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亚兽人他超好哄的》 第1页 《猫猫亚兽人他超好哄的》作者:纵白虹【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兽世<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嬷力十足】【致死量猫塑】 【平平无奇闻淮舟X漂亮可爱娇里娇气雪豹亚兽人祈芜】 祈芜,猫兽人族最漂亮的亚兽人,全族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直到族里就回来一个奇怪的亚兽人——黑发黑眸,不会变兽型,第一次见面就问他:“你能孕育子嗣?” 祈芜当场炸毛,一个爪垫扇过去,气得一个月没出窝。 结果等他出来,发现全族都叛变了,住进了坏兽人盖的房子,吃上了坏兽人教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连他亚父都说“那孩子其实挺好的”。 祈芜讨厌他! - 闻淮舟一朝身穿兽世,变成了所谓的“亚兽人”。 没有兽型,没有族群,还得罪了族里最受宠的那只小猫。 小猫气得炸毛,嗷呜叫着跑走了,一连好几天不肯出门。 闻淮舟盖了一间大房子,本来是想赔罪用的,但是后来只想把猫锁起来。 “像我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里不叫亚兽人。” 祈芜茫然:“那叫什么?” “男人。” 至于什么是男人,闻淮舟觉得讲再多都不如让祈芜见识一下。 第1章 奇怪的“亚兽人” 祈芜最近有些闷闷不乐的。 作为猫族兽人里毛发最柔顺闪亮、尾巴最蓬松柔软、颜色最鲜亮好看的亚兽人,他一向是整个族群的掌上明珠,享受所有鲜花和赞美。 所有的雄性兽人见了他都会脸红,亚兽人们簇拥在他身旁,老兽人们更是对他和颜悦色,给他塞好吃的…… 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自从那个奇怪的亚兽人被狩猎队救回来。 一开始,祈芜甚至很同情那个亚兽人,因为他不仅失去了族群,还是个残疾——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变回兽形!只能以人形存在。 他无法用兽形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打滚儿,无法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爱人,无法从气味与呼噜声中分辨那些细微的信息,他与正常的兽人们永远隔着一个世界。 太可怜了。祈芜想着。 于是他拿着自己最喜欢的肉干,带着他精挑细选后愿意送给对方的亮晶晶石头,还整理了几件干净又好看的衣服,亲自送到了亚兽人暂居的洞穴里。 那个亚兽人真的很奇怪,黑头发黑眼睛,坐在窝里,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黝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山洞口。 祈芜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是亚父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说:“小芜,你不是来看望新伙伴,来和他交朋友的吗?别害怕,他只是有点沉默寡言。” 祈芜暗自鼓起了勇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被奇怪的亚兽人狠狠地羞辱了。 直到现在,祈芜一想起那个有着奇怪名字,叫什么闻坏粥的亚兽人对他说过的那些话都会气得快要冒烟。 闻坏粥不要脸!不知羞!不是个好猫! 他居然—— 当时,祈芜正踩着骄矜的步伐,慢吞吞地绕到闻坏粥面前,刚轻咳了一声,话都还没说出来呢,亚兽人深幽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他银白到肩头的头发,到他露在兽皮外雪白柔嫩的手臂,再到猫族兽人紧窄到仿佛一手可握的腰肢,最后是微微踮起的木鞋尖。 闻坏粥看得太仔细,太不加掩饰,让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目光的亚兽人一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更别提闻坏粥不仅看,看完了还问。 “你就是亚兽人?” “所以,你能孕育子嗣?” “怎么做到的?” 一连串的三个问题劈头盖脸地砸在祈芜脑袋上,他微张着嘴巴,呆了两秒,然后瞬间气红了脸。 从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祈芜亚兽人的身份!更没有人会直接问他能不能孕育子嗣这种问题!更更没有人会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还没有生过小猫呢! 祈芜一瞬间炸了毛,带来的东西被他全部扔到了那个闻坏粥身上,一爪垫扇了过去,也不知道扇没扇准,气红了眼睛嗷呜叫着跑出去了。 在山洞外等他交新朋友的亚父连忙追着他跑走了。 只留山洞里的亚兽人,被香得发晕的物件盖了一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同世界的缘故,他从前五感没有这么敏锐的,此刻却能清楚地闻到那些细微的味道,浅淡自然的香味,却像个笼子,几乎将他锁住。 祈芜一路跑走了,然后一连好几天都蹲在自己窝里,闷头不起,连肉都不爱吃了。 听说他受了委屈,许多人都来看望他。 闻坏粥说的那些话确实很过分,祈芜当然不可能对别人说,亚父白羽知道祈芜恼怒更不会提,所以大家都不知道祈芜究竟受了什么委屈,但既然是委屈,肯定是那个闻淮舟不对。 “他看起来就是个坏猫!” “我亚父说的对,黑猫没有好东西!” “诶,你大父不就是黑的吗?” “对哦……” “反正是他不对,小芜别生气了。” 一开始大家都陪着祈芜痛骂闻坏粥,但是从第二天起,一个亚兽人忽然小声地说:“闻淮舟好像没有那么坏,花蕊家的小猫差点吃了有毒的果子,还是他制止的。” 祈芜鼓着脸,恼怒地看着亚兽人。 见他还在生气,大家也就不再说闻淮舟的好话了。 这种情况居然不是个例,反而愈演愈烈,第四天的时候,有人说他做饭好吃到他们差点把舌头咽下去,第五天他就开始收集木头说要建造房屋,第六天……等到一个月过去,猫兽人族已经盖起了好多房子,大多数人都不肯说闻淮舟的坏话了。 祈芜感觉天塌了,他众叛亲离了呜呜呜! 不行!他不能让大家被闻坏粥蒙蔽了,必须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这个坏猫的真面目! 猫窝猫了快一个月的祈芜终于踏出了山洞,刚走出来,他就愣住了。 只见山洞外一片平坦的高地上,大大小小各种由木头垒成的屋子参差坐落,许多兽人亚兽人们正围着自己的屋子不停地修缮装饰,那幅场景简直比狩猎队抓到了巨角兽时还要热闹。 祈芜还没有从族群巨大的变化中回过神,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手腕。 “小芜!你可算出来了!” 芦元那张圆润的脸凑到他跟前,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 他拉着祈芜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地说: “你快来看,闻淮舟教我们盖了房子,我家的也盖好了!可宽敞了!我亚父说冬天再也不用怕冷了!” 祈芜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下意识想甩开手,但芦元攥得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就不挣了。 “谁要去看哪什么房子!”祈芜鼓着脸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朝着那些木屋的方向微微转动,“我要去找他算账!” 芦元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那正好呀,”芦元说,“闻淮舟也想找你呢。” 祈芜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他想找我?” 祈芜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如果他这会儿是兽形,尾巴肯定已经悄悄地夹了起来,贴着腿绕圈。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闻淮舟看他的目光。 那种目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兽人或者亚兽人身上见过,非常奇怪的,直白又让人看不懂的目光。 族里的兽人看他,是爱慕的、羞涩的、小心翼翼的。 族里的亚兽人看他,是羡慕的、亲近的、带着一点点向往的。 只有闻淮舟不一样。 第2章 我讨厌你! 祈芜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会有本能的战栗。 还有他那些让人听都不敢听的话语。 难道他还要羞辱他吗? “他说他摔坏了脑子,忘记了好多事情。” 芦元的声音把祈芜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地继续听着。 “他说他当时无意间欺负了你,感到很懊悔,想找你赔罪。” “赔罪?”祈芜小声咕哝着,不知道闻淮舟会怎么向自己赔罪。 出来前,他还气势汹汹地要去揭穿闻淮舟的真面目,到了这里,听到这些话,祈芜发现自己居然……居然有点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呀,他想当面跟你道歉。”芦元道。 祈芜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觉得脚步有些沉,不太想往前走了。 不等祈芜想明白,芦元已经拉着他跑了很远了。 “到了到了!”芦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芜你快看!” 祈芜抬起头,愣住了。 第2页 面前是一座木屋。 一座很不一样的木屋。 它比周围所有的房子都要大、都要高,木头的墙面被刨得光滑平整,一点毛刺都没有,门口还立着两根柱子,上面刻着陌生却又十分好看的花纹。 屋顶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草,整整齐齐地码着,像是鱼鳞一样层层叠叠。 窗户上蒙着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处理过的兽皮,薄得透光,却又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风。 屋子前面还有一小片空地,被矮矮的木栅栏围着,可能是晒太阳打滚用的。 “哇……” 祈芜睁圆了眼睛,瞳孔放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座漂亮的木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屋子。 族里的人住惯了山洞,偶尔用木头搭个棚子也只是为了遮阳,谁会想到木头能搭成这样? 闻坏粥……闻坏粥虽然是个坏猫,但脑袋却是个好脑袋。 “喜欢吗?” 那道声音令祈芜印象深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沉、平缓,传到耳朵里有种带着倒刺的猫舌头轻柔刮过毛发的感觉。 祈芜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险些撞到木栅栏上。 闻淮舟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与上一次见面相比,今天的闻淮舟很不一样。 他那头黑发被整齐地梳理过了,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完整的面容,神态与气质很特殊,有一种祈芜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比所有兽人都要聪明的感觉。 祈芜的目光往下移,忽然顿住了。 闻淮舟身上穿着的那件兽皮……他认得。 那是他亲手挑的,一件浅灰色的软皮,是他亚父给他做的,但他不太喜欢这个颜色,只穿过几次,还很新,所以才想着送给闻淮舟。 祈芜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呼吸彻底停住了。 闻淮舟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红石头手串。 那些石头祈芜也认得。 是他花了整整三天,从河滩上一堆灰扑扑的石头里一颗一颗挑出来的,每一颗都是红色,深深浅浅的红,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 他宝贝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他用心挑选的,送给可怜残疾亚兽人的礼物。 那天祈芜气愤不已地扔了所有的东西,依稀听到了红石手串被摔散的声音。 现在它们被重新穿好了,整整齐齐地挂在闻淮舟的手腕上。 祈芜的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 两只毛茸茸的银白色耳朵尖直直地立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趴,最后紧紧地贴在头发上,变成了两只委屈巴巴的飞机耳。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对不起。” 闻淮舟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亚兽人微微低着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让人害怕的探究,只有一种祈芜看不懂的认真。 “我只是不知道很多事情,想问你。”闻淮舟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仔细地斟酌每一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祈芜的耳朵上,又很快移开了。 “所以那天你来看我,我才会问出那些问题,我不是故意想欺负你。” 闻淮舟往前走了一步。 祈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上了栅栏,无路可退,只得像个努力把自己压扁的猫猫片一样,紧张地盯着靠近自己的闻淮舟。 他的尾巴炸得更大了,整条尾巴蓬成了一团银白色的毛球。 “对不起,祈芜,你可以原谅我吗?” 说完,闻淮舟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红石头手串。 “还有,你送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很喜欢,谢谢你。” 祈芜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他的耳朵趴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头皮上,整张脸红得像他挑的那些石头,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不要。” 祈芜开口,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偏过头,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颈间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带上了金光。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是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我不要你的屋子,我大父亚父会盖更好的,我也不要就这么原谅你,我、我讨厌你!” 闻淮舟看着祈芜,半晌,在祈芜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中缓步后退。 “你说得对,祈芜。”闻淮舟说,“你是正确的。” 祈芜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眼,趁机从他身旁钻了出去,拉着芦元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两个亚兽人的身影跑远了之后,闻淮舟才收回视线,看了一会儿自己搭起来的木屋,推开木栅栏,走了进去。 - 祈芜虽然没有接受闻淮舟的道歉,更没有收下那座漂亮的木屋,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其实他也不怎么生气了。 从那天起,祈芜终于不再窝在洞里当一只蔫头耷脑的猫了,又开始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清晨,他和亚兽人们一起到丛林里采集,挎着藤编的篮子,专挑那些鲜嫩的叶子和野果往里面放。 他的鼻子灵,总能找到藏在叶子底下最甜的那一丛浆果,惹得芦元总是跟在他身后,嚷嚷着“小芜分我一点嘛”,他则总是说“不要不要”,最后分别时又把芦元的篮子塞得满满当当。 午后,他和族里的小崽子们在草地上晒太阳打滚儿。 这个时候,祈芜就会变成兽形。 第3章 狠狠地用 祈芜的兽形是一只银白色,毛发长顺蓬松的雪豹,只是体型比起兽人来说不算大,却也比小猫们大得多。 小猫是猫,大猫也是猫。 猫兽人可不是单纯只有小猫,还有很多大猫。 祈芜的大父商水的兽形就是一只格外威风的花豹,亚父白羽则是一只猞猁。 祈芜的毛发蓬松得像一团云,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把身上沾满了草屑和花瓣。其他小猫崽子也变成兽形,追着他的尾巴扑来扑去,闹成一团。 到了饭点,他就被大父或者亚父叫回家吃饭。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样,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想。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了——饭桌上的东西变了。 他们从前最常吃的是烤肉和煮肉。 在猫族兽人的眼中,肉就是最好吃的东西,烤得焦香冒油,或者丢进石锅里煮得软烂,怎么吃都香。 但是最近,肉变得更好吃了。 祈芜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松果的松鼠。 “亚父,这个肉怎么是甜滋滋的?”他含含糊糊地问,嘴角还沾着一层亮晶晶的蜜色。 白羽笑着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蜜渍:“抹了点蜂蜜,又挤了果汁进去腌了腌,烤出来就是这个味道。好吃吗?” 祈芜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抓起一块肉往嘴里塞。 “这个汤也好喝!”祈芜端起石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汤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大父,你放了什么进去?怎么这么鲜?” 商水声音低沉,像是大猫打呼噜:“几棵草……闻淮舟教的。” 祈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还有一种茎块,听说放在肉里一起煮,肉烂得快,还去腥。”商水一边说一边往祈芜碗里又添了块肉,“改天试试。” 祈芜埋头苦吃,不吭声了。 等吃到肚子滚圆,连兽皮都勒得慌的时候,祈芜才心满意足地哼唧了一声,就地一滚,变回了兽形。 他的兽形还没完全长大成成年体,半大不小的有半人高,圆圆的眼睛,脸蛋似蜜糖,胡须一颤一颤的,是个格外漂亮的小雪豹。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兽皮垫子上,肚子鼓鼓的,像揣了个小皮球,四只爪子在空气中胡乱蹬了几下,最后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巴慵懒地在身侧扫来扫去。 白羽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膝头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肚子。 祈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个猫都软成了一摊水。 “闻淮舟虽然名字奇怪,人也有些奇怪,”白羽一边揉着儿子的肚子,一边和商水闲聊,“但是会很多本领。他教大家盖房子,又教我们做吃食,他从前不会是某个族群里的大祭司吧?” 商水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有时候他说出来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 祈芜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他趴在亚父膝头上,故意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声音闷闷地说:“我讨厌他。亚父大父,你们也不要喜欢他。” 白羽捏捏儿子软乎乎的耳朵尖,不禁笑了:“这么讨厌他呀?” “嗯!”祈芜用力地“嗯”了一声,尾巴却不自觉地摇了摇。 第3页 “可是我昨天看到他的时候,”白羽慢悠悠地说,“他还穿着你那件旧兽皮呢。浅灰色的那件。” 祈芜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那件旧兽皮!是他之前给他准备的,也确实是他亲手扔过去的。所以闻淮舟穿……也没有不对。 “反正就是讨厌!”祈芜把脸埋进亚父的掌心里,闷声闷气地说。他整只猫都红透了,可惜被银白色的毛盖着,看不出来。 商水性格耿直,听儿子这么说,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小芜讨厌他,那我们也不盖他教的那什么房子了。山洞里也很好,住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白羽揉揉祈芜的肚子,笑而不语。 祈芜的爪子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想起了那座漂亮的大木屋,光滑的墙面,透光的窗户,还有围起来的小院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住了好多年的山洞,虽然也很舒服,但到了寒季总是灌风,亚父每年都要拿兽皮堵好几回,挡了风,山洞里又很憋闷…… 小雪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说:“大家都盖,就我们不盖……是不是不太好啊?” 商水说:“没事,不怕。” 祈芜急了,尾巴在身下拧来拧去,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不好意思直说啊! 最后还是白羽解救了他。 白羽慢悠悠地开口:“还是盖一个吧。万一冬天冷呢,有个房子挡挡风也好。再说大家都盖了,就咱们家没有,传出去也不好听。” 商水这才有点听明白了。 祈芜长长地松了口气,整只猫都松懈下来,软塌塌地瘫在亚父膝头上。 “那就盖一个吧。”他用一种很勉强的语气说,尾巴却在身后摇得像朵花。 “不过!”祈芜又补充道,“我才不是因为喜欢才让盖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亚父你寒季里冷!” 白羽和商水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白羽把儿子翻了个面,继续揉肚子,“是因为我怕冷。” 祈芜满意地“哼”了一声,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祈芜愈发觉得闻淮舟那个人虽然讨厌,但他教的东西……确实还挺好用的。 既然大家都可以用,那他这个被欺负过的可怜猫更加可以用了吧? 对,就是这样! 不仅要用,还要多用,狠狠地用! 第4章 咬嘴果 在兽人们生活的这片大陆上,没有闻淮舟熟悉的春夏秋冬四季之分,只有雨季、寒季与暖季。 此时正是对兽人们而言最舒适的暖季后期,气候温暖,食物充沛,只要勤劳就可以获取到足够的食物。 顺利的话,还能多储备一些食物,让接下来的雨季与寒季变得更加从容。 部落内分工也很明确,年轻的雄性兽人们外出捕猎,驱赶原始兽,保卫部落安全。 亚兽人们则在安全区域内采集,其余的则留守部落,护卫老弱病残。 闻淮舟就属于“残”这个类别,因为他没有兽形。但比起真正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兽人而言,他又没有那么“残”。 所以部落里的木屋盖得差不多之后,他就向族长提出加入采集队,族长只有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当祈芜高高兴兴地和采集队的大家汇合时,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醒目的闻淮舟。 祈芜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起来,快速瞥了他好几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他还是不理会闻淮舟,闻淮舟倒也自如,没有再主动靠近祈芜,但灵敏的大猫总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可每次他一看回去,闻淮舟已经看向了他处。 这种行为简直像是拿视线这种东西来逗猫。 小猫可忍,大猫不可忍! 祈芜皱了皱鼻子,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想到了反制的方法。 闻淮舟是新人,从没来采集过,采集队的队长本来是要亲自带着他的,祈芜却主动凑了过去,圆润的猫瞳一闪一闪,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队长,我来带他吧,”祈芜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认识的东西多,肯定能教好他。” 乌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闻淮舟。 她是听说过两人之前他欺负他,他向他道歉,他不接受,他讨厌他的事情的,弯弯绕绕得让猫脑袋疼。 “你确定?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 “我才没有跟他不对付呢,”祈芜的嘴巴撅了起来,自己说着都不太信,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想帮帮他嘛。” 说完就满脸无辜真诚地看着乌晴。 乌晴艰难地抵抗住了祈芜的撒娇,正准备拒绝,余光却看到闻淮舟站在不远处,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样,竟向着她点了点头。 乌晴眉毛拧动了几下:“嗯……好吧,但是你们两个不要胡闹,不然下次我就不让你们一起了。” 下次我才不和他一起了呢。祈芜心说。 “谢谢你,乌晴姐姐,你就知道你最好了!” 祈芜可可爱爱地蹭了蹭乌晴,乌晴正要回蹭,雪豹亚兽人却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闻淮舟。 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闻坏粥,今天你跟着我,我教你采集。” 闻淮舟低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乌晴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抓耳挠腮了半天,她放弃了。 还是先采集吧。 采集队很快分散开来,亚兽人们三三两两地钻进丛林里,各自寻找熟悉的采集点。 祈芜抱着手臂,慢吞吞地走在闻淮舟身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不说话,也不指路,就那么跟着,像个甩手掌柜似的。 反正他是“带”了,至于怎么采,采什么,那是闻淮舟自己的事。 祈芜心里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等闻淮舟采了一大堆不能吃的东西,他就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告诉他这些东西都不能吃,让他白忙活一场!狠狠嘲笑他! 让他知道,在丛林里,可不是会盖房子就了不起的! 闻淮舟倒也不问他,自己走在前面,目光在周围的草木间扫过,时不时蹲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他走得不快不慢,就算带他的人什么都不教也不急躁。 祈芜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美滋滋地想着待会儿怎么嘲笑他,但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变了。 闻淮舟摘了几片叶子,祈芜不认识。 闻淮舟挖了一株草根,祈芜不认识。 闻淮舟从一棵歪脖子树上刮下来一块黏糊糊的东西,祈芜还是不认识。 但祈芜隐约觉得,闻淮舟好像不是胡乱采集的。 他摘叶子的动作很轻,掐的都是嫩尖,不像是随手来的。 他挖草根的时候会先把周围的土松一松,再整株拔起来,这样草根的根须都是完整的。 他刮下树上黏黏糊糊的东西时,几乎没有刮到树皮,目标明确又稳当。 这不像是乱采乱摘的样子。 祈芜想起那些没人会盖的木屋,又想起大父做的蔬菜汤,那些没人会做的吃食。 闻淮舟这个人……好像总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不能直接嘲笑他。 万一那些东西真的能吃呢?那他岂不是冤枉了闻坏粥,还闹了笑话? 祈芜正纠结着呢,前面的闻淮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棵矮树前,目光落在树梢上挂着的几颗果实上。 那些果实祈芜认识,是咬嘴果。 他小时候偷偷尝过,果然和亚父说的一样,吃进嘴里就像是有东西在咬嘴巴,又刺又疼,他当时就吐出来了,嘴巴肿了整整两天,被芦元笑了好久。 祈芜纠结了一下。 他不想跟闻淮舟说话。 但是咬嘴果那个东西……真的很难吃啊。 万一闻淮舟真的摘了,回去煮了吃了,被咬了嘴巴…… 祈芜咬了咬嘴唇,还是别别扭扭地开口了。 “闻坏粥,那个东西不能吃,会咬嘴巴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不情愿和难为情。 闻淮舟回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然后他问:“你被咬过吗?” 祈芜“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好像又想起了那种又麻又疼的感觉,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瓣。 闻淮舟的目光便落在了祈芜的嘴唇上。 第5章 奇怪的闻淮舟 从第一次见到祈芜开始,闻淮舟就知道他长得漂亮。 第4页 银发蓝瞳,发尾微翘,巴掌大的小脸生得精致至极,猫眼眼尾微扬,睫毛浓密得像是天生眼线,鼻尖也很可爱,一有什么表情的时候更是灵动,嘴巴…… 嘴巴很小,颜色是淡粉色的,如果吃了辣椒,恐怕会被辣得通红,泪眼汪汪地吐舌头,嘶嘶吸气。 闻淮舟的目光并不重,轻飘飘的,落下的时候如同蜻蜓点水。 但祈芜的耳朵“唰”地就竖了起来。 他非常敏感,这一瞬间几乎是感觉自己的嘴唇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祈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爱听不听!” 闻淮舟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看那几颗咬嘴果,忽然伸手摘了一颗。 “哎——”祈芜急了,“都说了不能吃!” “我知道,”闻淮舟把咬嘴果放在掌心看了看,闻了味道,和辣椒很像,“但也许有用。” 祈芜捂着嘴巴闷声闷气:“什么用?” “晚些你就知道了。”闻淮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咬嘴果小心地收进了随身带的兽皮袋里,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祈芜,谢谢你的提醒。” 他向着祈芜,微微地笑了起来,总是令猫不安的黑眼睛显得沉静又温和。 祈芜的耳朵又冒了出来,在头顶晃了晃,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又趴下去,最后别扭地扭过头去。 “……不客气。”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么一说不就是显得他好像要与闻坏粥和解了一样吗! 祈芜的耳朵又趴了下来,他眉心揪着,立刻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他才没那么容易与闻坏粥和解! 银发少年仰着下巴,盯着闻淮舟看。 祈芜这样仰着脸,下巴微微扬起,湛蓝的猫瞳里映着树叶间漏下来的碎光,像宽阔天空下的海面,眸间光芒也如同粼粼波光。 闻淮舟的目光继续向下,慢慢地再次移动到了少年的嘴唇上。 祈芜刚才捂了一会儿嘴,不知道是手掌压的还是呼吸闷的,唇色比刚才还要红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似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下唇比上唇丰润一些,微微嘟着,像是不太高兴,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了。 闻淮舟在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心里猛地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在内心迅速地思索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他难道是对祈芜产生了类似于雏鸟效应的东西吗? 穿越到<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举目无亲,全无常识,对见到的第一个土著产生依赖和亲近感,好像也说得通。 不。 闻淮舟脑袋清明起来,他见到的第一个土著分明是猫兽人族的族长。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壮汉,人形状态下满臂、满背都是花纹,说话像打雷,一巴掌能拍碎石板。 那绝不是雏鸟效应。 那么,首因效应? 因为第一次见到祈芜时,他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一个穿越异世、茫然困惑的平凡地球人,对他产生了类似于仙子下凡的滤镜,所以之后也没有办法将其他人和他等同对待? 闻淮舟不太确定。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他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有这么关注过一个人。 穿越前他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没有兴趣,家人说他性子冷,朋友说他闷,他自己却觉得这样挺好,省心。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找祈芜…… 这不对劲。 闻淮舟的目光还落在祈芜的嘴唇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迅速地剖析着自己,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祈芜身上移开。 亚兽人被看得脸越来越红,最后实在是撑不住,用力地踩了闻淮舟一脚跑掉了。 闻淮舟又一次把祈芜气走了。 祈芜埋头往回走,步伐踩得重重的。 若是有哪个雄性兽人敢用类似的目光看他,不用他出手,大父和亚父就能把对方揍得找不着回家的路。 但是闻淮舟不是雄性兽人呀,他是个和他一样的亚兽人,这样的目光可能也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只是他天生长这个样子,所以看所有人都一样。 祈芜找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面上的热意勉强止住。 他用手背碰了碰滚烫的脸颊,表情耷拉下来。 用那样目光看他的闻淮舟奇怪,会因为闻淮舟的目光而不自在的祈芜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亚兽人而已,还是个残疾的亚兽人,欺负过他的亚兽人,道歉没有被他接受的亚兽人…… 祈芜的情绪低落下来,一路踢着草走,却没有走太远,免得第一次出来的闻淮舟找不到回去的路,他说好了会带着他,至少得把他带回去。 闻坏粥已经找不到家被猫族兽人们带回来一次,再找不到回部落的路,未免也太可怜了。 - 祈芜跟在后面的时候,闻淮舟其实没有全身心地投入采集之中。 猫族兽人脚步轻巧,落地无声,就算是人形态的时候,走路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但闻淮舟自从穿越以后,五感就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 祈芜走在他后面,他能够清楚的听到亚兽人的所有动静,也就不免多分去了一些心神。 又把祈芜气走了,闻淮舟罪上加罪,想把人给哄好当然得花些心思,所以他停下了去追人的动作,目标非常明确地继续采集。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兽人生活的这片大陆非常神奇,大部分的动植物都能在地球上找到对应的生物,但它们的习性又不完全相同,甚至截然相反。 在地球上需要不同气候条件的植物现在居然在兽世大陆的同一片森林里生长着,这倒是给了闻淮舟很多便利。 闻淮舟留过几年学,练出了相当不错的厨艺。 他找了一些可用的调料和板栗,打算回去做一顿板栗烧鸡,虽然缺乏适合的厨具,但最终出来的成品应该还算不错。闻淮舟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样想着,往回走的闻淮舟与祈芜不期而遇了。 祈芜正在采果子,他也是出来采集的,当然不会空手而归了。 只见他踮着脚尖,伸直了手臂去摘树枝上的鲜红小果,兽皮褂被带起许多,细白紧窄的腰一晃一晃的。 第6章 生殖隔离 在祈芜这里,闻淮舟的视线,乃至他本身从来都是很有存在感的。 银发少年稳稳落下脚掌,抱着怀中满满当当装满酸甜果的兽皮袋,只是稍微侧了一下脸,蓝瞳便直接捕捉到了闻淮舟的身影。 他显然也是满载而归,肩上挂的两个兽皮袋都沉甸甸地往下坠,身上穿着的兽皮也被勒紧了。 这个时候祈芜才发现闻淮舟身板居然还挺结实,手臂的肌肉线条可以媲雄性兽人却也不过分夸张,流畅而富有一种自然线条的美感。 简单来说就是闻淮舟的身体很好看。 不对! 他为什么要关注一个亚兽人的身体好不好看,他之前可从没对芦元的身体有过类似的想法。 “……咳,采集完我们就可以去集合了。” 祈芜先一步转过身,步伐轻盈地在根本没有路的树林间穿梭,只是背影显得比平时急忙了些。 闻淮舟始终落后他两步。 猫科动物都是趾行式动物,只有脚尖着地,脚跟悬空不着地。 祈芜兽形时就是那样走路的,小小的,雪白山竹一样的厚实脚垫踩在草地上,明明是大脚板,看起来却玲珑可爱。 人形的状态下又没有兽形那样的厚实大脚板,不仅是脚,整个人都是非常纤细轻巧的体态,与纯种人类相比,灵巧简直像是另一种生物。 实际上,也确实是另一种生物。 闻淮舟的思绪开始发散。 一个多月过去,他基本上已经掌握了需要掌握的大部分常识。 其中最基本的常识就是,兽人不以男女划分类别,而是分为雄性兽人和亚兽人。 雄性兽人与亚兽人之间的区别不在于兽形种类或者大小,而在于是否可以孕育子嗣。 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因为对这一点感到困惑,所以才会意外对祈芜出言不逊…… 祈芜。 闻淮舟的思绪又转回了祈芜身上。 祈芜是亚兽人,可以孕育子嗣。 那么,身为人类的他与祈芜之间是否存在生殖隔离? 闻淮舟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时便沉默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回到了采集队集合的地点,乌晴看到两人相安无事且都收获满满,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看来这个两个人,关系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糟糕嘛。 第5页 来时大家都是步行过来的,但采集完成之后,兽皮袋装得满满当当,步行回去就有些太慢了。 按照采集队的惯例,这个时候,兽形比较大的亚兽人会先一步将采集的成果带回去,余下的人步行回去。 今天也不例外。 祈芜把自己的兽皮袋先放到地上,双手握着兽皮上衣一掀,直接脱了下来。 他的动作随意又自然,从小就是这样做的,没什么好扭捏的。 