40】 【黑风村猎户·神话·6级】 【力:8】 【智:2】 【血量:60】 然后赵山河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面板: 【赵山河】 【力:1】 【智:0】 【血量:10】 赵山河沉默了一瞬。 …… 第87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6 赵山河沉默了一瞬。 这面板上的智力属性明晃晃地写着0! 伤害很大,侮辱性也极强! 但此刻他顾不上跟系统掰扯这个。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系统,你也看见了。” “我这小身板,力1智0血10……你让我去打谁?” “我怕是连村口那只刨土的鸡都打不过啊……” 【你不是有本系统吗?十倍系统!】 季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愉悦。 “没忘啊……不就是打怪十倍奖励、十倍掉落、十倍经验之类。” “但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有适合我打的怪,我起步就被卡死了啊。” 赵山河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一个白板小号,连新手村的小怪都单刷不了。 要是自己进的是普通副本,肯定没有这种烦恼! 【蠢货,谁告诉你本系统只有这些能力的?】 季苍轻蔑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恶趣味。 【为什么不能是十倍等级、十倍攻击、十倍防御、十倍血量呢?】 “啊?这……” 赵山河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副诡异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他差点原地跳起来,嗓门也忘记压了,脱口而出: “这个十倍吗?我靠!概念级外挂!!!” 村长NPC听到赵山河的惊呼,以为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要好好做任务了。 便又摆出那副和善老者的做派,笑眯眯地问: “远道而来的冒险家,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你的吗?” 赵山河回过头,脸上那抹犹豫和挣扎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 他搓着双手,看向村长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能爆出传说装备的稀有野怪。 他嘿嘿一笑。 “对对对,游戏就该这么玩!” “不能杀NPC的游戏有什么意思!” “呱!这才是我想要的自由度拉满的顶级游戏啊!!!” 村长歪了歪头,心里早已骂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德高望重的老农模样。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几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之类的废话。 下一秒,站在他面前的赵山河身上便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是升级时才会触发的特效。 村长当场就懵了。 “他怎么升级了?他什么时候升级的?他打什么了?” 老村长在NPC加密网络里失声惊呼。 “难道是上头看我办事太拖沓,直接给他开了挂?” 其他NPC也一边继续维持着自己手头的活计,一边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瞄。 一个个扫地的扫地,喂鸡的喂鸡,编草鞋的编草鞋…… 活脱脱一副与世无争的田园画面。 只有加密频道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村长老头,你给这小子开后门了?” “你还有这能力呢啊?” “我没有啊。” “那他怎么升级的,他还没离开村口啊?” “你问我我问谁?” “别吵了快看快看。” 下一瞬,赵山河身上的金光再次爆闪。 他又升了一级。 “哎哟,你干嘛!” 村长彻底绷不住了。 他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主线任务、什么副本规则了。 他当了这个副本几百年的村长,从没见过有玩家能在不杀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连续升级。 这根本就是在当面侮辱他的职业素养。 同时也是对游戏规则赤果果的挑衅! 其他NPC中有几个吓得连手里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连基本的掩饰都忘了做。 王婆婆手里的扫帚啪地落在地上,她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猎户手里的弓也歪了半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把脸别了过去。 虽说他们是伪装成游戏的侵略者,将夺取东华界本源的行为美化成拉东华界的人进来玩游戏。 但这伪装的游戏也是有规则的! 这是两个世界天道意志博弈之后的产物。 很多规则都是定死的,无法被两界任何一人或者天道意志干预。 比如升级,就是要打怪获得经验。 比如死亡,就是要真的死。 现在邪麻界的天道意志占据了绝对上风,那么被当成野怪的便是东华界本源所化的NPC。 所以驱使东华界土著去杀死自己世界的天道意志,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奇效。 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是两界运转了这么多年的底层逻辑。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一波大变活人! 他升级了…… 又升级了…… 双升级了…… 666,演都不演了是吧? 最关键的是,天道意志没有降临。 两界意志定死的规则被这样赤裸裸地踩在脚下,竟然没有引发任何反噬。 难道说…… 没有人理会村长此刻爆炸的脑洞。 回应他的只有赵山河身上一次又一次的金光爆闪。 叮~叮~叮—— 一连十次爆闪之后,赵山河终于停止了这离谱的行为。 但这只是在村长这些NPC眼中停止了而已。 事实上,赵山河与自家系统的对话从未中断过。 “现在我的等级乘十,直接来到十级。” “接下来就是面板属性乘十了!” 赵山河迫不及待地呼出游戏个人面板。 他的面板从最初那副惨不忍睹的白板模样,跳到了全新的阶段。 【赵山河·等级10】 【力:10】 【智:0】 【血量:100】 他已经从一个连村口刨土野鸡都打不过的蝼蚁,变成了可以攻击五次就能杀掉村长的存在。 但是…… 还不够! 五次的攻击,足够让村民NPC们反应过来了。 万一自己变成红名玩家,NPC们群起围攻…… 他这条小命照样要交代在这破村子里。 所以—— “力量,乘十。”一道旁人看不到的金光闪过。 他面板上“力”那一栏,从10跳到了100。 “血量,乘十。” 血量从100直接跳到了1000。 “智力,乘十。” 智力从0——直接飙升到了0! 赵山河:…… 好想骂人啊…… 家人们谁懂啊! 下头游戏系统针对我,把我高超的智力故意设置成0! …… 第87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7 哪儿有人智力是0的?! 这狗日的游戏系统绝对是针对他。 赵山河在心里把游戏系统全家老小都问候了一遍。 然后迅速调整心态,将满腹的怨气转化为了对自家系统的谄媚。 “系统爸爸您看,这破游戏面板就是靠不住,还得是您!” “十倍系统,系统里的唯一真神!概念级外挂,业界良心!!!” “要不是您,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个被野鸡追着跑的牛马!” 对与赵山河如此露骨且文化水平极低的马屁,魔君大人不做任何评价。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以后电这小子的时候只用风电,不用火电。 咳咳……因为风力发电的电流更加清冽飘逸,而火电焚烧出来的电流总带着一股子焦糊的劣质味道。 既然这小子这么识相,那以后就用风味更佳的风电来电他吧~ …… 乘十完毕之后,赵山河的面板彻底改头换面。 【赵山河·等级10】 【力:100】 【智:0】 【血量:1000】 不过片刻时间,他就从一个唯唯诺诺的游戏新人,变成了一拳能打死两个老村长的新手村灭霸! 单从效果上看,他等于白捡了一个神话级别的词条! 各项属性直接从与等级持平的水平,飙升到了等级乘十再乘十的地步! 从10点力量到100点力量,从100点血量到1000点血量,这种跃迁放到任何一个正常游戏里都足以让策划原地失业。 “呼哈——”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骼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缓缓收拢成拳。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村长,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白色的牙齿在阴沉的日光下反射着寒光。 “你刚才……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山河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现在,我需要向你们借一样东西。” 村长额角一抽,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开始出现。 虽然他只是邪麻界天道在这个副本催生出来的伪生灵,但也有感情,也会害怕。 他咽了口口水,畏畏缩缩道: “你要借什么东西?” “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赵山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村长身后。 那一瞬间,村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山河呼吸出的热气,正一口一口地吹在他后颈上。 温热的,带着点外卖盒里辣椒油的味道。 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了大量杂乱的念头…… “嘶……这个距离……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这是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萨——萨日朗萨日朗!” 另一个一直偷看这边的NPC再也装不下去了,手里编了一半的草鞋掉在地上。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就要转身逃跑。 可话音未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在他耳后响起。 “我可没杀他,杀了他,我找谁交任务去。” 那NPC咽了口口水,肩膀绷得死紧,连转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甚至试着吹起了口哨。 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那个满脸是血、四仰八叉倒在村口的老伙伴。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往后退。 退了三步,然后一眨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诶?我的脑袋怎么转到这个角度来了?” 【击杀野怪,获得经验100。】 【十倍系统启动,击杀野怪*10,经验收益乘十,获得经验10000。】 金光闪过,赵山河当场又升了一级。 “这……杀怪数量都能乘十?” 赵山河先是一惊,随后皱了皱眉,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 “杀个NPC而已,反馈效果怎么这么真实?” “怪恶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那具无头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这破游戏真实得过了头,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跟真的似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压下那股反胃感,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 “但是这升级的感觉……是真不错啊哈哈哈。” 赵山河大笑一声,转头看向其他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发软的NPC们。 杀戮……开始了。 …… “别……别杀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村民!” “我没有任务!我什么都没有!” 一个年轻些的NPC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蹬着地面不断往后蹭,背心抵上墙根才停下来。 他的草帽滚落在一边,露出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 “连任务都没有的废物,活着简直是浪费空气!”赵山河举起了拳头。 “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家里还有三只鸡要喂!” “我死了它们怎么办!” 另一个NPC抱着一只竹筐挡在身前,语无伦次地喊着。 竹筐里几颗干瘪的野果滚出来,骨碌碌地散了一地。 “放心,它们很快就去陪你。”赵山河狂笑着一拳轰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你会遭报应的!” 一个年老些的NPC举着扫帚朝赵山河冲过来,声音里满是临死前的癫狂。 扫帚还没落下,他的人已经倒飞了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 “报应?” “我们打工牛马最不怕的就是报应。” “因为我们天天都在遭报应。” 赵山河收回拳头,甩了甩指节上沾着的血迹。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村子上空此起彼伏,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沉寂下去。 几分钟后,整个村子里只剩下两个活物。 一个是独自酣睡、不顾村民死活的大恶人村长。 一个是身上时不时冒出一道金光、一看就非常正面的赵山河。 此刻的赵山河,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那个小小的十级玩家了。 他现在是高贵的十五级的玩家。 而他的面板也变成了: 【赵山河·等级15】 【力:150】 【智:0】 【血量:1500】 现在的赵山河,一拳下去可以打死三个老村长。 堪称新手村鬼见愁! 恐怖如斯! …… (这几天会不定时加更,总计六章!ps:不定时加更是因为存稿前几天用完了(*^▽^*),现写现更~) 第878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8 除了属性又爆发了一波之外…… “竟然爆装备了!” 赵山河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地摸向面前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战利品光团。 “整整十倍的爆率才出了一件装备。” “这个游戏有点坑人啊。”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杀的是原本的任务NPC。 能爆出装备这件事本身,已经非常离谱了。 光团散去,赵山河手中很快出现了一件样式熟悉的……武器。 那是一柄刀。 刀身窄而长,略微带一点弧度,刀柄用黑色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刀刃极薄极亮,在阴沉的光线下仍泛着冷冽的银光。 赵山河挠了挠头,总觉得在哪些影视作品里见过这东西。 “萨日朗?华强买瓜?” 他试着挥了两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 手感不错,舞起来很顺手。 他不再纠结这武器的来路,直接点开了装备面板,准备欣赏自己的第一件装备。 结果一眼看过去,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西瓜刀·唯一·无视防御】 【攻击:等同于使用者的力量属性】 【耐久:∞】 【特效:吸血。】 虽然这武器长得像西瓜刀,名字也叫西瓜刀,但后面跟着的词条却一个比一个吓人。 词条【唯一】 看过的都知道这两个字眼里的含金量。 拥有这种武器的,基本上就是主角。 而主角基本上是不死的。 此刻赵山河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叉腰.jpg 然后是【无视防御】 这个词条赵山河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 能明白词条的意思。 但作为游戏萌新,他还不知道这个游戏中的防御属性是怎么计算的。 至少在黑风村这些NPC身上,自己没有发现防御属性这种东西。 不过不要紧。 以后肯定会用上的。 接着是耐久。 那个符号横着看像八,竖着看也像八,但赵山河看得分明,这分明就是“无限”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叫武器的耐久是一个躺着的8!” “这特么念做无限啊!” 如果不是刀锋过于锋利,赵山河甚至有把刀放进嘴里咬一口试试硬度的冲动。 耐久无限,等于不可被摧毁。 那不就代表这把武器在某些特殊场景里可以发挥出很多奇妙的操作。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要是多来几把这刀,做成盔甲,那他岂不是防御力无限,直接物理不破防了。 赵山河美滋滋地幻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看。 攻击力。 它一反常态地没有附加任何固定攻击属性,而是换成了一个成长性的设定。 攻击力等同于使用者的力量属性。 也就是说,它会随着使用者的成长而成长。 又是一条主角标配的词条。 关键是它的攻击力不是固定数值,而是跟随使用者的力量属性实时变化。 就目前而言,它可以给赵山河增幅一百五十点攻击力。 若仅仅如此,这把武器其实还有些差强人意。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赵山河不同。 他有挂。 他有十倍增幅的概念级外挂。 若是增加了固定的攻击力,那也就是一次性的效果。 比如150攻击力,被增幅成1500点。 前期确实很强,但到了后期就渐渐变得鸡肋了。 而这种随着个人属性同步波动的攻击力,就能一直吃到他外挂的增幅。 现在一百五十点攻击力,增幅十倍就是一千五百点。 以后力量属性要是到了一千点,那攻击力直接就能破万! 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还有最后一行的特效:吸血。 又是一个强力词条。 效果不用多说,就是可以将武器持有者造成的伤害,转换成治疗血量,反馈给使用者。 能极大的提高战斗续航。 关键是…… 这个词条没有百分比! 一般的吸血词条,都会在后面加一个百分比,比如说吸血20%。 意思就是能将打出的伤害的20%转换为治疗的血量。 但这个词条没有百分比,意思就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吸血。 每一刀下去都是一次治疗。 简直就是狂战士神器! 只要对方不能一刀秒掉赵山河,那他就可以一直跟对面互砍。 还不用担心西瓜刀卷刃。 毕竟无限耐久。 “感谢老天爷给我爆了这么个好装备!” 赵山河将西瓜刀举到眼前,刀刃上映出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自己这次进神话副本受的苦全都值了。 系统空间内,季苍撇了撇嘴。 还愿都能拜错神? 你小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检查完收获。 赵山河志得意满地扛着西瓜刀,朝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离开之前,还很贴心的把村长绑在了村口的大树上。 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做完任务回来后,找不到人领取奖励了。 几分钟后。 黑风山下。 山脚下游荡着几个巡逻的小怪,头顶的红名在阴沉天光下像一簇簇跳动的鬼火。 三十五级,神话难度。 在十几分钟前,赵山河看一眼这个小怪都会觉得蛋疼。 但现在…… 他不仅不疼,还试图让对方的蛋疼起来! 嚣张.jpg 很快,赵山河选中了一个落单的小兵,提刀便砍。 西瓜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小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反应,便被砍了个趔趄。 【-1650】 对方反手一爪,赵山河侧身躲…… 没躲过。 【-500】 刀刃再起,第二刀、第三刀。 刀尖上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他握刀的手掌涌回体内。 赵山河头顶冒出两个【+1650】的绿色数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 方才被小怪抓中了一下,掉了五百点血。 但此刻那截血条已经重新涨满,甚至还在往外溢出。 他算了一笔账: 一刀下去吸回一千六,对面打他一下掉五百,里外里对面还倒欠他一千多。 小怪在第三道刀光中倒地,化作一地碎裂的黑气。 而赵山河 血量瞬间回满。 两人以朴实无华的站桩式输出,完成了这场战斗。 而赵山河也凭借着属性拉满,技巧全无的优势,轻松拿下了这场并不惊险的战斗。 第879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9 【击杀黑风寨巡山小卒,获得经验35000。】 【十倍系统启动,击杀野怪*10,经验收益乘十,获得经验3500000。】 “爽!!” 赵山河嘴角往上一扯,看向下一个目标的眼中冒出了光。 他不再躲闪,不再走位,甚至懒得去挑落单的。 哪里有红名,他就朝哪里冲。 一刀,两刀,三刀。 小怪在他面前像被割倒的庄稼。 他的血条就像焊死了一样,稳稳当当地钉在满格。 反倒是那些小怪,每挨他一刀,血条便哗啦啦地塌下去一大截。 打了没一会儿,赵山河已经升到了二十级! 他抽空呼出面板扫了一眼。 【赵山河·等级20】 【力:200(攻击:200+2000)】 【智:0】 【血量:2000】 略过一点也不在意、丝毫都不关心、完全不会因为它的数值而引起任何内心波动的智力属性,赵山河直接目光锁定攻击力。 “2200点攻击……还差点意思。” 还没法一刀一个。 但两千二攻击配上吸血,死亡这种东西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刷怪风格便愈发放飞自我起来。 什么引怪、拉怪、卡地形…… 通通不需要! 技巧,是懦夫的墓志铭。 而数值,才是强者的通行证! 一招西瓜刀在手,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提着刀在山道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活像一台会走路的人形绞肉机。 而就在赵山河于神话副本里无脑横推之时。 另一个普通难度副本中。 十几个新人玩家正在上演一场完全不同的求生大戏。 他们的副本里同样有一座黑风寨,只是这里的怪物温柔得令人感动。 普通小兵才一级,寨主也不过五级。 可对于这群刚从现实世界被拽进来的普通人来说,这份“温柔”已经足够让他们崩溃了好几次。 队伍里有四个玩家,各自表现截然不同。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 他叫李栋,现实里是个房产中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他此时正对着一个缩在最后面的青年大喊大叫。 “陈鹏,你躲什么!你是男人吗!让你补个刀,你站那么远,是准备等怪物自己死吗!” 那个叫陈鹏的青年又白又瘦,穿着一件宽大的灰卫衣。 他手里握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听到李栋骂自己,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了一句: “我……我不是在找机会吗?!你光喊我有什么用!” “石头的攻击距离就那么点,我总得靠近了打吧!” 嘴上反驳得厉害,脚步却始终钉在原地没有半分挪动。 队伍中间蹲着一个短发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眶红得厉害。 她叫唐小乐,刚被拉进来时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被一个一级小兵一箭射中了膝盖。 那点伤口其实并不严重,血早已止住了,但那股子疼却让她浑身直冒冷汗。 李栋和另外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此刻她蹲在那儿,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我想回家”。 最后一个成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姓周。 他以前在工地上干过架子工,力气是这队人里最大的。 他手里握着一截从木栅栏上拆下来的尖头木棍,正警惕地盯着周围。 他和李栋是这队人里唯二敢跟怪正面动手的。 但他也不跟李栋吵,李栋骂谁他都不吭声,只是自己留神盯着怪物的动向。 就在李栋和陈鹏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头二级精英怪从路边的枯树后面蹿了出来。 那怪物比普通小兵高出一个头,浑身覆盖着灰绿色的盔甲。 它还没扑到人前,陈鹏就第一个尖叫起来,转身便要跑。 李栋大喊了一声“别跑”,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唐小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周大武闷声不响地举着木棍迎了上去,才一照面便被那怪物拍飞了手里的木棍。 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出了一个包。 眼见那怪物就要扑上周大武,陈鹏忽然不跑了。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还在抖,却闭上眼睛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怪物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怪物脑袋上,弹了一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成功地把怪物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怪物丢下周大武,转身朝陈鹏扑去。 这时候李栋也反应过来了,他抄起木棍追上去,朝怪物的后腿狠狠砸了一下。 怪物踉跄了一步。 周大武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木棍,对着怪物的头顶又是一下。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跟那头怪纠缠了大半天,终于把它撂倒在了地上。 陈鹏的脸上挂着泪,李栋的西装撕破了半只袖子,周大武胳膊上多了一道冒着血珠的伤口。 三个人瘫在地上,喘得谁也不愿意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 唐小乐忽然站起来,从自己的衣角撕下一块布条,走到周大武面前,怯生生地说: “我帮你包一下。” 她一边给周大武包扎伤口,一边掉眼泪。 眼泪落在周大武的胳膊上,和血混在一起。 周大武看着她,沉默了半天,说了句: “没事,很快就结痂了。” 李栋坐在地上,拿撕破的西装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看着陈鹏,叹了口气: “你刚才那一下子……还行。” 陈鹏低着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这队新人们在普通难度副本里打生打死,死里逃生。 经历着胆怯、内讧、和解、互相搀扶的心路历程。 仿佛在演一出大型磨难教育纪录片。 这个所谓的游戏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充满生死危机的巨大考验。 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 镜头拉回神话副本。 赵山河正追着一群三十五级的巡山小兵满山跑。 他浑身上下溅满了暗色的血,头发上、脸上、肩上,全是小怪们炸开时崩出来的不知名汁液。 他提刀狂奔,嘴里还在嚷嚷: “别跑啊!你们不是神话怪吗?!” “神起来啊!” 一刀砍翻一个,又追向下一个。 整个黑风山山脚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小怪们四散奔逃,仿佛他才是这个副本里最凶残的野怪。 第880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0(加更) 系统空间内。 魔君大人躺在沙滩躺椅上,翻了个身。 躺椅便无声地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大床。 摆在沙滩上却丝毫不显突兀。 也没人敢说突兀。 一旁端着各种美食的鬼魂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天空中的直播画面。 赵山河还在黑风寨里大杀特杀,浑身上下血呼啦差。 季苍嘬了口冰奶茶,慢悠悠地开口吐槽: “以这厮现在的活泼程度,很难想象原剧情后期他会被那群主角‘感化’成那副德性。” “一个苦大仇深的恨东华分子,仿佛生他养他的世界就是条臭水沟,一文不值。” “异界他乡倒成了他理想中的天堂……呵。” 那声“呵”尾调微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话音未落。 直播画面中的神话副本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起来,像一面被人从外面用力擂响的鼓皮。 那轮永远高悬的暗紫色天穹上,无数道裂纹无声地蔓延开来,边缘渗出刺目的灰白色冷光。 大地上的岩浆停止了流动,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种来自更高层级的注视正在试图撕裂副本边界降临。 那道目光冷冰冰的,像一把正在扫描培养皿里细菌的探针。 季苍挑了挑眉,微微惊讶。 “咦,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 那语气里惊讶的成分有限,更多是一种“这破天意反应速度还行”的漫不经心赞赏。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试图挤进副本来的东西正是邪麻界的天道意识。 它觉出了这个神话副本里的异变,正要亲自降临扫描,将变数根除。 季苍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那根修长的手指与虚空接触的瞬间,一道细碎的波纹以他指尖为圆心扩散了出去。 波纹穿过系统空间…… 穿过副本边界…… 穿过无数层叠在一起的空间与时间屏障…… 轻飘飘地撞上了那个正在撕开裂缝的巨大光人。 下一瞬。 那由天道意识凝聚而成的巨大光人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正面砸中。 整个身体以比降临更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它砸穿了时间,跌穿了空间,在无数个时间线的夹缝之间翻滚。 最后轰地一声撞进了自己的本源之地。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光人砸碎了虚空中数十根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规则光柱,碎石般的光屑四散飞溅。 仰面倒在自己的领域里,脖子往旁边一歪,便没了动静。 “本地的天道意识也太没礼貌了,拜访别人家都不知道不敲门。” 季苍收回手,重新端起奶茶。 “小惩大诫,警告一次。” 他看也没看那个晕死过去的巨大光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直播画面。 此时此刻,毫无知觉的赵山河正追着一群黑风寨精英怪满山乱窜。 嘴里喊着什么“再跑我不客气了”。 季苍吸了口奶茶,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至于这个神话副本什么时候成了魔君大人的地盘,对方又到底算不算拜访者…… 嗯,不重要。 都不重要。 只要魔君大人在的地方,就是魔君大人的地盘。 并且从这一刻起,从今往后,从今往前的无数时间与空间里,这里都将成为魔君大人的地盘。 一占永占。 …… 与此同时。 邪麻界,飞鱼镇。 这个坐落在两座巨大秘境入口之间的边陲小镇,和它的名字一样,像一条从海里飞上岸的鱼,在陆地上挣扎着生存。 今天是秘境开放的日子,镇口挤满了人。 来自四面八方的掘秘人们背着行囊,攥着梦想,在晨光中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少年路白混在队伍里,脚上穿着一双补过三回的旧靴子,肩上搭着一个半旧的布包。 他的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头发被风吹得像一团没人打理的野草。 一双眼睛倒亮得惊人。 此刻,他正仰头望着远处那扇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满脸都写着迫不及待。 他出身寒微。 自幼便没了娘,爹也早年间便没了音讯。 是渔村里的老阿婆用鱼汤把他一口一口喂大的。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名震天下的最强掘秘人,让这个看不起他的世界跪下来叫他一声路大人。 这个梦想他逢人便讲。 从八岁讲到了现在,听得渔村那些小伙伴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讲归讲,没有一个人真把它当回事。 毕竟连他连自己亲爹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这德行……能活着就不错了。 路白倒也不气恼,只把他们的嘲笑统统咽进肚里,每天跑去海边对着浪头打拳。 然后一直对着大海重复一句话: “他们的嘲笑声好大啊,差点……就盖过了我的意志!” 非常之豪。 …… 队伍另一头。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正抱着胳膊靠在木桩旁,怀里抱着一柄没出鞘的刀。 他叫燕十三,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全身上下自带一股“离我远点”的气场。 他原本只是混在镇口等秘境开门,压根没想跟谁搭伙。 但路白一眼便相中了他。 确切地说,是相中了他怀里那柄刀。 “喂!你很强吧!做我伙伴吧!” 路白扯着嗓子喊得半个镇子都听见了。 “闭嘴,猛虎从不与猎犬为伍!” 燕十三连眼皮都没抬。 “没事的,我不嫌弃你,你要相信,猎犬也有可能进化成狼王!” 路白脸上带着一种听不懂人话的天真。 …… 两个人在队伍里拉扯了大半个上午,最后倒还真拉扯出了点莫名其妙的默契。 事情源于一头突然从镇外荒原里蹿出来的三眼魔狼。 那魔狼见人就扑,吓得镇口的掘秘人乱作一团。 路白冲上去就是一拳,拳头打在魔狼脖子上,把自己震退了好几步。 燕十三同时拔刀,刀光劈出去的那一瞬,魔狼的一条前腿已经被切了下来。 两人一个正面吸引,一个侧面补刀。 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还真把那头魔狼活活磨死了。 …… 第88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1 燕十三收刀时扫了路白一眼,路白正趴在地上咧着嘴冲他笑。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却没有再拒绝路白递过来的邀请。 青铜巨门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坐在同一辆破驴车上,商量的却是到了秘境里怎么分东西。 “按出力分,你六我四。” 燕十三说。 路白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什么吝啬鬼转世。 “什么?我比你多打了好几下!按理说该我七你三!” 燕十三不理他,跳下驴车,朝门内走去。 路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成了临时搭档,连誓言都没发一个。 倒是在进门的刹那互相对了一下拳头,路白用尽全力,燕十三敷衍地碰了一下。 秘境之中,他们来到一个被暴君统治的王国。 高墙之内,百姓皮包骨头,还要每日为王宫搬运石料。 路白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对燕十三说: “我要进去把那个国王揍飞。” 燕十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三秒,然后默默拔出刀,跟了上去。 两人在城中闯了不知多少关。 被巡逻队追过,被陷阱困过,被一个拿镰刀的怪力将军打得鼻青脸肿。 靠命硬扛了过来。 他们救下了一个险些被征去当奴隶的小姑娘。 结识了一个自称是“未来大医圣”的街头游医。 又在一个地窖里与一个总爱念叨着“命运欠我一个解释”的失忆剑客相遇。 五人一路冲杀,最终闯进了王宫。 路白对着高坐在王座上的暴君挥出了那记从八岁起便每天练到现在的拳头。 拳头落下时,整座王宫都震了三震。 国王倒了。 百姓们从城墙后面探出头,看见了那个站在王座废墟上的野草少年。 他们举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头和铁锹,脸上终于有了眼泪之外的东西。 秘境之外。 高空的云层阴影里。 几道身影正悬空而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气息如渊似海。 他望着路白被人从王宫里抬出来时那副鼻青脸肿的惨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边一个穿银甲的高大男人低声道: “少主此番历练,凶险颇多。” “方才那持镰刀的战将已是三阶顶尖,若再出半分差池——” 灰袍人抬起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他望着下方,良久,才低声道: “有我们在,不会到那一步。” “不到生死关头,不得出手干预,这是家主的令。” 银甲人低头应诺。 云海之下,路白躺在担架上,像条脱水的咸鱼。 他望着蓝天,忽然咧嘴笑了。 正给他包扎伤口的小姑娘问他笑什么。 他说,“我觉得我找到伙伴了。” 小姑娘没听懂。 但看见他笑,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眼睛。 犹豫一番后,小声说: “路大哥,下次你可别再用脸接刀了。” 路白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朝天空比了个拳头。 那截手臂微微发抖,却攥得极紧,像要把整片蓝天都握进掌心。 …… …… …… 神话副本中。 赵山河一路从山脚砍到山腰,从山腰砍到接近山顶。 巡山小卒、精英怪、小头目,统统倒在了他的西瓜刀下。 等他终于站上山顶的时候,身上早已糊满了层层叠叠的血浆与碎肉。 连头发都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由于西瓜刀吸血特效的存在,他的身体状态反而好得惊人。 不仅没受什么伤,精神头甚至比刚进副本时还要足。 他呼出面板看了一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山河·等级35】 【力:350(攻击:350+3500)】 【智:0】 【血量:3500】 抛开0点的智力不谈,这属性简直豪华。 …… 山顶立着一座聚义厅。 门脸修得极为气派,两扇黑漆大门向两边敞开。 厅内点燃着十几只粗大的火把,将满堂酒肉照得油亮。 一张极长的条案横在正中央,上面堆满了撕碎的烤肉和倒翻的酒碗,杯盘狼藉。 最里头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交椅,虎头趴在椅背上,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在火光中泛着幽光。 赵山河提着西瓜刀跨过门槛,先拿眼扫了一圈。 “环境不错。” 他迈开腿,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牛腿骨,骨头撞在桌腿上,咕噜噜滚到角落里。 他来到那张虎皮大椅前方站定。 虎皮椅上坐着一个虬髯大汉,正单手托着一只海碗,低头盯着碗里,似乎在沉思什么。 他头上顶着一串血红色的ID,旁边还缀着个晃眼的骷髅头: 45级,黑风寨寨主。 赵山河把西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在火光下折出一片冷光。 他抬了抬下巴,“看你这造型,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大boss了,打完收工。” 他举刀便要上前。 那虬髯大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 那眼神和之前那些小怪截然不同,没有空洞,也没有嗜血。 反而带着一种极深的探寻之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 “变数吗?事到如今,我界竟还能产生变数。”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赵山河一遍,那双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深邃的东西。 “也罢……虽然不知原因,但终究是希望。” 话音落下,虬髯大汉轰然起身。 那抹灵性如被风吹灭的烛火般从他眼中散去,只留下与其他野怪别无二致的空洞与嗜血。 他抓过身旁一柄鬼头大刀,刀锋在地上一拖。 火星四溅。 朝赵山河直劈过来。 “哪儿来的野人,敢来我黑风寨寻不痛快!” 刀势凌厉,带起的风压掀飞了条案上几只酒碗。 碗碎在地上,酒液泼了一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跳过跳过。” 赵山河提着西瓜刀便迎了上去。 他刚刚也听见了boss嘴里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但他对隐藏剧情没有半点兴趣。 砍死野怪,吃经验,爆装备,升级…… 这才是他快乐的源泉。 至于什么变数,什么希望…… 跟他一个面板上清清楚楚写着智力为0的选手能有什么关系? 我是武将啊,你跟我聊这个…… 有点超纲了! 第88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2 黑风寨寨主是真正的Boss面板,不仅等级比赵山河高出了足足十级。 血量更是拥有Boss加成,厚达45000点。 他下手狠辣,鬼头刀挥开时满堂火把都跟着晃。 刀气纵横交错,将四面的木柱砍出一道道深痕。 赵山河试图走位躲技能…… 走位失败…… 放弃走位! 开启最强形态——站桩输出! 你不让我,我也不躲你。 鬼头刀砍进他肩膀,血条掉一截,西瓜刀立刻劈回去,血条又满了。 寨主吼得地动山摇,刀法越使越快,技能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砸。 赵山河就站在原地跟他对砍。 真男人,拼的就是数值。 十几秒后,寨主的技能放完了,赵山河的血条依旧岿然不动。 他朴实无华地举起西瓜刀,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 又是几刀过后,那尊体型比赵山河大出两圈的虬髯大汉轰然倒地,砸起满屋灰尘。 鬼头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插进了一根木柱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击杀黑风寨寨主,获得经验10000!】 【十倍系统启动,击杀黑风寨寨主*10,获得经验1000000!!!】 赵山河身上金光连闪了两次。 此刻,他的等级来到了40级! 寨主倒下的地方,一个七彩光团从尸体上缓缓浮了起来。 赵山河眼睛顿时亮了。 出东西了! 也不知是不是开了挂的原因。 赵山河这一路砍过来,几乎什么装备都没爆出来。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的运气都用到西瓜刀上了,爆不出其他装备也情有可原。 没想到,彻底放弃之后,却又爆出东西来了! 他激动的搓搓手,连面板上的升级提示都没来得及看,两步冲上去。 一把抓向那团七彩光, 顷刻炼化! …… 系统空间内,季苍正端着奶茶看戏,见此情景,眉梢微微一挑。 “哟,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倒是有点意思。” “趁着邪麻界那家伙被我拍晕的间隙,还能短暂地诈尸一波,把家底都掏出来押宝了。” 副本中,七彩光团在赵山河掌中炸裂。 光华散尽后,一张古朴的羊皮卷落在了他手里。 他翻开一看,物品信息自动跳出: 【武器强化券】 【为你的武器附加一个特效词条。词条等级分为白色、蓝色、绿色、紫色、金色,抽取几率分别为:70%、15%、10%、4.99%、0.01%。】 “要看脸啊……” 赵山河挠了挠下巴,表情有些为难。 以他多年的抽奖经验来看,他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在活着这件事上了。 什么抽卡、抽奖、转盘,他就从来没中过。 可是转念一想,他如今也是身怀系统的男人了。 赵山河嘿嘿一笑。 “我可是要做主角的男人啊!” 他毫不犹豫地把武器强化券按在了自己唯一一件装备上。 刺目的金光在聚义厅内轰然炸开,将满屋的酒气都压了下去。 光华散尽后,赵山河迫不及待地看向自己的西瓜刀。 原本那条【攻击:等同于使用者的力量属性】的词条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正散发着灿金色光芒的全新词条: 【攻击:x(一卒之能)】 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一卒之能:获得基于力量属性的攻击力加成,倍率与智力属性呈反比。智力属性越低,加成倍率越高,上限10倍。】 【评语:“听不懂,先吃我一刀。”】 “嘶——” 赵山河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反比、倍率,他统统看不懂。 在他眼里,这词条就是几句话: 攻击力……嫌弃我智力低……十倍!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这把西瓜刀的基础攻击等同于力量属性,再叠上这新词条的十倍,再叠上系统的十倍外挂,最终攻击力就是…… 自身力量属性的100倍!!! 赵山河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早就有这个属性,那他还用得着满山追着小怪跑。 一刀下去,众生平等。 普通小怪也罢,boss面板也行。 在他面前统统只是“一刀”和“也可能一刀”的区别。 他抚摸着西瓜刀冰冷的刀身,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和平之刃。” “一刀下去,消灭争端,迎来和平!” 至于争端是怎么被消灭的,和争端一起被消灭的还有什么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 你就说和不和平吧! 收获满满的赵山河把西瓜刀插在腰后,兴冲冲地朝山下的黑风村走去。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没提交。 这个神话副本已经被他杀了个七进七出,按理说任务应该早就完成了。 “说起来……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赵山河眉头一皱,“算了,人都杀完了,任务肯定完成了!” 他对自己的惊世智慧觉得很满意。 并且对系统对他智力为0点的安排表示不屑。 …… 很快。 赵山河来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还在睡懒觉的老村长。 老头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半截血水。 安详.GIF 赵山河抬手就是几个醒神耳刮子抽下去。 村长猛地醒来,眼珠子瞪了老大,好半天才聚焦。 等他看清面前站着的赵山河时,那张老脸腾地涨红,嘴巴一张便开骂了。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你坏了我界大计!我界大军他日必踏平你东华!” “你等着,你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你的父母会被剥皮抽筋,你的妻女会沦为营妓,你东华千千万万的贱民……” 他骂得口沫横飞,眼珠子都在往外突。 赵山河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一个NPC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和正常的游戏台词未免差得也太远了。 难道顺着这些话去思考,还能挖掘出什么藏在游戏背后的隐秘? 顺着这思路,还能洞悉游戏入侵现实的真相? “嗯……这……嗯……” 面板上那明晃晃的0智力实在给不了他更多思考的余地。 想不通就不想。 于是,他选择了自己更擅长的沟通方式…… 抬起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 “扑街仔,我说我要提交任务。” …… 第88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3(加更) “我说我要提交任务,你龙吗?” 这个个巴掌又脆又响。 村长被抽得脸都偏了过去。 他嘴里含糊了一下,又继续骂。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索性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恶毒全倒了出来。 “哟呵?这是触发什么特殊cg了啊?” 赵山河也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左右开弓。 大耳刮子抽得啪啪响。 几分钟后,他越打越来劲,脸上甚至浮起了一层诡异的兴奋。 把自己最初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 那老头……怎么没声了? 他心中一惊,低头看去……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啊?” 赵山河傻眼了。 他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村长的脸,那张老脸已经被抽得面目全非。 “老东西,你用命恶心我!” “可恶!”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下任务可怎么交? 所幸魔君大人心善,见不得傻子吃闷亏。 系统空间内,季苍打了个响指。 赵山河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人已经脱离了神话副本,回到了游戏等候空间。 空间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意识便再次下沉。 …… 又过了几个小时、 普通副本中,十几名新人玩家终于通关了自己的任务。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等候空间里。 人刚落地便瘫坐下去放声大哭。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干呕。 有人互相搀扶着,红着眼眶,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活了,我们活了”。 还有两人趁着众人情绪激动的间隙,躲到墙角两两捉对互相扒拉着检查伤口,动作越来越不对味。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些普通人在现实里最大的压力,不过是被老板骂几句。 如今真刀真枪地在副本里走了一遭,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已经是大幸。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宣泄着那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情绪,场面一度相当失控。 领头的男子最先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一张张脸数过去,忽然发现少了那个最开始被引导员喝骂的废物。 他又数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把这个发现低声告诉了旁边的人,语气很沉。 说完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 刚经历过生死的人最能懂得死亡的分量。 虽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但就这么死在副本里,也足够让人动容了。 他们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将这个教训记在了心里。 随后白光一闪,所有人一起回到了现实世界。 …… “滴答——滴答——” 赵山河在一阵熟悉的滴答声中醒来。 这声音不是钟表。 是隔壁厕所水龙头漏水声。 群租房嘛,所谓的墙壁就是两层三合板,半点也不隔音。 半夜听到隔壁的肉搏声都在所难免。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坐起身,呼出了游戏面板。 【赵山河·等级40】 【力:400(攻击:40000+400)】 【智:0】 【血量:4000】 【技能栏未开启】 赵山河盯着面板看了好半天,直到眼睛都酸了,才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 他咧开嘴, 美滋滋地笑了。 他翻身下床,伸手抓住那张单人床的床脚,轻轻一抬。 床连带着被子和枕头离地而起,轻飘飘地被他举过了头顶,像捏着一根羽毛。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青筋微凸的手,又看了看头顶那张被举得稳稳当当的床,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游戏里的力量竟然真能带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四十级。 刚进游戏时普通人的属性不过1点力量。 他现在的面板写着400点。 整整100倍! 不,还要算上西瓜刀! 若是按面板上的攻击力来算,他这一刀下去足有40400点! 40000倍! 但他捏了捏拳头,又觉得哪里不对。 力气确实涨了很多,可离“四万倍”那种能把大楼一拳轰塌的程度差得远。 或许是现实世界有什么压制?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就这么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游戏里精力虽然近乎无限,可精神上的消耗还是有的。 第一次经历那么多事情,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冲击也足够大了。 赵山河虽因面板上那个明晃晃的0智力,成功避免了大多数内耗。 但此时的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也会累。 …… …… …… “小螺号~~瞎吉儿吹~~海鸥听了瞎吉儿飞——” 赵山河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吵醒。 他翻身坐起来,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得像是回到了高三。 身体巅峰期。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双手握拳,对着墙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大吼了一声。 “今天,去辞职!” “老子再也不打工了!再也不当牛马了!” 隔壁立刻传来一声粗暴的拍墙声,夹着一个沙哑的男嗓: “大清早嚎什么嚎!不睡觉了!?” 赵山河缩了缩脖子,朝墙壁方向嘿嘿一笑,双手合十拜了拜,压低了嗓子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您接着睡。” 说完他抄起手机,穿上拖鞋,朝门外走去。 抽空还得换个房子。 我都快成超人了,还住什么群租房! …… 与此同时,一辆军改SUV正在洛城的高架上风驰电掣。 车身通体漆黑,线条硬朗得如同刀削,车头上挂着一块红字白底的特殊牌照。 车内坐着四个人。 副驾驶上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不论车开得多颠,她的上身始终纹丝不动,像一尊冰雕。 后座左侧,一个面容秀气的年轻人盘腿而坐。 一柄碧绿的长剑横放在他膝盖上。 他一手虚按剑柄,另一手极轻极缓地抚过剑身,动作温柔得如同在给爱宠顺毛。 后座右侧,坐着一个脸色发白的眼镜年轻人。 他一手死死抓着车顶的安全扶手,一手捂着嘴。 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副随时都会吐出来的倒霉样子。 …… 第88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4(加更) “林云,你把那宝贝剑收起来吧!” “这车开得那么快,要是颠起来,那剑一歪,伤到我了怎么办。” “我可是文职人员,身子骨没你们那么硬朗。” 眼镜青年龇牙咧嘴地说道。 他叫钱乐乐,在队里负责情报整理和后勤联络。 林云闻言微微一笑,手依旧没离开那柄剑。 “我在跟剑灵沟通,争取早日人剑合一。” “你担心被剑戳到,应该去说服萱儿,让她把车开稳一些。” 他朝驾驶位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你不会是不敢让萱儿开稳点吧。” 钱乐乐闻言,脸色更苦了。 他朝驾驶位瞄了一眼,压着嗓子道: “萱儿今天一大早就黑着一张脸,谁敢去惹她,不要命了。” “还有,你那剑是副本里爆出来的,纯纯一件紫装,你沟通个屁的剑灵啊!” 他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 可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以这几人的身体素质,跟拿喇叭喊也没多大区别。 驾驶位上,双马尾少女赵萱儿从后视镜里横了他们一眼。 脚下踩油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钱乐乐立刻闭嘴,双手重新抓紧安全扶手。 副驾驶上的冰山美人蓝冰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珠是湛蓝色的,瞳孔深处有淡淡的寒气流转。 她睁眼的瞬间,车窗玻璃上开始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出细细的冰霜纹路。 此时外面正是三伏天清晨,气温少说也有三十一二度,车内却骤然凉了好几度。 她瞥了驾驶位一眼,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萱儿,别闹了。” “任务期间不要任由个人情绪影响,出了危险就不好了。” 赵萱儿娇哼一声,声调高而脆,像谁把一大把碎冰倒进了玻璃杯。 “我们能有什么危险,还有不长眼的敢动超管局的人不成!” 说着,她一脚油门轰下,SUV如脱缰的猛兽般朝前蹿出。 刹那之间,就在车流中连续完成了三次刀片超车。 几辆原本规规矩矩行驶的私家车被逼得纷纷急刹变道。 前车躲闪不及,“砰”地撞上前方车尾,又带倒了旁边两辆。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高架上便上演了一场五六连撞的大追尾。 本就因为早高峰而拥挤无比的高架桥上,此时更是乱作一团。 赵萱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身后乱成一锅粥的高架,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只是将那张臭脸又拉长了几分。 “萱儿,别放心上,早高峰本来就乱,不全是你的错。” 钱乐乐干笑了一声,试图安抚。 “就是就是,一群蜗牛,开那么慢还有理了。”林云笑着接了一句,摸了摸剑身。 “待会儿我让人处理一下,你安心开车,别管那些。”蓝冰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纵容。 …… SUV驶下高架。 萱儿依旧臭着脸。 林云和钱乐乐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 另一边,赵山河正坐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里。 店面不大,几套桌椅已经有些年头,桌面上铺着薄薄的塑料布。 蒸屉摞得老高,乳白色的蒸汽从屉缝里往外翻,裹着面香和肉香,热腾腾地扑了满屋。 老板在案板前揉面,老板娘在门口炸油条,一根根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细密的滋啦声。 店里的客人多是附近的老住户,一边就着豆浆啃包子,一边和相熟的人聊着昨夜的牌局和今早的菜价。 赵山河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笼鲜肉包,吃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前可没有这般闲情雅致。 都是赶紧打包带走,唯恐速度慢了就赶不上早高峰的地铁。 但今天不一样。 他今天就要辞职了。 以后也不再是牛马。 想到这里。 他咬着油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吱——哗啦啦——”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满店的烟火气。 一辆黑色大SUV直接冲到了早餐店门口,急停之下,地上拉扯出两条长长的轮胎印。 最终,大半个车身就这么硬生生的挤进了早餐店的正门! “嘭!” 车身尚未完全停稳,扬起的灰尘便先一步涌了进来。 店里的客人惊叫着躲闪。 几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放声大哭,大人们一边护着孩子一边高声叫骂。 驾驶位的车门被“砰”地一脚踹开,车门重重撞在一旁正冒着热气的蒸屉架子上。 五六屉包子烧麦滚了一地,有的砸在墙上,有的落进尘土里。 冒着白气的肉馅摊了一地。 赵萱儿从车上跳下来,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短靴。 她看也不看地上那些被糟蹋的吃食。 一脚踩上去,鞋底碾着半只肉包,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张口便是一声娇喝: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赶紧滚。” 店里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穿着灰衬衫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地嚷道: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能乱砸人家摊子?” “凭什么让我们走!” 他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也蹙着眉附和: “就是,还讲不讲道理了。” “这小孩都被你们吓哭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早餐店老板是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闻声从案板前赶出来。 他看见门口那满地狼藉,脸色瞬间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 他上前两步,指尖都在抖。 “你们……你们就算是警察,也不能砸我的店啊!” 赵萱儿斜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他那头白发扫到那双沾满面粉的旧鞋上,然后极其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她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当着他的面,将口香糖吐进了旁边那锅还在翻滚的豆浆里。 粉红色的胶体在乳白色的豆浆里浮浮沉沉,像一坨被丢进汤里的烂肉。 “不服就憋着。”赵萱儿拍了拍手,语气轻蔑得如同施舍。 车上又下来三个人。 林云背着那柄长剑,斜靠在门边,表情习以为常。 钱乐乐推了推眼镜,扫了眼地上的包子,面露不忍。 …… (一加更就流量暴跌,好奇怪啊……挠头.jpg) 第88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5 冰山美人队长最后才走到门口。 她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那锅被糟蹋了的豆浆,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然后从内袋里摸出一本证件,朝众人一亮,声音清冷,充满公事公办的意味: “执行公务,无关人员请迅速离开,拒不配合者,依法追究妨碍公务之责。” 众人见证件上的钢印不似作伪,又见这几人个个气质不凡。 不太像是骗子。 只能作罢。 虽然有人背了柄意义不明的长剑,看起来不太正经,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哪里还敢多待。 他们只能自认倒霉,把钱搁在桌上,三三两两地走了。 老板还想再说什么,被老板娘死命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低声劝: “算了算了,惹不起。”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到底还是被拉出了自己的店门。 赵山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眼门口那辆把店门堵得严严实实的黑色SUV,又看了眼地上还在冒热气的蒸屉,决定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柄半人多高、看不出材质的锤子便突兀的从天而降,咚的一声砸在他脚尖前面。 只差半寸,就砸在他的脚上。 水泥地被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赵山河,男,二十六岁,东华星洛城人,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 “三个月前刚被公司裁了,现在在一家便利店打零工。” 赵萱儿满脸轻蔑,语速极快,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昨天,你被拉入死亡游戏,成为玩家,在副本中神秘失踪。” “据同时期的其他玩家说,你是忽然消失的,他们都以为你死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告诉我们你失踪的原因。” “如果获得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也一起交出来,否则……哼!” 此言一出,冰山美人眉头微皱,随后又舒展开来,无奈之色一闪而过。 话音落下。 赵山河脸上尽是错愕。 这群人从一出现开始,先砸了早餐店,又吓哭了小孩,还吐口香糖进人家锅里。 然后没头没脑地找上他,又是攻击又是威胁…… 现在还要求他交出外挂?? 他的手掌慢慢握紧。 事到如今,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都得放手一搏了。 “新人,不要冲动。”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他身侧响起。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林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单臂举起那柄绿色长剑,剑尖不偏不倚地对着赵山河的脖颈。 锋锐之意喷薄欲出,好似下一秒就会扎进脖子。 他的动作极稳,面上仍带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仿佛这剑指人的姿态和与人问路没有区别。 赵山河歪过头,目光从剑尖上扫过。 那剑刃薄得像片柳叶,碧光盈盈,确实不是俗物。 然后他重新看向林云,声音平稳如水,听不出一丝紧张。 “在此之前,你们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么。” 蓝冰上前一步。 她那湛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我们是超自然事务管理局行动处第七组。” “超管局由联邦建立的,专门管理和接触过这个游戏的人与相关事宜。” “里面有老玩家,有公会,有管理组织。找你,是希望邀请你加入。”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冰冷: “你不需要管他们,萱儿今天只是心情不太好。” “你现在告诉我,你同不同意加入?” “加入……” 赵山河低头看了一眼脖子旁边的绿色长剑,又扫了一眼脚前那柄还嵌在水泥地里的锤子。 “有什么好处?” 赵萱儿闻言大怒,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他妈不知好歹!队长跟你客客气气说话,你还敢讨价还价!” 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抬手便朝赵山河脸上扇来。 她怒极之下这一巴掌用了两三成力道,便是块青砖也能扇成粉碎。 在她想来,赵山河一个刚进游戏的新人,在知道自己有多弱小之后,肯定不敢躲。 他甚至还没激活副本奖励,恐怕连自己的属性面板都没搞懂。 啪! 那只手落在了赵山河的掌中。 他五指收拢,将赵萱儿的手腕攥得动弹不得。 赵萱儿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往外抽手,却像被铁钳焊住了一般。 赵山河捏着她的手腕,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下。 这力道……好像也不怎么样。 “怎么这么弱。”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赵萱儿那张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把早餐店的玻璃震碎。 “该死!你敢侮辱我!” 她猛地抽回手,转头朝蓝冰喊道: “队长!开复制空间!我要杀了他!” 蓝冰闻言,面上微微犹豫。 赵萱儿又急急补了一句: “他一个第一次进游戏的新人,竟然能挡下我一成力道的巴掌!” “他肯定有了不得的机缘,要么就是什么厉害的道具!” “只要开了复制空间,杀了他,那些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杀人夺宝四个字简直要从那张娇俏的小嘴里滴下血来。 蓝冰叹了口气,用那种近乎无奈的宠溺语气说了一句: “算了,都依你。” 她抬手,掌心里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方块。 那方块通体银白,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黑色纹路。 她轻轻一按,一道透明波纹以方块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间早餐店。 波纹所过之处,一个与原店一比一复刻的透明空间拔地而起,将五人连同赵山河一起笼罩其中。 透过这层透明边界,还隐约能看到外面那间真正的早餐店。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锅豆浆还在灶上翻滚。 进入这个复制空间后。 四人头顶同时浮现出游戏属性。 一个个名字和等级跃然于半空。 【蓝冰·25级。】 【林云·18级】 【赵萱儿·23级】 【钱乐乐·15级】 此刻双方已是敌对状态,在赵山河的视野里,这四人的名字和血条都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赵山河抬头,目光从那一串血红ID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面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怪不得这么弱。” 第88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6 “嗯?死到临头还敢吹牛逼!” 赵萱儿一脚踢在锤柄上。 那柄半人高的巨锤被她一脚勾起,高高扬起,然后稳稳落入她单掌之中。 与此同时。 林云周身绿光暴涨。 绿色长剑脱手而出,悬浮于半空,剑尖嗡嗡颤鸣。 锁定赵山河。 蓝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凝出一层轻薄而晶莹的冰甲,将她的上半身与双臂尽数裹住。 她脚下寒气蔓延,地面上结出片片冰蓝纹路。 只有钱乐乐,哆哆嗦嗦地跑到角落,双手抱头蹲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有什么逆天机缘,又获得了多少好处!” 赵萱儿冷声戏谑道,随后定睛一看。 下一瞬,她脸上所有凶厉的表情全部凝固了。 一片刺目的血红ID挤满了她的视野。 那红,浓得发黑,带着一股让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 【赵山河·40级·神话·BOSS】 “怎……怎么可能……” 赵萱儿瞳孔猛缩,攥着锤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两分,声音都变了调。 但她迅速回过神来,强行安慰自己。 “不可能,肯定是使用了什么幻术道具!” 然后查看了赵山河的详细面板: 【赵山河·40级·神话·BOSS】 【力:400(攻击力:400)】 【智:0】 【血量:4000】 【技能栏未开启】 “哈哈……哈哈,果然是假的,哪有BOSS级的面板,血量才这么点的!”萱儿好像找到了漏洞,强自大笑起来。 其他几名队友也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眼神杀气盎然,仿佛要为刚刚的失态而找回场子。 “哦?现在呢?” 赵山河一伸手,西瓜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与此同时,他的面板信息就同步出现了变化: 【赵山河·40级·神话·BOSS】 【力:400(攻击力:40000+400)】 【智:0】 【血量:4000】 【技能栏未开启】 一瞬间。 复制空间内落针可闻。 林云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单手捏剑诀的姿势,手却僵在了半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停了。 蓝冰脸上的冰冷终于破碎了。 她周身那层坚不可摧的冰甲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几道裂纹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的嘴唇微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刚进游戏的新人。 昨天还在现实里打零工糊口的普通人,面板上的头衔居然带着“神话·BOSS”两个词?!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 钱乐乐抱着头,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哆嗦。 “我早就说过不要这么嚣张,我早就说过……” “完了……这回全完了……” 赵萱儿浑身都在抖。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我现在说和解……来得及吗?” 她在那如血海般庞大的压迫感下,终于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东西。 “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晚了点吗?” 40400点攻击力。 那几个字像一桶冰水,将赵萱儿从头浇到脚。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剑士……不会未战先败!” 林云哆嗦着弯下腰,想去捡那柄掉在地上的剑,手却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 蓝冰脸上满是懊恼,愤恨地看了一眼萱儿。 钱乐乐抱着头的手抠进了自己的头皮里,仍旧不能减少恐惧。 赵山河提刀而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现在看看,只要有血条,你们跟野怪也没什么差别嘛。” 他大笑着朝四人冲去。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死亡弧线。 林云反应最快。 他两手一合,十指翻飞! “青木剑诀·万叶穿心!” 掉在地上的绿色长剑猛地弹起,凌空爆散成漫天翠色剑气,朝赵山河当头罩下。 那一剑是他压箱底的杀招,释放时空气都被剑意绞得嗡鸣不止。 赵山河不闪不避,一步踏出,人已穿过那片密密麻麻的剑光,出现在林云面前。 不是他的身法有多厉害。 而是他选择了硬抗伤害,直接顶着剑雨冲锋过来的! 西瓜刀自下而上撩起。 漫天的翠色剑气和林云脸上那抹震惊一同凝固。 随后,林云的身体如被利刃切开的薄纸,斜斜地断作两截。 血雨泼洒,长剑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嗤”地插进地板。 剑身上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 赵萱儿尖叫着抡起巨锤,锤头带起呼啸的劲风。 “碎岳……镇山河!” 那柄巨锤在技能加持下暴涨数倍,裹着将地面都压得下陷的恐怖威压,朝赵山河砸来。 这个人虽然性格恶毒,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可惜遇到了个数值怪。 赵山河抬起左手,看也不看地往上一抓。 巨锤与他手掌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 柄势大力沉的巨锤,被他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 赵萱儿瞪大了眼,时间像是被放慢了十倍。 她看见赵山河右手那柄细长如柳叶的西瓜刀,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姿态,朝她劈了下来。 赵萱儿甚至没来得及喊出第二个技能。 刀光闪过,她的身体从眉心到小腹裂开一道又细又密的红线。 崩! 下一瞬…… 红线骤然扩大! 她的身体便像两块被风吹散的绸布,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锤子从半空坠落,砸出一个深坑。 蓝冰此时已经退到了空间边缘,双手抵在地面上,周身冰甲碎裂过半。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是来邀请你加入超管局的!” 她咬紧牙关,最后一丝灵力从体内被压榨而出。 “邀请?” “用锤子和剑?” 赵山河大笑一声。 雪白的牙齿上还沾着几滴鲜血。 看起来分外狰狞。 蓝冰抬起头,眼里倒映着那个提刀走来的身影。 她张开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颤音: “冰封·无尽霜天!” 以她双脚为圆心,整片空间的地面瞬间被冻成了一片银蓝色的寒冰。 冰霜沿着赵山河的双腿一路向上攀附,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不断增厚的寒冰之中。 “成……成功了?” 角落里,钱乐乐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 第88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7(加更) “咔嚓——” 下一秒,厚厚的蓝色冰甲表面便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 即使不算攻击,只算力量,此时的赵山河也有足足400点! 而普通玩家就算是同等级,光论基础属性,也才不过40点。 当然,这是没有算他们装备和各种职业技能加成的情况下。 不过即使有所加成,也绝对追不上赵山河此时的面板。 “嘭!!!” 冰甲碎裂纷飞。 赵山河歪了歪头。 “花里胡哨……” 他一步步从碎冰中走出,连发丝上都未沾半片霜花。 蓝冰还在努力维持着技能的姿态,手按在地面上,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一片苍白。 “冰山美人么……” “不知道砍起来手感怎么样?” 赵山河一刀挥下。 漫天碎冰被刀气卷起,与蓝冰的身体一同散成了漫天的晶莹粉末。 “手感……” “一般。” 三秒。 从赵山河提刀出手到三人毙命,加起来不过三秒。 整片复制空间里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只剩钱乐乐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腿已经软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赵山河提着还在滴血的西瓜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左手,抓住钱乐乐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钱乐乐疼得龇牙,浑身抖得像片风中的烂纸,眼镜歪到一边。 赵山河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死在这里,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钱乐乐想挤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结果失败了。 只能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我……我们是接了局里的任务来的,我们是接引新人的。” “你杀了我们,局里有备案。” “这边一出事,局里会不断派人来复核,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赵山河皱起眉头,吐出三个字: “真麻烦。” 他松开抓着头发的手,顺势一拧。 钱乐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像只被拎断了脖子的鸡。 赵山河收刀入腰,抬脚跨过满地的尸体与碎冰。 他走到复制空间边缘,看见外面那间真实的早餐店还在冒着热气。 他伸手按在透明边界上,发力一推。 复制空间如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碎裂开来。 洛城初晨的阳光重新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早餐店里,踩着满地油条和蒸屉碎屑,朝门外走去。 那四具尸体没有跟着出现,仿佛被那片破碎的空间吞没了。 也可能永远留在了里面。 对这种机制的事情,他懒得过多思考。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豆浆,就着半根油条继续吃。 饱餐过后,他抹了把嘴,站起身。 “留在这儿,说不定会遇到后续的各种麻烦。”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里都是这么写的。” 他望向窗外那辆已经空了的黑色SUV,目光平静。 “倒不如继续刷副本,等我变强了,就不怕那些麻烦了。” 说罢,他闭上眼,身影消失在原地。 死亡游戏的进入时间并没有特殊规定,只要求每个月必须强制进入一次,却从未说过只能进入一次。 理论上,只要玩家的命够硬,就能无限次进出。 赵山河的命一直不太硬,但现在有了外挂,那就另当别论了。 游戏等候空间。 赵山河站在那扇黑曜石巨门前方,呼出副本选择面板。 面板上孤零零地亮着一个选项。 他扭头往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出其他入口,结果只有那一个。 他不清楚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有自己这样。 但无所谓,他智力0点,不带怕的。 伸手按下去。 白光一闪。 赵山河出现在一片一座巍峨的王城之外。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黑风寨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异域古国的味道。 道路两旁立着残破的石柱,上面刻满了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的浮雕。 再看远处。 田地荒芜,村庄空置,一股压抑的寂静弥漫在空气中。 他打开任务面板,副本信息自动浮现。 【王国之患·神话·60级】 【外来者侵占了王国的土地与资源,将原住民或驱赶或杀害,鹊巢鸠占。】 【国王请求你,将这些入侵者全部清除,还王国一片安宁。】 赵山河皱了皱眉。 这副本的描述平平无奇,和之前黑风寨那套“粮食丢失”的套路半斤八两。 他点开地图,顺着任务指引朝王宫方向走去。 王宫大殿。 空旷,冷寂。 墙壁上的烛火燃着黯淡的光,将数十根石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王袍,头戴一顶歪了半边的金冠。 他原本正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擦拭王座扶手上的灰尘。 听到赵山河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极为浑浊,眼白处布满血丝。 可就在那片浑浊之下,却藏着一丝深沉的光。 那缕光甚至让赵山河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让他很意外。 一个NPC而已,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远道而来的勇士……” 国王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那具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子在宽大的旧袍里晃了一晃,却硬生生站得笔直。 “我等了你很久。” “我的子民在城外的荒野中流浪,我的国土被异乡之人践踏……我的王国已经快死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赵山河。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泥。 “我以国王之名,请求你,驱除那些恶徒,拯救我的子民。” 说罢,他弯下腰,朝赵山河极缓极重地行了一礼。 那金冠从他头顶滑下来,在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赵山河站在殿中,沉默了片刻。 “还挺有仪式感?” 他看不到的是,在那具枯瘦躯体的最深处,东华界残存的天道意志正在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进这个NPC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里。 赵山河大步上前,弯腰把金冠捡了起来,塞回老国王手里,又将老人扶回王座。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 “老头,别这样。” “你的忙,我帮。” 任务到手。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衣角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左右乱晃。 第888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8(加更完毕) (这章节数好吉利,祝各位读者大大们发发发~) 这个副本就是之前邪麻界天命之子,路白闯荡过的那个秘境。 在邪麻界人看来是秘境,是充满宝藏的地方,对于东华界的人来说是游戏副本。 一体两面。 硬要比喻的话,它就像是一张赌桌。 由两个世界的天道意识在上面堆满了奖品。 然后由两界的人上桌争夺奖品。 只是因为邪麻界一直占据上风,所以邪麻界人不断来,带走秘境宝藏其实就是损害了东华界的本源。 而东华界人却一直实力不够,很难把这个副本当成日常副本刷,也就很难替东华界赚回来本源。 时间一久。 东华界就越来越弱,只能艰难的抵抗。 而现在,这副本迎来了它的主人。 …… 城外西郊。 一片破败的村舍之间,火光与酒气混成一团。 几拨人围坐在篝火边,大口喝酒,大声笑闹。 他们穿着东华界的衣裳,操着东华界的口音。 却在这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安营扎寨,将原住民的房子拆了当柴烧,把抢来的粮食堆成小山。 赵山河沿着土路走过去,还没靠近,便听见了骂声。 “你!对,就是你!过来!” 一个半躺在木箱上的壮汉朝他招手。 那壮汉腿上裹着一圈渗血的破布,裤子撕开了一条大缝。 两个同伴正蹲在他旁边替他换药。 那壮汉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见赵山河还站在几步外,顿时怒了。 “你他娘的聋了?让你过来帮我。” “没看见我腿伤了吗!快,把你的伤药拿出来,再帮我把他妈子弹头给剜出来!” “动作麻利点!” 他旁边那个换药的男人抬头扫了赵山河一眼,冷笑一声: “东华界来的土著是吧?让你过来就过来。” “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当什么玩家。” “玩家~啧啧啧~多潇洒的称号啊哈哈哈!” 他说着冲着旁边的同伴挑了挑眉,眼里的戏谑毫不遮掩。 “哈哈哈哈!!!” 一行人同时放肆大笑起来。 …… 按理来说,秘境虽然通用,但两界玩家却是处于平行时空的。 一般不会相见。 然而,由于东华界的天道意识实在太弱小,所以邪麻界天道意识就得寸进尺。 在原本的规则上做出了有利于本界子民的改动。 那就是双方秘境偶尔会重合。 在邪麻界人眼里,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很多掘秘人出了秘境之后便会把这个事情传出来。 而在东华界人那里,这边是一个了不得的珍贵秘密。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太菜……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复合秘境的东华界人,十个要死九个半。 剩下半个也是会在副本结束后马上嗝屁。 所以传出的消息有限。 都被各个大型组织和世界们垄断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邪麻界人对东华界土著了如指掌。 而东华界人遇到这种情况,只能两眼一抹黑等死。 …… 另一个正在喝酒的瘦子也偏过头来,嘴里还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 “这秘境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老大的,你识相点,跟着我们混,有你的汤喝。” “要是敢动歪心思,把你杀了爆装备,你都没处说理去。” 对于这种落单的东华界人,他们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了。 实力最多与他们伯仲之间。 但他们人多。 绝对稳压他一头! 赵山河表情怪异地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头上那红得发黑的血红ID。 他歪了歪头,手指在腰间那柄西瓜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这些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话背后,又代表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展颜一笑。 “管他这这那那,先砍一刀再说。” “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跟我当谜语人!” 想到此处,赵山河只觉得念头通达,顺畅无比。 随后更是对着邪麻界众人露齿一笑: “好,我来帮你们了。” 篝火映着他咧开的嘴,映着那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他一步步朝那壮汉走去,刀已缓缓抽出。 刀锋切开空气,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那壮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新人笑得也未免太开心了。 也太渗人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眼前银光一闪。 赵山河一刀削掉了他伸出来指着自己的那只手。 惨叫声炸开,惊得篝火边的所有人同时跳起。 “该死的土著,还敢反抗!” “兄弟们,干他!” 杀戮开始了。 …… 这些伪人比黑风寨的野怪多一层会说话的皮,骂得花样百出,叫得声嘶力竭。 但经验值与普通怪物并无差别,也不爆什么装备。 赵山河像闯进鸡舍的野猫,来回冲杀,刀光过处,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 东华界。 超管局第七组全队失联的消息,如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洛城最顶级的金煌KTV里,灯光暗沉,烟雾缭绕。 十几个年轻男女挤在一间帝王包厢中,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低音炮震得沙发都在抖,满屋子都是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 唯独最角落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独自靠在沙发上。 这人一条胳膊搭在椅背,另一只手晃着杯中的红酒。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懒洋洋地看着屏幕,似乎对这一切都有些意兴阑珊。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时不时地偷偷瞄他一眼,却无一人敢过去攀谈。 他们都知道,今天这场子的主人是赵家那位,其余人不过是被叫来凑个热闹的陪衬。 “嘭!”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黑西装男人快步走到赵少爷身侧,弯下腰,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极轻,轻到连最近的人也没听见。 赵少爷脸色骤变。 他那双慵懒的眸子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散漫收缩成两道冷厉的刀锋。 一股无形煞气以他为圆心猛地炸开,茶几上的酒杯同时震出了一圈涟漪。 正在唱歌的女孩歌声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厢里一时只剩下伴奏还在自顾自地响着。 第889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19 KTV包厢里。 闪烁的霓虹,将赵少爷脸上的阴沉的神色照得分外狰狞。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掼在茶几上。 玻璃碎片四溅,惊得好几个人尖叫出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屋子战战兢兢的男男女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众人如蒙大赦,抓起各自的包和外套,作鸟兽散。 几个胆子小的女孩许是跑得急了,高跟鞋崴了脚,却一步都不敢停。 …… 几个小时后。 还是那间KTV。 满地狼藉已被清扫干净。 赵少爷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双眼漫着红丝。 不多时,一个黑西装推门进来,神情恭敬。 “查到了。” 他弯着腰,将资料递到赵少爷面前: “萱儿小姐的小队今天早上出门,做的是接引新人的例行任务。” “一共八个目标,分布在洛城各区,傍晚时局里发现第七组没有按时回传任务日志,联系也断了。” “现在整个小队都消失了,生死不明。” “不知道是被人下了黑手,还是进了副本。”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 赵少爷没有碰放着资料的平板电脑。 他转着酒杯,目光空泛地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笃定。 “咕咚咕咚……”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缓缓站起身: “查不出问题,就把所有跟他们今天任务相关的人……” “都杀了。” …… 夜色如墨。 洛城西郊一座老旧小区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下面。 妻子在客厅辅导女儿写作业,暖黄的灯光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敲门声响了。 男人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擦了擦手便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根带消音器的枪管便探了进来。 枪声闷响。 男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鞋柜上,血流如注。 女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尖叫,第二颗子弹便穿过了她的眉心。 坐在茶几旁的小女孩抬头,笔尖还落在作业本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一个走进门来的黑西装。 那黑西装面无表情地举起枪。 小女孩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赵少爷坐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里,后座。 他一手把玩着那条淡蓝色的发带,另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摩挲。 “嘶——呼——” 他把发带凑近鼻尖深深一嗅,表情在黑暗中露出一种病态的沉醉。 车外,一个手下快步走回来,弯着腰凑到车窗前: “少爷,人都处理干净了。” “但……” “有个叫赵山河的目标不见了。” 也许是怕赵少爷责骂,他连忙继续说道: “小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见人,他早上回过家,后来进了早餐店,再后来就消失了。” “我们推测,他可能又进了游戏副本。” “他也是嫌疑最大的人。” 说完后垂手而立,静待赵少爷的指令。 赵少爷将发带慢慢缠在手指上,一圈,两圈,三圈。 “躲进副本。” 他阴郁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追进去!” “正好看看是什么货色,能让他有胆子杀我爱的人!” 他坐直了身子,右手在西装内侧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古玉。 那玉周身流转着极细的符文,在黑暗中透出一层层血色的微光。 手下好似早有预料赵少爷会有这个决定,立刻恭敬递上一件赵山河房间里搜出来的贴身物品。 古玉上的符文微微流转,在那物品上略作停留,随后便开始隐隐发光,好似充能完毕了一般。 “出……” “啪!” 赵少爷的话语被开车门的声音打断。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头发灰白、穿着笔挺燕尾服的老人站在夜色中,微微欠身。 “少爷,老爷交代过,你出门在外,老奴必须随行。” 赵少爷眉头一皱,眼底那抹暴虐转瞬即逝。 他没有说话,只将古玉攥在掌心,慢慢闭上了眼。 黑西装们纷纷围拢过来。 古玉上的符文越来越亮,一股诡异的吸力在夜色中无声蔓延。 十几个人影如被风吹散的烟尘,在街灯下凭空淡去。 夜风掠过空荡荡的巷口,只留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几只野猫从车下钻出来,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又迅速没入黑暗。 …… …… …… 邪麻界,国王秘境外。 原本普普通通的秘境门扉,忽然爆发出一阵七彩光芒。 那光冲天而起,将上方厚重的云层撞得粉碎。 云层如被无形的巨手撕扯,朝四周倒卷而去,露出后头一片澄澈得诡异的天空。 原本热闹的秘境周边集市骤然一静。 叫卖声、谈价声、马嘶声同时停住。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那扇门。 下一秒,静默被人群中一声破了音的嘶吼撕得粉碎。 “秘境潮汐!是秘境潮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从摊子后面蹦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听说这个时候进入秘境,就能遇到东华界的土著!” “只要杀了他们,就能拿到十倍甚至百倍的收获!”他身旁的同伴将手里的货物一丢,已经朝秘境方向跑了出去。 “五六年才出一次的秘境潮汐居然落在咱们这儿!运气也他妈太好了!” “冲啊!别废话了!秘境入口有人数限制,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整座集市像被浇了沸水的蚁巢,密密麻麻的人影朝着秘境之门的方向疯狂涌去。 摊子被撞翻,货物散了一地,孩子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前行…… 到处都是叫喊声和咒骂声。 …… 集市的一间酒馆里。 路白和他的伙伴们正围着一张桌子大吃特吃。 这趟秘境探险收获不小,除去强化用的资源之外,剩下的钱几乎全被路白拿来了酒馆。 他面前的空盘子已经摞得比他的脑袋还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还不停。 旁边几个伙伴看得直皱眉。 燕十三更是干脆别过脸去。 眼不见为净。 …… 第890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0 秘境异变的第一时间,路白小队众人便察觉到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投向还在啃鸡腿的路白。 意思很明白: 去不去? 路白将鸡腿一丢,一脚踩上椅子,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大笑一声: “这么有趣的事,我们最强掘秘人小队怎么能不去!” 几个伙伴齐齐扶额。 好在周围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秘境上,没人顾得上瞧他们这边。 是的,他们的队伍名字就叫“最强掘秘人”。 这个羞耻到能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名字,是路白自己取的。 据说是寄托了他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而他就是最强掘秘人小队的队长。 “出发出发!” 路白一马当先,从酒馆窗户翻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朝后喊: “大家动作快点!哈哈哈又省了一顿饭钱!” 小伙伴们的脸同时抽了抽,有点无地自容。 燕十三更是臭着脸摸出几枚银钱拍在桌上,才转身追着那道已经跑没影的背影而去。 …… 路白的小队最终还是很幸运地在秘境满员之前挤了进去。 甚至连过路费都没缴。 因为…… 看守秘境的人,早在异变爆发的瞬间便丢下岗位冲了进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 随着大约千人涌入,秘境之门轰然闭合,再也无法进入。 来晚的掘秘人们被隔在门外,有人拿头撞门,有人伏地痛哭。 捶胸顿足,无不懊悔。 …… 秘境之内。 一队刚刚涌入的掘秘人正在一片密林边缘跋涉。 领头的刀疤男人忽然停下步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正浮现出一串半透明的淡红色小字。 他愣了几息,随即狂喜起来。 “血条!是血条!还有ID!我们真的进了异变秘境!”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也是满脸狂喜,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队长你看,这地方还给了任务面板!我们猜得没错,这里真的变成了游戏副本!” “哈哈哈!只要通关,就有百倍奖励!我们这次要发财了!”另一个背着长弓的猎手仰天大笑。 “哥几个,都给我打起精神,这里头除了那些东华界土著,还有别的掘秘人。” “百倍奖励谁不眼红,当心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刀疤队长到底老成些。 虽然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出言提醒了一句。 “怕什么!谁敢跟咱们抢,剁了喂狗!”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了挥手里的斧子,神色凶狠。 “走!先探索地图,摸清这副本的门道再说。”队长一挥手,带头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支别的掘秘人队伍。 双方远远照面,都是刀剑出鞘,气氛紧绷。 但秘境尚大,谁也摸不清深浅,真拼起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几个队长隔着老远喊了会话,定下约定: 先各刷各的,互不内讧。 众队这才各自分开,朝不同方向去了。 …… 半小时后。 一支邪麻界掘秘人小队,在一片废墟旁撞见了赵少爷一行。 那队人一眼便认出了对面是东华界人。 双方的服饰与精神面貌差别太明显了。 邪麻界人天生带着股粗野狂放的强盗气质,衣衫褴褛却满身凶性。 而东华界目前仍是现代社会,即便游戏降临催生了无数阴暗,骨子里的文明气也没那么快散尽。 像赵少爷这样的恶人,纵使草菅人命,也习惯在夜里、在暗处、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动手。 远达不到邪麻界人那种光天化日之下提刀见血的境界。 邪麻界的队长见对方人多,便没有急着动手,只带着人手远远试探。 “十几个人,还跟着一个气势深不可测的老头……” 他的盘算很实在: 如果自己的队伍吃不下,就发信号把有合作的队伍全叫来。 对邪麻界人而言,杀东华界土著收益极高。 除了这些人身上自带的资源,秘境之灵还会在离开秘境时赐下洗礼。 那洗礼能让人脱胎换骨,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大造化。 这也是异变秘境如此吸引邪麻界人的最大原因。 僵持了几分钟后。 试探开始了。 邪麻界一名箭手远远放了一箭。 赵少爷的保镖中立刻有人开枪还击。 枪声在废墟间回荡,惊得四周鸦雀四起。 双方交手数合,各有损伤。 邪麻界人的攻击凶悍,但赵少爷这边人数占优,火力也够。 局势一时间僵持不下,反倒让邪麻界人有些畏首畏尾。 尽管目前形势一片大好。 可赵少爷这边,却没有一个人露出轻松的神色。 赵家不是寻常家族,祖上传下来的资料里明明白白写着这种局面的可怕。 每次东华界人撞上异变副本,几乎都是十死无生。 邪麻界人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双方能出现在同一个秘境副本中,本身就说明实力相当。 而邪麻界人有一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疯癫,真正拼起命来,东华界人根本不是对手。 何况对方还能摇人。 “艹尼玛的,跟着你欺男霸女这么多年,总算遭报应了!” “可他妈的为什么遭报应的时候老子也在!” 一个保镖终于绷不住了,将枪托狠狠砸在地上,破口大骂。 “狗东西!一天到晚除了追女人就是缩在车后座撸你那根破玩意儿!” “现在要害死所有人了!” 另一个保镖也骂了起来。 正是那个先前在KTV给赵大少爷递资料的黑西装。 “老子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月也就几万块工资!” “你要买老子的命啊!” 又一个保镖红着眼吼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赵大少爷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扫过那群情绪激动的保镖,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你们他妈想造反?” “谁再敢多嘴,出去之后老子杀他全家!” “出去?我们他妈都出不去了!还你妈的全家!你醒醒吧大少爷!” 先前那黑西装保镖竟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既凄厉又苍凉。 “跟着你,我们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都给我闭嘴!” 先前存在感一直很低的老管家,忽然动了。 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 第89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1 老管家身形原地一晃,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笑得最凶的保镖面前。 一只枯瘦的手从燕尾服下探出,五指并拢如刀,轻飘飘地拍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甚至没用技能。 他的手掌精准地切过那保镖的脖颈。 骨裂声极轻极脆,像捏碎了一截风干的树枝。 那保镖的头颅被硬生生从脖子上削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那抹来不及收起的怒意。 众人同时退了一步。 老管家提着那颗头颅,将它丢在众人面前,缓缓环视一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像一瓢冰水从众人头顶浇下。 “各位在此内讧,是要叫邪麻界的强盗崽子们看笑话么?” “若诸位肯同心协力,老朽倒也有几分把握带大家活着出去。” “等级压制……终究做不得假。” 他缓缓亮出了自己的等级: 八十一级。 一串暗金色的数字浮现在他头顶,带着无声的威压,让周围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众人看见那数字,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才稍稍落了下去。 “只要诸位与我一道,老朽保你们生路。” 老管家将双手重新拢回身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谦卑与温和。 “出了这副本,今日之事,老朽与少爷皆可既往不咎。” 保镖们面面相觑。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赵大少爷。 老管家也偏过头来,低声道: “少爷。” 那两个字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 赵大少爷脸上的肌肉抖了好几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若真让这些人彻底寒了心,不用邪麻界人动手,自己这一队就先散了。 他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 “方才大家被吓到了,胡言乱语罢了,本少爷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从前如何,今后还是如何。” 保镖们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混蛋多半只是场面话,但无论如何,眼下总算有了点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谁也不想继续闹了。 至于出去之后,这位出了名小心眼的少爷会不会秋后算账…… 嘿……那也得先活着出去再说。 就在众保镖舒了一口气之时。 赵大少爷又补了一句,语气森然: “不过从现在起,谁要是再乱来,拖累了大家活命,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也亮出了等级: 七十一级。 这纨绔虽不学无术,可架不住家族里有高级玩家带着刷级。 他的等级依然压过在场所有保镖。 那些保镖哪里是什么护卫,不过是替他干脏活累活的鹰犬罢了。 众人不再多言。 东华界这一队人总算重新稳住了阵脚。 他们对面,那支邪麻界掘秘人小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那队长龇了龇牙,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这骨头比想象的硬,自己这一队吞不下了。 他偏了偏头,对手下耳语几句。 很快,一枚信号烟花“咻”地升上半空,炸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色光雨。 “你们这帮软脚虾,等死吧。” 那队长远远地朝赵大少爷一行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信号一亮,邪麻界的骚扰便开始了。 赵大少的人冲上去,他们便四散而逃。 赵大少的人一停下,他们又折回来放冷箭、掷火把,吵得人片刻不得安宁。 如此来回拉锯,东华界队伍被磨得越来越烦躁,脸上的阴云几乎要滴出水来。 邪麻界人则越闹越欢,像一群戏耍垂死猎物的野狗。 “快看,他们急了!” “别停,继续遛着他们玩!等咱们的人到了,就包圆喽!” “那老头有点扎手,别靠太近,远远地磨他!” 邪麻界的援军正在路上。 赵少爷的队伍被拖在了这片废墟之中,挣脱不得。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分钟后,自己等来的不是邪麻界的援军,而是一个拎着西瓜刀的死神。 …… …… …… 十几分钟前,城郊废墟。 赵山河甩了甩西瓜刀上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 “穷鬼!” 一波谜语人一样的野怪刷完,别说装备了,连个铜板都没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朴实无华的西瓜刀。 说起来,有了和平之刃后他几乎已经无敌,倒也不缺什么装备。 可话不能这么讲! 我不需要,可以。 但你不给,不行! 这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赵山河不清楚,这一切其实都跟两界世界意识的争斗有关。 邪麻界占据上风,东华界的人在副本里的爆率便低得可怜。 即便杀了对方的人,装备也多半带不走。 而东华界的人一旦被杀,那便是“秘境土著”死亡,全身上下连双袜子都能被扒下来带走。 吃干抹净。这也是本源被掠夺的一种微观表现。 …… 随手清理了下,赵山河继续找怪。 这副本大得离谱,野怪也分散得很,光跑图就要花去大把时间。 没办法。 谁让任务背景是伪人们鸠占鹊巢,将原本的国民赶到野外自生自灭,然后分散占据了整个王国的土地。 “还是黑风寨好啊。” “大家都住在一起,走得整整齐齐。”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山河终于又摸到了一处村庄。 远远望去,村中人头攒动,喊杀声此起彼伏。 似乎有两拨人正在厮杀。 赵山河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定睛看去,发现那两拨人头上竟都顶着红得发黑的血条。 “两边都是野怪?” 赵山河愣住了。 “野怪在杀野怪?” 他站在原地,开始思考。 0点的智力开始发力。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是我的野怪在杀我的野怪。” “我的经验宝宝在攻击我的另一拨经验宝宝!” 这下赵山河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提起西瓜刀便冲了上去。 …… 第89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2 村庄里,两拨人正刀刀见红地杀作一团。 其中一拨人本是这副本里的野怪。 也就是老国王口中所说的伪人。 他们侵占了这座原本属于王国的村庄,将原住民赶进荒山,自生自灭。 自己则在这里扎下根来,把抢夺来的屋子改成了营地。 他们本可以就这么混下去。可副本异变开始后,大量邪麻界掘秘人涌了进来。 对于这些掘秘人而言,不管是东华界的玩家还是秘境里的土著,全都是可以换成资源的猎物。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提着刀便杀进了村子。 这两拨人从根源上讲,都属于邪麻界天道旗下。 一个是邪麻界侵入东华界的土著先锋。 另一个是邪麻界天道意识的本源力量在这秘境中演化出来的伪人。 眼下却狗咬狗,咬得不亦乐乎。 “你们这群疯子!我们是一边的!都是邪麻界的人!” “你们不去打东华界的土著,跑来砍我们干什么!” 一个伪人小头目被砍翻在地,捂着冒血的肩膀嘶声怒骂。 “呸!谁跟你一边!老子进了这里,看谁都是资源!” “你们这些东西死了,照样能爆出好货!” 一个邪麻界壮汉狞笑着挥刀,刀锋上还挂着几缕碎肉。 “就是!杀了你们,秘境之灵照样算老子击杀数!” “不杀你们杀谁!” 旁边的邪麻界青年眼珠子都红了,下手又狠又快。 “畜生!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强盗!等我们占了王都,一定要你们好看!” 那伪人小头目怒极,扯着嗓子骂。 “你他妈才没脑子!你们这帮鸠占鹊巢的软骨头,也会做发财梦?” 邪麻界的人一边骂,一边更加疯狂地砍杀。 伪人们自然不肯束手待毙。 两帮人杀得血肉横飞,哪还分得清谁是谁。 就在这混乱之际,两边的人忽然同时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那凉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什么极凶的东西从暗处盯上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转过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拎着一把小刀朝这边狂奔。 那人满脸兴奋,脚步飞快,踩得泥水四溅。 “住手!不准再打了!”赵山河一边跑一边喊,嗓门大得能掀翻茅草屋顶。 两拨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这货是对方的人,便暂时分开了。 他们握着兵器,警惕地望着这个从村口直愣愣冲进来的不速之客。 赵山河跑到两拨人中间,左右扫了一圈,见双方都停了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邪麻界那帮人先扫了一眼赵山河头顶的血条。 东华界人? 好东西。 领头的掘秘人小队长脸上堆出笑容,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 “兄弟,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看热闹的好去处。” 他一边说,一边背在身后的手冲旁边队友打手势。 那几个邪麻界人微不可察地散开,隐隐朝赵山河两侧包抄过去。 毕竟每一个东华界人,都是宝藏。 既然这傻货自己送上门来,自然要留下。 赵山河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西瓜刀: “我是和平使者。” “有我在的地方,任何争端都将消弭。” 伪人小头目眼睛滴溜溜一转。 他到底比那些脑子里只有砍杀的邪麻界人多长了个心眼。 他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卑微: “我们也很想要和平啊!” “可这群陌生的强盗一上来就杀人放火,把我们祸害得活不下去了。” “这位好心的和平使者,你帮我们赶走他们吧,我们会给你报酬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还红了一红。 这些伪人野怪确实有智慧,至少这借刀杀人的本事,明显高出寻常野怪一大截。 赵山河闻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野怪嘴里会蹦出这种话。 难道这家伙不是普通野怪,而是任务NPC? 他抬头看了看对方头顶那红得发黑的血条,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一个死亡游戏的萌新,哪儿搞得清这副本里有没有这种隐藏机制。 于是他继续沉思。 0点的智力开始努力运转。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杀光我们吗!” “你这样还算什么和平使者!你和这些强盗有什么分别!?” 那伪人小头目见他犹豫,立马又补上了两句。 他理所当然的把赵山河当成了道德水平极高的卫道士。 自以为抓住了赵山河的软肋。 可以用话术把他架起来。 然而…… 赵山河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野怪……在耍老子?!” 他妈的,连我一个面板智力为0的人都要骗! 这些野怪太坏了! 他恼羞成怒,举刀便要朝那伪人小头目冲过去。 与此同时,邪麻界那帮人已经完成了合围。 下一瞬。 短暂的和平再次破碎。 喊杀声再次在小村庄上空炸开。 一个邪麻界壮汉率先扑向赵山河,口中大喝,挥动着一柄血红色的长刀。 “血月斩!” 血红色的刀芒带着凛冽杀意,劈头盖脸地砍向赵山河。 赵山河连躲都懒得躲,那刀芒落在他身上,血条瞬间掉了一小截。 问题不大。 他反手一刀砍回去。 西瓜刀的刀光横掠过那壮汉的胸口。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胸口崩开一道能看到背后的刀口,一头栽倒在地。 赵山河的血条则噌地一下重新顶满。 两者头顶同时飘起一个刺眼的数字: “42420!” 只是对方头上的数字是红色的伤害数字。 而赵山河头上的是绿色的治疗数字。 “就这?” 赵山河甩了甩刀咧嘴一笑,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伪人们见状又惊又怒。 一个伪人术士模样的人怪叫一声,举着一根木杖开始吟唱。 他的掌心聚起一团黑紫色的光球。 那光球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一甩之下便朝赵山河砸去。 赵山河依旧不躲。 黑紫色的光球砸在他的肩头,他脚下不停,欺身上前。 一刀。 “42420!” 那伪人术士连人带杖都被劈成了两半。 黑紫色的光球爆散开来,将旁边几个躲闪不及的伪人炸了个趔趄。 “我是在消灭争端。” 赵山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冲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咧嘴笑道。 他全身浴血,白牙森森,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所有人都被这副模样吓得心里发毛。 “挡我路者,皆是争端。” 他提刀朝前走去。 第89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3 邪麻界的人开始怕了。 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东华界肥羊。 没想到这他妈是头披着羊皮的活阎王。 有人转身想跑,但赵山河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 噗哧—— 他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倒地。 不管你是放技能还是拼肉搏,他都是一刀。 扛你一刀,再还你一刀。 非常之公平。 结果却是你的血条到底了,他的血条满了。 伪人们也慌了。 他们那点借刀杀人的小聪明,在这种压倒性的暴力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有人试图跪地求饶,赵山河没给他张嘴的机会。 有人试图装死,被赵山河顺手补了一刀。 “想骗我,门都没有。” 他又不是傻子。 面板智力为0,只是游戏给的歧视罢了! …… 村庄里的喊杀声从一开始的震耳欲聋,到后来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再到最后只剩零星的求饶声和刀锋入肉的闷响。 赵山河杀到最后,满村只剩一个邪麻界人还站着。 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那把刀已经举不稳了。 他靠在村口的石墙边,看着满地的断肢残骸,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别……别过来……我错了!” “我错了!别杀我!” 那人哭喊起来。 赵山河提着刀,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都在血泊里啪嗒作响。 那人眼见求饶无用,忽然抬头看见了远处天空炸开的烟花。 那是一枚合作信号,代表附近有人发现了大货,请所有看到信号的掘秘人小队过去帮忙。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也硬了起来: “你敢杀我们的人!我们邪麻界千千万万的掘秘人会一直追杀你!” “看到那边的烟花了吗?那就是我们集结的信号!” “你等死吧!” 他嘶吼着,忽然将刀横上了自己的脖子。 赵山河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刀光一闪。 那人握刀的手率先离体,西瓜刀随后划过他的脖颈。 人头高高抛起,滚落在泥地里,滴溜溜转了两圈。 赵山河甩去刀上的血迹,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想浪费我的经验,可恶!” 如此说着。 他仰头望向天边那道还未散去的烟花,满是血污的脸上浮起一抹由衷的喜悦。 “集结的信号么?” “太好了,终于不用慢慢找了。” 他抬脚便朝烟花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被砍下头颅的邪麻界人,眼底的最后一丝光彩正慢慢散去。 可那将死的瞳孔里,竟还藏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那是坑到了同伴的快意。 他无法开口,可那眼神分明在说。 “反正我都要死……其他人凭什么活着?” “大家一起死吧!!” …… …… …… 邪麻界掘秘人的队长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东华界那老头出手几次,神出鬼没,回回都挑着他们的软肋下手。 几名掘秘人还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被那老头子如摘花般摘去了性命。 队伍里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瘦子猫着腰凑到队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先撤吧。” “再耗下去,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那老东西太狠了,咱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刀疤脸说着,还朝那边瞟了一眼。 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一点也不敢放松的样子。 “放你娘的屁!” 队长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 “撤?现在撤了,先前死的那些兄弟全白死了!” “再撑一撑,援军马上就到!” “老大说得对!等咱们的人到了,把这帮东华崽子全给屠了!” 一个满身刺青的壮汉挥了挥手里的鬼头斧,强自壮胆。 而对面,赵少爷的保镖们却是气势如虹。 他们见邪麻界的人攻势渐缓,立马来了劲。 一个高壮保镖端着枪,朝对面吹了声口哨: “狗崽子们,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没力气了?” “你们不是很喜欢叫唤吗,现在怎么不叫了!” “哈哈哈,这帮野狗就这德性。” “人多的时候叫得欢,死几个就怂了!” 另一个保镖跟着起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快点打!打完收工!老子还等着回家睡觉呢!” 邪麻界那边也不甘示弱。 队长将手里的弯刀朝前一指,破口大骂: “东华的软蛋!有本事出来单挑!仗着个老不死撑腰,神气什么!” “等我们的人一到,把你们一个个都剥皮抽筋,脑袋做成酒杯!” “谁怂谁是孙子!” “来啊!你们这帮野人除了会摇人还会什么!” 保镖们骂得更欢了。 双方你来我往,叫骂声震得村口树叶簌簌直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扬起一阵烟尘。 那烟尘极浓极长,由远及近,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贴地疾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骂声渐歇。 两拨人各自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烟尘方向张望。 “那是……我们的人来了?” 邪麻界队长先是一喜。 可再一看,那烟尘底下分明只有一个人影。 他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 “一个人?” 赵少爷这边也心生疑惑。 保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武器。 老管家福伯微微眯起眼,朝那烟尘深处望去。 他目光如炬,试图从尘土中辨认出对方的虚实。 少爷赵天宇更是皱紧了眉头,手心不自觉地往怀里那柄贴身短刃靠了靠。 “一个人,别是那种独行的高阶强者。”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他低声喝道。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拎着刀的男人现出身影。 他跑得飞快,刀身反射着冷白的光。 等到走近了,众人才看清他头顶悬浮着的那ID。 “赵山河!?” …… 第89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4 一个保镖失声喊了出来。 他转过头,声音又高了几分,几乎破了音: “少爷!是那个人!” “就是害了萱儿小姐的那个赵山河!” 赵天宇先是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副本里撞上正主。 旋即,一股暴戾的怒火从胸口直冲上天灵盖。 这个人可能是害死萱儿的凶手! 这个人也是害自己陷入如此绝境的源头!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是杀他八百遍都不解气。! 赵天宇一只手抬起来,食指恶狠狠地戳向赵山河的方向,声音尖利而狠毒: “福伯!就是他!给我杀了他!我要他死!” “他害死了萱儿,我要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动手!现在就动手!” 福伯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他抬头扫了眼对面那些还在虎视眈眈的邪麻界人,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正朝这边走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邪乎劲的年轻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他正欲开口劝少爷别在此时内耗,赵天宇已经抢先一步堵了上来。 “福伯!别想太多!” “这废物刚从死亡游戏里冒出来没几天,连超管局登记都没来得及做,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他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才撞进这副本的!” 赵天宇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急切的杀意: “眼下这局面,他不是死在我们手里,就是死在那些邪麻界的野人手里!” “反正都是死!不如让我替萱儿报了这个仇!” 赵天宇是纨绔,但不是弱智。 对于极为熟悉的福伯,自然知道对方此刻可能的顾虑。 而为了达成目的,他自然要帮福伯打消这些顾虑。 果然。 福伯听到“新手”二字,紧锁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 他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自家少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若今日拦着他,事后必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况且对方既是个新手,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低声道: “就依少爷吧。” 这游戏副本异变之后,与邪麻界的秘境相互融合,两界规则交织碰撞。 所有人的头顶只能显示ID和名字,却再显示不了等级。 邪麻界人走的是另一套修炼体系,与东华界的网游等级体系完全不同。 两种规则交杂之下,这条识别机制便干脆被天道隐去了。 所以福伯也看不见赵山河的面板,只能凭借经验去判断。 这便注定了接下来要出大事。 …… 赵山河在两拨人十几步外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两拨野怪加在一起少说还有几十号人,数量可观。 而且一个个还活着,没有相互残杀到减员严重。 他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的经验宝宝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这时,对面阵营中那个面容阴鸷、一身名牌休闲装的青年,忽然冷冷地盯住了他。 赵山河看见那青年转头跟旁边的灰发老人说了一通,老人看看自己,又皱起眉,最后点点头。 那老人点头时表情微妙,好似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整个场面看得赵山河一头雾水。 这些野怪怎么搞得跟真人一样,还会开会? 不等他多想,那阴鸷青年已经冷笑着带人走了出来。 他走到阵前,抬手一指赵山河,语气森寒: “你是自己自杀,还是让本少爷动手。” 不等赵山河回答,又冷笑着说道: “我劝你还是自杀的好。” “若不是眼下情况紧急,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尝尽世间酷刑,为我的萱儿陪葬。” 赵山河听完这话,满脑门问号。 这野怪…… 挺凶啊! 在某种不知名力量的干扰下,他眼里的所有ID,不论阵营,全是清一色的红。 所以他的世界里没有队友,只有野怪。 他挠了挠头,对面前这野怪的嚣张态度并不生气。 谁会对一个没有脑子的野怪生气呢? 那个效应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空船效应? 而且无论对方说什么,待会儿都会变成自己的经验。 嘿~谁会跟自己的经验条过不去啊~ 他乐呵呵地颠了颠手里的西瓜刀。 “骂完了吗?” 他的语气认真,一副沉浸式体验游戏的端正态度: “骂完了,我可要开始咯。” 另一边,邪麻界的掘秘人们见到这架势,急得团团转。 队长脸都绿了,冲着赵天宇那边扯着嗓子喊: “喂喂喂!住手啊混蛋!你们东华的人自己打自己干什么!” “以和为贵!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们急得嘴角冒泡。 在他们的角度看,每一个东华界人都是活动宝库。 只死在自己手里,这份利益才能最大化。 现在两个宝藏要互相损耗,他们能不心疼吗? 赵山河震惊地看过去。 “现在野怪都这么智能了?还会劝架?” 他摸着下巴,眼睛发亮: “不知道这种智慧型野怪给的经验会不会多一点。” 游戏萌新嘛,总是对游戏有着颇多好奇。 面对掘秘人的“好言相劝”,赵天宇却压根没有理会。 他朝保镖们一挥手,厉声道: “给我上!杀了他!” 两个保镖得令,端起家伙便朝赵山河扑去。 一个使刀,刀光如匹练般卷向赵山河的脖颈。 另一个用短枪,枪口几乎在同一时间绽出火光。 赵天宇站在原地,不再看前方战况,反而仰起了头。 听说难过的时候抬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悲伤: “萱儿,你看到了吗?我为你报仇了!” “我这就把这个凶手送下去陪你。”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怕被别人看见那摇摇欲坠的泪。 萱儿:送下来再杀我一次吗? 下一瞬,一道憨厚中带着几分好奇的男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打破了他这份独自神伤的氛围。 “萱儿是谁?” 赵天宇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紧跟着,他的视野开始急速拔高。 他看见了自己派出去的那两个保镖。 他们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将赵山河砍翻在地。 恰恰相反,两人一个胸口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另一个则从肩到腰被斜斜劈成了两半。 鲜血泼洒如雨。 “两个废物!” 他想大骂了一句。 可嘴巴开合之间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 第89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5 (感谢大佬的打赏,接下来几天继续加更~!) 赵天宇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紧接着,他的视角不受控制地翻转过来。 他看到了老管家福伯那张写满惊怒的脸。 福伯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像是要冲过来抓他。 他看到福伯浑身血光大盛。 一套暗红色的狰狞铠甲从虚空中瞬间浮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右手朝身后一拉,一柄寒光凛冽的关刀被他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拽了出来。 “少爷——!” 福伯发出一声如怒狮般的低吼,双手举刀,一步踏前。 他不惜折损寿元,也要将眼前之人斩于刀下。 那套装备叫天罗血甲。 是某种能折损寿元来换取强大力量的装备。 平时就连福伯是能不用便不用。 “血焰——斩天罡!” 他暴喝一声,声音如雷。 手中关刀朝前斩出。 血红色的刀芒骤然暴涨,迎风而长。 从手臂大小,瞬息之间膨胀到比卡车还大。 刀芒滚滚如血河倒卷! 所过之处,连天空的云层都被绞得粉碎,化作一片通红! 赵天宇的视野仍在半空飘着。 可他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受到福伯这一刀的恐怖。 “这老家伙,是拼命了啊?” 赵天宇甚至还有空在心里调侃。 随后,他便看到了令人恐惧的一幕。 那个提着西瓜刀的男人,迎着那恐怖的刀芒一步步走了过去。 刀芒撞在他身上,仿佛脆弱的琉璃般,却被一寸一寸地崩碎开来。 威势惊人的刀芒,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那人的身体好似一整块实心钢铁浇筑成的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赵天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赵山河一步步走到福伯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刚放完大招、正拄着关刀微微喘息的老者,露出一个享受的笑容。 “够劲啊,老东西。” 福伯猛地抬头。 攻击到对方之后,他终于看清了赵山河头顶悬浮着的详细信息。 那一片血红的文字像是来自九幽的凝视。 【赵山河·45级·神话·BOSS】 【力:450(攻击力:45000+450)】 【智:0】 【血量:4500】 【技能栏未开启】 “四万五千的攻击……” 福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他喃喃着,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 下一瞬,赵山河手起刀落。 和平之刃劈开空气,映出漫天寒光。 将福伯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刀光过处,那具穿着血色铠甲的身体从头顶到腰腹,齐齐裂开。 血如雨下。 关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深深地插进地里。 “福……伯……” 赵天宇飘在半空中的意识,似乎这时候才明白了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他看见了自己那具还站在原地的无头尸体。 鲜血正从颈口喷薄而出。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这个念头才起,他的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赵天宇又在某个混沌莫名的地方恢复了意识。 他漂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瞬,然后狂喜起来。 我这是重生了。 不,是穿越。 不对,是要开挂了! 里都是这么写的。 他兴奋地朝四周大喊: “系统!系统你在哪!快给老子滚出来!” “我要变强!我要报仇!我要把赵山河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来回回荡,然后慢慢消散。 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瞬,他身上忽然“嗤”地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阴火。 那火炽烈,烧得他的神魂都开始扭曲。 赵天宇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 他想逃,想打滚,想求救。 可这片虚空中没有地面,没有方向。 他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 身上那团阴火越烧越旺。 暗处,无数双贪婪的眸子慢慢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鱼群,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 它们张着嘴,等着将他连皮带骨分而食之。 系统空间内。 正在cos遮阳伞的人皇幡轻轻摇动。 …… 村庄外。 赵山河甩了甩刀。 脚边是最后几个赵家保镖的尸体。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邪麻界掘秘人。 这时候,那些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但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山河朝他们冲了过去。 “别……别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一个掘秘人吓得连手里的刀都扔了,转身就跑。 赵山河一个箭步追上去,西瓜刀横掠。 那人的奔跑的身形还在前冲,脑袋却已经向后飞去。 “老子跟你拼了!” “撼地锤!”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抱起一柄巨锤,纵身跃起,朝赵山河砸下。 那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土黄色的光弧,凝结着了不起的威能。 赵山河不躲不闪,抬刀朝天一撩。 为了表达对这个野怪的尊重,他也吼出了自己的技能: “平A!” 刀锋与巨锤相撞,那锤头便被削铁如泥地切成了两半。 连带着分头行动的壮汉,也一同飞了出去。 壮汉连惨叫一声也来不及,再无声息。 “尝尝这个!” “风卷——残云!!” 另一个瘦高个掘秘人挥动手中双刃,卷起一阵青色的风暴,朝赵山河绞杀而来。 那风暴中裹挟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风刃,刮得地面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赵山河打了个哈欠,一步踏进风暴中心,血条微微掉了几格,略表尊重。 然后反手一刀。 “大力平A!” 刀光闪过。 风暴戛然而止。 那瘦高个掘秘人的身体从肋下到肩头,斜斜分成了两截。 两边身体好像生闷气似的,一句也不跟对方说,倒头就睡。 “他妈的!用那个!快点用那个!” 掘秘人队长嘶吼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乳白色的玉符。 他一把捏碎玉符,一道透明的光盾便出现在他身前。 那光盾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光华流转,将队长整个护住。 赵山河来到他面前,西瓜刀在光盾上轻轻一戳。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盾便寸寸碎裂。 队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洞的胸口,“我说呢,原来是心脏不见了。” 又抬头看了看赵山河,一声招呼也不打,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 第89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6 不一会儿,邪麻界的掘秘人也倒了一地。 周围再无一个活口。 血水将村口那片土地浇得发黑。 赵山河收刀而立,浑身浴血,脚尖轻轻地拨了拨地上一颗圆滚滚的头颅。 那头颅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撞上一截断剑才停下来。 【击杀野怪掘秘人若干,获得大量经验。】 【十倍系统启动,经验收益乘十。】 赵山河身上金光连闪。 他呼出面板扫了一眼,四十八级了。 正当他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准备再次踏上找怪之旅的时候。 不远处,数股烟尘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扬起。 赵山河眯起眼望去。 几队掘秘人正朝这里浩浩荡荡地汇聚而来。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他们彼此间打招呼与叫骂的声音。 “好好好!” 赵山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 …… 路白的小队出现在了王国都城郊外。 他们来晚了一步。 这附近早已有别的掘秘人小队先一步抵达,城门内外到处都在冒烟。 尖叫声、喊杀声、马蹄踏碎瓦片的声音远远传来,混成一片。 几个邪麻界掘秘人正将一个本地居民按在地上,逼问粮仓的位置。 那人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便被一刀抹了脖子。 远处另有几处火光,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整片城郊像被野狗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一地。 路白挠了挠头,左右看看,问旁边的燕十三: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异变秘境没?我还是个新人掘秘人,不太了解这里头的门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布靴在土路上蹭了蹭,试图把鞋底沾上的那点血点子擦干净。 燕十三用看傻子般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种异变秘境是两个世界撞在了一起,这里和东华界的游戏副本融合了。” “如果在这地方遇到东华界的人,杀掉之后,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会掉出来。那些东西在咱们邪麻界非常值钱。” 燕十三在“非常”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 “红药,蓝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装备。” “红药能瞬间恢复伤势,蓝药能恢复精力,有些装备还附带特殊效果。” “在这边要么自己用,要么转手一卖,都能卖出天价!” “还有呢!”路白听得两眼放光。 燕十三顿了顿,继续道: “杀过东华界人的人,出副本的时候能得到秘境之灵的赐福。” “洗筋伐髓,提升天赋。” “跟那些靠钱堆出来的资源可不一样,有些家族为了这个,愿意把一整座矿脉都填进去。” 路白捏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忽然抬头: “那怎么找到那些东华界的人啊?他们脸上又没写字。” 燕十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能随便杀呢。” 他以为路白会摆出那副好心肠,说什么强者不该欺负弱者之类的话。 路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又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把他们当成秘境土著就好了嘛。” “而且既然杀了他们能拿到好处,就说明我们的行为是正义的。” “老天爷给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燕十三撇了撇嘴。 他对自己这个队长的厚黑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也许这不是厚黑,是单纯的赤子之心。 跟个孩子一样,只需要想自己开不开心,其他人怎么样都行。 队友们陆陆续续跟上来,有年纪最小的姑娘雪舞,还有小队里管后勤的矮个子男人阿图。 “那秘境土著又上哪儿找?”路白又问。 燕十三抬头看了看远处王宫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自信: “东华界的人靠任务升级,有任务的地方,才会有他们的任务NPC。” “这副本里谁像发布任务的NPC,谁就最可能跟东华界的人有联系。” 路白还没听完便打断他: “那我知道了。” 他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啪地一拍: “我们直接去找这个副本里地位最高的土著不就行了!” “最有势力的人,身边肯定有最厉害的人保护!” “有这种人在,东华界的人一定早就围过去了!” 不等队友说话,路白已经转过身,朝王宫方向迈开大步。 他一边跑一边催促道: “别磨蹭了,晚了要被人抢先啦!” 燕十三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抬脚跟上。 …… 王宫。 这一路走来,路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沿途的尸体堆在城墙根下,有平民的,有侍卫的,也有穿着怪异的掘秘人。 血水已经渗进地砖缝里,踩上去黏糊糊的。 王宫大门半敞着,门上的铜钉被砍得七零八落。 大殿内空荡而破败,长长的石阶上散落着碎甲和断裂的兵器。 国王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那件旧王袍,头上那顶金冠还是歪的。 他垂首闭目,气息微弱。 殿中已经站了好些人。 几个掘秘人小队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有穿皮甲、提大斧的狂战士,有披着符文长袍的法师,还有几个抱剑而立的剑士。 他们显然已经逼问过一轮,但老国王始终不肯开口。 一个狂战士正踏着台阶往上走,嘴里骂骂咧咧。 “老东西!再不把东华界人的下落吐出来,老子就拆了你这破王宫!” “再把你那几根老骨头一根一根拔下来,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那狂战士越说越气,一斧子劈断了王座旁的石柱。 石屑崩飞,老国王依然一动不动。 法师侧过头,语气不紧不慢: “左兄何必动气,这任务NPC嘴硬得很,怕是吃软不吃硬。” 剑士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抱着剑,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路白嘻嘻哈哈地跑了进来。 好像一个春游迟到的小学生。 “嘿嘿,还好没来晚!” 第89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7 路白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我上次来过这里,路绝对没带错!” 等他跑进大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已经站了好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了过来。 路白咧开嘴,挠了挠后脑勺: “哟,大家都到了啊,看来聪明人不止我一个。” 他的几个队友随后赶到。 燕十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雪舞把手缩进袖子里。 阿图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可路白却像没看见似的,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不用这么看着我。” “我跟我这帮朋友,也是来找东华界人的。” 路白摊了摊手,一副自来熟语气。 “就你?毛都没长齐,也学人来抢食?” 狂战士最先出声,他上下扫了路白一眼,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小兄弟勇气可嘉。” “异变秘境里活下来的新人不多了,你能到这儿来,就说明有点东西。” 法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打量路白的目光像在称量一件货物。 “有点意思,你叫路白?” 剑士也来了兴致,他侧过头,狭长的眼睛微微亮起。 “正是你爷爷我。”路白咧着嘴,回得理直气壮。 三个队长对视一眼。 这小子不管实力如何,这张嘴倒是够狂。 路白没再理会他们,转头看向王座上的老国王。 他仰起脸,问国王: “喂,老头,你知道东华界的人跑去哪儿了吗?” “告诉我们呗。我们可以不杀你。” 语气轻佻,却开口便拿命做威胁。 国王慢慢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殿中的每一张面孔,最终停在路白身上。 他看着这个满脸笑容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你们这些强盗,和那些伪人一样……闯进我的家园,虐杀我的子民。” “现在妄想要我给你们指路?”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路白忽然说了一句。 他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些人也怪可怜的,说不定是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讨生活的。” “他们也不想这样。” 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炉边谈话。 路白的队友们也是目露思索之色。 国王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活不下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我的子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招惹任何人。” “为什么要被赶出家园,为什么要被杀死?” “那他们以前受过苦啊!” 路白忽然激动起来,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一般: “缺衣少食,被人欺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想着拼一把,抢点东西回去!”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难道不是吗?” 国王闻言,眼神瞬间茫然,随后竟然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掘秘人小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古怪。 他们方才用刀架在国王脖子上,那老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被这傻小子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说,那老东西竟然要服软了? 这小子有毒吧? 几个掘秘人首领下意识的离路白远了一些。 国王的嘴唇轻轻颤抖,最终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所有人都以为这倔老头终于要松口了。 路白也上前一步,准备听他说出东华界人的下落。 然而下一秒,国王眼底忽然涌起一片浩瀚而古老的光芒。 那光从他的瞳孔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星河重新开始旋转。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孤高,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神性。 他低头俯视着路白,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中来回震荡: “这不是你们侵略的借口,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今日之因,必结他日之果,只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后悔。” 说完,国王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他的脑袋微微一垂,倚靠在了王座冰冷的扶手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陛下!” 几个侍卫目眦欲裂,抽出佩剑,朝殿中的外来者冲杀而去。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脸上却满是决绝。 为首的侍卫长双手握剑,朝那狂战士当头劈下。 狂战士一声狞笑,侧身让过,反手一斧。 那侍卫长的身体从肩到腰被斜斜劈开,倒飞出去。 另几名侍卫也没能撑过一个回合。 法师抬起手,弹出一串冰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侍卫钉死在了地上。 剑士身形如鬼魅,手中长剑带起几道寒光,所过之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片刻之后,殿中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王国守卫。 “完了,这老东西一死,知道东华界人下落的人全没了。” 狂战士将斧子往地上一顿,满脸恼火。 “别急,转机很快就来了。”法师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老神在在地说道。 “什么转机?”剑士问。 法师笑而不语。 狂战士正想发作,一个披着法师袍的掘秘人从殿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队长,有情况!” 那人满脸是汗,嗓音都变了调。 法师微微一笑,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看,转机这不是来了吗?” 那队员喘着气道: “城外一百多里处,升起了好多合作烟花。” “好像是有人发现了东华界的大鱼,在叫人一起过去分食。” 众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再也没有人迟疑,纷纷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白也重新开心起来,他冲在最前头,挥舞着双臂,扯着嗓子大喊: “朋友们,冲啊!我早就说过,天无绝人之路!” 很快,王宫内便空无一人。 …… 王宫之外,晚风吹过空旷的殿宇。 纱幔轻轻摇晃,像一层层不肯散去的旧梦。 殿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血泊中,王座上的老国王依旧保持着头颅微垂的坐姿,仿佛只是睡着了。 …… 王宫一百多里外,一处废弃的村子外。 尸横遍野,血肉模糊。 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将残肢断臂照得明暗不定。 一个腰后别着西瓜刀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在一个邪麻界掘秘人的脸上。 那掘秘人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样了,整张脸凹下去一大块,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 每挨一拳,他的身体便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你说不说!说不说!” 赵山河抬起手,又是一拳落下。 那掘秘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在极为短暂的清醒里,他满眼绝望。 如果他那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嘴还能说话,他一定会问一句: “你到底要问什么啊?” “你都不问,让我说什么??” (今天加一更,明天加两更~) 第898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8 三大掘秘人小队和路白他们一路朝着烟花升起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秘境里看到信号的掘秘人都从四面八方往那边赶。 密林边缘、山道两侧,远远近近都能看见人影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行。 有人高声吆喝着同伴,有人默默赶路,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贪婪。 东华界的大鱼! 谁先赶到,谁就多一分分食的机会! 去晚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 赵山河所在的地方,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村口被染成了一片暗红,残肢断臂与碎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几具尸体叠在一起,血水沿着泥地往外渗,在低洼处积成了一小滩。 苍蝇已经开始在尸堆上方盘旋,嗡嗡声混在风中。 赵山河就坐在尸堆中央一块半截石磨上,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他的西瓜刀。 刀身被血浸过,擦了半天也还是带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色。 来到这里的掘秘人们纷纷默默散开,把赵山河围了起来。 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手“抢怪”,是因为着急出手的掘秘人们已经成了现场环境的一部分。 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不是遇到了大肥鱼,而是遇到了史前杀人鱼! 气氛一时间冷却下来。 没人敢先一步动手,唯恐被后面的那些同行占了便宜。 到时候成为为他人做嫁衣的倒霉蛋。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这种顾虑…… “就是他!” 路白第一个冲上来。 他站在尸山之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睁得溜圆。 那表情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抬手指着赵山河,声音又尖又利: “你这个杀人狂魔!这里的人跟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这一刻的路白,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的邪物夺舍了一般,开启了自己的双标表演。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眶泛红,像要掉下泪来: “真正的强者才不会对弱者挥刀!” “你这么做,和那些没胆子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强者保护弱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连这都不懂,也配当强者!” 三大掘秘人队伍的队长们跟在后头,将路白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狂战士队长摸着下巴上的刀疤,朝身旁的法师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小子方才在王宫里砍侍卫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话。 法师微微颔首,眼里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钦佩。 这少年杀人放火时眼睛都不眨,转头就能站上道德高地说得振振有词…… 真他妈是个人才! 剑士把剑抱在怀里,嘴角抽了抽,权当没看见。 这种人看多了会污染他的剑心。 赵山河闻言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路白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乌泱泱跟过来的掘秘人。 他慢慢站起身,将破布丢到地上,西瓜刀在手上挽了个刀花。 “什么强者弱者……叽里咕噜……” “你这野怪,台词是谁设计的,也太糟了。” 赵山河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既然你话这么多,那我就先宰了你。” “看看你给的经验是不是比别的野怪多。” 他说完,提刀便朝路白冲了过去。 轰轰轰! 脚下泥土伴着断肢肉泥翻飞! 赵山河像一辆失控的大运,朝着路白直直的撞了过去! 系统空间内。 魔君大人盘坐在大床上,一手撑着侧脸,表情恹恹的,像在看一部无聊到家的烂片。 他早就准备好了满满当当的纯风电,准备履行承诺。 结果一道也没派上用场。 这赵山河和原剧情里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原本那是个满肚子怨气、一戳就破的苦主。 只要路白那套“伙伴”“梦想”“正义”的话术递上去,赵山河眼眶一红,心一软,三言两语便能把他说成自己人。 可眼下呢? 这厮的智力被魔君大人开局出于恶趣味改成了零,结果竟真的朝着0智力的方向一路狂奔。 刹都刹不住! 什么价值观,什么大道理,他全当放屁…… 满脑子就剩下经验和升级。 嘴遁这门曾经无往不利的绝学,在这莽夫面前彻底失效了。 对牛弹琴了属于是…… 路白见赵山河冲来,眼皮跳了一下,人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大叫一声: “兄弟们,干他!” 整个人不退反进,抡起拳头便朝赵山河砸去。 他身后,燕十三已经拔出了佩刀。 刀光如一道幽蓝的匹练,直取赵山河肋下。 雪舞从袖中甩出几道银丝,如蛇般缠向赵山河双腿。 阿图怪叫一声,从身后摸出两柄短斧,也扑了上来。 “哼,找死!” 路白的拳头先一步到了赵山河面门。 那拳头裹着一层微弱的白光,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赵山河偏了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打了过去,拳风将他的头发都吹得朝一侧倒去。 “弱者的数值。” “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啊!” 赵山河反手一刀。 刀光横掠,直取路白咽喉。 路白脸色微变,朝后一仰。 燕十三的幽蓝刀光已在同时杀到,劈在赵山河肩膀上,却连他的皮都没破开。 赵山河不躲不闪,手腕一翻,西瓜刀回扫,将燕十三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雪舞的银丝缠住了赵山河的小腿。 赵山河用力一扯,那些银丝竟齐齐崩断。 雪舞惊呼一声,朝后跌去。 “快拦住他们!” 狂战士队长第一个冲了上来。 不是因为他仗义。 而是…… 他必须抢在别人前面。 若是让路白那小子把大鱼独吞了,自己这趟可就白来了! 他高高跃起,双手举起那柄巨斧: “开山辟地斩!” 那斧头带着劈开山岳的恐怖威势,朝赵山河当头劈下。 赵山河抬手一刀,刀锋与巨斧相撞。 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格挡。” 赵山河也像模像样的喊了一句不存在的技能名称。 下一瞬。 狂战士脸上刚浮起狂喜,便觉手上一轻。 半截斧头飞上半空,旋转着砸进地里。 他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脸上那点喜色僵住了。 赵山河没给他回神的时间,第二刀已经砍在了他脖颈上。 狂战士的头颅打着旋飞了出去,滚到路白脚边。 一双牛眼睁的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第899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29 “老左!” 剑士队长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狂战士会死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拔出长剑,口中低吟。 周身忽然涌起大片剑气,一道道青色剑光如游鱼般绕着他飞旋。 刚刚他也跟着冲了上来。 现在已经到了赵山河身侧。 无路可退了。 原本抢怪的节奏顿时一变,成了绝境求生调调。 他咬紧牙关,朝赵山河一指: “万剑归宗诀!” 数十道剑光同时激射而出,撕裂空气。 赵山河不管不问,迎着剑光冲上去。 剑光刺在他皮肤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只是头上的血条微微少了一截。 “大力平A!” 依旧是无中生有的技能。 也依旧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西瓜刀一下贯入其心口。 剑士张了张嘴,满眼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那柄没什么花哨的西瓜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法师队长早在剑士冲上去时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他捏碎了一枚银色的珠子,身影在一阵扭曲中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几十丈之外。 他刚刚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一道微不可闻的风声。 下一瞬,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突兀冒出来的刀头。 “怪……怪物……” 原来,在察觉到这个一看就是精英怪的家伙要逃跑的时候。 赵山河立刻就反手将西瓜刀掷了出去。 那刀打着旋穿过几十丈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法师的后背。 法师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赵山河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踩着法师的背,将那把刀慢慢拔了出来。 刀刃带起一蓬血。 他转过身,朝路白等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狰狞: “来都来了,怎么还有想走的?” 这一下,路白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上。 但某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 他攥紧了拳头,对着赵山河嘶声大喊: “绝境吗?真有意思啊!”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随后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肩膀竟不受控制的不断抖动起来。 “可是……我有不能输的理由啊!” “我还有梦想!我的伙伴们把一切都赌在了我身上!你这种冷血的怪物永远也……” 他的话被一拳打断。 赵山河懒得听他废话。 拳头落在他肚子上,路白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截木栅栏。 对于这种嘴臭的野怪,赵山河选择用拳头跟他好好聊聊。 “饿啊——” 路白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 “少爷!” 此时。 暗中的三个保护者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一直隐在暗处。 起初见路白主动去招惹那个东华界人。 三人还觉得以路白的实力,再加上那几个掘秘人队长,拿下对方应该不成问题。 再后来,那东华界人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三个保护者的脸色便不好看了。 但本着没有生命危险就不能出手,让少爷接受最大程度的“锻炼”的原则,还是忍住了没动手。 等到路白被一拳打飞,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少爷的生死危机,结果只能是“生”! 不然他们三个会一起死! 三人同时从暗处掠出。 为首的是个身形消瘦的灰衣人,使一柄软剑。 第二个是体格壮硕的中年汉子,戴一双精钢拳套。 最后一个是个面容枯黄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 “保护少爷!” 灰衣人喝道,手腕一抖,软剑如毒蛇出洞,发出尖锐的鸣响。 他口中低语,软剑上骤然亮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大汉双拳一碰,拳套轰地烧起一层赤红火焰,如两颗坠落大地的流星。 老者将乌木杖往地上一顿,一圈圈暗青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朽的甜腥气。 “绿影缠绕!” 灰衣人低喝。 软剑在空中化作千百道幽绿的剑影,朝赵山河绞杀过去。 赵山河抬刀一搅,剑影尽碎。 灰衣人还来不及变招,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赤焰流星击!” 大汉怒吼一声,整个人如一团火球砸向赵山河。 赵山河侧身让过,刀背一拍,大汉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整个人撞进路边的一堵土墙里,再也没爬起来。 “枯荣万象!” 老者终于出手。 乌木杖顶端炸开一团暗青色的旋涡,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空气都像被抽走了生机。 赵山河皱了下眉。 这老东西的技能倒是比刚才那几个花哨。 但…… 有什么用呢? 在绝对的数值面前。 杂耍,毫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人已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脸色剧变,想退,却已经迟了。 刀光落下,他的视野被一片血水染红。 三名保护者,眨眼间只剩一个。 那大汉眼见同伴惨死,心里已经凉透了。 他从土堆里爆冲而出,一把拽住路白,厉声道: “少爷,走!” 路白哪里肯走,扯着嗓子喊: “我不走!燕十三他们还在那里!我要回去救他们!我不走!” “我不能抛弃自己的伙伴!” 灰衣人咬了咬牙,朝地上丢出一枚赤红的珠子。 那珠子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将两人裹住。 路白的叫声被风吞没了大半,只留下几丝余音在空气中颤抖。 望着化为血影消失的路白两人。 赵山河没有去追。 他转身,歪头看着燕十三等人。 路白的那几个伙伴早已身负重伤。 燕十三靠在半截墙壁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断刀,死死地盯着赵山河。 雪舞半跪在地上,指尖已经没了力气。 阿图仰面躺着,眼睛里的光正一点点暗下去。 三人看着赵山河走近,谁也没有求饶。 “你们的眼神……” “我很不喜欢。” 赵山河手起刀落。 几个在原本剧情中还有无数高光的人物,就此死在了烂泥之中。 半空之中。 路白被裹在血光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在巨大的绝望中变得混沌。 远处,最后几个散落的小队掘秘人发出惊惶的叫喊,四散奔逃。 赵山河捡起掉落在地的装备,一件件塞进兜里。 夜色沉沉落下,将这片尸横遍野的村庄再次笼进了无边的黑暗。 …… 第900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0(加更) 路白逃走之后,赵山河并未去追。 他追不上是一个原因,更关键的是他觉得没必要。 一个设计抽象还自带保镖的野怪,有什么好追的? 以他从前的网游经验来看,这种野怪最难杀。 每次快死的时候就会触发强制剧情。 不是有人来救,就是自己爆种。 然后玩家再根据线索继续追,追到了再打,打了再跑,跑了再追。 一套流程下来,比上班还累。 我都已经玩游戏了,还受你这鸟气? 接下来赵山河就蹲下来,在那些掘秘人的尸体上翻找信号弹。 之前那几波野怪确实没有骗他。 只要发射信号弹,就能源源不断地引来同类。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糊糊的一片。 这地方已经不太适合继续引怪了。 于是他把能摸到的信号弹全塞进兜里,拍了拍手,朝别处走去。 换个地方,继续放烟花。 …… 三天后。 一道金色光芒在密林边缘骤然闪过。 赵山河甩了甩刀上的血,满脸美滋滋地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赵山河·70级·神话·BOSS】 【力:700(攻击力:70000+700)】 【智:0】 【血量:7000】 【技能栏未开启】 “一个六十级的副本,竟然能把我刷到七十级。” 赵山河蹲在小溪边,一边洗脸一边嘀咕。 “这游戏真是用脚在做。” “不过野怪是真的多,质量也是真的高。” 他掬起一捧水,把脸上的血污洗去大半。 溪水被染成淡红色,打着旋儿流向下游。 …… 又是半天后。 赵山河重新回到了王都。 眼前的王都比几日前更加破败,城墙塌了好几处,城内静得吓人。 他一路走进去,居然连一个拦路的人都没有。 街上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碎砖和散落的杂物。 他来到王宫前,宫门半敞着。 门上的铜钉被剥了个干净,连门环都不翼而飞。 大殿之内更是一片狼藉。 墙壁上空空荡荡,原先那些纱幔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石板都撬起来好几块。 几具侍卫半裸的尸体倒伏在地上。 冰冷、僵硬,早已没了生气。 赵山河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王座之上。 老国王还坐在那里,头微微垂着,和上次离开时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次,他胸膛上没有一丝起伏。 王冠也不翼而飞。 赵山河叹了口气。 他走到王座前,低头看着老国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第一次,他对邪麻界的人起了真切的杀心。 赵山河的面板智力是0,可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上千个邪麻界人都被他干掉了,再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也足够他弄明白个大概了。 什么秘境异变、两界恩怨、互相厮杀,他都捋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些对他而言没有分别。 在邪麻界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诱人的经验宝宝。 谁见了都恨不得扑上来砍他两刀。 而赵山河又不乐意白白挨刀,便只能反击了。 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双方互为野怪罢了。 所以他砍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立场问题,不分对错。 可他们杀了国王,就让他没法交任务了。 这让赵山河非常生气。 “都给你赵哥等着!”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重重画了一笔。 这笔账,迟早要算。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死去多时的老国王忽然动了。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了出来。 王宫之内无风自动,连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破布都跟着轻轻颤动。 老国王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双眼重新亮起,便如被唤醒的星河,深邃而澄明。 赵山河看得分明。 这老家伙,真就活过来了。 他不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但…… 他上前一步,声音利落: “我要交任务。” 不理解归不理解,这丝毫不影响他交任务的决心。 国王欣慰地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赵山河立刻打断:“跳过,跳过,直接给奖励吧。” 国王那脸欣慰的表情卡在了一半,看上去颇有几分尴尬。 他沉默了一阵,终于伸出手。 一枚泛着微弱金光的卷轴出现在他掌心,缓缓飘向赵山河。 然后他朝赵山河点了点头,脑袋又慢慢垂了下去。 那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老国王再次没了声息。 赵山河看着王座上重新变成尸体的老国王,欲言又止。 总觉得这事儿也太抽象了。 算了。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卷轴。 那是一张技能学习卷轴。 他展开卷轴,信息自动浮现在眼前。 【巨人之血(被动):你的血量为基础血量乘以十。】 赵山河倒吸一口冷气。 这奖励不是不强。 应该说,这奖励强得离谱。 可关键在于……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乘以十”三个字。 这他妈跟我外挂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冲着虚空怒声道: “你没有自己的创意吗?” “你抄袭了你知不知道?” 王宫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愤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散掉。 赵山河撇了撇嘴。 算了。 愤愤不平归愤愤不平,奖励还是要拿的。 他将卷轴往身上一拍。卷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胸口。 片刻之后,他感觉…… 嗯……毫无感觉。 学习个技能的而已,能有啥感觉。 他狐疑地打开面板,然后愣住了。 【赵山河·70级·神话·BOSS】 【力:700(攻击力:70000+700)】 【智:0】 【血量:700000】 【技能:巨人之血】 七万…… 不,是七十万! 技能本身让他的血量翻了十倍。 而他的十倍外挂又将这个效果再乘了十倍。 左脚踩右脚,百倍提升! 他的血量从七千直接涨到了七十万! 赵山河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半天,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后就算一时半会儿砍不到人,没法吸血,也不怕暴毙了。 他那套“站桩互砍、看谁先死”的终极战术,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赵山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才有一点BOSS面板的样子嘛!” 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王宫里,老国王的尸体静静靠在王座上。 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在自己尸体旁欣喜若狂的外来者。 …… 第90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1(加更) 赵山河从副本里出来时,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 出租屋的门锁被人撬开过,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床板被掀了起来,连外卖盒被倒扣在地上。 非常的没有素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 “超管局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想。 哪个小偷会来这种一百多平挤了十几号人的群租房偷东西? 太容易被发现了。 所以,只能是超管局。 对于超管局会找上门这件事,赵山河早有预期。 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 总不能再回副本里躲着。 在里头杀了那么久,总得出来透透气。 再待下去,他一个三观坚挺的社会主义好青年,都要被那扭曲的环境逼成杀人狂魔了。 无处可去的赵山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 从出租屋走到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樟树,一条鹅卵石小径,几张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长椅。 他挑了张树荫下的椅子坐下,就那么坐着发呆。 享受着最近几天以来,难得的清闲时光。 …… 同一时间,超管局调查部。 这三天里,针对之前消失的那个小队,超管局也做出了各种追查。 最后才锁定了赵山河。 至于怎么锁定的…… 很简单。 他们调取了监控。 四人小队走进赵山河所在的早餐店。 然后过了一会儿只有赵山河一个人出来。 他的嫌疑非常之大。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赵山河疑似杀了四个超管局成员,这种案子自然有专门部门接手。 可一天前,出了个意外。 一个令整个调查部都没想到的人来了。 …… 调查部部长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里头茶香袅袅。 平日里坐在办公桌后面、满脸威严的部长,此刻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沙发上两位客人沏茶。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却极稳,滴水未漏。 面前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外套。 脸上笑呵呵的,跟公园里遛弯儿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右边是个气质彪悍的平头中年人,西装革履,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局长,您尝尝这茶。” “上好的云顶春芽,我特意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 部长将茶杯轻轻推到老头面前,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银发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茶杯放下,转头对旁边的平头中年人说: “小周啊,你手底下这些人,日子倒是过得不赖。” 平头中年人周寅,超管局副局长。 此人在局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实权,平日里连各部部长见他都要屏息三分。 此刻他坐在银发老头身边,却显得有些局促。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您老说笑了。” “超管局有今天,全赖您当年打下的底子。” “底子打得好,也得看后生们守不守得住。” 老头依旧笑呵呵的,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精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周啊,我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周寅脸上的肌肉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几秒,才沉声道: “查到了。赵山河,二十六岁,洛城本地人。” “几天前刚成为玩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局长,这事我劝您再想想。” 老头摆了摆手,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想想?有什么好想的。” “我那小徒弟,林云,跟了我多少年,你们这些人心里都清楚。” “我待他比亲儿子还亲,现在人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可那笑已经冷了下去。 周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林云的事,我也很痛心。” “局里已经在查了。” “查?” “查到什么时候,查到黄花菜都凉了?” 老头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变得锐利,像两把磨得锃亮的刀。 他就这么盯着周寅,一字一句道: “我不管你们什么流程、什么规矩。” “凶手是谁,我就找谁。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周寅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他胸口有些发紧。 这老头的能量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超管局能有今天的架子,有将近三成是这老头当年拼出来的。 各处的老人手,有一半都曾受过他的提携。 他若真铁了心要动一个人,除非局长亲自出面,否则谁也拦不住。 可那位神秘的局长,已经多久没露过面了。 周寅心中苦笑一声,索性闭上了嘴。 这事儿,他不管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年轻调查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他显然没料到办公室里的场面,整个人愣了一下。 平日里连开会都坐在主位上的部长,此刻居然像个跑腿伙计一样站在沙发旁边给客人倒茶。 他咽了口唾沫,顶着部长杀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小声道: “部长,找到那个嫌疑人了。” “赵山河,刚刚出现在城东青石公园。” 周寅沉默地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大步走了出去。 只当自己今天就没来过这儿。 银发老头也慢慢站了起来。 方才那浑身如刀的锋芒瞬间消散干净,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乐呵呵的公园大爷。 他冲部长摆了摆手,语气和善: “茶不错,回头再请我喝。” 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那年轻调查员目送两人离开,才拍着胸口出了门。 他在走廊拐角遇见了相熟的同事,便凑过去眉飞色舞道: “给你分享个大瓜!” “你是没看见,刚才部长跟个孙子一样站那儿倒茶。” “那老头看着普普通通,却连周局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 第90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2 年轻人等了一会,却没等来同事好奇的追问。 不由得奇怪的转过头。 却发现同事脸色木然,眼神肃穆。 好像一位道德君子,对自己提供的八卦丝毫不放在心上。 “糟糕!” 摸鱼经验丰富的年轻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不由得面色一苦,顺着同事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那银发老头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他身侧,离他不过一步远。 “对……对不起!我不该多嘴!我……” 年轻人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老头依旧笑得人畜无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踱着步子走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等他走远,才长长松了口气。 自以为躲过一劫的他想跟同事再说两句。 结果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嘴唇开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满脸惊恐的看向同事,眼神满是是求救的意味。 同事此刻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像两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而年轻人肩膀上,那被老头拍过的地方,有一个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红点,正慢慢隐没进皮肤里。 …… 赵山河在公园里坐了小半天。 阳光从老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身上。 他头靠着椅背,眼睛半眯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点刚刚厮杀了三天,手下亡魂起码几千的大魔王模样。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小伙子,这旁边没人坐吧。”老头笑眯眯地问。 “没人,您坐。” 赵山河随口应道,往旁边让了让。 在副本之外,赵山河还是很有礼貌的正经人。 老头道了声谢,慢慢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稳,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前方几个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 过了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了口: “我有个徒弟,人很孝顺,每回去看我,都给我带二两好茶叶。” “可惜最近不见喽。” 赵山河偏了偏头: “忽然不见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您打?” “那也不太孝顺吧。”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这小子,没心没肺,张口就往人心窝子上戳。 他心里那股怒火蹭地就起来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本来还想再套几句话,现在没了兴致。 他收回目光,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裤腿边。 袖口里,一根牛毛银针已经滑到了指缝之间。 心中怒吼一声: “万针——噬骨魂!” 那根银针从他指缝间消失了。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无数根! 空气里没有一丝异动。 树影还在轻轻晃。 几片叶子落下来,被细针无声地穿透。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万根…… 数不清的牛毛银针如暴雨般没入了赵山河的身体。 老头这一手是他的成名绝技。 当年超管局暗地里清理某些顽固分子,没少用他这招。 银针细若牛毛,入体即化。 便是高阶玩家,被这针雨罩住,也断无生还之理! 赵山河动了动脖子。 他伸手在胳膊上挠了挠,嘀咕了一句: “这公园蚊子也太多了。” 老头闻言眉头微皱。 他看向赵山河。 对方脸上除了被蚊子叮了一口的不耐,什么都没有。 老头心头一沉。 不对…… 很不对! 他这万针齐发,别说是新手的玩家,就是再高些的,也会被银针搅碎内脏。 可这小子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攻击判定生效了。 玩家面板自动跳了出来。 老头凝神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长椅上。 【赵山河·70级·神话·BOSS】 【力:700(攻击力:70000+700)】 【智:0】 【血量:700000】 【技能:巨人之血。】 七十……万? 老头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吃过的盐…… 嗯,盐吃的比较少,毕竟年纪大了吃太咸不健康。 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单说赵山河这种面板,他只在最隐秘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几笔。 这家伙明明只有七十级。 连个主动技能都没有。 这攻击和血量,根本不合逻辑! 老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汗水顺着银发滴下来,落进他紧绷的颈窝里。 一如早上的时候,那个超管局的调查部部长。 “必须立刻离开!否则死定了!!” 老头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仿佛回到了高考那年,智慧的巅峰时期。 “不对,还有机会!” 他眼底喜悦之色一闪而逝。 他的职业是阴影刺客,有个被动技能是能在攻击后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现在他对赵山河出手,对昂却无法发现是他动的手的原因。 但时间有限,这种隐蔽只能坚持30秒。 “三十秒!” 老头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慢慢站起身,对赵山河笑了笑: “得走喽,再去别处转转,找找我那徒弟。” 赵山河不明所以地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老头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公园的小径走去。 他的步速不快,甚至还有些悠闲。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鼓点已经快要敲破胸口了。 “十五秒。” 他走到一棵老槐树旁。 “还有十秒才能脱离那小子的视线!” 老头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十秒。” 他绕过花坛。 很好,稳住! “九秒。”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八秒。” 他加快了半步。 不行,得慢一点,不然会暴露的。 “七秒。” 花坛边有几个孩子在玩闹。 吵死了! “六秒。” 他穿过第一排灌木。 “五秒。” 那小子的目光好像还落在他后背上。 这小子有病吧,偷看我一个老头干什么!? “四秒。” 他脚步更快了,动作却仍竭力保持着老人应有的从容。 “三秒。” 小径拐弯就在前面。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两秒。” 他半边身子已经转了过去。 “一秒。” 他迈出最后一步,整个人彻底没入了转角之后。 他没有停。 又往前走出了五六步,才猛地靠在一棵树后。 “咚——咚——咚!!!” 心脏像脱了缰的野猪,疯狂地撞着胸腔。 “活……活下来了!” 他弓着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的汗把整张老脸都浸湿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用力平复着呼吸,撑起身子。 不行,得走。 得赶紧走。 越快越好。 他刚迈开腿。 肩膀上却忽然一沉。 一只手搭了上来。 “等等。” 老头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呀,年轻人好巧啊。” “又见面了。” 赵山河站在他身后,眯着眼,眼神却盯着他的头顶: “你怎么……亮血条了?” …… 第90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3 超管局调查部,监控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显示屏。 最中央那块大屏上,画面正对着城东青石公园。 赵山河坐在长椅上发呆的画面清清楚楚。 调查部部长赵乾元亲自坐镇,身后站着一众工作人员。 有负责盯梢的,有负责调取周边摄像头的,有负责联络外勤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最前排,身前摊着一沓纸,他是队里的唇语专家。 “目标已经到位。” 技术员将画面放大。 赵山河的后脑勺占据了小半个屏幕。 “赵山河,二十六岁,四天前成为玩家。目前等级不详,技能不详。” 他敲了几下键盘,把一份资料投到侧屏。 “不用念了。” 赵乾元摆摆手。 他双手抱胸,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个刚进游戏的小鬼,能翻出什么浪。”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盯好现场,等他死了,第一时间把尸体处理干净,别惊动普通市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外勤的人都到了吗?” “三组在公园外围待命,附近两个路口也都安排了人。” “只要里面一动手,我们三十秒内就能把现场封起来。” 一个员工回话。 “那就行。” 赵乾元点点头。 他看向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林云那小子也真是,做个普普通通的接引新人任务都能失踪。” “我都看在老局长的面子上,尽量给他安排没有危险的任务了。” “部长,老局长真能稳赢吗?” 旁边一个年轻员工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叫阿成,入职没多久,还不太清楚局里这些陈年旧事。 赵乾元斜了他一眼: “你当他是谁?” “超管局奠基人之一,当年局里最硬的那批骨头,有一半是他亲手捏碎的。” “现在虽然退居二线,可一身本事还留着。” “120级的准骨灰级玩家,对付一个刚入局的小虾米,你觉得呢?” 阿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监控画面上,银发老头已经走到了长椅边。 他笑眯眯地跟赵山河搭话。 唇语专家盯着屏幕,一边看一边转述: “老人家问旁边有没有人坐。赵山河说没人,让他坐。老人家道了谢。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老人家说自己有个徒弟很孝顺,只是最近不见了。” “赵山河回他,忽然不见了都不跟师父说一声,那也不太孝顺吧……” 监控室里静了两秒。 阿成咧了咧嘴,低声道: “这赵山河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哪壶不开提哪壶。” 另一个员工也跟着附和: “他这话不是往老局长心口上扎刀子吗?” “这都不死,那可真没天理了。” 赵乾元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画面上,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赵山河。 赵乾元忽然站直了身子,声音猛地一紧: “注意了,老局长要动手了!” 众人同时看向屏幕。 技术员飞快地切换了几个镜头,将老头那只自然垂下、微微探向袖口的手放大。 画面中,老头指缝间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都给我盯紧了!” “一会儿他一旦得手,立刻联系外勤组,动作要快,现场绝不能乱!” 赵乾元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让众人听了都觉得安心不少。 “还有,周边那些居民啊,过路的啊,都给我看住了!” “要是让普通老百姓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我拿你们是问!” 阿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老局长,果然名不虚传,连个起手式都没有。” “我眼睛都没眨,他就要出杀招了?” 他旁边一个员工也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然后他们就看到,老头那张一直笑呵呵的脸,忽然变了。 先是笑容一僵,紧接着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那张老脸忽然白了几分。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他似乎想站起来,动作却又顿住。 整个人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即使是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子不妙的味道。 