兽皮上衣被掀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掐住,腰窝浅浅的,在阳光下晃得亮眼。 第一次来采集的闻淮舟一直是副平静自若、适应良好的模样,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变了脸色。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像是想要去制止祈芜。 但他抬起一半就停住了。 周围的亚兽人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变兽形的变兽形,放物资的放物资,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个豹型的亚兽人从他身边走过,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愣着不动。 闻淮舟的手臂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祈芜。 祈芜根本没注意到他。 上衣脱了,雪白的身影一瞬间扭曲变换,像是一团被揉皱的雪,又猛地舒展开来。 光影交错之间,一个纤细的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矫健灵活的雪豹。 银白色的皮毛如同月光凝成的绸缎,上面缀着浅浅的灰色环斑,像是被谁用指尖蘸了淡墨轻轻点上去的。 四肢修长有力,肩胛骨的轮廓在皮毛下若隐若现,尾巴粗长蓬松,末端的毛色几乎白成了透明。 雪豹的腰也足够细,兽皮裙挂在腰上松松垮垮的,却也不妨碍。 他甩了甩尾巴,自带浓黑全包眼线的湛蓝猫眼奇怪地看着手臂悬在空中的闻淮舟,歪了歪脑袋。 闻坏粥怎么傻了? 祈芜用脑门顶了顶闻淮舟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毛茸茸的温热。他的耳朵在头顶转了转,又顶了一下,示意他不要愣着,赶紧干活。 闻淮舟的手臂终于完全放了下来。 周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各色大猫。狮、虎、豹,应有尽有,金黄的、浅棕的、花斑的、漆黑的,大大小小地散落在林间空地上。 只是数量不太多,只占采集队亚兽人的十分之一左右——能变成大型猫科兽形的亚兽人毕竟还是少数。 亚兽人们忙忙碌碌地将兽皮袋固定在大猫们身上,有的挂在脖子上,有的绑在背上,有的用藤绳系好了让大猫叼着。 祈芜站在原地,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等着闻淮舟把东西放上来。 闻淮舟那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祈芜疑惑地拱了他好几下,用脑袋顶他的腰,用尾巴扫他的腿,最后干脆绕到他面前,仰着毛茸茸的雪白脸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唔?” 兽人们变成兽形的时候是可以说人话的,但是吧…… 雪豹的声音懂得都懂,并不怎么威武,小时候像是小鸟叫,长大后也不怎么有气势,说人话的时候更是像夹着说话一样。 所以除了在亚父大父面前,祈芜兽形时都是不怎么说话的。 这么着急疑惑了,也只憋出一声咕噜声。 好在闻淮舟有了动作,他慢吞吞地弯下腰,拎起两人的兽皮袋。 第7章 大猫咔咔 祈芜以为他要全部放上来了,微微蹲低了身体做好准备。 谁料闻淮舟只放了一个上去,又把另一个袋子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打开袋口,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小半的果子,放到了旁边的地上。 祈芜回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袋子,又看了看闻淮舟手里的袋子和地上那一小堆果子,猫瞳里满是困惑。 闻淮舟对上那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 “你的身体还没长成,不要背太多,当心长不高。” 祈芜歪了下脑袋。 他从来也没背过很多啊,但是也从没背过这么少就是了。 他想了想,大概是闻淮舟不知道规矩吧?毕竟他第一次来采集,又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不懂也正常。 “你……” 祈芜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嘴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了一下。 两只蓝瞳不由自主地往中间聚集了一下。 这时,闻淮舟俯身捡起了祈芜变形前脱下的兽皮上衣,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手系在兽皮裙的腰带上,而是仔细地叠好,整整齐齐地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祈芜有点晕,连忙摇了摇头,他刚想对闻淮舟说不要随便碰猫脸,余光就瞥见周围的几只大猫已经开始撒丫子往部落的方向跑了。 金黄的狮子率先冲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几只花豹紧随其后,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林间小路上。 祈芜急了。 他可不想最后一个回去,那也太丢猫了! 他百忙之中自觉威严地瞪了闻淮舟一眼,雪白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圈,然后四爪发力,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闻淮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雪豹消失在树丛间。 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了几下,很快就融入了斑驳的林影之中,只剩尾巴尖上那一撮白毛还在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上衣。 兽皮很软,是祈芜穿过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和淡淡的、属于祈芜的气味。 不是什么浓香、花香,就是很干净的太阳晒过的皮毛的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之前祈芜的衣服劈头盖脸飘向他时,就是这个味道。 闻淮舟把兽皮上衣在手臂上挂好,弯腰把地上那一小堆果子重新装回袋子里背起来,空着的一只手拎着亚兽人忘记的木鞋,这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祈芜消失的方向。 雪豹跑得真快,已经看不见猫影了。 - “今天的采集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去了。” 乌晴宣布。 每天采集队的成果会分出五分之一左右留于公用,其余的则是由采集队的成员自行带回。 亚兽人们小小地欢呼了起来,就地解散。 闻淮舟顺着人流离开。 部落里有很多猫,狩猎队回来之后,尚且保持着兽形的猫就更多了,闻淮舟面不改色地从一群猫中穿行,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他找不到他的那一只了。 非常显眼的银色雪豹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刚才没在采集队集合的地点,这会儿衣服和鞋子都不要了,难道是直接回家了? 闻淮舟看了一眼祈芜家所在的方位,脚步一转,准备去一趟。 就在此时,轻轻细细的,像是牙齿轻碰的轻叫声从头顶响起。 这点声音很容易被忽略,太像是鸟叫声了。 但是闻淮舟没有错过。 他抬起头,看到了树叶间的一张甜蜜豹脸。 脸很甜,但是表情很臭,胡须都不满地抖动着,嘴套一动一动的,发出轻轻的咔声。 是威胁,也是不满的声音。 闻淮舟手指有点发痒。 他要找的那只雪豹就蹲在树枝上。 银白色的皮毛在树叶间若隐若现,圆圆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的手痒还不太明显,现在,闻淮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想摸猫。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现在要是敢伸手,祈芜绝对会一爪子拍过来——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爪垫扇脸,是实打实的、带着指甲的那种。 闻淮舟想了想,决定先上供。 他把自己手臂上挂着的兽皮上衣拿起来,举高,递向树上的雪豹。 “你的衣服。” 雪豹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闻淮舟,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把衣服勾了过去。动作很快,像是怕闻淮舟反悔似的,勾到之后立刻缩回了爪子,把衣服拖拽了回去。 闻淮舟又把手里的木鞋举起来。 “你的鞋。”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这次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勾走了木鞋,放在衣服旁边,一只前爪若有似无地压着。 贡品被收下了。 但是咔咔声没有完全停止。 祈芜还是蹲在树枝上,嘴里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咔咔声,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像是在说“就这吗”。 闻淮舟想了一下,把自己的兽皮袋也解了下来,举高。 “这个要不要?” 雪豹探头看了看袋子,鼻尖动了动,闻到了里面那些果子的味道。然后他收回脑袋,一爪子把袋子拍了下去。 第6页 兽皮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几颗果子滚了出来。 不要。 闻淮舟把袋子捡起来,重新系好,放在一边。 他再次想了想。 衣服不要了,鞋子也不要了,吃的也不要了。那要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雪豹,又看了看树干。 这棵树很大,枝干粗壮,分叉很低,对他来说不算难爬。 他观察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落脚点,手抓住一根粗枝,脚蹬着树干,准备往上爬。 刚爬了没两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就抽了过来。 结实有力,“啪”地一下抽在他的手背上,不算疼,但足够让他松手。 闻淮舟落回地面,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面抬头看着雪豹。 雪豹收回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敢上来试试”。 好吧。 这个他也不要。 略有些惋惜的闻淮舟两只手臂自然垂下,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站在树下看猫。 这种机会也不是很多得的。 第8章 猫的若即若离 “祈芜。” 树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咔咔声消失,连尾巴都不甩了,只有树叶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夹带着一点点低沉的喉音,听起来很不开心。 “祈芜?”闻淮舟并不气馁,或者说,他一向是个很难气馁的人。 尤其是对待他感兴趣的事物……与人时。 树枝上的雪豹转了个身,连脸都不露了,尾巴也收得严严实实地,卷在身侧,一点毛都不给闻淮舟看见。 躲猫猫。 也就是这棵树确实够大,枝繁叶茂的,一只雪豹藏在里面,从下面看根本看不见全貌,只能看到偶尔晃动的叶子和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银白色毛尖,像是逗人棒。 闻淮舟就那么在树下站着。 他没有走,也没有再试图爬树,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叫一声“祈芜”。 得不到回应就等一会儿再叫一次,只要雪豹没有躲开,没有赶人,那就是可以叫的意思。 “祈芜。” 树叶间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祈芜?” 这次有了一声很小的咕噜声,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是在说“听到了”。 数次呼唤只得来一星半点的反馈,闻淮舟竟没有一点不耐,反而为这极其细微的反馈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正向的满足与愉悦。 他的唇角微微牵动,向后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那团模糊的白色影子,没有再说话。 闻淮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是想让祈芜消气的。 殊不知祈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 祈芜趴在树枝上,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耷拉下来,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着。 雪豹在想自己在生什么气。 只是因为当时闻淮舟用手盖了一下他的脸吗? 好像不全是。 在兽形状态下,兽人很容易受到自己兽形本性的影响。 从树林里跑回来的时候,祈芜一口气冲到了部落里,连口气都没歇。 本来应该直接回家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四条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拐了个弯,窜到了这棵大树上。 这棵树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树,又高又大,枝干密得像一张网,藏在里面谁也看不见。 他和亚父大父玩捉迷藏的游戏,十次有八次都会藏在这里,大父和亚父从来没有找到过他,每一次都会笑着认输。 久而久之,这里好像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禁区。 只要祈芜躲在这里,就不可以再有人找到他了。 这次本来也是这样。 祈芜蹲在树上,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卷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在听到脚步声的一瞬间,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从树叶间往下看,看到闻淮舟站在树下,手臂上挂着他的衣服,手里拎着他的木鞋,背上还背着两个兽皮袋。 祈芜第一反应是茫然的。 然后他马上就生气了。 生什么气?不知道。就是生气。 生气闻淮舟居然找到了他的禁区。 生气闻淮舟站在树下不走,还用……还用那种声音叫他的名字,轻轻的,慢慢的,像是怕吓到他似的。 更生气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想让闻淮舟走。 闻淮舟要是走了,他肯定会更不开心。 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闻坏粥来了,一切都变得非常奇怪。 祈芜把脸埋得更深了,尾巴在身后拧来拧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委屈的“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嗷些什么。 下一秒,树下的人就又开口了。 “祈芜。” 声音轻柔而温和,像是暖季傍晚的风,从树叶间穿过来,软软地落在他耳朵上。 祈芜的耳朵动了动。 柔柔的声音像是在耳畔轻轻吹风。 祈芜的尾巴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尾巴尖倏然一抖。 他又在树枝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竖起来,整个身体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 然后他叼着自己的衣服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雪豹的身体很轻,落地的声音也很轻,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站在闻淮舟面前,仰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映着闻淮舟的脸。 咔咔声已经完全没有了,不知道是完全消气了还是嘴巴忙着别的事情,没有功夫咔咔。 闻淮舟低头看着他。 雪豹的头顶有一撮毛被树枝压翘了,竖在那里,像一根小小的天线。 闻淮舟的手指又痒了一下。 他忍住了。 他在雪豹的注视下,俯身伸出双手:“要不要我帮你拿着衣服和鞋子?” 这样的话,想继续咔咔也可以。 雪豹露出一个极为人性化的翻白眼的表情,那双湛蓝的猫瞳往上翻了一下,胡须轻颤,似乎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 ——谁要你帮忙拿? 祈芜叼着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下巴微微扬起,绕过了闻淮舟伸出来的手。 然后他绕着闻淮舟转了一圈。 猫步轻悄,雪白的爪子在草地上落下又抬起,几乎没有声音。 那条又大又绒、几乎只比身躯短一些的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毛尖扫过闻淮舟的小腿,又扫过他的手臂,若有似无的,像是一片羽毛在皮肤上蹭过。 每一次,闻淮舟都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闭眼并非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反应。那条尾巴扫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睫就会颤一下,然后眼帘就垂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 视觉暂时下线的时候,其余的感官就会格外敏锐。 他能闻到祈芜身上那股淡淡的、太阳晒过的皮毛味道,能感觉到那条蓬松尾巴扫过皮肤时那种柔软的、带着一点温度的触感,甚至能听到雪豹的呼吸声,轻而稳,带着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节奏。 祈芜仿佛巡视领地般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闻淮舟面前。 黑发男人还没有起身,半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正好与雪豹齐平。 祈芜毛茸茸的嘴套微动,缓慢地眨动着眼睛,那双自带全包眼线的蓝瞳里映着闻淮舟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 很快,他有了动作。 雪豹侧过脑袋,毛茸茸的侧脸飞快地蹭了一下闻淮舟的侧脸。 第9章 巨角兽 祈芜的动作很快,轻得像一阵风。 不等闻淮舟反应过来,雪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银白色的影子从闻淮舟身侧掠过,豹躯发力时的线条起伏无一不彰显着自然灵动之美,转眼间就窜出去了好几步远。 猫科动物是这样的,若即若离,靠近的同时,还不允许被靠近者的靠近。 闻淮舟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侧脸上残余的触感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毛茸茸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鼻息。 很奇妙。 也很微妙。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沉静的面容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古井无波。 在他瞳孔倒影出来的雪豹已经跑远了,银白色的身影在部落的小路上弹跳着,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闻淮舟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瞬息。 - 祈芜快乐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那些缠绕在心头、难以理解也难以言说的情绪几乎一扫而空,随着闻淮舟露出的迟缓神色迅速地从祈芜心头消散了。 第7页 他蹭了他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蹭闻坏粥。 就是……就是想蹭。 蹭完了就跑,这种感觉真好。 若不是还记得叼在口中的衣服和鞋子,他甚至想要张开嘴巴咬住风了。 这种畅快一直持续到回家。 祈芜一脑袋钻进山洞里,把衣服和鞋子随手丢在自己平时放东西的地方,然后甩着尾巴去找大父了。 商水正在用锋利的骨刃切割肉块和蔬菜,石锅里已经煮上了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看起来已经在准备食物了。 祈芜直接一脑袋蹭了过去,兽形时在外面惜字如金的雪豹声在家里肆意挥洒,小鸟叫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父大父,亚父呢?” “大父,我们等下吃什么啊?还有那种甜滋滋的烤肉吗?” “大父大父,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商水是个像山一样沉稳、像水一样包容的兽人。 他腾不出手,便化了尾巴出来。 花豹的尾巴没有雪豹那么蓬松,更像是结实紧致的鞭子,可以将猎物的肋骨打断,也可以轻轻落在祈芜的头顶。 尾巴尖在祈芜毛茸茸的头顶上点了点。 “你亚父去看木屋了,等一下就回来。”商水一边切肉一边说,“待会儿吃甜滋滋烤肉和青菜汤,还有一点烤蚂蚱。今天回来得早,因为狩猎队抓到了巨角兽,晚点还要去分肉。” 巨角兽! 祈芜的蓝瞳“噌”地一下子就亮了。 巨角兽是一种长着长长两角、体型巨大的猎物,抓到一次可以让整个部落饱餐一顿。 但是它们生性凶猛,独自行动,平时很难抓捕,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碰不到一头。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祈芜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蓝瞳眯了起来,在山洞里打转起来,嘴巴里还不停重复着:“巨角兽巨角兽巨角兽——” 白羽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也笑了起来。 他招招手,让祈芜过来,从山洞角落拿了块软兽皮,替他擦去身上的灰尘与碎叶。 雪豹的银白色皮毛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树叶,都是刚才在树上蹭的,白羽一点一点地帮他摘干净,动作细致又温柔,没两下就把兴奋状态下的大猫哄得舒舒服服,眼睛越眯越小,喉咙里冒出了呼噜声。 “狩猎队抓到巨角兽了?”白羽一边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他早已知道这件事,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期待。 商水的目光不住投向白羽与雪豹:“嗯,晚点去分肉。” 白羽看了一眼石锅里的热水和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又看了看商水正在往烤肉上涂抹的果汁,忽然有些感慨。 “巨角兽本身已经很好吃了,”白羽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向往,“若是按照闻淮舟的方法,说不定会更好吃。” 商水点点头:“我们可以试一试。” 祈芜的耳朵弹了弹,蓝瞳骤然睁大。 是啊,闻坏粥总有新主意,今天采集的时候,他也采集了很多在祈芜看来根本不能食用的东西,尤其是咬嘴果。 现在想想,他说不定是要做新的美食…… 想到这里,祈芜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这么馋呀。”白羽摸摸祈芜的嘴巴,笑着转过头对商水说,“快一点,别把小芜饿坏了。” “马上就吃饭了!”商水立刻加快了动作。 骨刃在肉块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石锅里的水也烧得更旺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青翠嫩绿的蔬菜一放下去,清香便开始扩散。 祈芜蹲在一旁,尾巴盘在身侧,蓝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父手里的肉。 他又舔了一下嘴巴,眼睛看着锅里的,心里还惦记着外面的。 不知道闻坏粥会用咬嘴果做什么呢…… 第10章 香味 闻淮舟准备做大餐。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收集了很多材料,今天的采集更是填补了很大一部分的空缺。 咬嘴果、野葱、几株气味辛辣的草根、一小把能挤出酸汁的野果,这些在兽人们眼中不能吃或者不知道怎么吃的东西,被他一样一样地挖出来,仔细地收进了兽皮袋里。 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板栗、风干的肉块、狩猎队分的几只肥硕的啮齿兽,以及从族长那里给的一小罐野生蜂蜜…… 闻淮舟站在木屋的厨房里,把今天采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晚的食谱。 板栗烧鸡、辣椒炒肉、清炒时蔬、咕咾肉。 当然了,全部都是简化改良版本。 板栗烧鸡里的“鸡”其实是某种大型鸟类,肉质比地球上的鸡要粗一些,但脂肪更足,炖出来香味更浓,也更符合兽人的口味。 辣椒也不是地球上的辣椒,而是曾经咬过祈芜嘴巴的咬嘴果…… 一想到祈芜,闻淮舟的思绪和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从其他兽人那里听说过,祈芜是个小馋嘴猫,小时候没少被大人们用好吃的诱惑着打滚儿,所以闻淮舟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准备这样一顿堪称丰盛的晚餐。 否则只他自己的话,他是没有这种需求的。 言归正传。闻淮舟回神,继续整理食材。 咕咾肉没有番茄酱,他用那种能挤出酸汁的野果代替,加上蜂蜜,酸甜的味道居然意外的还不错。 作为一个曾经的留学生,闻淮舟很擅长在有限的条件下制作食物。 留学的那些年,闻淮舟习惯了用当地超市里有限的食材,还原家乡的味道,那种成就感比直接吃到嘴里还要让人满足。 现在这个兽世的条件比留学时艰苦一百倍,没有超市,没有调料,连一口像样的锅都没有,但闻淮舟总有办法。 就比如说,如果是按照实际情况,光“炒”这一道工序都无法完全做到。 他只有石锅,整块石头凿出来的,制作工艺简单古朴,锅体厚得能砸死一头小兽,升温慢得像乌龟爬。 这种石锅用来炖煮还行,咕嘟咕嘟地慢慢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炒菜就不行了,锅不够热,食材一下去就变成了水煮,哪里还有“炒”的影子。 闻淮舟的办法是把石锅架在火上烧,烧得比平时更久一些,让锅体充分吸收热量。 食材切得薄薄的,越薄越好,这样一接触锅壁就能迅速受热? 然后快速翻动,用削薄的木片当锅铲,尽量让每一块食材都均匀地接触到滚烫的锅面。 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一切都井井有条,闻淮舟愈发显得从容。 - 闻淮舟的木屋是最先盖好的一批,还没来得及亲自动手制作家具,但也干净整洁。 厨房是单独留出来的一间,特意没有蒙窗纸,敞着口,方便通风。 闻淮舟先做板栗烧鸡,石锅里放进去一块动物脂肪,滋滋地熬出油,然后把鸡块倒进去。 肉块接触到滚烫的锅壁的瞬间,“刺啦”一声,白烟腾起,肉香一下子炸开了。 随着他的动作,食物美妙的香气缓慢地飘了出去。 先是板栗烧鸡的香味,醇厚的肉香里裹着一丝板栗的甜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味蕾。 然后是咕咾肉的酸甜气息,带着蜂蜜和野果混合的果香,活泼又浓郁。 最后是辣椒炒肉那股霸道的、带着微微刺激性的香气,不冲,但极具穿透力,像是要在人的鼻子里扎根。 三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从厨房的窗口溢出来,顺着暖季傍晚的微风,悠悠地向外飘散。 猫鼻子很灵。 猫族兽人的鼻子就更灵了。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兽人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有的在自家山洞门口处理兽皮,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聚在一起闲聊。 但实际上,已经有很多人若有似无地关注着闻淮舟这边了。 大猫们还能遮掩一下,小猫就不太行了。 “这是什么味道啊?”一个小猫崽子舔了舔嘴巴,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好香,比我阿母做的肉还香。” “你阿母做的肉本来就不好吃。” “你胡说!我阿母做的肉最好吃了……不过这个确实好香吸溜……” 芦元一家已经搬到了新的木屋里,离闻淮舟的木屋不算太远。 此刻芦元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烤芋头,刚咬了一口,就被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香气勾得魂都快跟着飘出去了。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啃芋头的姿势,但牙齿已经不动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闻淮舟木屋的方向,鼻翼一张一合,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香味。 “亚父,”芦元叼着芋头含糊不清地说,芋头渣从嘴角掉下来他也顾不上,“你闻到了吗?” 芦元的亚父也闻到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咂了咂嘴:“闻到了。” 第8页 “这是是什么味道啊?”芦元伸长了脖子往闻淮舟的方向看,脖子伸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怎么这么香?我从来都没闻过这种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芦元的亚父探出头往外看,努力分辨着香气的来源:“好像是闻淮舟那边飘过来的。” 芦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火石,里面写满了“我要去看看”几个大字。 “别去。”芦元的亚父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人家自己做的吃的,你跑去干什么?嘴馋也不能这样。” 芦元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不止芦元一家,很多猫族兽人都如芦元一家一样,闻着这股陌生的香气,循着风向一判断,就知道了来源。 大家都被馋得不行。 但是食物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在这个大陆上,暖季还好,食物相对充足,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浪费的。 每一块肉,每一颗果子,都是有人花了力气去采集、去捕猎、去处理的。 尤其是闻淮舟在这里还被看作是一个残疾的亚兽人,没有兽形,不能捕猎,采集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去。 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有兽人因为嘴馋而讨要食物的。 那太过分了。 大家都只是默默嘴馋而已。 有几个小猫崽子被馋得直咽口水,被各自的家长拎着耳朵拽回了屋里,但拽回去之后,大猫们也在越发浓郁的香味里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 香气从木屋飘出来,最先受害的自然是同样住在木屋附近的兽人,他们离得近,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躲都躲不掉,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但是很快,还没从山洞里搬出来的兽人们也没能幸免。 暖季的晚风温温柔柔地吹着,把那股霸道的香气送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不管是住在东边的还是西边的,不管是住山洞的还是住木屋的,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陌生的、诱人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的香味。 已经吃了个半饱的祈芜就在这个时候动了动鼻尖。 第11章 不必要的担忧 祈芜的嘴巴刚张到一半,新一块的甜滋滋烤肉还没塞进嘴巴里,一股霸道至极的陌生香气就从洞口溜了进来,不偏不倚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祈芜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舌尖都还没收回去,就那么微微地探出唇间,露出来一小截粉嫩的舌尖,像是在试图攫取空气中的香气分子。 “好香啊……”祈芜深吸一口气,蓝瞳不自觉地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要把空气里的每一丝香味都吸进肺里。 闻得到,吃不到。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他只得用力咬住烤肉,“咔嚓”一声,外酥里嫩的甜滋滋烤肉在齿间咬碎,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带着蜂蜜和果汁混合的香甜。 要是放在平时,祈芜肯定已经幸福得眯起眼睛、尾巴摇成花了。 现在却不一样。 那股从洞外飘进来的香气,像是一个无形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压过了他嘴里烤肉的味道。 甜滋滋的烤肉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被旁边更高更艳的花比下去了,不是它不好看,而是旁边那朵太好看了。 祈芜嘴巴里塞着烤肉,脸颊鼓鼓的,咀嚼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眼睛也总是往山洞外瞥去。 白羽和商水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足够传递信息了。 商水的尾巴动了,花豹的长尾在身侧轻轻一甩,结实有力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弧,朝着洞口的方向扇了两下。他想把飘进山洞的香气扇走一些,让儿子安安心心吃饭。 可那香气像是长了脚一样,扇走了又来,来了又被扇走,反反复复的,根本赶不干净。 白羽则是把烤肉往祈芜手边推了推。 祈芜虽然在亚父大父掌心里长大,又深受族群喜爱,但他并没有养成什么任性骄纵不讲理的性格。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哭闹着让别人送到手边。 他其实也猜到了这香味是闻淮舟的手笔。 整个部落里,会捣鼓这些新奇吃食的,除了闻淮舟还有谁? 之前有甜滋滋烤肉和青菜汤,现在有这股陌生的、复杂的、层次丰富的香气也很合理。 于是祈芜做了一个很有骨气的决定——一边吸着香气,一边继续嚼嚼嚼。 一口烤肉,一口香气,两样东西在嘴里搅和在一起,倒也吃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像是在吃一道加了特殊调料的菜,那个调料的名字叫闻坏粥。 祈芜吃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慢慢摇晃,他的蓝瞳半眯着,表情很专注,对食物不虔诚可是会被兽神劈的。 只是没想到,这股香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靠近。 一开始只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像是风里夹带的一丝甜意。后来变成了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像是有人在洞口扇风。再后来,香气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像是能看到金色的烟雾从洞口飘进来。 祈芜的鼻子动了动,然后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香气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是从洞口传进来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最后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山洞口。 祈芜抬起头,嘴巴里还叼着半块烤肉,蓝瞳瞪得圆圆的,瞳孔放大了好几倍,映出洞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闻淮舟站在山洞口,手里端着一块长长的木板,木板之上则是好几个大小适中的石板。 香味就是从石板里盛放的食物那里传来的,在暖季傍晚的空气中袅袅地散开,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复合的、层次分明的香味。 闻淮舟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厨房里火烤的。 他的黑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兽皮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手腕上那串红石头手串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眼山洞里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家三口,目光最后落在了祈芜身上。 银发蓝瞳的少年眼睛圆圆的,嘴巴也微张着,大概是因为贪吃,在食物很烫的时候就往嘴巴里塞了,此时唇瓣非常红,简直像是涂抹了什么东西一样。 两颗略长的尖牙抵在唇上,尖牙雪白锋利,不难想象出它们是如何咬出猎物与食物的。 看到那两颗尖牙,闻淮舟目光沉了沉,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他先是向祈芜点点头,然后看向白羽和商水:“你们好,今天是我第一次去采集,祈芜一路上非常照顾我,所以我准备了一些食物,想要表达感谢。” 白羽眉头挑起。 他对“照顾”这个说法存疑,以他对小猫的了解,主动照顾多半是没有的,看不下去的提醒倒差不多。 至于闻淮舟的感谢…… 白羽询问似的看向祈芜。 祈芜……祈芜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闻淮舟带来的美食上移开,他的喉结生得也很小巧精致,微微滚动着,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闻坏粥,你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给我。” 闻淮舟垂下眼睛,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我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想着你一定喜欢吃……” 这、这样吗?祈芜忽然感觉自己在欺负闻坏粥一样。 他刚巧吃完了一块烤肉,此时手上什么都没有,细长白皙的手指纠结地勾在一起,反复几下。