阿成疑惑地看向赵乾元。 “部长,这老局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看他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年纪大了,身子骨出了什么毛病?” 赵乾元也皱起了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老头的身子骨绝对没问题。 可这表情……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板着脸道: “你们懂什么,老局长是在蓄势!” “没看见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吗?” “这是高手出招前的征兆!” 随着话语落下。 画面里,老头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他朝赵山河挥了挥手,又说了句什么。 赵山河也朝他挥了挥手。 老头便转过身,一步步朝公园小径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还有些悠闲。 可赵乾元却注意到,这老头的背脊绷得极紧,两个肩头微微向上耸着,像是被人从背后盯着。 他走到一棵老槐树旁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再后来,整个人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那条小路。 监控画面里,老头靠在树后,弓着腰,大口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赵乾元。 赵乾元面上的沉稳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强行解释: “可能年纪大了,身体确实不如从前。” “无妨,无妨,不过是缓一会儿再出手而已。” 众人半信半疑。 他们又扭头看向屏幕。 赵山河还坐在长椅上,只是偏过头,看着老头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 (下午继续加更两章~) 第90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4(加更) “他说了什么?” 赵乾元立刻问。 唇语专家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为难。 赵乾元见状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唇语专家非常不专业。 工作的时候怎么还有这种姿态? 于是沉声道: “说。” 专家干咳了一声,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小声道: “他刚才说,这老头不会拉裤兜里了吧?脸色那么难看,还走得那么快?” “真有够逊的。” 话音落下。 监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几个年轻员工都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可疑地一耸一耸。 赵乾元则是脸黑得像锅底。 他方才把这老头吹得那么神,结果老头不但没动手,还一副仓皇而逃的模样。 这上哪儿说理去? 临走了还被目标任务阴阳一句。 唉,果然是老了么? 一时间,监控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古怪。 阿成开始琢磨,部长口中的绝世强者,不会真是因为年纪大了,正应了那句话…… 咳咳……拉裤兜里了吧? 他的目光在屏幕和老头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有几分可信。 同事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猜测。 但最终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出声,沉默地继续盯着监控屏幕看。 老头拐进小路,主画面中再看不见人影。 就在众人打算就此散场的时候,一个员工忽然失声大喊: “不好!出事了!” 赵乾元的思绪被打断,正想开口骂人,目光已经重新落到屏幕中央。 最新的画面已经切换过来。 他看见了画面里的赵山河。 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老头身后,一只手搭在老头肩膀上。 他微微倾身,似乎说了句什么。 赵乾元猛地转头看向唇语专家。 那专家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说——你怎么……亮血条了?” 下一刻,画面里出现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赵山河伸手抓住了老头的脑袋。 那老头拼命挣扎,双臂挥动间,各种道具、技能的光芒疯狂爆发。 有银色的针雨,有青色的风刃,还有几团黑气翻涌。 那光芒之盛,连监控画面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漫卷,公园里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要知道,这可是现实世界,游戏里的能力是被极大压制的! 能造成这种异象,说明老头已经拼命了! 但是…… 画面中的赵山河只是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失望的表情。 然后他五指一收。 老头的脑袋碎了。 不,不是碎了。 是爆开了! 像一个被捏爆的西瓜! 红红白白的东西在画面中飞溅开,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路边的灌木叶子上。 赵乾元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然后,屏幕里的赵山河转过头来。 他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枚摄像头上。 隔着屏幕,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牢牢地钉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监控室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扼住,呼吸越来越费力,越来越艰难。 阿成第一个跌坐在地,脸白得跟纸一样。 “快切断监控!快!” 赵乾元第一个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扯着嗓子嘶吼。 这一声像滚雷般劈开了冻结的空气。 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到配电箱前,一把拽断了主电源。 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下去。 监控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说话。 黑暗里,不知是谁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那个怪物……不会顺着网线来找我们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赵乾元站在黑暗中,深深吸了口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大家不要怕。” 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没人觉得这话有用。 “我去找局长。”赵乾元又说。 这一句出口,黑暗中才终于响起了几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门开了又合上。 一道狭长的光从门缝里泄进来,又迅速被黑暗吞了回去。 公园。 赵山河歪了歪头,忽然发现头顶正好有个监控摄像头。 忽然想到,会不会有人正坐在后台看着他刚才干的那些事。 这个想法让他发了几秒的呆。 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盯着摄像头,目光深沉。 随后他收回目光。 将老头的尸体拖进一旁的灌木丛,又用几根折断的树枝盖了盖。 这样应该能挡住一些不明真相群众的目光。 四处张望了一下,朝着公园角落的公厕走去。 杀人嘛,总会沾上点东西。 得洗洗。 …… 路白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望着头顶那盏从未见过的水晶吊灯,脑子里空得厉害。 好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再后来,是血,是刀,是一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他想抓住那个梦,可梦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掉了。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 好疼。 “少爷,您醒了。” 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软甲的护卫。 路白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我的伙伴们呢?” “还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个乡村小子,可不是什么少爷。” 侍女笑盈盈地答道: “您前些日子在秘境里受了伤,是家主派人将您带回来的。” “伙伴的事,家主说等您养好了身子再慢慢讲。” 路白只休养了两日,便被送出了那处宅子。 只是走的时候眼神恍惚。 再睁开眼,已然忘记了在豪华府邸里的一切经历。 仿佛一场看不真切梦境。 很快就被路白抛在脑后。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是一名独狼掘秘人。 是要成为最强掘秘人的男人。 他的宿命,就是不断在各种秘境中冒险,然后变强! …… 第90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5(加更) 路白很快就有了新的伙伴。 一个总把“正义必胜”挂在嘴边的剑士,一个喜欢研究各种冷门机关的木匠少女,还有个沉默寡言却总能拿出关键道具的神秘商人。 几人初次见面是在一座边境小城的酒馆里。 路白因为一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误会与剑士不打不相识。 木匠少女的机关鸟“恰好”落在路白桌上。 神秘商人则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看中了路白的“潜力”,愿意当他的后援。 “我们从今天起,就是伙伴了。”路白说。 他按着胸口,总觉得这话很熟悉,似乎还对另外一些人说过。 脑袋开始微微肿胀疼痛,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伙伴们关切地围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说没事。 头不疼了之后,路白就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几日的冒险,顺遂得如同有人提前替他清过了路。 他们去荒山寻宝,本该盘踞在洞中的凶兽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株传闻中极难寻到的赤霞草,就长在洞口三步远的地方。 明晃晃的长在路中间。 他们去古堡救人,本该布满机关的密道要么已经失效,要么早早被画上了安全的标记。 连那扇传说中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的密室大门,也只是虚掩着。 他们去海边找沉船,风暴没来,风平浪静的像是进行一场春游。 潜到水底时,那箱子就这么半埋在沙里,连个看守的海怪都没有。 路白仰天大笑: “看来我果然是天命之人,做什么都顺。” 剑士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崇拜。 木匠少女将找到的宝物一件件打包,动作利落得像是干这行已经干了许多年。 神秘商人拨了拨算盘,算出来的数字漂亮得不像话。 一行人都很尽兴。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顶多就是少了些刺激。 路白偶尔会觉得,这冒险的滋味似乎太淡了点。 可他很快又会笑起来,说这样也挺好,不用打打杀杀,省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被规划到了最精确的位置。 那些本该与他纠缠多年的对手,要么被提前调走,要么被设计得刚好比他弱上一线。 所有需要他去“领悟”的关键点,都被做成了摆在路边的小纸条,只等着他弯腰去捡。 热血少年漫的滋味,被稀释成了大少爷微服私访的日常。 …… 邪麻界,某处幽暗的地宫深处。 路白的父亲路远山坐在一张黑石大椅上。 他单手撑着下颌,听着属下的汇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地宫深处只剩他一人。 路远山站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以白骨为栏、以鲜血为槽的祭坛。 数十个被反绑着、口中塞满符布的东华界俘虏跪在祭坛周围。 他们浑身是伤,眼神里只剩麻木。 路远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手,掐了个极复杂的法诀。 祭坛上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俘虏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血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沿着地面的凹槽流入祭坛核心。 那血槽像活物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路远山闭上眼,将自己的神念与祭坛相连。 鲜血,祭品,规则…… 够了。 他猛地睁眼,声音低沉而宏大: “吾以百世之祭,祈请天道垂示。”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地宫里只有风声在空荡荡的墙壁间穿行。 邪麻界的天空之上。 天道意识空间内。 那尊被季苍一巴掌扇晕的白色光人正侧躺在虚空之中,睡得十分香甜。 它的一条腿还搭在一条规则长河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路远山在祭坛前站了许久。 最后他慢慢放下手臂,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眉头皱了一下。 透露出些许情绪。 …… 东华界。 超管局对赵山河的监控从未停止,但也仅限于远远看着。 每次他现身,都不会超过半天。 吃碗面,买几件换洗衣服,又匆匆进了副本。 每出来一次,他身上那股气势就强上几分。 最后一次出现时,他蹲在路边摊吃馄饨,吃完后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超管局的技术人员用尽了所有能用的远程探测手段,却再没有一个人敢把镜头往他脸上凑。 那声隔着屏幕传来的“你怎么亮血条了”,至今还在好些人的噩梦里反复回放。 洛城以北,有一座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的旧式办公楼。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都剥落了几块。 地底三层,却是另一片天地。 宽敞的圆形会议室内,十二把椅子围着一张黑石长桌。 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他们的脸被白色烫金面具遮着,面具上只刻着一个数字。 有的面具已经斑驳泛黄,有的还崭新如初。 这场会议没有开场白。 一个数字靠前的声音先响起: “赵山河,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很频繁。” 另一个数字靠后的接口: “需要特殊接触么?” “此子成长速度极快,若能吸纳入局,或可成为一大臂助。” 有人立刻反驳: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 “这种不受控的变数,接触得越多,风险越大。” 会议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坐在下首第九位的面具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东华界超管局的最高领导者,那位极少露面的神秘局长。 直到为首的面具人开口问他: “老九,你怎么看?”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 面具上那个“九”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旧了。 “接触可以,特殊对待就不必了。” “这些年我们遇到的变数,还少么?我们的计划必须稳步推进。” 他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不管有没有变数,路都要走下去,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上。” “无数人的牺牲,不是拿来赌一个变数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具。 “轻度接触,释放一点善意,让他别被邪麻界的人拐走。” “剩下的事情,看他自己。” “我们自己的命数,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十二只手陆续举起。 表决通过。 没有多余的话。 这是这个组织一贯的作风。 …… 第90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6 会议结束后,九号面具人独自留到了最后。 白色烫金面具在他脸上一寸寸化为光点消散,露出一张极年轻的面孔。 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眉眼清俊。 唯有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那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锐气,只有一种被岁月与秘辛反复浸泡过的沧桑,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呼吸。 他整了整衣领,走出地底。 几十分钟后,重新回到超管局那间简朴得有些冷清的办公室。 窗外的车流声远远地传上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亲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局长进来,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汇报了几句。 局长站在窗边,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指节在窗台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赵家那边,已经没动静了。” 亲信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拿捏过后的谨慎。 “赵天宇死后,整个洛城赵家就好像从来没这个人一样。” “所有人绝口不提,连给他设灵堂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看起来,他们内部应该是对赵山河做了评估,最后放弃了复仇。” 局长目光仍落在窗外,淡淡开口: “赵家人向来精于算计,该舍的时候,比谁都舍得更快。” “赵天宇这个纨绔异类,死了倒好,反倒帮赵家清掉了一个不受控的变数。” 他转过身,踱到办公桌前。 亲信忙替他拉开椅子,又退后一步。 “这次要动赵山河的,是哪家?” 局长坐下,拿起桌上一支旧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亲信低下头,声音又轻了几分: “京都,兰家。” 局长手中钢笔倏地停住了。 他偏过头,重复了一遍: “京都兰家……” 亲信赶紧解释: “兰家有个被外放历练的子弟,化名蓝冰,前阵子就安插在超管局下面。” “负责接引新人。” “接引到赵山河那一批的时候,人没了……”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局长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嘲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些蠹虫,恨不得把每一个岗位都塞满他们自己的人。” “结果呢?折进去一个蓝冰,又急着跳出来报仇。” 亲信眼观鼻鼻观心。 有些话,局长这种级别的人能说。 他这种级别的人连听都不该听全。 他只是垂手站着,把呼吸都放到最轻。 局长将钢笔搁回笔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不必节外生枝,把我们的善意传达到位就行。” “就给他一次S级资源道具的兑换资格,其他的,不用管。” 亲信抬了抬眼。 S级资源道具的兑换资格,整个超管局一年也发不出去几张。 他想多问一句,到底为什么。 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把所有疑惑都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朝门外退去。 就在他转身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喃喃。 若不是这间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他几乎要错过了那句话。 那是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很淡的倦怠,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们要死,就让他们去吧。” “求来的和平,哪儿有杀出来的和平持久。” …… 某个神话级副本的NPC住所。 屋子原本的主人早已被处理干净。 现在,这里成了兰家人议事大厅。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长发以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披了件月白色的宽袍。 他的手指极瘦,骨节分明,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沿。 他叫兰亭序,兰家这一代的首席谋士。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抿了口茶,声音温和,像在与人聊风月。 坐在他下首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国字脸的短须男人,叫兰平之。 这人不像一般世家的打手,他随兰亭序做事多年,知道自家这位主上什么时候需要人搭话,什么时候需要人闭嘴。 于是当即捧了一句: “先生神算,此番必能一击而中,干死那人!” 做小弟的,说话做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半文半白话语,其实是故意显得粗俗。 他知道,自家这位谋士,最是喜欢俯视别人。 在各个方面都是。 偶尔露出一点粗鄙不堪的样子,能让他心情愉悦。 兰亭序垂眸一笑: “只要计划得足够周密,凡人也能弑神。”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身后那面巨大的堪舆图前。 图上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其中几处已被朱笔圈出。 他抬起手,在其中一个红圈上轻轻一点: “这个副本家族里早有记载。” “若要完成任务,赵山河必须从这片废墟经过。” “无论他愿不愿意,这是最近的路线。”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走进来。” 兰平之立刻应道: “元阳钵已经准备妥当,里面塞满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莫说是一个疑似七十多级的新手,便是二百级的强者被罩进去,在那种密度的攻杀之下,也绝无幸理。” “保管他有来无回,死的透透的!” 兰亭序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 “他若在钵中挣扎,切不可急着开钵查看,先用隐雷符试一轮。” “若还有声息,就用那枚‘阳炎破’再轰一轮。” “若还不行,便用备用方案。” 他说这些时,语气极平,像在安排一场早就排好的棋局。 而他则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窗外,兰家精锐列队而立。 三十余人,清一色黑衣黑甲。 他们全程无一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像被同一条线牵住。 传令官上前,兰亭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过去。 那人双手接过,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传递下去。 所有人各就各位,井然有序。 无人多问,无人迟疑。 为首的是个面有刀疤的老者,他只在临行前朝议事厅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森然。 …… 第90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7 半天后。 兰家的埋伏地点。 赵山河果然来了。 他走得毫无防备,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刚绕过那堵半塌的墙,脚下地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一瞬,一只通体暗金的钵盂从头顶罩下。 那钵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落到赵山河头上时已涨成了一座小山。 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扣在了里面。 紧接着,元阳钵内爆出一连串闷响。 火光、雷光、毒烟、碎刃,各种杀伤力惊人的道具在钵内同时激发,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那片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扬起一大片灰雾。 兰平之满脸喜色,往前走了两步,便要上前查看。 “成了!这小子死定了。” 欣喜之下,连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都忘了装。 他转过头,想向兰亭序报喜。 兰亭序却皱起了眉,伸手按住他的肩: “别过去。” “用探灵符先看看,此子命硬,不可大意。” 兰平之虽然急,倒也把脚收了回来。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跟兰亭序对着干。 因为最后输的只会是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探灵符,朝那元阳钵丢去。 符箓贴在钵壁上,片刻后,上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血色。 这是“有生魂”的标记。 兰平之脸色微变: “竟然真的没死!” 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兰亭序。 眼神中三分震惊、三分愤怒、三分不可思议…… 还有一百分的敬服。 专业至极。 兰亭序却忽略了手下的这番表演,只是盯着元阳钵,反而舒了口气。 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低声吩咐: “再给他一轮。” 随后略作思考,继续道: “让阿七把‘阳炎破’放进去,还有那个备用的大日灭生弩,一起用。” 兰平之张了张嘴,有些肉疼。 他压低声音道: “那弩只能用一次,是老太爷当年的遗物,用在这里会不会太浪费了?” “我看他受此重创,想必已去了半条命,不如开钵,让我们的人动手了结他?” 兰亭序转过头,目光冰冷: “我与你讲过几次,道具就是拿来用的。” “计划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绝不能省。” “若此时瞻前顾后,叫他跑了,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兰平之被训得没了脾气,只得低头。 他朝后面一挥手,立刻有人从背包里将一架样式古朴的青铜弩拿了出来。 众人一番操作,那弩被安放在元阳钵附近。 阵纹亮起,弩箭裹着一团金色的火焰,顺着元阳钵上预留的孔道,射了进去。 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鸣,像是地底有熔岩在翻腾。 那元阳钵被震得微微移位,表面的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兰亭序始终面无表情,只负手站在原地,双目紧紧盯着元阳钵。 过了好一阵,钵内再无动静。 他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注入一丝灵力。 龟甲裂开,上面所有的纹路指向了“死”。 兰亭序这才微微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为矜持的笑意: “不错,此番才竟全功。” 兰平之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恭维的话,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那元阳钵的内壁。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大,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却清晰无比。 众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兰平之恭维的马屁还噎在喉咙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尊暗金色的大钵。 “轰!” 这一次,不止是轻响。 那敲击声骤然加速,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轰鸣! “轰——轰——轰!!!” 整片废墟都在跟着震颤。 “是不是里头的道具没炸完,延迟炸了?” 一个兰家精锐咽了口唾沫,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己。 没人理他。 紧接着,有人指着元阳钵失声大喊: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过去。 那尊号称一旦罩住便无人能脱身的神话级道具上,竟鼓起了一个凸起。 像极了一只从里面向外打出来的拳印。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凸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从钵壁的四面八方突起。 元阳钵表面的暗金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如同哀鸣般的嗡嗡声! 兰亭序脸色骤变。 “不好!”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那两个字: “撤退!” 话音未落,元阳钵便轰然炸开! 碎片如流星般朝四面八方激射,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兰家精锐直接洞穿。 烟尘滚滚中,一个近乎赤裸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被炸得黑一块红一块,只有一条平角内裤还顽固地挂在腰间。 他缓缓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抓到你们了,小虫子们。” 接下来的战斗,是兰家精锐们拼尽全力也未能挽回的溃败。 刀光剑影、法宝符箓,所有能用的手段都被他们使了出来。 有人引爆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想跟赵山河同归于尽。 有人以身体为盾,替同伴争取时间。 有人高喊着“先生快走”,朝赵山河扑来。 俨然一副攻打副本BOSS失败,坦克阵亡,团队崩溃的凄惨模样。 可所有的反抗都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 赵山河就这样一步步走过去,一刀一个,一脚一个。 血溅得像一场雨。 兰家三十余精锐,连同那架大日灭生弩,连同那些被他们当作底牌的手段,统统都成了废墟里的一部分。 最后,废墟中只剩兰亭序一人。 他的月白长袍上沾满了泥与血。 他半跪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声音却意外地清晰: “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我是东华界对抗邪麻界的重要一环,你要顾全大局!” “我死了,我们的计划就没了……” 赵山河将西瓜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似乎正在犹豫。 兰亭序眼睛一亮,赶紧抓住这一线生机,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吐: “这盘棋很大,超管局知道,各大家族也知道。” “我的位置,是牵制邪麻界暗棋的关键,没了我,很多人都会死。” 很快,兰亭序便将涉及两界争端的一些秘辛全盘托出。 …… (下午加更两章~) 第908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8(加更) 兰亭序所说的“大局”很宏大。 这是原本作为普通人的赵山河,永远都无法得知的上层计划。 他的语速极快,唯恐赵山河没听完便下刀。 赵山河认真听完了。 他点了点头。 兰亭序如释重负。 刚想说点什么表示自己定会奉上厚礼,兰家又会如何如何优待,脑袋便如西瓜般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赵山河甩了甩手上的血,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摇了摇头。 “顾全大局,意思就是我不在大局里面。” “而且……” “这种废物都能进的大局……那我为什么不行?” 之后,他一路杀穿了副本。 那尊元阳钵的碎片、兰家精英们的尸骨,全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出了副本,稍作休息之后。 他来到进入游戏前常去的一家夜宵摊。 炭火正旺,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 他刚坐下点了三十串羊肉,一个穿着藏青夹克的年轻男人便坐到了他对面。 “赵先生。” 年轻男人很客气,笑起来也斯斯文文。 他先把一张黑色卡推到了赵山河面前: “我们局长让我送来的,一次S级资源道具的兑换资格。” “交个朋友。” 赵山河面色不变,也没有急着拿。 因为他不懂所谓的“S级资源道具”代表什么。 当然,就算懂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开挂的。 不吃资源。 于是,赵山河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啤酒: “什么局?” 对方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 “超管局。” 赵山河点点头,把卡收了。 灰夹克男人又给他倒了杯酒,说: “局长很看好赵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另外提醒一句,最近有人要对付你。” “京都,兰家,势力不小。” “赵先生若需要,可以先到我们局里的安全屋休息一阵子。” 休息一阵子。 言辞体贴的恰到好处。 带着一股子官场的圆滑。 赵山河咬了口肉串,含糊地说: “兰家啊?不用了,我见过他们了。” 灰夹克男人愣了愣。 见过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双方达成了什么和平协议。 不然此刻的赵山河怎么能这么淡定的坐着撸串? 那自己刚刚的提醒岂不是会恶了赵山河…… 一时间,夹克男人想了很多。 所幸脑子灵光,迅速就想好了新的说辞,只是话未出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局里发来的最新消息。 他缓缓放下手机,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全变了。 对面那个满嘴油光的年轻人,正专心致志地撸串。像个普普通通的夜宵客。 可灰夹克男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烧烤摊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手机上的光芒一闪而逝: 【内部消息·绝密】 【京都兰家派出顶级精锐对付赵山河,全军覆没,现将赵山河列为SS级危险人物。】 …… …… ……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东华星上的许多变化,却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网络。 一些奇闻怪谈的论坛或是博主。 发布一些过去发出去就会被秒删的帖子时,忽然能挂住好几个小时了。 有的论坛里有人贴出玩家战斗的视频,像素模糊,像隔着很远偷拍的。 画面中一道人影纵身跃上四楼,又轻飘飘落回地面。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 有人说是这特效最多给五毛,也有人说这是超能力者,东华星马上要灵气复苏了。 还有人调侃说但凡遇到点超凡事物,手机像素自动下调100倍。 帖子热度居高不下,甚至隐隐有破圈的趋势。 但诡异的是,往日里异常活跃,酷爱删帖的管理员们,这次却诡异的保持了沉默。 没有删帖。 仿佛在表明某种态度。 …… 接着是联邦政府。 官媒开始播放一系列很“古怪”的短片。 片名叫“战争期间生活须知”。 内容从如何储备饮用水,到如何正确使用小型枪械,再到识别附近最近的公共避难所。 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极尽详细。 主持人经验老到,往往三言两语就把知识讲述的明明白白。 跟往日里那些打官腔,说话也云里雾里的专家们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网友大呼震惊。 联邦竟然还有会说人话的专家! 这些视频在互联网上掀起一阵狂欢。 评论区里全是问号。 “我们这儿不是已经统一了吗,还能跟谁打?” “这个我知道,联邦在月球背面用烟头烫外星人屁股实锤,外星人要来报复了!” “懂了,明天就辞职去学打枪。” “楼上的要打的哪个枪?如果跟我想的一样的话,我倒是有些心得体会可以传授给你~” “报告帽子叔叔,这里有人搞黄色!” 然后评论很快就歪了楼。 在这期间,大部分人都在玩梗。 小部分意识到什么的人,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 社区也开始发放免费的手摇式应急灯。 灰扑扑的包装箱上印着一行小字: “希望您永远用不上它。” 起初没人当回事,有人转头就把那玩意儿挂上了二手交易平台。 直到有眼尖的人发现,这灯的内壁刻着一串细密的符文。 和那些流传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玩家视频”里的某些纹路一模一样。 帖子火了。 灯也下架了。 以往最爱辟谣的官方,这次罕见的隐身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 事情大条了。 再后来,超市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总是一上架就卖空。 城市上空偶尔有黑色的影子掠过,警笛声响过又停。 人们的手机有时会突然没有信号,十几秒后恢复。 没人再问“要打仗了吗?”“跟谁打?” 问题变成了“什么时候”。 而过去绝对不允许暴露的玩家们,也渐渐不再隐藏。 有人在十字路口救下了一个险些被车撞飞的小女孩,单手抱人,另一只手把出租车头按瘪了一块。 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放在一年前,这视频连一分钟都活不过。 如今却在社交平台的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 (嘿嘿,今天更新的有点晚了,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909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39(加更) 还有人目睹一个玩家当街杀人,嘴里喷着火,半个身子被黑色的甲片覆盖。 围观群众报了警。 警察来了,又走了。 尸体被一群穿灰衣的人无声无息地抬进了黑色厢车。 视频同样没有消失。 评论区有人试着报警,得来的只有一句“视频系伪造,系特效制作”。 可这一次,水军们没能把评论区洗干净。 赵山河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但他觉得,这跟自己关系不大。 自京都兰家被团灭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哪方大势力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原因无非两个。 其一,他的实力根本没人摸得透。 来一个死一个,来一队死一队。 第二,超管局那位神秘的局长,公开替他站了台。 在那些顶级世家眼里,那局长的位子本就是各方妥协出来的产物。 更有甚者,认为着局长不过一个傀儡人物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超管局局长都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顶级世家之所以顶级,除了实力之外,还因为他们的稀少。 只占据了人口的极少一部分。 所以对绝大多数普通玩家势力来说,局长的站台自然是有用的。 一时间,所有递出去的刀子都悄悄收了回去。 可也总有些头铁的。 他们偏要来看看,这个让局长站台的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亦或是消息滞后的。 杀人越货已经成了刻入骨髓习惯。 于是这一年里,赵山河的日子虽没有大波折,却也并不冷清。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杀了老的,全家老小一起上阵。 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赵山河对此早有总结。 遇事不决,就开“平A”。 再棘手的,就用“强力平A”。 实在不行,就闭着眼睛“AAAAA”过去。 简单,高效。 还解压。 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块“智:0”的面板,竟也是个宝贝。 被各路精神系技能轮番招呼之后,他依旧稳如老狗。 什么魅惑、精神控制、意识入侵,到了他这儿全跟空气一样。 久而久之,这堆狂轰滥炸竟在他体内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被动技能。 赵山河第一次在面板上看到它时,差点被一口快乐水呛死。 【武将之风:免疫所有作用于自身的精神系技能。】 【技能说明:“臣是武将,不识字!”】 因祸得福了属于是。 于是,赵山河的生活就变得意外的规律起来。 副本砍怪升级。 砍厌了,回现实世界,找一家曾围杀过自己的世家砍一砍解腻。 如此循环,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被砍的世家:…… 东华界暗流涌动,邪麻界这边也没闲着。 路白成了传说。 掘秘人们坐在一起喝酒时,只要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满桌人都要放下酒碗听上一段。 草根出身,无依无靠,全凭自己的一股疯劲。 讲义气,重伙伴。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伙伴九死一生。 这是所有故事里雷打不动的开头。 他曾经陷落在一处巨型秘境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跟他同一批进去的掘秘人,活着逃出来的不到两成。 那些人口径一致: 路白为了给队友断后,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消息传开,满城皆悲。 结果不过一年,他又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且变得更强,强得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那些伙伴也一个接一个地重出江湖。 先是那个总是叫嚣着“正义必胜”的剑士,据说得了上古剑客残卷,剑意大成。 接着是那个精通机关的少女,不知从哪学来了一手傀儡术,挥手就是数百傀儡大军。 就连那个最不起眼的神秘商人,也成了个难缠的角色,各种秘宝层出不穷。 无论资质如何,人人都有奇遇,人人实力大涨。 然后便是如过去一样的高歌猛进。 路白四处挑战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掘秘人。 胜多负少,名头一天比一天响。 从“路白”到“白神”,只用了不到一年。 可这世上总不缺愿意算细账的人。 有人把路白和他那群伙伴的公开行程捋了一遍,得出了一个有趣的数字: 这群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几天。 可他们讲的那些故事里,却处处都是“生死相托”“并肩多年”。 每一个故事都言之凿凿,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 叫人不知不觉便信了。 这事被捅出来后,掘秘人圈子里热闹了好一阵子。 有人调侃: “每次战斗一落到下风,就喊着羁绊啊、伙伴啊、不能输的理由啊,然后冲上去爆种的团队,原来不过是一群认识二十几天的半陌生人。” “路白这草根,怕不是背后还有人吧?” 可这些言论不出几天,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些说这些话的人,直接人间蒸发。 以后再没人敢提。 至于究竟是因为内容荒谬没人爱听了,还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都不在了,谁也说不清。 但路白的故事已经传开了。 无数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在炉火边、在田埂上、在矿洞外,听着掘秘人的传说,眼里燃着光。 邪麻界的社会结构和东华界有些类似,这里绝大多数人也是普通人。 而掘秘人,说白了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秘境在哪儿,他们的身影就在哪儿。 强大、暴躁、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只为利益而活。 但普通人若想逆天改命,成为掘秘人的确是最快的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九死一生。 黑吃黑,是入门的基操。 秘境里的怪物,更不会跟谁讲道理。 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真正干这一行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恶人与疯子。 可路白的传奇,让这一切都变了味道。 “路白是草根,他能成,我为什么不能?” 这句话像火种,在无数少年心头燎原。 他们扔下农具,背起行囊,结伴走向秘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路白这个草根,从头到尾只存在于别人的嘴里。 他的真实出身,是邪麻界最顶端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触碰的名字。 他之所以是草根,是因为他“想”当草根。 他那跌宕起伏的热血人生,不过是有人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场梦。 就连路白自己,也只是这场大梦中的一个演员罢了。 就在两界都开始渐渐听见雷声的时候。 一条贯穿两界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的在某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出现了。 (加更完毕~芜湖~) 第910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0 起初。 一个掘秘人发现了那条裂缝。 他本是出来寻药的,在荒山野岭里转了好几日,什么值钱货都没见着。 那裂缝就悬在两块巨岩之间,窄窄一道,灰蒙蒙的,像谁用刀在空气里划出的口子。 他眯起眼,心跳猛地快了几分。 “初生的新秘境!!!” 这个念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把他的野心瞬间点燃。 “必须要抢下第一次探索!” “老子要发财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立刻一头钻了进去。 进入“新秘境”后,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步步杀机。 他以为自己得提着刀,一边防备秘境里的猛兽,一边提防可能出现的同行黑手。 可等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水泥路上。 远处有村落,鸡鸣狗吠。 近处有田地,绿油油的庄稼一直铺到天边。 这里看起来平静祥和。 静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往前走了一程,遇见几个挑担的农人。 对方穿得整整齐齐,衣服上没有补丁。 脸色虽不算红润,却也没有菜色。 有人骑着两个轮子的铁车从他身边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清清脆脆。 一个小孩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个会发光的方盒子。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他从未在邪麻界见过的体面。 那种体面……怎么说呢…… 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一种让他自卑的感觉。 然后他决定试试这里的土著有多强。 没有选择直接对人出手,而是带着点表演性质一拳打碎了一块青石。 那几個农人惊的跳了起来,但却没有恐惧大逃走,而是满脸好奇的围过来。 对着碎裂的石头啧啧称奇。 纷纷猜测这个打扮怪异的人肯定是什么魔术师,石头也是被提前做了手脚的。 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这里的土著,弱得可怜呐。 他怔了片刻,然后忽然觉得这趟买卖没意思了。 秘境有等级,土著也有等级。 这种人人如鸡狗的秘境,能生出什么好宝贝? 他蹲在路边,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一夜暴富,全他妈是屁话。 但也没想着离开。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痛快一场。 在邪麻界,他也不是没干过。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闯进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把男主人按在墙上,打断了三根肋骨。 女主人吓得瘫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刚会说话的奶娃娃。 他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拖进里屋,门板一摔,再没打开。 院子里那小孩一直在哭。 他烦得慌,从窗子里探出头,骂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哭声停了。 他出来时,那户人家已经没声了。 接着他去拍第二户的门。 这次没人应。 他一脚踹开,看见两个老人抱在一起,缩在灶台后面发抖。 他说我要吃东西,你们去做。 两个老人哆嗦着给他下了一锅面。 面刚端上来,他嫌烫,反手把碗摔在地上。 老头子刚想弯腰去捡,他一脚踩在老人枯瘦的手上,听着那声哀嚎,哈哈大笑。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 只是想看到土著们痛苦的样子。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体会到人上人的时候。 …… 一个小时后,几车穿制服的警察来了。 他们隔着院墙朝他喊话,叫他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他坐在屋里,手里把玩着一只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银镯子。 什么武器?什么警察? 听不懂。 一群蝼蚁罢了。 他把地上那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提起来,走到院子里,当着那些警察的面扔了出去。 尸体滚下台阶,砸翻了两个正举着防护盾的人。 院外顿时一片骚动。 他靠在门框上,哈哈大笑。 外面的人好像得到了什么指令,忽然不喊了。 紧接着,院门被撞开。 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不许动,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有人举着黑色的小匣子对准他,匣子口黑洞洞的。 “枪?这里的土著脑子有毛病吗?哪里有枪?” 他一步蹿出去,速度快得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像头闯进羊圈的狼,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残肢断臂横飞。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小时候在矿山上追兔子。 追上了,就一脚踩断后腿。 然后他听见了爆豆般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打穿了他的手臂。 他惊愕地低头。血正从袖管里往外淌。 他退了一步,又有东西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 他转身窜回屋里,将门死死抵住。 院子外的声音乱成一片。 有人扯着嗓子喊:“撤!先撤出来!” 他靠在门后,呼吸粗重。 身体里到处都是陌生的痛。 他咬着牙,喘着气,没再往外冲。 他头一回觉得,这地方好像有有些不对劲。 很快。 增援来了。 院子外又多了许多人。 他们这次没再往里冲,连喊话的流程都省了。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周围的平民是不是已经安全撤离。 最后,几门又黑又沉的东西被架到了村口。 没有任何沟通的意思。 下一秒,整间屋子都飞了起来。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他的掩体一起,化成了漫天碎屑。 这事被一路报了上去。 当天晚上。 一份似乎准备了很久、极其详细的绝密资料,被下发到各个行政单位。 文件很长,也很详细。 把邪麻界的历史、那边的风土、以及东华界与它绵延了不知多少年的敌对关系,都写了个清楚。 里面还附了掘秘人的情报。 从最低级的入门掘秘人,到那些能上天入地、被称作“天灾”的怪物。 每一档都有说明。 文件下发后三天,便以史上最快的速度解了密。 互联网上,大街上,屏幕里,收音机中…… 关于邪麻界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向每一个人。 这份被精心处理过的资料,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场饱和式的信息轰炸。 “我早说这个世界不对劲,你们还说我在写!” “要打仗了?所以之前那些‘战争生活须知’是真的?!” “草,明天星期一还要上班,来台风不放假就算了,外星人都要来了,还特么不发停工通知?” “哈哈哈,世界末日?来来来,先干一杯,要死一起死!” “外星人入侵?好好好,我要看烟花!给爷炸哈哈哈!!!” …… 第91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1 各种各样的消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超管局也终于从暗处浮到了明处。 这个隶属于东华界自己的超能力机构,第一次以官方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们甚至还趁机推出了一支“联邦超级英雄小队”。 七名高等级玩家,个个穿着统一的红白制服,有的会飞,有的会放火。 几场公开演练下来,倒也确实让不少人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了一点。 那些原本藏头露尾的玩家们,也像接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指令,不再遮掩。 有人在大街上徒手抬起了翻倒的货车,有人从十二楼跳下来接住了坠楼的孩子。 视频满天飞。 这次官方不再辟谣,也没有封号。 那个闯进东华界的掘秘人被轰成碎屑之后,日子平静了一小段。 那个村子里的惨案并没有被公开报道。 当地官方的说法是发生了严重的燃气爆炸。 没人去查。 也没人敢问。 一周之后。 邪麻界。 一处荒山的夹缝前,几个掘秘人正围着一道灰蒙蒙的裂缝。 他们眼睛发亮,一个个把额头凑近了看。 “新的!绝对是新的!” “这波动还没定型,里头一定还没人进去过!”一个独眼男人压低声音,边说边咽口水。 “哈哈哈,发了!这回是真发了!”另一个满口黄牙的壮汉搓着手,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先别声张,谁他妈都不许说出去!” 最后说话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人。 “等咱们回去补给,带上能带的兄弟,这新秘境……我们包了!” 他长得平凡,可一开口,其余几个人就都闭上了嘴。 最后他环顾一圈,又嘱咐了一句,“把痕迹清干净。” 几日后。 一行十八人,个个背着鼓囊囊的行囊,杀气腾腾地回到了那处裂缝前。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话。 灰袍中年人率先迈了进去。 其余人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东华界与邪麻界的整条边界线上,数万道灰蒙蒙的裂缝正在疯狂生成。 那些裂缝大的能塞进一头牛,小的只有尺许长。 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间、河边、城市边缘,像无数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大接触的时代,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 …… …… 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已如野草般疯长。 那些缝隙遍布东华界各处,荒山野岭有之,闹市街巷亦有之。 最初是一两个掘秘人误打误撞闯进来。 后来,消息像长了腿,借着邪麻界特有的传讯秘术,飞快地传遍了半个世界。 东华界的模样、东华界人的价值、杀了东华界人之后那天大的好处,全被传得神乎其神。 无数掘秘人们闻着味就来了。 “那可是一整个世界的东华界土著,杀上一个,就能脱胎换骨!” “兄弟们,这他妈不是秘境,这是神国!” 有人说这话时,眼睛红得跟特么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整条边界线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掘秘人从裂缝里钻出来。 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独自潜行。 也有小队与小队之间,刚穿过裂缝,便为争夺某一处村落的所有权杀作一团。 他们眼里没有秩序,只有利益。 东华界的城市与村庄,在他们看来与笼中鸡犬无异。 世家和各处的玩家势力最先遭了殃。 他们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诱人的气息,吸引着跨界而来的掘秘人们。 巧合的是,这些人大多数原本就盘踞在城外的庄园、山中的别院。 于是,这些地方就成了掘秘人眼里的肥肉。 邪麻界的人管这些叫“肥鸡”。 他们闯进庄园,杀人,夺宝。 有个小家族的族长人,带了二十多个玩家抵抗,最后被一个身材高瘦的掘秘人赤手空拳打成了一滩烂泥。 那掘秘人还当着一众俘虏的面,将族长的心挖出来,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你们东华界的人,味道倒是不错。” 其余人吓得屎尿齐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小势力和家族,在实力强大的掘秘人面前,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一碰,就烂了。 与此同时。 东华界开始全面抵抗。 超管局、各大家族、联邦军部、地方武装,尽数动员。 可战场上的局面并不好看。 同级别的玩家与掘秘人相比,差距远不是一点半点。 掘秘人们常年在秘境里出生入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尸山血海的味道。 他们战斗起来,凶悍,果决,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这种从死人堆里淬出来的本能,东华界玩家拍马也赶不上。 一个月一次的强制副本,又怎么比得上对面疯狗一般的强盗意志呢? 于是前线节节败退,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 但好消息是碳基生物对铜、铁离子的负抗性,让枪支依旧有效。 现代化的武器依旧是大杀器。 中低级掘秘人,也远没有到刀枪不入的程度。 联邦制式“破军I型”电磁步枪,可在三百米内穿透一点五厘米厚的合金钢板。 “猎隼”反器材狙击枪,口径十二点七毫米,发射的贫铀弹头能在两公里外打穿轻型装甲。 还有单兵火箭筒、温压弹、云爆弹…… 这些大杀器拉上去,中级级掘秘人挨上一发,也得化为飞灰。 可这些东西,终究只能用在中低阶掘秘人身上。 真正难对付的是那些老牌掘秘人。 多年来的秘境生涯,练就了他们一身杀戮与逃命的本领。 这些家伙不仅实力惊人,还一个赛一个地滑不溜手。 他们专挑城市、集镇、人多的场所下手。 一旦钻进市民堆里,联邦便不敢再动用重型火力。 炮口对着自己人的指责,没有哪个指挥官能承受。 再加上中高级掘秘人在摸清东华界情报之后,迅速转变了打法。 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对军政要员实施斩首。 短短一个月内,三位前线指挥官相继遇刺。 …… 第91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2 斩首计划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一名将军在从指挥所回家的路上被一柄细剑钉死在后座里。 一名参谋总长死在了自家浴室,胸口破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还有一位副军长,是在前线阵地上被一个会隐身的掘秘人割下了脑袋,天亮才被人发现。 指挥系统虽未瘫痪,却已千疮百孔。 命令传达得越来越慢,增援到达得越来越迟。 形势越发糜烂。 普通人在这场浩劫中,如蝼蚁般渺小。 曾经繁华的洛城东区,如今有一半成了废墟。 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小面馆,老板娘和她的跛脚丈夫被三个掘秘人堵在店里,抢走了店里所有的金器。 他们用刀逼着老两口,问东华界的灵脉在哪儿。 老两口自然答不上来。 最后,夫妻俩被割喉之后吊在招牌下面,天亮时血已流干。 一个穿校服的少女,在放学的路上被空间裂缝里蹿出来的掘秘人掳走。 她后来被扔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像块破布一样搭在旗杆底座旁。 旗杆上还挂着她被撕碎的校服。 还有个老人,儿子和儿媳都死在了前面的路冲里。 他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儿,躲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公厕里。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捂着孙子的嘴,拿自己的额头抵着斑驳的瓷砖。 最后小孙子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没了呼吸。 …… 混乱中,也有人开始替邪麻界带路。 有的是闲散玩家,自认为看透了东华界的腐朽,甘愿给邪麻界当狗。 有的是小家族,为了在乱世里给自己留条活路,把祖祖辈辈经营的人脉与资源,一股脑地献给了入侵者。 其中最有名的,要数青州方家。 方家本是个地方上的中等家族,实力不弱,也有几个不错的年轻玩家。 可他们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掘秘人刚打到青州外围,方家便派出了族中口才最好的二爷,去跟掘秘人的一个头目谈条件。 谈来谈去,把整个青州东片十二座城镇的布防图,全卖了出去。 掘秘人头目哈哈大笑,拍着二爷的肩膀,说你们东华界倒是会做人。 方二爷笑得一脸谄媚,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日后还要仰仗大人。 靠着这份投名状,方家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地盘,还摇身一变成了“合作者”。 他们替掘秘人带路,清剿附近的抵抗玩家。 谁家有藏宝,谁家藏着高阶药丸,方家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份名单送到掘秘人手里后,三天之内,七个小势力被血洗。 方家甚至还让自己的女儿去陪掘秘人的一个小队长,美其名曰联姻。 那方家小姐受不了凌辱,半夜跳了井。 方家上下沉默了半日,便对外说,小姐是去前线劳军了。 此事后来被一个逃出来的玩家揭了出来,可当时方家已经成了气候,没人敢再说什么。 掘秘人们也不傻。 他们一边笑纳方家的孝敬,一边私下骂方家人是没骨头的狗。 但骂归骂,用得也顺手。 方家这根钉子,成了插在东华界青州阵线上最深的一根毒刺。 …… 东华界,洛城。 地下会议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十二张面具到齐了。 一号面具人坐在长桌最前方,他开口便是惊雷: “各位,我决定提前启动我那部分势力,去阻击邪麻界的入侵。” 二号面具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现在把家底拿出来,就是为贼人们做嫁衣,时机未到,再等等。” 一号缓缓站起身: “等……等什么?等他们杀到我们家门口吗?” “等他们把这东华界杀成一座空城,我们再摇旗呐喊,说我们是救世主?” 二号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你以为你站出来,就能多救几个人?” “你带着人冲上去,也不过是让人知道,原来东华界还有这么一群不怕死的傻子。”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散兵游勇了,是天灾级!” 一号闻言微微沉默,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白色的面具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过去。 面具下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 浓眉,阔目,鼻直口方。 这张脸整个联邦都认识。 他是联邦军的二号人物,秦无咎。 只是此人平素在新闻报道里出现时,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联邦里很多人都叫他“缩头乌龟将军”。 说他占着高位不做事,遇事只会往后退。 如今,他却站在这张桌前,眼中像烧着两团火。 “我秦无咎,蹉跎半生,从未对不住过这身军装。” 他的声音平稳,笑容平和。 “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 “一闭眼,就是那些被吊死在招牌下的百姓,是被扔在旗杆底下的孩子,是那个在公共厕所里亲手捂死孙子的老人。”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还没死了,东华界却没了。” 他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 “若是胜利需要无数血肉来铸,那这第一捧血,就从秦某开始。” “我愿以残躯,为东华界争一线生机。” “只愿我东华长存。哪怕无人记得我,哪怕史书写我笑我,我也无怨无悔。” 会议室里长久地沉默着。 二号面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东西: “你要走,我不拦你。” “要什么,列个单子。” 秦无咎摆摆手: “按你们的计划,资源要紧着用。” “我不能坏了大事。” 二号冷笑一声: “资源不够,就再凑。” “那些趴在东华界身上吸血的世家们,养了这么久,也该杀了。” 他说话时,语气简单的不像在说杀人。 秦无咎沉默了一瞬。 他走过去,拍了拍二号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随后,他带着一部分愿意追随他的兄弟,离开了这间地下会议室。 没人知道,这个以“蝉”为名的组织。 这场名为“蝉”的长梦,会在后来被无数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提起。 …… 第91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3 秦无咎带走的那批人,都是真正的死士。 他们中,有退役的军人,有被世家压得活不下去的普通玩家,有在各个边境流窜讨生活的独狼。 他们不搞虚名,不讲条件。 到了地方,扎下营盘,便与掘秘人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血肉横飞的交锋。 他们不是最强大的,却是最不怕死的。 这群不怕死的人,边走边战,一路来到了云岭城。 云岭城的局面,始于秦无咎一人之手。 东线战事初起,各路军队纷纷后撤,唯有他率领鸣蝉小组从地下通道现身,进驻城北。 那时云岭已近半壁沦陷,守军溃散,民心浮动。 秦无咎以城北仓库为依托,不随军令南移,反以孤军迎敌。 从那一刻起,云岭城北自成一方格局。 面对联邦东线指挥部,秦无咎几乎寸步不让。 指挥部数次电令其南撤,他皆拒绝不从。 此后,东线军令再未踏入北门。 城北的粮草器械全系自筹,不仰赖联邦官方供给。 此举虽使鸣蝉免于昏聩命令的掣肘,却也令秦无咎在军中日益孤立。 世人多称他“只知作战,不知审势”。 云岭高家,秦无咎强行征用其北仓,高凤鸣隐忍不发,反而以车辆器械粮草药品相赠。 当然。 这并非高家重义。 而是因为鸣蝉一旦崩溃,高氏产业必首当其冲。 两家因此结成同盟,虽各怀盘算,却仍维持了一段表面上的稳固。 高家始终不出人力,不竖旗帜。 城中私下皆言: 高家以粮草买命,以土地换安稳。 云岭北面云鹤盟,秦无咎断然交恶。 云鹤盟二当家被擒,后用敌军装备赎回。 云鹤盟自此反目,公开投敌,引掘秘人绕过北门,直袭东线指挥部。 此事成为云岭战局的一大转折。 东北防区因此洞开,东线军政机构尽数迁移。 自此,云岭城内人心更加涣散。 原本有意联防的各大家族也纷纷收手。 云鹤盟之叛,不仅败于道义,更使城中无数观望者不再相信“共守”二字。 云岭城西山麓,青鹿会,秦无咎收纳其孤弱,保全其族脉。 青鹿会以城西地势为报,使鸣蝉得以广布暗哨,在街巷间袭扰敌军。 这一小族,于正面战场无足轻重,然于城西游击之局,确有小功。 秦无咎也因此得人效死。 后世史家论道: 云岭西线迟迟未溃,青鹿会功不可没。 云岭城外,有一小股抵抗力量,名叫赤河,秦无咎以诚相结,资助重火力。 赤河本为民间的游击散兵,聚散无常,专事截击流窜的掘秘人。 鸣蝉小组与赤河二者一正一奇,互为耳目。 赤河虽不能正面破敌,却令敌军后院不宁,使北线压力稍减。 然赤河势单力薄,终非长久可恃。 东线战势,因鸣蝉而暂得均势。 城北不陷,城西暂安,唯东北一隅因云鹤盟破防,遗祸无穷。 但总体战局并未改变。 邪麻界兵锋正盛,东华界一溃再溃,云岭不过是东线一座孤岛。 秦无咎以孤军支撑,胜则百姓称颂,败则军方讥嘲,外无强援,内无盟友。 待到北仓陷落,鸣蝉尽没,其势便不可挽回。 云岭之失,不在鸣蝉,而在四方不能合力,人心不能归一。 秦无咎死后,东线再度崩坏。 各势力或逃或降,云岭不复为城。 然而他所争得的时日,终为后方整军布防留下了一线余地。 此即其功。 其死,亦为东华界之痛。 后世追忆,多以一言评之:“铁骨之外,尽是孤寒。” 与他交过手的掘秘人头目在战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对人说: “东华界的人,倒也不全是软脚虾。” 蝉组织内部也收到了消息。 二号坐在长桌前,将那枚代表一号的面具摆在桌角。 他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老东西,到底是比我先走了一步。” 他起身离去。 身后,那十二张椅子空无一人。 只有九号位上的那杯茶还温着。 很多很多年后,当人们重新翻开这段往事,最常被提起的,仍是那一句: “若胜利需要血肉铸就,那这第一捧血,便从我开始。” 东华界最残酷的日子来了。 前线接连失守,后方的城市也跟着遭殃。 邪麻界的人连伪装都懒得做,光天化日下闯进民宅,掀翻货架,杀人放火。 到处都是废墟。 黑烟从城东飘到城西。 难民们拖着孩子与行李,在高速上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 哭声、枪声、尖叫声混在一起,把夜晚割得稀烂。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 东华界像个被打碎了脊梁的人,看似还兀自站着,实际却已经在摇晃。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路白与他的伙伴们来了。 他们从一道巨型裂缝中走出来,踏入东华界的土地。 几人一路走,一路看。 路白穿着他那件从邪麻界带来的旧斗篷,兜帽半遮着脸,身后跟着那个剑士、木匠少女与神秘商人。 剑士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木匠少女皱紧眉头。 神秘商人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边烧焦的汽车与倒塌的广告牌。 他们很快便遇到了邪麻界的掘秘人。 那队掘秘人约有七八个,刚从一户民宅里出来。 几个人拎着抢来的包裹,有人肩上还扛着半扇猪肉,裤腿上全是血。 院子里,男主人倒在门槛边,半个脑袋没了。 女主人缩在墙角,怀里护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一个掘秘人把孩子从她怀里扯出来,她死死拽住孩子的胳膊不放,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那掘秘人一脚将她蹬开,嘿嘿直笑。 路白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 剑士别过脸,似乎是良知未泯。 木匠少女抿紧了嘴,双眼尽是木然。 唯有路白叹了口气,走上前,对着那领头的掘秘人喊了一声: “差不多就行了,东西抢了就走吧。” “杀人做什么,没意思。” 那领头的掘秘人回过头,见是个毛头小子,咧嘴道: “你谁啊,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路白没有拔刀的意思。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我懂你们,日子难,不抢没法活,咱们邪麻界的风气就是如此,不怪你们。” “可孩子总得留着,别把人往绝路上逼嘛。” 第91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4 路白说得极自然。 那女主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依旧刺耳。 此刻,却成了路白悲天悯人表演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那掘秘人听完,反倒哈哈大笑,似乎觉得这少年挺有意思。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又往女主人身上踢了一脚,直到对方咽气了才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人慢悠悠离开。 独留下一个泣血悲鸣的幼童。 在废墟之中仓皇不知所措。 路白没有追。 他望着那群人的背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能劝一劝就劝一劝,到底都是被日子逼的。”他说。 木匠少女轻轻应了一声。剑士什么都没说。 又过几日,他们在一处城外工厂边遇到几个东华界玩家。 那几个玩家正合力围杀一名落单的掘秘人。 那掘秘人已被打得浑身是伤,仍不肯认输,一边骂,一边挥刀。 东华界玩家占了上风,刀剑齐下,将其击杀。 路白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上去,声音都抬高了: “以多欺少,人家已经那样了,你们还这么多人一起上。” “强欺弱,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跟我打。欺负那样的人,你们也配叫修炼者么?” 那几个东华界玩家还没从搏杀中缓过神,便被他一拳一个击杀。 死前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 但实力低微的他们,连怒斥都来不及,就死了。 类似的事在十几天里反复发生。 路白不阻止邪麻界行凶,最多劝几句,还要替他们说上许多“大环境如此”的道理。 一遇到东华界人反击,却像被踩了尾巴,恨不能立刻替天行道。 他那些“强者要有强者的样子”的话,成了最锋利的双面刃。 一面朝着东华界,一面背对着邪麻界。 东华界的普通人管他叫“戴帽子的狼”。 十几天后,一股荒谬的流言却越传越盛。 不知是谁先说的,说路白是邪麻界的良心。 说他善良、心软,像混在一群强盗里的异类。 说只有他能改变邪麻界,只有他能给两界带来和平。 话越传越玄,越玄越有人信。 连路白自己听了都连连摆手,说“我没那么好”,可脸上到底没忍住,露出几分受用。 剑士对此不置一词。 神秘商人只是推了推眼镜。 …… 与此同时,某个终极副本中。 赵山河刚完成最后一步任务。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一脚将一具穿着邪麻界服饰的NPC尸体踢开。 那尸体撞在石壁上,烂泥般滑下来。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舒服到不行的笑容。 “可算结束了!” 这次的副本邪门得很。 除了要一路砍杀,还有各种揭秘抉择。 那些关卡做得跟心魔试炼似的。 非常的不爽利。 一个关卡是让他在两条路里选: 左边是一个心怀善念,来救人却被困的孩子,右边是十个小偷小摸的坏孩子。 现在怪物来了,只能救一边。 问:选择救谁? 赵山河听完规则,歪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在两边都没选,直接一刀砍掉了出题NPC的脑袋。 “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为难我的,能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你还敢站在我面前,那不就是想死?” 第二个关卡。 当你身处绝境,你和孩子、配偶、父母在大海中央一艘小船上。 现在必须推下去一个人,船才不会沉,推谁由你来决定,你会如何选择? 他反手一刀,又送NPC上了路。 “我选择不陷入绝境。” “谁让我进绝境,我就砍谁。” 第三个关卡倒没有NPC。 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写着“我”,一个写着“世界”。 赵山河想都没想,一脚把控制台踹了个粉碎。 什么按钮不按钮的,没了台子,不就不用选了。 最终任务发布时,赵山河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游戏系统一字一句地念着奖励。 念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嗓子,断断续续,重复了好几遍。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接上。 奖励名称重新浮现在半空中。 原本是金色的奖励光团,现在变成了七彩的虹光,照得赵山河眯起了眼。 【终极任务奖励:复制任意属性,粘贴三次。】 系统空间内,魔君大人收回手指,倚在沙滩椅上,微微一笑。 “抠抠搜搜的奖励多没意思。” “不玩大一点,怎么配得上‘终极’两个字。” 游戏中。 赵山河盯着那行字,缓缓皱起眉头。 他开始努力思考。 无数个“复制”“任意”“属性”的彩色字体在脑子里转圈。 转了很久,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这鬼游戏坑了。 系统空间里,魔君大人脑门一黑。 他忽然觉得,自己选的这个宿主多少沾点弱智。 他叹了声,打了个响指。 白色空间里,赵山河忽然发现手里的西瓜刀开始疯狂闪烁,整把刀都被虹光裹住了。 他眼睛一亮,然后…… 更疑惑了。 “这刀怎么忽然闪起来了?不会是要炸了吧?” 魔君大人头疼得更厉害了。 “这个蠢货……” 只好又打了个响指。 这回,赵山河的武器面板与个人面板同时弹了出来。 “耐久”那一栏,那个“∞”符号正疯狂跳动。 跟抽风一样。 就差会张嘴喊了: “复制我啊魂淡,你瞎吗?” 赵山河这才恍然。 他盯着那个符号,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如果他复制这个“无限”属性,再粘贴到自己的攻击和血量上。 那他岂不是无敌了。 他瞪大了眼,像一头饿了三天的大水牛忽然看见满地鲜草。 两只牛眼布灵布灵的闪。 “无敌的攻击……无敌的血量……还有无敌的……” 他正要继续喊,声音却卡住了。 智力…… 这东西也能复制。 可零乘以任何数都是零。 不对,这是复制粘贴,不是乘!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用掉了两次粘贴机会。 一次给攻击。 一次给血量。 最后一次保留着没用。 毕竟这一年多来,零智力的日子还挺爽的。 想得少不内耗。 吃嘛嘛香。 【是否退出游戏?】 “退出退出!” “憋了几个月了,我得好好放肆一下哈哈哈!” 赵山河大笑着,身影在游戏空间中消散。 …… 第91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5 退出副本后,他回到了现实。 回归点是他的快乐老家,那家烧烤摊。 可等他睁眼的那一刻,却发现摊子已经没了。 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 炭火还在炉子里滋滋响着,烤串散在地上,被人踩得不成样子。 白色的塑料椅断了好几把。 只有那块“老张烧烤”的招牌还歪歪地挂在门头。 本该最热闹的半夜,眼下却静得吓人。 赵山河站在那儿,脸上因为奖励而兴奋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嘭!” 烧烤店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踹开,门板直接飞了出来。 几道人影大摇大摆地走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披着一件油腻的皮毛褂子,光头,脖子后头纹着一只张着嘴的黑狼。 他的几个小弟跟在后面,有的扛着箱子,有的提着酒瓶,还有一个连烧烤摊的辣椒罐都抱在怀里。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匪模样。 标准的邪麻人模板。 看到赵山河,几个小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老大,这还站着一个呢。要不要顺手~~” 一个矮个子小弟话没说完,便被那大汉一抬手止住了。 那大汉瞥了赵山河一眼,连多瞧一眼都懒得。 “一个东华界的草鸡,跟他废什么话。” “赶紧走,去下一家。” 另一个小弟却来了劲,往前凑了两步,用刀尖指着赵山河,笑嘻嘻地喊: “听见没,算你运气好。” “我们‘黑狼’最喜欢你这种不跑不叫的肥羊,这破地方现在归我们了,你最好现在跪下磕三个头,省得我们改主意。” 旁边那个抱辣椒罐的笑得更欢: “这世界的人也配吃烤肉,那边还有一箱啤酒没拿,快去给老子带上,不然打死你!” 赵山河皱了皱眉,眼中冷意更盛: “邪麻界的狗崽子,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光头闻言停下来脚步。 他眯起眼,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赵山河一眼,忽然狞笑一声: “小子,你们的肥羊世界已经是我们的了,老子们爱来就来,爱走就走。” “这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嘴边的肉。” 他说完,手下一阵哄笑。 赵山河静静站着。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很不高兴。”他说。 “这家烧烤摊,是我最喜欢的了……” 大汉笑得更大声了,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可笑声还没有落下,赵山河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刀光如月华般在夜色中亮起。 几个小弟甚至没看清那光是何时出的,便已经尸首分离。 脑袋滚了一地。 血还在半空中。 “轰隆隆!!” 刀光没有消散。 而是在杀死几人后,又斩碎他们身后的烧烤小楼,最后朝着天空的月亮而去。 隐约之间。 似乎连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大汉还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好在厮混多年。 很多习惯都已经刻入骨髓。 无需思考。 他下意识地放出成名绝技。 “狼群撕咬!!!” 一团黑气从他胸口涌出,化作三只黑狼虚影,嚎叫着扑向赵山河。 赵山河不躲不闪。 三只黑狼撞在他身上,像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一片黑雾。 “闹够了没有?” 他一步上前,五指扣住了那大汉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山河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对方整张脸憋得通红,又被背后烧烤店里翻涌的火光映得发亮。 “嗬……嗬……” 他的手指徒劳地扒着赵山河的虎口,力道越来越小。 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 “令人作呕的虫子啊……告诉我你们的营地,我让你死得痛快点。”赵山河面无表情。 营地是邪麻界掘秘人临时休整的地方。 不管在邪麻界还是秘境里,他们都会选定一处相对安全的地点,用来休息、疗伤,顺便做些简陋的以物易物。 “嗬……嗬……” 那掘秘人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气音。 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双臂已经垂了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不说么……”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如此硬气的掘秘人,倒是少见。” 他五指一紧,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了。 风声在耳边炸开。 眼前景象如被撕碎又重组的画。 等他再次停下时,已经来到了洛城废墟的最南面。 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中央,亮着十几团篝火。 数百掘秘人打扮的家伙,正围着火堆喝酒,放肆的笑闹着。 有人正在给同伴包扎,有人在清点抢来的物资。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与血腥。 赵山河没有迟疑。 他手臂一甩,将那具已经半死不活的掘秘人当作投枪,狠狠砸了出去。 那身体破开空气,如炮弹般撞进篝火中央! 轰然炸开! 肉块、血雾、碎布、断骨,朝四面八方崩射。 几个最近的掘秘人连反应都没有,便被碎片洞穿了身体。 更多的人尖叫着站起来,没跑出两步,一道又一道身影便在原地爆成血雾。 而从他们的血雾中。 一个恶魔一样的身影缓缓走出。 若是有人愿意看得仔细些…… 就会发现,那些人,都是被这身影硬生生地撞死的! 嘭! 嘭! 嘭! 赵山河走过的地面,像被犁了一遍,又糊上了一层肉泥。 他停在一处帐篷前。 帐外堆着几具东华界平民的尸体。 有的被割开了喉咙,有的背后还插着半截生锈的铁棒。 一个女人怀里护着个孩子,两人都死了。 她死时还绝望地张着嘴,像在喊些什么。 赵山河看着那对母子,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好好一个世界,被你们这群虫子搞成这样……” “真是该死啊……”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从废墟里吹过。 下一瞬,他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逃跑的掘秘人一个接一个炸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无限的力量,无限的体质,让赵山河此刻与神明无异。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 别把脚下这颗星球一脚踩穿了。 第91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6 城西的旧地铁站。 一个叫阿黄的年轻人被三个掘秘人堵在站台尽头。 阿黄二十五岁,身形单薄,戴一副破了边的眼镜。 他是个刚入门的玩家,连像样的技能都没有。 他身后藏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她们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在他们对面,几个邪麻界的掘秘人正悄悄散开,将几人包围起来。 掘秘人领头的叫铜牙,嘴里真镶了颗铜牙。 他一步步往前走,手里转着一把带锯齿的短刀。 一边走嘴里一边发出“呼呼哈哈”的怪叫声。 反观阿黄,手里不过拿着一根捡来的钢筋,胳膊在抖,腿也在抖。 “哈哈哈哈,你们看这小子,都快被吓尿了吧!!” 铜牙的两个手下笑得很大声。 “别怕,小宝贝,很快就不疼了~~” 铜牙伸出舌头,做了一个舔舐的动作。 随后便哈哈大笑一声,朝阿黄扑去。 “我甘玲娘!” 阿黄大喊一声,闭着眼把钢筋捅了出去。 铜牙轻蔑一笑,偏头轻松躲过。 短刀划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反手便要削掉阿黄的胳膊。 然后阿黄听到了风声。 “呜呜呜——” 很重,很急。 像一列火车从身侧驶过。 下一秒。 等他睁开眼时,面前只剩满地碎肉。 铜牙的头滴溜溜地滚到他脚边,一双眼睛正好对上阿黄,仔细看去,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戏谑。 “啪嗒——” 头颅的嘴巴倏然张开,嘴里那颗铜牙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一个穿着休闲服,纤尘不染的青年忽然出现在阿黄三人眼前。 “还能走吗?” 赵山河问。 阿黄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声哭腔: “能,能走。” 他扛起一个受伤的少女,另一个扶着他,三人朝地铁口跑。 赵山河站在站台上,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身影“呼啦”一声,再次消失在原地。 …… 城北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里面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 两个掘秘人在门口把守,时不时的把头探进门口,一副抓耳挠腮的猴急模样。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路边的草丛里,攥着把生锈的砍刀。 他的妻子三天前被掘秘人抢走,就再没回来。 他今晚摸到这儿,想拼命。 “呜——” 赵山河似慢实快的身影,从他边上走过。 他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滑向修理厂大门。 “那里危险!” 他刚要喊,那两个守卫的身体已经不见了。 只剩四只脚还立在原地。 赵山河走进修理厂。 里面的尖叫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掘秘人的尸体从里面飞出。 轰的一声,砸在一根水泥柱上面。 随后炸成一团血花。 好像一只被人拍死在墙上的蚊子。 赵山河朝草丛方向看了一眼,说: “回去吧……” 再多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中年人从草丛里爬起来,老泪纵横,朝赵山河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 城南的一座中学。 操场上燃着几堆篝火。 两个掘秘人正用刀割着从食堂里拖出来的生肉。 他们身后,十几个学生被绑在篮球架下。 校服上全是泥和血。 一个掘秘人喝多了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学生面前,挑了一个女生往外拖。 那女生哭得撕心裂肺。 “呜——” 赵山河从天空上直直下落,像颗炮弹砸进操场。 “轰隆隆!” 地面像水面一样炸开。 泥土翻飞,塑胶跑道更是东一块西一块。 两个掘秘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飞到半空。 他们像断线的木偶,在火光中翻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山河走过去,歪了歪头: “死了?” 随后又抬起脚,一脚一个,踩爆了他们的头。 学生们尖叫着,有男生开始吐。 赵山河扯断了绑住他们的绳子,指了指校门方向: “跑。” 没人动。 他重复了一遍: “跑。” 这次,所有学生都动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朝校门外跑去。 赵山河站在操场中央,直到所有人都消失。 …… 一夜过去。 整个洛城,再见不到一个完整的邪麻界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赵山河单枪匹马,游走于各个被占领区。 每到一个地方,便扫平一个地方。 他走后,那里不会留下尸体。 只会留下一片平整的、铺满肉沫的空地。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压路机。 所有还活着的掘秘人都开始怕了。 他们聚在篝火边,低声说着一个名字。 有人只是提起,便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最近,有‘那个人’的消息吗?” “嘘!!别他妈在晚上聊这个!!” “……听说‘那个人’走到哪儿,哪儿就只剩渣子……” “你们他妈继续聊,老子换个营地休息!!” “跑吧……往大营跑……七王都在那儿……” 于是,越来越多的掘秘人开始撤退。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朝着东华界最大的掘秘人营地汇聚。 那里有掘秘人界最顶级的七大强者。 在他们心里,那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东华界的难民们,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有军队的人带着幸存者向安全区撤离,有玩家在夜里组织巡防。 好像所有人都从漫长的噩梦里,偷到了几个小时的睡眠。 …… 半个月后。 赵山河出现在了一座城市的高楼之上。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不染纤毫。 这衣服是某次被围杀后,从那群玩家身上掉出来的。 没什么属性,就是能自清洁,还能自动恢复耐久。 只要不被人一拳打烂,便能慢慢复原。 他随意地站着。 楼顶的风将他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 他眺望着不远处那座营地。 那是一座建在旧体育中心内的巨大城寨。 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热闹得像是开什么庆典。 烤肉的味道飘得很远。 可那热闹底下,却是被铁链锁着的东华界人。 有普通人,也有玩家。 他们像货物一样被摆在地上,男人被拉去搬石头,女人和孩子则缩在角落里。 赵山河看了一会儿,眼底尽是淡漠。 身后。 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最后一处老鼠窝。” 他扯了扯嘴角,眼却不见丝毫笑意。 …… 第91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7 武运营。 营地中央那栋楼前,东华界谈判团正缓缓走来。 他们一共二十几人,皆着便装。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披灰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红色徽章。 他身后跟着的,有提公文包的,有端笔记本的,也有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队伍外围站着四名黑西装,墨镜遮眼,耳麦线从领口蜿蜒而下。 他们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沉重。 像一支正缓缓走向祭坛的祭品。 队伍的两边。 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邪麻界掘秘人。 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蹲在铁桶上,有的把刀扛在肩上,像看猴戏一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看呐,东华界的软蛋真来了~~” “听说还要跟咱们谈和平,这世界果然什么怪事都有哈哈哈!!” “等七灵王把条件开出来,这些人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啊呸!” 一个脸上纹着紫色符文的掘秘人冲着谈判团啐了口唾沫。 唾沫落在人群前面几寸的地上,没有一个谈判团的人低头去看。 他们只是眼神或肃然、或木然的看向前方。 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 旧体育场最高处那栋办公楼里。 落地窗边,一个穿着月白色法袍的男人正低头俯瞰。 他叫九条灯臣,邪麻界七大顶级战力之一。 七灵王之首。 他的眼睛细且长,瞳孔像两粒浸在白色浓浆里的黑豆。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望着下方那支缓慢移动的队伍,眉头微不可见皱了一下。 “攻伐一个秘境,竟会如此棘手。” 这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 若换作寻常秘境,七灵王之中随便去一个,便足以将其踏平。 可这东华界太古怪。 普通人的确和纸一样脆,可他们操纵的那些武器也太硬了些。 电磁炮、高爆雷、温压弹…… 还有那些专门针对气血运转的穿甲弹。 稍有不慎,连高级掘秘人也得交代进去。 之前他们靠斩首战术,靠裂缝遍地开花的优势,打了东华界一个措手不及。 可对方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站稳了脚跟,还发展出了一套缠人的打法。 单兵装备越来越刁,落单的掘秘人越来越难活。 而他们这些顶级战力也无法做到一人杀穿整个东华界。 毕竟对方也是有强者的。 虽然数量稀少,但加上各种武器,也能牵制住他们。 更何况,据说东华界手中还有能瞬间蒸发数百里的终极武器。 好在…… 他们最近找到洛城最大的地下避难所,并攻破了它。 以那百余万人为质,他们才终于在这座城市站定了脚跟。 可也仅此而已。 局势波云诡谲,稍不注意就会深陷其中,数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灵王大人,东华界的人到了。” “知道了。” …… 楼下谈判室内,长桌已经摆好了。 东华界的人与邪麻界的人分坐两侧。 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两面小旗,各自压在桌角。 东华界一方,那灰发老者坐在正中。 他叫齐正邦,联邦外务安全顾问。 旁边坐着一个容貌年轻,眼神却有些沧桑的文员,戴着金边眼镜,抱着一沓文件。 那文员的实际身份,是蝉组织的九号,超管局局长。 再靠后一点,坐着一个面容和气的妇人,手腕上挂着一串黑色木珠。 她是蝉组织的六号。 二号则隐在随行人员之中,没有落座。 他们此来,不为什么和平。 谈判是真。 斩首也是真。 若说和平只是幌子,不如说谈判本身便是刺杀的一部分。 若能在谈判桌上直接除去对方一名顶级战力,其价值远胜任何条约。 刺杀,是最直白的计谋。 也是最需要实力,也最孤注一掷的计谋。 …… 混进营地的远不止他们。 有人用特殊道具伪装成了邪麻界小头目,正在大营外环游走,兜里揣着能炸塌半条街的爆破符阵。 有人将自己扮作被掳来的东华界女子,关在营地西侧的铁笼里,头发散乱,满身泥污。 还有个身材瘦长的年轻人,改头换面成了邪麻界某位高级掘秘人的随从。 此刻就站在谈判室外的走廊里。 自从来到这里,他们便不再同对方说话。 也没有手势。 甚至连眼神都十分克制。 “毕其功于一役,纵死无悔。” 他们来时便把遗书留在了家里。 没有人觉得自己一定能回去。 邪麻界一方。 三名顶级掘秘人并排而坐,声望隐隐超过七灵王的路白,坐在最边上。 他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颇为深奥的哲学难题。 中间那个叫黑崎剡,白发黑甲,背后背着一柄又窄又薄的柳叶刀。 他是七灵王中的身法最诡异的一个。 左边的女人叫摩罗千溪,红袍裹身,掌心始终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淡粉色光晕。 她是七灵王中的愈命巫女。 最右边的法师便是九条灯臣。 他们身后还坐着十几名政务官,个个坐得笔直。 三名灵王早知道东华界有人混了进来——有带路党递了消息。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昨夜…… 另外四灵王已经到了。 七灵王齐聚。 但从武力层面,他们可以俯视所有人。 而他们汇集于此的目的也极为简单: 彻底绞杀东华界残存的反抗力量,亲手折断这个世界的脊梁。 他们深知东华界正在苏醒。 他们适应战争的能力正在越来越强。 时间不在邪麻界这边。 所以,必须做出选择。 眼下这谈判桌,便是最好的刀架。 等对方自己把脖子凑上来。 这是邪麻界惯用的节奏。 先给一点虚假的希望,再在希望最亮的时候…… 再把它一把捏爆! 双方间断寒暄之后。 齐正邦先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字正腔圆,像在向全体国民做最后的陈词: “我们带着诚意而来,战争再拖下去,对两界都没有好处。” “东华界需要休养生息,邪麻界也需要稳固战果,我方提议,以洛城为界,先行停火一月。” 