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喜欢吃什么?”说话的时候,祈芜眉心轻蹙着,蓝瞳闪烁。 闻淮舟闻弦音而知雅意:“那你尝一尝,好不好?” “唔,那好吧。” 说着,祈芜站起身,走到闻淮舟面前。 他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闻淮舟的眼睛,身形也更多的是少年人的轻盈,与站在他面前完全是成年模样的闻淮舟相比,实在是有一些体型差。 看到这一幕,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任由小年轻自己交流的白羽和商水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很古怪的感觉。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闻淮舟是一个亚兽人,他们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追求祈芜了。 好在,只是一个来到新环境的亚兽人在和祈芜交朋友而已。 这样的情况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毕竟祈芜总是很受欢迎,亚兽人们也都很想和他交朋友。 这么想着,白羽和商水又都放下心来。 第12章 送到嘴边 祈芜心里还有一点点别扭,但是还是非常礼貌地邀请闻淮舟进入山洞。 山洞比较宽阔,不显逼仄,收拾得很干净,两侧靠墙的地方都铺着厚厚的兽皮,是睡觉的地方,中间有一块平坦的地面,上面堆着未燃尽的柴火,火光照得整个山洞暖融融的。 第9页 靠洞口的位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其实是一棵失去生机的粗壮树桩,断面还算平整,被当成了餐桌。 椅子则是一些比较平整的大石头,上面垫着旧兽皮,坐起来应该不会太硬。 白羽和商水原本打算给闻淮舟再搬一个石头过来,却没想到他们一站起身,闻淮舟就坐下了。 他的动作很流畅,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完全不经意的,木板往上稍抬,人就顺势坐在了祈芜身边的石头上,膝盖微微转向祈芜的方向,整个人的姿态自然而放松,仿佛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刚搬起一块大石头的商水:“……”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搬石头的姿势,石头悬在半空中,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他看了白羽一眼。 白羽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商水闷声闷气地将大石头放在自己旁边,坐下了。 石头放下去的时候“咚”地一声,声音不算特别大,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祈芜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闻淮舟手中的木板上。 刚才在山洞口闻到的香气已经很浓了,现在食物就在眼前,那股霸道的香味更是直接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把人裹住。 祈芜的鼻翼不停地翕动,偷偷瞄了闻淮舟手上一眼又一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好几下。 都要等急了,却见白羽还站着,脸上还带着笑意。 “亚父,你还站着干嘛,快坐下呀。”祈芜乖巧坐着,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副等着重新开饭的架势。 闻淮舟也跟着抬头,笑得温良:“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们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点歉意,但又不显得过分卑微。 白羽本就把他看作主动和祈芜交朋友的亚兽人,一个失去家园、失去记忆、还不能变兽形的可怜孩子,能鼓起勇气主动来送食物,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他也挺理解闻淮舟想和祈芜坐在一起的举动,年轻人嘛,总是更愿意和同龄人待在一起。 现在闻淮舟这么有礼貌,白羽面上笑意便更甚。 “这么香的食物可不算是打扰。”他笑着坐下来,伸手将树桩桌面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几块没吃完的烤肉挪到一边,又用软兽皮擦了擦桌面,好放下闻淮舟带来的食物。 闻淮舟把木板放下,商水帮着把里面的石板一盘一盘地端出来。 四块石板,四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树桩桌面上。 美食上桌,祈芜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闻淮舟,这些都是什么呀?”祈芜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的目光在四道菜之间来回跳转,“啊,这个是咬嘴果,你果然拿它做吃的了……” 他指着那盘辣椒炒肉,里面那些红红的小颗粒明显就是咬嘴果切碎后的样子,亚兽人的蓝瞳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小得意。 闻淮舟声音低沉,向祈芜介绍每一道菜,时不时会伸手指一下,示意祈芜去看。 慢慢地,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拉近了一些,刚坐下的时候,肩膀之间还隔着两拳的距离,祈芜的身体微微偏向另一边,像是在刻意保持一点<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菜上,不知不觉就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贴上闻淮舟的手臂了。 暖季时兽人们穿的衣服都是兽皮短褂和长至膝盖的兽皮裙,祈芜也不例外。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的短褂,领口开得不大,但因为他往前探身的动作,锁骨和一小截颈侧的皮肤露了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白。 此前闻淮舟借了骨针和筋线,用祈芜送他的两条旧兽皮裙改成了一件兽皮裤,这几天也在部落里引起了新的风尚,毕竟兽皮裤确实比兽皮裙方便许多。 不论是采集还是干活都利索不少,好多年轻的兽人和亚兽人都来找闻淮舟请教怎么做,但上衣仍是背心短褂,兽人们还不习惯把胳膊和腿都包起来。 现在两人肩并肩坐着,祈芜往前探身看菜的时候,肩膀就自然而然地贴上了闻淮舟的手臂,银发少年肩头圆润,体温温热。 祈芜一开始没注意,但是几次之后就不太愿意了。 闻淮舟的身体好热。 猫族兽人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兽人高一些,祈芜自己就是个暖烘烘的小火炉,可闻淮舟的手臂贴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热度,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贴在了皮肤上。 祈芜嫌热,往旁边侧了一些,拉开了小半拳的距离。 闻淮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拿下腰间挂着的一个兽皮袋。 考虑到这些食物不方便直接用手抓,闻淮舟提前准备了一些木签,他把木签从兽皮袋里取出来,细长的小木棍,一根一根地摆在桌上。 “用这个戳着吃,”闻淮舟拿起一根木签,做了个示范的动作,把木签戳进一块咕咾肉里,“像这样。吃的时候侧着咬,不要直着往嘴里戳,小心戳到嘴巴。” 他把木签递给白羽和商水,一人分了几根,又拿起一根递给祈芜。 “侧着咬,”闻淮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耐心,“慢慢来,不着急。” 祈芜接过木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每一根木签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点毛刺都没有,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不知道闻淮舟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些东西,只觉得这些小木签做得真细致。 就在这时,闻淮舟又拿起一根木签,串起一块咕咾肉,递向祈芜:“祈芜,给。”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连祈芜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木签递到祈芜面前,上面串着一块大小正好的肉,橙红色的酱汁裹着金黄的酥壳,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祈芜刚拉开的距离瞬间又被他自己缩短了。 他往闻淮舟那边凑了凑,伸手接过肉串,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酸甜的果香混合着肉香,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焦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顺着鼻腔钻进去,勾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然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在闻淮舟的视线下,“嗷呜”一口吃了半串。 咕咾肉入口的瞬间,仿佛有无数的花朵在祈芜周身绽放。 祈芜:!!! 好好吃! 第13章 节约的闻淮州 祈芜甚至没有功夫说话。 他刚把嘴里那半串咽下去,闻淮舟串好的第二串就递了过来,是板栗烧鸟里的鸟肉,肉块炖得酥烂,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泛着油亮的光泽。 祈芜伸手接过来,“嗷呜”又是一口。 鸟肉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了,肉汁混着板栗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板栗炖得软糯,入口绵密,甜丝丝的味道和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祈芜的耳朵尖不停地抖动。 他嚼嚼嚼,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闻淮舟的第三串又递了过来,这次是清炒时蔬。 翠绿的菜叶和嫩茎串在木签上,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但入口的瞬间祈芜就被好吃住了。野菜清香,脆嫩的口感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响,带着一点点盐的咸味和野果酸汁的微酸,清爽得让猫差点浑身激灵。 祈芜吃得脸颊鼓鼓的,嘴巴一刻不停,蓝瞳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白羽和商水也都被这些新奇食物的味道给震住了。 白羽吃了一块板栗烧鸟,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味道。 他不是没吃过这种鸟肉,猫族兽人世世代代都吃这种鸟,烤的、煮的、炖的,什么做法都试过,但从来没有做出过这种味道。 商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石板上那块咕咾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一时之间山洞里都没人说话,只有不停的感叹声与嚼嚼嚼声。 “嗯唔好吃!” “这个菜也好吃,怎么做的啊……” “板栗原来还能这么吃,以前都浪费了。” 白羽和商水偶尔交流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嘴巴都在忙着嚼东西,祈芜更是从头到尾就没停过,闻淮舟递什么他吃什么,来者不拒。 直到咬嘴果炒肉串。 闻淮舟用木签串了几片肉,上面沾着红色的咬嘴果碎粒和绿色的野葱段,颜色鲜艳得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他把木签递向祈芜。 祈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木签的末端,闻淮舟却往后撤了一下手。 有一瞬间,两人离得很近。 祈芜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因为伸手的动作,肩膀和手臂都往前探了出去。 闻淮舟往后撤手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了不少,近得祈芜能看清闻淮舟睫毛的弧度,黑发男人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10页 祈芜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脑子还沉浸在咕咾肉的酸甜和板栗烧鸟的香浓里,对眼前忽然放大的脸没什么实感。 闻淮舟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木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的声音仍然平稳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有点辣,你先吃一小口。” 祈芜被美食冲昏的头脑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眨眨眼睛,看着那串咬嘴果炒肉,又看了看闻淮舟,小幅度地点点头。 “哦……好。” 他从闻淮舟手中接过肉串,这次很小心地只咬了一点。 肉片边缘沾着红色的咬嘴果碎,进嘴的瞬间截然不同的美味冲击着味蕾,但一同冲击而来的还有咬嘴巴的辣意。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被咬嘴果直接咬在舌头上的那种又麻又疼,而是一种更温和的、从舌尖慢慢蔓延开来的灼热感。 祈芜忍不住嘶嘶吸气,嘴巴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来一点,在空气中轻轻地颤着。 他的舌尖被辣得通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水光光的,和粉色的唇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又觉得好吃,又实在是觉得辣。 好吃的部分让他想把剩下的肉串都吃完,辣的部分又让他的嘴巴又麻又烫,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热意。 祈芜的眼角被辣得微微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手上的肉串一时不知道该放哪里放,本能地要去找亚父大父求助。 头刚转向白羽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开口,闻淮舟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轻轻从祈芜手中接走了咬嘴果炒肉串,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里躺着几颗小小的甜果,圆润饱满,红得发亮,是他今天采的。 闻淮舟把甜果放到祈芜唇边,祈芜连忙探头咬住,凉凉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辣意缓缓消散。 “这个也好吃,”祈芜说话有点含糊,嘴巴里还含着半颗甜果,“但是咬嘴果还是会咬嘴巴。” 他皱了皱鼻子,表情有些纠结。 明明那么好吃,偏偏会咬嘴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呢? 说完他便低下头,自己拿起木签去串其他的美食了。 咕咾肉、板栗烧鸟、清炒时蔬,三样东西换着吃,就是不碰那盘咬嘴果炒肉。 而闻淮舟盯着那串被祈芜咬了一点的咬嘴果炒肉看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忙着大快朵颐,而他默默地拿起那串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咀嚼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不浪费食物是兽世准则,也是传统美德。 第14章 分肉 祈芜没再吃咬嘴果炒肉,那盘菜对他来说还是太辣了。 白羽倒是意外地很喜欢这个味道,他吃了一串之后眼睛就亮了,又自己串了好几串,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往嘴里塞,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但就是停不下来。 “这个好,这个好,”白羽连说了两遍,又串了一块,“辣是辣,但是越吃越想吃。” 商水则和祈芜一样,一点辣都吃不了。 他尝了一口之后就默默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板栗烧鸟和咕咾肉上,只是偶尔看一眼白羽被辣得通红的脸,默默地把一碗凉水推到他手边。 再加上闻淮舟,四个人将桌上的所有食物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吃撑了。 吃饱喝足,祈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蛋侧着压在手臂上,蓝瞳半眯着,里面亮晶晶的,颇有些崇拜地看着闻淮舟。 “闻坏粥,你好厉害呀。”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吃饱之后的餍足和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闻淮舟的神情看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其实莫名有些脊背发麻。 祈芜就这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巴因为吃了甜果还泛着一层水光。 他的耳朵还露在外面,没有收回去,趴得低低的,软塌塌地贴在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好摸。 闻淮舟垂眸看着祈芜,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但这只是四道菜而已,以后我还可以给你做更多食物。” 祈芜很心动。 真的很心动。 闻淮舟做的食物这么好吃,如果能天天吃到……祈芜的尾巴在身后悄悄地摇了两下。 但是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可以的,”祈芜的声音认真起来,“食物很重要,接下来有雨季和寒季,你得多储备食物才行。” 他的蓝瞳里写满了郑重,在很严肃地跟闻淮舟讲道理。 关于为什么闻淮舟会很多大家不会的东西,却又不会很多大家会的东西,猫族兽人们早已有了定论—— 大概是闻淮舟摔坏了脑袋,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又没有忘记最重要的那部分。 与大家都知道的常识相比,当然是没有人知道的知识更重要啦。 那些盖房子的知识、做食物的知识、处理兽皮的知识,都是大家不会的,闻淮舟独有的。 而他不会的那些,怎么在丛林中辨别方向、怎么捕猎和采集,那些只是因为他摔坏了脑袋,暂时忘记了而已。 想到这里,祈芜又找回来一些刚得知闻淮舟这个失去记忆还残疾的亚兽人时,心底的同情与油然而生的责任心了。 那个时候他去看闻淮舟,就是觉得他可怜,想帮他,尽管中间闹了不愉快,但现在闻淮舟向他道了歉,还给他盖了木屋——虽然他没要——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他应该大度一点,原谅闻淮舟,然后继续帮助他。 “放心,到时候我会教你的。”祈芜说。 闻淮舟没想到自己此行还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在心中似欢心又似悲悯地叹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谢谢你,祈芜。” 闻淮舟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银发少年骄傲自得的神气表情,无论是微扬的眼尾还是翘起的嘴唇都好看得不可思议,让他想就这么看着,也想攥进手里。 -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狩猎队的人终于处理好了巨角兽。 以闻淮舟的眼光来看,这种巨角兽其实有点像他所知道的史前的猛犸,毛层很厚,脂肪也很厚,体型还十分巨大。 也就是兽人们才能够合作狩猎到它们了,毕竟兽人的兽形比对应的原始兽要大上许多。 就比如说商水,他的兽形是一只花豹,但比地球上的花豹大得多,足足有一只牛那么大。 祈芜的兽形同样是顶级掠食者,但他还没有完全长成成年体,目前的体型和地球上的雪豹差不多,还有很多成长空间。 闻淮舟想着,祈芜的兽形越大越好。 猫族部落<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平和,但这毕竟是一个史前世界,体型越大,攻击力越强,掌握的技能越多,才能生存得更好。 在他无人得知的期许中,祈芜欢快地从山洞里跑出去。 芦元早已远远地冲他招手了,两人凑到一起就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小芜小芜,”芦元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闻淮舟是不是去你家了?他做了闻起来超级好吃的吃食,整个部落都闻到了!他还往你们山洞那边去了,是不是去找你了?” 祈芜想起刚刚吃完的一顿超级美食,肚子依然饱饱的,却还是忍不住舔了下唇角。 “唔,你怎么知道的?闻坏粥确实来找我了,我给你说,那个咕咾肉好好吃,酸酸甜甜的,肉外面还裹了一层脆壳,咬下去咔嚓一声——” “咔嚓一声然后呢?”芦元急得直拽他袖子。 “然后就化在嘴里了呀。” 芦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张,喉头滚了一下。 祈芜还想再描述一下板栗烧鸟的味道,部落大空地的方向就传来了嘈杂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住了嘴,手拉手往那边跑。 兽人们三三两两地汇聚到山下的空地上,巨角兽已经被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在几张摊开的大兽皮上,月光下泛着新鲜的红色。 族长主持大局,先按照本次狩猎出力最多的顺序分肉,然后是部落里其余的所有人。 被叫到名字的兽人走上前,挑选自己想要的部位,狩猎队的兽人们脸上还带着疲惫,但嘴角都是翘着的。 商水今天出力颇多,选择了腹部肉和颈背肉,白羽则选择了肋骨,轮到祈芜的时候,他选择了前腿肉。 丰厚而充满脂香的味道令猫沉醉,若不是代代相传的经验告诉他们,食用生肉会被虫子寄生,肯定有猫开始吃生肉了。 祈芜捧着自己那块前腿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毛茸茸的耳朵尖都在颤。 分到肉的兽人们第一时间都是回去将肉储存好,毕竟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吃过饭了,祈芜一家也抱着肉往回走。 第11页 祈芜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然而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第15章 猫草 夜风袭袭,吹在身上很舒服,暖季大家都吃得膘肥体壮,不缺变成兽形的能量,不少兽人都变成了兽形奔跑在空旷的大地上。 看到这一幕,祈芜竟又想起了那个不会变兽形的人。 他想起刚才分肉时的闻淮舟,他不是狩猎队的一员,好在他有教大家搭木屋的贡献,所以分肉的顺序也很靠前,他选择的是后腿肉。 大多数兽人也都和闻淮舟一样,只能选择一个部位的肉,但是他们都有家人,回到窝里,就可以分享着吃,吃到不同部位的肉。 可是闻淮舟没有,他孤身一人。 巨角兽全身都很好吃,祈芜想着,如果闻淮舟没吃过巨角兽,这次只能吃到后腿肉未免也太可惜了。 祈芜抿抿嘴唇,扭身找家长。 白羽正和商水说着什么,察觉到儿子的目光,抬眸看他。 “怎么了?” 祈芜好乖好乖地站在那里,像传说中侍奉在兽神身旁的小神使。 “那个……闻坏粥今天给我们送了那么多吃的,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请他吃一顿啊?”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我正想跟你说呢,”白羽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祈芜的头发,“明天晚上请闻淮舟过来吃巨角兽肉,好不好?” 祈芜的银发被亚父揉得蓬松。 “我倒是都可以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一些,“既然亚父都这么说了,那我明天就和他说一下吧。” 白羽笑着点头,没有拆穿他。 - 第二天一到采集队,祈芜就蹭到了乌晴旁边。 “乌晴姐姐,”祈芜眨了眨眼睛,脸上挂着乖巧的笑,“今天还让闻淮舟跟着我吧。” 乌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整理兽皮袋的闻淮舟,眉毛挑了一下。 她也是昨天闻淮舟做饭馋猫事件的受害者,昨晚分肉时更是亲眼看到闻淮舟是从祈芜家的山洞走出来的,还听说了那什么咕咾肉脆脆嫩嫩的滋味……咳,最后一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已经知道祈芜和闻淮舟已经通过昨天一天的采集,迅速地要好起来,变成好朋友了。 部落里关系好的亚兽人想要一起采集是很正常的事情,乌晴却没有立刻答应,坏心眼地故意问道: “小祈芜,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带新人啊,这两天是怎么了?” 祈芜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因为我已经变成大猫了,可以带小猫了。” 虽然闻坏粥不是小猫,但是意思是一样的嘛。 乌晴哼笑一声,没有再追问,挥挥手让他去了。 祈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闻淮舟,在他面前站定。 闻淮舟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祈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一些:“闻坏粥,队长说了,今天你还跟着我。” 闻淮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祈芜转身走在前面,前几步都是踮着脚走的。 他听见闻淮舟跟上来,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好落后他两步。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出碎金子一样的光斑。祈芜踩在光斑上,一步一跳的,耳朵尖在光影里轻轻地晃。 和昨天当甩手掌柜时不同,今天祈芜详细给闻淮舟讲了他们遇到的每一种植物,见到闻淮舟采摘自己觉得不能吃的东西时,也主动凑过去询问。 在看到闻淮舟蹲下身,捏着一株长草端详时,祈芜罕见地踟蹰了起来,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这种长草是猫族兽人舔了太多毛毛,肚子里有了毛球的时候,才会主动选择吃的东西,只要吃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毛球吐出来了。 闻坏粥……闻坏粥是不是看到部落里的兽人兽形的时候吃长草,才会一直看个不停啊? 不能变成兽形,他肯定很难过,很孤独。 “闻坏粥……”祈芜用手指点了点闻淮舟的手臂,在对方看过来时,犹豫一瞬,还是道,“这个是长草,平时没有人吃,只有肚子里有毛球的人才会找来吃,不好吃的,我们走吧。” 闻淮舟眼神微顿。 他刚才发现这种植物还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和他熟知的小麦相比,这些植物长得太高太茂盛,几乎像是异世界的野草了。 但是经祈芜这么一说…… 最常见的猫草,确实就是小麦苗。 祈芜还担心自己的话会伤害到闻淮舟呢,结果就见到闻淮舟慢慢笑了起来。 他悄悄忧心起来,闻坏粥不会是伤心傻了吧…… “祈芜,谢谢你。”闻淮舟捏着一株小麦,“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祈芜不太理解,但他还是挺信任闻淮舟的。 闻淮舟已经开始徒手挖起小麦,他就准备蹲下来帮忙一起挖。 手指刚碰到那株长草的根部,闻淮舟的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挡在他手前面。 “不用。” 祈芜抬头看他。 闻淮舟的手指上沾满了泥土,指缝里黑乎乎的,手背上还粘着一片碎叶。 而祈芜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地悬在半空,十根手指细细白白的,骨节小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闻淮舟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一瞬。 “祈芜,”他说,“你帮我找一找附近还有没有咬嘴果可以吗?我的嗅觉没有你灵敏。” 祈芜立刻说可以,尾巴一甩就站起来,开始起身到处嗅闻。 他走得很干脆,心里还有点美,心说闻坏粥总算知道他的厉害了,猫族里就数他的鼻子最灵,芦元都比不过他,找咬嘴果这种事,交给他准没错。 闻淮舟看着银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继续挖,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泥土松软,根系扎得不算深,他顺着根须的方向往外刨,一株一株完整地挖出来,码在身旁的兽皮上。 他准备先试一试能不能在猫族部落附近种活,如果可以的话,再扩大规模。 小麦这种东西,一旦种成了,就是稳定的食物来源,不用天天靠天吃饭。 十几株挖完,闻淮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第16章 你想让我去吗 另一边,祈芜循着气味,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咬嘴果。 矮树上有七八颗,红彤彤地挂在枝叶间,他踮起脚够了几颗,又拨开叶子看了看里面的。 他本想喊闻淮舟过来,又觉得没必要,自己给他带回去不就行了?他今天可是“带小猫”的大猫,这点事情还做不好吗? 想到这里,祈芜便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他手握成拳抵在唇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身形都比之前更加笔挺了。 可谓是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只是这种姿态放在身板厚实的兽人身上合适,放在祈芜这样少年轻薄体型兽人身上,最彰显的不是兽人的威武,而是过紧过窄的豹腰与下方对比明显的线条。 自觉大猫的祈芜几步上前,把咬嘴果一颗一颗摘下来,装进兽皮袋里,不多时便鼓鼓囊囊地背在身上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就在半路上碰到了往这边找来的闻淮舟。 “闻坏粥!”祈芜拍了拍背上的兽皮袋,兴高采烈,“我找到咬嘴果了,好多呢!” 闻淮舟看着他被兽皮袋压得微微往下坠的肩膀,几步走近,伸手把袋子接了过来。 “辛苦了。” 祈芜其实根本没感觉到重,但是闻淮舟都接过去了,他也就不在意地给他了。 “哎呀,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小雪豹耳尖都有点红了,不太自在地想要转移话题,正好看到闻淮舟兽皮袋口露出来的长草,“对了,你挖这么多长草做什么啊?” 他之前就想问了,如果只是需要长草的话,是不需要连根挖出来的。 “我想要带回去,试着种一种。”闻淮舟对祈芜没什么好隐瞒的,也不担心自己接下来如果种不活小麦会不会被小雪豹取笑。 “自己种?”祈芜似懂非懂,“可是这里不是有很多吗?如果你想要的话,随时来采集就好了。” 闻淮舟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把小麦带回去种。 “野外的长草看着多,但能吃的种子其实没多少。” 他蹲下身,把那株小麦从兽皮袋里抽出来给祈芜看。 “你看,这一株上结了种子的穗子就这么几个,很多都空壳了。如果种在部落附近,可以照看它们,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驱虫的时候驱虫,收成会好很多。” 祈芜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闻淮舟手里的那株草,穗子稀稀拉拉的,捏一捏,好多都是瘪的。 “还有就是,如果接下来雨季太长,或者寒季来得太早,这些种子还没熟透就落了,第二年就又得从头开始。” 第12页 闻淮舟把小麦收回袋子里:“种在部落旁边,至少能保证在它们需要雨水的时候能引水,需要阳光的时候不会被大树挡住。” 祈芜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在他眼里,这些长草到处都是,想要就来采,为什么要费那个力气去种呢? 而且长草的种子有什么好吃的?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但他也没有过多追问,毕竟他们只是刚刚解除误会的朋友,太过刨根问底就有些讨人厌了。 他更加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祈芜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装作不经意:“哦,这样啊。” 闻淮舟听出祈芜似乎有别的话想说,他把小麦苗塞回兽皮袋里,安静地等待着祈芜开口。 “那个……闻坏粥,”祈芜清了清嗓子,佯装随意,“今天我们家要做巨角兽肉,你要不要来吃?” 闻淮舟稍微有些没想到。 祈芜连忙又补了一句:“是亚父让我邀请你的。” 说完他就别过头去,装作在看旁边的一棵大树,耳朵却早已高高竖起,朝着闻淮舟的方向。 闻淮舟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祈芜的侧脸上,少年假装看树看得认真,但耳尖已经泛起了一点粉色。 闻淮舟这次没有直接应下,而是用一种沉沉的,似是低落,又似是其他的语气问:“祈芜,你想让我去吗?” 祈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闻淮舟的表情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但他的眼睛不太一样,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祈芜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地淌着,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 祈芜和很多的猫族兽人一样,在某些时候都不太愿意坦诚自己的性格,尤其是这种表达自己态度和喜好的时候。 这大概也是很多猫的天性。 他“唰”地别过脸去,突然就开始扒拉周围的植物,一会儿揪片叶子,一会儿拨弄一下草茎,忙得不行。 “嗯,你来也是可以的啦。”他的声音从叶片后面飘出来,轻飘飘的。 闻淮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轻声说:“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勉强,我还是……” “没有勉强吧!”祈芜迅速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草,“反正就是……就是我都来邀请你了,还能是不希望你来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尾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他可不是什么会邀请不喜欢的人来家里的人。 闻淮舟看着那双圆溜溜的蓝瞳,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笑了起来。 和平时的笑容不太一样,有种在他身上很罕见的生动与鲜活。 眼角微微收拢,眼底的沉郁散开了一些,仿佛一潭死水里忽然水的波动,荡开了细细的涟漪。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轻轻的,“祈芜,你也是希望我去的。” 祈芜的耳朵趴了下去。 “我会去的,”闻淮舟把兽皮袋背好,语气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谢谢你来邀请我,我很开心。” 祈芜“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闻淮舟一眼。 “那你晚上别忘了。”他叮嘱道。 “不会忘的。” 祈芜这才满意地转回去,也不忙着研究周围的花花草草了,步子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也不用带什么东西,我们家肉够吃的。” 闻淮舟全部答应:“好。” 祈芜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便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跳来跳去,他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竖了起来,在光影里轻轻地晃着。 闻淮舟跟在他后面,落后两步,不远不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红石头,石头被阳光照得透亮,里面的纹理一丝一丝的,好看得很。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17章 随地大小睡 祈芜一回到家就志得意满地向亚父宣布:“亚父,我已经和闻坏粥说过了,他晚上会过来的。” 剩下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已经写在脸上了——我厉害吧? 白羽非常捧场地开始夸夸:“小芜,你也太厉害了!” 祈芜的尾巴瞬间藏不住了,毛茸茸的大蒲扇似的在身后摇晃,下巴更是要仰到天上去了。 白羽看着,只觉得心底软软。 祈芜也没有只顾着得意,稍微得意了那么一会儿便凑到了白羽旁边,变成兽形,不停地用脑袋蹭亚父。 猫猫都有这种突然神经质的时候,本身也是个猫科动物的白羽见怪不怪,熟练地给祈芜顺毛。 从头顶顺到脊背,再从下巴顺到胸口,直把雪豹顺得打呼噜,眯着眼睛趴在白羽腿上。 长长的胡须还随着他的呼吸而轻微抖动,白羽憋着笑,用手指压住了雪豹一侧的胡须,雪豹立刻龇起一侧的牙,这是条件反射,就和人的膝跳反应一样不受控的。 祈芜“嗷呜”一声,用脑门顶了顶白羽,坏心眼的亚父这才松开手,转而捧住豹脸,非常有技巧地揉搓起来,雪豹很快就忘记刚才被亚父欺负的事情了,继续呼噜呼噜。 过了一会儿,白羽也干脆变成了兽形,他的兽形没有祈芜大,但也不小,是一只耳朵尖尖的猞猁,两只大猫依靠在一起,猞猁不辞辛劳地舔着雪豹的头顶毛,一缕一缕地整理。 自从祈芜的体型比自己大开始,白羽就没有办法给他舔毛了,除非不要舌头了……但是偶尔给舔一舔脑门还是可以的。 猫兽人们不需要用舔毛来清洁身体,但是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亲昵和增进感情,这是猫科动物社交的一部分。 “小芜,你以后一定要找个体型很大的伴侣才行。”白羽不由感慨,“不然都没有办法没有帮你舔毛。” 祈芜半梦半醒:“……咕。” 白羽声音放低:“ 睡吧,睡醒了就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吃肉了。” 肉……祈芜舔了舔嘴巴,而后才缓慢地意识到亚父口中的好朋友是谁。 是闻淮舟。 雪豹圆圆的耳朵抖了抖,来不及继续思考就已经陷入了香甜的梦乡之中。 - 狩猎队每天回来的时间不定,收获也不定,所以白羽没有等商水将今天的猎物带回来,直接就开始准备晚餐了。 甜滋滋烤肉是一定会有的,肉块切得大小均匀,用蜂蜜和果汁腌上,等商水回来架在火上烤就行。 