九条灯臣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用中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谈判室内的气氛渐渐凝重。 …… 第918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8 “停火可以,但东华界必须将全部尖端武器交给我们。” “还有你们超管局的所有人员名单,每一样,都要在三天内交齐。” 一名邪麻界的政务官沉声道。 至于九条灯臣…… 他依旧靠着椅背坐着,姿态悠然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似是对此漠不关心。 齐正邦眉头紧锁。 他刚要开口,路白已经抢了先: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两边一起生活不就好了。” “互相帮助,‘共存’不好吗?” 他笑嘻嘻的,让人看不清眼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副样子让不少东华界谈判团成员心里发寒。 就在这时,门被人撞开。 一个邪麻界小头目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他的嘴巴张了两下,才发出尖利的声音: “那个……那个杀神……来了,就在营地外面!” 谈判室里顿时一静。 九条灯臣先是一愣。 黑崎剡慢慢地转过头,唇边浮起一丝冷意。 摩罗千溪手中那团光晕也僵了一瞬。 路白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东华界这边,齐正邦面色骤变。 那个戴金边眼镜的文员,也就是局长,缓缓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光。 角落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哈哈。” “你们东华界真有意思。” 黑崎剡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爪子划过玻璃般令人难受。 “谈判还不忘安排个杀星,来给你们增加筹码?” 话音刚落,一个东华界打扮的中年人从谈判团里站了起来。 他叫吴德。 他朝黑崎剡连连鞠躬,背弯得像煮熟的虾: “您误会了,您误会了,这人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不认识他,他这种破坏两界和平的疯狗,早就该被清剿了!” 他鞠完一躬,又朝邪麻界那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齐正邦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局长仍旧望着窗外,像没听见。 “不熟?” 黑崎剡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那把柳叶刀从背后滑入掌中。 “如此说来,那我若是把他杀了,几位也没意见了?” 他的话是对着东华界谈的,可眼睛却只看着局长。 局长终于收回目光。 他直视黑崎剡的眼睛: “他是东华界的人。” “你要杀他,我们不同意。” 黑崎剡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不同意,那你来拦我啊。” 说完,他整个人便如黑色雾气般散开,消失在了谈判室内。 空气像是突然被拧紧。 东华界的人刷地站了起来。 有人的手已经探进了怀里。 九条灯臣轻轻一抬手。 一圈淡青色的风障悄无声息地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只是瞬间,就将东华界众人压回了椅子。 摩罗千溪转动指尖,那团淡粉色光晕缓缓散开,整个房间内的燥意忽然被抚平了下去。 “各位不要慌,既然来到了我们的地盘,肯定会保证大家安全的。” 那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宁静。 像暴风雨前最后那几秒钟。 齐正邦死死盯着对面。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屁股终究还是落回了椅子上。 局长没有动。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像在等什么。 谈判还在继续。 可已经没人认真在听了。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外面可能正在进行的战斗所牵动。 邪麻界的人更是心中躁动,那个怪物马上就要死了。 太好了! 黑崎剡亲自出手,七灵王中的攻伐第一。 那杀星近来风头极盛,可那都是建立在屠杀中低级掘秘人的基础上。 在真正的顶级战力面前,他只有死路一条。 东华界这边的人,大多也在想同一件事。 只是他们想得更沉默。 没有人说出来。 空气里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绝望。 一直没说话的六号轻轻捻着腕上的木珠。 那是倒计时。 他们来这里,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 谈判室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双方政务人员压着嗓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抠着条款里的细枝末节。 这边说粮食与水源,那边谈俘虏与地盘。 每一句都翻来覆去,毫无营养。 真正能拍板的人反倒都不在状态。 东华界这边,有人惦记着外头那个被刺客截住的杀神。 有人把情绪锁在眼皮底下。 几个武官模样的人坐得笔直,眼睛微合,似乎在等待什么。 蝉组织的几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杀神的出现本不在计划里,却阴差阳错地调走了对面最扎手的一柄刀。 机会难得。 他们决定动手。 邪麻界那两个顶级掘秘人也将目光碰了一下。 眼底满是戏谑。 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从东华界谈判团进门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等。 等这些人把脖子伸得更长一些。 空气像被谁慢慢抽掉了温度。 连正在念条款的政务人员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会议室里的灯明晃晃地照着,没有一个人看对方的脸。 有人端起水杯,又悄悄放下。 有人把钢笔帽旋开又旋紧,旋紧又旋开。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 桌角那面小旗被吹得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谈判室的大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四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肩宽如门板,光着半个膀子,身上只斜挎着一条乌黑色的皮质绑带。 他肩上扛着一扇用铆钉铆起来的铁盾,盾面坑坑洼洼,像被无数柄刀斧剁过。 第二个人穿得花里胡哨,头上顶着一顶高得滑稽的黑色圆帽,身后跟着两具半人高的木偶。 木偶的关节用铜钉连着,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响动。 第三个人腰悬长剑,通身雪白,连头发也是白的,像从哪座古画里走出来的剑客。 第四个人最普通。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衣,脚上套着草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像刚从田里插完秧回来的农人。 可他一进门,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闻到了一股野兽的气味。 那种气味若有若无,却让人寒毛直竖。 …… 第919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49 邪麻界的政务人员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黑岩魁,龙角丸,白夜藏,荒木野……” 有人失声喊出名字。 东华界的人心里一沉。 他们提前收集过情报,当然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局长在心里把一个个名字与面孔对上。 再加上方才离去的黑崎剡,法师九条灯臣,巫女摩罗千溪。 邪麻界明面上的七大顶级战力…… 全在这栋楼里了! “邪麻界顶级掘秘人,齐聚一堂了啊……” 二号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叹息。 他叫沈阙,在蝉里排第二,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摩罗千溪轻轻一笑,眼底都是俯视。 “不愧是敢对我们动手的组织,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面不改色。” 她歪头看着沈阙。 那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将碎未碎的瓷器。 “我该夸你们勇敢呢,还是夸你们无谋?”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所有的计划。 沈阙低头敛眉,情绪不露丝毫。 “既然都现身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黑岩魁把肩上的铁盾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了一下。 桌面上的水杯跳起来,又落回去。 他大刺刺地一挥手,转头看向沈阙等人: “你们就是东华界最硬的那帮人吧?” “只要今天把你们全埋在这儿,就能给我们省下不少事啊!” 东华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谈判团的几个武官已经摸上了腰后的武器。 蝉的人也都进入了战斗姿态。 他们的呼吸放得很轻,肌肉却绷到了极致。 对面的顶级掘秘人们却一个个悠闲得很。 黑岩魁还在挖耳朵。 白夜藏连剑都没拔。 荒木野靠着门框,眯着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挑一块最肥的肉。 龙角丸则蹲在地上,逗弄起那两具木偶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副样子,像一群大人看几个攥紧了玩具刀的孩子。 藐视。 不…… 是无视。 彻头彻尾的无视! “死!!” 战斗还没开始。 混在邪麻界随从里的那个东华界死士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像一条绷到极致后被突然松开的弹簧。 他的刀没有鞘,刀光从袖中炸开,像一道骤然劈下的白练。 目标只有一个…… 摩罗千溪! 拥有治疗系能力的掘秘人,是首要击杀目标! “啊啊啊!!给我死啊啊!!!” 他的刀尖离那袭红袍只剩半尺。 可那半尺,便永远也够不到了。 摩罗千溪身上荡开一圈纯白色的光。 死士被那圈光迎面撞上,整个人像被疾驰的卡车掀飞出去。 他握着刀的手腕先折了,刀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深深地插进了天花板里。 后脑勺砸在墙壁上,裂纹从脑后向四周蔓延。 他滑到地上,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 “抗拒光环……” 他低低说了一句。 那声音里全是凉意。 他认得这个技能 。以自身为圆心,释放全方位无死角的排斥力场。 除非能突破那层力场,否则任何偷袭都会以更重的力道反弹回去。 他刚才用了多大力,现在身上就有多疼。 摩罗千溪收回手,红袍的衣摆仍像方才那样柔顺地垂着。 “我们既然早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她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身体,眼神中的傲慢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死吧,东华界的弱者。” “弱小……就是你们的原罪。” 这时。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路白腾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那个被撞到墙边的死士,又转头看向东华界众人,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东华界的人怎么这么无耻!” “说好是谈判,我还给你们做了担保,结果你们竟然想偷袭。” “偷袭!你们是不是人!”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好似被亲爱之人背刺。 受了泼天的大委屈。 沈阙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种荒诞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个叫路白的小子,眼睁睁看着邪麻界的人把东华界难民拖去当奴隶,说那是“风气使然”。 现在东华界的人动了刀,他倒像被谁刨了祖坟。 哦不对,这邪麻界,好像本就是对方的祖坟。 那没事了。 沈阙慢慢开口: “我们想偷袭。” “那你们呢?这几位‘恰巧路过’的顶级掘秘人,难道今天也是来谈和平的。” 路白被噎了一下。 作为一个差一丝丝就能成为邪麻界第八灵王的存在。 他并不知道邪麻界此次的计划。 现在被沈阙指出了逻辑漏洞,顿时恼羞成怒。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能一样吗?” 他越说越有底气。 “我们这是未雨绸缪!” “你们呢?处心积虑、有备而来、阴险下作!” 沈阙没再理他。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像在跟猪解释棋谱。 东华界的人也没人再看他。 连齐正邦都只是轻轻地阖了阖眼,像在忍耐什么。 忽然。 荒木野抽了抽鼻子。 “不对。” “有情况。”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噤声。 “好浓郁的血腥味!” “嗤~~” 黑岩魁在旁边满不在乎地挠着屁股: “这鬼地方,谁身上还没点血腥味了?” 荒木野没理他。 他的鼻子突然起了变化。 鼻腔前突,鼻梁拔高,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绒毛。 那是某种异兽的鼻子。 他闭着眼,朝空气中深深嗅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 他抬头看向谈判室的落地窗。 不止是他。 白夜藏也慢慢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剑柄。 龙角丸那两具木偶同时停了动作,四只镶着铜边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窗外。 黑岩魁把铁盾从地上拔了起来,握在手里。 顾不得还在发痒的屁股。 摩罗千溪脸上高傲的笑容逐渐变淡。 九条灯臣皱起了眉。 “你们听……” 荒木野抽动着鼻子,低声说: “起雾了。” 不知何时。 落地窗外。 已是一片漫天红雾。 …… 第920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0 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薄雾。 雾气贴着玻璃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活物在朝里面张望。 荒木野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不是水雾……”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这是……血雾。” “血肉磨成粉末后形成的血雾6” 谈判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血液流动的沙沙声。 一个邪麻界政务人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纸片: “这……这得多少、多少尸体,才能有这么大的雾啊。” 没人回答他。 也没人能回答他。 东华界这边,那些原本已经准备搏命的蝉组织成员也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难道……是邪麻界的人使出了什么新的手段?” 沈阙皱着眉头,以他的广博记忆力,都对眼前的场景毫无印象。 好消息是,他不用再猜测了。 真相,很快就会自己来到面前。 微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子浓到发腻的铁锈味。 那味道爬进每个人的鼻腔,贴着嗓子眼,像一只手轻轻压住了舌根。 几个政务人员弯着腰,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 有人吓得把椅子推得横七竖八。 有人跌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 连那几个之前还叫嚣得厉害的邪麻界小头目,此刻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落地窗已经彻底被血雾糊住了。 外头的天、营地的火光、那些木头架子和铁皮棚屋,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黏稠的红。 像整座营地被装进了一颗巨大的心脏里。 那颗心脏正在收缩。 一下一下,从窗外。 所有人都在听。 没人敢再动一下。 连呼吸都成了需要极力控制的事。 “哆哆哆——” 有人牙齿在打颤。 声音不大。 可在这死寂的谈判室里,清晰得吓人。 没人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敢问。 那层血雾后面,像有头食人巨兽正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不响,不吼。 只是靠近。 一点一点,逼近所有人的咽喉。 …… 几分钟前。 黑崎剡从谈判室出来,身形如一阵黑风刮过走廊。 他没有走楼梯,直接从窗口翻出。 脚尖在外墙上一踏,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越靠近营地大门,他心里的那股兴奋便越压不住。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像一张浸满血的毯子,沉甸甸地盖下来。 这是他独有的秘技。 能嗅到空气中危险。 在他还是低级掘秘人的时候,这个秘技帮他躲过了无数次的危险。 但自从他成为灵王级别的高手后。 便再也没有人或者物,能激发他这项秘技了。 没想到,今天又一次触发了。 “嗅~~” 他耸动着鼻翼。 是熟悉的味道。 “这是……死亡的味道~” 这不是几十人、几百人死掉的气味。 是成千上万条命同时被搅碎后,从血泥里蒸出来的气。 浓得连风都化不开。 “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像有黑色的火在烧。 那柄又薄又窄的刀贴着他后背,发出轻微至极的震颤。 “连你也在兴奋吗,老朋友……” 黑崎剡运转身法,身影在原地骤然变淡。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十几丈外的一根旗杆顶端。 这门身法叫“鬼影织”。 一步一鬼,一影一命。 整个邪麻界能将鬼影织练到这种无声无息境界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他便是其中最快的那个。 旗杆下,一伙围在篝火边的掘秘人正吵吵嚷嚷地分赃。 有人抬头,忽然看见旗杆顶上的黑崎剡,愣了一下,紧接着直接惊叫起来: “黑、黑崎大人!是黑崎大人!”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左脸文满符文的汉子猛地站起来,连手里抢来的酒瓶都端歪了。 他看着那道瘦削的黑影,声音都低了下去: “那位就是七灵王里的黑崎剡,号称邪麻界第一刺客。” “听说他杀过的人,比我们见过的都多!”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掘秘人咽了口唾沫: “他往大门去了……是谁惹到这位大人了吗?” 黑崎剡没有理他们。 他的身影又在旗杆顶上淡去,像一滩黑水融进了夜里。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后脊发凉。 最后,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黑崎大人盯上的人,死定咯~” 黑崎剡贴着营地边缘疾行。 他绕过了几处还亮着灯的库房,掠过一片被改造成临时监牢的铁笼。 那些铁笼里关着许多东华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有的缩在角落里发抖,有的已经身体僵硬不动了。 黑崎剡没看他们。 他眼里只有那扇营地大门。 更准确地说,是门外那道正在靠近的气息。 越是靠近,越是兴奋。 他远远地看见了那道身影。 一个人。 手里没有武器。 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可周围的空气却像是活了过来,一圈一圈地往外漾。 那个人走得很慢,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感。 连地上的碎石都没踩响。 黑崎剡躲在暗处,像条正准备绞死猎物的蛇。 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那种遇见同类的、令人无比愉快的颤抖。 “来了啊。”他低声说。 像在跟那道身影说话。 像是发现猎物踪迹的老猎手。 “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再次蹿出。 然后他看见那道影子也动了。 他以为对方是要逃。 那种突然加速、朝反方向拉开距离的方式,太像被猎手惊起的野兔了。 黑崎剡笑了一声。 “想逃?” “有意思啊哈哈哈!” 他加快步伐,两道身影在营地外的开阔地上拉出两条极长的风痕。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道身影好像并不是在逃命? 他在……杀人? 第921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1 营地外围。 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掘秘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没有刀光,没有术式。 只有微不可闻的风声。 “呼——” 风声过后,人就没了。 原地只留下一团淡淡的血雾。 黑崎剡追着那道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追人。 他像在追一场台风。 一场天灾。 他追得越近,心里越冷。 但内心深处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多想。 “示威?” “想要跟我较量么?” 黑崎剡的嘴角勾起一个癫狂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到底有多快吧!” “鬼神步·狐仙!” 下一瞬。 黑崎剡的速度又提升了十倍有余! 然后令他震撼的是。 那道身影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好似没有上限一般! “砰!砰!砰!!!” 那身影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撕裂,炸出一连串沉闷而刺耳的音爆! 血雾混着碎肉扬起来,又被那速度甩到两旁。 黑崎剡脸上的癫狂逐渐冷却。 他额头上开始渗汗。 不对……这不对劲! 我追不上他……我……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黑崎剡先是觉得荒谬,然后便是恐惧。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依凭! 于是,他猛地放缓了脚步,想拉开距离!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我跟他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一次,黑崎剡对自己的速度不如别人,感到了高兴。 可就在这时…… 那道身影却忽然停了。 就在血雾最浓的地方,在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猩红里,慢慢转过身来。 黑崎剡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到了对方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底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抹淡淡的厌倦。 就像俯视凡间的神祇。 “跑!!!” 黑崎剡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他穿过血雾,朝人堆最密处冲去。 这样那怪物杀别人时,他就有机会脱身! 可没有用! 那怪物还在他身后! 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甚至在追逐的过程中,对方还有空将周围的所有掘秘人都撞成血雾! 是的,这次黑崎剡看清楚了。 对方不仅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和技巧,甚至就手都没有伸出来! 所有死亡的掘秘人,都是被对方撞死的! 就好像碾过虫子的车轮。 双方没有任何交流。 只是虫子们恰好出现在了车轮的前面而已。 黑崎剡咬着牙,脚下连点,用出了一门禁术。 他管这招叫“命解”。 用寿命换十息之内近乎瞬移的速度。 他听见自己体内的某样东西崩裂了,胸口痛得像被人把手伸进去攥了一把。 好痛!!! 可痛过之后,他已经在数十丈外了! 他咧开嘴,想笑,可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后颈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不重,却像是把整座山都压在了他的颈椎上。 “你在跑什么,小老鼠?” 那声音从耳后传来。 黑崎剡想说话,喉咙却被死死卡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绝望的双眼,被那只手像拎着条死狗般,朝营地中央一路碾过去。 耳边的风在尖叫。 他没看到,自己经过的地方,那些原本还站着的掘秘人,在一片片地碎掉。 像被狂风碾过的麦浪。 “轰隆隆!!!” 一道黑影急速撞向谈判室所在的大楼。 在靠近的过程中,那团黑影还在急速缩小。 不是缩小。 是快。 越来越快。 表面像被空气磨得发红发亮,如同陨石坠入大气层时被烧红的石壳。 楼里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头顶传来天塌般的巨响。 下一瞬,整个谈判室的天花板被生生撕开了。 不,应该说是从谈判室往上的所有楼层,都被那一下撞得支离破碎! 碎玻璃、钢筋、水泥块,像雨一样往下掉。 一些人还没来得及藏到桌底,便被砸翻在地。 惨叫声和墙板碎裂声混在一起,整栋楼像被巨兽咬掉了一截。 然后,谈判室内的人们看见了血雾。 漫天的血雾像倒卷的海浪,从头顶那个巨大的缺口里灌下来,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有人被呛得直不起腰。 有人跪在地上干呕。 “砰砰砰——” 血雾之中,一道身影正从下方走来。 他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踩在空中,身体稳稳上升,像踩着一级级看不见的台阶。 直到他的视线能刚好越过众人头顶,才停下。 然后他双手抱胸,静静悬浮在那儿。 背后是漫天的猩红。 像一尊从血海里升起来的神。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咳咳……他会飞!” 一个邪麻界政务官仰着头,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被血雾呛了一口,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不对……”黑岩魁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铁盾。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他在走。” “走?” 旁边一个政务官没反应过来。 黑岩魁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 “他脚下没有任何道具或者是秘技光华……他只是在踩着空气走。” “你们看他的腿……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速震颤,空气都被他硬生生踩实了!” 他说完,自己都沉默了很久。 那张总是写满傲慢与暴戾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那他的身体,得硬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一步啊?” 没人再回答。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谈判室里早已没了谈判。 桌子翻着,小旗烧着。 几十个人立在废墟与血雾之间,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变成了同一副腔调。 众人不知所措时,那人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朝邪麻界的方向指了指。 手指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然后又扫过那些邪麻界政务官身上: “老鼠和虫子留下,其他人,离开。” 东华界的人先是一愣。 沈阙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怪。 片刻后,他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滚下来几滴冷汗,然后猛然回头急促同伴们道: “走!带上所有人,马上离开!” 话音未落,东华界谈判团的所有人都不再隐藏。 有人扛起受伤的同伴,有人背起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几个死士抓起还没站稳的人,带着他们从掀开的屋顶缺口处全速撤离。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远处一座山坡上才停下来。 没人说话。 都弯着腰喘气。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方向。 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红雾…… 吞掉了一切。 第922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2 “我看到的所有未来里,留在那里……” “必死无疑!” 沈阙抹了把脸上的汗,这对于一个智者来说,已经是非常失态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蝉组织二号人物的影子。 “他……他不是我们一方的人么?” 有人犹豫着问。 沈阙摇摇头: “他不会主动杀我们。” 他喘了几口,才继续,“可战斗余波不会管你是谁。” “哪怕站在原地,也会被绞成渣。” 有人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接了一句: “那现在就是机会!营地被搅成那样,六灵王全在!” “我们能不能申请核弹,直接打击营地……一枚下去,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混账!!” 沈阙几乎吼了出来: “他们有逃生道具!弹道能不能命中先不说,就算命中了,人质呢?” “洛城地下避难所那上百万人怎么办,你当联邦迟迟不动手是因为怕设么?” “是投鼠忌器,现在炸过去,只会把最后一点民心也炸没。” “到时候邪麻界的人没灭,我们自己先散了。” 那人被吼得说不出话。 他偏过头,再不敢看沈阙。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靠在山石上,有人索性坐在地上。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许久,有人低低开口,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所有人听: “那……只能靠他了啊……”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望向那片已经红透了的营地。 …… 营地内。 赵山河仍旧悬停在半空。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从残破的谈判室扫到下方那片已成废墟的营地。 六灵王自然听懂了“老鼠”指的是谁。 黑岩魁的脸色最先变了。 他那张被火光照得发亮的大脸涨得通红,往前一步,铁盾护在身前: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他说完便觉得后悔。 黑崎剡的尸体还嵌在楼板里,那颗已经碎掉一半的脑袋还在往下滴血。 死得那么轻易,那么彻底。 论个体实力,他们中能稳赢黑崎剡的都没有几个。 能毫发无伤杀死黑崎剡的,一个都没有。 可要让他们六个人当着这么多手下和政务官的面低头认怂,那也绝无可能。 只是实在不善言辞。 内心拉扯了许久,憋出来的…… 竟只是这么一句不软不硬的话。 对于这种莽夫发言。 智力为0的文化人赵山河,根本懒得回应。 他摇了摇头。 脚下忽然炸开一团白色的音爆云。 声音还没传开,他的人已从原地消失。 接着便是一连串急促到几乎叠在一起的爆响。 “嘭!” “嘭!嘭!嘭!嘭!!!” 那声音像滚雷般炸响! 六灵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激发了各自最强的护体手段。 黑岩魁将铁盾竖在身前,盾面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膜。 龙角丸操纵两具木偶护持左右。 白夜藏周身暴起层层剑罡。 荒木野的皮肤瞬间覆满鳞甲。 九条灯臣与摩罗千溪也各自张开了法环与光罩。 可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赵山河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三秒之后。 六人身后那十几名邪麻界政务官已尽数化作血雾。 那些人还保持着几秒钟前回头张望的姿势,然后整个人就散了。 连骨头都没剩下。 更远处的那些随员,也一个接一个地爆开,融进了外面漫天的猩红大雾里。 谈判室外的走廊、楼梯、花园、旗杆下,尸体像被狂风吹散的灰烬。 无一活口。 白夜藏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颤。 他本就极少开口,此刻脸色更是冷得像覆了层薄冰。 龙角丸的嘴角慢慢拉平了,两具木偶眼中红光忽明忽暗。 荒木野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兽吼。 黑岩魁把铁盾攥得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暴突。 摩罗千溪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九条灯臣的细长双眼终于彻底睁开,眼底像有两团鬼火在烧。 他们各怀惊恐,却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惊! 而且是惊到极处,反而失声的那种! 瞬息之后。 赵山河重新出现在半空。 仍与方才一样,双手抱胸。 周身连一丝血都没沾。 那件自清洁的休闲装干净得不像话。 他俯视着六人,声音淡漠如常: “准备好死了吗?邪麻界的老鼠们。” 此言一出,再无转圜余地。 九条灯臣当先暴喝: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周身衣袍鼓荡,脚下浮起层层叠叠的魔法阵。 青、紫、红、蓝,数种元素之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身后凝成十二颗头颅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夷平半座山头的威能。 他的双眼也被各种元素杂糅出的光彩吞没,像两口被煮沸的深井。 六人不再保留。 黑岩魁将铁盾架在身前,浑厚的土黄色光芒喷薄而出,将众人链接在一起。 “不动——如山!” 龙角丸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两具木偶额头上,木偶身形暴涨。 瞬息间就成了五六层楼那么高,关节之间喷出淡紫色的蒸汽,将周围的血雾都烧的淡了些。 白夜藏终于拔剑。 剑才出鞘,一道雪亮的弧光便将他全身裹住,像一柄从鞘中挣脱出来的活物。 荒木野伏下身子,皮肉撕裂处钻出大片暗红色的兽毛,脊背高高弓起,呼吸间喷出带着火星的白汽。 一双眼睛更是变成了金色竖瞳,眼底的人性彻底消失。 摩罗千溪高举法杖,乳白色的光如瀑布般落下,六人身上同时泛起一层温润的辉光。 疲惫、酸涩,在这辉光下尽数消退。 战士在前,法师在中,奶妈在后,刺客与兽化者一左一右。 这是邪麻界最标准的围杀阵。 但此刻摆出来,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凝重。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能秒杀黑崎剡的怪物。 九条灯臣死死盯着半空那道身影,嘴唇一直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像在默算某种时机。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断掐动。 某一刻,他猛地抬头: “就是现在!” …… 第923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3 摩罗千溪权杖往地上一顿,所有增益在六人身上同时拉满。 左侧白夜藏与荒木野应声而动。 “白虹贯日斩!” “荒狼噬月!” 黑岩魁大吼一声,将全部气血灌入盾中,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颗陨石朝赵山河撞去。 “地火盘城!” 龙角丸操控木偶从两侧包抄,封死退路。 “天工演武·双偶绝杀!” 九条灯臣浑身元素暴动,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元素终焉·五重崩灭!” 下一秒,六人齐声咆哮。 “如此狂妄,死吧!” 五道能量如五条颜色各异的神龙,撕裂长空,同时轰向半空中的赵山河。 天地骤白。 云层被瞬间震碎。 整个营地中央,包括他们脚下那栋残破的办公楼,以及周围数百米内尚未倒塌的建筑,全被这可怕的能量风暴掀上了天。 砖石、钢筋、木梁混在狂风里,还没落地便被碾成了齑粉。 他们刻意控制着余波,不叫能量外泄。 所有输出都压缩在一个点。 这比任何一招都更加凶狠,也更能将单点破坏力推到极致。 就算是东华界的终极武器,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纯破坏力,也远不及他们六人合力的半分。 六人各落一处,浑身衣物焦卷,指尖都还在微微发抖。 全力一击。 他们每一个都因超负荷运转而大口喘着粗气。 半空中,那团耀眼的光华仍在翻滚。 连漫天的血雾都被绞散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他们汗湿的脸上,带着几分冰冷的暖意。 黑岩魁咧了咧嘴,粗憨的脸上就要露出笑容。 可那笑容刚起来…… 就僵住了。 半空中的光华与烟尘慢慢散去。 一个人。 光着身子。 准确地说,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 仍旧悬在原地,双手抱胸,下颚微抬。 像什么都没发生。 连发型都没乱。 除了衣服以外,什么都没少。 “真是该死啊……” 赵山河的声音飘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恼羞成怒。 衣服被打没了。 想装个大的……结果现在倒像个刚从澡堂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那条裤衩,眼底终于有了情绪。 那是被蝼蚁冒犯过后的怒意。 “低级的东华界人……” 摩罗千溪刚刚举起法杖,乳白色的光正要在杖顶亮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嘭”地炸开。 没有血,没有骨。 只有一团极细极密的血雾,慢慢融入周围的红雾里。 赵山河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像从没动过。 可他确确实实动过了。 用谁也看不见的速度,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飞过去,打爆了奶妈,又回到原位。 “我很不喜欢你的眼神。” 直到这时,赵山河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到众人耳中。 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着后脑勺响起。 剩下的五人彻底僵住了。 恐怖…… 恐怖到连逃跑的念头都像被冻在了血液里…… 没有人见过这种速度,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爆开的会是谁。 他们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营地已成了一片连断壁残垣都算不上的平地。 原本熙熙攘攘叫闹着的掘秘人们,早就化在血雾里了。 只剩这五个,还有…… 路白。 关键时刻。 观战了许久的路白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挡在五人身前,朝半空中的赵山河大声喝道: “你凭什么这样杀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这种力量!” “你德不配位!力量是诅咒!只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你听不见吗!你这个怪物!” 他喊得声嘶力竭。 如果把说这话的人换成一个双马尾萝莉裙的女孩,也许大家还能摇头说一句“天真”。 但此刻却是一个……男人。 这就有些让人出戏了。 五个灵王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路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说这些。 这话…… 难道能让眼前这个杀神收手不成? 怎么可能。 赵山河歪了歪头。 他看着那张脸,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 “是你啊~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剧情野怪。” 下一秒,原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腔。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紧接着才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 “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路白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身体像被塞进微波炉的鸡蛋,直接爆开。(温馨提示,小朋友千万不要学~鸡蛋不能放进微波炉哦~) “咦?原来能杀死啊。” 赵山河站在路白方才所站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拳头。 语气中还有些怅然若失。 可还没等他感慨完,那团散开的血雾竟猛地在数百米外重新聚拢。 血雾向内塌缩,骨骼、肌肉、皮肤,一层层重新长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路白又完整地出现了。 连衣服都完好如初。 嗯……这一点让赵山河最为羡慕。 只见路白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被杀死的那一幕已经成了过去式。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 “还好有复活道具……不然这次真的会死……” “复活道具?!” 几个灵王几乎失声。 他们瞪圆了眼,比方才面对赵山河时还要震惊。 黑岩魁的嗓门最响: “那东西是传说!我这辈子只听过名字!这小子怎么会有!” 龙角丸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那玩意儿连我们七灵王都只配在典籍里看。” “他一个草根怎么会有?!” 荒木野那张兽脸上也露出了极人性化的茫然。 九条灯臣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个号称草根崛起的小子,身上藏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的身份,在这几人心头变得像雾一样看不透了。 路白颤抖着重新站起身。 这次他没有再叫骂,而是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和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故作诚恳: “其实你们东华界也并非没有错,不是吗?” “你们资源丰富,得天独厚,而我们邪麻界,土地贫瘠,天灾不断,我们的人从生下来就要争,就要抢。” “这不是我们的错,是命我们只想过得好一点,所以才会来到你们这里。” “这能怪我们吗?这能全怪我们吗?难道你们就没有错吗?” 他说着说着,竟不知不觉红了眼。 …… 第924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4 “这能怪我们吗?这能全怪我们吗?难道你们就没有错吗?” 路白抬起手,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也哽咽了: “要怪就怪这世道,要怪就怪两界的差距。” “可我们也是无辜的,大家都是被逼的,我们也有心,也会痛。” “我们……只是想活着啊!”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赵山河,那神情真挚得让周遭五个灵王都愣住了。 一股极隐蔽、极污浊的力量从路白身上扩散开来。 那力量如水中滴落的墨,无声无息地穿过几大灵王的身体。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多出几分不忍与悲戚。 黑岩魁觉得鼻子发酸。 龙角丸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白夜藏都垂下了眼。 荒木野低低呜咽了一声,九条灯臣没有说话。 他们都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如此善良,如此不幸。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孩子。 错……不在他! 错……不在邪麻界!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东华界就没有错吗?! …… 几人对面。 赵山河抱着胳膊,皱着眉头。 满脸都是恶心腻歪的表情。 他完全没受到路白污染的影响。 人物面板上,那个明晃晃的“智:0”正焕发着无比灿烂的光芒。 这一刻,是诸天万界莽夫们闪闪发光的一刻。 “要么打赢我,要么等死!” 这厮不仅会复活,还他妈会放洗脑波。 他忍不住嗤了一声: “这都死不掉,这小子不会开挂了吧?” 然后那边路白又开始絮絮叨叨。 从他小时候受过的白眼,说到长大后受过的欺骗。 从邪麻界的贫穷,说到东华界如何用资源诱惑了他们。 最后竟绕回了原处,说来说去还是那句“我们侵略你们不是我们的错,是世界的错”。 赵山河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 “这不是你们侵略别人的借口,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你们若真有骨气,为你们的世界,为你们的族群,明刀明枪来打一仗,输了也认,死了也认,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 “现在呢?” 赵山河忍不住嗤笑一声: “赢了就耀武扬威,输了就哭哭啼啼,还要把脏水泼到别人头上。” “这种低劣的族群,还是毁了干净。” 路白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赵山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往日里一旦他开始回忆杀,没有一个敌人能保持不动心,不当场痛哭流涕的! 这个杀神怎么回事?! 实力强大也就罢了,怎的精神意志也如此坚韧? 但路白自然不会如此简单的认输,他还有杀手锏! 他脸色涨红,恼羞成怒的念出一句他最爱的名言: “我们这是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你……你什么都不懂!” 话已出口,路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高大了起来。 看着对面那个莫名其妙抬起下巴,一副等待别人夸奖表情的弱智,赵山河不再废话。 “身在黑暗,就埋葬在黑暗里吧。” “轰!!” 赵山河的身形再次消失。 路白瞳孔猛缩,还想开口。 但喉咙还没发出声,眼前便黑了。 “轰隆隆!!!” 路白连同身后几间早已崩碎的房屋一起化为齑粉。 那齑粉还在风中飘着,又像被某种力量加速老化了一般,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把它们打碎成了肉眼难见的碎末。 “死了。” 赵山河扫了一圈。 “不对。”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团七彩的光忽然绽放。 光团中钻出一个小黑点。 那黑点迅速膨胀,化作一具白色骷髅。 骷髅上又长满血肉,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路白。 “机制怪么?有点意思。” 赵山河挑了下眉,眼神在对方完好无缺的衣服上一扫而过。 假装自己不在意。 “咳咳……” 刚刚复活的路白捂着喉咙,连连咳嗽了几声。 他咳完了,又直起腰来,脸上仍是那副救世主的悲悯相。 “好了!别杀了!” 他像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既愤怒又宽容。 “我知道你恨邪麻界,可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这么多条命,这么多血,难道还不能让你心底的善良醒过来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漫天的血腥。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终结仇恨,我们两个世界永远都得不到和平。” “放下仇恨,不好吗?” 伴随着话语落下,路白身上似乎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白色圣光。 一般人看到恐怕都会为之折服。 但…… 赵山河可不是一般人。 赵山河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一年多以来一路杀伐,心早就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可这傻逼话太离谱,硬是把他那点沉睡已久的活人气给逼了回来。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语气森然: “傻逼……只要把你们全杀光,仇恨自然就终结了。” “我们世世代代都会记住这一天。至于你们——你们已经不会有世世代代了。” 他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又低下头来,脸上笑意更盛: “老子没无敌之前,你们来烧杀抢掠,欺负老子的世界。” “现在老子无敌了,你跑来跟我谈放下仇恨。” “那老子这无敌不是白无敌了吗?” 路白闻言脸色骤变。 他张嘴想说什么,赵山河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嘭!” 那颗脑袋又一次碎成了漫天的红白之物。 有几滴还溅到了那五个还活着的灵王脸上。 此刻的他们,早已满脸麻木,站着如喽啰。 热气腾腾的脑浆扑面而来。 他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山河却不追。 他甩了甩手,像刚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反正这货能复活,打成血沫也没什么意思。 果然,路白的尸体再次升空。 这一次,他的尸体没有重组,也没有消失。 而是悬在半空,通体泛起一种温润如玉的白光。 那光越来越盛,从皮肉渗进骨骼,再从骨骼透出来。 他的皮肤变成了一种类似白玉的材质,头发也根根变得晶莹起来。 整张脸再不复之前的落魄,透出一种非人的高贵。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像盛着一整片星辰。 …… 第925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5 “可恶的家伙……” 路白的声音也变了。 空灵,遥远,像从云层之上落下来。 “竟然被你杀了这么多次……” “不过也托你的福,让我觉醒了隐藏在身体深处的血脉……” 路白在半空缓缓舒展了下身体。 “既然你听不懂道理,那就让我用拳头来教你吧!” “现在,我要让你知道……” “邪麻界可从来——从来不是只有普通人。” 路白深吸一口气,器宇轩昂道: “我们……也是有半神来守护的啊!” 苟活的五个灵王浑身巨震。 黑岩魁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半神……那不是几万年前的传说吗?据说每一个都有移山填海之能。” 龙角丸接口道: “最弱的半神,也能随便捏死我们这种级别的强者……” 荒木野半跪下来,声音发涩: “这种血脉,早该断绝了,怎么会在一个草根身上……” 九条灯臣看向路白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不是草根……他从来都不是草根。”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路白从根上抬到了一个他们自己都得仰望的位置。 路白背对着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仰视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尊真正的神。 在对面又是解说,又是凹造型的时候。 赵山河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朝着那五个还在叽叽歪歪的家伙翻了个白眼: “你们几个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解说,我是真佩服。” 五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齐刷刷看向路白,张了张嘴,像是要求救。 可没等他们发出声音,赵山河已经动了。 一瞬……五声爆响! 五团血雾! 曾经名震邪麻界的灵王们,就此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 “我还以为你们邪麻界的人都跟这厮一样会复活呢,原来不会啊。” 赵山河甩了甩手,有些失望。 路白目眦欲裂: “你怎么敢!他们是我要守护的子民!” “我还没来得及保护他们啊可恶!!” 赵山河被这话恶心坏了。 他指着路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入侵我的世界,然后说要‘守护’?” “守护谁?守护你那帮强盗子的意志吗?守护你妈呢?” “哦,忘了,你他妈没妈。” 他这一年多里,遇到过路白好几次。 回回都是这张脸,回回都在那儿叽里咕噜地说些不着调的蠢话。 偏偏这玩意儿又跟个剧情怪一样,怎么都杀不死。 后来他烦得不行,还专门从其他邪麻界人嘴里打听过这人。 得到的无非就是“崛起于草莽”“无父无母却阳光向上”之类的狗屁鸡汤。 眼下见他半神附体,还在那儿鬼喊,赵山河哪还忍得住。 这一通喷,结结实实打在了路白的族谱上。 路白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他白玉般的脸庞上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像被大运压住了尾巴的哈基米。 “你这混蛋!我跟你拼了!” 他长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玉光,朝赵山河狠狠撞来。 然后…… “嘭!” 然后就被赵山河一只手按在了脸上。 那光芒在赵山河掌中挣扎、跳动,像条被捏住了七寸的白蛇。 赵山河五指一收,将他整张脸扣在掌心里,从半空狠狠地掼向地面。 轰隆隆! 大地以路白的脑袋为中心,炸开一圈又一圈的裂纹。 裂纹飞速扩散,像蛛网般蔓延向远处,从尺许宽变成数米宽,再变成十几米深的峡谷! 烟尘冲天而起,整片废墟都在这一击下塌了下去。 直接露出了不远处的避难所。 赵山河眉头微皱。 再次看向路白。 对方身上白光闪了几下,像快要熄灭。 可终究还是没死。 他的半神之躯疯狂修复,竟硬扛住了这一击。 “弱小……” 赵山河蹲在坑边,看着坑底那团还在蠕动的玉色光芒,摇了摇头。 “如此弱小,却还敢向强者哈气……” “你是属蟑螂的吧?” 随后一把抓着路白的脸,飞到了半空,朝着无人的荒地飞去。 这里的人太多了,如果继续在这里战斗。 路白死不死他不知道,但这些人却绝对死定了。 “呼呼呼——” 狂风在耳边不断呼啸。 赵山河却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皱了皱眉: “怎么不叫了?” 他转过头,对着被拎在手里的路白,一字一句道: “给我叫,让我听听你的哀鸣,弱者!” 说完,他骤然加速。 空气被撕开,发出炮弹般的尖啸。 路白那半神之躯在他手中不断崩解,血肉才碎掉,又立刻重生。 痛苦与复生交替循环,惨叫终于从路白嘴里漏了出来。 那叫声凄厉得不像人。 可赵山河笑得更大声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反抗吧,绝望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儿!”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罡风将地表犁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路白的身体一遍遍破碎,一遍遍重组。 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赵山河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下方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地表,骂了一句: “这地方太脆了。”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不远处,一道新的空间裂缝正缓缓张开。 那是通往邪麻界的通道。 赵山河咧开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不再说话,只是提着那团还在抽搐的玉色人影,朝那道裂缝加速飞去,最后一头扎进了裂缝之中。 …… 裂缝那头,是属于邪麻界的天空。 那天空是灰黄色的,像一张陈年旧纸,从地平线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风里有血。 有火。 有无数还未消散的嘶喊。 似乎这邪麻界的底色就是混乱且血腥的。 赵山河站在两界交界处,手中提着半死不活的路白。 他低头朝下望去,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地。 那上面有城池,有山川,有纵横交错的河流。 那里有无数邪麻界的生灵。 赵山河慢慢抬起手,将路白举到眼前。 那少年已经醒了过来,半张脸碎了又愈合,正用一种恐惧到极点的眼神望着他。 赵山河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说,你们有半神来守护……” 他顿了顿,望向裂缝下方那片灰黄色的大地。 “那现在……守护给我看看。” …… 第926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6 “怎么不守护了,你不是很爱守护吗?!” 天空之上,赵山河的咆哮声盖过了罡风。 他一手扣着路白的脸,把那具还在不断崩坏又重组的身体当成了破城的槌。 远处有无数仰头望天的邪麻界人。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见头顶的风在怒号。 然后……便是天塌地陷! 赵山河俯冲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与空气摩擦的地方都烧了起来。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要守护的东西,马上就要被你亲手毁掉了哈哈哈!!!” 路白的半神之躯在他手里像一截燃烧的木头。 他飞过一座山,山峰从中间断开。 他掠过一座城,城墙像被巨刃削过,齐齐地矮了一截。 海面被风压推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浪头还没落下,又被下一轮风压拍碎。 巨浪拍进内陆,冲垮了村庄与田埂。 狂风卷着碎石打在大地上,像神明挥舞巨锤,要生生砸碎这个世界。 世界在赵山河身后像一张被人狠狠揉过的纸。 “哈哈哈哈,这才是无限力量的正确用法啊!” “在本世界畏畏缩缩,太不爽快了!” “还是你们邪麻界好啊!” 赵山河对着满脸半死不活的路白道。 眼中满是真诚。 “嘭!” 途中,他们似乎撞到了什么。 那是一只从云层里伸出来的半透明大手,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他。 赵山河连看都没看。 他提着最强武器——路白,往那手上一抡。 那手便碎了。 连大手主人的惨叫都没传出来。 他继续飞,像颗永远不落地的天灾。 他专挑人最多的地方。 沿着地平线一路撞过去。 高楼、庙宇、碉楼、集市,统统化成飞扬的沙尘。 这一天,邪麻界像一面被敲碎的鼓,从东到西,声浪滚滚。 躲藏在幕后的半神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从沉睡中醒来,从秘境中踏出,从云层与深海之下现身。 五道身影挡在了赵山河前方。 路白的父亲站在最前。 他叫路擎天。 上古血脉,半神中的主战派。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眼珠像两粒烧红的炭。 其余四人,装束不一,却都散发着与这方天地共鸣的威压。 有人满头银发,手持玉杖。 有人身披黑甲,抱胸而立。 有人半边身子都隐在雾中,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有人矮小如童,笑容却最是阴冷。 他们是邪麻界万年的底蕴。 他们也曾是各自时代的“主角”。 可惜……今天谁也拦不住赵山河。 “住手!” “立刻放开我儿子!” 路擎天断喝一声。 他的声音像铜钟砸在地上,连空气都震出波纹。 赵山河停了下来。 他手里还提着他的最强兵器——路白。 那少年像破麻袋一样垂着,口中泛着白沫。 赵山河侧过头,掏了掏耳朵。 “哟,又来五个‘守护者’啊?” “一起上吧。” 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路擎天双拳齐出,拳罡凝成两头金红色的巨虎,咆哮着扑来。 银发老者挥动玉杖,一道又一道星光从空中坠下。 黑甲壮汉拔地而起,浑身燃起黑焰,像颗陨石砸落。 雾中之人放出无数白色丝线,如活物般封死赵山河的退路。 那矮小如童的半神则躲在最后,咬破手指,在虚空中画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符文。 五道攻击近乎同时而至。 天空被撕成碎片。 大地崩裂百里。 “来得好!” 赵山河抡起路白,迎了上去。 他手腕一转,路白的半神之躯扫过,星光崩散。 再一甩,路白的头撞上那黑甲壮汉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回手一抡,路白的身体如巨剑横斩,银发老者的半截玉杖脱手飞出。 白色丝线缠上来,他把路白一横。 那些丝线像蛇一样缠住了路白的四肢。 赵山河使劲一拽,连丝带人,把雾中之人扯到了身前。 “抓到你咯~” 他一脚踹出,那人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飞入了远处的山里。 “混账!放开他!” 路擎天破防了。 他的拳风更急,更猛。 赵山河大笑着,将路白舞得虎虎生风。 稳稳的接住了他的每一拳。 “吃我一记……” “亲儿子头槌!” “亲儿子肘击!” “亲儿子*&#!” 这一刻,赵山河感觉自己的武道之魂觉醒。 每一击都充满了极致的技巧之美! 风声……骨裂声……惨叫声…… 声声入耳! 路白的脸已经被打烂了三次,又长好了三次。 他张着嘴,想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每次睁开眼,迎面而来的都是老父亲砂锅般大小的拳头。 这一刻,父爱如山…… 具象化了! …… 忽然,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童子半神站了出来。 他双手一翻,层层叠叠的透明屏障自赵山河周身浮现。 一道、十道、百道! 空间像被折了无数次的纸。 赵山河眼前一花,世界被切成了一格一格的。 那童子半神双手一合,百余层空间同时塌缩。 赵山河和路白一起被压进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球里。 球落入那半神手中。 他轻笑一声,将它放到眼前,像在端详一颗玻璃珠。 “空有力量,不知规则。” “这种怪物,不过是轻松便可击杀的野兽。” 银发老者点头抚须。 路擎天冷着脸,收回了拳势。 雾中之人也从废墟中爬出,咳了几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下一秒。 玻璃珠里响起一声脆响。 五道身影同时僵住。 “咔嚓咔嚓——” 一道,两道,十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从珠子内部向外蔓延。 炽烈的白光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那半神大喊一声: “这不可能!这里头叠了一百层空间!” “就算是上古凶神在世也逃不出来!” 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空回答他了。 那只珠子在疯狂震颤。 它在他手中跳动,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太阳。 “混蛋!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一声怒吼从白光里炸了出来。 熟悉的话语,从赵山河的嘴里喊出来,显得分外喜感。 第927章 洗白可耻且没用57 迎面而来的是路白昏迷不醒的脸,赵山河双手提着他的腿,奋力挥舞着。 “轰轰轰!” 一百层空间,便在这蛮横到极点的钝响中碎了个干净。 那操控空间的童子半神脸色狂变。 他转身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那玻璃珠在他掌心轰然炸开。 空间风暴向外横扫,将他的小半边身子直接绞成了血雾。 他惨叫着后退,用仅存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断口。 路擎天一把将他拽到身后。 “莽夫!” 那童子半神嘶声道: “只会使蛮力的莽夫!” 白光中。 莽夫迈步而出。 赵山河甩了甩手上的血,朝那童子半神咧嘴一笑: “你说的规则,我看到了。花里胡哨的,还是没我这柄‘神兵’好使。” 他说着,把路白往肩上一扛,像扛了根铁棍。 这一刻的路白是绝望的。 气息凝重了片刻。 那银发老者缓缓上前一步。 他神色肃穆,眼中倒映着赵山河的影子。 他说:“不过是有些力量的野兽罢了。” “老朽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规则。” 他抬起手。 一条银色的长蛇从他袖中游出,在半空中首尾相衔,化作一道银色的门扉。 老者一拳打入门扉之中。 那一拳仿佛穿过了无数层时间,直指赵山河的过去。 赵山河站在原地,等这老头发力。 等了半天,却只见到老头的手臂从门扉中探出,只伸出半截,便忽然爆开了。 血与骨像烟花一样四散。 老者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退,那扇银色门扉也寸寸碎裂。 他满头冷汗,银发披散,语气却更加狠厉: “好好好!老朽本不想浪费本源,今日便拼着这身修为不要,也要去你获得力量之前看一看。” “我倒要瞧瞧,你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 他说完,周身银光暴涨,整个人像化成了液体。 他一拳轰出,拳头带着足以击穿光阴的银光,直直轰向赵山河。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抬。 那银光在离他半寸处忽然停住。 然后,那老者的身体开始从指尖风化。 一点一点,像被吹散的沙粒。 等到那沙粒散尽,原地已空无一人。 连衣角都没留下。 系统空间里,魔君大人翻了个白眼。 他悠闲地侧躺在沙滩椅上,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 “不过学了点此界时间之道的皮毛,就敢窥探本座。” “呵~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 他把吸管往杯里一插,继续看戏。 …… 战场之上,剩下的四个半神齐齐变了脸色。 路擎天的拳头慢慢放下。 那童子半神连仅剩的一只手都在抖。 雾中之人将自己重新裹紧雾气,半天不敢露头。 黑甲壮汉从山体里爬出来,满身鲜血,看到这一幕,竟直接坐在了地上。 几万年的岁月,他们太熟悉彼此的底细了。 那银发老者是这代人里活得最久的一个。 他曾经单枪匹马镇压过半个世界的天灾。 他最擅长的便是从时间线上抹杀对手。 可今天他却死得悄无声息。 连攻击都没有留下痕迹。 这很不“神明”! 莽夫赵山河不懂这些。 他才不关心什么时间规则、因果本源。 他只知道,自己又可以抡起路白开战了。 “哈哈哈,来跟我好好亲近亲近!” 他大笑一声,提着那柄“人形武器”再次冲上。 剩下的半神被这笑声激得面红耳赤。 他们怒吼着迎上,各色神光炸成一片。 路白被赵山河抡起来,砸在路擎天的拳头上。 父子俩在那一刻似乎对上了视线。 路白在极度的痛苦中看到父亲那张扭曲的脸。 他想说什么,可脑袋已经被惯性甩向另一边。 轰! 又一片大山被扫平。 赵山河像在自家后院里用锄头除杂草。 他专往人多的地方闯。 城池、渡口、山城、平原…… 凡是他飞过的地方,便再没有完整的建筑。 他甚至没有正经出过一拳。 光靠路白这把半神级武器,便已足够。 “你们邪麻界的家伙,好像很擅长复活啊,了不起。” 赵山河边打边说,“这到底是你们的主场,那咱们就慢慢磨。” 他抹了把脸上淡金色的神血,瞥了眼自己面板上那个∞。 力量无限。 血量无限。 他磨得起。 而对面那些人,等不起了。 半神们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爬起。 复生确实是真的。 但复活一次,身体便虚一分。 这是邪麻界最后的神性馈赠。 可它终究有尽头。 路白已经连眼泪都流干了。 他早就放弃了叫喊。 他只在每一次砸落与恢复之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非常之好玩。 …… “这样才对嘛,纯粹的战斗,没有杂七杂八的废话!” “你们可以来杀我们,我们当然也可以来杀你们,大家阵营不同,没什么好抱怨的。” “要怪,就怪你们先动了手,却无法承受这代价吧。” 赵山河面色狰狞。 “你怎么敢如此,你不怕我们无限制的复活,拖死你吗?!”路擎天怒吼。 “怕?” 赵山河咧嘴一笑。 “大不了打沉邪麻界!” 接下来的时间里。 赵山河拖着路白,继续凿。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他几乎忘了时间。 邪麻界的天空从灰黄变成灰红,又变成灰黑。 大地裂成了干涸的碎陶。 山不是山。 海不是海。 半神们的复活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到后来,路擎天倒下去,就再没站起来。 他死时,眼睛还看着赵山河手中那个早已没了人样的孩子。 雾中人散成了风。 童子半神把自己封进了一粒沙里,被赵山河一脚踩成粉。 黑甲壮汉耗尽最后一丝血气,炸成了漫天的火星。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赵山河就那么一路砸了下去。 他一直打到了邪麻界的中央。 他踩在那片已经完全死寂的大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轮灰红色的太阳摇摇欲坠,像快死的眼睛。 路白已经变成了一团不断自我修复又不断崩溃的肉泥。 他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赵山河提起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这地方和他来的地方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好毁的了。 最后。 他一把将路白按进地里。 大地像面团一样陷了下去。 紧接着,以他为中心,整片大陆开始发出哀鸣。 地脉在崩裂,天穹在倾塌。 东华界的天道意识像一条蛰伏已久的猎手,从裂缝另一头游了过来。 它张开大口,一寸一寸吞掉这方即将死亡的世界。 一直到最后,吞下一个依旧酣睡不醒的巨型光人。 星云翻涌,界河倒转。 不知过了多久,邪麻界彻底静了。 静得只剩风声。 赵山河坐在废墟中央,周身被无数光点环绕。 那些是溢散出来的两界本源。 有他自己的,也有这方世界的。 他闭上眼,任那些光点渗入四肢百骸。 他又要升级了。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 但那些数字,好像也快失去意义了。 极高处的虚空中,季苍负手而立。 他望着下方那一片死寂的“新世界”,像在欣赏一幅被烧到恰到好处的画。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张开手,掌心里浮起一枚泛着七彩荧光的真灵碎片。 季苍将碎片收进袖中,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虚空中传出一声淡淡的嘀咕: “我说这次剧情怎么这么不对劲……原来是敌方幕后黑手挂机了。” “切,没用的东西。” …… 第928章 爱上毒枭1 “第四十四个世界……” 季苍立在虚空之中。 玄色长袍无风自动,脚下是一颗蔚蓝的星球。 他睁开眼,眼底深处有红光一闪而过。 这颗星球和他记忆中的祖星太像了。 像得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反手捏碎了一旁的剧情光球。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这是一个发生在现代背景下的故事。 程安是一名缉毒警察。 他奉上级命令,以卧底身份潜入境外毒枭组织,搜集赵复玖犯罪集团的证据。 任务失败,程安身份暴露。 赵复玖没有给他一个痛快。 他选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将程安折磨致死。 这还不够。 程安死后,连坟茔都不得安宁。 骨灰被掘出扬散,墓碑被砸成碎块,坟前杂草丛生,只剩几片纸钱与枯草为伴。 而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程安的女友,禾初生,在得知爱人死讯后,发誓要替他报仇。 她接近赵复玖,试图用自己作为武器,从内部瓦解这个杀人如麻的犯罪集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复仇的方向推进。 但这个故事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恶心人。 禾初生爱上了赵复玖。 她怀了他的孩子。 她甚至开始幻想,这个杀人如麻的毒枭会为她金盆洗手。 她开始替赵复玖开脱,说他有苦衷,说他也是受害者,说他只是走错了路。 后来,赵复玖死了。 至于为什么死,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禾初生那些朋友和粉丝的嘴里,这段关系被包装成了“凄美爱情”。 他们说赵复玖是个深情的人,说他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 他们为这对“相爱的恋人”生死相隔而流泪,为这段“被命运捉弄的感情”而心碎。 那些评论区,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里面埋着无数人的良心。 …… 【当前污染度:1000%。目标污染度:10%。】 看完剧情。 季苍眼中红光大盛。 人皇幡在他发髻上轻轻震颤,似已按捺不住。 “写出这种剧情的人,人皇幡里应该给她留一个专属炼狱。” 说完,他一步踏出,玄色长袍猎猎作响,身形已消失在了原地。 …… 再出现时,他站在了一片荒凉的墓园角落。 雨刚停,地上全是湿泥。 杂草长得齐腰高,将那条通往程安墓地的小路遮去了大半。 程安的墓碑早已破碎。 那张原本应该嵌照片的位置一片空白。 缉毒警察没有照片。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铁律。 一个缉毒警察的容貌一旦被公之于众,便意味着他的所有直系亲属都已离世。 这个空白的墓碑,此刻便成了程安留给这世界最后的印记。 墓碑周围,骨灰被扬在了泥地里。 灰白色的粉末与黑泥混在一起,有些被雨水冲散了,只剩浅浅一层还覆在杂草根部。 季苍站在墓前。 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 大地被烘干。 骨灰盒从破碎恢复了原样。 灰白色骨灰化作一条小龙,飞进了墓地。 “怎样扭曲的灵魂,才能制造出这种污染度爆表的剧情呢?” 季苍摇摇头。 他这次的身份是程安的战友。 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墓前那束玫瑰上。 玫瑰已经枯萎了,花瓣蜷曲,颜色发黑。 花束上还别着一张小卡片,字迹娟秀,几行小字。 那是禾初生上次来“祭拜”时留下的。 卡片上面写着: 对不起,我有了他的孩子。 季苍看着那张卡片,眼底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起腿,一脚踹翻了那束玫瑰。 花枝断折,枯瓣飞散。 那束花带着污泥滚进了草丛深处,再看不见。 “炫耀么?” “还是廉价的忏悔?” 季苍没有在墓前多留。 有些事,不需要对着墓碑说。 做了,才算数。 他抬起头,眼底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黑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有杀意。 他转过身,朝墓园外走去。 …… A城。 某栋公寓楼内。 一个年轻女人,正举着手机,坐在自己精心布置过的背景墙前。 灯光调得恰到好处,妆也化得很淡。 她正对着镜头,抽着鼻子,眼泪一颗一颗地从脸颊滑下来。 她说: “真的,我最好的朋友太苦了。” “她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 “他的男朋友活着的时候就不能给她幸福,死了还要压着她一辈子,太不公平了!”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言语里全是委屈与不忍。 她叫白露。 禾初生的闺蜜。 此刻的她,正录着一期视频,主题是“好友深情祭奠亡夫,泪目”。 视频的流量正在飞涨。 评论区里,无数人在为禾初生鸣不平。 有人说程安配不上禾初生的深情。 有人说禾初生才是那个最该被心疼的人。 白露擦干眼泪,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坚强又温柔的笑,她说: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会一直站在初生这边。” “因为她是这世上,最善良、也是最勇敢的人!” …… 与此同时。 季苍正朝着这个公寓的方向走去。 “就从这里开始吧……” 白露是禾初生的“好闺蜜”。 当年禾初生提出那个复仇计划时,白露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的。 那个计划很荒唐: 接近毒枭,献身,让对方爱上她,再用虐恋的方式报仇。 “让他在余生中痛苦,让他永远也得不到我的爱!!” 禾初生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眼里满是坚定。 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她说这样不好,程安不会原谅她。 她说她怕自己会被拖进去。 白露第一时间站出来安慰她。 这种完美的禁忌之恋,怎么能还没开始就结束呢? 白露说:“你又没做错什么,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白露说:“程安如果爱你,就该理解你的苦。” 白露还说:“一个女人,为了给爱的人讨回公道,做点出格的事怎么了,总得有人先去牺牲!” 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讲,讲得禾初生慢慢不再挣扎。 有些话禾初生自己不能说,不能想,一旦出口,她小白花的人设就崩塌了。 还好…… 白露全替她说出来了。 第929章 爱上毒枭2 白露仿佛一双手技术高超的手,把禾初生心里那点残余的犹豫,一点一点按了下去。 然后在之后禾初生和毒枭的虐恋过程中,也是白露当军师。 在背后不断给她出主意,给两人安排各种“小确幸”。 一边看两人情感在自己的推动下升温,一边美美嗑cp。 这让她一度兴奋到难以自拔。 当然…… 白露也知道所有事。 包括程安的死、赵复玖的身份,以及禾初生的恨与爱。 她全知道。 可她不在乎。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她觉得自己在亲手塑造一对完美CP。 一个缉毒英雄的女友,为了复仇,委身仇人,最后产生感情。 多好的故事。 她开始在网上匿名发帖,将这段故事加工成“虐恋情深”。 她配了句文案: “真爱无罪,不要被世俗眼光束缚。” 帖子爆了。 流量像决口的河。 评论像蚁群一样涌来。 “好感动!!” “求更新!!” “毒枭也可以痴情!!”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爱心)” 白露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地刷新着点赞数。 她觉得自己像个造神者,把一对不被世俗接纳的恋人从泥里捞了出来。 放进了光里! 那一次。 程安的同事看到帖子时,正坐在值班室里。 一个年轻警察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另一个同事蹲在门口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年纪大些的那个没有骂人。 他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站在风里。 良久,只吐出一句: “程安啊……” 这三个字像被风削薄了,轻得没个着落。 程安的父母也看到了。 老两口不会用智能手机,是邻居家的孩子帮着翻出来的。 那孩子念了一段,老爷子没听完。 他捂着胸口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老太太半跪在地上,抱着老头子的头,嘴里一直喊着一个名字。 两个人都被送进了医院。 病床并排放着。 老爷子醒过来后,第一句话是: “别让程安看见。” 可是…… 程安又怎么能看得见呢? 老太太在旁边,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 季苍站在白露的出租屋门外。 楼道很窄,墙皮黄得发灰。 头顶的感应灯没亮。 “笃笃笃——”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屋里,一个体重接近两百斤、满脸油光的女人正坐在电脑前。 她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死死盯着屏幕。 键盘被她敲得噼啪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些油光映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她正在用好闺蜜的故事,进行二次创作。 写到动情处,她还抽出一张纸巾,在眼角按一按。 然后又继续敲。 标题已经起好了: 《他虽然是毒枭,但他爱她啊!》 她觉得这标题真好。 好到光看标题,就能让人心碎! 然而……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深情。 白露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拖鞋,走到门口。 她贴在猫眼上往外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便不耐烦地喊道: “谁啊?大晚上敲什么敲!” “外卖。” 门外的人说。 白露翻了个白眼,嗓门更大了: “我没点外卖!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社区的,查水表。” 门外的人又说。 白露这下火了。 她叉着腰,对着门板破口大骂: “你他妈有毛病吧!查你妈的水表!这栋楼水表在楼下!” “你八成是看了我照片,跟了我好几天吧?我告诉你,我记住你声音了!” “敢不走,现在就报警抓你!” 季苍站在门外,脸色木然。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伪人,警惕性还挺强? 若自己真是程安的战友,此刻怕也只能转身离开。 越是挂着官方身份,越得守规矩。 而白露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拿捏这些规矩。 写小作文、煽动舆论、装可怜…… 把别人的血灌进自己的流量池,还要站在高地上骂一句“别来骚扰我”。 一般人拿她根本没办法。 因为规矩站在她那一边。 可今晚…… 季苍才是规矩。 “反正没人看到……” 季苍自言自语道。 “暂时ooc一把,问题不大!” “现在我是魔君季苍,不是警察季苍。” 话音落下, 魔君大人抬脚就踹。 “轰!” 整扇门像被一颗铁球正面命中。 木屑朝屋内炸开,门框上的金属连接件都崩了出来。 几块门板碎片打着旋撞在墙上,把墙皮都刮掉了几片。 楼道的声控灯终于亮了,惨白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他的影子被拉成一条扭动的黑色长蛇,铺在白露面前的地上。 “啊啊啊啊!!!” 白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 整个人被门的冲击波掀得朝后倒飞,肥硕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在地上,两条腿岔着,拖鞋都飞了一只。 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对方像某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啊!” 白露尖叫道。 嗓门大得能掀翻整层楼。 她发动了自己最擅长的技能。 诬告。 可惜的是,这次的对手似乎并不怕这种莫名的规则之力。 片刻之后。 白露精疲力竭的喘着气,却惊恐的发现周围静得可怕。 平日里隔着墙都能听见邻居的争吵声、电视声、婴儿哭声。 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她自己的叫喊在屋中回荡。 终于,这个平日里娴熟运用规则之力的白露,开始害怕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缩起腿,背紧贴着墙,嘴唇白得厉害。 她色厉内荏地朝季苍吼: “你到底是谁!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现在走开,我就当你没来过。” 话是这么说。 但她眼中的怨毒之色却毫不遮掩。 即使是赵山河这种莽夫来了,都能看出不对劲。 季苍歪了歪头。 他的脸仍隐在阴影中,眼底却似有极淡的红光闪过。 “我是程安的战友。”他说。 稳一手人设。 白露咽了口口水。 心脏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下一秒。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官方的人?” “官方的人好啊!” …… 第930章 爱上毒枭3 “官方?官方的人好啊!” 白露顿时感觉勇气又回到了身体里,指着季苍叫骂道: “你……你来干什么?!程安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是官方的人?官方的人更不能乱来!不然我投诉你!扒了你这身皮!” “滚,现在就滚!” 季苍没理她。 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缓步走进了屋里。 “哒哒哒——” 鞋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在这寂静诡异的环境中,却显得分外渗人。 季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到那个帖子页面,把屏幕转向白露。 “你写的帖子我看了。”他说。 “程安被折磨致死的时候,你好像在网上说什么来着——‘真爱无罪’?” 白露瞳孔一缩。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后乱抓,指甲刮着墙皮,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我写的!你别乱说!” 季苍嗤笑一声,俯视着她。 “别装了,你在这个网络上的所有动作,对我们而言都是透明的。” 白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先是慌,接着是怒。 她像一个被扯下了遮羞布的人,那点慌张迅速被更汹涌的怨气淹没了。 “你侵犯隐私!你这是犯法!” “我只是写!你懂吗!”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没犯法!” “写……” 季苍重复了一遍,眼神玩味。 “我怎么记得,你连名字都用的真名。” “你写的难道不是禾初生和赵复玖的事?” 他上前几步,把手机屏幕凑到白露眼前。 屏幕刺眼的白光把她的脸映照的一片惨白。 上面清一色的都是: “求更新” “好磕” “毒枭好深情” 白露别过脸。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知道,再狡辩也没用了。 这人带着证据。 而且来势汹汹,根本不像会讲道理的样子。 “就算……就算这样……也没有那条法律说我不能写这些啊……” 她满身肥肉在睡衣下轻轻颤抖着。 “我……我就是随便写写……” 季苍走到她面前。 慢慢蹲下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按在白露后脑勺上,缓缓将她的脸压向地板。 尽管白露奋力抵抗,一身两百斤的肥肉都在努力抗争。 但依旧被狠狠地按到了地上。 季苍的动作很慢。 慢到白露能听见自己脸颊与地板接触时,发出的那声轻响。 然后他站起来,抬起脚,踩在她的头上。 鞋底压着她的半边脸,往下,再往下。 他转动脚尖,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碾进地面。 地上有门板碎片,有灰尘,有方才被震落的墙皮。 那些东西挤进她张开的嘴里,硌得她满嘴是血。 白露发出含混的惨叫。像被扔进泥坑里的猪在叫。 “你不知道?” 季苍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不轻不重。 “你写之前没有想过?” 白露疼得浑身抽搐。 她一边在地上扭,一边哭喊: “我只是想帮我的好朋友说句公道话!”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感情很感人!我们没想过要害谁!” “你们为什么总逼我!” 季苍听完,气笑了。 他收回脚,弯腰看着白露。 那张脸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眼泪、鼻涕、血、灰,全糊在一起。 “公道话?感人?” 他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一团阴火从白露身上烧起来。 那火不热,反而极冷。 冷得她浑身的肉都在往里缩。 她像条被扔进冰窟的肥鱼,在地上扑腾。 阴火顺着她的四肢蔓延,烧过她的皮肤,烧进她的脂肪。 “啊啊啊!!!好痛好痛!!!” 火焰没有烟。 那肉像被慢慢抽干了水分,一层一层地塌下去。 白露滚到墙边,又滚回来。 她嘶吼得嗓子都破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写了!” 季苍却毫不理会。 他悠悠然地走到椅子边,用脚勾过来,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一起。 眼睛半眯,满脸享受。 “真是……令人愉悦的哀嚎啊~” 许久之后。 白露终于不叫了。 肥硕的身体在阴火中缩成了一小团焦黑。 而后,连那团焦黑也慢慢散开,成了一地灰。 灰里有一团更暗的东西,还在微微扭动。 那是白露的灵魂。 阴火依旧缠在灵魂上,像无数根细细的针。 在灰白色的灵魂里反复穿梭。 一杆黑玉小幡从季苍发间飘落。 轻轻一抖。 那团灵魂像被什么东西拽住,飘飘忽忽,飞入幡中。 幡面微微发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季苍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电脑屏幕还在顽强的闪烁。 那篇《他虽然是毒枭,但他爱她啊》还没写完。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一明一灭。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帖子被替换了。 整页雪白,只剩一行大字,黑得刺眼: “英雄的血不能用来当流量。” 他关掉电脑,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楼道的声控灯又灭了。 他的身影被楼道的黑暗吞掉。 楼外飘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 当晚,禾初生的父母便从网上得到了消息。 他们没看清全部,只知道女儿那个闺蜜出了事。 老两口连夜收拾东西,匆匆往女儿的住处赶赶。 “得把初生接回来,不能让她被外头那些事影响。” “她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大外孙呢!” …… …… …… 禾初生住在一栋独栋别墅里。 三层,带院,带泳池。 外立面是白色大理石的,门廊上立着四根罗马柱。 院子里铺着进口草皮,草叶被自动喷灌浇得发亮。 晚上七点,所有灯都亮着。 远远看去,像座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宫。 别墅内。 禾初生靠在客厅中央的定制沙发上,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外头披了条很薄的羊绒披肩,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 脸上带着微笑。 一种被爱意与钞票同时泡软了的笑。 “小姐,燕窝来了。” “小姐”这个称呼,是禾初生要求他们这么喊的。 第931章 爱上毒枭4 佣人端来一盅燕窝。 白瓷盅,描金边,盅下垫着块同色的丝绒垫。 佣人弯着腰,将托盘轻轻放到茶几上。 禾初生拿起银勺,在盅里搅了搅。 她只是浅尝了一小口,眉毛便立刻拧了起来。 随后抬起头,看着那名佣人,慢慢把勺子从嘴边拿开。 佣人惶恐的低下头,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下一瞬…… “嘭!!!” 整盅燕窝便砸在了那佣人的身上。 瓷盅碎了,燕窝混着碎瓷片,贴在那人的围裙上,又滑到地砖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放白糖,要放冰晶糖!” “说了几百遍了,你耳朵是摆设吗?!” 禾初生的声音不高,甚至连语气都很温柔。 但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佣人发自心底的惶恐。 那佣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敢去擦身上的汤水,也不敢躲。 只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对不起,小姐,我这就去重新做。” 禾初生看着她,目光的蔑视几乎毫不掩饰。 她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我的宝宝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这双手,就别要了。” “也不用我开口,我先生的手段……” “呵呵……你们都知道。” 那佣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 旁边的几个佣人也都把脸埋得更低。 有人的肩膀在轻微地抖。 没人敢上去扶。 也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在这个地方,这些只是常态。 …… 夜里十一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院门前。 车漆光可鉴人,和这小区里其余几户人家的车比起来,倒也不算特别。 可和禾家老两口的收入放在一起,便分外刺眼。 禾父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禁,抬手就按。 “滴滴滴——” 他嫌门开得慢,又连按了七八下。 佣人小跑着出来。 门才拉开一道缝,禾母的骂声已经撞了进来: “磨磨蹭蹭的,是死了吗!?” “花钱雇你们来,是叫你们站在这儿发愣的!” 那佣人忙不迭地把大门推开,退到一旁。 低着头,半个字不敢回。 禾母昂着头走进去,像头巡视领地的鹅。 她头发新烫过,一身暗红色的连衣裙,脖子上还挂了条金链子。 禾父跟在后面,腋下夹着个鼓囊囊的皮包,步子迈得极宽。 像怕谁看不见他脚上那双新皮鞋似的。 一进客厅,禾母便张开了胳膊,朝沙发上的禾初生扑过去。 给禾初生吓了一跳。 她一把抱住女儿,嗓门大得能把水晶灯都震得发颤: “宝贝别怕,妈在呢!谁也不能伤害你!” “谁动你一根头发,老娘跟他拼命!” 禾父站在茶几旁,握拳朝自己掌心一砸,脸色紧绷: “那些人就是眼红我们女儿过得好!” “程安都死了,凭什么还要拖着我女儿?” “他想在地底下当鬼丈夫,找别人去!” 禾初生被他们抱得有些发愣。 她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懂模样。 禾母松开她,凑到近前,压低了声说: “白露出事了。” “你那个闺蜜,人不见了。” “警方已经查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听说她住处门都碎了,人八成是没了。” 禾初生闻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的手又开始放在肚子上,这一次却没了方才的从容。 “别怕。” 禾父伸手在女儿肩上拍了拍,“明天我们就去程家,这事儿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程安那一家子,最会装可怜,等我们过去,非叫他们给个说法!” 禾初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禾母已经又抱住了她,带着哭腔: “我苦命的女儿啊,刚享了几天福,这些人就眼红不过了。” 禾初生便不说话了。 父母的维护,让她非常安心。 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像只被护回巢里的鸟。 “可我的事……他怎么办?” “他身份特殊,不能老是在明面上护着我。” 禾初生小声说。 禾母抹了把脸,正要接口。 禾父已经坐下,大腿一翘,端起茶几上的进口水果先咬了一口。 “所以,得靠我们自己,也靠你男人。” “让他多上点心,我女儿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种!” 禾初生想了想,拿起手机。 她拨了个号码,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那头先传过来的,是一阵极凄厉的惨叫。 像有人被按在滚油里,疼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接着才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宝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狠意。 却在唤她的时候,硬是转出了几分温柔。 禾初生把白露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便是一声冷哼。 “你是我的女人,谁也不能动你。” 男人的声音透过免提,霸气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 “谁敢碰你一下,我灭他满门。” “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不用你管。” 他说完这些,又补了句: “明天我让人再给你送些补品,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禾初生弯起眼睛,声音也软了: “好~~” 她挂掉电话。 禾母和禾父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厉害,像看见了一座已经打开的金库。 果然,自家女儿已经狠狠地拿捏住这个金龟婿了! 老两口有福了! “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禾母拍着胸口,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不过,那补品送来了,也给我带点。” “我这年纪,也得补补。” 她说着,还故意用手肘捅了捅禾父。 禾父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临走时,禾母又改了主意。 她指着旁边一个佣人,大声道: “去,把厨房里那些好料给我包上。” “燕窝、鲍鱼、海参,还有那个什么……雪花牛肉,都装上。” 那佣人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那些是赵先生特意给禾小姐准备的,每天的量都是定好的,我……” 禾母闻言,老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 第932章 爱上毒枭5 “你什么意思?!” 禾母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那佣人鼻尖: “我吃不得?我女儿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你一个下人,倒管起主人家的事了?信不信明天就让你滚蛋!” 那佣人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转身便去厨房打包。 禾父在旁边冷眼看着,等东西装了满满一袋,才“哼”了一声,拎起那袋子,大步朝外走。 两口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身后的门关上。 那佣人站在门口,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滚下来。 她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没让人看见。 …… 第二天。 程安父母所在的老小区。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外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几栋灰扑扑的旧楼,又看了眼后头坐着的两位。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 “二老,里头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要不我陪您二位走进去?” 禾母顿时炸了,满是褶子的老脸顿时绷不住了: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养条狗还能看家呢!我们养你,有什么用?” 在她回气的时候,禾父接着骂: “没用的东西,进不去你不会硬开吗?!” “碰到什么,我赔!我们又不是赔不起!” 司机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小声应着: “是……是我没用,耽误您事儿了。” 他把头低下去,没再解释。 有些话,说了等于往油锅里浇水。 除了溅自己一身伤,没有任何好处。 禾母又骂了几句,直到自己喘了气,才推开车门,和禾父并肩走了进去。 小区确实旧。 墙皮斑驳,楼道口的邮箱生着锈。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 看见他们,都多看了两眼。 禾母用手捂住鼻子,好像这里连空气都比外头脏似的。 她脚上那双带跟的鞋踩在碎了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响。 他们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户门前。 门看着老旧,却擦得干净。 门口的春联已经褪了色,只剩半片还贴在门框上。 禾母抬手就拍。 拍得整扇门都在晃。 “谁啊?” 里面传来程母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禾母叉着腰,直接开骂: “开门!别装死!” “你们儿子死了就死了,凭什么拖我女儿下水!” “她年纪轻轻的,凭什么给你们那个死鬼儿子守寡!”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程母那张瘦削的、眼窝深陷的脸露出来。 禾母一把将门推开,把程母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禾父随后挤进去,反手把门一甩。 “白露的事,是不是你们找人干的!” 禾母把脸凑到程母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你们自己儿子短命,看我们女儿过好日子,就眼红,就嫉妒,就在背后使坏!” “我告诉你们,这是犯法!我们会告你们的!” “我们上面有人!” 程母摇着头。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们……没有……我们没想让谁守寡……” “初生可以重新开始,可那个人……那个人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啊。” 赵复玖在杀死程安后,没有继续追杀他的父母。 却把他死前被虐杀的录像寄了过来。 他似乎很乐意看到两个老人精神崩溃的样子。 再后来,他跟禾初生在一起后,甚至还发来了婚礼请柬。 也不知到底出于怎样的变态心理。 “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凶手不凶手的!” “小心我告你污蔑!” 禾母冷笑一声: “人家现在对初生好得不得了!你们就是见不得人好!” “你们儿子死了,我们初生就活该跟着陪葬吗!” 程母还在摇头。 禾父上去,一把将程母的手腕扭开。 “两个畜生!” 程父举着一把旧扫帚,从里屋颤颤巍巍地冲出来,。 禾父抬脚就踹在程父的小腹上。 老人没站稳,后腰磕在桌角,整个人滑到了地上。 禾父还不解气,几步上去,一把揪住程父的领子,又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禾母也回过身,抡起胳膊。 程母想护老伴,被禾母一把扯住头发,迎面便挨了一耳光。 “老东西!” 禾父松了手,喘了两口气,“今天只是警告。” “你们再敢在外面胡扯,下回没这么客气。” 禾母又补了一脚,把门边的一只旧鞋踢飞到墙角。 两人又骂了几句,才拉开门,大模大样地走了。 程父躺在地上,半晌没动。 程母扑过去,抱着他的头,直哭得喘不上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两口才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程父指了指门外,声音哑得像破锣: “报、报警。” 程母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到底没拨出那个电话。 毒贩家属都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众视野了,报警真的有用吗? …… 傍晚。 禾家。 老两口坐在自己家里,四菜一汤。 禾父喝着女儿别墅里顺来的红酒,禾母嗑着瓜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白天的事又复盘了一遍。 “我看那俩老东西,都吓傻了。” 禾母说得眉飞色舞。 “还敢报警?有证据吗?” “又没监控,就是打了,他们能怎么着。” 禾父眯着眼哈了一声,把酒杯一放: “咱们这可都是为了小禾。” “等往后她男人站稳了,不得谢谢我们。” “随便漏点,就够咱俩养老了。” 禾母眼睛更亮,这个话题可太让她激动了: “你说,他能给多少?” “怎么也得给套房子吧,再随便来个几千万。” “我看小禾那别墅就挺好,改明儿让她说说,给咱也弄一套。” 禾父摆摆手,满脸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急什么,先让小禾把日子稳住。”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姥爷姥姥,到时候还怕他赖账?” 两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大把的票子从窗口往里飘。 …… “笃笃笃——” 深夜。 他们的大门被敲响了。 第933章 爱上毒枭6 “笃笃笃——” 禾父从沙发上坐起来。 禾母正看电视,磕着瓜子,头也不回: “谁啊,这大晚上的。” 门外没人应。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禾父有些不耐烦,光着脚去开门。 他握住门把,刚要拧,大门便从外面整个飞了进来。 “嘭!!!” 门板撞在他胸口,连人带门一块砸进玄关。 禾父倒在地上,门板压在他身上,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禾母被这变故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 她刚要叫,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看不清的阴影里。 禾父捂着胸口,嘴角开始往外渗血。 他哆嗦着往后蹭,嘴里喊着: “你……你是谁!别过来!要钱我给你!” “对对对,我们有钱,我们很有钱!” “我们的女婿是大商人!” 禾母连忙接话道。 季苍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是程安的战友。” 他顿了顿,又说: “程安的父母……是你打的吧?” 闻言,禾父的脸白得像纸。 他脸上表情变化了几次,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挤出半句: “那是误会……我们也是着急……” “都是为了孩子啊……” “哦~原来是误~会~啊。” 季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上门挑事,欺负烈属呢。” 随后,他猛地把那块玻璃插进禾父的掌心,将他的手钉在了地板上。 “啊啊啊啊!” 禾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禾母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通了电似的发抖。 季苍站起身,看也不看,一脚踩在禾母的小腿上。 “咔嚓!” 白色的骨碴刺破血肉,硬生生地扎进了地板里。 禾母哇地哭了出来,嗓子里全是痰音: “杀人了——杀人了——” 季苍摇摇头,“别嚎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他走到两人中间,打了个响指。 两团阴火从他指尖滑落,像两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这阴火并不炽热。 反而冷得吓人。 禾母开始满地打滚,头发黏连着头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禾父在地上爬,想往门口去。 火顺着他的腿烧上去,烧得那肉都缩成了壳。 他们从辱骂到威胁。 从威胁到求饶。 从求饶到咒骂。 又从咒骂到哭嚎…… 阴火整整烧了一个小时,才渐渐熄灭。 地板上最后只剩两团还在抽动的影子,以及满地的皮肉血迹。 季苍欣赏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墙边,蘸着他们尚未干透的血,写下了四个字: “我们有罪。” 字迹铿锵有力,入木三分。 每一笔,都像要嵌进墙里去。 …… 几天后,才有人发现这里的惨状。 浓烈的臭味从门缝里往外渗。 起初还当是垃圾,后来实在受不了,才报了警。 警察破门进去,发现里面的电视还开着,桌上的菜都已经馊了。 地上两具勉强可以称之为尸体的东西,已被烧得不成人形。 墙上那四个字,红得刺眼。 很快,记者闻风而动。 拍了照,打了码,发了稿。 大新闻的传播速度一向很快。 底下评论像炸了锅。 有人说:“这就是禾初生的父母,前几天堵门打人,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也有人说: “如果他们真有错,该交给法律,私刑算怎么回事?!” “今天能杀他们,明天就能杀你我!” 又有人说: “法呢?儿子被毒枭虐杀了,法在哪儿?老两口被打了,法在哪儿?” 两边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程安连个照片都没有,他的命谁管过。” “他前女友都怀了毒枭的种了,这不比私刑更荒诞?” “我就问一句,如果法律管不了,私刑算不算正义。” “算!凭什么不算!有些东西不配活着。” “那要法律干什么,你们是在拿情绪代替规则,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迟到的正义狗屁都不是!” …… 热度居高不下。 事情越闹越大。 消息传到禾初生耳朵里的时候。 她正躺在别墅里刷手机。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呜呜呜——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追求爱情啊!” 她捂着肚子,哭得喘不过气。 佣人们围上来,又不敢太近。 赵复玖的电话打过来时,禾初生只哭,不说话。 当夜,一辆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别墅后面。 赵复玖翻墙进来,把禾初生整个抱进怀里。 他拍着她的背,像拍一只受惊的猫。 他说: “别看了,跟我走,去我的地方。” 禾初生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 她问:“去哪儿。” 赵复玖捏住她的下巴,说: “去一个谁也不敢动你的地方,等我把这边的事料理完,谁欠你的,我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禾初生看着他,眼神像被慢慢烘暖了的糖。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父母的死,像被这拥抱捂热了。 那些血和哭嚎,都成了远方的事。 成了一则可有可无的社会热点新闻。 当夜,一辆挂着假牌的车驶出了城。 车厢里,禾初生靠在赵复玖的肩上,闭着眼。 她梦见了阳光。 梦见了他们的孩子。 也梦见了一个没有程安的世界。 与此同时,一个叫“情感小鹿”的网红主播开了播。 她没露脸,只露出一双手,和一张打了字屏的背景板。 标题很直接:《那个女孩的父母做错了什么?》 她在直播间里温声细语,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她说:“他们只是太爱女儿了。” “而爱,从来都不该被审判。” 她说:“程安已经死了,可总有人不肯放过活人。” “这不叫正义,这叫嫉妒!” 直播间里,弹幕滚成一片。 礼物特效几乎没停过。 她顿了顿,最后说:“我们该为这对父母默哀……” “因为……” “他们一直到死……都护着自己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情绪饱满,仿佛死的是她自己的爹妈一样,令人动容。 尾声落下。 满屏蜡烛。 满屏“心疼女主”。 …… 第934章 爱上毒枭7 情感小鹿,粉丝量两百万。 主页介绍写着“情感故事分享,做你深夜的树洞”。 头像经过精修,眼睛偏大,下巴偏尖。 标准的网红脸,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的那种过时模板。 她大多数视频都不露正脸,只露半张侧脸或者一截锁骨。 这样最保险,也最勾人。 她的确靠情感故事起家,录过不少“被分手后如何自愈”“闺蜜撬墙角该不该原谅”之类的音频。 播放量不低,广告也接过几条。 可那都是小钱。 真正让她尝到大甜头的,是“禾初生”这三个字。 起初那条新闻并不大。 一个网红博主的死亡,两个不知名老人被烧死。 可当网友扒出那对老人是禾初生的父母,再顺着禾初生挖出她与程安、赵复玖之间的纠葛后…… 流量直接爆了! 情感小鹿精准地抓住了这波风口。 她连夜开播,标题从“谁逼死了那个女孩的父母”改成“那个女孩的父母做错了什么”。 剑走偏锋,从标题就开始精准筛选粉丝。 情绪反差直接拉满! 直播观看人数从最初的几千人涨到几万人! 礼物刷得像下雨! 屏幕上全是红心和蜡烛! 她猛然发现,原来做博主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只要哭。 只要把声音放软。 只要偶尔吸一下鼻子。 钱就来了! 那场直播她赚了两万七。 是她过去一个月的收入。 她用这笔钱续了半年的房租,还买了一条之前舍不得下单的项链。 镜子里,项链在颈间发亮。 她双眼发亮:“这才是我的福报。” 而在那之后的短短几天,她的粉丝量就从原来的六万,硬生生涨到了200万! 当然…… 其中也有她自己咬牙买的一些粉丝。 她听卖粉丝的运营说了,这叫群体效应,买得越多,自然流量也就来的越多。 粉丝看到她涨粉如此之快,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安利给别人。 还有个他们业内的名词,叫做…… “傻子共振原理” …… 一个主播群里,几十个主播正在聊天。 有人截了情感小鹿的直播间数据图,发了进来。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小鹿姐!你那个直播我看回放了!太牛了!这数据羡慕哭了!”一个叫“小飞象”的男主播最先蹦出来,还配了三个大拇指。 “小鹿,这种热点你居然敢碰,我是真佩服,我看网上都吵翻天了。” “你这一波直接粉丝暴涨。” 另一个ID叫“蜜桃姐姐”的紧跟着说。 “卧槽小鹿,你这波可以啊!什么时候带带我,我愿意当你的背景板,就站你直播间里帮你递纸巾。”说话的是个叫“阿哲”的小主播,语气酸得冒泡。 也有不长眼的人。 一个叫“青柠讲故事”的女主播冒了出来,先发了段很长的文字: “小鹿,我说句实话,你这样不好,你一个情感博主,不该吃这种血馒头。” “程安是缉毒英雄,他的死,不是拿来给流量当燃料的。” 群里静了几秒。 然后情感小鹿打字了: “我好端端地在帮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发声,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吃血馒头?!” “我是公众人物,不是菩萨,我靠流量吃饭,不蹭这种蹭哪种?!” “老娘这叫能力变现。” “青柠,你说我不该吃,你倒是别买热搜啊,你那几万粉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青柠又回: “随你怎么说,我劝你一句,做人留点余地。” “别人家里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人评头论足。” 情感小鹿: “哟,现在装起明白人了,你上次卖惨说被男友家暴,眼泪滴得比我还假,你留余地了吗?” 青柠发来一串省略号,再没回话。 群里其余人都沉默着。 这种情况属于狗咬狗一嘴毛,帮谁说话都亏心。 只有小飞象又冒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朋友,犯不着,小鹿姐也是想帮帮那女孩嘛~” “有错吗?没错啊~~你们吵什么~~” 情感小鹿隔了一会儿又打了两行字: “姐妹们,我先退了。” “这破群乌烟瘴气,见不得人好就直说,少拿那些假仁假义来恶心人。” “以后有合作直接私我。” 说完,她退群了。 群头像灰了下去。 几秒后,小飞象发来私聊: “小鹿姐,消消气,我就是跟着你混点汤喝的。” “你要是不嫌弃,今晚我帮你控评,一个子儿不要!” 情感小鹿翻了个白眼。 这个舔狗。 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打了几个字过去: “再说吧。” 然后锁了屏。 她的粉丝群倒是一直活跃。 群名也很肉麻,叫“小鹿的后花园”。 此时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小姑娘发了张截图,是程安父母被骂上热搜的词条。 她说:“这两人就活该,儿子死了还不让人家姑娘找幸福,真自私!” 有人附和:“就是!禾初生太可怜了,爸妈也死了,一定难过死了。” 又有人说:“她跟赵先生真的很配,赵先生那么宠她。” 几个粉丝开始嗑起了CP。 还有人放话:“程安爸妈这种老东西,迟早遭报应。” “白露姐不也出事了吗。依我看,就是程家找人干的!” 于是,群里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脑补一些程安父母的“罪证”,越聊越火热。 到最后,甚至有人提出了具体的措施。 他们准备去冲击官方小斗号,以此来施压对付程安父母。 情感小鹿看着这些聊天信息,心里很满意。 这种傻子越多,她能赚到的钱也就越多。 她出来发了一段语音: “你们真的都特别有同理心,我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会共情的粉丝,这就是我一直留在这个圈子的原因!” “因为这世上,还有你们这些心里有光的人。” 粉丝们更激动了。 群里全是小红心和“小鹿我们永远支持你”。 情感小鹿又发了条消息: “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公平,如果公平不来,那我们就自己去要!” “明天我会把程家那两个老人的住址整理一下发出来,大家能帮就帮一点。” “送个花圈,寄封信,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态度!让他们知道,正义永不缺席!” 群里一片响应。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线下去了。 情感小鹿看了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冷笑一声。 那些夸她的人,不过是想蹭她的热度。 那些骂她的人,也不过是嫉妒。 只有流量是真的。 只要流量还在,钱还在,谁死了都跟她没关系。 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晚的直播。 …… 第935章 爱上毒枭8 凌晨三点。 她坐在镜头前。 妆化了一半。 左眼贴的假睫毛掉了半截,她索性全撕了,拿手揉红了眼圈。 这样倒更自然。 直播间很快涌进来几万人。 她深吸口气,声音抖了抖,用带着哭腔的调子开口: “他们只是太爱女儿了,他们只是不想让女儿受苦。” 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桌面上。 再抬头时,眼线已经晕开了。 “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小鹿别哭!我们都在!” “支持你!让那些畜生看看谁才是对的!” “社会太冷漠了,小鹿你是唯一敢说真话的人!” 她哭了一会儿,又把话题往程安身上引: “那个死去的警察,他的家属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人都不在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一个想重新开始的女孩?” 弹幕更疯了。 满屏都是: “是!” “对啊!” “不要脸!” 程安的姓名、照片、家人,被一次次曝光。 这些原本被保护得极好的信息,如今散得到处都是。 情感小鹿看着那一行行弹幕,心里安稳得不得了。 她知道,这招最奏效。 只要把矛头对准死人,就永远有人站在她这边。 因为…… 死人不会说话。 就在她心里盘算着今晚又能赚多少钱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 她皱了皱眉,但选择了忽视。 “笃笃笃——” 这次的敲门声依旧不急不缓。 仿佛能敲到天荒地老。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关键时刻,就算是离开镜头几秒钟,流量也会断崖式下降。 “笃笃笃——笃笃笃——”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像有人拿拳头在往门板上砸。 直播间的收音极好,那些声音全被收了进去。 弹幕开始变了。 “什么声音?小鹿你那边有人敲门吗?” “是邻居吗?怎么敲得这么响?” “小鹿你没事吧?快去看看啊!” 情感小鹿心里烦透了。 连脸上的假哭都维持不住了。 她以为是合租的室友。 又是为了她半夜直播的事。 无非是说什么自己明天要上班,让她小点声之类的废话。 她偏不。 她要赚钱! 她要流量! 这些合租的穷鬼,凭什么管她!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有点小事,我马上回来。” 她起身,特意把声音放得轻松。 然后她垮着一张脸走到门口。 她拧开保险,刚把门拉开一道缝。 嘴里已经准备好了最恶毒的话语,去攻击那些合租室友。 可是话未出口…… 房门忽然急速靠近! “啊?门怎么自己会飞啊?”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 木屑就像爆开的烟花,在房间炸开! 几块碎片从她脸旁擦过,划出几道细长的血口子。 她整个人被门板撞得向后踉跄,后腰磕在床头柜上。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门口。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那里。 外头的光从他背后漫进来,把他的脸隐成了看不清黑暗。 情感小鹿的心跳像被人一脚踩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过了两秒才炸出来: “你……你是谁!” “一个路人。”那男人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她: “你在直播里说,程安的家属咄咄逼人?” “你们准备去线下‘真实’他们?” 情感小鹿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往后退,背贴着墙,两条腿支在地上乱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错了,我没说过!” 季苍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他微微偏过头。 “你还说,真爱无敌,不管对方是谁?” 她满眼惊恐地猛摇头: “没有!那是他们截图配的字!不是我说的!” 她感觉自己的汗流进了眼睛里,又酸又涩,但这个时候,她连揉眼睛都不敢。 唯恐对方会错意。 这一瞬,她想起白露。 想起新闻里那张被打满马赛克的照片。 想起那扇同样被砸得稀烂的房门。 等等…… 房门…… “难道?!”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个连环凶手! 连环凶手顺着网线来“真实”她了!? 想明白这一切后,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猛地拔高: “这位大哥,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也是个小主播,混口饭吃,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聊,别动手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直播间的方向挪。 她在赌。 赌舍友能听见自己的大嗓门。 赌直播间的人听到后,会替她报警! 赌这个男人会顾忌那好几万观众! 她慢慢地挪到了摄像头前。 手机屏幕还亮着。 很好。 她心中一定。 声音变得又高又稳: “看好了,现在有六万三千人在看。” “你只要碰我一下,我保证你逃不掉。” “你现在走,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说得很有气势。 但眼底的怨毒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只要这男人走了,她就要立刻报警,然后再添油加醋一番,一定要他坐牢坐到死! 看到对方拙劣的演技。 季苍笑了笑。 “你这么聪明,要不……来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 情感小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突然转身,朝门口冲。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追上来,我逃出来了!” 情感小鹿心底闪过狂喜。 下一瞬。 季苍伸出手,轻轻一按。 “嘭!” 情感小鹿被按住了。 那只手诡异的出现在她背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被狠狠掼在桌子上。 “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到房间外面了!” 桌面是钢化玻璃的,发出沉闷得吓人的巨响。 直播间的镜头剧烈地晃了三下。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 “不是剧本吧?这也太真了!” “小鹿!快跑啊!我们帮你报警了!” “假的吧,现在主播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是血出来了!你们没看到吗!” “那也太真了,那男人怎么进来的!” “我已经打了110了!” “小鹿你回句话啊!你别吓我们!” “天啊,这是谋杀!这是直播谋杀!” 情感小鹿的手在桌面上乱抓,指甲刮着玻璃,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她的脸被按在桌面上,五官被压得变了形。 她听见自己的头发被提起,又磕下。 然后那只手没再抬起来。 它就那么按着。 像山压着一片叶子。 她忽然没有来的怒火中烧,明明大家都说我做的对,你凭什么要说我错! 凭什么要来报复我! 我没错! 错得是你们这些网络暴民! “我没错!程安他们都该死!” 那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季苍的指尖在她太阳穴上微微用力。 “嘭!”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脑袋…… 被捏碎了! …… 第936章 爱上毒枭9 “嘭!” 红的白的豆腐脑喷了一墙。 就连手机镜头上都被溅了一片。 从直播间的效果来看,就好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泼了一桶碎果酱。 黏黏腻腻。 好不刺激。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几秒。 然后像被炸了一样,密密麻麻涌出来。 满屏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有人发“我他妈吐了,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有人发“这是真的吗?我不信!” 有人发“小鹿死了小鹿死了” 有人发“我全都录屏了,真刺激啊!” 然后信号消失。 屏幕黑了下去。 六万三千人,被留在了一片死寂的黑屏前。 …… 女主播事件后,舆论炸了。 平台上的视频删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有人在评论区刷“活该”,说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东西早该被收拾。 有人连发好几条长评,说凶手太猖狂,今天敢在直播里杀人,明天就敢闯进谁家里。 也有人说,这人像个古代侠客,高来高去,干的都是些好汉行径。 还有人坚持认为这是一场炒作。 信誓旦旦地说那血就是番茄酱做的。 官方也没有坐视不管。 案子级别一提再提。 专案组的人换了好几批。 技术组扒了所有能扒的监控,走访了所有能走访的人。 但是…… 没线索。 一点都没有。 连个能列进排查名单的嫌疑人都没有。 那凶手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在这个世界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案子的调查工作也一时陷入了僵局。 …… 国外。 某片热带雨林的吊脚楼里。 夜里的雨刚停,空气又湿又热。 空气中还时不时飘来一阵臭味,像一块捂了几天的湿毛巾。 禾初生靠在竹椅里,拿着手机刷论坛。 她的手指越滑越慢,最后停在一段打了码的视频截图上。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赵复玖从里屋走出来,赤着上半身,身上是几道还没好透的伤。 他看见禾初生的表情,眉头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沙哑却温柔: “宝贝,怎么了?” 禾初生把手机递给他,嘴唇咬得发白。 赵复玖接过去,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过了一会。 他看完,把手机丢到一旁。 那张脸上本就不多的温和顿时全散了,只剩下压都压不住的戾气。 “看来对方是有恃无恐,在隔空威胁我们!” 他一把将桌子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杯子碎在竹板地上,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到头上来过,荒谬!” 他冷笑,从裤兜里摸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个号,走到窗口。 “把国内能用的钉子全放出来,给我挖。” “就算他藏在耗子洞里,也给我把地皮翻起来。” 电话那头明显犹豫了一下。 赵复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不惜一切代价。” 那边应了声“是”,没敢再问。 挂掉电话后,他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雨又下了起来。 雨丝打在芭蕉叶上,声音密得像无数条蛇在爬。 …… 国内。 某重点大学。 校内论坛上。 一个ID叫“浪漫不死”的账号发了帖。 标题很直白也很吸睛: 《毒枭为什么不能有好结局?》 帖子里洋洋洒洒几千字。 开头一句就是: “人是复杂的,善恶是相对的,赵复玖对禾初生那么好,难道他就不配拥有一点点爱吗?” “我们总说正义,可什么才是正义。” “一个双手沾血的人如果肯为了爱人去死,那他难道不能算是一个好人吗?” 她甚至引用了几部小众文艺电影和,把毒枭和侠客作比,说有些人的坏,是被这世道逼出来的。 她在结尾写了一句: “也许他真的不是好人,但他是个好爱人。” “那种愿意为了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爱,不该被审判。” 帖子很快飘红。 底下的评论一波接一波。 “楼主三观正!现在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支持!人性本来就不该非黑即白。” “楼主真的看透了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童话。” “恨你的都是嫉妒,他们根本不懂爱。” “你永远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他们只配活在新闻联播里。” “说得太对了,这破地方容不下有思想的人。” “成年人了,别老拿英雄绑架爱情,没意思!” “楼主别怕,我永远站你这边,你比那些只会骂人的强多了。” “你道出了我早想说的话,禾初生没做错什么。” …… 当然,也有很多人骂她。 有人骂她是文盲。 有人骂她吃里扒外。 有人直接把网上流传的程安的死状描述了一遍,然后问她:“你现在还觉得赵复玖只是个走错路的人吗?” 陈雨桐把这些评论一条条看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觉得自己像个战士。 在抵抗世俗的不公。 她亲自下场回帖: “言论自由,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不乐意看就滚。” “有本事来线下真实我,我奉陪到底。” 有人提醒她: “现在死了好几个人了,那些人都是你这样的,你最好小心点。” 陈雨桐不屑一顾。 她在回帖里写道: “我就在学校里等着,有本事就来。” “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真当我们学校的保安也是60块一天的外包仔吗?” …… 女生宿舍楼。 陈雨桐的寝室里。 三个室友都在。 有人弯腰往保温壶里倒水,有人靠在床头翻书,还有一个正坐在她对面,看她抱着手机笑。 那室友终于没忍住,说: “雨桐,你那样说不太好,你又不认识那两个人,咱们好好读书就行了。” 陈雨桐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了。 她转头看过去,嘴角往下撇,语气又冷又酸: “你怎么这么爱管我,我发我的,关你什么事?” 随即眉眼一挑,眼角带笑: “你管好自己吧。你不就是看我评论区人多,酸我吗?” 那室友啪一下站起来,指着陈雨桐的鼻子怒道: “谁酸你了?!我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寝室其他几人!” “你那些话说出去,人家怎么看我们寝室?” “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陈雨桐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接这话茬,转回头继续刷手机: “别拿为我好说事,你才认识我几天,我不用你教。” 室友没再说话。 她端起杯子走了出去。 另两个人也陆续收拾东西出门。 寝室很快只剩陈雨桐一个。 寝室里顿时冷清了下来。 …… 第937章 爱上毒枭10 室友们离开后。 陈雨桐忽然有些烦躁。 不想刷论坛了。 “干点什么好呢?” 她点开和男神的聊天框。 那个人是她暗恋了很久的学长。 她把自己在论坛上的发言截了图,又把帖子链接甩过去,后面跟了句: “学长你看,我上热榜了。” 她像一个迫不及待跟家人炫耀满分试卷的小孩一样,急切的等待着学长的回复。 几分钟后,在陈雨桐都快开始生气的时候。 对方的回复姗姗来迟。 “陈雨桐同学,你这话说得过分了,你要我说什么?” “那男的害死多少人你不知道,你拿他举例大谈什么爱情、自由,不觉得自己很离谱吗?” “别把什么都当成表达自由,有的东西,人不能碰。” “贴子删了吧。” 陈雨桐的手僵在屏幕上,随后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的笑慢慢僵了。 然后是一阵又羞又恼的潮热从耳根烧到脸颊。 她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敲,又删。 最后删删改改写了上千字的小作文。 内容包括自己的爱情观、自己对热点事件的看法以及对当前世界的不满。 通篇读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我没错,唯一的错就是看上你了,但现在我清醒了,我要独立自主,你不配得到我的爱。 然后点击发送。 这一瞬间,陈雨桐是自信且昂扬的。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她看透了社会运行的本质规律,却被曾经的“心爱之人”打压诋毁。 从这一刻起,她陈雨桐不再需要他人,她要做自己的女王! 紧接着,下一秒…… 陈雨桐就看到了聊天界面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叹号…… “他……他把我删了?!” “啊啊啊啊啊!!!!” “他竟敢删我好友!!!” 这一刻,未来的大女主,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滑铁卢。 十分钟后。 冷静下来的陈雨桐把手机摔在床上,恨恨道: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原来也是个土老帽!” “懂个屁的爱情!有本事以后都别找我!” 话说完又觉得不够解气。 坐在椅子上又生了会儿闷气。 然后去洗了把脸,打开化妆包,用手机给自己拍了几张。 精修。 调色。 配文: “宁在狂野的雨林里与爱人亡命,也不愿在庸常的城里苟活。” “这样的爱,可遇不可求!” 她写完之后又读了两遍,觉得好极了。 发出去之后,她开始反复刷新。 有人在点赞。 也有人评论“好美”。 她很满意。 还有人评论: “你背后那是谁啊?报告老师,有人把男朋友带回寝室了!” 陈雨桐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想看看哪里有问题。 然后她看见照片的背景里…… 似乎真的多了一个人! 那是她房间窗帘的位置。 一个模糊的影子,浑身像笼着一层黑气。 看不清楚五官,只能在眼睛的位置,看见两点暗红色的光。 陈雨桐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猛地转过头。 好在……身后什么都没有。 窗帘垂着。 门也关得好好的。 “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平平无奇的胸口。 缓了两秒,又回头去看手机。 照片里那团黑气好像又浓了点。 “怎么回事,手机坏了?” 啪嗒!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背后伸了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空气就像被撕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手冷得不像活物。 陈雨桐猛地抬头。 一个模糊的、披着黑气的影子正低头看她。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听说……你在等我?” “啊啊啊啊救命啊!!!” 陈雨桐尖叫起来。 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黑板。 楼上楼下都听见了。 几个女生从床上坐起来。 有人问:“怎么了?” 她室友正在阳台收衣服,偏头听了听,说: “好像是雨桐,她最近脑子不清醒,别去。” 那几个人“哦”了一声,又躺下了。 这样的场景在各个寝室重复。 没人去看。 没人出来。 也没人知道……那扇门后,陈雨桐已经不见了。 她的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顽强的闪烁着,上面是她刚发的那张自拍。 只是背景里,那个模糊的黑影已经贴到了她的身后。 再后来,帖子又更新了。 最后一条帖子弹了出来。 发帖时间是一分钟后。 文字只有一句: “我去了我向往的地方,祝我好运。”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极差,镜头晃得厉害。 一个女生正满脸惊恐地从雨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光着脚,裙子被藤蔓扯得稀烂。 身后不远处,几个满脸横肉、缺门牙的毒贩正朝她跑过来。 他们脸上挂着某种让人本能地发毛的笑。 照片定格在他们伸出来的手上。 底下评论已经翻了天。 “她是真去了啊?好勇敢啊!” “口嗨惯了,这回终于把自己口进去了。” “我向往的地方?我向往你妈?你向往的这就是你想要的爱情吗?” “不装了?你的赵先生怎么没来救你。” “笑死,网络圣女去西天取经了。” “到了那头,问问程安。赵复玖这种男人,算不算痴情。” “别在那头撒娇就行,人家不讲这个。” “你倒是继续浪漫啊。” “姐妹们小心,一会儿又要有人出来洗地了。” 帖子再次爆火。 转载无数。 热搜榜上又添了一个话题。 可这个夜还没完。 深夜十一点,某博一个100万粉的大V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 《善恶的灰色地带》 全文措辞克制,逻辑清晰,像篇论文。 可每段都在替一个不该被辩解的人辩解。 让人读着觉得似乎很有道理,又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但就是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朦朦胧胧犹如雾里看花。 文章结尾写道: “当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边的时候,也许我们更该停下来想一想。” “杀死一个赵复玖,真的能让我们更接近正义吗?” 这条长文像一瓢浇在热炭上的油。 所有对立的情绪都被重新引爆。 评论区像被捅开的马蜂窝。 有人在骂。 有人在赞。 也有人在等。 等着看这篇长文,能火到几时。 第938章 爱上毒枭11 这位乘势而起的博主叫“独立思考者”。 平时最爱发些批判国民性、反思体制的长文。 每篇都要带几句洋文,好像像不这样就显不出他清醒似的。 这次他也没让人失望。 《善恶的灰色地带》一文中,通篇西方理论。 开头是卢梭,中间是福柯,结尾绕到废除死刑。 他引用“人性是复杂的”“善恶没有边界”。 他说赵复玖不只是一个毒枭。 他还是一个爱人、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被时代辜负的孤独灵魂。 他说国家的法律太落后,文明程度和西方还差得远。 他说我们该学学人家。 至于怎么学…… 先废除死刑。 最后一句他写得尤其用力:“消灭死刑,开化百姓,是我们这一代法学人的使命。” 配图是一张合成照。 赵复玖和禾初生靠在一起,黑白的,加了层柔光。 也不知道这厮是哪里摸出来的这两人的形象照片。 副标题写着: “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 各大平台争相转载。 评论区里一堆叫好声。 有人称他“互联网良心”。 有人把他的话当成真理,一条条背。 甚至有高校的学生会请他去开讲座。 讲台上,他穿着那件高定西装,下巴微抬,声音温和而坚定。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 “刑罚救不了人,法律应当有温度。” 台下掌声如雷。 有女生眼里泛着泪光,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箴言。 恨不得把这句话纹在身上。 人群中坐着三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咬烂了手里的笔帽,脑子里若有所思。 结合着独立思考者的话语,再加上年轻气盛的叛逆心理,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跟前者一样的社会思考者。 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更是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不再看新闻播报。 只为了不再被普世价值洗脑。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晚上回家,把家里那本《禁毒手册》撕了,丢进了垃圾桶。 他们开始相信,有些坏人,也许没那么坏。 这个“独立思考者”,本名张三。 圈里人都知道他。 前几年还在某网络公司当内容总监,后来出来单干。 他对外总说,自己是个“不被理解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远离物欲的独行者。 可没人知道,他每发一篇文章,都有人往他账户里打钱。 他的物欲,都藏在暗处。 此刻,一家私密会所的包间里。 灯光调得很暗。 张三坐在真皮沙发上,腿翘得老高。 他对面坐着个金发男人,中文说得极好。 那男人把一部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那篇《善恶的灰色地带》。 “写得很好,老板很满意。” 金发男人笑着说。 “下一阶段的经费,明天到账。” 张三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篇文章的点赞数,脸上浮起一层腻得发亮的光。 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谄媚: “哪里哪里,都是你们指导得好。” “程安这种货色,死就死了,还用得着给他树碑立传吗,哈哈哈。” 那笑声又尖又干,像乌鸦在雾里叫。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 “你们放心,舆论这边,我拿捏得准。” “最多再来几篇,风向就彻底变了。” 金发男人也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很轻,像两片薄冰贴在一起,又分开。 当晚,张三的评论区里多了一条留言。 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片空白。 IP地址查不出来。 设备信息也全是乱码。 留言只有三个字:“下一个就是你,我来了。” 张三没当回事。 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语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甚至没有对他的族谱进行定点打击。 这对于一个资深互联网从业者来说,毫无压力。 可等到半夜,他无聊之下,准备删掉这条留言时,却忽然发现根本删不掉! 系统显示已经删除,再刷新,那条留言却又冒了出来。 他甚至联系了某博的内部好友,让平台技术员删。 结果还是删不掉。 想要追查对方的账号信息,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好像这个账号不是某博平台的一样。 颇有种不在五行之内,跳出六道之间的诡异感。 于是,这位思考者失眠了。 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房间里有人。 空调吹出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股味道…… 就好像是从手机屏幕里渗出来的一般。 张三不敢睡了。 瞪大了眼睛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发了条动态: “去西方做学术访问,学习先进法律理念。” 配图是机场航站楼。 他走得很急。 连登机口都没拍清。 飞机起飞时,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终于缓了口气。 头等舱的空乘蹲下来问他需不需要水。 他猛然惊醒,喘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不用”。 飞机落地。 西海岸。 阳光很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确实有股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又潮又凉。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街景,配文: “连风都是自由的。” “原来自由,真的有味道。” 发出去后,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车开出去没多久,他在后座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粗壮的秃子,一个脖子上纹着蛇的女人。 他们用英语问他: “张三先生?” 张三下意识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块湿帕子就按在了他脸上。 他挣扎了几下后,就像中年男人的倔强一般,草草收场,然后就不动了。 他醒来时,在一间地下室里。 灯光很亮,墙角有张锈迹斑斑的铁床。 他的衣服被换过了。 手腕脚腕被皮带捆着。 屋里还躺着几个跟他一样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没人说话。 只有不知名的机器在发出响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拿针管往他胳膊上扎。 张三惊慌失措的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 针管里的东西凉得发苦。 几分钟后,他开始抽搐。 白沫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白大褂男人站在旁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那一页上,字迹密得像蚁群。 再往后,他被转了好几次手。 像件被反复寄卖的货。 最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金三角。 …… 第939章 爱上毒枭12 张三被分去种地。 几十号人,光着脚,在太阳底下弯着腰。 四周有端着枪的人。 枪口都朝着地里。 有人倒下,就拖着脚拖出去。 不远处的河沟里,几具尸体被野狗围着。 枪声在更远的地方响。 一声,又一声。 像在问这里的人,什么叫灰色地带。 张三蹲在地里。 他的小腿上有道被人抽出来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泥土。 那泥土是红的,分不清是泥土原本的颜色,还是泡了太多的血。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终于明白,那些人嘴里说的“灰色”,到底是什么颜色了。 营地外。 季苍施施然地站在一棵枯树后面,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画面中,张三被一个络腮胡壮汉扛在肩上,扔进了一间竹棚里。 透过竹棚的缝隙可以看到,张三惊恐的双眼,以及死死攥紧了裤腰带的双手。 夕阳正从缝隙里透进来,把这一幕渲染的分外温馨。 几分钟后。 这几张照片就出现在了张三的评论区。 高清、无码。 “思考者先生,已经去往了他梦中的乌托邦。” 评论一出。 短时间内就点燃了互联网。 之后。 有反对者的拍手称快。 也有支持者哀嚎连天。 众生万象,不一而足。 …… 赵复玖和禾初生逃出国后,网上的支持声从未断过。 有人把他们的照片P成婚纱照,有人说他们只是被时代辜负的恋人。 有人写诗,有人做混剪视频。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真爱无罪”。 好像那个被虐杀、被扬灰、被踩进泥里的程安,已经成了旧闻。 不再值得提起。 事情从线上烧到了线下。 一个叫“阿绫”的博主在粉丝群里发起了一场“赵复玖纪念会”。 地点定在城东的河湾公园。 时间选在傍晚。 她说: “我们只是想去献一束花,为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点一盏灯。” 群里的响应很快。 有上班族请假,有学生逃了晚自习。 有人从邻城坐高铁赶来。 组织者还印了横幅,做了灯牌。 所有道具都以黑白为底,配上红色的“真爱无罪”四字。 像一场迟来的追悼。 傍晚六点,河湾公园的湖边广场上,已经聚了近百人。 天色尚未全暗,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几棵老柳树在风里垂着枝条,叶子扫过水面,像在打捞什么。 有人蹲在地上摆蜡烛。 有人把印着赵复玖与禾初生合成照的旗帜插在石缝里。 一个化着淡妆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中央,抱着吉他,眼睛含泪。 她就是博主阿绫。 她说: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纪念一个人。” “也许他做过错事,但他给了这个世界最纯粹的爱情。” 说完,她低下头,轻轻弹唱起来。 调子很慢,歌词来来回回就几句,听不清字,只听见哭声。 身边几个女生已经抹起了眼泪。 一个男生举着灯牌,激动的双手发抖。 再远一点,有人举着手机,开了直播。 镜头扫过人群,像在拍一场小型的演唱会。 “赵复玖没罪!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跟着便有人接上: “对,真爱无罪!”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他!” “把那个杀人凶手交出来!他不配当执法者!”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地喊,后来竟有人组织起来。 几句口号轮着来,声音越来越大。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停下,拿出手机拍视频。 有人摇摇头,快步离开。 也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一群疯子。” 可那声音在这群人震天的呼喊中被淹没。 十点整。 广场中央。 一支蜡烛被风吹灭了。 阿绫蹲下去,重新点起来。 火光刚起,又灭了。 “嗯?” 她又点上火。 不出意外,火光一闪即逝。 又灭了。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人也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声音渐渐小下去。 因为天,似乎暗得太快了。 才一眨眼的工夫,湖对岸的路灯就全被雾吞了。 风停了。 柳枝也沉寂下来。 水面平得像一块黑玻璃。 人群里有人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灰蓝色的,没什么异样。 可四周的声音确实在一点点消失。 先是远处车流的响动没了。 然后是鸟叫。 再然后是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又远又轻。 “怎么回事?!”有人小声问。 没人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广场正上方的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脸被夜雾笼着,只看得清一双发红的眼睛。 他悬在半空,像一尊俯视凡间的神祇。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也没人看清他穿了什么衣服。 只有那两点猩红,从高处俯下来,落在每一个人头顶。 “就是他……就是那个……” “那个到处杀人的杀人犯!!!” 一个女生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人群炸开了。 有人尖叫着原地颤抖。 有人看也不看地往后倒退。 有人不怕死的把手机举得更高,对着天上拍。 还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念着“别杀我别杀我”,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毕竟,一个杀人凶手可能并不可怕。 但一个飘在天空中,仿佛神祇一样的杀人凶手,就有点吓人了。 然而……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即使是脑子残缺的弱智,也会有向天空挥剑的勇气。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站出来,仰头喊道: “你是警察吧!你们警察不保护我们,反而杀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 他这一喊,倒真喊出了不少人的胆气。 几个年轻人跟着骂: “你们装神弄鬼的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良心不会痛吗?赶紧滚下来!” “你们对的起程安吗!程安死了还要被你们拿来当杀人借口!” “赵复玖没罪!你们才该被抓!” “有本事你下来!下来啊!” 第940章 爱上毒枭13 面对人群的怒吼。 季苍岿然不动。 他依旧悬在那里,像根本没听见。 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 手腕向下,五指微张。 然后,从那五个指尖,忽然涌出了无数道细细密密的灰色光线。 那光线比发丝还细,在夜雾里几乎看不见。 它们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朝下方的人群飘过去。 一根,两根,千百根…… 那些光线缠上了每个人的手腕、脚踝、脖颈。 没人能躲。 最先被缠住的是那高壮男生。 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脖子上的灰线忽然收紧。 未出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气声。 接着,那些灰线从他体内抽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淡淡的白光,从他额心被缓缓拽出来。 仔细看去,那光似乎还在扭动,像只被钳住的小虫。 而白光离体后,男生便瞬间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呼吸没有停止,瞳孔里却已经没了神采。 同样的事在所有人身上同步发生着。 有人转身想跑,可那线比风更快,眨眼功夫就抽魂离体。 也有人见状不妙,直接跪地哭着求饶。 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然而毫无作用,丝线收割毫不留情。 还有人见势不妙,直接开骂。 只是骂到一半,舌头就被那丝线缠住,活生生从嘴里拔了出来! 他们满嘴鲜血的在地上打滚,而周围的丝线也不急着抽魂,只是在一旁随意的飘着。 好似一群好奇的看客。 这些人的身体一个接一个软倒,从体内抽出的光,在空中汇成一颗颗细小的光珠。 灰光裹着它们,缓缓上升,最终都朝季苍身旁的一杆黑玉小幡汇聚而去。 瞬息之间。 广场上的人已没有一个还站着。 蜡烛歪倒在地。 灯牌也碎了。 只有直播的手机依旧顽强的亮着。 原本热闹的直播间里,现在一片死寂。 那些线上看客半天没反应过来,只看见画面一阵乱晃,然后黑了下去。 不少迷信的观众们连忙切了直播间,唯恐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哒哒哒——” 季苍从空中落下。 他踩在满地灰烬与花瓣之间。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 湖对岸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渔火。 他迈开步子,朝公园外走去。 身后,那些人的身体呼吸平稳,就好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家伙再也醒不过来了。 即使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医院,检查完他们的身体后,也只能给出了一个“身体健康”诊断结果。 …… 几分钟后,所有参与者的社交媒体同时更新了一条动态。 内容一模一样: “我们去向往的地方了,再见。” 配图是黑底白字。 没有定位。 没有署名。 IP地址全部成谜。 评论区在最先的疑惑之后,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不明显步了之前几个人的后尘了嘛! 于是,嘲讽声铺天盖地而来。 “向往的地方,地府吗?” “笑死,求仁得仁。” “去吧,找你们的赵先生。” “别在那边也当键盘侠啊。” “你们不是要自由吗,这可太自由了。” “纪念会开成这样,也是头一份。” “天收,真是天收。” 热搜前十里,三个都与此事相关。 其中最上面那一条,挂着“线下纪念会全员失踪”的标题。 点进去,置顶评论写着: “人在做,天在看,这次天真的看了。” 再往下,有个人评论: “所以,谁还要给毒枭过纪念日,下一个聚会,我帮你们报名。” 那条评论被转了几万次。 不久后,有平台悄无声息地删了相关帖。 可删不干净。 那些截图、录屏、聊天记录,总是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 …… 第二天。 某个论坛上,一个新帖冒了出来。 帖子热度不高。 标题是《我看了那本书,我真的觉得毒贩也有感情。》 正文只写了几行: “我们总在审判,可谁没爱过,这样的爱,真的错了吗?” 帖子很快被顶起。 底下回复很多。 有人骂,也有人劝。 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哦豁~还有不怕死的~” “兄弟,你马上要免费了你知道吗?” “下个纪念会记得通知我。” 这些话一出,那年轻人便再没回复。 连账号都连夜注销。 只剩帖子还悬在论坛里,像一个没被点着便已熄灭的火引。 …… 刘畅今年二十岁,在一所普通本科读大三。 专业是新闻学。 平时喜欢泡在豆酱和某个蓝色论坛,关注了不少“独立思考”型博主。 他觉得自己和周围人不一样,觉得自己看问题看得深、看得透。 他常把“人性是复杂的”挂在嘴边,尤其喜欢在深夜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 比如“谁不是被逼成这样的呢” “这世道,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坏人”。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点赞。 有人夸他一句“有思想”,他能高兴半宿。 赵复玖与禾初生的事他一直在追。 那个叫“独立思考者”的长文他更是拜读了无数遍。 越读越觉得有道理。 越读越觉得有深度。 他甚至效仿古人,一边喝酒一边读那文章,读一遍就高呼一声“当浮一大白”。 遗世独立的派头演了个十成十。 在后来,他去翻了些讲“犯罪心理学”的帖子,试图给赵复玖的人生拼出一个合理的成因。 什么童年缺爱、社会不公、被逼上绝路……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赵复玖也许真的很坏,但他对禾初生是真心的。 一个人若还能如此爱另一个人,又怎么会被算作彻底的恶人呢? 于是他发帖了。 可惜,帖子最后那些留言…… 有点吓到他了。 当然,他删号跑路的理由自然不会是如此直白。 删号之前,他把个性签名改成了: 闭关一段时间,有缘再见。 发完个性签名,删号之后,他便不再看手机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仰头灌了几口。 开始放空自己。 …… 第941章 爱上毒枭14 出租屋很小。 桌上有泡面盒,床尾堆着两天没洗的衣服。 窗帘一直没拉开,白天晚上都开着灯。 他觉得这样舒服。觉得自己像藏在信息洪流深处的一个隐士。 至于为什么不住寝室…… 那当然是被庸碌的凡人室友排挤了! 他们无法理解他深邃的思想! 因而恶向胆边生,孤立了他! “有特殊才能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的。”他如此开解自己。 忽然,他看到玻璃窗的反光上有个人影。 刘畅愣了一瞬。 那是反光。 不要怕。 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门关着。 窗关着。 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果然……” “自己吓自己……” 他松了口气,又把视线转回手机。 屏幕却已经黑了。 黑的不是锁屏,是那种被什么遮住了整个镜头的感觉。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温度极低,像从冰水里刚捞出来。 刘畅浑身一抖,想叫。 没叫出来。 他想站。 腿已经木了。 接着,他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按,世界便朝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坠了下去。 …… 刘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出租屋里了。 他站在一条窄巷子中央。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霉斑。 地上遍布水坑。 天灰得像块脏布。 他听见前面有声音。 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哭。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听着就有股郁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 那是一间破旧的砖房,门口挂着半截蓝布。 女人跪在门口,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很瘦,胳膊细得像两根枯树枝。 他躺在女人的怀里,眼睛半睁着,嘴里不停往外淌白沫。 女人的脸已经哭得变了形。 她抬头看刘畅,眼神像在讨一个答案。 刘畅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忽然有人喊: “就是那孩子!他爹吸那东西欠了一屁股债!人都跑了!留下这娘俩等死!” 他猛地转头。 没人。 可那声音就在耳边。 接着,一道白光撕开了巷子。 所有画面像被砸碎的玻璃,哗啦一下全散了。 …… 刘畅以为自己会醒。 可他没有。 他站在了另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很亮。 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 第一道声音是个年轻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背心。 那人对他说:“我妈被一个吸毒的抢了,就是抢了三十块钱。” “她捂着口袋不松手,那人捅了她七刀……七刀啊!肠子都流出来了!” 刘畅想说话。 可他的嘴像被缝住了。 那人忽然把脸凑过来,贴得很近,近得刘畅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他说:“你再说一遍,毒贩有感情。” 刘畅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发不出声。 眼前的画面又碎了。 …… 这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在看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个被绑在铁管上的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皮肉翻卷着,像块被反复撕扯过的旧布。 周围全是人。 那些人手里拿着刀、锤子、钳子。 他们说:“兄弟们,这条子还挺硬气!” 然后他们忽然神经质的爆笑起来。 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声粗得像砂纸刮铁。 刘畅颤抖着想闭上眼睛。 但他无论怎么做都闭不上。 仿佛眼皮被谁从外面撑开了一样。 画面一帧一帧地放。 每一帧都拉长到像一辈子那么久。 他听见男人的闷哼,听见骨头碎开的声音,听见有人一边笑一边说“别让他太快死”。 那男人到最后也没求饶。 录像又从头开始。 再放。 再放。 再放。 刘畅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他已经吐不出来了。 胃早空了。 他跪在地上,眼球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推。 他想喊“够了”。 可世界不给他“够了”。 …… 然后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市集里的婴儿……被铁丝捆住的女人……烧成黑炭的村庄……被泼了汽油的学校…… 毒瘾发作的人在地上啃自己的手。 年轻警察从十二楼一跃而下。 尸体在太阳下晒成干。 手指和脚趾被人切下来装进玻璃瓶里。 一张又一张。 一具又一具。 一场又一场。 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疼痛、气味、声音,全都像刻在他骨头上的印子。 他这一秒在哭,下一秒又在逃。 每一幕都像被烫红的刀,剜着他脑子里仅存的那点侥幸。 他以为自己会疯。 可偏偏不会。 梦里的他清醒得可怕,连心跳都像在耳膜上打鼓。 头顶看不见天,脚下没有路。 只有无数人的脸,痛苦的脸,扭曲的脸,早已认不出五官的脸。 它们排着队朝他走来。 每一张都在问: “毒贩有感情吗?” “有吗?” 他在这个梦里待了整整一万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最后那一秒,是一堵白色的墙。 墙上有行字,黑得发亮: “现在,你知道了吗?” 刘畅醒了。 他是从床上摔下来的。 整个人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条被抽走了脊柱的泥鳅。 他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紫得发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呜咽。 像有人正攥着他的脖子,而他却拼命想说话。 他撑着地板,指尖抠着缝,一下一下,往墙角爬。 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他蜷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季苍站在门口。 那扇老旧的防盗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衣兜里。 屋里没有点灯。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 “记住了?” 刘畅像被按了开关。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脚一软,整个人扑通跪下去。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闷响。 “嘭!” 他拼命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得地板震,灰都飞起来。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可还在喊: “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他们!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求求你!求求你!” …… 第942章 爱上毒枭15 季苍看着刘畅。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温度。 也再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把门带上。 楼道的声控灯“啪”地灭了。 黑暗从门缝里漫进来,盖在刘畅抖个不停的背上。 他还在磕头。 磕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趴在那里,像条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狗。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整栋楼没几盏亮着的灯。 再晚一点,城市会彻底睡过去。 可对刘畅来说,这个夜晚大概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只要他闭上眼,那一万年的画面就会追上来。 它们不吵不闹,只是排着队。 像一群从黑暗里回来的人。 一言不发,等着他再度把眼睛合上。 那夜之后,世界上少了一个自诩“清醒”的嘉豪。 多了一个一直坚决如铁、敢于对各种不公发声的新闻人。 …… “哗啦啦——” 后半夜。 金三角的雨又落了下来。 整片雨林被浇得发黑。 吊脚楼四周的探照灯在雨幕里转着,光柱像几根被水泡软的棍子。 禾初生缩在沙发里,膝盖抵着下巴。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一遍遍地刷着那些消息,白露的旧帖、父母的照片、情感小鹿最后的录屏,还有刚刚冒出来的“河湾公园失踪事件”。 她只觉得心头越来越冷,恐惧越来越深。 “她们都死了……”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赵复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把手里的烟慢慢按灭在窗台上。 他的影子被探照灯打在墙上,随着夜风来回摇摆,像一条被风吹歪的脏布。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雨林,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禾初生迷恋霸道味道,也没了故作轻松的懒散。 只有一股压抑着怒火的恨意: “有人在清算我们。” 他顿了顿,“不是警察,也不是道上的人。” “这个人知道我们所有人。”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一个一个杀,是想把我们留到最后,简直……嚣张!” 禾初生闻言,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 她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我们逃啊!现在就走!去灯塔国!我有签证!我……你还有钱!” “赵复玖你有的是办法对不对!我们今晚就飞!”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光着脚朝他跑过去,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赵复玖没动,只侧过脸来。 那张脸被雨光映着,白得发青。 他说:“跑不了……人家既然能查到我们,就说明连我们的退路都堵了。” “去了又怎样,他一样会跟过来。” “不如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这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甩开禾初生的手,声音变得锋利: “你告诉过谁?程安的事,你是不是告诉过别人!?” 禾初生被甩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被甩痛的手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没有!你凭什么怪我!” 然而实际上……她的心却开始发虚。 她想起了好闺蜜白露。 想起那些睡不着的深夜,自己把赵复玖如何折磨程安、如何往程家寄照片、如何把程安父母的住址发给手下的事,一件一件说给白露听。 她说得眉飞色舞。 她说这叫“被宠着的证明”。 她说“一个男人肯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怎么怀疑他”。 说完之后,她还把白露发来的那排“天啊他也太爱你了”反复看了几十遍。 那是她最得意的一晚。 而这些事情从阴影处走向阳光下,她和赵复玖的故事暴露在公众眼前,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要说一切的幕后推手…… 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推手。 但是……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让我的爱站在阳光下,想要证明我的爱并不肮脏!” “我!没!有!错!” 她如此想着,却不敢开口对赵复玖这么说。 “贱人!” 赵复玖忽然骂了一句。 从这女人的眼神和表情里,他就知道了真相。 这个蠢货根本藏不住心思。 却还偏偏爱在自己面前耍小心思。 以前,他会觉得这是爱人的娇憨单纯,是爱情的小游戏。 现在…… 他只觉得自己被这个蠢货恶心到了! 赵复玖朝禾初生走了一步,掐着她的脖子怒骂: “你他妈的到底长了张什么嘴?!我不让你说,你偏要说!” “现在人死光了,你舒服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在沉闷的雨夜中传出很远。 禾初生捂着脸往后退。 退到沙发边,腿一软,跌坐下去。 她仰头看他,嘴唇抖得厉害。 “白露果然没说错,男人果然都是不可靠的,如果不是这次事情,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他竟然会家暴我!” 情绪波动之下。 她的脑海忽然“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进了眉心。 她看见了一些画面。 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像上辈子的事。 那是另一个世界。 或者说,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那里,赵复玖死了。 死得极其悲情。 他为了她,把最后一批货烧了,把自己最后一点人脉卖了,只为了让她能走。 他死时还在叫她的名字。 所有看到那条故事线的人,都认定赵复玖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而她自己,成了“为爱不顾一切”的传奇。 那条线里的程安,只是一个灰蒙蒙的背影。 连脸都没有。 没人记起他。 更没人在意他。 那是一条金色的、发光的、属于她和赵复玖的线。 可那条线不见了。 消失了。 她眼前的现实里,闺蜜死了。 父母死了。 那些替她说话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她终于明白,她已经被扔回了原来的世界。 被扔到了一个更冷、更黑,也更凄惨的世界。 “是我……” “不对,不是我,是你!” 她喃喃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复玖。 “一切都是你引来的。” 赵复玖猛地弯腰,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粗硬,带着烟味和血腥味。 她的后脑勺被按进沙发靠垫里,整个人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脸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 “蠢货,别再让我看到你那副蠢样子了!” 第943章 爱上毒枭16 禾初生却依旧不依不饶的伸手去抓赵复玖。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 “现在我要你为我死,你愿不愿意!?” 她坚定地认为,只要赵复玖死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她会重新成为那个为爱背负所有的苦情女主。 在无限富足的财富中,孤独的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然后…… 赵复玖却打碎了她的妄想。 “嘭!” 赵复玖一拳打在她脸上,让她眼前世界都恍惚了几秒。 他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咬牙。 禾初生看着他。 脸还是那张脸,可此刻她只觉得怕。 怕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响。 她忽然想起程安。 想起那个总在电话里憨笑的男人。 想起他出任务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很旧的银戒指,对她说: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那戒指一看就是廉价货色。 上头还掉了块水钻。 当然,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嫌弃…… 只是…… 自己值得更好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她张着的嘴里。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孩子……没了……” 这个念头突兀的出现。 却又无比真实。 她和赵复玖的孩子,竟然被这个恶毒的男人,硬生生打掉了! 禾初生陷入了绝望,并非是失去孩子的绝望。 而是对目前处境,对未来的绝望。 意识浑浑噩噩之间,她想起了那天夕阳下的求婚: “程安……” 话音未落。 赵复玖的松开了手。 不是他想松开。 而是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让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那人靠着门框,半张脸在灯影里。 雨在他身后淅淅沥沥的下着。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一下接一下的飘起。 他像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对男女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你们吵完了?” 他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把棺盖放了下来了似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赵复玖,又指了指沙发上的禾初生,语气淡漠: “该上路了。” 赵复玖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满是绝望的意味。 他慢慢直起腰,把禾初生挡在身后。 他望着门口那道影子,声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霸总腔调: “我赵复玖这些年,刀口上舔过血,阎王殿里抢过人。” “你要我的命,得看你拿不拿得走。” 他说得极硬气,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禾初生缩在沙发里,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着赵复玖的背影。 她还想说点什么。 可赵复玖忽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又凶又冷,像在看什么拖累他的东西。 “滚远点,别碍事。”他骂道。 禾初生心口一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此刻更想自己先跑。 只是跑不掉罢了。 她忽然又想起白露。 想起白露曾说,赵复玖这个人,爱起来像火山,可火山烧过之后,便只剩灰。 她那时还笑白露多虑。 如今她看见了。 那灰……就堆在自己脚边。 她的爱情,正在凋零! 季苍却没有给他们继续表演的时间。 他抬手,指尖一点。 赵复玖的身体像被一座山压住,整个人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木地板上,碎木屑崩起半尺高。 他怒吼着试图站起身来。 浑身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可那股力量根本不像人力,更像天倾。 他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禾初生在身后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往后缩,直到后腰撞上墙角,再也没处躲。 满地都是她身上落下的血迹。 她看见季苍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让她呼吸困难,浑身发紧。 可那人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看向她的意思。 “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季苍停在两人面前,微微俯身。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死在一起,也算成全了你们。” “不是吗?” 赵复玖猛地抬头。 他的眼底已全是血丝,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派来的!?”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到屋内正中,扫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账本,最后落在赵复玖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要死了啊。” 赵复玖猛地闭了下眼。 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 再睁开时,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但似乎是因为好久没做过这个表情了,只能凹出一个僵硬怪异的表情。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 “我这几十年的家底,全给你!” “我有矿场,有船,有银行账户,你随便开个价!” 他往前压了半步,话越说越急: “你来历神秘,我认,你现在走,我把东西全留下。” “还有……还有这个女人,也可以给你!” 禾初生闻言猛地抬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赵复玖根本没回头。 他死死盯着季苍,像在赌桌上的最后一把。 他伸手在袖口的一个黑色遥控器,假装不经意的磕碰了一下。 那动作做得极隐蔽,拇指贴着裤缝,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季苍挑了挑眉,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但……他什么也没说。 恶人的绝望,是美味的佳酿。 而最醇厚的滋味,往往诞生于希望破灭之后。 所以…… 魔君大人选择给赵复玖最后一个表演的机会。 赵复玖毫无知觉继续道: “我的生意、我的地盘,全给你!”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咱们这种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侧面挪了两步,像要给对方腾出一条路。 其实他是在找逃出去的角度。 这栋楼里有暗门。 他只要再拖几分钟,外头的手下就能摸上来。 到时候他无论是逃跑,还是稳坐钓鱼台,都可以。 “你的生意……” 季苍重复了一遍。 他偏了偏头,像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分量。 “你贩毒、杀人、侮辱英雄……你管这些叫生意?” 第944章 爱上毒枭17 季苍慢慢地向前走。 每一步都像敲在赵复玖心尖上的鼓点。 赵复玖看着越来越近的季苍,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然怕是等不到手下到来,自己就要死了。 于是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膝砸得极重,木板上甚至崩起了一片木茬。 他仰起头,朝季苍伸出双手: “我错了,只要你能饶我这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让我去投案,我现在就去!你让我把所有人供出来,我全说!只要别杀我!” 禾初生缩在墙角。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复玖,又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季苍。 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手指按着自己微瘪的肚子,她知道自己跟赵复玖的孩子肯定已经没了,被赵复玖亲手打掉了。 此刻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连枪口都敢迎着走的男人,此刻像条被抽了筋的野狗。 这让她既感到恐惧,又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痛快。 当然,更多还有后悔。 她觉得这个落魄的男人配不上自己。 他不过是一头披着狼皮的野狗! 只不过终于在今天露出了丑陋的真容! 禾初生如此想着,竟不自觉的忽略了眼前的生死危机,开始对着赵复玖的背影咬牙切齿起来。 …… 赵复玖并不知道身后的女人在想些什么。 依旧在扮演一个走投无路的黑老大。 他越求越激动,开始不管不顾的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啪啪啪——” 耳光声在雨夜中清脆无比。 听得魔君大人异常满意。 “我不是人,我早该去死,可我怕……我怕死!” 他一边扇一边说: “您饶我一条狗命,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程安的家里人!” “你可能不需要,但是他们肯定需要啊!” “我一分钱都不留,我去牢里蹲着,蹲到死都行。” 他说得涕泪横流,眼都肿了。 禾初生看见他这样,忽然也哭了出来。 她不知自己是在哭他,还是在哭自己。 恍惚间,她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毒枭。 英俊、风度翩翩,让人不自觉的沉沦。 “赵复玖!” 禾初生喊了一声,心中的怨毒被暂且压下,脸色再度柔和起来。 而赵复玖却是被这声惊到了。 他转过头,见禾初生缩在墙角,脸上满是发春天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忽然爬过去,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贱货!要不是你多嘴,怎么会有今天!”他骂得极响,像要把所有错都推到她身上。 禾初生被扇得脸一偏,半张脸霎时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愣了一瞬,心中的怨毒再也压不住了。 她随即尖叫起来: “你他妈自己杀人放火,关我什么事!” “你杀程安的时候有问过我吗!你现在装什么!?” 赵复玖又挥起手。 可这一次,他的手腕在半空中顿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楼外的雨声里,多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是很多双脚踩在湿泥地上的声音。 他的眼中闪过狂喜。 来了! 那些人来了!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哈!哈!哈!” 赵复玖忽然大笑三声。 他理了理衣领,嘴角勾成一个耐克的形状。 一手撑地,稍微发力便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季苍,冷笑道: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垮了。” 季苍没说话。 小丑的表演马上要进入高潮了,魔君大人不想打扰他。 赵复玖没有等到恢复,并不在意,只是又装模作样的笑了一下。 “我这辈子,刀口舔血,九死一生……你以为,就你那点杀气,能把老子吓成那样?” “老子要是死在你这种货色手里,也白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 他朝禾初生伸出手。 禾初生缩了一下。 他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还替她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头发。 动作轻柔,像是在哄她。 可禾初生能感觉到,他那只手冷得像铁。 刚才的打骂既是演给季苍看的,也是赵复玖的真情流露。 “别~~怕~~宝贝~~” 赵复玖凑到她耳边,是熟悉的低沉气泡音。 “刚才是不得已,现在我的人已经到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季苍的脸庞。 “今晚谁死……还不一定!” 禾初生抬头,怔怔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轻声道: “我知道,我没怪你。” 她说着,朝赵复玖怀里靠了靠。 赵复玖见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背。 谁也没看见,禾初生靠在赵复玖胸口时,眼底那早已是一盘空洞。 她不信他。 可她还不能松手。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了。 只会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赵复玖的身旁草草度过枯燥且没有爱情的一生。 ……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赵复玖拉起禾初生,慢慢退到窗边。 他朝季苍抬了抬下巴,眼里满是嘲弄: “我劝你现在就走。” “这楼外头,是我养了五年的私兵,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装备精良,火力充足,就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扛不住一轮齐射。” 他说这话时,中气十足,背也直了。 刚才跪地求饶的样子,像上辈子的事。 禾初生躲在他身后,没再看季苍。 赵复玖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跪下来,叫老子三声爷爷,说不定我心情好,留你全尸。”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是一种报复即将得逞时的、极畅快的笑。 他等着看季苍的表情。 等季苍害怕,等季苍后悔。 后悔刚才没有一刀了结他。 季苍没有看他。 视线越过赵复玖,落在窗外。 雨水淅淅沥沥。 外头的黑影也越来越密。 “看样子……” 他转过头来,“你的人都到齐了?” 赵复玖挑了下眉。 他以为季苍终于怂了。 他笑起来:“到齐了,就等你死了。” 季苍微微一笑,开口道:“你仔细听……” “死亡的声音……” 第945章 爱上毒枭18 赵复玖的脸僵了一瞬。 他觉得季苍可能脑子有病,决定不再戏耍他,直接朝窗外挥手。 眼看就要手下发动总攻。 可他的手腕还没落下,整片雨幕忽然变红了。 那红像被谁从天上倒下来,把黑夜都染透。 没有枪声。 没有喊叫。 只有一声短促而细密的“噗”声。 像有人踩烂了熟透的柿子。 几秒钟后。 门被吹开了。 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股浓腻的铁腥味。 三十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趴在门外。 武器装备齐全。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同一片红色的雨。 赵复玖的笑容僵住了。 耐克嘴忽然变得不那么耐克了。 他慢慢松开禾初生。 他想往后退。 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靠在窗框上,手在后面乱抓,把半扇百叶窗都拽了下来。 季苍歪着头看着他崩溃无助的模样。 “还不够……” 一杆墨玉色小幡凭空出现。 下一瞬。 炽烈的阴火从赵复玖身上燃起。 由内而外。 火焰从他的骨缝和血肉中生长出来。 “啊啊啊啊!!!” “痛痛痛!!!” 赵复玖双手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 无数相貌怪异的阴魂从小幡里冒出来。 他们像是放风的犯人,兴奋地围着赵复玖打转。 像是在期待一场盛宴。 其中一个双马尾的苍老阴魂最是醒目。 她一边绕圈,一边嘴里小声嘶吼着“你爱不爱我~我可不可爱~” 在其他所有阴魂还在规矩等待的时候,她就伸出细长的舌头,偷偷舔了一口赵复玖的脸颊。 “滋啦——” 一块脸肉被舔下来,瞬间就消失在了双马尾老太太的嘴里。 “痛啊——痛啊——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灵魂层面的痛楚,让赵复玖痛不欲生。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撕完,但双手依旧不停,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血肉了。 “啪嗒!” 一块腹肌被他亲手扯下,甩向一旁。 不偏不倚的打在了早已呆愣住的禾初生脸上。 “啊……呜……呜呜……” 感受着脸上那股熟悉的触感,禾初生发出野兽般呜咽不清的哀鸣。 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东西,她常常把脸颊放在赵复玖的腹肌上,贪婪的享受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可如今…… 这让她着迷的腹肌,却成了一块盖在脸上的烂肉…… 怎能不让她崩溃! “叫吧~大声的叫吧~” “让我感受到……” “你们的绝望哈哈哈!” 季苍双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 混着愉悦和暴戾。 赵复玖蠕动了很久。 久到连雨都停了才安静下下来。 此时的赵复玖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了。 半个身子的血肉都被自己亲手撕下来。 白色的骨架上一丝血肉都没有。 当然,这不是他自己的功劳。 而是一旁围观的阴魂们的作为。 到最后,赵复玖停止了呼吸。 一团白色的灵魂从尸体上慢慢漂浮起来。 他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痛苦。 然后…… 作为灵魂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季苍。 “接下来是第二波了哦~” 季苍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阴魂迫不及待的冲上来,撕扯着赵复玖的灵魂。 就好像一群争夺面包片的锦鲤。 密密麻麻,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片刻之后。 赵复玖的灵魂就被阴魂们拉扯着,一起进入了人皇幡中。 …… 禾初生坐在原地。 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恶魔般的男人一点点折磨、杀死了赵复玖。 场面之血腥猎奇,早就突破了她一个“纯洁小女生”的认知阈值。 她很想晕过去。 就像各种偶像剧里演的那样。 柔弱不堪的女主遇到重大危机时,直接眼睛一翻就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已脱离了危险,躺在干净舒适的房间。 多么美好的想法。 可遗憾的是,从刚才到现在,她的精神状态都好的过分。 尽管已经被吓吐了好几次,但她依旧顽强的清醒着。 她浑身是血。 那都是赵复玖的。 她呆呆地看着门槛边那具露着白骨的躯壳。 很久很久之后,她忽然抬起头,望向季苍。 “你杀了我吧……”她说。 嗓子哑的吓了自己一跳。 “你杀了我……我不想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整个身子都在颤。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说她想程安。 说她早该死了。 说白露、她的父母、那些她曾经拥有过的所有人如何如何…… 天光渐亮。 雨停了。 吊脚楼外一片死寂。 禾初生她抬起头,望着季苍。 那双哭肿的眼睛里还蓄着泪,可泪光下没有多少悔意。 她跪在满地的血与碎肉之间,像朵被踩进泥里的花。 可她居然把背挺得很直。 甚至带着一丝傲然。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那个时空里没有季苍。 也没有令人窒息的追杀。 那些画面像从极深的井底浮上来的水泡,越升越急,越升越亮。 她看见自己穿着极华贵的衣裳,躺在一张铺满玫瑰的床上。 赵复玖坐在床边,替她剥荔枝。 她看见自己抱着孩子,站在一栋面朝大海的别墅前。 她看见自己老了,头发白了,儿孙绕膝。 她死在那条被精心修饰过的故事线里,活了九十多岁,临终前脸上还带着笑。 毫无遗憾。 多么美好的记忆啊…… 她本该有这一切。 她本该带着记忆回来,把日子过得比上辈子更风光。 可现在…… 全毁了! 她本该在另一条线里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女主角。 可季苍出现了。 他杀了白露,杀了她的父母,杀了那些替她说话的人! 他把她的男人拖到地上,像剁一条野狗。 他把她的美梦一片一片撕碎了。 她现在不后悔。 她只是恨。 恨眼前这个人,把她的好日子从头到尾踩烂了。 “很好,我喜欢你的眼神。” 季苍弯腰坐下。 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干净清爽的椅子,与房内的肮脏格格不入。 “来吧,发表你的临终遗言,让我看看一个人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 …… 第946章 爱上毒枭19 “我有什么错。” 禾初生忽然开口道。 她盯着季苍,眼睛一眨不眨,“我就是想为程安报仇而已!” “可人非草木,赵复玖对我太好了,我不过是稍微动摇了一下,爱上了他而已。” “自由恋爱,这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慢慢高起来,越说越有底气: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我们只是一对相爱的人啊!” “他的身份重要吗?我爱的是他的灵魂,不是那些空壳子!”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要拆散我们!” “白露死了……我爸妈也死了……网上那些人,天天骂我!警察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连那些下人,表面恭恭敬敬,背后也嚼我舌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爱情!” “你们这些狭隘的人,配不上我的故事!” 她说到后来,已经是哭腔。 可她还在继续说。 在她的嘴里,她只是一个单纯又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却遇到了世界上所有人的针对。 至于程安……至于程安的父母,以及那些被赵复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全被她轻轻放下了。 就好像从没存在过。 故事背景罢了,又怎么会有分量呢? …… “我没错。”她又说了一遍,像在给自己壮胆,“错的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季苍听完了,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你和他相爱的起点,是什么?” 禾初生张了张嘴,没出声。 季苍替她答了:“是他杀了程安,你才开始爱他。” “你以为你在追求爱情自由,其实不过是骨子里的野兽基因爆发,慕强而已。” “野兽嘛,怎么会懂得是非对错呢?” 季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禾初生猛地抬头。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被当众撕掉了遮羞布。 她想骂回去。 她想说季苍什么都不懂。 她想说爱情不是数学题,不能用对错来算。 “只有不干扰到别人,爱情才没有对错。”季苍认真道。 “他死了,我也要活下去,我凭什么不能开始新的人生。”禾初生答非所问。 像个弱智一般,只会不停的重复自己的观点。 季苍看着她,逐渐没了耐心。 “你当然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可你选的人,是杀他的凶手,是毒枭。” “你可以活,但别踩着别人的骨灰活,更别把骨灰当胭脂涂在脸上,还要别人夸你漂亮。” 禾初生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她抬起手,指着季苍,手抖得厉害。 