除此之外就是闻淮舟来之前部落里兽人们最常吃的煮肉,但是白羽也有独家技艺,只要往水里放一点迷香草和辣根,煮出来的肉就会比平时好吃很多,汤也鲜。 在甜滋滋烤肉之前,白羽独家特制的肉汤才是祈芜最喜欢吃的食物。 还有就是白羽下午去河里抓的鱼虾,不多,但胜在新鲜,放在清水里煮熟就行,鱼肉嫩得用舌头一抿就化,虾壳也好剥。 白羽做饭一向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兽人的食量本来就很大,更别提家里还有正在长身体的祈芜。 昨天他还发现闻淮舟的饭量也不小,这其实有点不符合常理。 兽人饭量大是因为需要足够的能量来支撑兽形的转变与活动,而他们又只有食物这一个获取能量的方式。 按理来说闻淮舟既然不能变成兽形,饭量应该不会这么大才对啊…… 白羽思来想去也没有想通,最后只能归结为大概是动脑子也需要很多能量,不然闻淮舟哪里能想出盖木屋这样的法子呢? 说起木屋,再过几天,白羽一家就要搬去新木屋那边住了。 山洞住了这么多年,真要搬走还有点舍不得,做饭间隙间,白羽在山洞里转了好几圈圈,摸摸这块石头,看看那面墙,心里五味杂陈的。 最后又转到睡着的雪豹旁边,白羽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无论是山洞还是木屋,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与生活。 正想着,白羽听到了水开的咕嘟声,连忙过去将盖子掀开。 嗯,味道很好。白羽面露满意之色。 这个时候山洞外也有了动静,白羽探头看去,只见商水走在前面,肩膀上架着一根粗壮的木头,木头上用藤绳绑着一条巨大的野猪腿,肉色鲜红,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东西。 而木头的另一头,居然扛在闻淮舟肩上。 白羽眨眨眼睛,看看商水,又看看闻淮舟。 “这是……” “路上碰到的,”商水闷声闷气地说,把木头放下来,“闻淮舟帮忙一起扛回来了。” 白羽的目光落在闻淮舟肩膀上。木头压过的痕迹还在,兽皮上沾了些木屑和灰尘,他连忙迎上去:“快放下快放下,辛苦你了,本来请你来吃饭的,还让你干活。” 闻淮舟把木头放稳,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辛苦,正好顺路。” 第13页 白羽看了看那条野猪腿,又看了看闻淮舟,心里暖了一下。 这个孩子,说是顺路,但野猪腿的分量可不轻,从部落门口扛到山洞这边,少说也要走一刻钟。 “快去坐,喝口水,”白羽推着闻淮舟往石头那边走,“饭马上就好。” 祈芜还在睡。 雪豹蜷成一团窝在兽皮上,银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胡须微微颤动,睡得人事不知。 商水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带了点笑,转身走到白羽旁边,低声说:“小芜兽形又长大了一些。” 白羽轻瞥他:“你才发现啊……” 两人的声音藏在水汽蒸腾里。 而闻淮舟坐在石头上,目光落在那只雪豹身上。 他看了许久。 祈芜睡觉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嘴巴不饶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最厉害”。 睡着了就软了,四肢摊开,肚皮朝上,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团被人揉圆了放在那里的棉花。 闻淮舟的视线从他微微颤动的胡须移到圆圆的耳朵上,又从耳朵移到收拢的爪垫上。 他的手指又痒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手摸到雪豹。 第18章 睡醒的雪豹好欺负 摸到雪豹还需要努力,但吃上雪豹家的饭已经是第二回了。 当着人家亚父和大父的面,闻淮舟也不能一直盯着祈芜不放,他缓慢地移开视线,起身走向白羽和商水,想要帮忙一起准备食物。 白羽却又将他给按了回去:“你先和祈芜玩……“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祈芜还在呼呼大睡呢,于是急忙改口,“嗯,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就可以吃肉了。” 在他看来,闻淮舟本来就是客人,还是亚兽人,怎么可能让人家帮着一起准备食物。 不过闻淮舟确实来得略早了一些,天都还没完全黑呢…… 可能是一个人太孤独了,所以才早早就过来了。白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被制止的闻淮舟只得继续坐回去,这次有了白羽的话,他就心安理得地看起了熟睡中的雪豹,看得目不转睛。 不知雪豹是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视线,还是闻到了越来越明显的食物香气,他渐渐地睡得不太安稳,爪垫一张一缩,尖锐的指甲都露了出来,不知道是要挠人还是要切割食物。 闻淮舟听说只要轻挠小猫的爪垫心,小猫的爪爪就会开花。 以后一定要试一试。 如果现在就可以试一试就好了。 闻淮舟一时想入神了。 - 食物的准备已经进入尾声,商水将切割得薄薄的肉片一片一片放在滚烫的石板上炙烤,巨角兽带着独特奶香的肉脂香气一下就在山洞里蔓延开了。 那股香味浓而不腻,顺着风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直盯着祈芜看的闻淮舟就看到雪豹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提起来似的,一下弹身坐起。 祈芜眼睛还半睁着,蓝瞳里蒙着一层睡意的水雾,浅粉的鼻头却已经开始在嗅闻香气来源了,一耸一耸的,像是一只寻着鱼味的小猫,实际情况也确实差不多啦。 商水正在烤肉,白羽在煮汤,两人倒也不是完全腾不出手,但肯定有一个反应时间。 闻淮舟就在这个反应时间里,自然且主动地上前,手臂半环着雪豹的脊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睛。 祈芜的眼皮被温热的手掌覆了一下,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顺着那股力道眯起了眼睛。 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和小小的尖牙,脑袋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人身上拱去,额头蹭了蹭闻淮舟的掌心,又拱了拱他的手臂。 拱了一会儿,他才闻到这似乎不是亚父或者大父的味道,茫然地抬头一看,对上的就是闻淮舟温和的表情。 不,甚至都不能用温和来形容。因为闻淮舟一向冷冷淡淡的神情此时就像是被不远处的火堆映暖了一样,眼底流淌着似潺潺流水又似深渊大海一样的色彩,让祈芜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水里一样,舒服,但又有点溺水的危险。 “闻坏粥……”祈芜无意识地开口呢喃,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往上翘,像小猫的爪子勾了一下。 闻淮舟眼尾更弯:“是我。” 莫名地,他似乎很愉悦。 火堆在两人后方,闻淮舟又半挡在祈芜身前,不远处的白羽看不到两人表情,只能看到两个亚兽人凑在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 他不由在心中感慨,这才几天,小芜和闻淮舟关系变化得真快,果然还是小孩子,一会儿闹得谁不搭理谁,一会儿又好得形影不离。 他轻笑着招呼两人:“先别聊了,快过来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多时,两人就都过来了。 祈芜似乎是睡得有点热,脸颊粉白,眼神还有点发空,步子也有些飘,甚至是被闻淮舟牵引着过来的。 闻淮舟的手虚虚地扶在他身侧,避免他晕头转向地摔个大马趴。 商水有点担心地过去摸摸小猫的额头,粗糙的手掌在祈芜额头上贴了贴。 闻淮舟也关注地盯着,目光落在商水的手背上,等那只手移开,他又看了看祈芜的额头,似乎想确认温度是否正常。 好在祈芜体温正常,只是还没完全睡醒而已。 白羽哭笑不得地点点祈芜的脑门:“小懒猫,睡了一下午还没够。” 祈芜鼓了鼓脸颊,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蓝瞳里的水雾散去,重新变得亮晶晶的。 他甩了甩脑袋,感觉清醒了些,凑到石板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被巨角兽的肉香裹住了。 巨角兽实在是太香了,香到祈芜将刚睡醒时与闻淮舟之间那些奇怪的氛围忘到了脑后。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些在石板上滋滋冒油的肉片,肥的边缘卷起,瘦的部分微焦,每一片都在向他招手。 白羽一宣布可以吃饭了,祈芜立刻积极响应。 他一向是吃饭不用大人操心的高食欲小猫。 白羽一直劝闻淮舟多吃点,不要客气。 他亲手给闻淮舟夹了几片最好的肉,又盛了一碗汤递过去:“你多吃点,以后也多来玩,小芜在家也没什么事,你们一起玩,总比他一个人窝着强。” 闻淮舟接过碗,低头道了声谢,又说:“好,谢谢你,白羽叔叔。” “不客气。”白羽越发觉得闻淮舟是个很好的亚兽人,有礼貌,不张扬,还懂得感恩。他很放心他和祈芜一起玩。 商水却暗自觉得古怪。 比起白羽,他对闻淮舟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警惕。 就好像早些时候,如果是其他亚兽人要帮他一起扛野猪腿,商水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他力气大,一个人扛得动,不需要帮忙,也从来不习惯让别人搭手。 但是要帮忙的人是闻淮舟……商水居然有种考教与为难并存的复杂想法。 他想看看这个不会变兽形的亚兽人能有多大能耐,又想拒绝又觉得不该拒绝,最后也真的糊里糊涂地同意了。 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他是长辈又是雄性兽人,实在不该对闻淮舟抱有这么警惕的态度。 人家一个亚兽人,又没招他惹他,还给全族盖了房子,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商水看了一眼白羽,发现伴侣正笑盈盈地看着闻淮舟和祈芜聊天,眼睛里全是欣赏。 算了。商水在心里叹了口气。阿羽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他立刻跟着反思改观,觉得自己之前的警惕确实莫名其妙,以后要对闻淮舟和善一些。 第19章 部落第一好 闻淮舟将白羽与商水的态度变化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片肉,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祈芜则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就算是刚睡醒都能被食物香气迷得晕头转向,更别提真正开吃之后了,可谓是嗷呜嗷呜地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油光,蓝瞳眯成了一条缝。 闻淮舟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地球有秀色可餐,兽世有秀咪可餐。 祈芜吃得开心,反馈也特别足,每吃一口都要积极夸奖,每一句词儿都不太重复的。 一会儿说汤特别有味道,一会儿说肉片薄厚正好,直把白羽和商水说得心花怒放。 好甜的嘴。闻淮舟看着祈芜一张一合的嘴巴,默默心想。 又是一顿肚儿溜圆的大餐,祈芜靠在石头上,双手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蓝瞳半眯着,幸福得直冒泡泡。 接连两天都吃得这么丰盛,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部落最幸运的小猫了。 闻淮舟也吃得很饱。他其实也察觉到了自己饭量稳步增加的事情,比起白羽的猜测,他心中有更加明确的结论。 第14页 大概与他变得敏锐的五感与增大的力气一样,是他这具异世的身体在逐渐融入和适应这个世界。 这代表着,他可能再也回不到地球了。 以及,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本钱增加了。 闻淮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种猜测,但因为发生的概率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违背常理,所以直接被闻淮舟自己给排除掉了。 - 时间太晚,闻淮舟吃完饭就告辞离开了,祈芜把他送到山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到了路口,他转过身,朝闻淮舟挥挥手。 “闻坏粥,明天见呀。” 闻淮舟忽然之间就对第二天生出了无尽的期待。 “好,明天见。” “嗯嗯。”祈芜转身跑回家,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朵花。 与闻淮舟不同,他一直对明天永远抱有很多很多的期待。 期待大父明天会抓到什么样的猎物,期待亚父明天会制作什么样的食物,期待自己明天会采集到什么东西…… 期待闻坏粥明天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 祈芜抱着满满的期待,谁知道第二天竟闹出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采集队一向是两三人一起采集,祈芜以前最常和芦元一起,但因为想和他一起采集的亚兽人很多,所以三五不时地就会换搭档。 总体来说,他是很少与一个人一起采集三天的。 今天一到采集队,祈芜就准备去找闻淮舟,他刚迈出两步,一个身影就幽幽地从旁边飘了过来。 芦元挡在他面前,嘴巴撅得能挂肉干,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小芜,我们都三天没有一起采集了……”他的声音一颤一颤的,“难道我们不是部落第一好吗?” 祈芜被问得呆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淮舟站在不远处,轻轻瞥了芦元一眼,继而看向祈芜,等他的回答。 谁料祈芜还没说话,旁边听到芦元说话内容的一个亚兽人就忍不住了。 “芦元,小芜什么时候和你部落第一好了?”那是一个兽形同样是豹的亚兽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他明明和我第一好,我们经常一起晒太阳逗猫崽的!” 这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周围的亚兽人们接二连三地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小芜上次还帮我摘果子呢,他当然跟我第一好!” “胡说,小芜明明最喜欢和我一起采集,我们配合最默契!” “你们都往后站,小芜小时候就说过最喜欢我了,不信你们问他!” 亚兽人们争论来,争论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祈芜一定是和自己部落第一好。 祈芜站在人群中间,耳朵被吵得嗡嗡响。 他试着开口:“那个……”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盯过来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期待的,有紧张的,有幽怨的,还有带着一点点威胁的。 大家都盯着他,等他回答他到底和谁部落第一好。 祈芜背后一下就湿了。 为……为什么他会这么心虚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赶紧收回来。 芦元的眼眶已经红了,豹族亚兽人的尾巴炸成了毛球,其他几个亚兽人的表情也一个比一个认真。 祈芜的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趴得低低的,尾巴夹在腿间,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他偷偷看了一眼闻淮舟。 闻淮舟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参与争执,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祈芜。 但祈芜就是觉得,闻淮舟也在等他的答案。 所以,到底谁才是和他部落第一个好的那个啊…… “你们不去采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大救星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乌晴从人群外围走进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亚兽人。 第一个开口反驳芦元的豹叫红竹,他扁扁嘴巴:“我们想要知道谁才是真的和小芜部落第一好的那个。” 乌晴真是被这些小年轻给逗笑了:“怎么?不是第一好以后就不和祈芜一起玩了吗?” “怎么可能!”红竹立刻摇头,“不,不对,我当然和祈芜第一好了。” 乌晴挥挥手,把亚兽人们都给驱散:“不许问这种问题,太欺负祈芜了,都去采集。至于你,祈芜,你今天和我一起。” 祈芜大大地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居然都出汗了。 第20章 乌晴姐姐的教导 兽人,既是兽又是人。 有些兽人的兽性更重,有些兽人的人性更重。 就祈芜自己而言,他不知道自己是兽性重还是人性重,但他其实有一个特点,比起人形的样貌,他其实更擅长记忆每个兽人兽性的一些特点。 比如说他能注意到芦元耳朵上的聪明毛格外长,却很难注意到芦元的脸是非常少见的圆的非常标准的圆脸。 再比如说,他注意得到乌晴兽形时鼻头是黑色的,却基本注意不到乌晴人形时头发格外黑,黑的简直要发亮。 他的记忆力与关注点似乎都点在了兽形上,对人形格外不敏感。 然而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闻淮舟没有兽形。 所以祈芜几乎是被迫的格外去关注闻淮舟的模样。 但也是直到不久前,所有的亚兽人们都吵吵嚷嚷地想让祈芜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想知道谁才是他的部落第一好时,祈芜才发现一件事。 闻淮舟一开始是站在祈芜身边的,或者说祈芜其实是站在闻淮舟身边的,但是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亚兽人走过来,他渐渐地就被挤到了人群之后。 在所有人都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话,而是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被层层围住的祈芜。 直到这个时候,祈芜才恍然发觉原来闻淮舟的眉眼是很锐利,很有攻击性的,但他的眼神总是很“平”,无形之中冲淡了他眉眼带给人的那种压迫感,再加上他的神态,就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眉眼之锐了。 然而当他的面容被若有似无地遮挡,只有一双眼睛出现在祈芜视野中的时候,对这方面很迟钝的祈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闻淮舟的锋利。 他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却比其他的亚兽人们所有的话语加起来还要有压迫感。 就好像一直很安静的他也等待着祈芜的回答。 初来乍到的闻淮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祈芜的部落第一好,但他想知道那个第一好是谁。 只不过乌晴打破了这一切,她三下五除二,非常利落地将所有的亚兽人们都轰去采集了,闻淮舟也不例外。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乌晴面上严肃的神情也和缓了一些,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打趣之意。 “小祈芜,没想到你这朵部落之花也有这么狼狈,被争相采集的时候。” 祈芜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没想到人缘好,在某些时候也会变得这么,嗯,危险。 “乌晴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祈芜蔫蔫儿的,若是此刻是兽形,尾巴肯定都耷拉下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被乌晴暂时按住了,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之后难免还是会被询问究竟谁才是和他部落第一好的那个。 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回答嘛! 祈芜当然觉得他和每个人都很好了。 他喜欢和芦元一起讨论美食,喜欢和红竹一起晒着太阳打滚儿,还喜欢和南云一起爬到山顶吹风…… 难道好朋友很多也是一种错吗?那祈芜只是犯了每个小猫都会犯的错罢了。 乌晴见祈芜如此真情实感地惆怅起来,心里愈发觉得好笑可爱,面上却收起了打趣之意,认认真真地开解了他一番。 “小祈芜,你愿意和谁一起采集就和谁一起,不用给每个人排个顺序,谁再问你,你就说‘今天想和这个一起,明天想和那个一起’,他们还能把你按住不成?再说了,只要他们不一起问你谁和你最好,你就可以委婉地回答、善意地回答……听懂了没?” 祈芜眨了眨眼,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但是要怎么委婉地回答啊?善意地回答啊? 祈芜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再问乌晴,乌晴却怎么也不肯说下去了。 “哎呀你自己想,我不能和你说太明白……不然就有点像是带坏小猫了。”后半句话乌晴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祈芜都没听太清楚。 他冥思苦想到采集结束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乌晴担心其他亚兽人会继续追问祈芜之前的问题,所以特地让祈芜先走了一会儿。 她等下还会再叮嘱一下其他亚兽人,不要再当众问祈芜这种问题,这不是欺负小猫吗! 第15页 等到其他亚兽人们三三两两地采集完,回到集合点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一个叉着腰,满脸严肃认真的乌晴。 另一边,先走一步的祈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到了部落内的一条小河旁。 他把兽皮衣和兽皮袋都收拾好,整整齐齐地用大石头压住,自己则是变成了兽形,泡进了水里。 绝大多数的猫科动物都不太爱洗澡,但是祈芜是个例外。 也许是因为他生性喜欢水,也许是因为他小的时候白羽和商水从不曾强迫他洗澡,而是温和耐心地引导。 总之,长大以后的祈芜一点都不抗拒水,反而很喜欢玩水。 他泡在河里,四肢在水下轻刨,只露着一颗圆滚滚的雪豹脑袋在水面上。 河水被阳光晒了一整天,温温的,包裹着他的身体,舒服得让他直眯眼。 游动时翻滚的水流吓跑了周围的小鱼,小鱼们的鳞片在水下被阳光照出各种色彩,银的、金的、泛着蓝光的,一闪一闪地从他肚皮底下窜过去。 祈芜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追着各种小鱼们在河里乱游,脑袋一会儿扎进水里,一会儿又冒出来,搅得鱼仰虾翻。 一条银色的小鱼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他前爪之间的缝隙里。 祈芜愣了一下,两只爪子下意识地合拢,把那条小鱼困在了掌心里。 小鱼在他爪间拼命甩尾巴,鳞片蹭着他的爪垫,痒痒的。 祈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挣扎的小鱼,蓝瞳瞪得圆溜溜的,嘴套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小鱼“你跑错地方了”。 他爪垫一松,小鱼“嗖”地窜了出去,尾巴在他鼻尖上甩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 祈芜甩了甩脑袋,鼻尖上挂着水珠,胡须上也是。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然后继续追着那群小鱼满河跑,雪豹的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搅得整条小河都不得安宁。 直到玩得筋疲力尽,他才慢吞吞地游回岸边,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水珠四溅,在阳光下炸开一片小小的彩虹。 玩了一会儿,祈芜可谓是身心舒畅,就连之前乌晴说的委婉回答好像都有了些头绪,他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心说: 乌晴姐姐,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第21章 鱼钓猫 大彻大悟后,祈芜胡须翘起,趴在岸边的草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太阳暖烘烘地晒在他身上,皮毛上的水汽一点一点地蒸发,带走了最后一丝闷气。 祈芜心满意足地从河边起身,大石头压着的衣服和兽皮袋都还好好的。 他叼着东西到一旁的树林里穿好,想着去找个人把自己刚悟出来的道理实践一下。 他的第一选择是芦元,因为当时正是芦元第一个那样问的,所以第一个回答他非常合理。 没成想祈芜在部落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芦元。 平时芦元最爱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了,没有。 祈芜边思索着芦元这会儿可能在哪里,边往回走。 暖季傍晚的风软绵绵地吹着,部落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混着各家各户做饭的味道,其中还夹着一股熟悉的甜滋滋烤肉香,不知道是谁家也在做。 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了。 “祈芜。” 祈芜回过头,高挑挺拔的黑发亚兽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造型很奇特的草编袋子,圆鼓鼓的,口小肚大,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鱼味。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他的黑发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闻坏粥。”祈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只草编袋子上,好奇地左看右看,“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闻淮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篓:“嗯,这个叫鱼篓,抓鱼很方便,放在水里,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了。” 闻坏粥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祈芜不由再次感慨。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闻淮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却也还是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意外。 他垂下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还有更厉害的,你想喝鱼汤吗?” 鱼汤。 祈芜当然喝过鱼汤,他大父亚父的手艺在部落里也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鱼汤滋味寡淡,对兽人而言,也就比青菜叶子好一点,还不如烤鱼吃,烤鱼至少还能烤出焦香味。 但是闻淮舟的鱼汤肯定不一样! 祈芜非常心动,舌尖已经不争气地开始分泌口水了。 可是他又不想吃闻淮舟的口粮,闻淮舟一个人住,没有家人帮忙储备食物,雨季和寒季全靠自己,他吃一口,闻淮舟就少一口。 “不了,你还是……”祈芜艰难地想要拒绝。 闻淮舟就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轻声打断:“只是几条鱼而已,我们都是朋友了不是吗?还是说……” 对猫来说,鱼确实不难抓。 祈芜自己要是变成雪豹,一爪子拍下去能捞上来好几条,但是闻淮舟没有兽型呀,他抓这几条鱼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祈芜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可闻淮舟都这么说了,祈芜也不忍心再拒绝,加上确实想喝,只得点头答应了,还拍着胸脯说: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抓几条鱼给闻淮舟补上,多抓几条,不能让他吃亏。 祈芜找了路过的熟猫,让他帮忙和自己亚父说一声他不回去吃饭了。 熟猫看到闻淮舟鱼篓里的鱼,眼里流露出了然与羡慕的目光。 “放心好了,我会和你亚父说的。” “谢谢你啦,明天给你采果子吃。” 拜托了熟猫,两人这才沿着部落的小路往木屋那边走。 天色将暗未暗,头顶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西边却已经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部落都罩在了一层温柔的光里。 木屋区比山洞那边安静一些,新盖的木屋一排排地立着,木头墙面被晚霞染成了暖红色,看起来又结实又好看。 闻淮舟的木屋在最边上,比别的木屋大一些,收拾得格外齐整。 门口的小院子里翻过土,撒了些什么种子,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绿油油的一小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祈芜还是第一次来。 他站在门口,蓝瞳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屋里的陈设。 屋子不大,但被闻淮舟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碗和石碗。 墙角堆着一些兽皮袋和工具,骨刃、木签、藤绳,分门别类地码放着。 最里面是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看起来软乎乎的。 闻淮舟这里有很多祈芜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用的新奇东西。 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形状各异,有的像小伞,有的像铃铛。 角落里还有一个用木头和兽筋做成的奇怪架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什么?”祈芜指着那个架子问。 “晾东西用的。兽皮、草药,挂在上面干得快。” “这个呢?”祈芜又指了指桌上一个圆溜溜的石臼。 “捣东西用的。咬嘴果太辣,捣碎了放一点就能出味。” 祈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闻淮舟耐心十足地一一回答。 两人你问我答,祈芜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耽误闻淮舟做鱼汤。 闻淮舟先把鱼篓里的鱼倒进水盆里。是几条巴掌大的河鱼,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还在水里甩尾巴。 他蹲在盆边,骨刃在鱼腹上轻轻一划,动作又快又稳,几下就把鱼处理干净了。 鱼鳞刮下来堆在一边,内脏掏出来单独放着,鱼身冲洗干净,沥干水分。 石锅架在火上烧热,闻淮舟切了一块动物脂肪丢进锅里,“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油脂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把鱼一条一条地放进去,鱼皮接触到滚烫的锅底,边缘立刻卷了起来,颜色从青白变成金黄,煎得焦香四溢。 油脂煎鱼的香味一散发出来,祈芜就自觉地凑过来了。 第22章 祈芜的实践 祈芜本来还站在桌边研究那个石臼,香味一飘过来,他的鼻子就自动捕捉到了目标,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石锅旁边。 闻淮舟余光里每一眼都觉得他可爱。 祈芜站在他身边,脑袋几乎要凑到锅沿上了,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发尾微微翘着,随着他探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的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竖得直直的,耳尖朝着石锅的方向,像是两片被香味吸引的小叶子。 闻淮舟心中觉得他像个小挂件,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可爱得不像话。 第16页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八风不动地继续准备食物。 趁着煮鱼汤的时间,闻淮舟又开始做野菜土豆饼,这样待会儿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在鱼汤里。 祈芜已经被香迷糊了。 他站在闻淮舟身边,鼻子不停地嗅,蓝瞳半眯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不知不觉间攀在了闻淮舟的肩膀上。 他平时跟家长撒娇惯了,跟白羽和商水就是这样,想吃东西了就凑过去,脑袋往亚父肩上蹭,手往大父胳膊上搭,意思其实是我好饿,想快一点吃饭。 再加上,祈芜又觉得闻淮舟是亚兽人好朋友,所以上手很自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闻淮舟却被他弄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祈芜的手指搭在他肩头,指尖微凉,力道不大,轻飘飘的,像一只蝴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点力道,让闻淮舟的脊背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收紧。 祈芜倍感奇怪地捏了捏,手指在闻淮舟的肩膀上按了两下,又捏了捏,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闻坏粥,你怎么变得这么硬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蓝瞳眨巴眨巴地看着闻淮舟,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闻淮舟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无从解释,喉结滚动几下,仍是说不出话。 石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野菜土豆饼在油里滋啦滋啦地响,整个木屋里都是食物的香气,倒没让他这一刻的沉默显出突兀。 而且祈芜只是随口一问,甚至都没注意到闻淮舟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石锅里飘出来的鱼汤香味重新勾走了,手从闻淮舟肩上滑下来,搭在他手臂上,若有似无。 他没再追问了。 闻淮舟努力放松了身体,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遗憾。 至于遗憾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一切的感觉都没有手臂上那点软乎乎的触觉清晰。 闻淮舟垂下眼,把锅里的野菜土豆饼翻了个面,饼皮煎得焦黄酥脆,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盯着那块饼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些。 石锅里的鱼汤已经煮成了奶白色,鱼肉的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整个木屋都被这股醇厚的香气填满了。 闻淮舟拿了两只木碗,一只递给祈芜。 “可以喝了。” 祈芜接过碗,蓝瞳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好喝!”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闻坏粥,这个汤怎么是白色的?我从来没喝过白色的鱼汤诶。” 闻淮舟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来。 “煎过再煮,就是白的。” 闻淮舟觉得味道还可以,有很多改进空间。 他将野菜土豆饼拿过来:“这个可以直接吃,都可以泡在鱼汤里,看你喜欢哪种吃法。” 祈芜先吃了半个,剩下半个泡在鱼汤里。 “唔……都很好吃,但我更喜欢泡在鱼汤里的。” 祈芜认真地和闻淮舟分享自己的喜好。 闻淮舟不觉奇怪,按照他的猜测,祈芜确实会喜欢汤泡饼。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木屋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几声小猫的叫声,大概是哪家的小猫崽子在跟大猫撒娇。 说起撒娇,祈芜一向很会撒娇,只是从前从来没有想过乌晴所说那种“委婉回答”,现在肚子里装了美味的鱼汤和野菜土豆饼,嘴巴一下甜了好多好多,直接实践了起来。 “闻坏粥,我和你最好了!我好喜欢你呀!” 嗯,虽然不怎么委婉,毕竟委婉这种东西一下也学不来的嘛,但是肯定非常善意! 祈芜觉得自己厉害极了,这一下还不把闻淮舟高兴坏了? - 闻淮舟整个人都停顿了一瞬。 祈芜平时嘴巴就很甜,性格里有坦率直白的一部分,尤其是当他愿意坦白的时候。 闻淮舟也曾数次因他的嘴甜和坦白夸奖而失态。 然而,这一次还是太超过了。 明明早些时候还被亚兽人们追问得说不出话,如今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反而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闻淮舟喉结滚动,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火堆。 “祈芜,我也和你最好。” 说完,他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眼睛弯起,睫毛挡住了眸中神色。 “不过,这话是只对我说的,还是对别人也说的?” 话音落下,闻淮舟就看到祈芜非常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刚才还甜蜜得意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心虚和疑惑,大概是没想到闻淮舟完全预判了他以后的行动。 闻淮舟的神情落寞了下来:“原来你对别人也这样说啊,怪不得他们都觉得他们和你部落第一好……我不怪你,你只是习惯了而已。” 祈芜嘴巴张开想要解释。 然而,闻淮舟还有最后一句话还没说。 “不过,我是真的和你最好。”闻淮舟道,“祈芜,我最喜欢你了。” 他说话时,火光明灭在眼中,火簇升起又压灭。 第23章 不一样 祈芜如果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就不会在第一次听说闻淮舟的遭遇时着急忙慌地带了一大堆东西去探望他了。 那时他们甚至还素不相识,祈芜都能那样慷慨,更何况误会解除之后,关系突飞猛进好起来的现在了。 “没有!”祈芜急声回答,“我、我才只和你一个人说过,没有和别人说过,你不要这样,看起来好可怜……” 好可怜的闻淮舟就那么幽幽地望着祈芜。 “那你之后还要和别人说那些话吗?” 祈芜原本是那么打算的。 只要和每一个想和他第一好的亚兽人私底下说他们最好了,而不让其他人知道,那不就等于让所有人都开心了吗?皆大欢喜! 祈芜原本想得很好,可是计划刚开头就出现了意外和变故,看到闻淮舟现在的反应,祈芜才真的有点明白过来了。 大家都想和他部落第一好,要的就是一份独一无二,私下里去甜言蜜语固然善意,却也还是欺骗了大家…… 祈芜顿时就有点手足无措了,他不想变成骗人的坏猫。 “我……我不会和别人那么说了。”