她说:“你根本不懂爱情。” “你这种人,不会爱,也不会痛!” 季苍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 “说道‘痛’,我倒是略有一些心得……” 指尖落下一簇苍白的火焰。 那火颜色很淡,像一小片被月光浸透的霜。 它飘到禾初生的脚边,落了下去。 没有轰然的声音,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火光。 火只是贴着她的皮肤,一点点地烧。 那火烧得极慢,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线。 禾初生疼得叫起来。 那叫声从尖利到嘶哑,再渐渐低下去。 她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像被从骨头缝里往外抽。 她开始咳。 开始发抖。 她终于不再说“我没错”。 她的身体在火中变形,像片被火卷起的纸灰。 最后,连灰也没剩多少。 一团灰白色的虚影从焦黑的地板上浮起来。 那影子像她。又不太像。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季苍人皇幡。 幡面鼓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赵复玖的魂魄也在里面。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团聚了。 魔君大人终究是心善,见不得有情人离散。 只能把它们牢牢地锁在一起,用阴火烧上万万年,成全他们轰轰烈烈的、不被世俗所接受的爱情。 “收工。” 季苍收回手。 天色完全亮了。 窗外的树影投进来,像无数只摊开的手。 他没有再看地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 几日后。 程安的新墓前。 这座山很静。 山坡朝南,阳光能整日整日地照着。 老父亲用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买下了这片地。 墓碑是新立的。 很干净,没有花纹。 碑上刻着程安的名字。 没人知道他的照片是什么样。 碑前摆着几碟水果,还有一瓶很便宜的白酒。 老爷子说,程安生前喝不惯好酒,就爱这一口。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碑前的灰吹散了些。 季苍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仇报了。你可以安息了。” 山脚下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从这里看下去,楼群密得像一片发光的珊瑚礁。 有人在里面醒来,有人在里面睡去。 有人骂他,有人找他。 还有人在网上追着问: 能杀毒枭,为什么不去把金三角铲平? 季苍自然也是听见了。 他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只是原初世界的一道投影。 那些美化毒贩、亵渎英雄的叙事,是域外邪魔种下来的毒。 他的任务只是清除这些邪魔污染。 可金三角为什么还在…… 呵呵,那是原初世界自己的仗。 他不能替别人拔掉不属于他的刀。 季苍转过身。 身影在风中慢慢变淡。 没有预兆,也没有告别。 风从山顶吹过去,把草叶压得低低的。 像有什么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又像只是风自己的声音。 【污染度:8%。目标污染度:10%。】 时光长河之上,季苍站在无垠的星流中央。 玄色长袍无风而动。 他摊开手,无数道金光从不同的世界线上飞回来,像一群归巢的萤火。 一千枚真灵碎片在他掌中聚合、旋转,最后化作一滴极亮的光,没入他的眉心。 他微微颔首。 眼底有星河倒转,又很快寂灭。 …… 小世界。 程安的墓前。 风停了一瞬。 一束白色雏菊静静躺在碑前。 花上压着张字条,字迹工工整整: “英雄不朽。” 日头慢慢升起来,把整座山坡照成了暖金色。 那行字在光里亮得像烙在上面。 远处,有人提着扫帚上山。 他走到墓前,看见那束花,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碑前的几根枯草拔掉。 又把那字条重新压好。 他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跟这满山的风说话。 他说: “是啊,不朽。” …… 第947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 大衍朝。 景安城。 听风阁。 “第四十五个世界……” 季苍睁开眼时,正坐在一间茶楼二层靠窗的角落。 面前一壶粗茶,楼下一片喧哗。 季苍见状,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 随后无形之力迸发,捏碎了悬浮在一旁的剧情光球: 此界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大女主”。 有一名女商贾,白手起家创下万娘商号,船队遍布四海,据说曾亲自指挥击退海盗,家财万贯,是无数女子心中的楷模。 有一名女将军,镇守北疆三年,身披银甲英姿飒爽,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号称凭一己之力守住边关。 有一名女诗人,诗名满天下,篇篇传世,文人墨客争相传抄,被誉为“千古第一才女”。 有一名女医者,义诊济世妙手回春,太后亲封“妙手女医”,百姓无不敬仰。 她们的故事传遍街头巷尾,被说书人编成段子,被少女们奉为榜样。 人人都道:女子自立自强,当如是也。 【当前污染度:80% 目标污染度:15%】 季苍手里转着茶杯,低声道: “自立自强么?听起来不错。” 随后神识扫过剧情细节,无奈的摇摇头: “原来是这种‘自立自强’啊……” “精神上独立自主,物质上百分百依附……” “这不是藤壶么……人形藤壶来着……” 想到这里,季苍的思绪忽然被一声重重的醒木声打断。 “啪!” 楼下高台上,一个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声情并茂: “……话说沈万娘,一介女流,白手起家,十年间创立万娘商号,船队遍布四海,家财万贯!” “当初第一艘船出海,遇上海盗,她亲自指挥!” “为祸近海几十载的海盗,在沈万娘的指挥下,不过片刻,便已经灰飞烟灭!” “列位,这叫什么?这叫自立自强!” “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沈老板真乃女子楷模!” “听沈老板的故事,我等女子也该奋起!” 说书人话音未落,茶楼门口走进十个丫鬟,个个衣着齐整。 为首一人捧着一只托盘,盘中码着白花花的银锭。 丫鬟走到台前,将托盘往说书人面前一搁: 一百两白银! 满堂皆惊。 茶楼里寻常打赏不过几枚铜板,再多些也不过几钱碎银,十两银子已是天价。 这一出手便是百两……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说书人颤声道: “这……这是……” 丫鬟欠身:“我家主人说,故事讲得好,赏。” 众人面面相觑。 谁家主人如此阔绰? 再细看那十个丫鬟的衣饰,有眼尖的认出来了: “这……这是万娘商号的人!是沈万娘身边的贴身丫鬟!” “那打赏的岂不是……”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茶楼东侧雅座。 那里坐着一位妇人,三十上下,衣着华贵,头上珠翠堆叠,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除了沈万娘,还能是谁? 众人认出她后,沈万娘才仿佛从沉思中惊醒,缓缓放下玉杯,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来,面带矜持的微笑。 “诸位,失礼了。” 茶楼里顿时炸了锅。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有人高喊“沈老板”,有人鼓掌叫好。 沈万娘微微颔首,走到台前,声音清亮: “方才说书人所言,不过是我沈万娘些许旧事。” “我白手起家,十年间创立万娘商号,船队遍布四海。” “有人问我,女子如何在这世道立足?我只有一句话——”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靠己不靠人,自立方能自强! ” 台下掌声如雷,少女们眼中闪着崇拜的光。 沈万娘继续道: “当年我第一艘船出海,遇上海盗,众人皆双股战战,惊惶不安。” “然而我却知道,此战无路可退,非胜不可,最终在我的指挥下,消灭了贼寇!” “我万娘商号能有今日,全凭我一人之力!”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淹没了茶楼。 …… “有趣,这就遇上第一个伪人了啊。” 季苍放下茶杯,起身,从二楼飘然而下。 他落在台前,上下打量沈万娘: “你方才说,你亲自指挥击退海盗?” 沈万娘一愣,不知面前这人什么来历,但却依旧昂首答道: “不错,阁下有何指教?” 季苍微微一笑:“那你当时在哪艘船上?我有一兄弟,当时正好在船上,怎么说的……” “跟你不一样呢?” 沈万娘闻言心头一紧。 明明下了封口令,怎的还有人敢泄露消息?! 她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 “我……在岸上调度。” 季苍又笑:“那冲在最前面的是谁?” 沈万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是我夫君的……水师。” “但我运筹帷幄!我夫君的水师提督都听我调遣!” 季苍:“是听你的,还是听你夫君的?” 沈万娘脸色沉下来,不再回答,反而厉声道: “你是何人?敢在此捣乱?” “我沈万娘行得正坐得直,万娘商号十年信誉,岂容你一个无名之辈污蔑!” “莫非是对家商号许了你好处,要你来此胡搅蛮缠不成?!” 眼见情况不对,沈万娘熟练地开始了污蔑。 台下观众也开始骚动。 有人喊:“哪来的狂徒!滚下去!” 眼见众人都支持自己。 沈万娘挺直腰板,冷笑道: “我沈万娘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 “若依旧只是说些‘我有一个兄弟’之类的话语,呵呵……那便滚出去!” “顺便叫你背后的主子学聪明点,下次作假也要带点证据出来!” 季苍没动。 他看着沈万娘,像在看一只表演的猴子。 “你要证据?” 他抬手一挥。 茶楼二楼的窗户全部打开。 外面港口方向,一支庞大的水师船队正停泊在岸。 那是沈万娘夫君,水师提督周海的舰队。 季苍抬手指着窗外: “我有一问……” “那支水师,是你夫君的,还是你的?” 第948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2 (番茄改全勤机制了,以后要时不时爆更补字数了……o(╥﹏╥)o) 沈万娘傲然抬头道: “我夫君的便是我的!” “我一句话,整支水师为我所用!” 她转头对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立刻跑出去,片刻后,港口方向升起一道信号烟。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数百艘战船同时升帆。 桅杆上的旗帜迎风招展,炮口齐刷刷对准茶楼方向。 沈万娘重新得意起来,环视台下: “看见了吗?这便是我的实力!” “我沈万娘一句话,水师为我而动!” 台下百姓被这阵势吓得纷纷后退,有人已经开始跪拜。 沈万娘转向季苍,冷笑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靠别人么?我沈万娘——” 季苍打断她: “你是弱智吗?” “大家跪拜的是到底是你自立自强沈万娘,还是那林立的炮台,你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这不是靠别人……是什么?” 沈万娘闻言一愣,似乎被季苍的直白话语问的有点懵。 “哒哒哒——哒哒哒——” 忽然,港口方向,水师提督周海亲自率一队亲兵骑马赶来,身后跟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水师精锐。 来到茶楼前,周海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台前。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季苍,又看向沈万娘,声音温柔: “万娘,怎么回事?” 沈万娘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神色: “夫君……这……这人是对家请来的,特意来污蔑我,说我靠你才有今天……” 周海脸色一沉。 “这人竟如此不识好歹,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将真相说出来了?” “这个所谓的对家,会是谁?” 他看向季苍,语气斟酌: “阁下是何人?为何为难我夫人?” 季苍摆摆手,并不回答: “你夫人说,她商号能做起来,全靠自己。” “我且问你一句,万娘商号的船,是你水师的战船改的吧?” “万娘商号的货,是你水师的水兵护的吧?” “还有万娘商号平时周转用的银子……也是你水师的军饷挪的吧?!” 此言一出,周海脸色骤变。 “该死,这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我来的!” 正当周海心中念头百转,想着如何应对之时…… 沈万娘却抢在周海开口之前,高声道: “是,船是水师的船,兵是水师的兵,银子是水师的银子。” “但那又如何?” “你又能奈我何?” 她环视全场,理直气壮,全然没有刚开始时的优雅,双手叉腰。 离贵妇女强人越来越远,离街边泼妇却越来越近: “水师战船改商船,是我出的主意!水兵护航,也是我定的航线!” “军饷挪出来经商,也是我算的账!” “没有我,那些战船不过是停在海港里生锈的废木头,那些水兵不过是拿着军饷吃闲饭的莽夫!” “哼!那些银子……也不过是躺在库房里发霉的死物!” 她转向周海,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夫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万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然而没人知道,此时的周海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沈万娘做的。 自己只是被这女人胁迫而已! “呵呵……” 见到夫君依旧如往常一般宠溺自己,沈万娘高兴极了。 她再次看向季苍,昂首道:“我夫君的水师,不过是跑跑腿、出出力。” “真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是我沈万娘!你凭什么说我是靠别人?” 台下的人们此时已经双股战战,几欲先走了。 本来只是来喝个茶吹个牛…… 没想到一不小心撞上了水师提督和不知名大佬的斗法! 这可如何是好? 当然。 更多的人则是被沈晚娘的“大女主魅力”所吸引,依旧在不知死活的围观: “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船是水师的,但主意是沈老板出的嘛。” “要说还得是沈娘子啊,偌大的水军,只手——便可遮天呐!” 沈万娘听到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更加得意: “我沈万娘十年经商,经手银两数百万,调度船只上千艘,雇佣人手过万。”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操持?我夫君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你们就抹杀我十年的心血?” 她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悲愤: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女子做出再大的事业,旁人也要说一句‘靠男人’。” “我沈万娘偏不信这个邪!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也能白手起家、自立自强!”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有人高喊:“沈老板说得对!” “是我们错怪沈老板了!” 季苍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你真觉得,那些‘小忙’微不足道?” 沈万娘傲然:“微不足道。” 季苍点头:“那好。” 说完他抬手,轻轻一压。 港口方向,数百艘战船的桅杆同时折断,风帆齐齐坠落,船上的火炮尽数哑火。 水师精锐手中的兵刃全部脱手,飞向天空。 在半空中绞成一团废铁,砸落在台前。 嘭! 全场死寂。 周海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对,这绝对不是我对家请来的,这根本不是人,是神仙!” 那些跟随着一起来的士兵们,则都是脸色苍白,其中有几个人更是面色怨毒的看向沈万娘。 “都怪这个蠢女人,惹上这等人物!” 沈万娘后退三步,脸色煞白,但仍咬牙: “你……你使妖法!你……” 季苍没理她,转头看向周海:“周提督,我问你。” “万娘商号的第一批货,是谁押的?” 周海跪在地上,想也不想就直接甩锅道:“是……是我手下的百户长,带了一队水兵……” 季苍再问:“万娘商号的第一条航线,是谁探的?” 周海低头作答:“是我水师的斥候,扮作渔民,探了三个月……” 季苍微笑:“万娘商号的第一笔本钱,是谁出的?” 周海讷讷道:“是……是我从水师军饷里挪了三千两……” 季苍继续问道:“万娘商号遇到海盗那次,是谁打的?” 周海咬牙道:“是我水师的战船,十二艘,沉了三艘,死了四十七个弟兄……” 季苍每问一句,沈万娘的脸色便白一分。 …… 第949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3 季苍转头看向沈万娘: “你方才说,主意是你出的,航线是你定的,账是你算的。” “那我问你……那四十七个死了的水师弟兄,他们的命,也是你‘微不足道的小忙’?” 沈万娘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而原本更多的士兵开始悄悄抬头,目光愤愤地看向沈万娘。 这么多兄弟死了,还是为这女人的私事! 当初上报这事后,却只换来一句“生死有命。” 只因她是水师提督的夫人,众人才憋着一口恶气,不敢多说。 现在往事重提。 又怎能让他们不愤怒。 季苍大笑:“你说你十年经商,经手银两数百万。” “结果到头来竟是做的无本买卖。” “分文本钱不出,半点人工也无,说是行商,倒不如说是周提督收钱的门面呐~” 沈万娘终于崩溃,嚎啕大哭:“我错了……我错了……” 但沈万娘的“认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在某股神秘力量影响下。 她突然止住哭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我没错!” 她站起身,指着季苍,声音尖锐: “那些水师,本来就是朝廷的兵!朝廷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卖命的!” “我用了他们,是他们的福气!那四十七个人死了,是他们命不好!关我什么事!” 季苍直接无语。 朝廷出钱让他们卖命,你小子就去白嫖人家是吧? 还说的这么振振有词……啧啧~ 她又指向周海: “还有你!你是我的夫君!你的兵就是我的兵!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 “我用你的东西,天经地义!你还敢说个‘不’字?” 周海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心中却是忍不住的狂喜。 这蠢东西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此刻能有如此发挥倒是不出意料。 就凭她这几句话,我就能完美洗白了! 沈万娘又转向台下百姓,歇斯底里地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还有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听我的故事?” “我沈万娘十年经商,你们一辈子都挣不到我一天花的银子!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最后,她指着季苍怒骂道: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人,也敢管我沈万娘的事?” “你等着!我上面有人!我认识靖王!我认识太后!我要让你——” 话未说完,水师人群中,一个百户长站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是被刚才季苍震断的。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走到沈万娘面前。 “沈万娘。” 正骂的意气风发的沈万娘一愣:“你……你干什么?” 百户长看着她,眼中是十年积压的怒火: “我跟着周提督十二年。” “万娘商号的第一条航线,是我探的,第一批货,是我押的,第一次遇海盗,我断了三根肋骨,死了七个弟兄。” “你到岸上第一句话,是问货少了没有!” “我兄弟的抚恤银,你扣了九成,你说‘不过是几个水兵,死了就死了’。” “我忍了十年。”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 沈万娘尖叫:“你……你敢!周海!救我!” 周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季苍。 他又看了一眼港口方向,浑身发抖,把脸重新埋回地上。 心里大骂沈万娘。 这蠢女人…… 你都说对方是妖人了,还让我来救你? 这是要把我拉下水么?! 可恶的水鬼,竟然变成我夫人的样子! 沈万娘转头看向那些水师兵士:“你们……你们谁敢!我是你们提督的夫人!” 没有人动。 但也没有人拦。 百户长举起刀。 沈万娘终于怕了,她扑向周海:“夫君!救我!你说句话啊!” 周海终于绷不住了,此刻他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了。 只见他猛然起身,然后因为速度过快,眼前一黑。 一个趔趄后才站直了身体,然后怒视沈万娘: “你这愚妇,这些年竟背着我做出如此多的恶事!” “害死我军中儿郎,只为谋取私利!” “该杀!!!” 沈万娘闻言脸色煞白。 似乎不明白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夫君,竟然…… 竟然敢骂她! 她又扑向台下百姓:“救我!谁救我我给他银子!一千两!一万两!” 百姓们冷冷看着她。 再也没有了刚开始时的热切与崇拜。 “噗嗤——” 百户长一刀落下。 沈万娘倒在地上,临死前还瞪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说着: “我……我是靠自己的……我是……” 百户长蹲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那四十七个弟兄,托我问候你。” 拔刀,再砍一刀。 沈万娘死了。 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含着那半句话。 季苍站在码头上,看着沈万娘的尸体。 周海面色通红,一副被枕边人欺骗后,痛苦欲狂的模样。 季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调侃道: “你是她夫君,你不替她收尸?” 周海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这女人罪有应得!小人跟她早就没有夫妻之情!” 季苍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 …… …… 三天后。 景安城,北门。 原本热闹的城门,此时分外的肃杀。 一支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进城。 为首一将,身披银甲,腰悬长剑,长发用红巾高高的束起。 此人面含粉黛,眉眼娇俏,赫然是一名女子。 军队行进,肃穆威严。 此时。 忽然有人从道路旁冲出,来到大军之前。 将军的亲兵立刻拔刀出鞘,煞气冲天。 将军却是微微抬手,止住了亲兵的下一步行动,开口道: “你是何人?为何拦本女将军去路?” 在看那拦路之人,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面对虎狼一般的大军,小姑娘面无惧色,叉着腰指着将军道: “自古只闻男人为将,你身为女子,怎么能当将军呢?” 亲兵们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放肆!” “找死!” “混账!” 一旁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唯恐被这不知晓事理的小女孩牵连到。 …… (今日四更!求免费的为爱发电~求点点催更~嘿嘿~) 第950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4 没曾想,女将军却并不生气,反而是面色洒脱的扬了扬手,止住了亲兵们的行为。 “女子亦可上阵杀敌!本女将军镇守北疆三年,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这便是女子的本事!” “这也是本女将军能于万千男儿中脱颖而出,成为将军的理由。” 女将军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是脂粉都盖不住的兴奋之红。 “哦~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巾帼女英雄,秦红缨秦将军啊!” 小姑娘闻言顿时两眼光,一副见到了偶像的模样。 “我从小就听着您的故事长大了,秦将军,我以后也要跟您一样,成为世间女子的榜样!” 秦红缨摆摆手,脸上的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住,故作不在意道: “都是为国效命罢了,没什么榜不样的。” 随后还令手下亲兵送给小姑娘一把短剑,并且命令众人不得在她走后欺侮此女,这才施施然打马离去。 众人欢呼将军大度、将军武运昌隆。 街边的少女们更是尖叫连连,眼中满是崇拜。 而秦红缨只是矜持的点头示意,毫无骄傲之色。 场中唯有寥寥几人知道。 刚刚那件事,不过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戏。 一场宣扬女中豪杰、巾帼英雄的好戏。 …… 然而秦红缨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枚石子忽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秦红缨飞来! 铛的一声,秦红缨被打的从马上直接摔了下来,腰间装饰性的佩剑更是脱鞘飞出,斜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叮!” 全场死寂。 秦红缨脸色骤变,立马起身,环视全场冷笑道: “何方鼠辈,暗箭伤人?” 四周一片寂静。 “本女将军方才不过一时不备,真正的本事,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感觉脸上一阵阵的发热,似乎所有的目光都在质疑她,激动之下不由得连连开口解释道: “当年本女将军一人杀溃地方十万人马,便是那号称万人敌的蛮子,一招力劈华山……” “也被本女将军用臂甲轻松接住!” 她转头看向身后将士: “你们说,本女将军说得对不对?” 将士们面面相觑,但依旧在灵活的亲兵带头之下,跟着齐声高喊: “将军威武!” 秦红缨重新得意起来,目光扫向人群,最终锁定季苍: “是你?” 没办法。 在一众跪倒在地的百姓之中,负手而立的魔君大人实在是太显眼了些。 季苍施施然上前一步: “是我,又当如何?” 秦红缨拔剑怒指: “偷袭本女将军,该当何罪?” 季苍摇摇头: “你方才说,你镇守北疆三年,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我问你——胡人怕的,是你,还是你身后那五千铁骑?” 秦红缨傲然: “自然是怕我!我乃镇北女将军!” 季苍冷笑一声,“将军便将军,非要加个女字,好似这性别之威犹在职位之上一般。” “真是蠢物。” “那我再问你,你夫君是哪个?” 秦红缨脸色一变,但仍昂首: “镇北侯!但我靠的是自己的兵法谋略!我熟读兵书,能谋善断!” 季苍笑意莫名: “那此刻左右无事,不如你与我过两招如何?” 秦红缨脸色煞白,后退一步,吹响哨笛。 四名亲卫闪出,拔刀扑向季苍。 季苍弹指。 四人刀断人飞,摔地不起。 秦红缨慌了,从袖中掏出信号弹射向天空,咬牙道: “莽夫之勇!” “你等着!我夫君的五千铁骑就在城外!” 话音未落,她便被季苍抬手一指,落下马来。 “嘭!” 季苍的身影忽然闪现到秦红缨身侧,然后轻轻一脚,便踏在这位号称可以硬接力劈华山的存在身上。 “你……你……放肆!”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生擒,秦红缨顿时怒不可遏。 辱骂与威胁的话语不要钱般的从嘴里喷出。 语言之恶毒,连跪在一旁的百姓都忍不住暗暗摇头。 好在魔君大人心善,见不得百姓摇头。 直接一脚踩在了秦红缨的嘴上。 世界安静了。 …… 一炷香后。 五千铁骑轰然而至,马蹄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镇北侯一马当先,看到被季苍踩在脚下挣扎不已的夫人,顿时怒发冲冠: “狂徒!放开我夫人!” 季苍看看镇北侯,又看看秦红缨: “你夫人?她不是‘镇北女——将军’么?她自己的兵呢?” 镇北侯语塞。 秦红缨在地上挣扎着,满嘴鲜血地抢答道:“我夫君的兵就是我的兵!” 季苍轻笑:“所以你镇守北疆三年,是你在守,还是你夫君在守?” “手下半个兵卒也无,这是当得哪门子将军?” 秦红缨被这话一堵,口齿不清道: “我……我运筹帷幄!我夫君的五千铁骑都听我调遣!” 季苍摇头:“调遣?那我问你……胡人来犯,是谁领兵出击的?” 秦红缨:“是……是我夫君。” 季苍:“胡人夜袭,是谁守的营?” 秦红缨:“……也是我夫君。” 季苍:“胡人围城,又是谁解的围?” 秦红缨声音越来越小:“……还是我夫君。” 季苍轻笑:“那你做了什么?” 秦红缨突然拔高声音,理直气壮: “我做的多了!我夫君出兵前,是我给他鼓的劲!他打了胜仗回来,是我给他备的酒!” “他受伤了,是我给他包扎的!他军务繁忙,是我替他管着后宅!”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比跟敌人拼杀重要?”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越来越大: “你以为将军就是拎着刀上去砍人?真正的将军,要运筹帷幄,要安抚军心!” “这些,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我夫君在前面打仗,我在后面操心,难道我的功劳比他小?” 街边有人开始点头:“是啊,将军夫人也不容易……” “后方安稳,前方才能打仗嘛。” 秦红缨听到议论,更加得意。 想要骄傲的挺起胸膛,却发现自己被踩在地上,不是很方便做出这个动作。 只能继续叫嚣道: “我夫君的五千铁骑,为什么能打胜仗?” “因为后方有我!” “他不过是在前面挥刀而已,真正撑起这支军队的,是我秦红缨!” “天不生我秦红缨,将道万古如长夜!” 说到最后,她唾沫横飞,脸上的红晕连粉底都压不住了。 最后她勉强转过头,看向镇北侯: “夫君,你说,是不是?” 第951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5 此时的镇北侯却没有了刚刚的嚣张霸气。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季苍,似乎在确认什么。 最终有些忌惮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秦红缨以为他默认了,更加乖戾: “所以,你说我靠我夫君?” “错了,大错特错!是我夫君靠我才对!” “没有我,他那五千铁骑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散伙了!” 季苍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粮草、军饷、伤兵、家眷——桩桩件件,都是你夫君的。” “你不过是替他管了管后宅,就敢说‘撑起这支军队的是你’?” 秦红缨脸色煞白,但仍咬紧牙关: “后宅之事,也是事!若非我管着后宅,他哪来的精力打仗?” “我这也是功劳!” 季苍又问:“你管后宅,用的是谁的人?” 秦红缨:“……是侯府的丫鬟婆子。” 季苍:“侯府的丫鬟婆子,是谁养的?” 秦红缨:“……是侯府的俸禄。” 季苍:“侯府的俸禄,是谁挣的?” 秦红缨沉默了。 她发现跟季苍根本讲不通道理。 自己明明那么辛苦,怎么就看不到呢? 如此操劳的日日夜夜,难道就一定要用世俗的那些东西来衡量吗? 太物质了! 季苍继续说道:“你连后宅的丫鬟婆子,都是你夫君的俸禄养的。” “你管后宅,不过是拿着你夫君的钱,管着你夫君的人,替你夫君省了点事。” “这不叫功劳?这叫本分。” 秦红缨浑身发抖,但仍不死心,突然指向不远处的将士: “好,就算后宅之事不算功劳。” “那你看他们!这五千铁骑,哪一个不是我亲手给他们缝的冬衣?哪一个不是我亲自熬的伤药?他们受伤了,是谁在照顾?他们想家了,是谁在安抚?这难道不算功劳?” 季苍满眼戏谑:“亲手……亲自?” “你确定?” 秦红缨咽了口口水,结果被自己的血水呛了一口: “我用侯府的名义安排下人去做的事情,不就等于我亲手做的?” 季苍直接给气笑了: “你从头到尾,只是动了动嘴,没出钱也没出力,就敢说这五千铁骑是你养的?” 秦红缨彻底说不出话了。 季苍抬手一挥,大街上浮现出一幅幅影像。 手段如仙神在世。 第一个画面中,秦红缨在侯府后宅,丫鬟端来洗脚水,她嫌烫,一脚踢翻,丫鬟跪地求饶。 她大骂道:“贱婢,想烫死我?” 随后,这名丫鬟在晚上睡觉时偷偷哭泣,嘴里念叨着“爹爹死前说,侯爷会照顾我们这些老部下的儿女,都是骗人的……” 第二个画面里,秦红缨提着精致的菜盒在军营里慰问军士,一个士兵受伤求药,她皱眉:“这点小伤也来烦我?滚!” 士兵被亲卫拖走,没过几天就死于伤口溃烂。 第三个画面。 秦红缨在雪夜,五千铁骑在城外扎营,她在侯府暖阁里烤火,对丫鬟说: “那些丘八,冻死几个正好,省得吃粮。” “省下的钱正好可以再买几匹川府的云锦。” 第四个画面中,秦红缨闯入帅帐,将与镇北侯商议军务的几个副将都赶走,然后指手画脚开始大言不惭的要帮助自家夫君谋划。 镇北侯无奈道:“红缨,你不懂打仗。” 她摔杯怒斥:“你敢小看我?没有我秦红缨,你什么都不是!” 街道上五千铁骑,鸦雀无声。 但季苍看到,前排几个老兵的眼睛似乎红了。 秦红缨看着那些影像,脸色惨白,但仍强撑: “那……那又如何!我是主将夫人!他们是兵!兵就是用来使唤的!” “我打骂他们,是管教!我克扣他们,是军规!我——” 她突然怒视周围的将士: “你们谁敢说个不字?” “我夫君是镇北侯,是侯爷!没有他,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你们这些丘八,一辈子都是贱命!” 季苍转头看向镇北侯:“你夫人如此对待你的兵,你不管?” 镇北侯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没办法,作为军人,镇北侯对武力非常之尊重。 如果季苍的故事只是传闻,他还会犹豫一下,是否要维护好身为侯爷的尊严。 但当对方挥手就变出天幕影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给出态度了。 一个让对方不杀自己的态度。 在这一点上,水师提督周海很有发言权。 秦红缨见镇北侯如此狼狈,只觉得心中夫君的霸道清冷的形象破碎了。 一股名为“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顿时接管了大脑,指着季苍骂道: “你一个妖人,也敢管我秦红缨的事?” “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太后是我姑母!” “你敢动我,太后灭你满门!” 季苍没理她,转身走向铁骑,对着一个握枪的年轻士兵说: “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咬牙:“小人赵铁柱。” “你参军几年了?” 赵铁柱道:“三年。” “这三年,她打过你几次?” 赵铁柱沉默片刻,撩起衣袖。 手臂上,全是鞭痕。 季苍语气中带着蛊惑:“你就不想做些什么?” 赵铁柱握紧长枪,看向秦红缨。 秦红缨尖叫: “你敢!你一个贱兵,敢动我?” 赵铁柱往前迈了一步。 秦红缨后退一步,终于慌了,转头看向镇北侯: “夫君!救我!” 镇北侯跪在地上,双眼紧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据说周海这厮就是靠着这招活下来的。 秦红缨又看向五千铁骑:“你们……你们谁敢!我是你们的主将夫人!” 没有人动。 但也没有人拦。 赵铁柱又迈了一步。 秦红缨转拼命挣扎,想逃离这里。 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被季苍打下马后又被踩了一脚,此时只觉得浑身都痛,根本站不起来。 “哒哒哒——” 赵铁柱走到她面前,长枪倒转。 秦红缨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满脸是泪: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打你们……不该骂你们……我以后对你们好……我给你们银子……给你们升官……” 赵铁柱双眼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高高的举起长枪,然后猛然刺下! “噗嗤——” 直到临死前,这位女将军都没有拿出“单手格挡力劈华山”的本事来。 只是兀自喊着:“我是镇北女将军!我是靠自己的!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季苍站在街道中央,看着秦红缨的尸体。 镇北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五千铁骑沉默不语。 季苍看向赵铁柱:“你杀了主将夫人,按军规当斩。” 赵铁柱咬牙:“小人认罪。” 季苍微笑:“但按天理,你无罪。” …… 第952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6 又是三天后。 景安城。 文华阁正在举办一场以诗会友的文会。 不少才子佳人汇聚于此。 此时此刻。 诗会之上,一位女子立于堂中,手执团扇,正在吟诵新作。 满堂文人屏息聆听,不时点头赞叹。 女子吟罢,满堂喝彩。 有人高呼: “苏大家此诗,当为千古绝唱!” 苏含烟微微欠身,面带矜持的微笑: “诸位过奖,不过是我平日偶得罢了。” 季苍坐在角落,拿起桌上的酒盏,喝了一口。 随即又皱了皱眉,把这酒盏放到一旁。 单手虚握,一杯米棕色、底部有深色小圆珠的现代饮料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吸溜吸溜——” 魔君大人美美的嘬了一口。 “安逸~” …… 片刻之后,重新打起精神的魔君大人伸手一抓,一把反复修改过的文稿就落到了手上。 若是有人能看到这文稿,就会发现这稿上的诗句虽然几经涂改,但却与苏含烟刚刚吟诵的诗句一模一样。 享受完美味奶茶,魔君大人准备开始工作。 大剌剌的迈着四方步走到堂前,季苍将手中文稿举起,朗声道: “我有一问,请苏大家解惑。” 季苍将两张纸摆在苏含烟面前。 “你的‘新’诗,为何与这旧文稿上的一字不差?” 此言一出,楼内众人哗然。 在座的都是文化人,自然能明白季苍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抄袭?!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责。 最关键的是…… 被质疑的对象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女诗人! 无数风流才子的梦中情人。 哪怕她已经婚配。 早年就有狂士放言,“吾愿长俟卿,俟卿仳离乃止;纵此生无分,亦愿俟诸来世。” 由此可见人气有多高。 说她是大衍顶流也不为过。 刹那间,楼内充斥着各种情绪。 愤怒、惊讶、茫然…… 种种声响,不一而足。 苏含烟脸色骤变,但略微慌张后,立刻恢复镇定: “你说旧文稿,那便是旧文稿了?” “我还说这是你现场抄写,然后做旧的呢!” 倒打一耙。 只攻不防。 季苍微微一笑,“这文稿是否做旧,在场这么多人,总有能辨别的。” 他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 “而且这文稿可是自宰相书房而来,字迹也是当朝宰相的。” “罢了,我也懒得多费口舌。” “苏大家,我直说吧……” “我发现你所谓的新诗,是盗用你夫君的。” 此言一出,文会中众人再次爆发出阵阵呼声。 很明显。 这种不符合文化人的沟通方式,让众人很不适应。 当众撕破脸皮。 一点余地不留。 苏含烟顿时脸色通红,强自辩解道: “夫妻切磋,他帮我润色而已。” “诗是我写的,意境是我的。” 季苍满脸挑衅,嚣张地像个下一秒就会被打脸的大反派: “真的吗?我不信~” 苏含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表情变得柔和: “敢问……阁下到底谁?是哪位大儒的门生,又或是哪个阁老的家人?” 季苍一副被你看穿了的无奈表情,抬头挺胸道: “季某一介白丁,不是文坛中人。” 苏含烟闻言直接被气笑了,指着季苍的鼻子怒骂道: “你一个武夫,也配评价我的诗?我苏含烟诗名满天下,岂容你污蔑!” 台下文人纷纷附和: “哪来的狂徒!苏大家的诗,岂是你能懂的?” 这也不怪众人眼皮浅。 实在是此时的魔君大人,像极了一个想要搞个大新闻的营销号博主。 苏含烟重新得意起来,冷笑着看向季苍: “你若不服,尽可作一首来与我文斗一场。” “若作不出……呵呵,那便滚出去。” 季苍没理她,抬手一挥。 “大监控术!” 文华阁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幅影像: 宰相府书房。 影像中,宰相正伏案疾书,一边写一边叹气: “这字太丑……这韵不对……她何时能自己写一首……” 随着镜头的变化,一首首众人所熟悉的诗作,慢慢出现在宰相笔下。 就连很多字词的推敲过程,都一丝不差的播放出来。 在这个讲究眼见为实的时代,这些画面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至于众人如何看待季苍这手段…… 害~偶遇神仙罢了! 那么多文人墨客都记载过类似的内容。 不过是历史的又一次重演罢了。 随着画面的播放,苏含烟脸色渐渐惨白。 满堂文人更是鸦雀无声。 大家都明白,这个时候再乱说话,不仅仅可能会迎来神仙的惩罚。 还会被一同与会的同行们狠狠地记上一笔,一不小心就要“名留青史”了。 只不过到底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那就不好说了。 再看苏含烟,脸色已如调色盘一般,绚丽非常。 就在这时…… “太后驾到~~” 一行宫人开道,扶着一名老妪,慢慢走近楼来。 众人连忙行礼。 只见那老妪面容祥和,挥手道: “诸位不必多礼,哀家今天是欣赏苏大家的诗作而来。” 一旁的苏含烟闻言,顿时双眼一亮。 随后眼珠子一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下一秒,她就露出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一下扑倒在太后面前。 “太后,民女以后怕是不能为您作诗了!” 太后闻言顿时满面寒霜,不等她发问,就听苏含烟继续哭诉道: “今有妖人为祸,使那妖法污蔑我的诗作都是抄袭而来。” “为证清白,民女今日便要以死明志!” “是非过错,只留与后人说!” …… 第953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7 “够了!” 太后终于开口,一言既出,压得满堂寂静。 她缓缓转向季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含烟抄袭,可有凭据?” 季苍不慌不忙,将刚刚诗稿甩过去: “这诗稿就是证据。” “而这满堂才子们,就是证人。” 太后接过诗稿,眯眼细看,面色渐渐阴沉。 虽不知季苍所谓的满堂才子都是证人是何意。 但直到这时候都没人跳出来反对…… 她忽然侧目瞥了苏含烟一眼,那一眼冷得苏含烟浑身一颤。 片刻后,太后将诗稿合拢,淡淡道: “你当众污蔑苏大家,可知该当何罪?” 很明显。 太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苏含烟更是眼睛一亮,挑衅的看向季苍。 季苍闻言却并不惊惶,只是表情玩味: “你们这些人啊,怎么就不懂讲道理呢?” 魔君大人愿意变出诗稿来跟你们辩论,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既然不愿意讲道理。 那就只能讲物理了。 季苍抬手一指—— 太后周遭的空气忽然向内凹陷汇聚,强大的气压瞬间爆炸。 将太后整个人都炸成了肉沫。 “你的靠山没了,现在我们要继续讲道理吗?” 此时的苏含烟浑身抖若筛糠,上好的云锦华服上,星星点点都是血液肉沫。 她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 “是……是……我夫君是帮我改了字,但那又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得知了真相后的震惊。 而是佩服苏含烟的勇气。 眼前这仙人明显发怒了啊。 苏大……啊不对,苏小姐竟然还敢嘴上逞强…… 勇气可嘉! 不文人甚至觉得内心诗情澎湃,就想为她当场作诗一首! 当然……想归想。 也没人真跳出来这么干。 这可是会死人的。 而另一边。 在某种神秘污染的加持下,苏含烟的双眼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她环视堂中众人,理直气壮: “一首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意境!我夫君改的是字,但意境是我的!” “是我先有了感触,先有了诗意,他不过是帮我把字写出来而已!”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越来越大: “我每日读书、赏花、观月,心中自有诗情。” “我夫君不过是个代笔的,他懂什么诗意?他只会咬文嚼字!” “那些诗,灵魂是我的,躯壳是他的!凭什么说诗不是我写的?” “灵魂,你们懂吗?” 污染继续扩散,台下有人开始点头: “是啊,意境最重要……” “没有苏大家的诗意,宰相也写不出来嘛。” 听到现场稀稀落落的几道支持声,苏含烟顿时更加嚣张,她转向季苍,昂首道: “你一个武夫,不懂诗词,更不懂女子心中的诗情画意。” “你以为诗是字?错了!诗是心!” “字可以代笔,心可以代笔么?” “我夫君能替我写诗,他能替我感受么?” 季苍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好,那我问你……你十年前的第一首诗,是什么?” 苏含烟稍稍回忆:“是……是《春闺怨》。” 季苍点头:“写的什么?” 苏含烟冷哼:“写的是……是闺中女子思念远方良人……” 季苍又问:“你夫君当时在哪?” 苏含烟一愣,疑惑道:“在……在京城为官。” 季苍微笑:“那你思念谁?” 苏含烟上下打量季苍一眼,似乎确认了某些事情: “我那是拟作!不一定非要亲身经历!” “而且……就算诗是我夫君写的……你可知这些年来,是谁在诗会上为他们点评?是谁在文会上为他们引荐?” “又是谁在太后面前替他们美言?” “是我!苏含烟!” 她越说越激动: “我苏含烟十年经营,提携了多少后进?引荐了多少才子?” “我夫君不过是个写字的,我才是这文坛的主心骨!” “没有我,他们这些人,谁认识他们?” 台下几个文人低下了头。 原来…… 所谓的天下第一女诗人,竟是做的人牙子这般勾当。 打出名声,也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季苍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合理了起来。 不太像域外邪魔污染的风格。 于是季苍再次挥手,影像继续浮现。 某场诗会上,一个年轻诗人献诗,苏含烟看了一眼,冷笑:“这也叫诗?狗屁不通。” 年轻诗人满面通红,从此再未出现在诗坛。 文华阁,一个女童拿着自己写的诗来请教,苏含烟嫌女童衣着寒酸,让丫鬟赶出去:“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写诗?” 女童哭着跑了。 宰相府,宰相熬夜替她写诗,她在一旁嗑瓜子,催促:“快写!明天诗会要用!” 宰相叹气:“含烟,你自己也学一学……” 她摔了瓜子盘:“学什么学!你写就是了!我嫁给你,不就是让你替我写诗的?” 太后面前,苏含烟把宰相写的诗说成自己的,太后夸她“才女”,她得意洋洋。 苏含烟在宰相府后花园,一个丫鬟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诗稿,她让丫鬟跪在碎瓷片上,跪了一夜。 第二天,丫鬟的膝盖烂了,被赶出府。 苏含烟在深夜,独自一人翻看宰相的诗稿,冷笑: “写得再好又如何?还不是署我的名?你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代笔的。” 台下文人看着这些影像,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根据“脸色恒定”守则,季苍的脸色却变得好看了起来。 “对味儿了,这才是我要找的污染源啊。” 季苍原以为苏含烟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牟利。 现在看来,最终还是为了那“第一女诗人”的名头。 名头大于利益,很标准的污染表现。 “关掉!关掉!这些都是假的!是妖术!” 苏含烟失声尖叫道。 季苍微微一笑。 “你方才说,你提携后进。那个被你骂‘狗屁不通’的年轻诗人,后来投河自尽了。” “他的诗,比你所有的诗都好。” “你方才说,你引荐才子。那个被你赶出去的女童,后来再也没写过诗。” “她的天赋,比你高十倍。” 苏含烟浑身发抖,突然尖叫: “那又怎样!我是宰相夫人!我是太后亲封的‘女诗人’!你们谁敢动我!我夫君是宰相!我夫君——” 季苍摇摇头。 这污染源浓度还挺高。 第954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8 太后都死在眼前了,还在这儿拉靠山。 她转头看向宰相。 这位国之重臣不知何时到了。 只是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 “夫君!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那些诗是我写的!你告诉他们!” 苏含烟扑过去哭诉道。 宰相看着她,眼中是十年的疲惫与绝望。 “含烟,那些诗……是我写的。” 苏含烟满眼都是被背叛的震惊:“你……你说什么?” 苏含烟瘫坐在地。 “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你不帮我,帮个外人?!” 宰相没有理她,转身走了。 表面波澜不惊。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要不是刚才不方便,他早就转头逃走了。 太后都死在面前了,她的夫人却还在纠结“诗人”的头衔。 他真的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人…… 苏含烟见宰相走了,彻底慌了。 她转头看向台下文人: “你们……你们谁替我求情!我以后给你们写诗!我给你们引荐!” 没人敢动。 直到这一刻,苏含烟似乎才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 自己平日里所依仗的而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那么脆弱不堪。 苏含烟爬向季苍,抓住他的衣角:“饶命……饶命!!我以后真的学诗!我自己写!我写给你看!” 季苍低头看着她: “蠢东西,你学不学诗,与我何干?” 苏含烟被这话骂的一愣: “与……与你何干?” 那你费尽周折的来揭穿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好玩吗? 季苍没有理会苏含烟满是疑惑的眼神: “那个投河的沈青,等不到你的以后了,那个阿瑶,等不到你的以后了,那个春兰,等不到你的以后了。” 苏含烟松开了手,瘫坐在地。 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沈青是我师兄!” 一个年轻文人冲上台,手中握着一把裁纸刀。 苏含烟尖叫: “你……你干什么!” 年轻文人红着眼: “我师兄投河前,最后一句话是……‘我的诗,比苏含烟的好’。”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些诗是宰相写的!” 裁纸刀刺入苏含烟胸口。 苏含烟倒在地上,口中涌血,还在喊: “我是……才女……我是……靠自己的……” …… …… …… 又是三日之后。 关于季苍的传说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说,有一个嫉恶如仇的仙人。 正在天地间巡察不法。 但凡沽名钓誉之辈,都有被找上的危险。 也正是因此,许多往日里无比活跃的各路大师、文豪们,纷纷宣布出门访友,亦或是闭关学习。 当然。 也有不怕死的。 …… 回春堂。 门前排着长队,从堂口一直蜿蜒到街尾,足有百人之多。 队伍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有衣着体面的商贾。 一个外地人路过,见这阵仗,拉住旁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问: “老哥,这是什么情况?” “哪家施粥放粮?” 烧饼老汉摇头: “什么施粥放粮,是苏大夫义诊。” 外地人茫然道:“苏大夫?” 烧饼老汉得意的擦了擦手: “苏问诊苏大夫,你外乡来的吧?这景安城谁不知道苏大夫?” “年方二十出头,却已经行医十年了,十岁就开始给人看病,你说神不神?” 外地人倒吸一口冷气:“十岁看病?那不是……” “骗子”两字尚未出口,就被烧饼老汉堵了回去。 “奇才!小医仙!听说过没有?” 烧饼老汉压低声音: “苏大夫医术了得,什么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药到病除,最关键的是……她义诊不收穷人钱。” “你看这排队的,大半都是穷苦百姓,苏大夫说了,富人看病收银子,穷人看病分文不取。” 外地人有些诧异的点点头:“那倒是积德。” 烧饼老汉骄傲的抬头,仿佛自己便是小医仙似的: “可不是嘛,每月初一十五,苏大夫雷打不动地义诊,刮风下雨都不停。” “你瞧瞧那些人,天不亮就来排队了。” 外地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队伍最前面果然有几个穷苦百姓,怀里揣着热乎乎的炊饼,显然是凌晨就来了。 他们脸上带着期待和感激,有人甚至朝着回春堂的方向作揖。 …… 回春堂内,苏问诊端坐堂中。 一袭素净的医袍,发髻简单挽起,面容清秀,举止端庄。 此时,她正给一个老妪把脉,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身旁站着数名御医,垂手侍立,却无人注意。 堂外一棵老槐树下,季苍悠闲地靠着树干。 他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遇到疑难杂症,苏问诊便会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身旁的御医。 御医便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低声提点,她才缓缓点头,提笔开方。 若是寻常小病,她便直接开方,笔下飞快,显得胸有成竹。 季苍嘴角微扬,却也没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 有人比他更快。 队伍中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幼童,跪在堂前,哭道: “苏大夫,求您救救我儿!” “他烧了三天了,浑身滚烫,吃什么吐什么……” 苏问诊看了一眼那幼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孩子满脸疹子,身上脏污不堪。 只是这神态一闪而逝,被隐藏的很好。 她嘴角微微抿起,随即展开一副悲悯神色: “抱过来吧。” 妇人将孩子放在诊台上。 苏问诊伸手搭脉,目光却飘向身旁御医。 御医凑近,低声说了几个字。 苏问诊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提笔开方,动作流畅。 “拿去抓药,三碗水煎一碗,连服三日。”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去抓药了。 季苍盯着那方子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队伍还在缓缓往前挪动,忽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冲进回春堂,为首的是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老妇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 三人皆披麻戴孝,满面悲愤。 中年汉子一进门便嘶声大喊: “苏问诊!你还我儿命来!” 满堂皆惊。 排队的百姓纷纷扭头看去。 苏问诊手中笔一顿,抬头看到来人,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瞬间恢复镇定。 “你是何人?在此喧哗什么?” 中年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双手抖着举起来: “这是我儿的药方,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 “我儿吃了你的药,三天不到就死了!” 老妇早已哭的泣不成声,跪在旁边道: “我那孙子才七岁啊……活蹦乱跳的孩子,吃了你苏大夫的药,当晚就没了……” 那个十岁出头的女孩也跟着跪下,哭道: “求大老爷们给我们做主……我弟弟死的时候,浑身发紫,口吐黑血……”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苏问诊脸色一沉,但很快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胡说八道!我行医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你们是何人?谁指使你们来污蔑我?” 第955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9 中年汉子怒声道: “没人指使我们!我儿在你这看了病,吃了你的药,人就没了!” “我们有药方为证!还有街坊邻居可以作证!” 苏问诊猛地站起来,指着中年汉子厉声道: “你们这种刁民我见多了!无非是家中死了人,便想讹几个银子!” “我告诉你,我苏问诊行得正坐得直,不吃这一套!” 整个人气质一变,再无一丝慈悲。 她转头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把他们轰出去!”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架起中年汉子往外拖。 中年汉子挣扎着大喊: “大家看看啊!她心虚了!她治死了我儿,还想堵我的嘴!” 老妇被推倒在地,哭得几乎晕厥: “天杀的……我孙子死得冤啊……” 那个小女孩护着老妇,朝苏问诊喊: “你还我弟弟!你还我弟弟!” 苏问诊面不改色,站在堂中,高声道: “诸位莫要被这几个刁民蒙蔽!他们分明是收了别人的银子,来坏我名声的!” “我苏问诊十年义诊,从不收穷人一分钱,这景安城谁人不知?” “他们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 有人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毕竟苏问诊十年名声在这儿放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但有些人露出同情的神色,似乎是知道什么内情。 更多人则是悄悄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嘀咕:“那孩子死得挺惨的,我听说……” “别说了!苏大夫背后是太后,你惹得起?”他旁边的妇人立刻拉住他袖子,眼神警告。 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很明显,太后死得过于匆忙,以至于寻常百姓还未得到消息。 又有人小声说:“那几个人哭得真惨,不像是装的……” 可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中年汉子被拖到门口,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帮凶!” 就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 季苍飘然落在堂前。 他一身玄衣,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那几个护卫。 “放开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压进水面,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窒。 护卫们手一松,中年汉子跌坐在地。 苏问诊脸色骤变,盯着季苍: “你……你是何人?” 季苍没有理她。 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老妇和女孩扶起,又看向中年汉子: “你儿子的事,从头说。” 中年汉子抹了一把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他儿子发热三天,他背着孩子走了二十里路来景安城求医。 苏问诊开了一张方子,就诊自然是免费的。 只是不巧的是……回春堂有一味药凑不齐,于是男人只能拿着药方,去苏问诊推荐的药店里抓药。 结果……一副药,花了十两银子! 男人咬牙给孩子抓了药,又按照医嘱煮药。 结果药吃下去,当晚孩子就说肚子疼,第二天浑身发紫,口吐黑血,不到傍晚就断了气。 他去找苏问诊理论,却被门房轰了出来,说他是来讹银子的。 季苍听完,转身看向苏问诊: “你开的什么方?” 苏问诊咬牙: “我开的方子多了,我哪里记得……” 季苍抬手一挥,中年汉子手中的药方飘起来,在半空中展开,字迹清晰可见。 “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一钱,甘草一钱……” “这是麻黄汤,治的是风寒表证,你给一个浑身发紫、口吐黑血的孩子,开麻黄汤?” 苏问诊深吸一口气:“那……那孩子就是风寒!我诊断过……” 季苍打断她: “那孩子浑身发紫、口吐黑血,是中毒之象。” “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苏问诊嘴唇哆嗦: “我……我……” 季苍转头看向堂外百姓: “她说她十年行医,你们谁见过她真正治好过一个疑难杂症?” 人群沉默。 “你们只看到她把把脉、开开方,但你们可曾想过,那些方子是谁写的?” 他随手变幻出一株草,走到苏问诊面前: “这是什么?” 苏问诊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被季苍的手段震慑到了,脸色惨白道: “这……这是……金银花!” 季苍摇摇头: “蠢物,这是断肠草。你连断肠草和金银花都分不清,你诊断什么?” 苏问诊被逼到墙角,突然尖声大喊: “来人!去请我师父!” 护卫中有个机灵的,早已从后门溜了出去。 季苍也不着急,只是拉来一把椅子,施施然的坐下。 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大人物”养的大女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太医院院首,也就是苏问诊口中的“师父”,率数十名御医赶到。 院首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白发白须,官袍加身,气势不凡。 他大步走进堂中,扫了一眼季苍,沉声道: “何方狂徒,敢在回春堂闹事?” 不等季苍回话,他又是一句话压下来: “苏大夫乃太后亲封‘妙手女医’,太医院记名医官,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季苍嗤笑一声: “太后?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用死人来吓唬人的。” “话又说话来……你们这死人太后,业务范围还挺广,什么都能插上一脚。” 院首脸色一变。 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季苍的话,但是…… “这人看着气质不凡,还敢对太后如此不敬,又知道内幕消息,难道……”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你是她师父?”季苍见这老头眼睛乱转,直接问道。 院首昂首: “不错。” “老夫太医院院首,苏问诊的医术,是老夫一手教出来的。” 季苍微微点头:“那她的方子,也是你一手教的?” 院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冷笑一声,挥手道: “来人,拿下!” 是与不是,试探一番便知。 数十名御医同时抽出银针,摆出阵势。 这是太医院的“针阵”,以银针封锁经脉,寻常人根本抵挡不住。 季苍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压。 数十名御医手中的银针同时脱手,倒飞回去,精准地扎在他们各自的穴位上。 所有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院首脸色惨白,后退三步。 季苍看向他: “现在,我来问你,苏问诊这些年开的方子,有多少是你写的?” 院首咬牙:“老夫……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 季苍抬手一挥,回春堂墙壁上浮现出影像。 第一个影像中,苏问诊在堂中坐诊,一个老农带着孙子来看病,孙子高烧不退。 苏问诊看了一眼,皱眉:“这么脏,别碰我的桌子。” 她随手开了个方子,老农千恩万谢走了。 方子是御医写的,但苏问诊连看都没看。 老农的孙子吃了药,当晚死了。 那个方子,是治风寒的,那孩子得的是痘疹。 第956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0 第二个影像中,一个妇人跪在苏问诊面前: “苏大夫,我丈夫吃了您的药,上吐下泻……” 苏问诊皱眉:“那是排毒!懂不懂?滚出去!” 妇人被赶走,她丈夫三天后死了。 那药方,是御医写的,但御医写的是外敷,苏问诊记成了内服。 第三个影像中,苏问诊在后堂,御医们替她写方子,她在一旁嗑瓜子,不耐烦地催:“快点写!外面还有一堆病人呢!” 御医张某低声说: “苏大夫,这个病人脉象古怪,恐怕是……” 苏问诊打断: “恐怕什么恐怕!随便开个方子打发走!别耽误我时间!” 第四个影像里,苏问诊在太后面前,跪地谢恩:“谢太后封赏!民女一定好好行医,造福百姓!” 太后满意地点头。 转身出了宫,苏问诊对丫鬟说: “太后懂什么医术?她不过是需要个‘女医’的招牌罢了。” “我行不行医,她根本不在乎。” …… 围观百姓看着这些影像,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当做医仙供起来的女子,背地里竟如此轻贱百姓。 影像中那个死了孙子的老农,正巧今日路过。 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堂前。 他指着苏问诊,浑身发抖: “你……你还我孙子命来!” 那个死了丈夫的妇人冲上台: “你害死了我丈夫!你还我丈夫!” 苏问诊尖叫: “你们……你们别过来!那些方子不是我写的!是御医写的!你们去找御医!” 老农怒骂:“方子是你开的!名字是你签的!银子是你收的!” 妇人也气得脸色发白:“我丈夫跪在你面前,你连看都不看!你只管收钱!” 苏问诊瘫坐在地,大吼道:“我没收你们银子,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老农却一语道破真相:“你是不收银子,但却糊弄我们说没有药,要去城西那药铺抓药。” “可那城西药铺,不就是你苏问诊表哥开得吗?” “真当我们都是傻子?” “从前还觉得是我们自己疑心病太重,现在……” 老农喘了口气,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现在才发现,就是你害死了我们的亲人!” 苏问诊许是被声嘶力竭的指控吓到了,她突然指向那些御医: “是他们!是他们写的方子!你们找他们去!” 御医们早已被季苍定住,动弹不得。 院首僵在原地,咬牙道: “苏问诊!你……你血口喷人!那些方子,是你逼他们写的!你说不写就让他们滚出太医院!” 苏问诊大喊道: “你胡说!是你们自愿的!你们想巴结我!想巴结太后!” 院首一口鲜血喷出: “我巴结你?我一个太医院院首,巴结你一个连草药都分不清的废物?” 苏问诊尖叫起来:“你别以为我不敢说你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明面上说收我为徒,其实……” 院首顿时狂怒,厉声打断道:“住口!” 他看向季苍,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仙君明鉴!这十年来,苏问诊仗着太后撑腰,逼我们太医院所有御医替她写方子,谁不写,她就让谁滚!” “张某写了三百张方子,累得吐血,她连一句辛苦都没说过!” 此刻的院首,感觉自己的演技到达了巅峰。 而有他带头,下面那些早就不满苏问诊的御医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另一个御医也喊起来: “她让我们写方子,却不让我们诊脉!” “有一次我看出一个病人是肺痨,写了方子让她转交,她嫌我写得慢,随手把方子丢给病人。” “结果那病人拿错了别人的方子,吃死了!” “她反过来说是我写错了方子,还扬言要将我赶出太医院!” 又一个御医哭道: “我师父就是被她逼死的!” “我师父看出一个贵人的病不好治,如实写了方子,苏问诊嫌方子太复杂,逼我师父改成简单的。” “结果贵人吃了药,病情加重,苏问诊把责任全推给我师父,我师父被太后贬到岭南,死在路上……” 堂外百姓听着这些控诉,脸色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仇恨。 一个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声: “我娘也是吃了她的药死的!” 又一个老汉喊道: “我儿子去年在她这看病,抓了药回去,吃了三天就没了!” “我去找她,她说我儿子是命该绝,跟她没关系!” “我媳妇也是!” “我爹也是!” 越来越多的苦主从人群中站出来,有的举着药方,有的捧着灵位,有的抱着孩子的旧衣裳。 苏问诊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嘴唇哆嗦: “你们……你们别过来……我是太后亲封的……我是妙手女医……” 那个死了孙子的老农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 苏问诊尖叫: “别……别杀我!我给你银子!我给你很多银子!” 老农怒道:“谁要你脏银子,还我孙儿命来!” “嘭!” 砖头砸下。 苏问诊倒在地上,额角流血: “救命……救命……” 那个死了丈夫的妇人从药架上拿下一把药碾子。 苏问诊连连后退: “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妇人蹲下身,看着她: “你没错,你该死!” 药碾子砸下。 苏问诊还在动,手在地上乱抓,嘴里继续含含糊糊: “我是……妙手女医……我是……太后封的……” 又一个苦主冲上来,手里举着灵位: “这是我娘!你害死她的时候,她才四十岁!” 灵位砸下。 更多的苦主涌上来。拳头、砖头、药碾子、灵位…… 雨点般落下。 苏问诊的哭喊声越来越弱,渐渐只剩喘息,最后没了声息。 围观百姓沉默地看着。 季苍站在回春堂门口,看着苏问诊的尸体。 围观百姓沉默不语。 那些御医还定在原地,院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季苍抬手一挥,御医们身上的禁制解除了。 院首爬起来,跪地磕头: “谢仙君不杀之恩!” 季苍眼神莫名: “你们替她写了十年方子,害死了多少人?” 院首磕头如捣蒜:“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等他再抬头时,季苍早已消失不见。 第957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1 景安城,镇北侯府。 密室。 这是一间藏于地底的密室,四壁以青石垒成,入口藏在侯府祠堂的供桌之下。 密室中只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桌上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映着四个男人的脸。 明明灭灭。 桌上摆着四份卷宗。 第一份,秦红缨。尸检记录上写着:腕骨碎裂,颈间刀伤。附着一张她死前趴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画像。 第二份,沈万娘。尸检记录上写着:身中七刀,刀刀入骨,为水师百户长赵铁柱当众砍杀。附着一张她被砍倒后、眼睛还睁着的画像。 第三份,苏含烟。尸检记录上写着:胸口两处刀伤,为文华阁年轻文人所刺。附着一张她抱着诗稿、嘴角含毒的画像。 第四份,苏问诊。尸检记录上写着:额骨碎裂,颅脑塌陷,全身多处钝器伤,为数十名苦主当众围殴致死。附着一张她被砸倒后、手指还在地上乱抓的画像。 镇北侯坐在最左侧。 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但此刻两鬓已经全白了。 他盯着秦红缨的画像,双眼赤红,放在桌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杀了红缨。” 声音嘶哑。 周海坐在他右侧。 他是水师提督,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万娘……被那些水兵砍死了。” 他的声音平静,平得像死水,“我亲手带出来的兵,跟了我十二年的兵,当着我的面,一刀一刀把她砍死了。” 他顿了顿。 “我就跪在旁边,一动没敢动。” 宰相坐在周海对面。 他是文官之首,四十出头便已位极人臣,平日里朝堂上侃侃而谈、挥斥方遒。 但此刻他沉默不语,手中攥着苏含烟留下的那包诗稿。 院判坐在最右侧。 他是太医院院首,年近六十,白发白须,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 但此刻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苏问诊虽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改口道,“但打狗还要看主人。” “她是我太医院的记名医官,是太后亲封的‘妙手女医’,被当众杀她,便是打太医院的脸。” 四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在分析自己的场面话里是否有漏洞。 本就是为利而来,此刻却不得不装作情深义重的样子。 官场从来便是如此。 灯花爆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最后是镇北侯先开口: “他必须死。” 其他几人微微点头。 四人达成一致。 镇北侯抬起头,环视三人: “诸位,我镇北侯戍边二十年,大小百余战,从未败过。” “我信一个道理……只要是人,就会死。” “他季苍就算来历不明,就算会一些妖法,但他只有一个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人。” 周海接话:“我们有人,三万边关铁骑,两百艘战船,满朝文官,还有……” 他看向院判。 院判接口: “药王谷。” 宰相缓缓道: “药王谷谷主百里毒,是院判的师兄,隐世三十年,号称天下第一高手。” “据说他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灭了一个千人的山寨,不留活口。” 镇北侯一拍桌子:“好,那就让他来做这天下第一杀。”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其中底色。 他们深信季苍是人。 而人…… 被杀,就会死。 至于当初几人为何在季苍面前如此懦弱……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那只是战略性的示敌以弱! 几人作为各自领域的顶层人物,自然无法忍受头顶还有一个“仙人”这种事情。 虽说这“仙人”已经放了他们一马。 但以后呢? 万一呢? 最最重要的是…… 太后死了。 他们几人的密谋,背后未尝没有其他力量推动。 不只是他们,掌控这个天下的其他势力,也很迫切的想知道“仙人”的底线在哪里。 而他们几个就是被推出来的试探者。 成了,那就是各自势力的大功臣。 败了…… 那就站在“仙人”那一边,对这几人狠狠的鞭挞,以证明对“仙人”的耿耿忠心! 必要时刻,皇帝也不是不能挪个位置。 “噗——” 灯火熄灭。 密室之内顿时安静下来。 …… 四人分头行动。 镇北侯当夜便修书三封,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 他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 “红缨死了,凶手是妖人季苍,我需要三万铁骑。” 北疆旧部接到信后,二话不说,点齐兵马,昼夜兼程南下。 三万铁骑,每人双马,披星戴月,马蹄声震得沿途州县百姓夜不能寐。 他们约定七日后在景安城外清湖山会合。 周海回到水师驻地,清点残部。 那日被季苍折断桅杆的两百艘战船,经过日夜抢修,勉强恢复了七成。 周海站在旗舰船头,对部下说:“此战,有进无退。” “若败,我等皆为鱼鳖。” 两百艘战船重新武装,火炮上膛,火药满仓,从海路绕行,七日后抵达清湖山外的大河。 宰相回到朝堂,当夜拟了一道奏折,以“妖人季苍,修炼邪功,祸乱天下,动摇国本”为由,请皇帝下旨缉拿。 皇帝称病不朝。 宰相行使权力,全国通缉。 各州各县的官府衙门都收到了公文: 画影图形,悬赏万两,捉拿妖人季苍。 一夜之间,季苍的名字传遍天下。 但宰相不满足于此。 他又以“防妖人党羽逃窜”为由,下令封锁景安城方圆三百里的所有官道、驿站、渡口。 所有过往行人,一律严查。 他甚至在清湖山周围百里内布下了数十道埋伏和陷阱,只等季苍败退之时,来个瓮中捉鳖。 院判则是简单得多。 他备了一份厚礼: 千年人参、百年灵芝、一匣子东珠,亲自赶赴万毒山。 万毒山,位于景安城百里之外。 此山终年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瘴气,寻常人靠近便会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八字: 擅入者死,药王慈悲。 …… 第958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2 院判自幼在太医院学医,与百里毒是同门师兄弟。 后来百里毒醉心于“毒术”,被师门逐出,隐入万毒山,创立药王谷。 三十年来,药王谷网罗天下用毒高手,炼制各种奇毒,暗中操控着大衍朝的药材生意。 太医院诸多名贵药材,皆是从药王谷流出。 院判沿着山道拾级而上,两侧的瘴气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走到半山腰,一座黑石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七十来岁,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是极亮,像两团绿色的鬼火。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袍角绣着各种毒虫毒草,栩栩如生。 正是百里毒。 院判跪下行礼: “师兄。” 百里毒闭着眼,没有动。 院判继续道: “那妖人季苍,杀了我太医院的人,辱我药王谷威名。” “他当众说……药王谷不过如此。” 百里毒的眼睛睁开了。 绿色的鬼火闪烁了一下。 “他说什么?” 院判俯首:“他说,药王谷若敢来,便一并灭了。” 百里毒沉默了很久。 殿中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毒虫发出细碎的爬行声。 然后他笑了。 笑声沙哑,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我隐世三十年,本不想再问世事。” 他缓缓起身,墨绿色的袍子无风自动,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但既然有人欺到我药王谷头上……” 他袖袍一拂,殿中所有毒虫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传令三十六长老,布万毒噬心阵。” “老夫倒要看看,这‘魔君’是何方神圣。” 院判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是师兄还是如此蠢笨。 不过言语一激,就按捺不住了。 百里毒大步走出殿外。 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的蠢货师弟在想什么什么。 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如当初一般,只会卖弄小聪明。 不知道力量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 钻营取巧,可笑至极。 这次自己神功大成,正好借此机会,打响药王谷的名声。 到时候…… 呵呵。 …… 消息传到景安城时,季苍正坐在听风阁喝茶。 还是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一壶粗茶。 楼下的说书人换了,但说的还是沈万娘的故事。 只是这一次,台下的观众不再像从前那样鼓掌叫好。 而是窃窃私语,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沈万娘?不是那个靠水师提督起家的吗?” “听说她把水兵当奴仆使唤,动辄打骂。” “她死了?死得好!” 说书人讪讪收了醒木,灰溜溜下台去了。 这就是不看新闻,不知变通的创作者的下场。 季苍端着茶杯,静静听着,嘴角微扬。 片刻之后。 楼下一队兵丁路过,大声吆喝着什么。 内容大概就是追捕妖人季苍云云。 言辞十分之嚣张。 季苍放下茶杯,里面的奶茶荡起阵阵波纹: “邪魔污染的余毒么……”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以为这些家伙是有脑子的呢,啧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急,让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再一网打尽。” …… 与此同时。 之前四个“独立自主”的女英雄被揭穿的事情,正在民间不断发酵。 景安城的茶馆里,已经没人再讲女将军、女豪商、女诗人、女医者的故事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版本的“打假”传说。 有人说,秦红缨根本不会武功,她的佩剑是镀金的摆设。 有人说,沈万娘的商号账本全是水师军饷,她连算盘都不会打。 有人说,柳含烟的诗集全是宰相代笔,她连平仄都分不清。 有人说,苏问诊十年义诊,治死的人比治好的还多。 民间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巾帼英雄”产生了质疑。 不再像过去一般听到就信了。 再听到类似的内容,只会先在心中打个问号,不会再如之前一般无脑相信。 但是……到底也只是“打个问号”而已。 大衍朝太大了,景安城太小了。 在远离京城的州县。 在官府管不到的乡野。 在那些百姓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地方,一切照旧。 各种独立自主的大女主们,依旧大行其道。 …… 就在季苍斩杀四个伪大女主的同一时间。 大衍朝的其他地方,又有无数个“沈万娘”“秦红缨”“柳含烟”“苏问诊”在悄悄崛起。 她们比之前的四人更聪明,更谨慎。 脸皮也更厚,心更黑。 她们学会了不在一个地方经营太久,学会了在利用完一个靠山之后迅速换下一个。 学会了把“独立自主”四个字挂在嘴边而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江南,扬州。 一位“女茶商”在各大茶楼演讲,说自己白手起家,十年间垄断了扬州三成的茶叶生意。 实际上,她的本钱是扬州盐运使出的,她的商路是盐运使的人脉,她的护卫是盐运使的私兵。 但她从不提盐运使的名字。 她只说:“世间女子,当自强不息。” 收获无数拥趸。 …… 岭南,广州。 一位“女船主”在港口募股,说自己要打造一支远洋船队,开创女子航海之先河。 实际上,船是广州水师参将的,货是参将的军饷买的,水手是参将的兵。 但她在募股书上只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自古以来女子便被视为弱者,而我等偏要证明,女子亦能乘风破浪。” …… 西北,凉州。 一位“女牧场主”号称拥有万匹骏马,是西北最大的马商。 实际上,牧场是凉州总兵的,马是总兵的战马,她只是总兵养在外面的一个女人。 但她对外的说辞是: “我们女子,一样能在这乱世立足。” 这些人,比秦红缨更虚伪,比沈万娘更贪婪,比苏含烟更虚荣,比苏问诊更冷血。 她们的口号一个比一个正义。 她们的行为一个比一个龌龊。 她们的脸皮一个比一个厚。 她们的羞耻心一个比一个少。 伪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域外邪魔污染之毒,根植于人心,根本不是杀掉四人就可以清除殆尽的。 季苍神识一扫。 扬州女茶商、广州女船主、凉州女牧场主…… 草草算去,三百七十四多名伪人…… “先解决眼前这波,剩下的……” 季苍笑了笑,心里有了个有趣的计划。 多谋善断、心机似渊、智计无双的魔君大人,又一次发动了自己的超级智慧! …… 第959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3 七日后。 清湖山,位于景安城东三十里。 此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路通向山顶。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河滩,正是布阵的绝佳之地。 季苍应约而来。 他一个人,一身玄衣,踏着晨露,沿着窄路缓缓而上。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住了。 前方,三十六道身影从山石后、树冠中、草丛里同时现身。 他们穿着墨绿色的袍子,每人手中持着一只黑色的陶罐。 陶罐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若是寻常人士,闻上一口怕是就要化为血水。 三十六人正中,站着百里毒。 百里毒身旁,是院判。 院判指着季苍,对百里毒道: “师兄,就是他!” 百里毒看着季苍,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仙君”会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没想到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你就是季苍?” 季苍看着他: “你就是百里毒?” 百里毒自负一笑: “老夫隐世三十年,本不想杀生。但你欺我药王谷太甚……” 季苍打断他:“糟糕的台词就不用再念了。” “直接开始下一个流程吧。” 百里毒脸色一变:“你……” 季苍微微一笑:“你在等我先动手?” 百里毒不答,脸色阴沉下来。 他不再废话,袖袍一拂,厉声道: “布阵!” 三十六位长老同时掷出手中陶罐。 陶罐在半空中碎裂,墨绿色的毒雾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毒网,向季苍罩下。 万毒噬心阵,启动! 毒雾弥漫。 整片河滩都被墨绿色的毒雾笼罩。 草木触之即枯,山石触之即裂。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气息,连远处的鸟雀都成群坠落。 季苍站在阵中,周身皮肤开始溃烂。 先是手背,然后是脖颈,然后是脸颊。 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鲜血从溃烂处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百里毒站在阵外,放声大笑: “我这万毒阵,天下无人能撑过一炷香!季苍,你今日必死!” 院判也笑了,笑得狰狞:“仙君?妖人?不过如此!” 季苍抬起头。 溃烂的脸颊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他对着百里毒,神秘一笑。 然后,溃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先是手背,然后是脖颈,然后是脸颊。 新生的皮肤白皙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鲜血倒流回体内,地上的腐蚀痕迹迅速消退。 三息之间,季苍完好如初。 “哎呀,压制不住身体的自愈力了~” 百里毒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不是人!” 季苍活动了一下手腕: “谁说本魔君是凡人?” 百里毒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扛住万毒噬心阵。 若是之前情报里所说的那些障眼法,他稍加布置,也不是不能做到。 可眼前的景象,却已经超越江湖术士的范畴了。 于是他咬咬牙,从袖中取出三枚黑色的药丸,投入阵中。 药丸炸开,毒雾浓了三倍。 季苍的皮肤再次溃烂。 为了让敌人们有一点体验感,魔君大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然后…… 再次愈合。 百里毒又取出五枚药丸。 毒雾浓了五倍。 季苍溃烂,愈合。 百里毒疯了。 他取出一只金色的药丸! 那是他毕生心血炼制的“万毒之王”,一枚足以毒死一城之人。 他吞下药丸,亲自入阵。 “老夫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他扑向季苍,浑身散发着浓烈到极致的毒气。 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河水变成黑水。 季苍微微摇头。 “何必呢?” 一杆黑玉小幡凭空出现。 幡长不过一尺,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 它悬在季苍身前,轻轻一展。 万毒噬心阵中所有的毒雾,被尽数吸入幡中。 幡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地抖了抖毛。 然后它又摇动起来。 将吸入的毒雾反喷向三十六位长老和太医院院判。 墨绿色的毒雾席卷而回。 三十六位长老来不及反应,便被自己布下的毒雾吞没。 他们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皮肤溃烂,血肉脱落。 最后化为一滩滩脓液,渗入泥土之中。 院判也一样。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嘶声道: “师兄……救我……” 百里毒没有救他。 他已经自顾不暇。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游走。 他的眼睛鼓出来,嘴巴张得极大,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后…… “嘭!” 爆体而亡。 血肉横飞。 …… 镇北侯在山下看到了这一切。 三万铁骑列阵于河滩之外,他骑在马上,浑身发抖。 “败了……废物药王谷,说什么天下第一……” 但他没有退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他二十年来战阵厮杀的信条。 “全军——冲锋!” 三万铁骑同时策马,马蹄踏碎河滩上的碎石,如潮水般涌向季苍。 季苍一挥手。 三万铁骑手中的兵刃,刀、枪、剑、戟、弓、弩…… 全部脱手飞出,升上天空。 三万件兵刃在半空中熔化,化为铁水,汇聚成一座巨大的铁碑。 铁碑高十丈,宽三丈,重逾万斤,轰然落下。 镇北侯被压在碑下,只露出一个头。 铁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永镇邪魔。 铁碑落地,震得地动山摇。 三万铁骑人仰马翻,口吐鲜血,四散奔逃。 …… 周海在河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举着望远镜,脸色惨白。 “掉头!快掉头!”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很明显,他没有镇北侯那么头铁。 两百艘战船同时转舵,拼命驶向河口。 然后季苍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想逃?” 所有战船开始解体。 木板一块块飞向天空,船帆一片片脱落,桅杆一根根折断,铁钉一颗颗弹出。 两百艘战船在半空中拆解成无数木料。 然后飞向河滩,落在铁碑附近,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木料越堆越高,越堆越密。 最后形成一座巨大无比的宝塔,高三十丈,共九层,通体由船木铸成。 周海被最后一块木板刺穿身体,钉在塔尖。 他的血从塔尖流下,顺着塔身一层一层往下淌。 血液仿佛无穷无尽地涌出,将整座宝塔染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一直蔓延到第八层。 第九层留白。 那些留白的部分,隐约连成了四个字: 伪道当诛。 第960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4 景安城,皇宫,金銮殿。 宰相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老神在在地捋着胡子。 他在等好消息。 三万铁骑,两百战船,天下第一高手,万毒噬心阵…… 那个季苍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么多? 他微微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膨胀。 先是肚子,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四肢。 他的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游走,血管暴突,肌肉撕裂。 他睁开眼,满脸惊恐。 “不!!!” 话未说完,他便爆体而亡。 血肉横飞,溅了满朝文武一身。 皇帝坐在龙椅上,龙袍上溅满了宰相的血,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无人敢动。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宰相的尸块,还在往下滴血。 滴答…… 滴答…… 滴答…… …… 清湖山,河滩。 季苍站在铁碑与血塔之间,周遭血肉成泥。 三万铁骑已经逃散,两百艘战船已经解体。 三十六位长老已经化为脓液,天下第一的百里毒已经爆体而亡。 院判已经死无全尸,镇北侯被压在铁碑之下,周海被钉在血塔之巅。 就连远在朝堂之上的宰相,也在朝堂上炸成了碎肉。 季苍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有扬州,有广州,有凉州,有无数个正在崛起的“伪大女主”。 他笑了笑。 他转身,踏着晨露,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而下。 身后,铁碑永镇邪魔,血塔高耸入云。 晨光照在铁碑和血塔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季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 …… …… …… 清湖山一战过后。 天下噤声。 那片河滩成了死地。 铁碑压着镇北侯的头颅,血塔钉着周海的尸身。 方圆十里,草木枯死,鸟兽绝迹。 行人绕道,商旅改途。 偶有胆大者远远望上一眼,回去便做三天噩梦。 季苍二字,成了禁忌。 茶馆不说,酒肆不谈,连闺阁中的女子吓唬孩童,都改了口: “再哭,再哭季苍就来抓你!” 可这等猎奇消息,却根本捂不住。 越是不让说,越是有人偷着说。 越是不让传,越是有人偷着传。 越是诡异吓人,越越是有人上赶着去打听! 三万铁骑没了,当朝宰相血溅金銮殿,太医院院首死无全尸,水师提督被钉在塔尖……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长着腿,自己会跑。 有权有势的人家,表面上闭口不谈,暗地里派出心腹,四处打探。 收集来的消息锁进密室,看完便烧。然后叫来儿女,耳提面命:“离那些自称自立自强的女人远些。” 民间则是另一番光景。 说书人不敢明说,便编了鬼故事。 什么“黑幡魔君”,什么“铁碑镇妖”,什么“血塔索命”。 越传越玄,越玄越怕,越怕越想听。 …… 三个月后,季苍现身王都。 那一日,晴空万里。 王都百万人口,同时抬头,看见天穹之上,浮现出一篇文字。 字大如斗,金光灿灿。 从东到西,横贯天际,一眼望不到头。 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无论男女老幼。 只要抬头,便能看清每一个字。 《平等道》 有人试着移开目光,却发现那文字如烙印一般,闭眼也能看见。 有人看得久了,耳边便响起一个声音。 声音温润,却让人闻之难忘,就好像…… 好像有人站在身边说话似的! “此功法,天下女子皆可修习。” 王都寂静。 “修成之后,体魄、力量、耐力,与男子等同。” “男子能做的行业,女子皆可从事。” “科举、从军、行商、做工……百无禁忌。” 那声音顿了顿。 “但有一条,修习之后,天地规则改写。” “未曾修习的女子看你,如看男子,你不再是她们眼中的同类。” “她们视你为异类,避你、惧你、远你。” “同时,同等姿容、同等家世之下,修习者更易吸引良人。” “此乃天地补偿,非人力可改。” “想清楚了,再练。” “你们不是要当大女主么?本魔君给你们了。” “从今往后,这天地规则一视同仁。” “女子可上战场、下矿坑、当工匠、做官,但没人会因为你是女子就对你网开一面。” “想成大女主,就自己扛。” “扛不住的,别怪天地不公,怪你自己。” 声音消失。 文字高悬,如日月经天,永驻不去。 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朝廷。 半个时辰后,一道诏书从皇宫发出。 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郡。 诏书用文言写就,寥寥数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仙君季苍,心怀天下,布《平等道》。 凡我大衍女子,修习此道者,除仍守本籍之规外,百无禁忌。 商籍者仍为商,农籍者仍为农,军籍者仍为军。 各安其位,各守其分。 此前所禁,一概如旧。 仙君有言:此乃平等道,非特权道,一视同仁,方为正理。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说修了功法的女子,原来是什么身份,还是什么身份。 商人不能科举,军户不能经商,和从前一样。 只是女子们拥有了男子们一样的权力,不再受种种桎梏。 以往那些大女子口诛笔伐的“社会规则”“社会凝视”统统被打碎。 桎梏一空,各凭本事。 朝廷本想借机放开所有限制,但被季苍拦了。 理由简单: 平等道给的是平等,不是特权。 (咦?什么声音这么吵? 哦~原来是我存稿燃烧的声音啊~~ 呜呜呜~~存稿君,不要离我而去啊ε(┬┬﹏┬┬)3 求诸君点点追更、来点免费的为爱发电呀~~) 第961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5 此消息通传天下后。 各地反应不一。 世家的反应最为复杂。 族长们连夜召集族老,关起门来商议。 有的拍桌怒骂: “邪魔妖道,乱我纲常!” 有的捻须沉吟: “若族中女子修了,岂非个个变成男人?” “成何体统!” 有的目光闪烁: “若别家修了,我家不修,日后争产夺权,岂非吃亏?” 原本最多用来联姻的无数女子们,忽然变得重要了起来。 …… 世家女子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有的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什么平等道,不过又是男人编出来骗人的。” 哪怕功法就在天上,也总能找出些理由来辩驳。 有的犹豫观望: “万一真能变强呢?” 有的暗中咬牙,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琢磨。 …… 普通人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农妇们聚在井边,一边打水一边议论。 有人兴奋无比,好似发现了天大的好消息: “真能变得跟男人一样壮?那以后耕田就不用花大钱租牛了!” “到时候跟我男人换着拉犁,可以省下不少口粮哩!” 也有没嫁人满脸犹豫:“可要是修了,别的女人看我就跟看男人似的,这……这还怎么嫁人?” 立刻有人笑着说:“你又不嫁给女人,男人看你更好看哩~” “三妮儿这就急着嫁人了啊~~” “哈哈哈哈~~” 还有妇人直接想到了实处: “先别管嫁不嫁人,能干活就行。” “你看隔壁王寡妇,一个人带三个娃,地都荒了。” “若这功法真的有用,修了这功法,好歹能把地翻过来!” …… 消息像风一样,从王都吹到边疆,从州府吹到村落。 传到哪里,哪里就炸开一锅水。 有人怕。 有人怒。 还有人蠢蠢欲动。 功法悬在天上,抬头就能看见。 禁绝? 怎么禁? 把天遮起来不成? 何况朝廷也不让禁。 态度空前坚定。 就连之前巧立名目的收税。 都没这般坚定过。 …… 三年后。 临安城,沈家。 祠堂的门紧闭着。 沈云棠跪在蒲团上。 后背挨了二十鞭,鲜血淋漓。 鞭子是祖父让人抽的。 每抽一下,祖父就问一句: “认不认错?” 她咬着牙不吭声。 血从肩胛渗出来,染红了素白的中衣。 祖父拄着拐杖,站在她面前。 老人七十岁了。 年轻时也是行伍出身。 还丢了一条腿丢在北疆。 他低头看这个孙女。 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沈家百年门楣,容不得你这样的孽障!” 沈云棠抬起头。 汗水糊了满脸。 嘴唇咬出了血印。 “祖父,我不嫁。” “由不得你。” 祖父转身走了。 门从外面锁上。 第二天,建安侯府的聘礼进了门。 一箱箱绸缎、一对对玉璧、还有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 那是男方炫耀家世的做派。 沈云棠趴在祠堂地上。 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是她偷偷抄下来的《平等道》第一层心法。 就是怕某一天被关起来,不能直接看到天上的功法。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 “引阳和以贯任督,炼血气以易筋骨。” “百日筋紧,三载骨坚,膂力倍增……能扛鼎,善疾走,虽女儿之身,具丈夫之健。” 她闭上眼。 气血逆行。 筋骨像被人从里面一寸一寸碾碎。 她咬住自己的手腕。 咬到见骨。 汗水在地上印出一个人形。 大衍朝的女子,向来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嫁人。 一条是出家。 第三条路,要自己用脚踩出来。 代价自然也不是没有。 每每修炼,都如万蚁噬心,痛痒难耐。 想要简单的盘坐几日,便脱胎换骨,哪有这等好事。 不劳而获,只会滋生更多的怨怼。 不是所有人,都配修习这功法的。 …… 三个月后。 沈云棠一拳打得祠堂门口的石狮抖了两抖。 又过半年。 她能提着两桶水绕沈府跑三十圈。 一年后。 建安侯府来人催婚。 祖父让人开祠堂,请家法。 沈云棠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站在院墙上。 手里提着一柄从武库里偷来的环首刀。 黑发飞扬,肆意张狂,嘴角带着一抹桀骜的狂意。 家丁围上来。 她一刀拍翻三个。 又一脚,踹飞四个。 祖父拄拐出来。 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 沈云棠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往下掉。 “祖父,孙女儿去参军了。” 她纵身一跃。 消失在墙外的暮色里。 …… 北疆,狼牙关。 守将姓贺,四十来岁。 满脸横肉。 他上下打量沈云棠。 “女人?” “女人。” “会杀人?” “会。” 贺将军扔给她一把刀。 刀是旧的。 刀柄上缠着麻绳。 “去后厨帮工,打起来的时候,别碍事。” 沈云棠没接刀。 她走到校场边。 那里有几个新兵在练刀。 她站定。 然后空手夺了最前面那人的刀。 一绊。 那人摔出去三丈远。 “这样够不够?” 贺将军看着她。 看了很久。 “够种,留下吧。” 军营里没人把她当自己人。 吃饭没人叫她。 扎营没人分她帐篷。 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啃干粮。 睡在马厩里。 三个月后。 胡人来犯。 三千骑兵压境。 狼牙关守军只有八百。 贺将军站在城头。 脸色铁青。 他扫了一眼身后。 那些兵,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偷偷哭。 “谁去断后?” 没人应声。 沈云棠站出来。 “我去,给我五十个人。” 贺将军:“五十个人断三千人的后?你疯了?” “你还有别的办法?” 贺将军不说话了。 他点了五十个人。 都是老兵。 他们看着沈云棠。 眼神里是绝望。 沈云棠站在他们面前。 “我不求你们跟我一起死,我只求你们跟我一起,给城里的兄弟挣一条活路。” 一个老兵问她:“你叫什么?” “沈云棠。” “沈校尉,我跟你走。” 那老兵叫王虎。 四十多岁。 家里有三个孩子。 五十个人。 回来十一个。 他们没杀退三千人。 他们只是在峡谷里拖了三天。 放火。 放滚石。 放冷箭。 三千人困在峡谷里,又因主将多疑,恐有伏兵,所以大军裹足不前。 三天后,援军到了。 贺将军出城接应的时候,沈云棠靠在峡谷口的石头上。 左肩中了一箭。 右手攥着刀,身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 也有别人的。 王虎站在她旁边。 少了条胳膊。 “将军,沈校尉她……” 贺将军抬手打断他。 “我看见了。” 他蹲下身。 看着沈云棠。 “从今天起,你就是搏命校尉。” “三百轻骑,归你带。” …… 第962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6 三年后。 清晨。 北疆的日头从关外大漠上升起来。 红得刺眼。 沈云棠站在城头。 身后的战旗猎猎作响。 她左手拎着敌军主将的头盔。 右手拄着卷了刃的刀。 城下的敌军退了。 王虎靠在墙垛上,用仅剩的那只手抹眼泪。 沈云棠眯着眼看着日出。 城下的三百轻骑稀稀落落,只剩下几十人。 铠甲上的血还在冒着热气。 …… 临安城,沈家。 家族的挽回信早已送到。 回信只有六个字: “战事未平,不归。” 祖父坐在祠堂里。 面前是沈云棠空了的蒲团。 他把信折好。 放进袖中。 然后对族老们说: “沈家的匾额,再加一块。” “什么字?” 祖父沉默了很久。 “将。” …… …… …… 苏州,顾家。 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顾青梧坐在账桌前。 面前堆着三摞账本。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 眼睛熬得通红。 门被推开了。 二叔父顾有德带着两个家丁闯进来。 “青梧,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泡在账房里,像什么话?” 顾青梧没抬头。 “二叔,上个月绸缎庄那批货,账上少了八百两。” 顾有德脸色一变。 “胡说什么!” “账本在这里,二叔要不要自己看?” 顾有德上前一步。 抓起一本账册。 翻了两页。 越翻脸色越白。 他把账本摔在地上。 指着顾青梧的鼻子。 “你……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敢查我的账!” 顾青梧站起来。 她从桌下抽出一根铁尺。 轻轻一掰。 铁尺弯成了一个直角。 “二叔,威胁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你再指我一下,待会儿弯的……” “哼!可就不只是铁尺了!” 顾有德后退了一步。 他看看弯成直角的铁尺。 又看看顾青梧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抬起手…… 随后又触电一般地赶紧放下,哆嗦道: “你……你练了那个邪功!” “平等道,朝廷认可的正道。” 顾青梧面色平淡。 “你……你不要脸!” 顾家老太爷病重。 三个儿子争产。 顾青梧的父亲是长子。 死得最早。 留下她一个女儿。 族里默认,家产没有她的份。 可她偏要争。 顾青梧一步一步逼近。 顾有德一步一步后退。 一直退到门口。 “二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吞下去的吐出来,否则……” 她把铁尺往地上一插,青砖地面裂开一道缝。 “我父亲在家族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支持者!” “到时候……” “呵呵。” …… 三天后。 顾家祠堂。 全族老小到齐。 顾有德和另外两个叔父跪在祖宗牌位前。 每人面前摆着一本查实的账册。 族长顾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 咳了半天。 “青梧,你说怎么办?” “逐出族谱。” “什么!”三个叔父同时喊起来。 顾有德跳起来: “你敢!我是你亲叔叔!” 顾青梧看着他。 “你是我亲叔叔,所以我没送你去见官。” 她把手里的账册摔在供桌上。 “贪了顾家三千七百两。” “够砍三回头了。” 祠堂里站着几十个族老。 没人替三个叔父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查账的不止顾青梧一个。 她背后站着绸缎庄的掌柜、布行的伙计、还有被叔父们克扣了工钱的十几个绣娘。 顾老太爷叹了口气。 “就按青梧说的办。” 三个叔父被赶出族谱。 顾青梧走到祠堂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没有追。 也没有骂。 她转身回到账房。 桌上还有三摞账本。 窗外天快亮了。 …… 两年后。 苏州城。 顾家绸缎庄重新开张。 顾青梧站在门口。 身后是翻修一新的铺面。 旁边站着老掌柜周伯。 周伯六十多岁。 从顾青梧父亲那辈就在顾家做账。 “小姐,陈老板来了。” 对面是苏州最大的布商陈家的铺子。 陈老板带着伙计走过来。 皮笑肉不笑。 “顾老板,听说你这批湖绸是走的水路?最近水匪猖獗啊。” 顾青梧看着他。 “陈老板,那批水匪,上个月被你招安了吧?” 陈老板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那批货,我亲自押的。” 她挽起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新结的疤。 “水匪头子的刀砍的……人,我替你送官了。” 陈老板闻言,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倒在地。 “顾……顾老板,放我一马……” 顾青梧押船那天,周伯劝她别去。 她说,我不去,以后苏州城的绸缎生意就姓陈了。 她带了十二个伙计。 八个是绣娘。 路上遇了水匪。 绣娘们藏在船舱里。 等水匪跳上甲板,她们从背后捅刀。 陈老板面色苍白。 顾青梧往前一步。 “苏州城的绸缎生意,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她转身走进铺子。 陈老板被伙计扶起来,想说句场面话: “你一个女子……你……” 顾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陈老板闭嘴了。 傍晚。 苏州河上。 顾青梧站在船头。 身后的船队排成一列。 十二艘货船。 桅杆上挂着“顾”字旗。 周伯站在她身边。 “小姐,今天的账对完了。” “周伯,明天还有多少货?” “三船,都是陈老板退回来的单子。” 顾青梧看着河面。 夕阳把水染成了金色。 船队缓缓驶过拱桥。 岸边的商户纷纷探头。 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竖大拇指。 顾青梧没看他们。 她看着前方。 河面开阔。 天高水长。 …… …… …… 江南,青溪县。 柳家老宅的灯灯火通明。 柳含章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一本《论语》。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 她用手护住。 隔壁传来母亲的咳嗽声。 第963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7 母亲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 柳含章放下书。 去厨房煎药。 药罐子咕嘟咕嘟响。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揉皱的心法。 修炼《平等道》第一层。 已经练了三个月。 柳家祖上出过举人。 到了柳含章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 父亲死的时候,留了一箱书。 还有一屁股债。 叔父们抢了田。 抢了房。 只留给她和母亲一间偏屋。 家里没有男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还有偏房。 柳含章闭上双眼。 每次行功。 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刮。 但她忍下来了。 因为她没有别的路。 父亲死的时候。 把书箱留给了她。 叔父们想夺。 她提着菜刀,抱着书箱坐了一夜。 第二天叔父们走了。 觉得她疯了。 “含章。” 母亲在里屋喊她。 “娘,药好了。” “你……你真要考科举?” 柳含章端着药碗进去。 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靠在床头。 她接过药碗。 喂母亲喝药。 手稳得很。 “娘,朝廷下了诏,平等道修习者,百无禁忌。” “可你是个女子……” “考上了,就没人管我是男是女。”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爹在世的时候,说你比他聪明。” 柳含章低下头。 “娘,你等我。” …… 第二年春天。 京城,贡院。 柳含章站在门口。 衙役拦住她。 “女子不得入内!” 她掏出朝廷诏书。 展开。 衙役看了三遍。 又看了看她。 “你真是……” “劳驾,让一让,要搜身就搜,要验明正身就验,别耽误时辰。” 很快。 一个女官模样的人来到门口,带着柳含章来到一旁的一间空房。 紧闭大门后,开始脱衣搜身。 贡院门口围了上百人。 有看热闹的。 有嘲笑的。 有骂“伤风败俗”的。 柳含章一个都没理会。 检查完毕后。 她走进贡院。 身后有个穿蓝衫的年轻书生喊了一声: “姑娘,你的书箱掉了。” 她回头。 那书生把书箱递给她。 “在下姓方,也是来赶考的,祝姑娘金榜题名。” 柳含章接过书箱。 “谢了。” 贡院里的考生们抬头看她。 有人嗤笑。 有人皱眉。 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 柳含章找到自己的号舍。 坐下。 卷子发下来。 她提笔就写。 连考三场。 最后一场出来的时候。 她晕在贡院门口。 那个姓方的书生把她抬到医馆。 大夫皱眉说:气血两亏。 然而,她醒来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身体,而是抓住了方书生的衣袖,紧张道: “我卷子交了么?” 方书生点头。 “交了,我亲眼看着考官收的。” 柳含章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记错了,谢谢方兄。” …… 放榜那日。 柳含章挤在人群里看榜。 第九十三名。 举人。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榜上的名字和籍贯。 然后蹲在地上,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仿佛发泄一般。 但柳含章的行为却一点也不显眼。 榜下自有人生百态。 此刻,她只是渺小众生中的一员。 方书生把她扶起来。 “姑娘,你中了。” “嗯。” “你哭什么?” “我没哭。” 她脸上全是泪。 消息传回青溪县。 县太爷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柳含章骑着一头借来的骡子。 手里攥着榜文。 母亲站在人群里,被人搀扶着走上前来。 哭得站不稳。 叔父们挤上来。 “含章!好侄女!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柳含章看着他们,眉目之间尽是冷意。 “当年你们抢我书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叔父们讪讪退开。 清晨。 柳含章站在家门口。 她把榜文贴在门楣上。 身后是母亲的笑脸。 邻居的道贺。 还有叔父们缩在墙角的背影。 远处田埂上。 一轮红日从稻田尽头升起来。 方书生站在她家门口。 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柳姑娘,我……我顺路。” “顺路?你家在岭南,青溪县在北边。”柳含章歪了歪头,眼里满是局促的笑意。 方书生涨红了脸。 “那我绕路。” 柳含章看着他。 看了半天。 “进来喝茶吧。” …… …… …… 青溪县,李家村。 天还没亮。 李翠儿蹲在河边。 面前是一盆泡了整夜的衣裳。 河水冰凉。 她的手泡得发白,指节肿大。 三个孩子在家里睡着。 大的五岁。 小的刚满月。 丈夫死的时候,留下三亩薄田。 但她干不动。 没有牛。 没有犁。 没有男人。 她只能给人浣衣。 一天洗三十件。 一件两文。 够买半升米。 她把手伸进冰水里。 用力的搓。 搓着搓着。 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 她抱着最小的孩子。 坐在灶前。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 她想起白天村里妇人们的议论。 “听说了么?那个平等道……” “练了能跟男人一样壮。” “可练了之后,别的女人看你跟看男人似的……” 李翠儿摸了摸孩子的脸。 …… 第二天。 她开始修炼。 第一次行功。 痛得她在地上滚。 孩子们围着她哭。 她爬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 “娘没事。”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三个月。 她能拎起两桶水了。 她能扛动一袋粮了。 春天来了。 她拉着犁。 一步一步翻开了自家那三亩荒地。 绳子勒进肩膀。 磨出了血。 血粘在绳子上。 干了。 变成了黑褐色的痂。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痛。 只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能拉犁,就有饭吃。 有饭吃,孩子就能活。 生活就有希望。 希望…… 最是抚慰人心。 …… 赵大扛着锄头从地头经过。 他是村里的光棍汉。 死了婆娘。 一个人过。 “李家的,你一个人拉犁?” “嗯。” “……你那犁,比牛拉的还直。” 李翠儿没抬头。 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赵大哥,你要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别挡道。” 赵大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婆娘…… 很厉害。 很特别。 然后他把锄头放下。 走过去。 在后面扶着犁。 “我帮你扶,你拉。” 两个人从日出干到日落。 村里有人笑话他们。 说李翠儿练了邪功。 说赵大没出息。 找个比自己壮的女人。 赵大听了。 把笑话他的人揍了一顿。 揍完回来说:“我乐意。” …… 秋天。 地里长出了粟米。 金灿灿的。 李翠儿站在地头。 抱着最小的孩子。 另外两个在地里跑来跑去。 捡掉在地上的穗子。 赵大走过来。 手里拎着两条鱼。 “给孩子熬汤。” “……谢了。” “你……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现在好多了。” 赵大挠了挠头。 “那什么……要不,咱们搭伙过?” 李翠儿看着他。 “你看上我什么?我带着三个拖油瓶。” “你能干,我不懒,咱俩正好。”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赵大也跟着笑。 成亲那天。 李翠儿杀了一只鸡。 赵大请了全村人。 有人来道贺。 有人来看热闹。 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李翠儿一概不理。 她给三个孩子换了新衣裳。 给自己梳了头。 赵大站在门口迎客。 “赵大,你娶了个母老虎!” “我乐意。” “她练了邪功!”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神功,朝廷说的!” …… 第964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8 多年后。 屋檐下的灶台冒着炊烟。 院子里的鸡在刨食。 远处是刚翻过的田地。 一垄一垄。 整整齐齐。 太阳挂在西边。 红彤彤的。 光洒在地里。 像铺了一层金。 李翠儿站在院子里筛谷子。 三个孩子围着她。 赵大在劈柴。 斧头落下去。 木头裂成两半。 日子过得寡淡如水。 却有滋有味。 …… …… …… 西北,凉州。 驿站的门板被人踹开了。 马玉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三个汉子闯进来。 为首的是她二叔父马德彪。 后面跟着两个打手。 腰里别着刀。 “玉兰,驿站的房契,交出来。” “二叔,这驿站是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死了,这驿站归马家。” 马德彪一挥手。 两个打手上前一步。 马玉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铁门闩。 她修炼《平等道》已经两年。 早已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臂力惊人。 铁门闩在她手里。 像一根筷子。 “二叔,我劝你走。” 马德彪笑了。 “就凭你?一个丫头……” 马玉兰一闩砸在柜台前的地上。 柜台碎了。 木屑飞溅。 马德彪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 “走。” 马德彪退到门口。 他指着马玉兰。 “你等着!我去族里告你!” 门关上了。 马玉兰扶着碎了的柜台。 慢慢蹲下去。 她浑身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 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也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 《平等道》炼体魄,真正要迈出这一步,却还需要自己下定决心。 驿站里没有伙计。 她雇不起。 生意也不好。 一个月来不了十个人。 她一个人劈柴。 一个人喂马。 一个人修屋顶。 夜里不敢睡太死。 怕有人来偷东西。 她闭上眼。 呼吸慢慢平稳。 第二天。 她去了镇上。 找到老马倌赵叔。 赵叔六十多了。 跟她爹是老相识。 “赵叔,借我三匹马。” “干什么?” “跑商。” “你一个女子……” “赵叔,你借不借?” 赵叔看了她半天。 “马厩里那匹青马,你爹骑过的,你骑走。” 马玉兰跑了三年的商。 从凉州到兰州。 从兰州到西宁。 她一个人。 一匹马。 一柄弯刀。 路上遇过土匪。 她把弯刀抽出来。 土匪笑了。 她把刀插回鞘里。 然后一拳打翻了土匪头子的马。 …… 三年后。 凉州城外。 官道上。 马玉兰骑着马。 身后跟着二十匹驮马。 马上驮着货。 她穿着一身短打。 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路过的商队看见她。 纷纷让路。 她雇了人。 十个伙计。 三个老镖师。 一个账房。 驿站也重新开了张。 她盖了新房子。 也买了新家具。 …… 城门口。 马德彪缩在墙根底下。 他这几年过得很差。 当年被马玉兰赶出来之后。 族里没人搭理他。 他只好在城门洞里摆个茶水摊。 一天赚几文钱。 马玉兰勒住马。 她低头看着二叔。 “二叔,摆摊呢?” 马德彪抬起头。 他认出了她。 嘴唇哆嗦了半天。 “玉兰……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买祖宅。”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百两,从族里买的。” 马德彪张了张嘴。 “你哪来这么多钱?” “驿站,客栈,马行。” 她策马进城。 身后的驮马一匹接一匹。 蹄声如鼓。 城里的街坊都出来了。 他们看着马玉兰。 指指点点。 有人喊了一声:“马老板回来了!” 马玉兰没回头。 她骑着马。 穿过长街。 一直骑到马家祖宅门口。 宅子已经空了。 门上贴着封条。 她下马。 撕了封条。 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 正堂的匾额已经有些破了: 马家马行。 她站在院子中央。 太阳从贺兰山上升起来。 红光照在她的脸上。 照在那块旧匾额上。 匾额上的金字褪了色。 但风骨犹在。 她伸手摸了摸匾额。 身后,赵叔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壶酒。 “玉兰,匾擦擦还能挂。” “赵叔,明天找人重漆一遍。” “行,那帮伙计我都安顿好了,马也喂了。” 马玉兰回头看着院子。 院子不大。 但站满了人。 伙计们在下货。 镖师们在喝茶。 账房在打算盘。 她走到匾额前。 踩着梯子。 把松动的木钉按了回去。 “爹,我回来了。” …… …… …… 茶馆 景安城,听风阁。 “啪嗒!” 说书人拍响醒木。 台下坐满了人。 “话说那仙君季苍,一杆黑幡,吸尽万毒。” “三万铁骑,化为铁碑,两百战船,堆成血塔,宰相的血,溅了皇帝一身!” 台下哄然。 说书人继续说: “这还不算,三个月后,他广布功法。” “天下女子,只要肯吃苦,就能变得跟男人一样强壮。” “从此耕田不用等牛,挑水不用等汉,打仗不用躲在后面!” “好!” 有人拍桌叫好。 说书人正要继续,一个穿长衫的书生站起来: “先生,我有疑问。” 说书人笑答曰:“客人请讲。” 书生摇摇头: “若真要改变女子处境,为何不循序渐进?” “先从文教入手,慢慢开化民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 “我倒是觉得仙君这般掀桌子,怕是不妥。” 茶馆里安静下来。 说书人看着他,微笑摇头。 收拾醒木、折扇、手巾,往箱子里一装。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散了。” 他拎着箱子出了茶馆,拐进小巷。 见周围不再有人,说书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尽。 他低声咒骂: “有毛病吧?季苍的事你也敢问?你自己想死别拖我下水!” 这可是写作“仙君”,念作“魔君”的存在! 他脚步加快。 回家收拾包袱,连夜出城。 换个县城,重新开张。 免得被连累。 季苍坐在另一家茶馆里。 二楼,靠窗。 一壶粗茶,一碟花生米。 说书人的事,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书生的话,他也听见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书生说得对。 循序渐进,文教慢煮,治标亦治本。 那才是正途。 可他季苍,从来不走正途。 他放下茶杯。 “先正肉身,再正思想。”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先给结果,再倒推过程。” “投一个变量进去,让这方天地自己演化。” “跑偏了?再掀一次桌子。” 他站起来,丢下一锭银子,转身下楼。 “问题不大。” …… 第965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9 百年之后 大衍朝,景安城。 听风阁还是那个听风阁。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茶水依旧平平无奇,说书人换了不知多少个。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如今已经遮住了半条街。 楼下,说书人正讲到热闹处。 “话说那沈云棠沈将军,率三百轻骑夜袭敌营,斩首八百,焚粮草无数!” “敌军主将的首级,被她拎在手里,一路拎回狼牙关!” 台下叫好声一片。 有年轻人拍桌子: “好!这才是真豪杰!” 说书人继续: “再说那顾青梧顾家主,苏州绸缎行会会长。” “当年她一人一船,押着十二艘货闯水路,水匪拦路,她手下的绣娘从舱里杀出来,捅翻了八个!” 说书人一收扇子: “还有那柳含章柳举人,如今已官至知府。” “她治下的青溪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她修平等道修出来的力气,全用在修堤坝上了。” 角落里,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书生举手: “先生,这些故事我都听过了。” "能不能讲讲那些‘女英雄’后来的事? 说书人一愣: “什么‘女英雄’?” “就是以前那些……说自己是独立自主的,什么女将军、女船王、女诗人、女医者……” 茶馆里静了一瞬。 然后哄堂大笑。 说书人摆手,语调上扬: “那些啊~~” “那些如今谁还提?秦红缨?她的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沈万娘?她那条破船沉了一百年了。” “柳含烟?她的诗,如今连三岁孩童都不屑念,唯恐念完折了风骨。” “苏问诊?她那个回春堂,改成茶馆了,就是咱们隔壁街道那家。” 那年轻书生不依不饶: “可她们当年不也是打着‘自立自强’的旗号么?” 说书人冷笑一声: “你见过哪个自立自强的,遇了事就回家找夫君?” “你见过哪个白手起家的,本钱是挪的军饷?” 他折扇一收,摇头晃脑道: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啊,嘴上说着‘我们女子’,心里想的全是‘你们男人’。” “哈哈哈哈~~” 茶楼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等笑声逐渐停歇,说书人接着说: “可诸位看看如今那些修平等道的女子。” “沈云棠守了三十年边关,她丈夫是狼牙关一个百户,娶她的时候写了保证书,说绝不拖她后腿。” “顾青梧生了三个孩子,坐完月子就回铺子算账,她丈夫是个教书先生,每天在家带孩子。” “柳含章嫁了个同科进士,两口子一个管民政,一个管河道,忙得一个月见不了三面。” “这些人,从不说自己是什么‘大女主’,她们只管做事。” 有个老茶客插嘴: “可也有人不想练平等道啊,我邻居家闺女,就没练。” “人家就喜欢绣花、做点心、相夫教子。” 说书人用扇子轻点手掌: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诸位可知,平等道给的是选择,而非必然。” “练了,你能上战场、下矿坑、科举做官,不练,你也能绣花、做点心、相夫教子,谁也没逼谁。” “那……那些既要又要的女子们呢?” 又有人问道。 “她们?她们活不下去。” “你不练平等道,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没人说你。” “可你要是打着‘独立自主’的旗号,伸手问男人要钱,转头又说‘全凭自己’——” 说书人话音一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那谁还理你?你哭也好、闹也好、搬出王爷侯爷也罢,人家平等道女子看都不看你一眼。” “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书人一拍醒木: “人家没空跟你斗。” …… 角落里,一个中年妇人低下了头。 她年轻时也打过“独立自主”的旗号。 她姑姑是某位侯爷的妾室,她靠着姑姑的关系开了间脂粉铺,对外说是“白手起家”。 后来平等道兴起,她的铺子还在,但客人越来越少。 因为对面开了间新的,老板是个练了平等道的寡妇,自己调香、自己搬货、自己谈生意。 货真价实,价钱还便宜。 她去找姑姑哭诉。 姑姑让她去找姑父。 姑父说: 人家凭本事做生意,我怎么管? 只是姑父眼神阴鸷,似乎还有什么话没给她说明白。 她去官府告,说对方骚扰自己。 官府回复说: 你有证据说她骚扰你么?同为女子,她骚扰你什么? 没证据是吧? 那不受理。 另外,去隔壁衙门缴费去吧。 你说什么费? 无故诬告,却在还未对当事人造成危害的前提下撤诉,需要缴纳诬告费。 本官的时间不是时间? 你们嘴皮子一碰,就能浪费本官的时间了? 最后她明白了…… 她那套“靠男人压女人”的手段,在平等道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 茶楼二层。 季苍靠在窗边。 手里一杯奶茶。 耳边一曲琵琶。 他闭着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琵琶声也在继续。 忽然…… 【当前污染度:5% 目标污染度:10%】 季苍睁开眼。 【检测到真灵碎片一枚,是否收取?】 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口感顺滑,是植脂末独有的滋味。 “收取。” 一杯奶茶喝完。 他站起来。 桌上留了一锭银子。 奶茶是隔壁世界点的外卖。 但这个世界的茶楼毕竟提供了座位。 魔君大人向来不占凡人便宜。 ……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 街上人来人往。 有练了平等道的女商贩扛着货担走过。 有没练平等道的妇人牵着孩子走过。 有老头在下棋。 有小孩在追鸡。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见那个窗边的位置空了。 听风阁的说书人还在讲。 讲到沈云棠当年那一战。 讲到顾青梧押船那一年。 讲到柳含章跪在贡院门口那一日。 讲到李翠儿拉犁那一春。 讲到马玉兰买回祖宅那一天。 讲到季苍。 “那仙君啊……身量不高,面容清秀,好穿玄衣,爱喝茶,坐在茶楼里听人说自己的故事。” “听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说不得仙君大人此刻就在这里哩~” 如此说着,说书人朝着众人作了一圈揖。 “那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也许去了别处,也许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哪家茶楼里,喝茶,听曲。” 说书人一拍醒木。 “醒木一拍……故事到此。” “列位,喝茶。” 茶楼里掌声如雷。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麻雀飞走了。 街角,一个练了平等道的年轻女子正扛着一袋米走过。 她的胳膊比寻常女子粗壮。 脸上有汗。 眼里有光。 米袋上印着四个字: 万娘商号。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当年是谁的。 她只是觉得这名字吉利。 就拿来用了。 她走得很快。 前面还有三袋米要扛。 下午还要去码头接一批货。 晚上还要去夜校学算账。 她没空回头看。 但她走过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 第966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 “第四十六个世界……” 一栋高中教学楼楼顶。 季苍睁开眼。 风把晾在天台边缘的拖把吹得歪歪斜斜。 水渍在水泥地上拖出几道歪扭的痕迹。 楼下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叶影投在操场上,被风一吹就碎。 课间铃刚响过。 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散进操场和走廊。 有人在单杠上翻了一圈,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旁边几个男生笑得直拍大腿。 走廊上几个女生围成一团,手里拿着单词本,互相抽背。 一个女生背错了,被同伴拿本子敲了一下脑袋。 远处食堂的烟囱冒着白汽,混着下课铃的余音往上飘。 季苍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捏碎了悬浮在一旁的剧情光球。 剧情涌入识海: 这是一个恋爱脑至上的青春疼痛虐恋世界。 学霸许颜长期被霸凌。 校霸裴砚出手救了她一次。 她就把心掏出来了。 闺蜜林小晚阴差阳错跟裴砚缠到了一起。 这时候,温柔又英俊的宋时宴登场。 四个人的故事总是分外拥挤。 分分合合,纠纠缠缠。 最后,许颜沦为裴砚和林小晚的恋爱工具人。 宋时宴也是工具人。 两个工具人凑在一起,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屈服于现实过日子。 然后许颜重生了。 回到高三,刚遇见裴砚的时候。 她看着裴砚刀削斧刻般的侧脸和玩世不恭的眼神,暗暗发誓: “这次,你是我的。” 【当前污染度:78%。目标污染度:10%。】 “又是恋爱脑么……” 季苍嫌弃的看了眼楼下热闹的校园。 魔君大人觉得这些被污染的脑残角色该被狠狠教育。 尤其是这个叫许颜的。 上辈子当配角遗憾一生。 重生回来,不想着用记忆去赚钱、去投资、去改变命运,偏要把所有精力砸在几个脑残身上。 学霸的脑子,重生的优势,全喂了虐恋游戏。 最后成了男主家里的小娇妻。 脑子里装的全是裴砚今天穿什么颜色的校服。 “蠢到没救,重生者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季苍摇摇头。 对于这种货色。 他懒得交流。 只是伸手一探。 一捏。 …… 高三一班。 许颜茫然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眼皮一缩。 上一秒,她还在开着宋时宴送的跑车,在去美容院的路上。 过着枯燥的富太太生活。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趴在了课桌上。 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笔夹在指间。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这是哪里?” “我是怎么了?!” 瞬息之后。 脑子里忽然多出许多记忆。 她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追着球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年轻,白净,指节细。 皮肤上连一道细纹都没有。 “砰!砰!砰!”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高三……我回到高三了?!”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一切。 她被霸凌。 被裴砚救下。 她爱上了他。 然后林小晚抢走了他。 再后来…… 暖男宋时宴出现。 她和宋时宴都成了工具人。 成了裴砚和林小晚py的一环。 现在,她重生了。 许颜的嘴角往上翘。 她捏紧了笔。 “裴砚……这次你别想跑!” 然后…… 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从灵魂深处冒出来。 “痛!” “痛!” “痛!” 她的灵魂像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下一瞬…… 她的意识在半空中炸开,散成一片灰。 什么都没留下。 …… 季苍站在教学楼楼顶,右手从虚空中收回。 “让我看看……” “谁来接班。” 他随手朝另一个维度伸去。 一道灰白色的灵魂被他拘役而来。 那灵魂在掌心里缩成核桃大的一团。 灰线上缠着无数道极细极密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段被污染过的执念。 他松开手指。 那灵魂没入许颜的眉心。 灰线像被火烧过的蛛丝,一层一层剥落,散成淡淡的烟气消散。 “还差点什么……” “哦对了,两个世界的某些规则不一样。” 他抬起手。 天地间无风。 空气忽然变重了。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上方压下来。 穿过云层。 穿过楼顶。 穿过每一面墙壁。 操场上追球的男生忽然觉得脚步轻了。 走廊上背单词的女生抬起头。 办公室里的老师停下笔。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树影还在摇。 铃声刚响。 没人注意到世界在这一刻被改写了。 学霸将在学校和社会中受到应有的保护与尊重。 所有背景人物开始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 季苍对着那个新生的许颜微微一笑。 “去吧,给这些沉迷恋爱的家伙们,一点原初世界的震撼。” …… 许颜被一阵朗朗读书声吵醒。 她隐约听到一句话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 迷迷瞪瞪听不真切。 她甩甩头,把这事抛到脑后。 然后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又看向桌上的练习册。 “我不是……在赶项目吗?” 她想起自己在一个互联网大厂打工。 三十出头的年纪,随时面临着“被输送给社会”的威胁。 只能咬牙内卷,跟刚来的年轻人们一起猛猛加班。 然后眼前一黑……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同事们的“抓手”“落地”“跑通流程”“大结果”…… “所以……我是猝死了?” 许颜如此想到,内心竟然意外的平静。 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感。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重生么……” 许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重生成了高中生。 同名同姓。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疼疼!!!” 她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前排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摆摆手,挤出一个笑。 等同学转回去,她捂住脸,在心里尖叫了一声。 “真穿了?!真穿了!!真穿了!!!” …… 第967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2 许颜闭眼去翻脑子里的记忆。 翻完后,她满脸便秘。 原主是个重生者。 知道未来很多事。 但原主的执念…… 竟然是当裴砚的小娇妻?! 追爱情?! 许颜睁开眼。 她把手按在额头上,用力揉了两下。 “重生了不猛猛赚钱,不快乐躺平6不自由自在为所欲为……” “去当小娇妻??离谱……” 许颜挠了挠头。 按照一般的网文套路来说,自己是完成原主执念的。 这样也算了却了一场因果。 可以心安理得的占用原主的身体。 “但是……” “话又说回来……” 她叹了口气。 她在心里对原主说了一句: “对不起了原主,你的执念,我肯定不帮你完成。” “这吃屎的执念,谁爱做谁做……” “大不了以后等姐姐发达了,多找几个帅哥男友,也算给你在天之灵解解馋了,嘿嘿~” 高天之上。 季苍微微点头。 “这个家伙,不错。” 了解完自己的处境后,许颜逐渐冷静下来。 然后就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她是高三学生! 高考在即! 许某人前世已经工作多年。 智力巅峰早就过去了。 高考……怎么办? 她咽了口唾沫。 她怀着恐惧的心理翻开桌上的数学书。 看了几页后,她合上书。 “咦!布兑!!” 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清清楚楚记着每一行字。 连标点都没漏。 她又翻了一页。 再看。 再合上。 还是全记住了。 不仅如此。 那些前世看着枯燥无聊的公式,此刻在脑海里竟然分外的清晰。 随便一道例题,她稍微看一眼,就能结合书本的知识,给出起码三种解法! “嘶——哈——” 许颜倒吸一口冷气,教室里的温度都硬生生上升了……0.001度…… “再试试!” 许颜把书倒扣在桌上,伸手抓过一本英语单词册。 翻了十页。 合上。 她默背。 一个不差! 她又抓过物理练习册。 翻到最后一章。 看了五分钟。 她在草稿纸上做了一道综合题。 写完。 对答案。 全对。 她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只感觉一阵荒谬。 “原主啊原主……这种脑子、这种顶级配置,你他妈竟然拿去当小娇妻……” “活该你死啊……” 她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同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人家龇了龇牙,笑得灿烂无比。 灿烂的就像……她接下来的人生一般。 …… 几分钟后。 许颜又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越翻越觉得离谱。 原主重生之后。 脑子里想的全是裴砚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林小晚什么时候会跟裴砚第一次说话、宋时宴什么时候会加入这场恋爱游戏。 整整一个月的先知先觉记忆,全特么是恋爱日程。 什么股票涨跌、彩票号码、房地产走势、互联网风口,原主一概没记。 除了恋爱记忆,几乎纯白板。 至于那些可能被称为机缘的记忆,都在几年之后。 因为事件过于出名,所以原主被动的了解了。 许颜合上记忆,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你这重生真是重生了个寂寞啊……” “光顾着谈恋爱,连路边卖煎饼的大妈都能记住几张红票子。” 她靠在椅背上,心跳慢慢平复。 她摸摸自己的脸。 年轻。 她感受自己的呼吸。 有力。 她看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操场,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次,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那么多猝死的前辈。 按照前一阵子网上的手法,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死了整整三千万了。 当然,这事儿是段子的属性居多。 但这段子能火,也是代表了一些东西的。 很多人真的在死亡线上反复蹦迪。 再回到眼前。 许颜重活一世。 而且这一次,她有先知先觉。 她有学神级别的大脑。 她有三十年社会、人生经验—— 嗯……这个可能没啥用…… 牛马再活五百年,也依旧是牛马。 “不想着丧气的!” 许颜大手一挥,踌躇满志。 她开始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看见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窗外是CBD的夜景。 桌上摆着咖啡和笔记本电脑。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银行到账通知”。 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她看见自己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刷剧。 旁边趴着一只猫。 茶几上堆满零食。 没有KPI。 没有周报。 没有996。 她甚至看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几百号人。 大屏幕上写着“杰出校友许颜”。 她清了清嗓子。 她正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然后…… 一只脚踹在她的桌腿上。 桌子一晃。 她的笔盒掉在地上。 笔撒了一地。 “嗯?” 许颜抬头。 一张满是青春痘的丑脸映入眼帘。 按照记忆,找个人是…… “班级恶霸……赵天磊?” 他长着一张横脸。 两条粗眉拧在一起。 “哟~年级第一在学习啊?” 他伸手抓过许颜桌上的笔记本。 那是原主记了半年的错题本。 他随手乱翻。 “啧啧啧~看看这是什么~” 他撕下一页。 又撕一页。 “学霸的错题本,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旁边的同学们露出怪笑。 “哗啦啦!” 他把撕碎的纸片扬到许颜头上。 碎纸落在她肩膀、课桌、地面。 “书呆子,整天就知道死读书。” 他把她的书包抓起来,倒过来。 书哗啦啦砸在地上。 “你这种只会读书的废物,以后出了社会,什么都不是。” “来我家当保姆我都不要哈哈哈!” 赵天磊放声狂笑。 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爽。 赵天磊的成绩并不理想。 因此,他看许颜这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很不顺眼。 霸凌许颜是家常便饭。 以前这么做,没人管。 同学们低着头。 背景板一般的老师们也看不到。 这让他可以肆意妄为。 他喜欢看许颜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样子。 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比考满分还厉害。 第968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3 赵天磊自以为拿捏住了一切。 然而…… 但现在的许颜可不是娇滴滴的原主。 她吃了这么多年社会的苦。 刚穿越,还没来得及享福。 就有一个小屁孩敢来惹她? “呵呵……” 许颜直视着赵天磊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面对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子,就要比他更嚣张。 大不了…… 挨顿打! 到时候直接报警。 看看学校面对自己这个全省断层第一的学生,和这个不学无术的学渣之间,到底会选择帮谁。 当然……不是许颜想要这么刚。 而是她不得不如此做。 因为……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接下来还会遭遇数不清的各种霸凌和恶作剧。 就好像全世界的坏人都急不可耐的拿着号码牌,排着队来欺负她一样。 许颜略微思考,就猜到了大概: 作为抽象剧情里的重生者,没有各种被欺负的场景,又怎么能吸引来男主角的目光呢? 所以,为了尽早搅乱剧情,也是为了以后少遇到一点赵天磊这种脑残…… 她决定……直接跟他们爆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不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穿越前我唯唯诺诺,穿越后我重拳出击! 赵天磊见许颜这么气势汹汹的站起来,顿时被吓得倒退一步。 “这女人……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归不一样。 该霸凌还是要霸凌的。 否则…… 赵某人的脸往哪儿搁? 这次退缩了,以后还怎么带小弟? 还怎么霸凌其他人? 于是,赵天磊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抬手…… “赵天磊!!” 班主任冲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碎纸。 也看见许颜肩上的碎屑。 最后目光落在赵天磊高高扬起的巴掌上,脸直接绿了! “赵天磊!你在干什么!” 班主任几步跨过来,一把将许颜挡到身后。 她指着赵天磊的鼻子。 “撕同学本子?扔同学书包?谁教你的?” “你爸妈送你来学校就是让你欺负人的?” 她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有没有说过,班里有任何欺凌行为,一律严肃处理?” 赵天磊缩着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点!”班主任瞪着他。 “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赵天磊往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这是开玩笑吗?” “你看看地上的纸!你看看她的书包!你管这叫开玩笑?” 班主任弯腰捡起几张碎纸,举到赵天磊面前。 “你今天给我把地上的书全部捡起来。” “按顺序放回她桌上,少一本,你放学别走了,让你父母来。” 赵天磊的脸顿时涨红了。 他不服气。 他看看班主任,又看看许颜。 许颜站在班主任身后,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 那眼神跟以前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颜会低头。 现在的许颜在看他。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轻蔑。 高傲。 唯独没有怯懦。 赵天磊咬着牙,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好像所有人的都在背后嘲笑他似的。 他慢慢地蹲下来,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刚才扔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些书怎么这么多,这么重。 怎么捡都捡不完。 捡到一半,他抬头瞪了许颜一眼。 许颜朝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 “嘭!” 赵天磊气得把书重重拍在桌上。 “拍什么拍,给我放整齐!” 班主任站在旁边,满脸冷意。 作为老师,他并不会对成绩差的学生有什么偏见。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而已。 但是对于赵天磊这种品德低下的学生,她真的很难做到一视同仁。 “放整齐了,出去!” 赵天磊喘着粗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许颜。 那眼神又怨又恨。 许颜懒得理他。 她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笔一支一支捡起来。 从容不迫。 完全没有被人霸凌后的那种羞怯。 是的。 在这个年纪。 被人霸凌的人,是会感觉到不安和羞愧的。 好似做错事情的人是自己一般。 但实际上,霸凌者才是恶人。 自己只是受害者而已。 该羞愧的是霸凌者。 只是这个道理看起来简单。 却要在很多年以后才能回过味来。 好在,许颜此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牛马了。 在反复的职场勾心斗角中,早就觉醒了顶级天赋—— 不粘锅! “又不是我的错,找我干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建议你找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同学哦~” 脸皮不厚,心理不强大的人,早就被大厂那种扭曲的环境淘汰了。 …… 随后班主任把许颜叫到办公室。 她关上门,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有任何问题,都来找我。” 许颜道谢。 她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隔壁班老师端着茶杯,朝这边晃了晃。 “李老师,又偏心你们班许颜啊?” 班主任坐回椅子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一翘。 “如果许颜在你们班,你们也会偏心。” 另一个老师头也没抬,一边批作业一边接话。 “那倒是,全省模考断层第一,咱们学校就没出过这种天才。” …… 许颜走回教室的路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大概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变了。 跟原主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有了细微的差别。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欺负的人。 身为顶级学霸,似乎终于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原本故事中那些背景人物一般的老师们,忽然“活”了过来。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月考排名。 她的名字在最上面。 她看了两秒。 随后微微一笑,伸手把那排名纸往上推了推,让它贴得更稳。 …… 第969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4 当天下午,正好是周五。 正好是学校两周一次的周末。 适应了一整天高三节奏的许颜伸了个懒腰,肩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她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两下手指。 该说不说,这种知识主动往脑子里钻的感觉…… 简直不要太爽! 上午做了一套理综卷子。 下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 每道题刚读完题,解题思路就自己跳出来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草稿纸角上画了只小猫。 穿越前的许颜也是985研究生。 但那是她拼了老命才考上的。 小镇做题家,这五个字刻在她骨头里。 从初中开始,她就把自己钉在课桌前。 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睡。 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眼睛没离开过书本。 冬天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她就往手上哈气。 夏天蚊子咬得满腿包,她就穿长裤。 那几百个日日夜夜,连做梦都在背单词。 工作很多年后,她还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以为自己还在那间教室里,盯着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也是那时候。 许颜才真正认识到,人跟人的差别可能比人跟狗都大。 有天赋的人翻两页就懂了。 普通如她,即使拼了命也看不到对方的背影。 毕业后,凭着还不错的学历,她混进了一个互联网大厂。 薪资还算不错。 就是工作强度太大。 每天睁眼就是KPI。 闭眼就是周报。 抓不完的抓手,跑不完的链路,永远都追不到的大结果。 许颜原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混到退休后,再慢慢享受生活。 可结局比她想的还糟糕……一百倍! 她直接加班猝死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 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且还是顶配版。 顶级学神天赋。 对未来的未卜先知。 简直爽到起飞。 许颜甚至已经想到了未来的不当人的美好日子。 左边一个六块腹肌体育生给自己喂奶茶。 右边一个忧郁系金丝眼镜给自己喂葡萄。 后边还有一个会做饭的温柔系小奶狗给自己捏肩膀。 自己就躺在定制的沙发上,脚搭着脚,一边看电视一边张嘴等投喂。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太奢靡了~~” 放学路上。 许颜一边走一边幻想。 想到美处,她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下一秒…… 她就被现实狠狠叫醒了。 小巷子里。 三个染发的混混围上来。 打头那个红毛抬手拍了一下许颜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拍得她往前踉跄了一步。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红毛咧开嘴,露出一颗镶了银边的门牙。 他往前凑了凑,歪着头打量许颜。 目光从她书包袋子滑到她的鞋。 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鞋头磨出了毛边。 “书包挺沉吧,哥哥帮你拿。” 他身后的黄毛不说话,绕到许颜左侧,双手插兜,斜靠着墙。 右手一直揣在兜里,拇指反复拨着打火机的盖子。 一开一合。 一开一合。 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那声音又细又密,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楚。 另一个寸头蹲在右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来两寸,亮得晃眼。 他拿刀尖在台阶的水泥面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白印。 三人分工明确。 红毛负责话术,黄毛负责堵路,寸头负责亮家伙。 这套流程熟练得像练过很多遍。 许颜肩膀缩了一下。 她往后退半步,脚后跟碰上了墙根。 连心跳都快了几拍。 “这是什么烂俗剧情……” “原主这运气简直差到家了!” 但得益于强大的大脑,许颜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甚至还有空感叹这身体的天赋简直神了。 恐惧还没来得及扩散,逻辑就先一步抵达战场。 她扫了一眼三人的站位。 红毛正前方。 黄毛左侧。 寸头右侧。 退路被堵死了。 “跑不掉了啊……” 那就换策略。 “你们不要过来,我会报警的!” 她厉声道。 红毛闻言,歪头跟黄毛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报啊,你报~~” 红毛往前又凑了半步,低下头,把声音压得又黏又轻。 压出个自以为性感帅气的声线。 热气喷在许颜脸上,带着一股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我们未成年,进去两天就出来了。” “到时候出来还找你……你信不信?” 许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并没有在语言上予以回击。 因为好汉不吃眼前亏。 眼前的情况,纵使自己是亿万富翁,也得先低头。 自己还有大好的未来,犯不着跟这几个烂仔硬碰硬。 在学校里硬气,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可以兑现成背景,去压制那些霸凌者。 而在校外…… 先苟活吧。 但许颜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迅速扫了三人一眼,将他们的脸一一记下来。 银边门牙。 左眉尾有一道疤。 耳垂上钉着三颗银钉。 黄毛站在她左侧。 体型偏瘦。 右手拇指一直在拨打火机。 脖子上纹着半条蛇尾。 寸头蹲在右边。 圆脸。 下巴上有颗黑痣。 美工刀是红色的塑料柄。 许颜脑子里开始计算: 现在硬拼风险大收益低。 先妥协。 记住他们长相。 以我现在的记忆力,十年内不会忘。 等以后有钱有势了…… 一个一个报复回来! 而且她自信在三年之内就能发家致富。 连第一桶金从哪里来她都想好了。 几条记忆碎片里的商业风口够她吃一辈子。 什么新能源、什么AI,原主虽然没有记住具体的彩票号码,但大趋势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要踩准节奏,三年之内成为金融巨头,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前提是第一桶金要加快入手。 “那我把钱给你们,你们别动手。” 许颜脸色木然的准备掏钱。 “滋啦——” 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 …… 第970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5 年级主任陈建国皱着眉走下了车。 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走路的时候右手总习惯性地扶一下眼镜腿。 他眯着眼朝巷子里看,然后看到了一个仿佛会发光的人。 “许颜。” 陈建国一眼就认出了她。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混混。 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红毛脸色一变。 他冲黄毛和寸头使了个眼色。 三人几乎是同时动的。 红毛转身就跑。 黄毛跟着蹿出去。 寸头把美工刀往兜里一塞,跑得比另外两个还快。 “保安,保安快过来!!” 陈建国喊了一声。 校门口两个保安拔腿就追。 但他没去追。 他转头看许颜,声音温和道: “没事吧?” 许颜把缩着的肩膀放平。 她点了一下头。 “没事,谢谢陈主任。” “许颜同学,我送你回家吧。” 陈建国环顾四周,有些不放心道。 许颜略微犹豫。 然后她想起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次的混混危机只要再坚持两分钟,就能等到男主角裴砚路过。 英雄救美。 增进关系。 她刚才光顾着幻想未来的奢靡生活,把这条路给忘了。 没提前避开。 陈建国的出现,在原身的记忆里从没发生过。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些老师或者官方背景的人都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眼前这个教导主任确有其人。 但在原来的故事中,他只是个背景板人物之一。 只是偶尔出现在走廊。 似乎有段时间,这位教导主任还严抓过小情侣。 导致林小晚和裴砚只能偷偷摸摸的约会,还有好几次还特意带上原主,当僚机。 而原主因为暗恋裴砚,则是心甘情愿的当灯泡。 这就是整个剧情中,这位教导主任的所有存在感了。 而现在,受不知名力量的影响。 这些背景NPC一个接一个的“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 记忆中的男主角裴砚和男二宋时宴两人不仅在高中里呼风唤雨,在校外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般的存在。 这些记忆给许颜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自己活在一个三流偶像剧里。 “对了,怪不得原身的记忆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不会是穿越到某部偶像剧里了吧。” “但现在似乎又有些不同了,比如班主任的维护,比如教导主任的忽然出现。” 许颜皱了皱眉。 片刻之后,她将觉察到的蛛丝马迹结合起来,隐约猜到了真相。 也很快接受了自己穿越进偶像剧的情况。 聪明脑子就是好用。 直接略过了惊讶、思考、纠结等等步骤,直达目的地。 陈建国见她皱眉,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害怕。 “别怕,那种小混混,以后见一次我收拾一次。” “学校门口也敢蹲人,反了他们了。” “你以后放学走大路,有保安亭的那条,别图近走巷子。” 许颜点头微笑,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她又不是傲娇女主角。 对于别人的关心总觉得图谋不轨。 什么事情都要跟身边的人对线上几句。 …… 很快,车辆来到终点。 这是许颜记忆中的“家”。 城郊一片老旧居民楼。 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面。 楼道里的灯没一个是亮的。 许颜在一楼楼道口绊了一下。 是一块翘起来的水泥台阶。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把那块台阶踩平。 嗯……年久失修,靠的就是来往住户的自觉维护。 刚刚的动作许颜甚至没反应过来。 纯粹的肌肉记忆…… 陈建国看到这里的环境,脸色稍微凝重。 他没说什么,只是说来都来了,顺便家访一下。 许颜回想起“自己”的家庭条件,顿时想到了一个解决目前困境的好办法。 目前的困境就是身为重要剧情人物,自己似乎会不断卷入各种麻烦之中。 而一心搞学习、赚大钱的许颜可不想因为这些烂事被绊住脚。 于是借助这些逐渐变得不一样的“NPC”们的力量,就成了她的最佳选择。 顺便还能看看她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于是,许颜顺理成章的答应了陈建国的家访要求,没有推脱。 “哒哒哒——” 陈建国跟着许颜爬上四楼。 楼梯扶手的铁栏杆锈得发黑。 许颜拿钥匙开门。 那把钥匙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系了三圈。 她拧了两下才拧开。 第一次钥匙卡住了。 “啪嗒——” 门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五平米左右的小房间。 里面满是岁月的痕迹。 很旧。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折叠床靠着墙。 床单铺得没有一道褶子。 旧书桌摆在窗下。 桌面蒙了一层洗得发白的旧布。 一盏台灯。 一摞摞整齐的书。 课本和参考书分开摆。 练习册和笔记本分开摆。 墙角放着半袋米和一只电饭煲。 电饭煲的盖子缺了一个角,用胶粘过。 窗台上晾着一双洗过的袜子。 一双帆布鞋摆在门口,鞋头朝外。 陈建国站在门口,环顾一圈。 没有看到其他更多的生活痕迹。 他心中一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许颜同学,你父母呢?” “父亲戍卫边疆时牺牲了,母亲在十岁的时候参与抗洪救灾时累死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没了,就我自己。” 许颜平静地回答道。 陈建国闻言直接红了眼眶。 他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了两下。 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你这情况班主任知道吗?” 许颜没有回答。 原主记忆里,这个世界没人关心这些。 所有人都在忙着谈恋爱。 背景板就该是背景板。 凄苦的身世只是用来点缀人物的装饰。 至于这些“装饰”落到实处,会让人物的生活发生多大的改变…… 大概是没人在意的。 所有的内容到最终只会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旁白介绍。 最后在为某次与主角的拉扯中尽一份力。 仅此而已。 而现在,变化已至。 陈建国深呼吸几次。 他转身朝门外走: “你先坐,我出去打个电话。” 许颜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教导主任。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知名因素的影响下,世界改变了。 “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 …… 第971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6 片刻之后。 门外隐约传来陈建国压着嗓子的怒吼。 许颜不用听就猜到了大概的内容。 “李老师,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许颜的家庭情况?!” “你不知道?!” “好,那我再问你,你班上申请贫困生补助的时候,你家访过没有?!” “没有?!那你知不知道许颜这个情况意味着什么?!” “她的父亲,是边防烈士,她的母亲,是救灾牺牲的!” “你让一个烈士的孩子,在学校里被欺负到连补助都申请不到,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把所有拿补助的人名单交上来,你要是不交,我来查,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我说的!” …… 半个小时后。 班主任站在了许颜五平米的“家”里。 她四十出头,瘦瘦高高的。 平时嗓门很大。 此刻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的目光从折叠床扫到电饭煲,又从电饭煲扫到窗台上那双洗过的袜子。 “我……我不知道许颜家这么困难……”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腔。 陈建国站在他面前,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像是熬了一夜。 “贫困生补助呢?除了教育部的补助,学校自己设立的补助。” “一共两份针对家庭困难学生的补助呢?” 班主任讷讷,只感觉喉头收紧。 “补助……许颜没有申请过……” “没申请过?!” 陈建国的声音高了三度。 他又深吸一口气,把语气往下压了压。 转头看向许颜,嘴角挤出一个笑。 “许颜同学,你没有申请过补助吗?” 许颜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声音放轻,放慢,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由内而外的冒出来。 “申请过……可是被……被人威胁了……” “说如果敢抢他们的补助……就打我……” 她停了一下。 然后又补了一句。 “打到我自己退学为止……” “混账!” 陈建国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的手关节立刻渗出一层红印。 “你父亲在边疆为国牺牲,你母亲在救灾前线累死,满门忠烈!” “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抖。 “班主任,你明天别休息了,给我把所有拿补助的人名单交上来。” “校长那里,我亲自去说。” “你们是谁啊?!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穿着缝补过却整洁衣裳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五十多岁。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 手里提着一只塑料饭盒。 她是许颜的房东。 她知道许颜家困难,把房子用三十块一个月的价格租给她住。 刚刚在楼下听到很大的争吵声,以为有坏人来找许颜麻烦。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堵在门口,瞪着陈建国和班主任。 “你们找小许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这楼里住的都是老实人,你们要是敢欺负她,哼!” 陈建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姐,你误会了,我是许颜学校的教导主任,姓陈。” 他指了指班主任。 “这位是许颜的班主任。” 许颜赶紧上前一步。 “房东阿姨,这是我们学校老师,来家访的。” 房东愣了一下。 她看看陈建国,又看看班主任。 然后她哼了一声。 那哼声又长又冷。 “哦~原来是小许的老师啊。” 她把饭盒往许颜手里一塞。 然后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陈建国。 “我还以为你们学校的领导都死完了呢!” 陈建国脸色涨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房东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小许成绩这么好,你们知道她全省第几吗?” “你们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吗?你们知道她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 她把每一个“吗”都咬得清清楚楚。 “她家条件这么困难,你们学校连个补助都发不明白,我都替你们害臊!” 陈建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扶了扶眼镜,把目光转向许颜。 许颜低着头,抿着嘴。 她的肩膀轻轻在抖。 那不是哭。 她在用尽全身力气憋笑。 只不过由于角度的原因,看不真切。 她在心里为房东鼓掌。 “干得漂亮!好助攻!”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房东,声音压得很低。 “大姐,你说得对,是我们做得不到位。” “你放心,学校马上解决!” 他转头看许颜,声音放轻。 “好好休息,后天上学。” “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不等回答,拉开门就走了。 班主任跟在后面,走得比他还快。 房东站在原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又冷笑了一声。 “这些废物,但凡有一点用,小许你也不会吃这么多年的苦。”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散了,换上一层暖色。 她拿起那盒饭,往许颜手里推了推。 “走,家里菜煮多了,你来一起吃,帮我分担分担。” 许颜看着那盒饭。 她爽快答应了。 记忆里并没有这段,但事情这么发展似乎才是最合理的。 她想起房东家有个正上初三的女儿。 待会儿吃完晚饭,顺便帮小女孩补补课。 也算小小的报答一下。 当然,以后发达了,自然是苟富贵,不相忘。 当天晚上。 许颜关门,躺在床上发呆。 她把手垫在后脑勺下面,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纹。 简单的规划了下未来的道路。 又分析了一波这个世界和原主记忆中的差别。 以及可能发生的其他变化以及如何应对。 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 周一。 空气中弥漫着倦怠的气息。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落干净,走廊里便响起了三双鞋底砸在水磨石地面的声响。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五十几个脑袋埋在课本和试卷之间。 有人在背《逍遥游》,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盯着天花板。 有人在默写英语范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前排几个女生拿课本立起来当屏风,躲在后面互相抽背历史年代。 靠窗那个男生把语文书摊开,底下压着一本篮球杂志,每隔几秒抬头瞟一眼教室门口。 “嘭!” 校长推门进来。 班主任跟在后面。 教导主任陈建国站在门口,手扶了一下眼镜腿。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了开关。 背课文的停了。 写单词的搁了笔。 翻杂志的手缩回去,把杂志往语文书下面塞。 五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空气好似忽然变稠了。 …… 第972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7 校长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他身量不高,五十多岁,鬓角花白,平时总笑眯眯的。 今天那张脸却绷得像块铁皮。 “赵天磊、钱多多、孙浩……” 他停了一下。 “还有李威,你们几个……” “滚上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翅膀。 四个被点到名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眼里满是茫然和错愕。 赵天磊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椅子往后一翘,两条腿架在桌腿上。 他放下腿,站起来。 椅子腿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钱多多是个胖墩,坐在赵天磊旁边,慢吞吞地撑着桌子起身,椅子跟着他肥硕的身躯吱嘎响了一下。 孙浩在第三排,个子高,弓着背。 李威坐在角落里,脸色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得发青。 四个人从座位上挪出来,往讲台方向挪。 赵天磊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步子拖沓。 路过许颜的座位时,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颜正低头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头都没抬。 四人站到讲台前。 赵天磊扬着下巴,眼睛看着后墙的黑板报。 钱多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孙浩拿手指抠讲台边缘的粉笔灰。 李威站在最边上,两只手攥着衣角。 “我问你们……” 校长站在讲台侧面,左手按着讲台边缘,右手垂在身侧。 “贫困生补助,你们是怎么拿的?”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牙缝里磨过。 “嘭!” 校长冷不丁地一掌拍在讲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凭什么拿的?!” 赵天磊愣了一下,先开口: “我家……我家条件也不好。” 他摸了摸后脖子。 “我爸开超市,那是贷款开的,欠了好多钱……” 钱多多赶紧接上: “我奶奶生病,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大。” 孙浩把抠完粉笔灰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我跟着姥姥过,姥姥没收入。” 李威的声音最细,像蚊子哼: “我……我家里有三个兄弟姐妹……供不起……” 校长听完。 他从班主任手上接过一叠纸。 那是班主任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家访记录。 他把纸举起来,怒声道: “赵天磊,你爸的超市,上下两层,一百六十平,去年刚提了一辆奥迪。” 他把第一张纸拍在讲台上。 “钱多多,你奶奶的药费单据,你家一个月药费开销不到八百,你上个月买的那双球鞋,一千四。” 第二张纸拍上去。 “孙浩,你姥姥名下两套房产,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第三张。 “李威,你爸妈在外地开了个五金店,去年你哥结婚,彩礼十八万。” 第四张纸拍在最上面。 四个人不再说话。 赵天磊的脚在地上来回蹭,钱多多的头埋得更低,孙浩的脸涨红了,李威的眼眶开始泛潮。 校长转过身,面对着全班。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绷到极限的弦。 “这种事情……按规矩,我应该把你们几个叫到办公室处理,不该占大家早读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 肩膀往上提了提。 “但我教书育人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恶劣的事。” “我忍不住,我就要在这儿说!” “赵天磊、钱多多、孙浩、李威,取消贫困生补助资格,追回全部款项,记大过处分。”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退学处置,待会儿通知你们家长来领人。” “有什么不服,来办公室找我。” 赵天磊猛地抬头。 “校长!!我……”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钱多多直接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校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让我退学,我高三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抹脸,手上的粉笔灰和眼泪混在一起,抹成了灰白色的泥。 孙浩的腿一软,手扶着讲台才没坐下去。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 “校长,不要退学啊,我家里会打死我的!” 李威干脆蹲了下去,两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教室里炸了锅。 前排一个女生扭头跟同桌耳语,声音压得极低。 “不就是几百块补助吗?至于让人退学?!” 同桌拿笔杆戳了戳她的胳膊,下巴朝许颜的方向点了点。 后排几个男生互相递眼色。 有人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许颜。 许颜合上竞赛题集,把书整整齐齐搁在桌角,抬起眼,眼神淡漠。 校长抬手往下压了压。 教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 他转头吩咐道: “许颜的补助,从这学期补起一定要按时发放。” “另外,校长基金也拨一笔钱给她,补满三年的,不用申请直接发。” 说着,他朝许颜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嘴角带了个弧度,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在人群里认出了一个熟人。 对此,职场老油条许颜自然不能毫无表示。 于是,她站了起来,椅子腿往后轻轻一滑。 她站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我会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 不故作老成,显露出高三学生的本色。 许颜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 说完她坐回去,把竞赛题集重新翻开,手指按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全班五十几个人同时抽了口气。 仿佛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变成了粉色吹风机。 吸气声像一阵风从教室里刮过去。 几个以前在走廊上故意撞过许颜肩膀的女生把脸埋进课本里。 有个男生上周还在食堂故意插过许颜的队,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桌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靠窗那个看篮球杂志的男生把杂志彻底塞进抽屉,用力往里推了推。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许颜跟校长这么熟?我之前都不知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早就该有人管了,赵天磊他们几个欺负许颜又不是一天两天。” 又有人说: “校长今天是真发火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更多的人在传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同一个意思: 以后,许颜不能招惹。 …… 第973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8 校长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对班主任说了一句什么。 音量不算大,但周围几排都能听见。 “这类情况要彻查,不能让孩子寒了心,更不能让英雄的子女寒了心。” 说完他走出教室。 陈建国跟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早读继续!” 班主任绷着脸大声道。 语文课代表站起来领读《逍遥游》。 声音从教室前排响起来,一句一句往后传。 只是大部分人的嘴巴在动,眼睛却在飘。 飘向许颜的方向。 那个坐在第三排靠中间位置的女孩子,扎着低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翻着物理竞赛题集。 她翻页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扫而过。 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速度也快。 她低着头,一个多余的抬头都没有。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在走廊上被几个学生堵住问问题。 问的全是赵天磊他们四个的事。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等学校通知”,然后快步走回办公室。 中午,消息传开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四个人的家长收到了通知。 …… 下午两点。 校长办公室。 门关着。 里面站了八个人。 赵天磊的爸走在最前面。 光头,脖子上戴着金链子。 他一进门就拍校长办公桌。 “我儿子上个学,你说退就退。谁给你的权力?” 钱多多的妈跟在后面,穿一件貂皮大衣,手里拎着个名牌包。 她尖着嗓子帮腔。 “就是啊,不就是拿个补助,你们学校至于吗?” “大不了我们把钱退回去,加倍退,行不行?” 孙浩的父母站在窗边。 他爸是个公务员,穿白衬衫,说话慢条斯理。 “校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儿子一直是好学生,拿补助也是经过审核的。” “你们这么处理,我得跟教育局反映一下。” 李威的妈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拿手帕抹眼角。 “我家里三个孩子,日子确实紧巴,你们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四份材料。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开口。 他先看赵天磊的爸。 “你说你要举报我?” “呵呵……” 他把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你家超市去年的纳税记录,你申报的营业额是八十万,你拿贫困生补助的时候,填的是家庭年收入三万。” 赵天磊的爸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 校长挥挥手打断他。 “你儿子赵天磊,多次在班里辱骂同学许颜,撕她的作业本,抢她的书包……” “这些行为,他亲笔写在了昨天的检讨里。” “呵呵,一个年级排名倒数的学生,竟敢霸凌模拟考的省状元。” 他转向钱多多的妈。 “你儿子上个月过生日,请了半个班去唱歌,花了四千多,你跟我说家里困难。” 钱多多的妈脸色变了。 校长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这是医院开的证明,你婆婆的病是慢性病,每年自费部分不到两千块。” 他看向孙浩的爸。 那个公务员的手插在裤兜里,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你说要跟教育局反映,我建议你先回去翻翻你去年填的收入申报表……” 孙浩的爸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 “你怎么知道。” 校长没回答。 他看向李威的妈。 “你儿子去年跟隔壁班的学生打架,把人鼻梁打骨折了,你拿了三万块钱私了,钱从你五金店的账上走的。” “这些事,你家的孩子用来威胁其他同学的……你们做家长的,难道不知道?” 八个人同时沉默。 赵天磊的爸把金链子往下拽了拽。 钱多多的妈把包换到另一只手。 孙浩的爸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背在身后。李威的妈擦了擦眼角,发现手帕是干的。 校长站起来。 他比赵天磊的爸矮半个头,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退让。 “你们的孩子,拿着贫困补助,买球鞋,开生日会……” “你们知不知道,真正需要那笔钱的人,一个人住在五平米的出租屋里。” “她的父亲,在边疆为国牺牲,她的母亲,在救灾前线累死。”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而你们的废物孩子,竟然威胁她,说敢申请补助就打她退学……” “真是四个少年英豪啊!” 赵天磊的爸往后退了一步。 钱多多的妈盯着自己的鞋尖。 孙浩的爸从口袋里摸出烟,又塞了回去。 李威的妈终于把手帕叠好,塞进包里。 校长把四份材料收起来,摞整齐。 “人,我退定了,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 “我教书育人几十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他坐回椅子里,把材料锁进抽屉。 “门在那边。” 八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没动。 赵天磊的爸握了握拳头。 孙浩的爸看了看表。 钱多多的妈拉了拉貂皮大衣的领子。 李威的妈拎起包。 一个接一个,他们拉开门走出去。 最后一个出去的是赵天磊的爸。 他回头看了校长一眼。 那眼神又恨又没办法。 …… 当天下午。 许颜就收到了班主任的消息。 说补助金已经打到她的账户上了。 许颜闻言点点头,对班主任表达了感谢。 这让班主任受宠若惊。 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许颜这孩子心里没有记恨自己。 班主任满意的离开了。 许颜收回目光,翻开物理竞赛题集,继续往下做。 旁边的同学偷偷瞄她。 她翻页、做题。 赵天磊在教室后门站了一会儿。 他没进来。 他靠着门框,看着许颜的背影。 手指在裤缝上挠了两下。 最后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背影落寞,透着一股子凄惶意味。 …… …… …… 第二天,食堂。 许颜端着不锈钢餐盘走到打饭窗口前。 窗口里的阿姨拿大勺敲了敲盆沿。 “同学,吃什么?” 许颜看着橱窗里排列整齐的菜盆,吸了一口气。 红烧肉。 糖醋排骨。 油焖大虾。 清炒时蔬。 她点了两荤两素,又加了一份汤。 紫菜蛋花汤,自己去放碗筷的那边舀的。 阿姨把勺子往她盘子里扣菜的时候,那勺排骨堆得冒了尖。 食堂里人声嘈杂,不锈钢餐具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几个男生端着盘子从她身边挤过去,急着找位置。 她侧身让了让,端着满当当的餐盘找位置坐下。 第974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9 学校的补助发下来了。 但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直接打进她的银行卡。 一部分则是打进了饭卡。 这是为了保证助学金不会被乱用。 反正不能取出来,许颜干脆就对自己好一点了。 要是按原主之前的条件,她是万万没钱吃这么奢侈的。 在座位上坐定,许颜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就送进嘴里。 “香~” 肉一抿就脱了骨。 她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嗯~米饭也香。 这具身体亏空得太久了,她得好好补补。 原主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她从记忆里翻一翻就知道。 一天三顿,不是馒头咸菜就是泡面。 有时连泡面都省了,喝点热水捱过去。 这副身板瘦得锁骨能养鱼。 “这种身体条件,怪不得男主看不上呢。” 她一边嚼排骨一边嘀咕,声音含在嘴里,没让旁人听清。 筷子又伸向第二块排骨。 “这菜真香呐。” 她吃得很慢,吃太快的话,胃受不了。 吃到一半她停下缓了缓,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该说不说,这个学校能容下原剧情里那么多作妖的二代,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至少食堂的味道倒是不错。 跟她前世的母校食堂完全是两码事。 还有前世在大厂那几年,公司食堂的菜她吃了三年,到最后看见饭点就犯恶心。 如今这食堂大妈的手艺,放到外面至少是个中等馆子。 吃饱喝足,她拍了拍肚子,端着空盘放到回收处。 回寝室的路上她已经开始盘算第一笔资金怎么来。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留着不少投机机会。 但问题在于……本钱太少。 原主全身上下就两三万块钱。 按理说,以原主这个家庭条件,肯定会有特殊的帮扶。 但诡异的是,这些帮扶仿佛消失了一般。 这些家庭背景落到实处,就好像只有轻飘飘的旁白介绍。 甚至连助学金这种东西,都要靠许颜穿越过来后操作一番才拿到。 简直凄惨。 关于发家致富的事情。 许颜给自己定了三步走。 第一步,六月份之前攒到适当本金。 第二步,抓住世界杯的大冷门队伍,去赚取足够资金。 当然,这不是赌博。 好学生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她只是给支持的队伍送一点免费的电子花花。 若队伍夺冠,平台反馈更多电子花花。 比赛结束后,会有收藏家拿着钞票来买这些免费贴图。 而她本着互联网共享精神,正好非常愿意分享。 对方为了表示感谢,会给出足够报酬。 合法合规。 嗯,不去死扣细节的话,非常之合理。 咳咳…… 除此之外。 其实许颜的记忆里也有其他来快钱的法子。 比如某个投资两块钱,博一手清空奖池的国民合法游戏。 但根据她烂番茄3000+小时的经验判断,这种游戏通常都有防穿越者机制。 根本搞不赢。 所以…… 最终,她选定最稳的积累方式—— 打工。 …… 夜市烧烤摊。 许颜找了家愿意要她的。 然后跟学校申请了走读。 秉着对预备役省状元的照顾,特事特办。 这事儿很快就被批准了。 于是,许颜每天晚上放学后就会过去烧烤摊, 干四个小时。 她穿着老板发的围裙,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攥着点菜的小本子。 没客人的间隙,她把单词本摊在备餐台上,嘴里默念。 油烟气熏得纸页发软。 她翻页的速度快。 每一页看两遍就撕下来折好塞进围裙口袋。 下周有月考,英语是她的短板。 做不到次次都拿满分,这让她有些焦虑。 这天晚上。 赵天磊和几个狐朋狗友路过夜市街。 其中一个寸头男生拿胳膊肘撞了撞赵天磊。 “嘿。那不是许颜吗?” 赵天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烧烤摊的烟雾里,许颜端着盘子从客人身边绕过去。 围裙上沾了油点子。 头发用一根皮筋绑着。 赵天磊的脸色变了。 他退学的事传遍了学校。 他爸回家骂了他一晚上。 他现在连校门都进不去了。 旁边的寸头压低声音怂恿道: “你就这么算了?一个书呆子把你整成这样。” 赵天磊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我家警告过我,再惹事就完了。” 寸头凑近一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认识几个社会上的大哥,做事靠谱,出了事不会牵扯到我们。” “要不要试试?” 赵天磊闻言犹豫起来。 “绝对保证不会!” 寸头拿右手在胸口拍了两下。 “我打包票,不过要价有点高……一次一万,先付。”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往左上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你不会这点钱都没有吧?” 赵天磊咬了咬牙。 “可以,但事情要办得漂亮!” 寸头咧开嘴。 “放心,包的!” 他走到一旁电线杆后面,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声音压得很低。 “喂~对对对,1000块……帮我办个人。” “害,不是硬茬子,女的,高中生,在夜市烧烤摊打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寸头笑了两声。 “对,吓唬吓唬就行,实在不行就一定不能留伤。” 挂了电话他转回来,朝赵天磊比了个大拇指。 脸上的笑很满。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9000块,赚得真容易。 那帮人平时收1000的活儿,他报一万,自己净赚9000。 这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挂了电话后。 两人躲到街对面的奶茶店二楼。 点两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天磊捏着吸管,手指头一直在抖。 寸头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珍珠。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 五个社会青年从巷口方向晃出来。 打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架着副墨镜,大晚上戴墨镜,一看就是狠角色。 后面跟着四个人,有的叼着烟,有的拿手指转钥匙圈。 赵天磊隔着玻璃指了一下烧烤摊方向。 寸头推开窗,朝楼下比了个手势。 瘦高个点了点头,手往上一抬,朝烧烤摊走了过去。 …… 烧烤摊。 许颜刚给一桌客人上完烤串,转身去收拾隔壁空桌。 一只手忽然按在桌上。 她抬头。 瘦高个站在桌前。 后面四个人散开,把烧烤桌围了大半。 瘦高个拿起客人没吃完的串,扔到地上。 又伸手把桌上的啤酒瓶扫翻。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第975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0 瘦高个大声嚷嚷: “这什么东西,这玩意儿能吃?” 旁边那桌的两个姑娘吓得站起来往后躲。 老板从烤炉后面跑过来。 “几位,怎么回事?” 瘦高个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老板踉跄退了两步,撞在调料台上,一瓶孜然粉翻倒,洒了半身。 许颜站在桌边。 她手里还攥着抹布。 心跳快了两拍。 她扫了一眼五个人的站位。 堵住了两个出口方向。 她往后退半步,脚后跟碰上了冰柜。 她偏过头,余光好巧不巧地瞥到街对面的奶茶店二楼一眼。 玻璃窗后面,赵天磊那张脸正朝这边张望。 她瞬间明白了。 但这会儿明白也没用。 混混已经动了手。 许颜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来。 她开口道: “我知道谁叫你们来的。” 瘦高个转过头看她。 许颜继续说:“赵天磊,他给你们多少钱?” “你们现在走,就当没来过。” 瘦高个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后面几个人跟着笑。 “什么赵天磊,我们不认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颜咬了咬嘴唇。 她没指望话术能打动他们。 她又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以为靠嘴炮就能打败敌人。 她只在拖时间。 刚才老板挨打的时候,隔壁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偷偷打了电话。 她看见了。 现在只要多拖几分钟。 到时候就安全了。 瘦高个往前逼了两步。 许颜往旁边挪了半步,顺手把身后的凳子踢倒。 凳子倒地的声响让烧烤摊更加混乱。 几个胆子大的食客从侧面溜走了。 又拖了大约1分钟。 街角忽然闪过一道蓝红交替的光。 警笛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停在了街口。 车门推开,几个警察冲下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扛着摄像机。 瘦高个脸色大变。 五个人转身想跑。 可巷口两头都堵上了。 警察掏出手铐,三下五除二把五个人按在墙上。 一个中年警察走到许颜面前,拿笔记录。 “你没事吧。” 许颜摇头。 “没事,谢谢。” 警察合上本子要走,忽然多看了她一眼。 “你是……青田高中高三一班的许颜?” 许颜闻言有些疑惑。 “您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 警察脸上的公事公办顿时融化。 “我女儿跟你一个班,她天天在家提你。” “说你是全省第一,清北苗子,我也是看了你们班去年的合照,才对你有印象的。” 许颜微微欠身。 “谢谢叔叔。” 旁边的记者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嘶——” “大新闻的气息!!” 记者立刻凑上前来,连还在拍摄抓捕画面的摄像都一起拉了过来。 他把话筒递到许颜面前,摄像机镜头对准她的脸。 接下来,记者连续问了七八个问题。 什么家庭情况,为什么出来打工,学校知不知道之类的。 许颜越听越面色微妙,她大概知道这个记者要干什么了。 于是她挑着答了一些,大部分问题只是沉默。 最后,记者拍够了素材,满意地走了。 烧烤摊老板站在烤炉旁边,围裙上还沾着孜然粉。 他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许颜,犹豫着开口: “小许……” 他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许颜张嘴想说什么。 老板摆了摆手。 “我给你多结三天工资,你回去好好学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塞到许颜手里。 “别来打工了,这地方不适合你。” 许颜捏着那沓钱点点头。 她把钱折好塞进口袋,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老板的脸。 以后发达了要报答。 至于接下来…… 得继续找兼职。 …… 第二天,记者把这件事报道了出来。 早间新闻。 晨报。 各大网站。 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 《是谁让清北苗子沦落到深夜烧烤摊打工,是政策的漏洞还是学校的失职?》 《英雄遗孀夜店卖串,谁该脸红?》 《清北苗子的另一面,每月生活费不到三百!》 《高三学霸深夜端盘子,教育局的补助都去哪了?》 新闻一出。 舆论顿时炸了。 朋友圈里刷屏。 微博热搜前三全被占了。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骂学校。 有人骂教育局。 还有人怀疑是炒作。 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一个烈士的孩子,为什么过得连普通学生都不如? …… 市长办公室。 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话筒。 “你们教育局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低沉,但对面接电话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一个烈士的孩子,在夜市打工,被混混骚扰,就因为你们连补助都没发。” 对面说了什么。 市长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我不管什么流程,三天之内,给我查清楚。” “该补的补,该罚的罚。” 他挂掉电话。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拿起内线。 “让小王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半小时后。 市长秘书王秘书驱车到了学校。 校长接到门卫电话,一路小跑出来迎接。 王秘书摆了摆手。 “不必客套,我代表市长来看看情况。” 校长陪着他往行政楼走。 王秘书问:“许颜同学在哪个班。” 校长说可以去教室找她。 王秘书停在楼梯口。 “不要打扰她学习。” “现在正是课间操时间。” 校长回答道。 “那去你办公室等吧。”王秘书点点头。 …… 课间操铃响。 许颜回教室的路上被班主任叫住。 “许颜啊,校长找你,你看你有空来一下吗?” 许颜点点头,跟着进了校长办公室。 …… 第976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1 王秘书坐在沙发上。 校长陪坐在旁边。 许颜进门,王秘书站起来,朝她微微点头。 “许颜同学,坐。” 许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王秘书问: “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去打工呢?” 许颜想了想,直接道: “想赚点钱,生活有点紧。” 王秘书又问: “你家里的具体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许颜看了校长一眼,如实说出所有情况。 父亲边疆牺牲。 母亲救灾累死。 独自一人。 王秘书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转头看校长。 “教育局有专项补助,你们学校报了吗?” 校长有些坐立难安,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这个……我们正在走流程。” 王秘书看了他几秒。 “是等我去查,还是你自己说?” 校长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把补助名额被人冒领、赵天磊等人退学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秘书听完,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拨了个号。 “市长,情况我了解了。”他压低声音,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查,彻查到底。” 