祈芜眉尖蹙着,圆圆的猫眼眼尾下垂,一瞬间就变得很可怜,“对不起,闻坏粥,我只是想让你也开心起来才会那么说的,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也许是祈芜不是纯然的人类,而是有兽形的雪豹兽人,即便看再久,闻淮舟都还是觉得他漂亮得就像是在一幅画面里单独加了滤镜和眉眼一样…… 不,这么一想的话,或许与是不是纯然的人类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其他的兽人也没有祈芜这么犯规,就只是祈芜自己格外好看而已。 尤其是两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的,祈芜略微抬着眼看闻淮舟,上目线像是被兽神精心描绘过无数笔一样,卷翘浓密的睫毛慢吞吞地扇动,湛蓝的眼眸映着火光,比什么都要闪亮耀眼。 无论是谁被祈芜这样看着都会软下心肠的。 闻淮舟也不例外,但他心底发软的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近乎于不满足的情绪。 不满足于只是被祈芜这么看着。 闻淮舟垂下眼睛,收敛眼中神色。 “我没有怪你,祈芜,你刚才那么说我是真的很开心,我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而且,我们只是认识得太晚了,等到以后,我们说不定……会真的成为‘最好’。” 突然地,祈芜莫名有种炸毛般的危机预感,他浑身抖了一下,在闻淮舟关怀的话语中,他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刚才只是……唔,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不伤心就好了。” 说到这里,祈芜又松了口气地满足笑了起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闻淮舟也笑了,他又拿了一块野菜土豆饼给祈芜。 “光顾着说话,东西都没怎么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什么?不好吃了?这可不行! 祈芜略有些担忧地咬了一口野菜土豆饼,发现味道还是那么好吃,再一看闻淮舟,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显然刚才是在逗他。 祈芜鼓了鼓脸颊,轻“哼”了一声:“果然是闻坏粥。” 他当然知道闻坏粥其实叫闻淮舟,但他就是想那么称呼他。 闻淮舟也从来没拒绝过这个称呼。 略过了什么“最好”“最欢喜”的话题之后,祈芜和闻淮舟安安心心享用了一顿美食。 野菜土豆饼煎得外酥里软,鱼汤奶白鲜浓,祈芜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第17页 他放下碗的时候,肚子又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皮球,靠在椅背上,蓝瞳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气息。 好像与闻淮舟解除了误会之后,他就一直吃得这么好……等等,那其实也就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而已,可现在想起来,祈芜甚至觉得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就好像他和闻淮舟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祈芜想入神了。 闻淮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帮你。”余光注意到闻淮舟的动静,祈芜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你坐着。”闻淮舟接过他手里的碗,“没多少,一会儿就好。” 在闻淮舟的坚持下,祈芜只得重新窝在椅子上,没有骨头一样挂在椅背上,看着闻淮舟在灶台边忙活。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原本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闻淮舟很有章法,连收拾东西都显得行云流水,不紧不慢。 祈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闻淮舟一个人住在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怜了。 他有自己的木屋,会做很多好吃的,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妥帖,比部落里好多有家有口的兽人都强。 但他还是一个人。祈芜想。 吃完饭后,闻淮舟擦了擦手,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祈芜摆摆手,从椅子上滑下来,“都在部落里,这么近,我自己走就行。” 从闻淮舟的木屋到祈芜的山洞,确实不是很远,穿过木屋区,再走一段下坡路就到了,路上都是部落里的人,安全得很。 闻淮舟没有接话,只是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门口看着祈芜。 祈芜被他看得有点没办法,妥协道:“好吧好吧,你送就你送。” 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暖季的夜晚不像白天那么热,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河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坦。 祈芜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 风从背后推着他,半长的银发被吹起来,在脑后飘散开,发丝间漏过月光,亮闪闪的。 “这样走好凉快!”他仰着脸对闻淮舟说,蓝瞳里映着漫天星光,又像是将满天星光穿在了身上。 “……我也很凉快。”闻淮舟走在他身后,落后两步,不远不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祈芜身上,看他倒退着走时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夜风也吹动了闻淮舟的黑发,但他没有去理,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前方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祈芜就在这一刻发觉了一点点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一种……一种模糊的感觉。 如果是芦元和他一起走,芦元大概会跟他一起倒退着走,或者跑到前面去。 芦元不会这么安静地走在后面,安静到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闻淮舟的目光不算重,但祈芜就是能感觉到,像是有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飘飘悠悠的,拂不掉。 不过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芦元不会这样,不代表闻淮舟不会这样。 祈芜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便将那一点异样丢到了脑后。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月光洒在部落的小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个在前面蹦蹦跳跳,影子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一个在后面稳步走着,影子又长又直,偶尔被前面跳动的影子踩上一脚。 玩得太开心了,祈芜甚至都忘了早些时候的修罗场。 直到他和闻淮舟走到山下,看到站在那里的红竹时,祈芜才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的事,整个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红竹靠在一棵大树旁,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在无聊地绕来绕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祈芜回来了立刻丢了手里的草茎,甚至都没太注意到祈芜身后的闻淮舟。 反倒是闻淮舟在看到红竹时,稍作思考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芜……”红竹站直了身体,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祈芜也很紧张,生怕红竹问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红、红竹?你怎么在这里?” 红竹嘴巴动了几下,最终一闭眼睛,大喊:“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小芜!” 祈芜这下是真的懵了:“啊?” 第24章 呜呜汪汪 祈芜完全没想到红竹居然是来道歉的。 他甚至都没想明白红竹为什么道歉,对方就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我上午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 红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说了。 “我只是……我听芦元那么说,我心里就不舒服,我觉得你跟我才是最好的,我就忍不住了。后来采集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我们那么多人围着你,逼你说谁跟你第一好,你肯定很为难吧?” 祈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红竹又继续说下去。 “集合的时候,乌晴姐姐也严肃地说了我们一顿,说我们那样做不对,是在欺负你。” 红竹的眼圈红了:“我才反应过来,我们那样真的很过分,小芜,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随着红竹的话语,祈芜逐渐变得眼泪汪汪的。 他这一天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早上被一群人围着逼问,那种被所有目光钉住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会紧绷绷的。 后来虽然通过玩水和闻淮舟的美食放松了很多,但是要说完全放下还是不太可能的。 甚至有一点点害怕见到朋友们。 直到红竹说了这些,祈芜才骤然浑身放松下来。 “红竹……”祈芜的声音有点哑了,鼻音也重了起来,平时轻快爽脆的声音也黏糊了。 “小芜!” 两个亚兽人呜呜汪汪地抱到了一起。 祈芜把脸埋在红竹肩窝里,红竹的头发蹭着他的耳朵尖,两个人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哭得一抽一抽的。 红竹正红着眼圈,用侧脸蹭祈芜呢,忽然被一道视线钉住了。 那视线明明没什么重量,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却让人无法忽视,后背发凉。 红竹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这才发觉这里不止他和祈芜,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闻淮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红竹——准确地说,是看着红竹蹭在祈芜脸上的发丝。 红竹被他看得浑身汗毛直竖。 闻淮舟的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逐渐转开,就仿佛刚才令红竹寒颤的视线是错觉一样。 他走上前来,手掌覆盖在祈芜的肩头。 温热的掌心没有隔着兽皮,而是直接接触到了祈芜的皮肤。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落在祈芜肩头的触感粗糙而温热。 闻淮舟的手轻轻拍了拍祈芜,像是一种提醒,银发少年与红竹分开些许,眼睛红红地看向闻淮舟。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闻淮舟轻轻抚了一下祈芜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 “别哭了,不然等你回去,白羽叔叔他们还要担心你。” 祈芜吸了吸鼻子,觉得闻淮舟说得有道理。 若是等下他回去的时候仍然眼睛红红的,亚父和大父还不知道要多担心。 红竹那边也是一样,他家里人看到他那副样子,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祈芜和红竹都努力收起眼泪。 两个亚兽人挨挨蹭蹭了一会儿,你帮我擦擦眼泪,我帮你捋捋头发,又恢复了平时亲亲热热的样子。 闻淮舟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在仿佛不经意地提到:“月亮好高啊。” 祈芜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这说明时间真的不早了。 “我得先回去了。”红竹依依不舍地松开祈芜的手,又看了他一眼,“小芜,明天见。” “明天见。” 红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目光在闻淮舟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祈芜揉了揉脸,转向闻淮舟,把脸凑过去。 “闻坏粥,你看看,我眼睛还红不红?眼皮肿不肿?” 闻淮舟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祈芜的脸近在咫尺。 少年鼻尖还是粉的,眼眶周围泛着一圈薄红,睫毛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他仰着脸,蓝瞳水洗过的明润,等着闻淮舟的答案。 第18页 闻淮舟认真盯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从祈芜微微泛红的眼尾,到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再到他因为哭过而格外水润的嘴唇,稍作停留。 祈芜被他看得有点不安了,睫毛扇了扇,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到、到底怎么样啊?” 闻淮舟这才开口:“还是有点。” 祈芜瞬间垮了小脸。 “那怎么办嘛……”他忧心忡忡地嘟囔着,已经开始想象回去之后亚父问他“眼睛怎么红了”要怎么回答了。 说被风吹的,还是说被沙子迷了眼? 亚父可没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闻淮舟说:“我有办法。” 祈芜抬头看他,蓝瞳里写满了疑惑与大大的希冀。 现在在他的心里,闻淮舟几乎快是万能的了。 闻淮舟转身往河边走,祈芜跟在后面,心里好奇得要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小段,拐了个弯,就到了傍晚时祈芜玩水的那条小河。 第25章 危险 河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流声细细碎碎的,像是在轻声哼唱。 岸边的灌木丛里,几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飘着,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 闻淮舟在河边蹲下身,将双手浸泡在微凉的河水里。 祈芜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河水被月光照得透亮,能看到闻淮舟的手指在水下微微张开。 闻淮舟的手在河水里浸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闭上眼睛。”他说。 祈芜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黑,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他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远处树林里夜鸟的叫声,还有闻坏粥的呼吸声,轻而舒缓,就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 “有点凉,别怕。” 闻淮舟的声音飘然落下,随即一双微凉的手覆盖在了祈芜的眼睛上。 那双手的指尖带着河水的凉意,落在祈芜湿热发烫的眼皮上,像是一块凉丝丝的软布敷了上来,舒服得让祈芜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声。 闻淮舟的手没有动,就那么覆在祈芜眼睛上。 他的掌心和指腹完全贴合着祈芜的眼眶,能感觉到祈芜的睫毛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祈芜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一下一下地扫过闻淮舟的掌心。 河边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微光。 “眼睛凉凉的很舒服。”祈芜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闻淮舟:“嗯,这样可以让眼皮快速消肿。” 他的手掌覆在祈芜的眼睛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逐渐被祈芜点燃。 过了好一会儿,闻淮舟把手拿开,转身继续泡在河水里。 祈芜睁开眼睛,见状也凑到了闻淮舟旁边,还打算将自己的手也浸泡到水里,这样肯定会更快。 闻淮舟阻止了他,理由是祈芜一会儿可以用他暖呼呼的手给闻淮舟捂手。 祈芜被说服了。 等到闻淮舟的手再次降下来,便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几次之后,闻淮舟仔细观察了祈芜的眼睛,终于点头:“可以了。” 祈芜眨了眨眼睛,先是一片模糊的月光涌进来,然后闻淮舟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他揉了揉眼角,又眨了眨,感觉眼睛确实没有那么烧了。 “还红吗?”他又问。 闻淮舟看了看:“好多了。” 祈芜这才放心,立刻把闻淮舟有点凉的手握住。 他的手没有闻淮舟的手大,无法将对方的手完全包住。 “你的手好大啊。”祈芜像是发现了新天地,忍不住到处摸摸闻淮舟的手。 “嗯,比你的手大一些。”闻淮舟侧脸线条有点紧绷,就着这个姿势带着祈芜站起身,两人一边捂手,一边往山洞的方向走。 这样姿势有点别扭,祈芜整个人都快拧着走了,闻淮舟就又说他只有一只手有点凉,祈芜帮他捂一只手就可以了。 祈芜有点疑惑,他觉得闻淮舟两只手都差不多诶…… 可是闻淮舟都这么说了,他就只握了闻淮舟的左手。 这样一来,两人就是手牵着手走在路上的了。 闻淮舟面上带着一点笑意:“今天的月亮像不像野菜土豆饼?” 祈芜抬头望月,越看越觉得还真有点像。 “像!是超大的野菜土豆饼!” 闻淮舟低低笑了起来。 两人一路走到山洞下,祈芜松了手,转身对闻淮舟道:“我要回家啦,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又带我吃好吃的,还帮我冰眼睛。” 闻淮舟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不用谢。”他说。 祈芜看了他一眼,甜甜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就要谢。” 然后他不等闻淮舟再说话,蹦蹦跳跳地往山洞跑去。 闻淮舟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月色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 另一边,红竹回到了自己家里。 【家里人知道他之前是跑出去找祈芜了,所以没多问什么,只是让他早点睡觉,不许玩完回来之后还半夜跑酷。红竹心不在焉地应下,洗了洗爪子趴到窝里,然后面色严肃地思考。神秘而博学的亚兽人闻淮舟来到部落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是红竹其实没怎么和他接触过,对这个亚兽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不止印象淡淡的,他觉得闻淮舟这个也淡淡的。然而今天晚上,闻淮舟看向他头发的那一眼,甚至让红竹生出了被原始兽盯上的危机感……闻淮舟,很危险。这样危险的人,这几天却都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跟在祈芜身边,在红竹看来一下就变得更危险了!甚至红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闻淮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还与祈芜离得更近地说起话来了。红竹咬了咬嘴唇,心说一定要和祈芜说一下这个事情才行。】 家里人知道他之前是跑出去找祈芜了,所以没多问什么,只是让他早点睡觉,不许玩完回来之后还半夜跑酷。 红竹心不在焉地应下,洗了洗爪子趴到窝里,然后面色严肃地思考。 神秘而博学的亚兽人闻淮舟来到部落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是红竹其实没怎么和他接触过。 他对这个亚兽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 不止印象淡淡的,他觉得闻淮舟这个人也淡淡的。 他不怎么说话,不怎么跟人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偶尔跟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怎么亲近。 然而今天晚上,闻淮舟看向红竹的那一眼,甚至让红竹生出了被原始兽盯上的危机感。 吓了红竹一大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苏醒了,又很快沉了下去。 红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一定很危险! 他当时搂着祈芜,被那一眼钉在原地,手臂都僵了。 闻淮舟,很危险。 这样危险的人,这几天却都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跟在祈芜身边,在红竹看来一下就变得更危险了! 他甚至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闻淮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还和祈芜离得更近地说起话来了。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一起,祈芜仰着脸,闻淮舟低着头,离得那么近。 红竹咬了咬嘴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又翻回来,尾巴在窝里甩来甩去。 心说一定要和祈芜说一下这个事情才行。 可是怎么说呢? 直接说“闻淮舟很危险你离他远点”?小芜现在正跟闻淮舟玩得好呢,昨天一起采集,今天一起吃饭,刚才还一起从河边回来,两个人好的跟什么似的。 他要是突然跑去说闻淮舟的坏话,祈芜肯定会不高兴。 红竹烦躁地把窝里的干草挠得乱七八糟。 不说吧,他心里不踏实。 说吧,又怕惹祈芜不开心。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兽皮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尾巴尖上。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的,聒噪烦人。 第26章 结为伴侣 红竹来道歉并不是一个个例。 从第二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有亚兽人来找祈芜,或是直白、或是委婉地为那天意外的逼问而表达歉意。 祈芜心里最后一丝不安的涟漪也被抚平了,重新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生活里。 第19页 暖季后期是兽人们最喜欢的时节。 气候宜人,食物充沛,没有雨季总也望不到尽头的潮湿雨水,也没有寒季时紧巴巴地计算食物是否够吃的局促。 阳光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都是软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野花和成熟果实的甜味。 就在暖季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祈芜一家搬家了。 他们从住了好多年的山洞搬到了崭新而宽敞的木屋里。 新木屋建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离水源不远,周围住着好几户已经搬过来的兽人,比山洞那边热闹不少。 木屋一共三间,进门左手边的是白羽与商水的房间,中间是一个多种功能为一体的房间,右边则是祈芜的房间。 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冬天不会漏风,窗户上蒙着处理过的薄兽皮,白天透光,晚上挡风。 祈芜经常去闻淮舟那里做客,也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之前从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说床、桌子、椅子和土灶。 他和亚父大父商量了之后,准备了一些食物作为交换,从闻淮舟那里学来了制作家具的办法——闻淮舟本不想要,但祈芜非常坚持,没有推辞的余地。 祈芜与亚父大父不需要家具有多么精美,只要结实耐用就可以了。 原木的东西本来也丑不到哪里去,刨光了表面的毛刺,木头本身的纹路就很好看,摸上去温润光滑。 家具的尺寸往往需要根据房间的大小来调整,闻淮舟在祈芜一家搬家前的一段时间里,也没少跟着跑来跑去,量这量那的。 他话不多,但做事利落,给出的建议都很实用,慢慢地也就与白羽、商水熟络了一些。 白羽开始会在闻淮舟来的时候多准备一份吃的。 商水也会在闻淮舟帮忙搬重物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算是认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亚兽人——有些时候,商水其实会暗暗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自从闻淮舟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越来越多了,多到商水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奇怪。 有时芦元或者红竹来找祈芜玩,一开始在祈芜家看到闻淮舟还很奇怪,到后面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比起芦元,红竹就总是显得欲言又止。 他来找祈芜玩的时候,经常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好像总有什么话想要和祈芜说似的。 可祈芜一问他,他就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然后飞快地把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去。 今天也是一样,采集的时候,祈芜明明都看到红竹走过来了,可是他走到一半,又转回去了。 祈芜一边往自己的床上铺着太阳晒过之后蓬松柔软的细草,一边与闻淮舟嘀嘀咕咕。 “闻坏粥,你说红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他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祈芜把一把细草抖开,铺平,又拍了拍:“他最近好几次想跟我说什么,最后又都不说了。” 闻淮舟坐在一旁,将细草整理成一束一束的大小递给祈芜。 他向来耐心细致,每一束草都理得整整齐齐,连朝向都差不多。 闻言他抬起头看向祈芜,见祈芜眉心轻轻皱着,猫瞳里满是担忧与不解,便说: “如果红竹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肯定不会不好意思和你说的。他迟迟说不出口,也许是一些不方便告诉别人的事情。” 闻淮舟垂下眼,继续理草。 实际上,他对红竹想要与祈芜说什么是有一些具体猜测的。 毕竟那天晚上,他看向红竹的那一眼根本没掩饰什么。 红竹不是特别迟钝的人,被那种眼神钉过之后,不可能毫无感觉。 “诶……”祈芜停下了动作,手指点了点下巴,忽然眼睛一亮,“你说,红竹不会是要和图南结成伴侣了吧?” 闻淮舟手上动作一顿,思绪从别处收了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 祈芜理所当然道:“红竹和图南从小时候就定下来了啊,只是一直没有正式结伴而已。” 闻淮舟眉头微微下压,声音沉了几分:“从小?” 祈芜“嗯嗯”点头,手上继续铺草,语气轻快:“对呀,以前老祭司还在的时候,每一个兽人都会在小时候定下他们的未来伴侣,长大了直接结伴就行了,都不用自己操心。” 他只是随口一提,丝毫没注意到闻淮舟的表情变化。 等祈芜说完了,也铺好了手里的细草,却迟迟没等到下一束,疑惑地扭头看时,就看到闻淮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那双一向平淡的黑眸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沉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底下翻涌着祈芜看不懂的东西。 闻淮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鼻翼两侧都微微收紧。 祈芜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里的细草,跑到闻淮舟身边。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手直接贴上了闻淮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温度。 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地球人的兽人而言,生病也依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目前没有祭司的猫兽人族,一旦生病,就只能用他们知道的草药糊里糊涂地吃一吃,有没有效果就只能看运气了。 祈芜还记得上一个因为生病而死掉的兽人。 他原本是一个非常强壮的虎型兽人,经常给部落里的小兽人分肉干,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巴掌能拍碎石头,死掉的时候却只剩一把骨头了,缩在窝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兽皮。 闻坏粥甚至没有兽形,他如果生病的话…… 祈芜连忙摇头,将最糟糕的猜想甩出脑外。 他太着急了,急得整个人都要扑在闻淮舟身上了。 一只手还贴着闻淮舟的额头,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膝盖跪在细草堆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闻淮舟的情绪只失控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他伸手托住祈芜的手臂,把人稳住,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没事,别担心。” 第27章 受伤的兽人 祈芜还是很担心。 他上上下下地把闻淮舟检查了一遍,摸摸额头,看看脸色,又抓起闻淮舟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确认对方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有些微恼了。 “闻坏粥,你刚才吓坏我了!”他瞪着水润的蓝眸,嘴巴都抿成一条线了,眉头拧着,尾巴冒出来在身后甩来甩去,浑身上下都在表达气愤。 闻淮舟揉了揉祈芜的头发,另一只手帮他顺气,一下一下地从胸口往下捋,动作很轻很缓:“不怕不怕,我刚才只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想你会什么时候结伴。” 祈芜的恼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闻淮舟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大概是和前一阵子那些亚兽人一样,对朋友的一种占有欲吧。 不想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抢走,不想听到结伴这种会把朋友分走的事情。 就像祈芜在猜测红竹可能要和图南结伴的时候,心里也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虽然他知道红竹和图南本来就是一对,虽然他知道朋友结伴了也还是朋友,但那种“以后他会不会就没那么多时间跟我玩了”的小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失落,他反而更加理解了此前他的朋友们为什么都想确认他们和他部落第一好。 原来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小小的自私呀。 祈芜的眼尾有点垂下来了,闷闷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把细草,有一下没一下地铺着。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在给我定下未来伴侣之前,老祭司就已经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闻淮舟为祈芜顺气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呼吸之间一个不经意的起伏。 然后他的手继续顺了下去,很自然地收回身侧,动作流畅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疑惑地“哦”了一声,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惋惜,又不显得过分在意。 “所以,你没有定好的未来伴侣?” 祈芜摇摇头,诚实回答:“没有。” 他把一把细草用力拍在床板上,拍得蓬松的草屑飞起来,在空气里飘了几下。 “老祭司走得太突然了,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安排。”祈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味道,“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我还小呢。” 闻淮舟嘴上说着“真是太不巧了”,语气平平的,听起来像是在替祈芜感到遗憾。 他的表情管理天衣无缝,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甚至连叹气的节奏都刚刚好。 第20页 但他心里想的是——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两人还在屋里闲聊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祈芜与闻淮舟对视了一眼,从乱七八糟的坐姿站起来——祈芜刚才几乎要歪到闻淮舟身上去了——他摸了摸自己被顺得热乎乎的胸口,与闻淮舟一起到外面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木屋外聚集了很多兽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或震惊或担忧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连平时最吵闹的小猫崽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躲在家长们身后。 一只巨大的花豹穿过人群,背上驮着一个雄性兽人。 花豹是商水,祈芜一眼就认出了大父兽形背上那几块深色的斑纹。 而趴在他背上的兽人,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右小腿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正压抑着低低的痛呼声。 是部落里一个叫做火烈的雄性兽人。 祈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个亚兽人从不远处的木屋里飞奔出来。 她跑到花豹身旁,一看到受伤的兽人,身形就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但她没有晕倒,而是死死咬住嘴唇,稳住身形,快步跑到火烈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花明,火烈的伴侣。 同行的狩猎队队长站在一旁,满脸愧疚,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我们今天围捕一只巨角兽,没想到它是一只罕见的带崽公兽……火烈被亚成年的巨角兽撞倒了。” 没有人说话。 狩猎队经验再丰富,兽形再巨大,尖爪与利齿再锋利,狩猎也总是危险的。 这是每一个兽人从小就知道的道理,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熟悉的人躺在血泊里的时候,那种冲击还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花明含泪地握住火烈的手,摇了摇头:“这不是谁的错。火烈,别怕,你会好的。” 火烈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紧花明的手,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的眼里,已然生出一抹绝望。 断腿的雄性兽人不仅不再是家人的依靠,还会成为家人的拖累,这是比断腿本身更可怕的事情。 商水叹了口气,花豹的呼吸声粗重而沉闷。 他小心地迈着步子,将火烈送回了他们的木屋里,花明跟在后面,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周围的兽人们情绪都很低落,有人小声说着“会好的”,有人沉默地摇头,有人转身离开,不忍再看。 祈芜也高兴不起来。 他拽了拽闻淮舟的手,将他带回自己房间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闻淮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祈芜的耳朵趴得低低的,尾巴也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蓝瞳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了平时的光彩。 “火烈家里还有小猫崽呢,”祈芜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花明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他想起火烈和花明家那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崽,毛茸茸的一小团,最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要是火烈真的站不起来了,那只小猫崽以后谁带着去抓蚂蚱?谁把它顶在脑袋上满部落跑? 祈芜吸了吸鼻子。 闻淮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祈芜的肩膀微微靠了过来,脑袋歪了歪,靠在了闻淮舟的手臂上。 闻淮舟没有动。 窗外,兽人们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低声交谈。 