王秘书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校长。 校长苦笑了一下。 王秘书走到许颜面前,轻声安抚道: “许颜同学,专项专办,你的补助会很快落实。” “你专心上学就行。” 许颜皱了皱眉,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我可以兼顾的,其实打工不影响学习。” 她这么说,其实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多“借”点钱。 当然,她的话也不算假。 她有这个底气。 这副身体的顶级天赋,随便翻两页书就能记住。 高中课程对她来说简单模式。 王秘书看了她两秒。 他没再劝。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张便签上,推到她面前。 “有困难,打这个电话。” 然后他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校长一眼。 没说话。 下楼去了。 当天上午,赵天磊和他朋友因为买凶杀人,被正式提起公诉。 眼瞅着这辈子出不来了。 …… 青田高中。 学生会办事处。 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宋时宴歪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眼睛半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隙间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晃动。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端着纸杯走近。 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手在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宋时宴睁开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先动了动,然后眼睛弯起来。 那双眼睛很漂亮,弧度柔和,瞳仁清亮。 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整个人像从青春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女生的脸瞬间红了。 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垂都透着一层粉色。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会……会长大人,我看您在思考学生会发展,劳心劳神……” “所以买了咖啡……”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低下了头。 “不……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宋时宴伸手拿起纸杯。 “谢谢。” 他的声音清朗干净。 “你费心了。” 他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女生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一瞬,转身就跑。 跑出去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她也没停,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里。 宋时宴收回目光,眼神落在窗外。 最近他听了很多关于许颜的事。 食堂补助、夜市混混、市长秘书到校、还有赵天磊那几个被退学的。 他之前就见过许颜。 为了了解林小晚,他查过许颜的资料。 在他印象里,这个女生总低着头走路,不爱说话,被人插队也不吭声。 但最近一次,他在远处楼梯口看见许颜。 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本三五题集。 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他看不透。 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峰顶,脚下是群山。 他放下咖啡。 拿起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几分钟后,一个高个子男生推门进来。 宋时宴把纸条递过去。 “去高三一班,请许颜来一趟。” “就说学生会想跟她商量点事。” 高个子男生接过纸条,点头走了。 宋时宴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温度正好,甜度也合适,就连咖啡豆,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这种“照顾”和崇拜。 在他看来,许颜一定会来。 自己这张脸,这个身份,这个位置。 他只需要等。 …… 学生会干事在高三一班的门口站定。 他叫李壮,一米八几的大块头。 他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下巴抬得很高。 一副一览众山小的高傲模样。 走廊上陆续有人经过。 有人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 他也不喊人,就那么站着。 直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男生叫周小林,也是学生会的。 “李壮?你怎么来了。” 李壮眼皮往上一撩。 “你来的正好,会长有事吩咐。” 周小林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 李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在指尖转了一圈。 “会长有事,让我来叫个人。” 周小林问:“谁啊。” 李壮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高三一班,许颜。” 语气理所当然。 “让她跟我走一趟。” 周小林闻言,表情立刻变了。 “嘶……许颜……” 他把声音压低了。 “你找她干什么?” 李壮挑起一边眉毛,有些不耐烦道: “什么干什么?会长找她!” “让她赶紧出来,别让会长等。” 周小林把作业本换了个姿势抱着,有些犹豫: “你确定是会长让的?” 李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今天是复读机吗?” “纸条上白纸黑字,会长亲自写的。” “你让不让她出来,不让我自己进去叫了。” 周小林急忙拦住他。 “你别急,她不一定在。” “等会儿我帮你看看。” 李壮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股明晃晃的瞧不起。 “行,你快点,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周小林转身朝教室里走。 步子比平时还要快些,背脊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 第977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2 不一会儿。 许颜的身影才出现。 看样子是从厕所刚刚回来。 她在走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了周小林。 周小林脚步一顿。 他朝她快速点了下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许颜,门口有人找你,学生会会长那边的,你要小心。” 说完他往旁边一闪,绕过许颜,头也不回地朝教室方向走。 步伐走得很快。 像在躲什么似的。 许颜挑了挑眉,对周小林的模样异常满意。 很好。 不仅仅是原主记忆中那些会霸凌自己的人不见了。 就连这些普通同学都对自己心怀敬畏。 这样就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不过…… “学生会?” 许颜抬头看去,教师们有一个陌生面孔正在左右张望。 脸上就差写上“我来找事”几个字了。 …… 李壮站在教室门口。 他看见许颜走过来。 先是从上往下扫了一眼。 洗得发白的校服。 旧帆布鞋。 一根黑皮筋扎的低马尾。 他不自觉撇了撇嘴,语气轻蔑: “你就是许颜,高三一班许颜?” 许颜皱了下眉。 她快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终于想起来了。 学生会会长。 宋时宴。 记忆里蹦出来的信息让她眼皮一跳。 这个时间点,剧情还没到这一步。 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不过……也许是蝴蝶效应的缘故? 嗯,问题不大。 她想了想,答: “是我。” 李壮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走廊方向指了一下。 “我们会长有事找你,跟我走一趟。” 语气笃定,好像抓准了许颜一定会去一样。 许颜却没动: “你们有什么事?” 李壮愣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一副被不如自己的人挑衅后的样子: “你问我什么事?” 他拿大拇指朝身后学生会办事处的方向戳了戳。 “我们会长亲自要找你聊聊,你跟我走不就知道了,这还用问?” 他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挡路的猫。 “快点快点,会长等着呢。” “我可没时间跟你浪费。” 许颜看着他。 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嫌弃。 三副表情在几秒内走完,最后停在最后一个上面。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抬头看了下走廊尽头。 那里挂着横幅。 上面印着高考倒计时。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李壮。 “不去。” 声音干脆。 李壮嘴张着。 “你说什么?!” 他往前凑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 许颜半步不退: “我说不去,你尔多龙吗?” 她把每个字都吐清楚。 “你回去跟你们会长说,高三了,我不想陪你们玩什么幼稚的‘权力’游戏。” 说完她侧身绕开李壮,朝教室前门走。 李壮两步追上去,横在她面前。 “你听清楚没有?” 他的声音变大了。 “会长,学生会会长……亲自找你!” “别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机会。” 他伸手指着天花板。 “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颜翻了个白眼: “无实物表演我见得多了,你这种无实权表演,我倒是第一次见。” “一个学生会而已,还摆出个官架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省委来人要见我呢。” 她抬起头,盯着李壮那双眼睛,眼里的蔑视毫不掩饰: “而且……高三了大哥,你们模拟考考几分啊这么清闲?” “还是提前联系好工厂了,所以心里丝毫不慌?” 李壮被许颜犀利的言辞噎了一下。 很快,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脑子比最快的直接开始了反击: “你考几分?!你凭什么质问我!?” 许颜呵呵冷笑一声: “七百四十五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前还有一个女生从隔壁班门口探出头来看热闹,此刻那个头缩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被误伤了。 需要缓一缓。 直面伤害的李壮更是狼狈。 t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原本要说的那句“你等着”卡在了舌尖上。 最终他什么狠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快得多。 耳根红成一片。 许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 翻开三五题集,笔尖点在纸上。 刷题,继续刷题。 …… 学生会办事处。 李壮站在宋时宴的办公桌前。 他垂着手,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许颜说“七百四十五分”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脸上热。 宋时宴没有抬头。 他把手里的策划书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会儿。 嗯……高中学生会也有策划书。 至于策划什么,你别管。 就问你有没有逼格。 沉吟片刻后。 宋时宴放下策划书。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 “有意思。” …… 第二天,课间。 许颜坐在座位上,正把一道物理题的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 笔尖在最后一个公式下面划了两道。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门口又出现了李壮。 他这次没有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因为真的高人一等的存在,正坐在教室里刷题。 他站在门口,等一个同学帮忙喊了许颜,才上前一步。 他把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许颜。 “会长说,学生会想请你去学习部做顾问,帮大家制定复习计划,有报酬的。” 他稍作停顿,自信道: “一小时一千。” 许颜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 她看了两遍。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 心理活动开始快速运转。 一小时一千块。她掰着手指头算。 每天晚上去两个小时,一周去三天。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万四。 这笔钱正好可以当做本金的启动跳板。 不需要风吹日晒。 不需要在烧烤摊闻油烟。 只需要坐在那里讲讲题。 轻松。 干净。 赚得快。 她动摇了。 真的动摇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竖线。 然后她又画了一道。 她盯着那两道线看了几秒。 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宋时宴和林小晚未来的感情线。 她想起原主是如何一步步被卷进那个四角关系的。 她想起裴砚。 想起林小晚。 想起所有因为“跟他们沾边”而出现的烂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笔放下,摇了摇头: “不去。” 第978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3 李壮拿着那个回复回去了。 宋时宴正在审阅一份活动策划。 明明是个课业繁忙的高三学生。 却偏偏做出一副业务娴熟的霸总模样。 但该说不说。 这副样子,对灵智未开的小女生们,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听完汇报,他把笔帽盖好。 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看着窗外。 好一阵,没出声。 然后他站起来。 他拿起了外套。 “我去一趟。” 就让我来亲自会一会你吧,许颜。 宋时宴在心里默默道。 …… 宋时宴走下楼。 从行政楼到教学楼,要经过一段露天走廊。 他刚走上去,走廊上就起了骚动。 几个原本站在窗边聊天的女生同时停了话。 一个短头发女生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那同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是宋时宴!” 声音不大,但像水面上落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走廊两边很快站了不少人。 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 有人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谁啊?这么热闹?” “宋时宴,学生会会长,你不知道!?” “他好帅,家里好像也很有钱!” “学习还特别好,上次统考全市前五十!简直就是完美男神!” 宋时宴走在这些目光中间。 他的步幅很稳,脸上挂着浅笑。 耳边的惊叹声一波接一波。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些字眼。 字字都带着热度。 他喜欢这种热度。 但他没让那种喜欢浮上脸。 只是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疏离的微笑。 不时朝认识的人点一下头。 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一秒。 像一位已经习惯加冕的国王,走在自己的臣民之间。 高三教学楼走廊拐角。 几个女生在追逐打闹。 跑在最前面那个扎双马尾的伸手去够身后同伴手里的发卡。 她们从后门蹿出来,笑声混成一串。 然后她们同时停住了。 宋时宴站在三步外。 双马尾的脚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打了个趔趄。 她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整个身体朝前栽。 “小心!!!” 旁边一个同学大喊,声音破了音。 “要死要死要死!要撞到了!!!” 另一个同学往前伸手,但够不着。 “完了完了……” 第三个直接捂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宋时宴往前迈了半步。 他伸出手臂,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双马尾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那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生。 鼻梁到嘴唇的线条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柔和。 眼睛稍稍弯了一下,嘴角浮上一个带着纵容弧度的笑。 周围炸了。 “天呐,他接住了!” “好浪漫,被宋时宴抱一下,倒霉一整天我都愿意!” “天理呢!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被搂住的双马尾女生抬着脸看他。 脸颊从浅红变成深红,眼睫扑闪了两下。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一倒。 晕了过去。 宋时宴轻轻地把她递给旁边冲上来的闺蜜,柔声道: “照顾好她。”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朝高三一班走去。 身后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 …… 许颜刚从教室里走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草稿纸,纸上写满了公式,嘴里默念着什么。 视线落在地面上。 脚步没停。 然后……一道影子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 宋时宴站在那儿。 比她高出一个头。 那张脸在自然光下比远处看更显得精致。 “许颜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开口了,声音温柔和煦,但周围走廊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愿意跟我去楼上一下吗?” 他的手指向天台方向。 四周哗然! 短头发女生张大嘴,拽着同伴的袖子。 “男神邀请一个陌生女生上天台!” “那是谁啊,凭什么?!” “嘘,小点声……她是高三一班的……就是之前那个补助的事闹很大的那个……” 许颜看着宋时宴。 原主的记忆自动翻页。 宋时宴……温柔学长……后来跟林小晚有一段……再后来跟许颜凑合了。 她的不耐烦地眉头皱起来。 明明都拒绝两次了,怎么还来? 看周围这些人。 一个个表情浮夸,满嘴低智台词…… 就像被偶像剧剧本控制了一样…… 等下…… 许颜心中悚然一惊! 待会儿该不会要强制自己上演什么“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之类的烂俗桥段吧?? 她警惕心瞬间拉满。 宋时宴等了几秒,见许颜没反应,他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弧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来,动作不快。 但目的明确。 “出现了!” “传说中的霸总掐腰!” 许颜的瞳孔微缩,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她从对方的肩线和手腕角度,瞬间看出了他打算做什么。 拉着她的腰,拽她过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原主记忆中宋时宴拉林小晚的画面。 “不是……这人有病吧?” “一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都没有吗?” 许颜在心里怒骂一句神经病。 然后果断往后撤了半步。 “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喝。 班主任从人群外面挤进来。 她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 最近许颜这边出了太多事。 校长耳提面命,教导主任天天死盯着。 她不得不警觉。 在几分钟前,她从办公室窗户看到这边骚动后,就一路狂奔过来。 没想到远远的就看到心中的猜想成了真——又有人要骚扰许颜! 那个打扮成熟的男人,手都要摸上许颜的腰肢了! 这是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同学? 但下一瞬,她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是两个熟人之间的玩笑。 还是许颜被动的。 听到班主任的怒吼后,许颜眼睛一亮。 “报告老师!” 她高高举起一只手,同时往后又退了一步。 正好让宋时宴的手从她袖口前几公分处掠过。 “有人要威胁我。” …… 第979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4 “有人威胁你?!” “在学校?!” 班主任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她三步并两步跨过来。 把许颜挡在身后,伸手指着宋时宴。 “你要做什么?!” 宋时宴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班主任。 似乎从没遇到过这种反应。 往日里那些女生恨不得直接睡在他怀里。 哪里有像许颜这种,往外跑的? 于是,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准备发动自己全年龄段的无限魅力。 “老师,我只是想跟许颜同学聊聊天。” 班主任盯着他,完全没有被对方魅惑到的样子。 “聊聊天?” 她一字一顿。 “许颜同学说你是威胁,就是威胁!” 她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宋时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教导主任陈建国也到了。 他跑得满脸是汗,眼镜都歪在了鼻梁上。 他先看了许颜,确认她没事,然后转向宋时宴: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颜立刻开口: “这个陌生人冲着我过来,要拉着我上天台……” “我怀疑他要把我带到天台上进行殴打。” “殴打?” 宋时宴被这话气得笑了一下。 他耸了耸肩,张开手,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是陈建国没给他机会。 只见教导主任往前一步。 右手绕过宋时宴的后颈,左手扣住他的手腕! 一个标准的裸绞! 宋时宴整个人被带倒在地,脸压在冰凉的水磨石上。 陈建国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的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宋时宴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刚想开口辩解几句,陈建国就猛然加重了力道。 他的嘴只能勉强张开,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好好好!小小年纪!” 陈建国气喘吁吁。 “还敢做这种事情!” 他往上提了提宋时宴的手臂。 “要是许颜同学拒绝了你的威胁,你是不是还要把人从楼顶扔下去?” 他停了一拍: “混账玩意儿,说话!” 宋 · 混账玩意儿 · 时宴哪里还说得出话。 他疼得满头是汗。 那副平日里优雅从容的模样碎了一地。 围观的学生瞪着眼,只觉得大为新奇。 短发女生捂住嘴: “那真的是宋时宴吗?被按在地上的是宋时宴!”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还觉得他帅,现在怎么这么狼狈。” 第三个人挤到前面,偷偷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啧~学生会会长也有今天~” ……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陈建国直起身,死死按住宋时宴,对许颜温和一笑: “不要怕,进去上课,这里有老师看着。” 许颜点点头,抿着嘴,转身走进教室。 她在座位上坐好,才把头低下去,把脸埋在胳膊里。 嘴角压不住了。 她从胳膊缝里看着窗外被陈建国拽起来的宋时宴。 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啧~所谓霸道学生会主席,说到底,也就是个学生罢了。” “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男高中生。” 宋时宴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校服上沾了灰。 头发散下来几缕,脸上有一道被地面硌出的红印。 他环顾四周,人群对他指指点点。 有人冒着手机被没收的风险,毫不遮掩地拿手机录像,保存这段珍贵的影像资料。 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干脆闭上眼,往后一倒。 装晕。 ……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盏白炽灯。 天花板是灰色的。 水泥墙面。 他躺在一张铁椅子上。 手腕上有一只冰凉的手铐。 对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录音笔。 正在录音。 这是一个……审讯室? 事情的性质变了。 在市委高度关注许颜的当口。 在新闻还没有平息的风口浪尖上。 宋时宴的行为被解读出了别的意味。 不是学生之间的纠纷。 是对一项已有定论的保护行动的挑衅。 是对舆论风向的无视。 是在敏感节点上触碰红线。 市局接到指示。 合理合法合规。 特事特办。 严抓严打 宋时宴的父母接到通知时,他们坐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 宋父先反应过来。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宋母在旁边问怎么了。 宋父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有人要动我们宋家!” 然后他们驱车去警局。 在警局门口,宋父的声音很大。 “放人,我儿子犯了什么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很明显,警察叔叔们并不知道道他是谁。 为了弄清“他是谁”这个问题,干脆把这夫妻俩一起“请”了进去。 在同一个看守区。 隔着几面墙。 一家人整整齐齐。 …… 情报室。 一面墙上布满了屏幕。 市长秘书坐在屏幕前面。 他面前的显示器里,宋家三口在三个不同的角落。 他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白色的。 他偏头对旁边的局长说了几句话。 “这件事情节恶劣,社会影响不小。” “一定要依法合规,从重从严,不要讲任何情面!” 局长啪嗒一下立正,右手碰了一下帽檐。 “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依法,按程序办,绝不姑息!” 市局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夜色。 远处有一辆公交车从路口转过来。 灯光扫过路边的梧桐树。 树影落在地上,又慢慢移开。 …… 第980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5 晚自习课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把挂在墙上的流动红旗吹得翻卷。 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聊天,一个女生蹲在地上翻书包找卷子。 许颜刚接完水,端着杯子从开水房出来。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蹿过来,差点撞上她的杯子。 是林小晚。 此时的林小晚的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 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她一把攥住许颜的袖子。 “小颜——”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颤。 许颜被她拽着走了几步,杯子里的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 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跟着林小晚走到走廊栏杆边。 两人趴下来。 晚风拂过,把许颜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栏杆的铁管被白天的太阳晒过,此刻还留着一点余温。 林小晚趴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滴在栏杆上,顺着铁管往下滑。 她吸了吸鼻子。 “裴砚……裴砚他不理我了……” 声音埋在臂弯里,闷闷的。 “已经三天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 “去他们班门口等他,他看见我就绕路走。”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许颜。 “小颜……我该怎么办啊?” 许颜没急着回答。 她把杯子搁在窗台上,脑子里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最近她的操作确实让不少小剧情面目全非。 但男女主的主线剧情还卡在原来的轨道上。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小晚和裴砚这次闹别扭的起因是裴砚跟隔壁班一个女生多说了两句话。 林小晚心里不舒服,嘴上却说没事。 裴砚看她这样,以为她不在乎,就故意又去跟那个女生说话。 林小晚更生气,更不说。 裴砚更觉得她不在乎,就更故意去跟别人说话。 就……幼稚的吓人……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只要谁说一句“我吃醋了”,事情就能解开。 可谁都不说。 硬是把一个小疙瘩扯成了死结。 “原主当年的计划是什么俩这?” 许颜翻到记忆深处那一页。 原主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以闺蜜身份介入。 先约裴砚出来,说是替林小晚传话。 见面的时候却不说正事,只说自己最近学习压力大,想找人聊聊。 裴砚那种人,最吃这套。 原主再故意透露几句林小晚跟宋时宴走得近的消息,让裴砚自己脑补。 然后原主再找个机会跟林小晚说裴砚好像喜欢上别人了。 两头拱火。 等两人彻底闹掰,原主再趁虚而入。 许颜把这段记忆读完,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脑瓜子嗡嗡的。 距高考还有一百多天……这种时候,脑子里装的还全是这种剧本? “真是有病的想法!”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脑子,用来干点啥不好!” 林小晚看她发呆,又摇了摇她的手臂。 “小颜,你帮帮我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 睫毛上挂着泪,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 许颜看着她。 该说不说。 这张脸确实漂亮。 标准的青春女主配置。 可惜许颜现在对脸免疫。 她只对分数和余额数字敏感。 “他不理你,你就去找他啊。” 许颜开口了。 她决定提点一下这个女孩。 不能因为人家是剧情女主,就直接判死刑。 她的语气尽量温柔。 “两个人相处,如果没有原则性问题,又是真心喜欢,就主动去把事情说开。” “这么做不会让你掉份,只会让对方更看重你,是加分的事。” 林小晚愣住。 她看着许颜,眼底有一层茫然。 像在努力理解一套她从来没听过的逻辑。 许颜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明白,只能叹了口气。 她又说: “其实我更希望你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马上高考了。” “咱俩家里条件都不好,高考是我们自己能抓住的最公平的机会。” 她顿了顿: “我知道这话你可能听不进去,但……这个机会丢了就没了。” 林小晚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敢,你帮我去问问他好不好?” 许颜闻言立刻闭上嘴。 她看了林小晚一眼,眼里带着一点嫌弃。 刚刚那段话,这家伙明显是选择性地听了。 只听了“去找他”。 没听后半句。 不愧是剧情主角,脑子里只有恋爱啊。 之前自己的判断有问题。 这孩子没救了。 许颜在心里下了结论。 不过转念一想。 这个年纪的小孩,又有几个能听进去这些话呢。 自己要是没穿越。 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也只会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打转。 “求求你了小颜——” 林小晚攥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拖得又长又软。 “帮我嘛。” 许颜看着她。 青春靓丽的脸,楚楚可怜的表情。 确实有女主资格。 可惜…… “不行。” 许颜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回来。 “我还有很多试卷没做完,没空。” 要是原主在这里。 听到林小晚这句恳求。 大概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主动让她去接近裴砚。 她连最后那点道德负担都不用背。 全是林小晚让我去的~~ 哎呀我也不想的~~ 我是无辜的嘤嘤嘤~~ 是林小晚欠我的~~ 裴砚喜欢我,跟我没关系啊~~ 许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几步。 然后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一怔,觉得刚刚那几秒,自己好像被原主的思维带跑了。 有点魔怔。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倒吸一口气。 开始碎碎念。 像要把原主早就散干净的阴魂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晚自修上课铃响了。 许颜朝林小晚挥了一下手。 头也不回地朝教室门口走。 “诶……小颜……” 林小晚伸出手,试图拉住她的袖口。 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班主任站在那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眼镜片反射着走廊顶灯的白光。 目光从镜片后面,冷冷地落在林小晚的脸上。 林小晚僵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 虽然班主任没教过她。 但整个高三年级的老师里。 就这位以严厉出名。 班主任低头看着她: “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她停了一拍。 “找许颜同学有什么事?” 林小晚的手腕在她掌心里挣了一下。 没挣开。 “我……我是……隔壁班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班主任的眼睛。 “没事了,老师再见……” 班主任松了手。 林小晚转身就跑。 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 一直跑到走廊拐角才慢下来。 然后消失。 班主任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拐角。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 朝高三一班的教室后门走去。 走到后门窗口,往里看了一眼。 许颜正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做题。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班主任站了一会儿。 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回办公室。 “又消除了一个隐患,我可真棒!” 班主任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从许颜出事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绷着。 烧烤摊那件事之后,校长找她谈了话。 教导主任陈建国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来问许颜的情况。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申请把办公桌搬到许颜教室隔壁。 最后是因为怕影响许颜学习,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当了十几年老师,见过各种学生。 学霸她见过,学渣她也见过。 但许颜这种…… 全校第一、家庭困难、烈士遗孤,还被各种烂人纠缠的存在。 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暗下决心。 不管是谁,再敢来骚扰许颜…… 她直接扭送教导处! ……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 裴砚站在操场边的单杠下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兜帽扣在头上。 他平时也这样。 不愿做操的时候就翘掉。 今天他脸色不好,眼底有一层青。 他旁边站着一个男生,叫孙毅,是裴砚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裴砚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偏头问孙毅:“林小晚最近跟谁走得近一些?” 孙毅想了想。 “不太清楚,不过她昨天课间去找了许颜。” 裴砚的眉头皱起来。 “许颜?” 孙毅点头。 “对,高三一班那个,就是补助被人冒领那个。” “两人在走廊上聊了好一会儿,后来林小晚被许颜的班主任赶走了。” 裴砚没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操场,落在教学楼三楼那排窗户上。 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开着。 有人进进出出。 他的手指在单杠的铁柱上弹了两下。 他想起最近林小晚不来找他了。 他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以为林小晚在赌气。 第二天他以为她在等他先开口。 第三天他发现她真的不来了。 裴砚的下巴绷紧,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编故事了。 许颜肯定劝林小晚跟他分了! 许颜肯定说他不值得等! 许颜绝对在背后说了他什么话! 他越想越觉得对。 不然林小晚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他松开单杠,朝教学楼走去。 步子越迈越大。 …… 第981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6 裴砚朝教学楼走去。 他大步流星穿过操场。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结果不小心肩膀撞上一个从食堂方向跑过来的男生。 那男生手里的面包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谁这么不长眼!” 男生张口就要骂: “你他妈走路不——”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裴砚的脸。 那张横着的脸上的怒气瞬间退了,换成一层恐惧的惨白。 男生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自己的面包上,踩扁了也没敢动。 旁边另一个男生见他不动,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 两人绕到花坛后面才停下来。 看着裴砚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 被撞的男生拿手按着胸口,猛猛喘了几口气。 “吓死我了!差点没认出来……是裴砚!” 拉他的那个拍了拍他的背。 “算你小子你命大,这位看来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没找你麻烦。” “上回那个谁,就走廊上不小心踩了他鞋子的那个,你还记得他后来怎么样了么?” 被撞的男生打了个哆嗦。 “当然记得……那人直接转学了。” “被堵在厕所里打了三次,他爸来学校找说法,后来也没声了。“ “我听说裴砚家里……在省里都有关系!” 拉他的那个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你命大,刚才你差点喊出来。” “走,绕远点,别走那条道。” …… 裴砚对刚刚的两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看他们。 他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放慢了一些。 原本热闹的操场上人流,在他面前自动分出一条路。 几个正在打篮球的男生停了动作,抱着球往旁边退。 一个女生抱着水杯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 抬头看见他,水杯差点脱手,赶紧用两只手捧住。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按在心口上。 她旁边的同伴拿胳膊肘撞她。 “别看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那女生脸红了,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 “你看他那双眼睛,又冷又痞!我每次看到他,心跳都要停一拍!” 同伴翻了个白眼。 “你上次还说隔壁班的宋时宴帅来着。” 女生两只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不一样不一样的……宋时宴是太阳神一样的男人,而裴砚更像锋利的刀,不经意间就伤人于无形。” “我就喜欢刀!” 旁边另一个女生凑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裴砚从高一到现在,从来没谈过恋爱。” “好多女生追他,他都不理。” “有人说啊……他喜欢男的!” 之前那个女生立刻反驳: “不可能,他是没遇到让他心动的。” “你想想,能被裴砚看上的女生,得多特别。” 议论声一波一波的。 从操场到楼道口,几十双眼睛追着他的背影。 裴砚走进楼道,拐上楼梯。 背后像炸了锅。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上回有个高二的愣头青,在走廊上跟他多瞪了两眼,第二天那个人就在操场被堵了。” “书被撕了,还挨了顿打,学校说管不了。” “我听我大舅的表叔家的二大爷的侄子说,裴砚家势力很大,校长看到都得低头问好呢。” 旁边的人嘴巴张了张: “这么夸张?!”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你以为呢!所以你别看他长得像个明星,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好惹的。” …… 裴砚迈上三楼。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许颜站在那儿。 她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 脑子里的公式堆成山,出来放放风。 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视线落在远处的梧桐树冠上,享受着难得的放空时刻。 裴砚在走廊那头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她。 宽大的校服,低马尾,侧脸平平无奇。 他大步朝她走过去。 离着老远就开了口,声音又大又响,完全不管是否会影响到别人: “许颜,你是不是跟林小晚说了什么!” 他的步子很快,几步就逼到了近前: “她找过你之后就不理我了,是不是你在中间挑拨的?!” 裴砚俯视着许颜,目光中满是凌厉的杀气。 许颜闻声转过头。 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裴砚一眼。 原主记忆里的裴砚,被层层滤镜裹着。 现在近距离看,确实有一副好皮相。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锐利。 嘴角自然下撇,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痞气。 眼睛细长,瞳仁很黑,目光里带着一种常年被人捧着的锐利。 “粗看确实好看,但是嘛……” 许颜又细看了两眼。 发现裴砚的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下巴上有一小块皮肤泛红。 发碴一样的小坑分布在那里。 近距离观看之下,他皮肤质感粗糙,嘴角那个下垂的弧度,看久了会让人不舒服。 眼皮底下有一层浅浅的青,像是常年熬夜不休息的样子。 整个人凑在一起,痞帅是痞帅。 但细看之下,五官线条里藏着一种冷硬的戾气。 像一柄没有打磨过的铁器。 毛边和棱角都在。 看着光鲜。 摸上去扎手。 “卖相倒是真不错。” 许颜在心里掂量了一句。 “但跟原主记忆里比起来,就接地气了很多。” 裴砚下巴微扬,等着许颜说话。 以他过去的经验,女生被他这样面对面地质问,反应无外乎几种。 有的结结巴巴解释。 有的红了眼眶。 还有的直接低头认错。 没人敢在自己面前撒谎。 裴砚等了大约十几秒。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时。 许颜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 转过身,直接从他身侧绕过去,朝教室前门走。 步子又快又稳。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也……没有看他一眼。 开玩笑,这种弱智玩意儿上门来了,不赶紧走难道还留在原地跟他拉扯吗? 然后再被同样弱智的同学们给围观。 然后引起阵阵惊呼,最后被各种传两人绯闻。 最终再跟林小晚闺蜜决裂、再和好,搞他个几十万字的爱恨纠缠? 许颜表示自己完全不想卷入这种弱智剧情里去,自己还有大事要做。 看到许颜果断离开后,裴砚人傻了,直接愣住了。 他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 左手悬在半空。 被许颜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句“你站住”卡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走廊里几个从教室里出来倒水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唯恐这煞神迁怒自己。 另一边。 许颜推开教室前门,侧身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裴砚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他的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此刻看起来有点傻。 …… 然后一股混合着新奇和恼怒的情感涌上裴砚的心头。 他感觉原本平平无奇的许颜,此刻竟然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具体有什么不一样…… 不太清楚。 只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也就之前第一次遇到林小晚的时候有…… 不,不对! 甚至比那时候更强烈! 也更刺激! 裴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种感觉的外在表现,就是裴砚的脸变红,然后开始愤怒地追向许颜。 他的大脑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于是他的行为模式就偏向了自己最为熟悉的赛道——暴怒。 并且疯狂的虐待让自己感觉到暴怒的对象。 这是他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 第982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7 “这女人……敢耍我?!!” 裴砚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塞回口袋。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一股热流从锁骨下面往上涌。 他的脸开始发烫。 他分辨不出那种热流是什么。 从小到大,他习惯的情绪只有一种——愤怒。 被人违逆就愤怒。 被拒绝就愤怒。 被无视就愤怒。 被人恭维的不舒服,依旧愤怒。 但此时此刻,这股热流,温度比愤怒更高。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妈的,许颜你想死!!!” 此刻,本能占据了这具暴怒的身躯。 “你今天不死,老子跟你姓!” 怒吼声在走廊里来回飘荡,让原本喧闹的走廊顿时落针可闻。 就连附近几个班的教室里,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偷偷探出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看到裴砚一副红了眼的野牛模样,又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唯恐惹了晦气,被迁怒。 气氛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但下一瞬,一道嘹亮的声音打碎了这氛围。 “裴砚,你想干什么!?” 陈建国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眼镜后面的目光很亮。 刚才在三楼巡查,远远就看见裴砚堵在许颜面前。 他连忙几步快走过来。 正好挡在裴砚和教室前门之间。 但暴怒之下的裴砚却懒得分辩这些。 他只知道有人敢挡自己的路,于是看也不看,挥拳就打了过去。 “滚开!” “别挡路!!!” 拳头带着风,朝陈建国的面门砸来。 陈建国见状眼神一冷。 他身子微侧,双腿往下沉,左脚前踏半步,右腿蹬直。 “喝哈!” 腰胯合一。 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 裴砚的拳头擦着他的耳侧过去。 陈建国肩膀往前一送。 撞在裴砚的胸口。 那一下又快又沉,围观的几人之间眼前虚影一晃,然后校霸裴砚就飞了起来…… “飞……飞了……” “青田人……能飞!” 人群中不由得爆发出阵阵惊呼。 而裴砚这边,他只感觉胸口像被一堵墙正面拍中。 脚底离地,整个人往后飞去。 “嘭!!!” 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激起一大片灰尘。 然后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兔起鹘落间,压了青田高中三年的校霸,便眼睛一翻,当场被哄睡! “放肆!” 陈建国的声音这才落下来。 “竟敢在学校威胁未来的省状元。”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裴砚。 “计划失败后还敢殴打老师。” 陈建国伸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让人看不到镜片后面的凌冽眼神。 “还好我年轻的时候学过一些拳脚,不然岂不是要让你这种恶毒学生得逞。”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校医室的电话。 “歪↘,三楼走廊,有人晕倒了。” “对,派两个人来抬。” 挂掉电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上围过来的十几个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刚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有的刚从楼道口拐上来。 此刻全部定在原地。 陈建国轻咳一声,声音浑厚: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把社会上那些歪风邪气带进来。” “谁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当八卦议论,记过处分!” 围观的十几个学生同时缩了缩脖子。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身就往教室跑。 另一个女生拉着同伴的袖子退回了教室。 不到几秒钟,走廊上清了个干净。 …… 半个小时后。 学校卫生室。 裴砚茫然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但校医务室里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好痛……”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裂开了。 胸口也阵阵发闷。 医务室的窄床硬得吓人,手背上扎着吊针,有些冰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慢慢恢复清醒。 “谁……谁打晕的我?” 他慢慢回忆起那张脸……教导主任,陈建国!? 待他正要撑着床坐起来,脑子里忽然跳进来另一个人影。 许颜。 她当时面对自己的质问,转身就走。 连头都没回。 裴砚坐在床上,吊针的软管晃了两下,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有点疼。 但他没管。 只是靠着床头,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拒绝了我?” 裴砚如此想着。 她真的拒绝他了。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甚至懒得踢一脚。 他从小到大。 见过太多女生的眼神。 有故作平静的。 有偷偷打量的。 有假装不在意的。 他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能找到那点藏起来的悸动。 哪怕藏得再深。 他总能发现。 可许颜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他……和看一面墙没有区别。 甚至比墙还不如。 墙至少还挡路。 他连挡路都不算。 她的拒绝是真的拒绝。 那种距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嫌弃,带给了裴砚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那种心底的热流又涌上来了。 从锁骨往下,一直漫到指尖。 裴砚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他的手指攥紧床单,茫然无比。 他不知道该拿这种感觉怎么办。 他只学过一种应对方式。 把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东西撕碎。 可他撕不了许颜。 甚至连接近她都做不到。 “怎么办?” “我这是怎么了?” 裴砚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 接下来的日子里。 裴砚开始默默地关注许颜。 有一天,林小晚回心转意,发消息说想找他聊聊。 他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没回。 他把手机揣兜里。 脑子里想的全是高三一班那个宽松校服低马尾。 他开始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发了疯的想要靠近许颜。 …… 他发动自己的“聪明”大脑,用了三个手段来引起许颜的注意力。 第一次。 他把自己的座位换到靠窗那排。 因为高三一班的体育课和他们班在同一节。 他在操场上故意从许颜面前经过。 一次……两次……三次……许颜每次都低着头。 手里的单词本翻得飞快。 他走过她面前时故意放慢步子,发出了很嘉豪的早有。 但许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第二次。 他去食堂,打听到许颜每天中午固定的位置。 他故意端着餐盘,假装碰巧坐到了她对面。 许颜抬头看了他一眼。 直接拿起餐盘,站起来,换到隔了三排的另一个位置。 他坐在原地,筷子戳着米饭,像一个小丑。 周围几个学生都在偷偷看他。 他很不习惯这种目光。 以前这种目光里全是崇拜和畏惧。 此刻那些目光里多了别的味道。 第983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8 第三次。 他在晚自习课间堵在高三一班门口。 许颜从后门出来。 他从前门绕过去。 她拐进厕所方向。 他等在走廊拐弯处。 许颜又从厕所出来。 看到他站在那儿。 她停了一拍,然后…… 果断转身朝教师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许颜做了什么…… 她走到班主任办公桌前,没有任何铺垫: “老师,裴砚一直在跟着我,自习课堵门、食堂跟坐、课间堵路。” “这已经极大的影响了我的学习生活,我需要您帮我处理一下。” 当时班主任正在批作业。 红色签字笔直接就扔在了桌面上。 “你先回教室,这件事我来处理。” 班主任抬起头,正好目光撞上了在门口偷看的裴砚…… …… 第二天。 校长办公室。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 “裴先生,我是青田高中的校长,有一件事我想跟你沟通一下。” “关于令郎裴砚。”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 隔着话筒都能听到那种满不在乎的语调。 校长听完,没有接话。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然后开口: “裴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提醒你一句,许颜同学的情况,目前是市长亲自过问的。” “如果在她的高考冲刺阶段出了任何意外,你觉得市长那边会怎么看?”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政治上的风向,我劝你最好留意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调。 校长又听了几句。 然后说了一句“好,那就这样,我等你消息。” 他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对面墙上的锦旗。 上面写着“教书育人”。 他伸手把锦旗的边角按了按。 抚平了一道褶皱。 裴砚被家里禁了足。 他爸把他叫回家,骂了半个钟头。 他没听进去几句。 他只记得一句: “你惹谁不好,去惹那个许颜,她的事现在连市长都在看。” “你再动她一下,我们全家都给你陪葬。” 裴砚回到学校。 他老实了几天。 可他的眼睛还会跟着许颜转。 他控制不了。 …… 几天后。 学校大门外的梧桐树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着。 车门打开。 宋时宴走下来。 他瘦了一点。 下巴上留着一层很浅的胡茬。 在里面待了些日子,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他重新走进校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裴砚从教学楼里出来。 裴砚低着头,步子拖沓。 宋时宴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偏过头。 目光越过操场。 落在三楼那扇窗户上。 许颜坐在里面。 她的头埋在一摞试卷后面。 只露出半截马尾。 宋时宴站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朝教学楼走去。 步子比过去稳了,也慢了。 他走楼梯,上到三楼,从高三一班后门的窗户望进去。 许颜正低头写字,笔尖快速移动。 宋时宴站在门外。 没有敲门。 他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下一件事。 …… 宋时宴站在高三一班的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手腕上那块表在日光灯下偶尔反一下光。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目光越过课间来往的人流,落在教室门口。 许颜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 她要去开水房。 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宋时宴。 她的脚步顿了一拍。 然后她当做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步子跟之前一样。 目不斜视。 一个学生会干事从宋时宴身边小跑过来。 这人是新面孔。 个子不高,圆脸,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点头。 “许颜同学,会长让我来问你。今天下午放学后有空吗?” “会长想请你去校外吃个饭,地方你挑,他说想跟你聊聊。” 他说完两只手垂在身前,等她回话。 许颜停下来。 她看着这个圆脸干事。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 好像认定她一定会答应。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上宋时宴伸手要拉她的画面。 想起陈建国把他按在地上,想起他被警察带走。 听说后来,他的父母还去警局捞人来着。 只是结果似乎不怎么好。 然后现在宋时宴回来了。 第一件事竟然是让人来约她吃饭?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不通。 一个因为骚扰自己被扭进警局的人。 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继续骚扰? 这种逻辑……她理解不了。 “不去。”她面无表情道。 转过身,继续朝开水房走。 圆脸干事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他没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得更低了。 放学铃响。 食堂里人声鼎沸。 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颜端着一份土豆烧牛肉和一份炒青菜,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她刚拿起筷子。 对面空着的椅子上,一个人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 是宋时宴。 他换了件白色T恤。 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 拉链拉到一半。 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角。 纸袋上印着一家很贵的烘焙坊的标志。 然后他两只手交叠搁在桌上。 十根手指扣在一起,坐姿端正,像在开会。 周围的食堂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水面被丢进一颗石子。 涟漪从四周荡开。 斜对面那桌几个女生同时停下筷子。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手里还夹着一块红烧肉。 肉掉在餐盘里,她都没去捡。 她拿胳膊肘猛戳旁边的同伴。 那同伴正低头喝汤,被戳得差点呛着。 同伴抬起头,顺着短发女生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汤还没咽完。 她的手捂上了嘴,眼睛瞪大了,满是不可思议。 第984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19 “宋时宴坐在许颜对面了。” “他坐下了!他坐下了!” “他为什么要坐在她对面……嘶……他们认识吗?” “不知道,咔嚓一下他就坐那儿了。” 旁边一桌的两个男生同时停了咀嚼。 其中一个拿筷子指着那边。 另一个把他的手按下去。 “别指,你找死啊!” 更远一点。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双手捂住嘴。 她旁边的女生拿手机对准了那边。 然后被旁边的人按住手。 “别拍,你忘了上次陈主任说的话了,谁敢传八卦记过处分。” 那个女生满脸遗憾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但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 不拍可以。 但瓜都在眼前了,不吃是人? 宋时宴没有看周围。 他的目光落在许颜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很多次。 在走廊上。 在操场边。 在食堂的角落。 每一次看她,她都在做自己的事。 看书、写字、走路、吃饭……从来不看他。 也从来不看任何人。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的漠然。 他以前见过。 只在那些身处高位的人身上见过。 他以为只有他自己会这样。 踌躇半晌,他开口了: “许颜,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语气认真。 像在做一次演讲。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颜放下了筷子。 筷子搁在餐盘边缘,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宋时宴,眼神中震惊混合着嫌弃。 宋时宴的脸很真诚,眼睛里有期待,下巴微微往前。 像准备好了被拒绝。 又像准备好了被接受。 他的手在桌上交扣得更紧了。 许颜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 “你今年高三。” 声音平淡。 “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你爸你妈给你交学费,把你送到这个学校……” “你想过他们要什么吗?” 宋时宴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爸妈……大概只是想让我在这里锻炼一下自己吧? 以后会让我接手家族企业。 高考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宋时宴想这么说。 但许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真的很厌倦你们这种恋爱游戏。” “你只知道我最近出了点事,你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你觉得我冷漠,你觉得我特别,然后你就喜欢我?” “你喜欢的只是一个‘不一样’的标签罢了。” 她把餐盘往旁边推了一点。 身体微微前倾。 “你身为学生会会长,组织活动是你的事,帮同学解决问题是你的事。” “可你拿学生会办事处当什么?当你的后花园。” “你让干事跑腿,你觉得自己是国王。可你上次统考全市排名多少?” “一个连学生的本分事业都做不好的人,还整天在这里装大人,扮演霸总,你不觉得很抽象吗?” 宋时宴的手不再交扣了,他松开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想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 “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这些话,不要再做抽象的事情了。”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食堂后厨抽油烟机的轰鸣。 宋时宴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开始,蔓延到整只耳朵。 然后是脸颊,他的眼睛开始发潮。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手从桌上拿起来,捂住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 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转身就走。 纸袋还留在桌上。 他穿过食堂中间那条过道。 路上几桌学生同时停住筷子。 他走得很快,快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一个端着汤碗的男生。 汤碗翻了。 汤洒在他校服上。 他也没停,直接推开食堂大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弹回来。 慢慢合上。 …… 食堂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炸开了锅。 “他哭了!” “我靠!宋时宴哭了!” “嘶——那个学霸许颜,把宋时宴骂哭了!” “我听见了,这是把宋时宴当儿子训呢!~” “啧啧~她好狠!” 一个高一女生捂着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她怎么敢骂宋时宴,宋时宴那么好!” 旁边一个高二男生嗤了一声。 “好什么,你没听说吗?” “他之前骚扰许颜,被教导主任按在地上,后来还进了警局。” “这是刚放出来呢!” 那个高一女生不说话了。 许颜已经重新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旁边的学生震惊地看着她。 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吃得认真。 一口接一口。 许颜吃完最后一口饭。 她把餐盘端到回收处。 筷子分类,碗分类,盘子分类。 然后从食堂后门走出去。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打在她的手背上。 她走回教室。 在座位上坐下来。 翻开数学练习册。 周围那些目光。 那些议论。 那些窃窃私语。 像风从耳边过。 她丝毫不在意。 这些人,或者说这群小孩,她跟他们这辈子的所有交集,大概就是在这所学校了。 高考之后。 她会去她该去的地方。 做她该做的事。 他们会留在原地,或者各自散去,去不同的方向。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颜会飞到他们仰望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目光、他们的评价…… 全部不重要。 她把第一页做完,翻开第二页。 …… 当天又是周五。 放学铃响。 学生们涌出校门。 许颜背着书包离开。 她沿着校门口那条路走了大约两百米。 然后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 两边墙上的漆皮翘起来,露出灰色的水泥。 她穿过巷子,拐进一条大路。 在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了后,她走过斑马线,拐进另一条街。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在一家网吧前面停下来。 网吧的招牌是塑料的。 几个字已经缺了偏旁。 玻璃门往里推开。 扑面而来一股烟味。 混着方便面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前台坐着一个胖男人。 他正低头刷手机。 许颜走过去。 拿身份证放在台面上。 “开一台机,三个小时。” 胖男人抬头看了她的校服一眼。 “成年了吗?” 许颜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 “高三的,满十八了。” 胖男人拿起身份证翻了两下。 看了一眼上面的出生日期。 然后还给她。 “七块,押金十块。” 许颜付了钱。 拿着上网卡往里走。 她在一排靠墙的机位前停下来。 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熟练异常。 “嗡——” 屏幕亮起来,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 …… 第985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20 网吧里烟气缭绕,像一层灰白色的薄雾贴着天花板缓慢涌动。 键盘声、鼠标点击声、骂人声混成一片。 角落里一个穿背心的胖子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叼着半根烟,边骂边拿拳头捶桌。 “会不会开大?会不会开大?你他妈大招留着过年?” 隔壁机位上,两个男生开黑打排位,一个拿脚踢另一个的椅子腿。 “大残大残!上啊你,怂货!!!” 另一个把烟灰弹进可乐罐里,眼睛死盯着屏幕。 “别催别催,老子在绕后!” 烟味、汗味、泡面残留的酱包味挤在密闭空间里,被几台破旧换气扇搅来搅去,越搅越浓。 许颜坐在靠墙那排机位的最里面。 她戴着学校门口两块钱买的耳机,没插音乐,只是拿它堵住一部分噪音。 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发青。 她面前摊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旁边搁着一只U盘。 她花了三周写这个程序。 三周里所有课余时间,她都在做一件事。 上课的时候,她在脑子里复盘逻辑。 吃饭的时候,她拿筷子在桌上画流程图。 晚上回到出租屋,就着那盏旧台灯,打开借来的编程教材一页一页复习前世的知识。 原主的大脑太顶了。 代码看一遍就记住。 逻辑看一遍就吃透。 她甚至都不用怎么调试,程序就已经跑通了。 但她没急着用。 她先花了十天做历史回测。 她把这个程序想成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手。 它盯着一整片森林。 森林里有几千只猎物。 但它只挑一种猎物下手。 那种刚刚被别的猎人惊动、正在拔腿起跑、但跑得还不算快的。 它的策略很简单,看到猎物刚动,就扑上去。 扑中之后,猎物跑得越快,它越不松口。 一旦猎物突然掉头,它比谁跑得都快。 “打板。” 她前世听过这个词,但从来没碰过。 现在她把打板的逻辑拆成了代码。 一个票如果封上涨停,并且封单量够大,而且同时有好几个跟它同板块的票也在异动,那这个涨停大概率不会炸。 程序就在这个瞬间发出信号。 手动打板,从看到到下单,至少三秒。 程序打板,三毫秒。 这三秒和这三毫秒的差别,在封单量小的票上,就是买得到和买不到的区别。 她的本金只有五万。 她没法分散,只能依靠精准。 每一颗子弹都要打中。 每一笔止损都要割得毫不犹豫。 程序跑完了第一次回测。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胜率百分之五十一。 盈亏比三比一。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按下运行键。 程序进入模拟实盘模式。 行情数据一条一条跳出来。 K线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她看着程序自动识别信号,自动筛选标的,自动计算仓位。 她的心跳很快。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往上冲,砰砰砰。 像有人在敲一面小鼓。 模拟结果出来了。 净收益百分之八。 三周。 五万本金。 模拟赚了四千! 许颜把程序关了。 拔下U盘,塞进笔袋夹层。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情绪太激动了。 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小腿。 旁边那个打游戏的胖子还在骂。 许颜从他背后走过去。 网吧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一台破电脑上跑了一堆代码,然后走了。 仅此而已。 是的,此刻的许颜试图复刻前世某位梁姓大佬的发家操作。 就是那个养出了蓝色大鲸鱼ai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发家史十分传奇,简而言之,就是写了个程序,帮助自己炒股。 量化炒股。 精确到毫秒的买进卖出。 完全摒除了人类贪婪、恐惧之类的心理,纯粹依靠冰冷的程序做出判断。 哪只股票可以买? 什么时候要果断卖出? 所有的判断都由程序判定。 前世那位大佬,就是靠这个自己手搓的程序。 短短几年就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刚毕业大学生,变成了亿万富翁。 前期缓慢积累,等到后期资金池变大后,钱滚钱起来。 说它是印钞机都不为过! 而这个世界,明显还没有出现类似的人物和操作。 所以许颜就决定模仿这位大佬。 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得益于前世十几年程序员工作的积累,以及现在这具身体顶级的学神天赋。 许颜硬是给手搓了大差不差的程序出来。 …… “冷静,一定要冷静!” “千万不要半场开香槟!” 许颜搓了搓脸,走出网吧。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散发着微黄的灯光。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脑子里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在要做的就是扩大原始资金池。” 程序准备好了。 策略验证过了。 剩下的事,只有一个字。 钱。 她极度需要本金。 更多的本金。 这也是她之前去打工的原因。 前期资金够多,滚雪球的速度就会越快。 财富自由的时间也会越快。 有这么一个明确的可以预知的财富自由路子的前提下。 许颜觉得出去打工一点也不累。 甚至还会让她兴奋。 可惜…… 被弱智同学给搅黄了。 在烧烤店之后,她又问了几家店。 但人家一听名字就拒绝了她。 都纷纷表示要不给你捐点钱吧,孩子你好好读书就行,别折腾了。 嗯,都是那个记者的功劳。 但许颜不想当骗子。 特别是这种抱有善意的资助,会让她有些抵触。 所以…… 她果断了收了那些钱,并且一一记录在小本子上。 苟富贵,不相忘! 到时候人人都有,发钱! 又不是不还! 到时候十倍百倍奉还! 但这些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不能总是打着打工的旗号,到处去要饭。 不然市委那边怕是要有意见了。 于是……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时间窗口。 那个赌球的机会。 …… 第986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21 原主虽然只记恋爱日程,但几个大事件还是记住了。 比如那届世界杯的冠军。 那届世界杯的冠军,是一个谁都没看好的冷门队伍。 赔率极高。 原主当时在电视上看到结果,还跟林小晚吐槽说“早知道就买一百块了”。 原主没买。 但许颜要买。 她回出租屋,打开二手笔记本。 那是她花一千三买的。 ThinkPad的老款,外壳有几道划痕,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一半。 但它能跑代码。 她把U盘插进去,把程序存好。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神秘网址。 那是一个境外的博彩平台。 她之前花了三天研究它的注册流程、资金通道和提现规则。 她插上U盾。 U盾是她去银行办的。 用的是她攒的所有钱。 补助金、竞赛奖金、帮人写代码的零碎收入。 一共一万两千块。 她把钱转进平台。 然后找到世界杯的盘口。 找到那个冷门队伍。 找到冠军盘。 把一万二全部压上去。 “呼呼呼——” 许颜深呼吸几口气,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她按了三次确认键。 每一次鼠标点下去,她都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万一错了呢? 万一那个记忆不适用这个世界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世界杯冠军是另一个队呢? 她想起自己写程序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 用历史数据回测。 她相信回测。 回测告诉她程序可行。 那她也能用另一种方式回测。 她用原主的记忆回测。 原主记忆里,那个队夺冠之后,全校男生在操场上喊了一整周。 这个记忆太深了。 深到原主那个只记恋爱的脑子都记住了。 那这个事件在这个世界里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不会被轻易改变。 最后,她按下了确认。 “太刺激了!” “我开了预知挂,博一手都感觉这么紧张刺激……” “果然,赌毒都是害人的!” “以后有钱了,绝对不参与赌毒,我许某人与赌毒不共戴天!” …… 半个月后。 比赛结束。 那个冷门队伍夺冠了。 许颜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不停地刷新着页面。 账户余额显示一个令人激动的数字。 37,0000!(作者君一直觉得西式数字分节方式很反人类……在自己的书里就不按照那个来了哈) 三十七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 只是安淡地坐在那里。 她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着,绷得很紧。 她对自己说…… 冷静。 这只是起点!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关掉页面。 打开编程环境,继续调程序。 她需要一台更好的电脑。 需要更顺畅的网络。 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的机器。 她花了三千八买了一台二手的ThinkPad。 这次配置更高。 内存更大。 能同时跑多个程序。 然后她退掉那个五平米的出租屋。 以认真备考的名义。 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三十平米。 包宽带包物业。 拎包入住。 她把电脑架在桌上,把程序设成自动运行。 然后沉沉地睡去。 …… 从那天起,她的电脑开始二十四小时跑交易。 程序每时每刻都在扫描市场。 发现信号就自动下单。 止损止盈全自动。 不用人盯。 不用人管。 她每天出门前看一眼账户余额。 回来再看一眼。 数字一直在变。 大多数时候是往上变。 偶尔回撤。 回撤的时候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 程序日志显示…… 【策略正常!】 【继续执行!】 她咬紧牙关。 “相信程序,它绝对比我这个股市小白更强!”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念了三遍,安抚下躁动的内心。 她知道每一次止损都是在割自己的肉。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割,肉会烂得更深。 这期间她偶尔会在学校听到一些关于裴砚、林小晚和宋时宴的消息。 三个人不出意外地又纠缠到了一起。 分分合合。 传闻像校园里的风。 从食堂吹到操场。 从走廊吹到教室。 有人看见裴砚在篮球场边拦住林小晚。 有人看见宋时宴在图书馆门口给林小晚递书。 有人说裴砚跟宋时宴在楼梯间打了一架。 有人说林小晚在两个男生之间哭了。 这些故事在她耳边来来去去。 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她在玻璃这边。 他们在玻璃那边。 她低头看自己的书。 抬头看自己的盘。 她走路的时候背单词。 她吃饭的时候复盘。 她跟他们活在同一个校园。 但又好像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她越来越觉得学习有趣了。 以前看课本,半懂不懂,隐隐约约知道后面有东西。 但看不清楚。 现在却洞若观火、举一反三。 每一个公式背后的逻辑。 每一段文字背后的结构。 每一道题目背后出题人的思路。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开始享受这种清晰。 她翻开物理书。 看到牛顿第二定律。 脑子里自动跳出受力分析的图谱。 她翻开数学书。 看到数列。 脑子里自动跳出通项和求和的思路。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考试。 不是期待分数。 是期待那种把所有题目都解出来的快感。 那种快感像程序跑完一次完美的回测。 干净,利落。 每一行代码都执行到该去的位置。 每一个答案都落在该落的格子里。 她坐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公寓里。 窗户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远处的高楼上有几颗星星一样的灯。 她面前是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数学竞赛的模拟卷。 旁边还有一张纸。 上面列着她未来的计划。 她拿起笔。 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六十三天。 然后她把纸翻过来。 在背面画了一道竖线。 左边写学习。 右边写交易。 她在中间画了一个箭头。 从学习指向交易。 又从交易指向学习。 她画完看了几秒。 然后把纸折好,收进笔袋。 她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这条线会一直往上走。 走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 第987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22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时间。 许颜过得很充实。 高考。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碎一切杂念。 她每天六点半到教室。 晚上十点半离开。 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和做交易,她全部时间都埋在题海里。 物理竞赛题、数学压轴题、英语完形填空、语文文言文。 她做完一套理综卷只需要四十分钟。 剩下的时间她用来复习化学和生物课本的边角内容。 那些课本上被老师用铅笔圈过的重点,她全背了。 那些没被圈过的,她也没有漏掉。 原主脑子里装的全是恋爱日程。 她把那些日程一条一条删掉。 腾出来的地方,装满了公式、单词和实验数据。 她的账户一直在跑。 她的脑子在跑。 时间也在跑。 高考不等人。 它不管你准备好了没有。 它只是如期而至。 考试那天她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 出租屋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在低低地转。 她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数字又大了。 嗯,现在的许颜,也可以说出那句经典的装X话术了: 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她收回目光。 穿上校服,带上准考证和文具袋。 出门。 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多。 她挤上去。 手抓着吊环。 到站下车。 走进考场。 考场外面乌泱泱全是送考的家长。 她没有家长。 一个人走了进去。 第一科语文。 试卷发下来。 她翻了一遍。 题型全在脑子里。 作文题是“我看时代与个人”。 她花了四十分钟写完。 字迹工整。 论据扎实。 她从工业革命写到信息时代。 从个体选择写到时代洪流。 没有一个例子是原主记忆里的。 全是她前世在大厂里熬夜写方案时翻过的那堆材料。 第二科数学。 …… 第三科理综。 …… 第四科英语。 ……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 许颜走出考场。 外面围着一群家长。 有人举着花。 有人举着水。 有人举着手机。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个人账户里躺着的那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人生,已经易如反掌。 她穿过人群,回到出租屋。 打开电脑,看了看盘,然后继续做竞赛题。 她知道高考已经结束了。 但她还在学习。 因为学习这件事本身已经让她上瘾了。 成绩出来那天。 她正在看高数内容。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响了。 班主任打来的。 班主任的声音在抖。 她说许颜你查分了没有。 许颜说没查。 班主任说你别查了。 我替你查了。 总分七百四十九。 全国第一。 清北招生办的电话已经打到学校了。 许颜说了一声谢谢老师。 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移动。 每一个符号都稳稳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 青田中学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快。 成绩公布当天下午。 校门口的电子屏上已经滚动着一行红字: “我校许颜同学以七百四十九分荣获全国高考状元。” 校门到教学楼的路上挂满了红色横幅。 一条横幅上写着“青田中学建校百年,全国状元零的突破”。 另一条写着“学霸不是天生的,是拼出来的”。 还有一条是学生会连夜赶制的。 字歪歪扭扭,但足够醒目: “许颜,我们以你为荣”。 学校大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有学生。 有家长。 有路过看热闹的居民。 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站在人群里,拿手机对着公告栏拍照。 他旁边一个女老师眼眶红着,跟身旁的同事说: “我教了二十多年书,头一次见到全国状元从我们学校出。” “许颜那孩子不容易,一个人住在外面,连饭卡都是学校补助充的。” “可她从来不抱怨,每次见她,她都在看书。” “走路也在看,吃饭也在看,自习课下课十分钟,别人趴着睡觉,她还在做卷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哑了。 那个男老师把手机收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横幅,说: “这回清北肯定要抢人。” 清北招生办的电话确实来了。 先是北大。 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问她有没有兴趣报北大元培学院。 许颜说考虑一下。 然后是清华。 一个语速很快的男老师,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清华数学系欢迎她,条件可以谈。 许颜还是说考虑一下。 然后两边都沉默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冷静的状元。 第二天北大的招生组直接派人到了青田中学。 带队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 他在校长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跟许颜聊了数学。 聊了物理。 聊了人工智能。 许颜对答如流。 教授的眼睛越聊越亮。 临走时他握着许颜的手说:“你来北大,我给你开小灶。” 第二天清华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她给许颜看了清华数学系的培养方案。 又看了几个国家级实验室的介绍。 许颜看完之后说:“我再想想。” 两边的人都在等。 等这个全国第一名的决定。 毕业典礼那天。 青田中学的大礼堂坐满了人。 高三全体学生。 全体老师。 还有教育局的领导。 许颜被安排上台演讲。 她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 不是买不起好衣服,只是暂时没打算打扮。 她走到话筒前面。 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她。 她扫了一眼,看见班主任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陈建国站在侧幕。 双手抱在胸前。 表情像一个刚打赢一场仗的老兵。 她开口了,礼堂的音响很好,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我叫许颜,高三一班,今年高考。” 她停了一下。 “我不打算讲什么逆袭的故事,也不打算讲什么寒门贵子的故事。” “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学习本身就是快乐的。” “你学到的东西越多,你看这个世界就越清晰,以前你觉得模糊的东西,会慢慢变得清楚。” “你以前觉得无聊的东西,会慢慢变得有趣,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这一点。” 台下很安静。 她说完最后一句。 “祝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她鞠了一躬。 转身走下台。 掌声在她身后炸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走得很稳。 没有回头。 …… 第988章 我一个学神,你让我谈恋爱?23 回到教室。 班主任站在门口。 年级主任站在她旁边。 校长站在后面。 市长秘书站在最后面。 四个人手里捧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 奶油上画着一朵向日葵。 旁边写着一行字: “许颜,你是我们的骄傲”。 班主任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校长在旁边说:“这是学校的一点心意。” 市长秘书补充了一句:“市长让我转达他的祝贺。” 许颜看着蛋糕上那行字。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心内却异常平静。 她想起原主。 也许…… 这是原主最后残留的念头,融化的感觉。 “这也算某种意义上,完成了原主的执念吧?” 许颜在心里如此想道。 这一刻。 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女孩。 那个被霸凌、被利用、被当成工具人的女孩。 如果她没有把人生浪费在追男人上。 她本该拥有这一切。 她本该在高考后拿到这个蛋糕。 她本该在礼堂里听到掌声。 她本该被人簇拥着祝福。 可现在……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全部给了许颜。 许颜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张脸。 她说:“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班主任的眼眶又红了。 年级主任别过头去。 校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市长秘书在旁边微笑。 许颜也弯了弯嘴角。 ……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 许颜回到出租屋。 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冷冰冰的数字已经悄然越过了七位数。 100,0000。(数字这么分节,更符合中文使用者习惯啊有没有~)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摩挲着键盘,微微颤抖。 她想起三个月前。 一台二手笔记本,一间五平米的出租屋。 现在……七位数! 她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傍晚的天。 橙红色的云一层一层叠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交易软件。 打开高数课本。 她知道,真正的路刚刚开始。 直到这一刻,她才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享受学习的自由,不用为未来就业而做出让步的自由。 什么感兴趣就学什么。 什么有意思就学什么。 …… 毕业典礼上。 许颜没有看见裴砚、林小晚和宋时宴。 他们好像没有来。 这三个人早已跟大家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许颜听到一些零碎的传闻。 裴砚和林小晚在某个周末的短途旅行中吵了一架。 林小晚负气提前离开。 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 一辆失控的大运货车冲上人行道。 林小晚当场死亡。 裴砚得知消息后精神崩溃。 他家里把他送出了国。 出国后不久后,他家的公司因为一笔连环债务爆雷。 破产了。 裴砚在国外断了经济来源,加上精神疾病加剧,直接掉落到了阶层之下。 据说有人在街头看见过他。 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I'm so hungry”。 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许颜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 她也不打算去查。 宋时宴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来。 他得知林小晚死后。 天天泡在酒吧里。 某天喝多了。 跟一个已婚女人搞到了一起。 女人的丈夫带人堵住了酒店房间。 宋时宴翻窗逃跑。 从三楼摔下去。 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 当场就没了。 死得非常狼狈。 所有的故事都偏离了轨道。 本该被大车撞伤失忆的林小晚,直接暴毙。 本该出国与林小晚展开异国虐恋的裴砚,客死异乡。 本该在两人异地期间插足感情的宋时宴,在酒店三楼坠落。 而原本为追求裴砚,赴美留学,最后却人、学两失的许颜,此刻坐在自己的公寓里。 守着账户上不断暴增的冷冰冰的数字,快乐且充实着。 一切都变了。 许颜替原主活出了本该活的样子。 …… 大学开学。 许颜选了北大数学系。 同时兼修物理和化学。 她的课表排得比高三还满。 早上八点数学分析。 十点高等代数。 下午两点力学。 四点电磁学。 晚上回宿舍跑程序。 凌晨两点关电脑。 第二天六点起床。 她像一个被放进知识海洋里的人。 每一门课都让她觉得新鲜。 每一个定理都让她觉得干净。 她把学习当成一种娱乐。 把解题当成一种休息。 四年下来。 她的绩点排名年级第一。 她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论文。 在物理评论上发表了论文。 她甚至抽空修完了化学系的核心课程。 有一门课的老师在期末评语里写道: “许颜同学是我二十年来教过的最好的本科生,没有之一。” 大三那年。 她做了一件让整个学校都震动的事。 她用自己的钱投了一个项目。 项目方向是新能源电池。 她在实验室里待了三个月。 写了一份商业计划书。 导师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这不叫学生项目,叫创业。” 导师把计划书放下。 看着许颜。 “项目成功了算学校的,失败了算你的?” 许颜点头。 “你哪来的钱?” 导师问。 许颜说:“自己挣的。” 导师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计划书重新拿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 “启动资金要多少。” 许颜报了一个数字。 导师的眉毛跳了跳。 最后他说: “我给你配三个人。” 她带着一个博士生师兄和两个硕士生。 用半年时间做出了一块电池原型。 能量密度翻倍。 论文发出去之后。 整个新能源领域都震动了。 有人在学术论坛上发帖: “一个本科生做的,假的吧。” 许颜直接把实验数据挂上去。 附带完整的可复现流程。 质疑者一个一个消失了。 大四那年。 她成立了一家公司。 把电池技术商业化。 A轮融资的时候。 投资人排队上门。 她坐在办公室里。 一份一份看他们递过来的方案。 最后她选了一家有官方背景的。 她看重的是对方的背景。 至于钱…… 她会自己去股市里取。 那一年。 她坐在北大东门的咖啡馆里。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账户余额已经膨胀到了九位数。 她关掉屏幕。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翻开笔记本。 开始写一篇新的论文。 标题是《基于拓扑绝缘体的高能量密度电池材料设计》 手指敲击前盘的时候,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主如果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呢?” 然后她摇了摇头。 把这个无聊的念头甩掉。 她不需要想原主了。 她替原主活出来了。 活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