远处的天边堆起了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暖季的天空很少有这么沉闷的时候。 第28章 希望 搬家的第一天,祈芜情绪却很低落。 商水将火烈送回家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刚才在人群里看到了蔫头蔫脑伤心难过的祈芜,也知道白羽还没回来,所以着急忙慌地想回去看看祈芜。 他敲了敲房门,问小猫在不在里面,祈芜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在……” 商水向来不太擅长言语,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慰祈芜,一推开门,好不容易打好的半截腹稿“咕嘟”一声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只见铺了大半细草的床边,闻淮舟稳稳坐着,祈芜蔫蔫儿地靠在闻淮舟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的侧脸被挤压出一点脸颊肉,圆圆的眼睛也没什么精神地看着门口。 “大父。”祈芜甚至都没有从闻淮舟肩膀上起来,“火烈怎么样了?” 闻淮舟礼貌地打招呼:“商水阿叔。” 商水还在沉默。 部落里不乏关系好的小亚兽人们总是黏黏糊糊地依偎在一起,你帮我舔毛,我帮你舔毛的…… 不说别的,祈芜和关系最好的几个小伙伴也很黏糊,芦元更小一些的时候甚至都不愿意回家,非要赖在祈芜身边,最后被他亚父滴溜着耳朵拎回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祈芜和闻淮舟关系格外好,所以相处方式黏糊一点也很正常,毕竟祈芜本身就是个喜欢和亲近的人黏糊的性格。 但是……一种无比熟悉的古怪感再一次袭击了商水。 很多时候,若不是清楚地知道闻淮舟是个亚兽人,商水甚至都会怀疑他也是个对祈芜图谋不轨的雄性兽人,拳头痒痒的,想要往他脸上来一拳。 可闻淮舟偏偏就是个亚兽人。 商水纠结地将预警的本能与清楚的理智同时压下,先回答了祈芜的问题。 “他的小腿骨断得很厉害,族长已经送了草药过去,花明会煮给他吃,希望对他有用。” 这也是部落遇到受伤或者生病兽人的唯一办法了。 没有祭司的话,就没有什么有效的药物,更没有什么治疗方法。 草药煮水喝下去,有用就是命大,没用就是命该如此。 祈芜心里清楚,所以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期盼着火烈与花明能够拥有好运。 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牵起一点弧度,蓝瞳里的光也没有完全回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低落,不想让大父担心。 商水倒是想安慰祈芜。 他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词儿。 他不太擅长言辞。 尤其是这会儿还有别人在场,很多话就说不出来了。 商水急得耳朵都快要从头顶冒出来了,但那些话就是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闻淮舟已经开口了。 “火烈会没事的。”闻淮舟语气不疾不徐,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他身体底子好,只要好好养着,骨头长好了就能恢复。” 祈芜偏头看他:“可是断得那么厉害……” “骨头断了能长,骨头碎了也能长。”闻淮舟笃定地说,“兽人的恢复力比原始兽强很多,只要断骨的位置对好了,好好养着,不会比从前差多少。” 祈芜眨了眨眼睛。 闻淮舟又说:“花明也很坚强。火烈有她照顾,不会有事的。” 祈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你说得对,”祈芜坐直了一点,“花明那么厉害,火烈那么顽强,他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商水张张嘴巴,又闭上。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框,手指头捏得咯咯响。 他心里应该是感谢闻淮舟,但是吧…… 商水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声音闷闷地挤出一句:“我去准备吃的,闻淮舟……你也在这里吃吧。” 祈芜其实罕见地没有什么胃口,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什么食物到了嘴里恐怕都尝不出味道。 但是他不想让大父担心,就装作很嘴馋的样子,眼睛亮了一下,还舔了舔嘴唇。 闻淮舟看着祈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闻淮舟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我还有其他事,今晚就不打扰了。” 商水暗暗松了口气,紧攥门框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祈芜其实有点不舍,但也没说什么。他“哦”了一声,把闻淮舟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闻淮舟的背影沿着木屋间的小路越走越远。 “小芜,你最近和闻淮舟……嗯,关系挺好的?”商水走到门口。 祈芜疑惑地扭头:“是啊,大父,怎么了?” 商水:“……没什么,就是问一问。” 他不再乱想,抬手揉了揉祈芜柔顺的头发,大掌覆盖在小猫头顶上,心里放松下来,话语也顺畅了。 “别担心,兽神大人会保佑火烈和花明的。” 祈芜用力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一座木屋,那里就是火烈和花明的小家。 第21页 他想,明天一定要多采集一点东西…… - 闻淮舟离开了祈芜家,却没有回家。 他拐了个弯,穿过一栋栋木屋,沿着部落中央那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路,直接去了族长家。 族长的木屋是部落里最早盖好的一批。 此刻木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闻淮舟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苦腥苦腥的,混着柴火的烟熏气。 族长田野刚刚从火烈家回来,正蹲在门口,看着夕阳发呆。 他蹲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吹雨打了很久的石头,膝盖上沾着泥巴,手指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迹,大概是帮火烈抬回去的时候沾上的。 他的脸被夕阳映得半明半暗,眉间的沟壑比平时更深了。 一向非常敏锐的田野,甚至在闻淮舟走到他旁边的时候才发现他来了。 “嗯?”田野抬起头,花了几息才看清来人,“闻淮舟?” 闻淮舟没有寒暄。 他站在田野面前,直截了当地说:“火烈这个情况,我可能有些办法,但是具体有没有用,我不能确定。” 第29章 试一试 田野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撑开了。 田野蹲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石像。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田野的声音都在抖,“你说火烈的腿……有办法?” “可能。”闻淮舟说,“我不能保证。” 田野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在身侧抬了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老族长一把抓住闻淮舟的肩膀,没太敢用力,开口却是: “闻淮舟,你以前果然是个祭司!” 田野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只有祭司才会懂得这么多的知识!火烈那里我去沟通,如果火烈和花明都愿意冒险一试的话,就麻烦你了!” 闻淮舟没有回答什么祭司不祭司的话。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让田野先去问一问火烈一家,他先去准备一些东西。 田野真是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耽误了什么。 他立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火烈家的方向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兽皮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又长又淡。 闻淮舟看着田野的背影消失在木屋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田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火烈家。 火烈靠在兽皮堆里,脸色还是惨白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花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草药汤,正在一勺一勺地喂火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族长?”花明放下碗,站了起来,“是不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田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花明,火烈,”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闻淮舟说,火烈的腿可能有办法治。” 花明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喂药的木勺,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却浑然不觉。 火烈也愣住了。 他半撑起身体,动作牵动了伤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顾不上多看一眼,只探着身去抓田野的手臂。 “族长,你说什么?”火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田野又重复了一遍:“闻淮舟说,他可能有办法,但他也说了,不能保证一定能好,如果你们愿意试一试……” 花明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眼泪却越擦越多,转头看向火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火烈也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那根粗大的房梁,盯了很久很久。 花明反复向田野确认了好多遍:“族长,你听清楚了?闻淮舟真的这么说的?他不是在安慰我们?” “我听清楚了,”田野说,“他亲口说的,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花明的肩膀开始发抖,她蹲下来,把脸埋进火烈的手心里,哭得浑身都在颤。 火烈伸出手,努力伸直,摸了摸花明的头发。 他好像犹豫了很久,又似乎根本没有犹豫。 冒险?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更差吗?腿断了,不能捕猎了,不能养家了,以后就是花明一个人拉扯小猫崽,一个人在雨季和寒季里硬撑。 他不敢想。 但闻淮舟说可能有办法。 “我愿意试一试。” 火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反正、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泄了所有气力,整个人瘫回了兽皮堆里,但眼睛是亮的,那里面重新有了一点光。 花明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族长,我们想……试一试!” - 火烈与花明的遭遇让所有兽人心里都很难过。 消息在部落里传开之后,大家碰面时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小猫崽子们,好像也感觉到了大人们低落的情绪,不再满部落追着跑了,乖乖地蹲在自家门口,安静地舔爪子。 此时是暖季,好处是食物充足,无论如何部落里都不会让火烈一家缺少口粮。 狩猎队每天出去,能够多分一些猎物给他们,采集队的亚兽人们回来,也能匀出一部分野菜和果子送到花明手里。 但坏处却是暖季温度较高,伤口很容易坏掉。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出口的事情。 断骨还能长,就算长歪了,趔趄着也能走两步,可若伤口一旦出现腐烂的味道,那就基本上很危险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兽人受了重伤,前几日还好好的,忽然某天伤口就开始发臭,人跟着就烧起来,没几天就没了。 大家不敢说,但不代表不去想。 祈芜一整晚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火烈的伤口不要坏掉。 次日到了采集的地方,祈芜还在想着这件事。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暖季的林子本该是热闹的,鸟叫声、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今天却好像都淡了一些。 人很快就来齐了。 祈芜站在人群里,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踮起脚尖往远处望了望,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闻淮舟还没来。 祈芜探头探脑地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伸长脖子往林子入口的方向看了好几遍,又绕着集合点转了小半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他还没找到闻淮舟,乌晴站在前面,点了点人数,说:“人齐了,可以出发了。” “乌晴姐姐,”祈芜高高地举起手,手臂伸得笔直,整个人都往上拔了拔,生怕乌晴看不到他,“闻坏粥还没来呢。” 他以为乌晴是因为心情不好,思绪不够集中才会漏掉闻淮舟。 乌晴今天情绪也不太高,她是采集队的队长,和火烈一家也熟,花明哭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红了眼眶。 乌晴却摆了摆手:“闻淮舟最近有其他事情,不来采集了。” 祈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 第30章 贴贴 祈芜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回身侧。 昨天闻坏粥走的时候确实说他有其他事,但是祈芜没想到他的事情居然会让他缺席采集。 重要紧急到闻淮舟都没来得及与祈芜说一声…… 祈芜本就不甚高昂的心情瞬间就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得更深,心脏突突地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撞得他有点慌。 他想起闻淮舟昨天离开时的背影,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背影走得又快又急,步履匆忙。 闻淮舟从来不这样的,他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昨天那种着急步伐,根本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可祈芜昨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他咬了咬嘴唇。 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亚兽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拍了拍祈芜的肩膀,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但他都没太注意。 他站在原地,看着乌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再问一句,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乌晴姐姐已经说了闻淮舟有其他事情,他再追问,好像显得他很缠人似的。 可是…… 祈芜攥了攥手指,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第22页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子入口的方向。 明知不会有人来,但祈芜就是想看一看—— 等等! 视线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个小黑点很快由远及近,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就足以让祈芜看清他的模样。 是闻坏粥! 祈芜跟着大家的步伐顿时一转,头也不回地向着闻淮舟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闻淮舟身前,双手一抬就挂到了闻淮舟脖颈上。 闻淮舟本能地伸手托住少年的身体,紧接着就感受到了对方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声呼呼地洒在耳畔,祈芜明明没有兽形,闻淮舟却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只大猫。 只是这大猫没有威武霸气的吼声,只有鲜嫩似鸟鸣的啾声。 “闻坏粥!” 祈芜又是高兴,又有些气闷地趴在闻淮舟肩头,和他咬耳朵似的低声耳语。 “你不是有事不来采集了吗?我本来还打算采集完去找你呢……你,你昨天晚上走的时候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早上找了你好久。” 闻淮舟喉结动了动,手臂的线条完全绷紧了,将祈芜往上颠了点,态度非常端正:“抱歉,昨天晚上还有些不太能确定,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 闻淮舟一开始还不太会这样抱人,调整了一下后就让祈芜趴得很舒服了,小猫像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闻淮舟身上,只要闻淮舟一松懈,他恐怕就会从闻淮舟身上滑下来。 可闻淮舟绝不会松懈。 祈芜其实也没真的生气,反而因为闻淮舟看起来没什么事情而松了口气。 “什么事情啊?现在可以说吗?” 闻淮舟:“可以说。是关于火烈的事情,我想起了一些办法,可能会对他的伤势有好处,顺利的话,他也许可以痊愈。” 祈芜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闻淮舟说了什么。 他还靠在闻淮舟肩头,目光懒懒地落在闻淮舟耳朵上的一颗小痣上,心里想着原来闻坏粥耳朵上还有这个,以前怎么没发现。 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林子里草木的清气,把闻淮舟几缕黑发吹到了祈芜脸颊上,痒痒的。 几次呼吸都过去了,那些话才慢吞吞地钻进祈芜脑子里。 火烈……有办法……痊愈…… 祈芜猛地直起身体。 他的动作太急了,额头差点撞上闻淮舟的下巴,但他根本顾不上,两手一伸就捧住了闻淮舟的脸。 掌心贴着对方下颌骨的棱角,十根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鼻尖都快贴着鼻尖了。 闻淮舟的呼吸缓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小了,变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祈芜脸上,近得能看清祈芜蓝瞳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祈芜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蓝瞳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急切和期待,连声追问:“什么办法?你说什么?火烈可以痊愈?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 闻淮舟清了清嗓子。 他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拉开了一线距离,但祈芜的手还捧着他的脸,他也没躲。 “昨天晚上,我从你家离开之后,直接去找了族长。” 闻淮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着怎么说才能让祈芜听得明白: “我跟他说,火烈的情况可能有些办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好,族长去问了火烈和花明……他们都愿意试一试。” 祈芜的呼吸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闻淮舟继续说下去。 “部落里现有的草药里,有一些有消毒杀菌的作用,我挑了几种,碾成汁,给火烈的伤口做了清创。 “他断骨的地方有碎骨渣,也有被泥土和兽毛污染的部分,我都清理干净了。” 闻淮舟说得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简单,但祈芜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一点儿都不简单,因为部落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受了伤就是草药煮水喝下去,伤口用清水冲一冲,用干净的兽皮包一包,剩下的就看天意。 没有人会去清创,没有人知道什么叫消毒杀菌——即便是听闻淮舟这样说了,祈芜其实都不太明白,但好像听着很厉害很有用的样子。 “然后我找了大小合适的木板,用细细的兽皮条,把他断开的骨头对好位置,固定住了。”闻淮舟说,“这样骨头不会错位,长起来会更快,也能长得直。” 但凡是闻淮舟能够想起来的、目前的条件可以实现的一些急救医疗手段,他都用上了,虽然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比较粗糙,但他莫名的有一种信心,火烈的腿或许真的有转机。 这种信心一方面来源于兽人完全不讲道理的强健体魄与强于地球人数倍的恢复力,另外一方面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了。 此方兽世确实有很多根本无法解释得清的东西,闻淮舟只看到了一些表象皮毛,还没有看到深层的内里…… 第31章 乌晴在等待 祈芜听着听着,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怅然。 他的蓝瞳里映着闻淮舟的脸,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他高挺笔直的鼻梁,再到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遍了,但此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就好像重新又认识了他一遍似的。 闻淮舟总是什么都会……连祈芜不敢想,完全没有想到的东西都会。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祈芜还在向兽神大人许愿,希望祂能够保佑火烈,让他能够幸运的遇到奇迹。 现在,奇迹好像就在他面前。 祈芜的眼圈有些发红,鼻子也酸酸的。 他不想让闻淮舟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就又重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把脸埋进了闻淮舟的颈窝里。 银白色的头发蹭着闻淮舟的下巴,软软的,凉凉的。 “闻坏粥,谢谢你。”祈芜的声音闷闷的,从闻淮舟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 闻淮舟正想说不用谢,就听到少年继续说。 “谢谢你来到这里,出现在这里。” 祈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手指攥着闻淮舟后背的兽皮。 “你帮了我们好多好多,火烈的腿,大家的房子,还有那些好吃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像是觉得这些话太肉麻了,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真的想说。 闻淮舟应该继续大方体恤地说“不用谢”,或者说“大家也帮了我很多”。但是听到祈芜这么说,他还是没克制住。 他低低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胸腔微微震动,传到了趴在他身上的祈芜那里。 震得小猫有一点点不自在。 “你已经表达过感谢了。”闻淮舟意味深长地道。 祈芜还以为闻淮舟说的是自己这两句感谢的话语,他叹了口气,从闻淮舟肩窝里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教育起闻淮舟来。 “闻坏粥,你不能总是这样。”祈芜的表情严肃极了,眉心拧着,蓝瞳里写满了认真。 “你帮了别人,别人感谢你,那是应该的,可你也要学会为自己争取,不能总是这么大方无私,什么都不图。” 闻淮舟垂眸看着他。 “你看你,盖了那么多房子,就分肉的时候顺序靠前了一些,族长要给你分更多,你也不要。” 祈芜越说越觉得闻淮舟吃亏吃大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你这样不行的,该争取的时候一定要争取,不然以后大家习惯了你的好,就不觉得珍贵了。” 闻淮舟并不随意对待祈芜的好心劝告,十分认真。 “我明白了,从这次开始我就会尝试的。” 祈芜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他身上跳下来。 双脚重新踩到草地上,祈芜的膝盖软了一下,大概是趴太久了。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是刚才靠在闻淮舟肩膀上的时候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抹开了一层薄粉。 闻淮舟的目光在那片红印上停了一瞬。 祈芜没有注意到,他站在闻淮舟面前,与幼时在玩伴家门口磨蹭不肯走一样,原地踩了好几下草坪,脚尖在草地上碾来碾去,碾出一个小小的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做出大猫姿态。 “我要去采集了,你去忙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脚底粘了蜂蜜,黏黏糊糊地舍不得抬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却是看着闻淮舟的,蓝瞳亮亮的,里面映着闻淮舟的身影。 闻淮舟“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目送着祈芜慢慢吞吞地退入了树林之间。 银白色的头发在树影间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蝴蝶在枝叶间穿行,偶尔被阳光照到,就亮一下,然后又被树叶的阴影吞没。 第23页 祈芜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闻淮舟始终站在那里。 直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斑驳的林影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了,闻淮舟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的。 脑海中有一长串的待办清单,然而,忽然间那些清单被打乱了,闻淮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托着祈芜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祈芜趴在他身上的时候,体温透过兽皮传过来,暖融融的,像暖季的太阳晒在身上。 闻淮舟把手慢慢收拢,握得很紧很紧。 须臾,他松开掌心空无一物的手,继续往前走。 待办清单这才重新占据思维的主要部分。 - 早在祈芜落后于大部队的时候,乌晴就同时放慢了脚步。 她走在队伍最末尾,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祈芜站在原地不动了,视线直直地盯着林子入口的方向。 她本来打算今天和祈芜组队,以免心不在焉的亚兽人在采集的时候遭遇意外——这孩子心肠柔软,火烈出事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今天又一门心思找闻淮舟,乌晴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特意在树林入口等了一会儿。 树叶头顶沙沙地响,乌晴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搬家,数到第二十三只的时候,她抬起头,远远地看到祈芜快步跑向了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高,黑头发,站着不动的时候像一棵沉默的树。 乌晴抚了抚额。 她认出了闻淮舟。 小年轻就是小年轻,关系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乌晴摇了摇头,转身往树林深处走了一些,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那边。 她可不想做一个偷听小年轻说悄悄话的坏猫。 林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叫声悠长,像是在喊谁的名字,乌晴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耐心地等着…… 等待着…… 等…… 第32章 酸甜果 乌晴都快睡着了,祈芜才出现。 他是一步一跳地走过来的,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晒蔫了又浇了水的草,从根到梢都舒展开了。 银白色的头发在树影间一跳一跳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乌晴从石头上站起来,揉了揉脸,拍掉裙子上的落叶和灰尘。 “哟,精神过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打趣道。 祈芜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乌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怕你被原始兽叼走了。”乌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现在看起来,原始兽应该不太喜欢你这个口味的。” 祈芜鼓了鼓脸颊:“乌晴姐姐欺负人!” “哪有?” “就有!” 两人开始采集,祈芜本来想说闻淮舟可能会治好火烈的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因为闻淮舟说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希望落空之后的失望最伤人。 还是等有把握了再说吧。 祈芜努力保守了这个秘密,憋得耳朵尖都红了。 乌晴问他脸怎么红了,小猫支支吾吾地说是太阳晒的。 乌晴抬头看了看透过层层树叶落下来的几缕细光,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 她不太在意祈芜与闻淮舟刚才聊了什么,略微打趣了几句“闻淮舟是不是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看你嘴馋的那样”,就把话题揭过去了。 祈芜今天采集得格外卖力。 他特意找了一棵面果树,这种树的果实果腹感很强,一个就能顶小半顿饭。 他摘了满满一袋,又去灌木丛里寻了酸甜果,那种果子小猫崽子最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一口一个,每次都能吃得嘴巴红红的。 他带来的兽皮袋全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变回兽形的时候也驮了满满一背。 也就是兽人身强体壮才能轻松运回去。 祈芜驮着比自己体积还大的物资,步伐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鹿,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时不时扫一下背上的袋子,确认它们没有滑落。 今天采集队和狩猎队收获中归部落统一管理的那部分,分了一些给火烈家。 这是惯例,部落会照顾老弱幼残,尽最大可能让他们活得更好。 几块新鲜的肉,一袋子野菜,还有一些能放得住的块根,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祈芜惦记着那边,主动请缨将火烈一家的物资给带过去了。 他驮着东西走到火烈家的木屋门口,先把背上的物资轻轻放下来,变回人形,穿上上衣,再理了理被压皱的兽皮裙。 走了两步,祈芜闻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 不同于以往部落里乱煮一气的那种呛鼻味道——以前生病的人煮草药,不管什么草都往锅里扔,煮出来的汤又苦又涩,气味混浊刺鼻。 而此刻从木屋里飘出来的这股味道,非常清香,就像是掐断根茎时流出来的草木汁水味,淡淡的,带着一点涩,但一点都不难闻。 嗅觉敏感的猫族兽人也能接受良好。 祈芜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闻淮舟从木屋里走出来。 他还穿着早上那件深色的兽皮短褂,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着几点深色的汁液,大概是草药的痕迹。 头发比平时乱了一些,几缕黑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颧骨旁边,像是忙了很长时间没顾上整理。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疲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看到祈芜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人丢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祈芜也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 他的嘴角往上弯,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蓝瞳里映着闻淮舟站在门口的身影,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星。 两人在木屋门口对视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闻淮舟垂落的黑发吹起来,又把祈芜的银发往后拂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屋的墙面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小芜?”花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但是并不萎靡颓废。 闻淮舟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花明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上还沾着草药汁,应该是刚才在帮闻淮舟打下手。 祈芜说明了来意,将地上的兽皮袋一个一个地拎起来,递给花明。 “花明姐姐,这是今天分给你们的,肉是新鲜的,野菜也是今天采的,面果可以放,不急着吃完。” 花明连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小芜,你快进来坐坐,喝口水。” 祈芜很不自在。 他不想进去添麻烦,花明已经够累了,还要照顾火烈和小猫崽,他再进去坐,花明就得腾出手来招待他。 他站在那里,脚趾在鞋里蜷了蜷,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不显得生硬。 花明与火烈的小猫崽就在这个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小的一团,走路还不太稳当,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摇一摆地从门后面冲出来,像一颗滚动的毛球。 他跑到花明脚边,一骨碌抱住了花明的小腿,脸埋在阿母的膝盖上,只露出半只圆圆的耳朵。 祈芜看到他,心都软了。 他将腰上最后一个兽皮袋解了下来,那里面装着酸甜果。 “给你。”祈芜蹲下来,把袋子放到小猫崽面前,“酸甜果,可好吃了。” 小猫崽眨巴着眼睛,看看祈芜,又看看阿母,得到花明点头之后才伸出双手接过。 小小的手掌捧着大大的兽皮袋,袋子比他的脸还大,他努力地把袋子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小芜哥哥。” 祈芜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猫崽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花明知道酸甜果肯定是祈芜自己的心意,部落统一分配的食物里没有这种一般凭自愿采集的零嘴。 她揉了揉泛着水汽的眼睛,再次开口:“祈芜,进来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点水。” “不、不用了!”祈芜连忙摆手,“我要回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生怕花明不让自己走。 花明往前一步,祈芜就下意识地看向闻淮舟,蓝瞳里带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求助意味。 第33章 好心情 在祈芜还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闻淮舟之前,闻淮舟就已经在注视着他了。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祈芜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扇了两下,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上都写着“救救我”。 闻淮舟弯了下眼睛。 他继续看着祈芜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转向花明。 第24页 “是这样的,我和祈芜还有别的事,得先走了。” 闻淮舟神态自然,谁能看出来他是在信口胡说。 “这边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就可以了,有变化及时来找我。” 花明的目光在祈芜与闻淮舟转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再挽留。 闻淮舟走上前,握住了祈芜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拢,圈住祈芜纤细的腕骨,力道掌握得正好,像是一根系得恰到好处的藤绳,不会勒疼,但也不会松开。 祈芜被他牵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闻淮舟的后脑勺。 闻淮舟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后颈的线条从发尾下方露出来,被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 祈芜的耳尖发紧,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过了木屋区的小路。 闻淮舟走在前面,祈芜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路,闻淮舟才松开手。 祈芜把手收回来,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揉了揉,又放下,蓝瞳看向闻淮舟。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啊?”祈芜问,“我们有什么别的事?” 闻淮舟看着他,挑了下眉。 这个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别的事情,之前的那些话完全是在帮祈芜找借口而已。 只是闻淮舟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连祈芜都真的以为闻淮舟有什么事情找他。 明白过来的祈芜眨了眨眼睛,开始像个小发问机一样不停地往外吐问题。 “闻坏粥,你刚才在火烈家忙什么呀?你熬的是那什么清创的药吗?火烈怎么样了?” 闻淮舟一个一个地回答。 “我在确认他的状态,一旦有什么异常就能立刻作出反应。刚才熬的不是清创用到的药膏,是镇定止痛的。火烈目前看起来还可以,只要这几天伤口不发炎,痊愈的可能性会更高……” 祈芜的问题很多,闻淮舟一一回答。 两人的声音一个清脆一个低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线,被风细细地拧成了一股。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木屋之间的空地上拖出两道并排的暗色。 影子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像是两个人在路上轻轻碰了碰肩膀,又各自站直。 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野花的甜香。 部落里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橙红色的天幕下慢慢散开。 祈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草药的味道、炊烟的味道、野花的味道、晚风的味道,还有身边闻淮舟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汁水味,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个暖季傍晚独特的香气。 可能是从闻淮舟这里不断得来的好消息太多了,也可能是空气之中的各种香味令人目眩神迷。 祈芜微微仰起脑袋,洁白的面庞被晚霞染上瑰丽的色彩,他略微闭上眼睛,在温暖而馨香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感受着风的方向与力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望向闻淮舟,露出了一个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的笑容。 那笑容太干净了,像暖季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沾着露水的花瓣上,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犹豫,就只是单纯的因为心情好而笑了起来。 闻淮舟的心跳就在这一刻乱了套。 他想,他不需要再进行任何思考了。 他确实对祈芜有非分之想,之前的所有所谓理由——雏鸟效应也好,首因效应也好,穿越者的孤独也好——都只是他在没有完全想明白的情况下,给自己找的接近祈芜的借口而已。 他以为自己是好奇,是无意间冒犯了对方的歉意,是觉得祈芜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 但此刻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砸着,每一下都在告诉他,那些都是借口。 现在,闻淮舟不再需要借口了。 他几乎是平生第一次有了明确想要的。 “闻坏粥,你怎么在发呆啊?” 和闻淮舟说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祈芜凑到男人面前,不仅伸出手晃了好几下,还靠得更近,歪着脑袋观察闻淮舟的眼睛有没有在放空。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闻淮舟能看清他睫毛眨动的痕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暖融融的香味。 闻淮舟似是回过神,又好似没没有:“嗯?你刚才说了什么?” 祈芜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是别人做出这个表情,肯定会显得有些刻薄,但放在祈芜身上,就只有灵动活泼。 “哼,不告诉你了。” 银发少年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交握,自顾自地向前方走去,步伐却说不上太快,脚尖点着地面,一步一步的,节奏慢悠悠的,只要闻淮舟快走几步就能追上。 闻淮舟大步流星,几步就跟了上来。他用手指点了点祈芜的肩头,力道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祈芜没有直接看他,但是余光完全能够留意得到。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耳朵朝着闻淮舟的方向转了转,但就是不把头转过来。 “生气了吗?”闻淮舟轻声问。 祈芜又“哼”了一声,尾音往上翘:“我哪有这么小气。” 闻淮舟理解得很到位。 ——没有生气,但是确实有一点点不太开心。 他想了想,说:“我刚才在想火烈的伤势。” 本就不怎么生气的祈芜瞬间转头,眼瞳一瞬间锁定在闻淮舟身上。 这种类似于捕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让闻淮舟后背不受控制地发紧,声音却不曾变化。 “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他的腿好得更快一些。” 祈芜的步子慢了下来,满眼期待。 “真的?” “有点头绪了。”闻淮舟确实有了点新的想法。 祈芜很高兴,但是自己控制了一下,只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像以前一样对闻淮舟夸个不停,却也没再计较之前闻淮舟发呆的事情,脚步彻底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晚霞在天边烧得正浓,从橘红到玫瑰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 部落里的炊烟越来越多了,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在暖季的晚风里飘散…… 飘散…… 祈芜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甜滋滋烤肉的味道了——一定是大父在烤肉!嗯!我闻得出来就是我大父的手艺!闻坏粥,我们快点回家!” 急切的馋猫加快了脚步,走在了闻淮舟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巴尖一直朝着家的方向歪去,肉眼可见的馋肉了。 有时候闻淮舟也会看着祈芜平坦的肚子出神,不知道少年吃下去的那么多东西都跑到哪里去了,无论吃下再多,那里都平平的,没有任何隆起…… 第34章 他喜欢(两章合一) 暖季一天一天过去。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干燥的草木香和野花甜,而是一种潮湿的、闷闷的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大水缸里。 当第一缕这样的风吹进木屋的时候,兽人们知道,雨季就要来了。 接下来的近四十天里,这片大陆上生活的所有兽人都很难再见到阳光。 乌云会一层一层地笼罩在天空上,大雨、小雨与阴天交错穿行,仿佛要将积攒了一整个暖季的雨水全部泼洒下来,直到一滴也不剩为止。 猫族兽人们有厚厚的皮毛,不少兽人的兽形皮毛甚至可以防水,只要不长时间暴露在雨水里导致体温流失太多太快,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狩猎与采集虽然因此变得困难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完全做不到。 等到这四十天左右的雨季过去,寒季就会来临。 闻淮舟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怪异的季节变幻。 但就如同地球的四季轮转一样,兽世的三季轮回也成为了一种自然规律。在这种规律之下,所有的生物都会摸索出一套适应它的生存模式。 兽人们无疑是这片大陆的宠儿,生存资本最为雄厚。 但即便是兽人,在暖季即将结束,雨季即将到来时也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这也正是受伤的火烈回到部落时,所有兽人那么伤心难过的原因。 然而就在一场雨落下之前,在木屋里躺了十几天的火烈,突然出现在了部落里。 猫科动物们都很喜欢晒太阳,如今雨季越来越近,太阳也是晒一天少一天,山洞下方的大片草坪上基本上每天都被各种大猫小猫们晒得满满当当。 所以当火烈拄着两根形状奇怪的木头、身形却很稳当地慢慢走过来时,所有兽人都呆愣了一下。 无论是舔毛的,还是眯眼假寐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猫猫头都对准了火烈,几十双猫眼瞪得溜圆,瞳孔从细缝放大到铜铃,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本应该躺在木屋里养伤的人。 第25页 火烈被无数双瞪大的猫眼注视着,莫名地也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喵嗷——” 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整个身体都弹跳了起来,四只爪子离开了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随后他四爪撒开,狂奔向火烈。 他是火烈的好朋友,黑足。 快要跑到火烈面前的时候,黑足才勉强停下脚步,前爪在地上滑出一小截土痕。 他呆呆地盯着火烈那条缠着藤绳和木板的腿,歪了歪脑袋,然后又发出一声“嗷”。 这次的叫声比刚才更长,尾音往上扬,像是一个问号。 这一声之后,草坪上大大小小的猫都沸腾了起来。 有的猫从趴着的姿势直接弹起来,有的猫原地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该往哪边看,有的猫伸长脖子往前探,还有几只小猫崽子被大猫们的反应吓了一跳,也跟着嗷嗷叫起来。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火烈你腿好了?” “你怎么走过来的?”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阿母你掐我一下、嘶——好疼!我没有在做梦!”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此起彼伏的猫叫声,整个草坪像是被捅了的蜂窝。 火烈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下一波问题淹没了。 还是田野及时过来,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族长站在火烈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想严肃但实在严肃不起来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干脆不压了。 “都安静!”田野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族长当了这么多年,中气还是很足的,“火烈的断腿已经被闻淮舟续接上了,如今恢复状况良好,很快就能重新走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兽人们更是无比震惊,不敢相信。 断腿能续接? 骨头断了还能重新长好? 这种事情从前闻所未闻。 但是火烈就在这里,之前的那条断腿看起来也挺全乎的,他拄着那两根形状奇怪的木头慢慢走路的样子也被大家看在眼里。 即便再不敢相信,大家也都努力相信起来。 断腿真的可以再接好! 紧随而来的就是惊喜欢呼。 “闻淮舟果然是祭司!” “他就应该是祭司!只有祭司才能做到这一切!” “祭司!祭司!” 叫声混成一团,有人甚至开始原地转圈追尾巴,好像不这样做就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几只大猫仰头朝天空嗷嗷叫着,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另一边,祈芜与闻淮舟趴在祈芜家原本的山洞里,看着下面热闹的场面。 这个山洞已经不住人了,但白羽说留着也好,以后无聊时可以过来坐坐。 此刻他们正好用上了,从洞口往下看,整个草坪尽收眼底,兽人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祈芜趴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在洞口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着下面那群炸了锅的兽人,不由露出了笑容。 “果然听你的提前躲起来是正确的,”祈芜歪头看向闻淮舟,蓝瞳里带着一点得意,“不然大家现在肯定都把你举起来抛来抛去了。” 闻淮舟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山洞的石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懒散,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抛来抛去就麻烦了,”最近因为关注照看火烈伤势而异常忙碌的闻淮舟面容略显疲惫,却不憔悴,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静了些,“给自己疗伤更困难。” 祈芜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两下,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一只在石头上蹭痒痒的小猫。 下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火烈已经被一群兽人围住了,连黑足都变回了人形,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花明站在火烈身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祈芜看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了下来。 “闻坏粥。”他说。 “嗯。”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部落里吗?” 闻淮舟转过头看他。 祈芜没有看他,还盯着下面的草坪,但耳朵是朝着他的方向的。 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银白色的头发里冒出来,竖得直直的,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与底下的族人们想得一样,祈芜也觉得闻淮舟在失去记忆之前肯定是某个部落的祭司……或者是未来的祭司,所以才会懂得如此多的知识。 那么等到闻淮舟恢复了记忆,他是会选择回到他的族群里,还是就留在猫族部落呢? 祈芜将心比心地思考过,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要回去的。 原本的族群是他的家,有家人,有多年的朋友,有熟悉的一切…… 与之相比,猫族部落有什么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祈芜还是突如其来地把这个在自己心底酝酿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了。 也许大石头落下去也不错,那样一来,祈芜也不会总惦记这件事了。 闻淮舟略微压着眉眼,静静地注视着祈芜,看着他越来越明显的紧张与忐忑。 洞口的风吹进来,带着那股潮湿的、预示着雨季将至的气息。 远处天边的云层比昨天更厚了,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兽皮铺在天上。 “会的。”闻淮舟温和地说,“我会留在这里的。” 祈芜的耳朵抖了一下,又慢慢地趴了下去,软塌塌地贴在头发上。 “哦,”他说,努力装作平常的语气,“那就好,你不要误会哦,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闻淮舟轻轻笑了几声,没有戳破口是心非的雪豹。 他就那么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的光落在祈芜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下面的草坪上,兽人们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闻淮舟的眼里只能看到祈芜。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不理智了。但这种感觉,意外的很不错,他喜欢。 - 两人在山洞里躲了小半日的闲。 祈芜一开始还与闻淮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说火烈的腿,说说下面草坪上那些炸了锅的猫,说说雨季来了之后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小鸟啄木,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可没过多久,少年的眼皮就变得越来越沉。 最后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掉了。 软绵绵仿佛在飘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山洞里只剩下洞口传进来的风声,和远处草坪上隐隐约约的喧闹。 祈芜睡着了。 他的下巴还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侧向闻淮舟这边,呼吸轻而均匀。 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几缕发丝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闻淮舟原本在眺望远处的山巅。 天际线上,晴空已经快要消失了,乌云正在缓慢地堆积,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慢慢靠近。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方向,但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在了祈芜身上。 他看着祈芜的睡脸,看了很久。 闻淮舟的视线状似轻轻地扫过祈芜,像风掠过草尖,不留痕迹。 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地方都停留了很久,从祈芜微微蹙着的眉心,到他阖着的眼睑上那两道浅浅的弧度,再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悬在祈芜上方的时候却显得那么大。 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测量什么。 这只大掌并没有真正触碰到酣睡的亚兽人,而是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隔着空气,缓慢地从亚兽人的发顶流连到脚尖。 从银白色的头发开始,沿着侧脸的轮廓,到肩头,到脊背,到腰侧那道塌下去的弧线,再到蜷起来的膝盖,最后到露在兽皮裙外的那一截纤细的脚踝。 闻淮舟的手悬在祈芜脚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想,一掌可以握住两个。 如果紧紧攥住,能让这只小猫哪里也去不了。 这种想象让闻淮舟的眼眸变得暗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烧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 突然地,闻淮舟闭上眼睛,深呼吸。 山洞里的空气带着岩石的凉意和干草的清香,还有祈芜身上那股太阳晒过皮毛的味道。 他慢慢地吸,慢慢地呼,让那股暗沉的情绪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清明了一些。 第26页 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闻淮舟松开拳头,将手掌轻轻落在祈芜的脊背上,五指张开,覆住那一小片肩胛骨的位置,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祈芜在睡梦中咕哝了些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棉花。 他的身体蜷缩得更紧,膝盖往胸口收了收,脑袋和上身却往闻淮舟这边蹭了蹭,额头抵上了闻淮舟的大腿侧面。 闻淮舟的手非常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 掌心落在祈芜脊背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又非常规律。 祈芜的呼吸变得更沉了,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洞口的风吹进来,带着那股潮湿的、雨季将至的气息。 远处草坪上的喧闹声已经渐渐散了,大概是兽人们各自回家去了。 天边的云层又厚了一些,把原本就不多的阳光遮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 闻淮舟靠在石壁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祈芜的背。 …… 祈芜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的声音。 没办法,他不仅嗅觉灵敏,听觉也很好。 交谈声很小很小,不会扰到睡着的祈芜,然而当祈芜自然睡饱,快要醒来的时候就能捕捉到了。 一道声音属于族长田野,祈芜从小认认真真就听族长说话,只要田野一开口,他就能听出来。 族长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捉闻坏粥回去忙个不停的吧……那样不好…… 尚且有些迷迷糊糊的祈芜认真地在心里谴责田野。 与田野交谈的另一道声音祈芜也很熟悉,那是闻淮舟的声音,却又不太一样,因为他说话的语气与祈芜熟悉的语气比起来要冷静,甚至冷淡一些。 闻坏粥怎么了…… 祈芜睁开重重的眼皮,手臂支起身体,往洞口看去。 田野刚好说完什么,闻淮舟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第35章 祭司(两章合一) 在火烈的伤势逐渐好转的时候,田野就想要认真地和闻淮舟谈一谈了。 这个与众不同的亚兽人失去了很多记忆,甚至无法确定自己从前是不是祭司,但这不重要。 因为田野想做的不是确认他从前是否是祭司,而是想要郑重地邀请他来担任猫族部落的祭司。 但是,令田野非常苦恼的是,本来就因为火烈伤势比较忙碌的闻淮舟,总会把有限的一些休息时间用在别的事情上…… 田野找了闻淮舟好几次,都没找到特别合适的时机,不是闻淮舟在火烈家,就是在祈芜家,不是在祈芜家,就是在去祈芜家的路上。 这让一向非常喜爱祈芜的族长都觉得祈芜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直到今天。 当族人们在草坪上欢快地蹦来蹦去、跳来跳去的时候,同样没忍住跳了几下的田野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在山洞口或趴或坐的两个年轻人。 是闻淮舟与祈芜。 这两人又凑到一起去了,田野一点儿都不意外。 在他眼里,闻淮舟与祈芜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黏黏糊糊的亚兽人伙伴。 一个是从外面来的、失去了记忆的可怜孩子,一个是部落里最受宠的小猫,能玩到一起去,是件好事,不过要是能不耽误正事那就更好了…… 等到族人们庆祝够了,田野才找到机会从人群中脱离,绕了条路到了山洞外。 还没靠近山洞,闻淮舟就从里面出来了。 他走出来的动作很快,但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田野还没来得及开口,闻淮舟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祈芜睡着了。”闻淮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田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甚至都还没看到雪豹的一根猫毛,就被闻淮舟挡在了山洞外不远不近的地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来了熟睡雪豹的呼吸声,把闻淮舟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田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郑重一些。 “闻淮舟,”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很认真,“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闻淮舟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在听。 田野又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年轻亚兽人的时候,竟然有点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当族长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站在闻淮舟面前,却像是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崽子在跟长辈说话。 “我想邀请你,”田野将那些与正事无关的思绪清出脑海,一字一顿地说,“担任我们猫族部落的祭司。” 说完这句话,田野的喉咙就绷紧了。 他看着闻淮舟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然而闻淮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一阵沉默。 田野有些忐忑地盯着闻淮舟,生怕自己跑到部落里的祭司还能跑走。 这个时候,闻淮舟开口了。 “祭司要做些什么?” 田野愣住了,他以为闻淮舟是要推辞,或者惊讶什么的……结果对方直接跳到了做什么这一步,好像前面那个邀请已经默认接受了一半。 等等,这是好事啊! 族长赶紧收回飘散的思绪,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最重要的就是祭祀兽神。每年的暖季开始和雨季结束的时候,都要举行祭祀仪式,向兽神祈求庇护和丰收。” 田野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怀念。 “老祭司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他主持的,他走了之后,我们就没有再办过像样的祭祀了。” 他看了闻淮舟一眼,继续说:“然后是为族人指引前进的方向,再就是治疗伤病。你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还有就是传授知识,你也做得很好,比如怎么盖房子,怎么处理兽皮,怎么做那些好吃的,我们都很感谢你,闻淮舟,” 闻淮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似乎在思考。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田野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慢慢想”,或者“不着急回答”,但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哎,他们太需要一个祭司了。 “我可以先试着做做看。”闻淮舟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但我不能保证能做到你们以前祭司做的那些事,我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田野的嘴巴一下子就咧开了。 “行,行,行!”他连说了三个“行”,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然后又想起山洞里还睡着祈芜,赶紧把音量压回去,“你愿意试试就行,愿意试试就行!” 他的手在身侧搓了搓,又搓了搓,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是每个兽人都可以成为祭司。 往往一百个兽人里只有一个被认为有成为祭司的潜力,还要跟着真正的祭司学习许多年,然后才有成为祭司的机会。 现在闻淮舟肯试一试,田野都觉得自己是捡了大便宜了。 族长强忍着合不拢嘴的笑意,嘴角一抽一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闻淮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提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族长,”闻淮舟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田野还在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你问。” “你们是如何分辨雄性兽人和亚兽人的?” 这个问法其实很奇怪,但是祭司嘛,与众不同也很正常,再说了,闻淮舟还是个失忆的祭司,那就更正常了。 田野没再多想。 “气味,”他说,“我们是通过气味来分辨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放下来。 “只有可以孕育子嗣的亚兽人身上,才有或深或浅的馥郁暖香,那种香味不浓,但很好闻,闻一下就知道那是亚兽人。” 田野说着,伸手指了指闻淮舟身后山洞的方向。 “就像祈芜,他身上就有很明显的暖香,是那种很干净很清甜的味道。” 闻淮舟的眼睫动了一下,很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田野继续说:“雄性兽人的味道就不一样了,更呛鼻,更浓烈,闻一下就知道了,不用特意去分辨,兽人要是往狩猎队那边转一圈,鼻子都要被熏得打喷嚏。” 他说完,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兽形,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才闻不到。 第27页 闻淮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是什么味道?” 田野摇摇头:“你没什么味道。” “所以我们才觉得你是亚兽人。”田野解释道,“你的味道太淡了,淡到闻不到,比起雄性兽人来说,你更像是亚兽人。” 而且兽人们还觉得闻淮舟不能变成兽形,身体有残缺,味道淡一些也说得过去……不过这不好当面和闻淮舟说的。 闻淮舟缓缓点头,嘴唇微动,轻轻说了个“好”字。 原来是这样。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没有气味,这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认定是基于排除法而不是确定性的。 他被当作亚兽人,仅仅是因为他不像雄性兽人。 田野看着他,总觉得闻淮舟问这个问题不只是出于好奇,但没想出来他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估计就是因为忘记了,又闻不到,所以好奇吧。田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他还想再和闻淮舟详细地说一说祭司的事,但是敏锐的听力让他一下就捕捉到了山洞里传来一点细微声音,应该是祈芜醒了。 几乎就在一两秒后,面上带着若有所思之色的闻淮舟突然回过头,看向了山洞里。 显然,他也听到了山洞里的人醒来的动静。 田野还挺惊讶的,没想到闻淮舟耳朵也不差,几乎不输一部分兽人了。 闻淮舟总是淡淡的神情变得生动了一些,他知道田野还想再说祭司的事情,便先一步道:“族长,祭司的事情不急于一时,过几天我去找你。” 田野连忙道:“好好好,你说得对,这事儿急不得。” 闻淮舟眼神更温和了些,向田野点头示意,转身大步往山洞里走去。 田野握拳跳了几下,然后拍了拍脸,让自己正经沉稳些。 他离开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一点山洞里的声音。 “闻坏粥,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族长吗?” “嗯,是族长。你脸上有红印,疼吗?” “……不疼啊,只是不小心压出来的,族长来干嘛啊?” “真的不疼吗?——没什么,他只是来和我说祭司的事情。” “祭司!” 再后面的就听不太清了,大概是闻淮舟在和祈芜说他即将成为猫族部落祭司的事情。 - 祈芜最近经常跑出去玩,白羽和商水也都习惯了,反正就在部落里,祈芜也是个大猫了,兽形也很有攻击力,他们比较放心。 今天祈芜回家吃饭,回来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涨,一进门就扑到了白羽身上,圆圆的脑袋在亚父怀里蹭来蹭去,把白羽蹭得直发笑。 “你个小猫崽子,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祈芜抬头,眼睛亮得仿佛会发光:“亚父,你怎么知道闻坏粥要成我们的祭司了啊?” 他今天早早回来吃饭,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后非常兴奋开心,一听闻淮舟居然和族长说过几天再详谈,顿时就急吼吼地把人推去了族长家,让他们现在就详谈。 闻淮舟颇有些无奈,他正研究祈芜脸上不知道怎么睡出来的红印,怎么说都不行,真就是一路被推过去的。 他无法,只能顺着祈芜的意思来。 祈芜这才早早回了家,兴奋得都没听清白羽问了什么,自己就把事情抖落出来了。 白羽先是惊讶,随后是了然,最后是失笑。 手指点了点祈芜的额头,白羽笑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啦。” 商水也过来了,坐在两人身边,一边剥着刚烤好的甜面果,一边听祈芜绘声绘色地复述闻淮舟与田野的交谈——当然了,这部分内容都是闻淮舟和他说的。 白羽非常捧场,时不时地就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太好了”“好厉害啊”,直把祈芜哄得都要翘尾巴了。 好好给祈芜顺了一通毛之后,白羽才说:“不过族长和闻淮舟还没完全商议好,小芜,我们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族人,等族长和……祭司自己说,好不好?” 祈芜乖巧极了:“我知道的,我没和别人说,一直忍着到家才说的。” 商水忍不住伸手把剥好的甜面果一边一个塞进祈芜与白羽手里,又用手背摸了摸祈芜的头发。 “小芜真懂事。” 祈芜一口小半个甜面果,脸颊鼓鼓地嚼嚼嚼:“那当然啦!” 他可不是什么不懂事乱说话的小猫!之前闻坏粥给火烈治伤的秘密,他也保守得很好,谁也没告诉。 一家三口就这么讨论着部落里的新鲜事,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餐。 祈芜用柳条和粗盐清理了牙齿,又洗了洗爪子和脸蛋,变成兽形盘在床上。 下午睡了一会儿,他现在还很精神,没过多久就开始舔舔爪背,蹭蹭耳朵。 又过了一会儿,猫猫虫盘着的姿势都扭成四脚朝天的样子了。 雪豹蓬松的大尾巴从两个后腿之间穿过来,挡住了雪豹的隐私和圆圆的肚子,尾巴尖在脖颈旁扫来扫去。 众所周知,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生物,祈芜控制不住尾巴,痒得直喷气,最后又笑又气地翻了个身,直接把尾巴压在了肚皮下面。 被自己的尾巴逗到笑没了力气的雪豹疲惫地叹了口气,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大脑袋往上一趴,终于有了点困意。 他要早点睡觉,早点睡醒,明天去问问闻坏粥他和族长谈得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要成为他们的祭司了? 祭司……闻坏粥…… 祈芜好开心啊。 这样一来,闻坏粥就不会离开了…… 第36章 第一场雨 下雨了。 第一场雨并不是很大,雨滴像是细细的线一样从天上落下。 祈芜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细雨落在他的脸上,不多时便在整张脸上都蒙了一层水雾。 眉毛、眼睫与嘴唇全都湿漉漉的,他眨了眨眼睛,眼睫上的水雾便凝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滑落到下巴的时候略微悬了悬,然后滴落—— 在掌心。 不知何时出现的闻淮舟右手撑着把造型奇特的挡雨的东西,左手则横在祈芜身前,接住了那滴从他脸上滑下来的雨滴。 雨声阻隔了一些声音,但也不至于让祈芜完全听不到闻淮舟的脚步声,他内心闪过一丝疑惑,不等细想,那些细碎的念头就飘远了。 祈芜看到闻淮舟,下意识地就露出了笑容。 “下着雨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诶,这个是什么?” 他指的是闻淮舟手里的伞。 “这个叫伞,比大树叶更能挡雨。”手心那滴雨滴已经与从天而降的雨水混杂在了一起,闻淮舟抬起手,手掌覆在祈芜脸上,抹去了水雾。 祈芜微微眯起眼,脖颈伸长了些,原本只从窗里探出了一点,这下半个人都要挂在外面了。 但他没再淋到雨。 闻淮舟手中的伞完完全全遮挡住了他,再没让他沾到一丝雨水。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首曲子,祈芜哼了两声,索性掀开了窗户上所有的薄兽皮,拽着闻淮舟的手臂,非要他从窗户进来。 闻淮舟有点无奈,这样让他显得像个狂徒。 可祈芜实在是想,闻淮舟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他身量高,一抬腿就能从窗框跨过去,进去之后再转身将雨伞收起,挥伞甩了甩雨珠才拿进来放到窗边。 祈芜随手扒拉着被雨水浸得潮湿的发丝,转头一看闻淮舟头发也被打湿了一些,就好心地帮忙扒拉了一些,将闻淮舟的额发都抓到了脑后,露出了额头。 “哇。”祈芜踮着脚站在闻淮舟面前,“闻坏粥,你现在和平时好不一样!” 这样发型的闻坏粥比平时……嗯,危险得多! 闻淮舟并不意外,眼睛里带了笑意:“你喜欢哪种?” 祈芜有点纠结了,咬了咬指节,最后苦恼地问:“……都喜欢不可以吗?” 闻淮舟:“当然可以,毕竟两种都是我。” 对啊,都是闻坏粥。祈芜一下就又开心了,眼见着闻淮舟一缕额发快要垂下来,他又帮忙给弄上去了。 闻淮舟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连他偷偷把手伸到窗外借了一点雨水弄在自己头发上也装作不知道,直到祈芜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祈芜将手背在身后,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不由连连点头。 太好看了! 闻坏粥好看,他给他弄的发型也很好看。 - 今天虽然下了雨季的第一场雨,但是狩猎队和采集队都没有因此而停下。 商水早早就和狩猎队一起出去了,白羽也去了采集队,祈芜一个人待在家里,清闲了一整天。 闻淮舟来了之后,祈芜有了人陪,就不太愿意一直待在屋子里。 第28页 他在床上翻了个滚,又翻了个滚,最后从趴着的姿势弹起来,拽着闻淮舟的袖子说想出去。 “出去玩!”祈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在家闷了一天了。” 闻淮舟看了看窗外,雨没有变大,仍是细细密密的样子。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伞,撑开试了试,确认没问题了才点了点头。 这种程度的小雨对兽人而言只是小意思,但在雨中时间长了,浑身湿漉漉的也不舒服。 有了伞就不一样了,雨水被挡在外面,人走在下面干干爽爽的,连头发都不会潮。 只是伞不算太大,撑开之后勉强能遮住两个人。 为了不淋到雨,他们只能紧紧地挨在一起。 祈芜的手臂贴着闻淮舟的手臂,肩膀抵着肩膀,走路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步伐。 祈芜觉得这样走路有点别扭,又有点好玩。 他故意走快了两步,闻淮舟就跟上来两步,他又慢下来,闻淮舟也跟着慢。 试了几次之后他就不玩了,乖乖地保持着和闻淮舟一样的节奏。 从木屋区往外走,路上遇到的兽人们看到他们头顶那把造型奇特的东西,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的兽人直接凑上来问,眼里满是好奇,但并不怎么惊奇,部落里的大家早已习惯了闻淮舟带来的各种新鲜事物,并且接受得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一个亚兽人指着伞问。 “伞,挡雨用的。”闻淮舟把伞稍微放低了一些,让对方看清楚结构。 “用兽皮和木头做的?” “对,兽皮要处理薄一些,太厚了撑不起来。木头的长短要根据自己的身高来定。” 闻淮舟简单教了教,他做的并不是工序复杂的伞,骨架只有几根,伞面就是一块裁圆的薄兽皮,边缘缝了一圈细藤条防止撕裂。 从前没有这种东西,是因为没人想到这么做,现在有了,他再稍加解释,大家基本上都能理解。 那个亚兽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感激地说他回去也要试着做一个。 这样的事例并不在少数,两人走走停停,一路走到了离部落最近的一处树林边。 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比打在伞面上更密更碎。 树林里的空气比外面更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雨季特有的气息。 祈芜忽然停下脚步,嘈杂的雨中世界并不能影响他的感知。 他的耳尖动了动,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 蓝瞳里的光变了,从懒洋洋的变成了聚拢的、专注的,从悠闲地小猫变成了盯上了猎物的猎手。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听到了咕咕鸟的声音,等我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上衣脱下来,动作快得闻淮舟都没来得及反应,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兽皮衣就被塞进了闻淮舟手里。 闻淮舟接住了那团柔软的兽皮,指尖触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下一秒,纤细的亚兽人往前一跃。 祈芜的身影在半空中扭曲、伸展,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一道被瞬间拉长的闪电。 英姿勃发的雪豹稳稳地落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威风凛凛地回头看了闻淮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闻淮舟读懂了,他让他在此处不要走动,不要影响他捕猎…… 第37章 捕猎 交代好了闻淮舟,雪豹转身钻入了树林之中,银白色的皮毛在雨幕和枝叶间若隐若现,很快就融入了斑驳的树影里。 部落里的狩猎队一般只有雄性兽人,并不是因为亚兽人不会狩猎,而是因为亚兽人拥有着宝贵的孕育子嗣的能力,部落更倾向于将他们保护起来。 拥有雪豹兽形,还从小跟着商水学习的祈芜捕猎能力一点也不差。 进入树林之后,祈芜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雪豹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肚皮上的皮毛蹭着潮湿的草叶。 他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翘不垂,尖端微微弯着,像一根精确的指针。 这只自然界中精密的杀器每一步都落在最柔软的地方,草根之间的空隙、落叶堆的边缘、被雨水泡软的那一层泥土。 没有踩断枯枝,没有惊动碎石,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只有鼻孔处偶尔喷出两团白雾,混入潮湿的空气里。 咕咕鸟的叫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听起来不止一只。 祈芜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绕过一丛矮灌木,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旁边发现了目标。 三只咕咕鸟正挤在枯树的枝桠下面避雨,羽毛蓬松着,缩成一团一团的毛球,看起来又呆又好抓。 祈芜没有急着扑上去,他蹲伏在灌木后面,蓝瞳微微眯起,观察着三只鸟的位置。 最近的一只离他大概七八步远,但中间隔着几根枯枝,扑过去的时候可能会发出声响。 最远的那只位置最好,周围没有杂物,但它旁边还有一只,两只靠得太近,扑一只另一只肯定会跑。 雪豹的尾巴尖轻轻弯曲了一下,没太多纠结,他干脆而利落地选择了中间那只。 目标定下来之后,祈芜的身体开始慢慢收紧。 后腿的肌肉一点一点地绷起来,肩胛骨微微隆起,脊背弓成了一条弧线,前爪的指甲从爪垫里探出来,轻轻地扣进泥土里。 他保持着预备的姿势,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胸腔的起伏小到看不出来。雨 水落在他背上,顺着皮毛的纹路往下淌,却不曾沾染到内部的绒毛,只在肚皮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滴进草地里。 咕咕鸟还在咕咕叫,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靠得非常近了。 一阵风在此时刮过,带下了几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就是现在! 祈芜后腿猛地蹬地,泥土和草屑从爪下炸开,身体像一支银白色的箭从灌木后面射了出去。 这一瞬间,雪豹四肢交替伸展的频率快得看不清,每一次落地都准确地踩在预先计算好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失误。 最近的咕咕鸟第一个反应过来,扑棱着翅膀往前跑了两步。 但祈芜的目标不是它。 最远的那只咕咕鸟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雪豹就已经到了它面前。 祈芜的前爪扑出去,准确地按住了咕咕鸟的身体,把它整个压在地上。 咕咕鸟的翅膀疯狂地扇动,羽毛乱飞,尖锐的爪子在空中乱抓。 雪豹像一座山,任咕咕鸟怎么挣扎都翻不了身。 羽毛乱飞,祈芜嫌弃地低下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咕咕鸟的脖颈。 牙齿切入的位置精准得像是量过的,正好卡在骨头之间的缝隙里,既不费力,又能让猎物瞬间失去挣扎的力气。 咕咕鸟的腿蹬了几下,翅膀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另外两只咕咕鸟已经跑得没影了,灌木丛里只剩下被撞落的树叶和几根飘在空中的羽毛。 祈芜叼着猎物抬起头,嘴套上沾了几根鸟毛和一点血迹。 他的耳朵转了转,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动静了,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步伐轻快,尾巴微微翘着,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 闻淮舟没有走动,就站在原地等着。 他撑着伞,听着雨声,看着那片祈芜消失的树林。 不多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闻淮舟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方向。 不多时,雪豹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 嘴里叼着一只失去抵抗能力,无法动弹的咕咕鸟。 咕咕鸟的体型不小,比雪豹的脑袋还大一圈,羽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些。 它无力地扑腾着,翅膀蹭着雪豹的脸,雪豹不为所动,牙齿又收紧了几分,咕咕鸟这下彻底动不了了,翅膀都快垂下来了。 祈芜叼着猎物走到闻淮舟面前,把咕咕鸟放在地上,用前爪按住。 然后他抬起头,嘴套上沾着几根鸟毛和一点血迹,蓝瞳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下巴微微仰着,整张豹脸上都写着得意。 闻淮舟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咕咕鸟,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雪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祈芜,你太厉害了。”他说。 祈芜的尾巴在身后高高举起,像一问号。 闻淮舟蹲下身,把伞往祈芜那边倾了倾,遮住了他和那只咕咕鸟。 “我想起一道新菜。”闻淮舟说,“想不想尝尝?” 雪豹的耳朵转了转,嘴套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唔”,生怕闻淮舟看不明白,他又连忙点了点大脑袋。 第29页 当然要吃了! 想也不用想,祈芜当即跟着闻淮舟回了他家。 祈芜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直接叼着咕咕鸟先行跑到了闻淮舟家里,让撑着伞的闻淮舟在后面慢慢走。 他到了闻淮舟家,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先变回人形,赤着脚将半死不活的咕咕鸟拴到厨房里,然后才到水桶旁,打了点水擦洗身上的雨水。 闻淮舟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干干净净,水水亮亮地坐在门口等着了。 第38章 投不投降 闻淮舟撑着伞,另一只手也没空闲的,拎了一包用大树叶包着的蘑菇。 之前祈芜抓到咕咕鸟的时候,闻淮舟就想到了小鸡炖蘑菇这道菜,正巧雨季里蘑菇比暖季生长的多得多,闻淮舟转了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堆无毒的鲜美蘑菇。 只是他一开始是去找祈芜玩的,没带大兽皮袋,只能拿大树叶将蘑菇包起来,再用藤绳捆着拎在手里。 闻淮舟捆蘑菇的时候还在想,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除了身体上的变化,记忆里也比从前更加好了。 就像是拂去了玻璃上的一层薄灰一样,那些没有专门记忆过的事物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这是某种同步,还是某种异化? 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闻淮舟并未深度钻研。 比起那些,此时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坐在门口等着自己回来的祈芜身上。 他的兽皮上衣还在闻淮舟臂弯上搭着,坐在门前,双手环着曲起的双腿,光洁的手臂泛着珠光般的水润,仿佛掐一把都会滴出水来。 “闻坏粥!” 那只手臂抬起,在闻淮舟的视野里挥动,那些珠光就在他眼前晃动。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等你好久了。” 闻淮舟不需要思考都知道,祈芜这纯粹是在撒娇,他连采蘑菇都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路上更是大步流星。 但是在先一步回去的祈芜那里,没有立刻见到闻淮舟,那就是等了好久。 闻淮舟走到门前,伞和蘑菇都放下,只拿着兽皮上衣,展开往祈芜脑袋上套。 “等了这么久啊。” “嗯,很久。”祈芜很配合地仰起脑袋,让闻淮舟给自己穿衣服。 闻淮舟碰到了他的手臂,手指蜷了蜷,又碰了下祈芜的脸颊。 “你身上有点凉,我们进去吧。” 祈芜从闻淮舟肩头探出头,瞅了眼蘑菇包,嘴巴浑然不在意地说着:“我不冷,是刚才用冷水洗了下身上的雨。” 闻淮舟伸手捏住了祈芜精巧的下巴,略微带了点力气捏了捏,声音多了点落寞和不满:“光顾着看蘑菇,都不看我了。” 祈芜被捏得嘴巴微微嘟起,眼神一下就从蘑菇包转移到了闻淮舟身上。 他当然看得出闻坏粥是在吃醋,哎呀,真是没办法,闻坏粥怎么连食物的醋都吃。 他嘟着嘴巴咕哝:“就是看一看嘛……” 闻淮舟有些移不开视线了,他的目光在祈芜不住眨动的眼睛与微微嘟着的嘴巴上来回移动,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些距离,此刻也被压缩了,只有一掌的距离。 其实祈芜也觉得闻淮舟离自己好像有点近,但是对于有兽形的兽人而言好像又不算太近,毕竟这个距离甚至都不能帮忙舔毛…… 这么想着,祈芜就有点蠢蠢欲动。 闻淮舟没有兽形,从来没有人给他舔过毛,好可怜…… 在闻淮舟目光怔松的瞬间,祈芜忽地攀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凑了上去。 他张开嘴唇,本来是想舔眉毛的,但因为缺乏经验没对准,一下舔到了闻淮舟的眉心。 没等他舔第二下,被他抱着的闻淮舟就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祈芜身前怀中。 祈芜舔了个空,疑惑地低头看。 眼下的情况是,闻淮舟单膝跪着,祈芜乱七八糟地压着闻淮舟的腿,但因为直着身体,所以比略微俯身的闻淮舟高出许多,闻淮舟正好能埋进他怀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兽皮,闻淮舟的呼吸一下比一下让祈芜觉得痒,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扭着身体躲。 “哈哈、闻坏粥,你干嘛呀?好痒!” 扭了好几下都没能躲开,祈芜痒得直笑,笑得都要喘不上气了,眼睛也变得湿润,手指攥着闻淮舟的衣服,后来又搂着他的脖颈,笑闹间,两个人都滚到了地上。 这下闻淮舟总算从祈芜怀里起来了,清俊疏朗的面容蒙了一层雾似的,眼睛也在雾里,不如平时清楚。 好不容易挣脱了攻势,祈芜不甘示弱,找准时机蹭了回去,直往闻淮舟衣服里钻, 谁料闻淮舟硬邦邦的,祈芜的鼻尖撞了一下都发酸,于是连手都伸了进去挠他痒。 闻淮舟仰了下头,想要按住祈芜,但是只隔着兽皮碰到了他的肩膀。 少年是猫,但是此刻就像鱼一样扑腾个不停。 闻淮舟是不怕痒的,不像祈芜,只是呼吸拂过去都痒得发笑又发抖。 可他只是不怕痒,祈芜这样,他怕别的。 他越是想捉住祈芜,祈芜就扑腾得越厉害。 年轻又血气旺盛的男人浑身绷得越来越紧,额角都要出汗了,祈芜倏然从他领口里钻了出来,就那么平平地趴在闻淮舟身上,头发也乱了,脸也笑红了,抬着脸看着闻淮舟笑。 “投不投降?”他气焰嚣张极了。 闻淮舟后背已经被热意浸透了,他深呼吸,长长叹息:“投降,我投降,饶了我吧小芜。” 祈芜耳尖突然一抖。 熟悉的人都会喊他小芜,但是这个称呼被闻淮舟叫出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兽皮上衣的领口能有多大,祈芜刚才还嚣张不已地让闻淮舟投降,现在就开始觉得自己被勒得太紧了,趴在闻淮舟身上动弹不得,仿佛因好奇而钻进了狭窄黑暗空间里而出不来的笨蛋猫一样。 “你怎么突然就叫我小芜啊?”祈芜一直抬着脑袋有点累了,歇了口气,脑袋蹭到闻淮舟锁骨上,“明明之前都只是叫我祈芜的。” 闻淮舟稍微憋了点气,免得自己的心跳声过大,顺便控制一下身体,因此声音显得闷了些。 “我早就想叫你小芜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改口……可以这么叫你吗?” 祈芜感觉自己好像趴在了会震动的大地上一样,他两只胳膊都蜷缩在闻淮舟身前,哼哼唧唧地道:“当然可以啦。” 他不太敢再这样听闻淮舟说话,觉得震得耳朵难受,于是脑袋一缩,原路返回了。 丝毫不管他的发丝与手指随着扫过对闻淮舟而言是多大的折磨。 祈芜刚出来,闻淮舟就坐起来身,侧身将蘑菇包拿过来,放在自己与祈芜中间。 第39章 保证 大树叶拆开,露出了里面的蘑菇。 蘑菇的样子白白嫩嫩的,伞盖圆润,伞褶细密,看起来水灵灵的,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就被摘了。 祈芜只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他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闻淮舟身上翻下去,手指指着那堆蘑菇,蓝瞳瞪得浑圆:“这、这不是毒果吗!” 毒果?闻淮舟略微思考就明白了,祈芜指的是毒蘑菇。 祈芜的声音都拔高了,急促又紧张: “部落里有兽人吃过这种东西,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睛翻白,可吓人了,好在那个时候老祭司还在,往那个兽人嘴里灌了好多药水,那人上吐下泻了好几天,又在窝里躺了快二十个天才好。” 他说着说着,像是又看到阿翁给他描述过的场景,尾巴都炸开了,毛茸茸地竖在身后。 果然是毒蘑菇,前阵子闻淮舟采蘑菇的时候也发现了,树林里毒蘑菇很多,颜色鲜艳的、形状古怪的、闻起来有怪味的,遍地都是。 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可以食用的蘑菇,只有四分之一左右。 “这叫蘑菇。” 闻淮舟伸出手,拿起一朵白白胖胖的蘑菇放在掌心,翻过来让祈芜看伞褶。 “蘑菇有很多种类,其中有大部分都是有毒的,只有少部分可以食用,我采的这些是可以吃的。” 祈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掌心里那朵蘑菇,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又缩回来。 闻淮舟继续说:“在暖季的时候,树林里也有蘑菇,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多,当时我采了一些确认无毒的蘑菇,先抓了小动物做实验,反复确认过无毒之后,才自己尝了试试。” 他说着,祈芜听着,表情却越来越不对。 “你自己尝了试试?”他不可置信。 闻淮舟点了下头,当时他基本上已经确认那些蘑菇无毒了,所以才会试。 祈芜一甩手,直接把那包蘑菇推到了旁边,动作又急又快,几朵蘑菇从树叶里滚了出来,白白胖胖地落在泥地上,沾了一层湿土。 闻淮舟太熟悉祈芜了,他一动,闻淮舟就知道这是要往自己身上扑。 第30页 平时当然可以,扑过来他接着就是了,但是现在不太行…… 闻淮舟连忙伸手接住他,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 祈芜压在他身上,双手攥着他胸口的兽皮,蓝瞳里全是急切和后怕。 “你怎么能自己乱试可能有毒的东西?”祈芜的声音又急又脆,“原始兽吃了没事,不代表兽人吃了也一定没事,万一、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 闻淮舟知道祈芜关心自己,所以先理亏了三分。 他的手在祈芜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很软:“别担心,我当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它们是无毒的才——” “你怎么确认?” 祈芜打断他,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脸上也还带着刚才玩闹时留下的红晕,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闻淮舟,蓝瞳里的光又亮又碎,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映着闻淮舟的脸。 “闻坏粥,以后不要那样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毒果很吓人的。” 祈芜的睫毛扇了两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十个误食的兽人,只有那一个救回来了,其他的……其他的都死了。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闻淮舟顿时就像是被卡车撞飞了一样,整个人都要七零八落。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颗心都跟着震了震,然后那震动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小芜……” 闻淮舟的声音有些涩,他原本握在祈芜手臂上的手都有些发颤,指腹的薄茧蹭着祈芜微凉的皮肤。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了少年的脸,双手捧着,掌心贴着祈芜的颧骨和下颌,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蹭了几下。 祈芜的脸很小,小到闻淮舟的手几乎能将他的整张脸包住。 这只手微微发烫,指尖还在颤,像是捧着一件极其珍贵、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 闻淮舟低下头,额头抵了过去。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暖暖的,湿湿的。 祈芜的睫毛扫在闻淮舟的眼皮上,痒痒的,但谁都没有躲开。 “我以后再也不会冒险了。”闻淮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祈芜一个人听,“我保证,你会一直见到我的。” 过了好一会儿,祈芜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浑身炸开的毛也终于被安抚住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从相互依偎的状态里出来,祈芜先别过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突然开始很忙碌地整理起地上的蘑菇。 蘑菇,好奇怪的名字,闻坏粥以前的部落一定离他们很远,否则也不会所有的东西叫法都不一样…… 闻淮舟没有戳破小猫的倔强,两人一起收拾了蘑菇,在门口待了许久之后,终于一起进了木屋里。 厨房里的咕咕鸟已经挣扎不动了,闻淮舟看了一下,立刻开始烧热水,然后把咕咕鸟处理好。 祈芜则去洗蘑菇了,他知道这些蘑菇是没有毒的,但还是对它们抱有某种心理阴影,所以洗得格外卖力,都要把蘑菇洗掉一层皮了。 闻淮舟收回视线,只要一想到祈芜泛红的眼睛,他心里就忍不住酸软。 今天之后,他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冒险之举了。 闻淮舟做了本土改良简易版本的咕咕鸟炖蘑菇。 石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让人走不动路的鲜香。 主食也准备好了,烤肉和土豆。 烤肉切成厚片,堆了满满一盘,边角烤得焦脆,中间还带着汁水。 蒸土豆是从锅里捞出来的,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沙沙的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闻淮舟看了看外面,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若有似无的雨丝在空气里飘。他提议把晚饭搬到门口吃,祈芜举双手赞成。 两人把桌子抬到门口,摆上石锅、盘子、碗筷,肩膀挨着肩膀坐下。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树林,近处是屋檐下滴滴答答落下的水帘,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草叶被洗净后的清冽,拂在脸上很舒服。 祈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大概是暖季结束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傍晚。 感慨完,他立刻开始开动! 祈芜先夹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 蘑菇吸饱了汤汁,软滑鲜美,轻轻一咬就在嘴里化开了。 那股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祈芜眯起眼睛,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仔细品味着。 “怪不得,”他含混地说,“那个中毒的兽人后来时不时就说,毒果除了有毒之外其实很好吃……”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毒果说话,但他抿了抿嘴唇,没有收回,又夹了一块蘑菇塞进嘴里。 闻淮舟看着他那副嘴上说着有毒,筷子不停在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随即又有些担心起来。 “小芜,你以后可不要乱采蘑菇,想吃蘑菇就和我说,我去采。” 祈芜闻言,嘴巴里还嚼着东西就抬起头来。 他揪了揪闻淮舟的衣服袖子,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 “你也不要乱采蘑菇,”刚刚好像还被蘑菇蛊惑住了的祈芜实际上一点儿也没有被蛊惑,“更不要乱尝蘑菇。” “嗯,我答应你。”闻淮舟自然应下,顺手伸出手,拿过祈芜的碗,又盛了一勺咕咕鸟炖蘑菇进去。 蘑菇和鸟肉堆在碗里,汤汁漫过碗沿,差点溢出来,闻淮舟稳稳地端过去,放在祈芜面前。 “不着急,我们慢慢吃。”闻淮舟给自己也又盛了一碗,喝了口汤,身体愈发暖和。 祈芜刚吃了一大块鸟肉,腾不出嘴巴说话,只能用力点头。 第40章 甜言蜜语 第一场雨落下后,雨季就正式开始了。 兽人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在雨势可控时,他们会照常捕猎采集,只是暖季时总是满满当当的草坪空荡了许多,而当大雨落下,基本上所有的兽人们都会回到窝里,猫过这一天。 生存是顺天而为,而不是逆天而行。 今天的雨格外大,采集和狩猎都暂停了,祈芜在家里,和白羽、商水一起腌肉,这是为寒季准备的储备粮,不能马虎。 猫族部落是不会制盐的,他们用的盐都是与其他部落物资交换得来的盐,其中鱼族与羽族是产盐大族,而后者因为兽形便利,是猫族换盐的主要来源。 盐粒粗粝,色泽发黄,祈芜熟稔地将盐粒均匀地涂抹在肉条的表面,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肉条保存到寒季,储存的食物越多,寒季也就更容易度过。 腌肉的手法他昨天已经教给闻淮舟了,当时闻淮舟没多说什么,但是祈芜很了解闻淮舟,他看得出对方当时是有些若有所思的,肯定是又想起了一些有用的知识,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没有当场说出来。 祈芜心里不由生出了隐隐的期待,不知道闻淮舟又会给部落带来一些什么变化。 就像他那天随手撑着的伞,现在部落里身体较弱的老人和幼崽已经人手一把了,其他的兽人们只要有空也会学着做一把,能浑身干爽,谁想湿乎乎的? 像祈芜一样喜欢玩水的猫可是少数。 而一想到闻淮舟,祈芜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他最近虽然常常和闻淮舟待在一起,但也没有完全忽视冷落其他的小伙伴们,尤其是闻淮舟即将接任祭司,时不时就要与族长一起商量事情,祈芜就更有时间去找朋友玩了。 他早上还在芦元家,和他一起重新糊窗户上的薄兽皮呢。 糊窗户的薄兽皮是用一种叫做小翠鸟的大型鸟类的皮制作的,这种鸟皮本身就非常的薄,却又带着一种韧性,再用尖锐的石头反复从内部摩擦去除杂质,然后用油涂抹晾晒后就可以用来糊窗户。 一张薄兽皮大概可以用一个多月,之后就会慢慢的变脆发黄。 勤快一些的兽人会在薄兽皮刚开始变脆的时候就更换掉,懒散一些的就说不好了,说不定会等寒季来了再换。 芦元一家就很勤快,薄兽皮刚刚有些发黄,就着手准备了,今天只要将薄兽皮糊上去就行。 祈芜喜欢糊薄兽皮,将薄兽皮均匀服帖地糊在窗框上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一种满足和喜悦。 所以前几天听芦元说他家要换兽皮,他就主动提出要来帮忙了,芦元当然一百个同意,还不停嚷嚷着“小芜最好了”。 两人在芦元家的窗边并排蹲着,一人糊一边。 薄兽皮已经在热水里泡软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祈芜把它从水里捞出来,抖了抖水珠,对准窗框的一角按上去,然后用手掌慢慢地往另一边推。 第31页 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兽皮服帖地贴在木框上,纹路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满意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把边缘压实。 芦元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他的薄兽皮中间鼓起了一个大包,怎么按都按不下去,气得他直甩手。 “你又没把水挤干净。” 祈芜凑过去看了看,伸手帮他把兽皮揭起来一角,重新抚平。 “要从中间往两边按,你这样从一边往另一边按,气都跑到中间去了。” 芦元“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祈芜的手法重新来。 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虽然边缘还是有一点点皱,但比刚才那个大包强多了。 两人正忙活着,芦元忽然用手肘撞了撞祈芜,下巴往外一扬。 祈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雨幕中,两个人影撑着伞从不远处走过。 一个身形高大,步伐不疾不徐,正是火烈。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拐杖更多是拿在手里而不是撑在地上,走路的姿势虽然还带着一点不自然,但已经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跛态了。 花明走在他旁边,伞刚往火烈那边偏了偏,火烈就立刻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只顾着自己。 花明神情有些嗔怪,嘴角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与火烈说了些什么,火烈也笑了起来。 祈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还记得火烈刚受伤那几天,花明红着眼眶从他家门口走过的样子,现在火烈的腿能走了,花明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一切都在变好。 “真好。”芦元在旁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的替人高兴。 “嗯。”祈芜点点头,“真好呀。” 两人痴痴了看了一会儿,人都走远了,才想起来来兽皮。 芦元低下头继续糊兽皮,糊了两下,忽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 “闻淮舟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祈芜正在压兽皮的边角,头都没抬:“他去看他种的长草去了。” 说起长草,闻淮舟真的很宝贝那些东西,就是忙着火烈伤势的时候也没落下过。 “哦——”芦元拖长了尾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怪不得你今天有空来找我。” 祈芜听出他话里的那点酸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芦元假装在专心糊兽皮,但嘴角往下撇着,耳朵也趴了下来,整张脸上都写着“我不高兴了”。 祈芜有点想笑,又觉得笑了芦元会更不高兴,连忙努住嘴巴,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芦元的肩膀。 “你闻起来好香啊。” 芦元:“啊?” “是不是用了新的花汁?”祈芜歪着头看他,蓝瞳亮晶晶的,“好清新的味道,是哪种花啊?我也想弄一点。” 芦元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嘴巴张了张,脸上那点不高兴的神色被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取代了。 “是紫铃花,”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我自己捣的汁,晾了三天才弄好,你要是想要,我分你一点。” “真的吗?芦元你太好了!” 芦元的尾巴已经在身后摇起来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不过你要就给你呗。” “小元!你对我太好了!”见芦元情绪恢复,祈芜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他现在甜言蜜语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进步了,嗯,不骗人的甜言蜜语就是好甜言蜜语! 第41章 猫猫球 两人叽叽喳喳地把剩下的薄兽皮糊完,又把窗框边缘的藤条压紧,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服帖了,才终于收工。 芦元的亚父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煮面果过来,两人一人拿了一块,盘腿坐在门口看雨。 雨还是很大,哗哗地往下倒,把远处的树林和近处的木屋都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水雾里。 屋檐下挂着一道水帘,雨水落在门口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又很快被后面的水填平。 “你说雨什么时候能停?”芦元咬着面果问。 “不知道。”祈芜把面果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族长说今年雨季的雨可能会比往年大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族长每年都这么说。” “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雨什么时候停跳到火烈的腿,从火烈的腿跳到最近红竹做的烤鱼,从烤鱼跳到去年寒季芦元家差点断粮的事,又从断粮跳到闻淮舟发明的那些好吃的。 天马行空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累了就安静一会儿,听雨声哗哗地响。 直到快到吃饭的时间,祈芜才想起该回家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果渣,跟芦元道了别,撑着芦元家借给他的一把伞,踩着泥水往家跑。 雨水打在伞面上,嗒嗒嗒地响。 祈芜跑得很快,鞋踩进泥坑里,泥水溅到小腿上,他也顾不上。 转过弯,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的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白羽和商水正准备出门,商水手里拎着几个兽皮袋,白羽在门口撑伞。 商水撑着一把大伞,那伞比寻常的伞大了一圈,是商水和闻淮舟特意做的一把,伞面用的是厚兽皮,骨架也加粗了,撑开来像一个小棚子,两个人站在下面绰绰有余。 “亚父!大父!”祈芜加快脚步跑过去,差点把鞋子甩飞,“你们要去哪?” “去河边捉鱼。”白羽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雨季的鱼最肥,正好抓几条回来吃,你去不去?” “去去去!”祈芜二话不说就挤到了白羽和商水中间。 他的肩膀贴着亚父的手臂,大父的手搭在他头顶上,三个人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蚂蚱,踩着泥泞的小路往河边走。 雨中的河比平时宽了一大圈,水流湍急,河水卷着泥沙和枯枝往下游奔去。 岸边的浅水区很清,能看到鱼群在里面窜来窜去。 商水把兽皮袋扎在腰上,挽起裤腿下了水,白羽和祈芜在岸上帮忙赶鱼,把鱼往商水那边赶。 祈芜用一根长树枝在水里搅来搅去,搅得鱼群四散奔逃,有好几条慌不择路地往商水那边窜。 商水的动作又快又准,手一伸就抓住一条,往岸上一甩,白羽接住放进兽皮袋里。 这种捉鱼办法估计只适用于猫兽人族,只有猫才能一爪拍住一条鱼。 没过多久,兽皮袋就沉甸甸的了。 祈芜拎了拎,差点没拎动,里面少说也有十几条鱼,个个巴掌大,鳞片在雨幕中泛着青白色的光。 回到家,白羽把鱼倒进水盆里,祈芜蹲在旁边看。 鱼在水里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他也不躲,伸手去戳鱼脊背,被鱼尾巴扇了一下手指,缩回来又伸过去。 白羽笑着拍开他的手:“别玩了,去拿麻果和咬嘴果粉来。” 祈芜应了一声,跑去把东西拿来。 麻果是闻淮舟教他们用的,一种麻麻辣辣的野果,晒干捣碎之后的粉末可以用来腌肉,这样吃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椒麻口感。 咬嘴果面更不用多说了,加一点点就能让食物带上那种独特的让人嘶嘶吸气的味道。 白羽把鱼处理好,抹上麻果粉和咬嘴果粉,腌了一会儿才开始烤。 祈芜蹲在灶台边看白羽烤鱼,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卷起来,边缘变得焦黄,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股香味混着麻果的酸和咬嘴果的辣,往鼻子里钻,勾得祈芜的肚子咕咕叫。 烤好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鱼。 一家人都吃鱼吃得嘶嘶吹气,却又忍不住吃下一口,商水不太能吃辣,所以单独烤了甜滋滋的鱼。 吃鱼的时候,祈芜发觉自己今天什么事都能想到闻淮舟? 祈芜咬着鱼肉想了想,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 大概是因为闻淮舟太厉害了,给部落带来了无数的变化,所以他才总是想起他。 原来如此哦。 - 下午雨势未停,一家人闲不住,这才又开始腌肉条。 祈芜哼哧哼哧地干活,盐粒搓了满手,又在肉条上抹来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盐粒跑到了头顶上去。 他低头干活的时候还没发现,抬起头来的时候,白羽一眼就看到了,哭笑不得地伸手把他头顶的盐粒拨下来。 “你这是给自己腌上了?” 祈芜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头顶,又摸到几粒盐,自己也开始笑起自己来。 白羽叹了口气,把他从肉堆前拉开:“你去烧水吧,晚上都洗洗,雨季湿气重,不洗干净容易身上痒。” 祈芜乖乖地去烧水了。 他把石锅架在灶上,添了水,又去抱柴火,忙前忙后的,倒是比腌肉还积极。 傍晚的时候,晚饭做好了,是蘑菇肉汤。 白羽用闻淮舟说的那些无毒的蘑菇煮了一锅汤,汤色清亮,蘑菇滑嫩,肉片被切得薄薄的,在汤里一烫就熟了。 第32页 祈芜喝了两碗,又吃了好几块烤肉,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吃完饭,祈芜黏黏糊糊地蹭到白羽身边,脑袋往他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羽知道他想干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梳子给他梳毛——梳子也是闻淮舟做的。 梳子的梳齿并不太密,疏密适中,只要从上往下梳一下,祈芜的毛就顺了,整只豹都软了下来,趴在兽皮上,眯着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大。 商水也凑过来,用他粗粝的大手在祈芜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两个人,一个梳一个顺,把祈芜搓得浑身舒坦,像一团被揉圆了的棉花,软塌塌地摊在那里。 白羽与商水都洗好澡了,他才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打了个哈欠,把木桶拖进自己的房间,又从厨房提了几桶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他把兽皮衣脱下来挂在门后,变成了兽形,然后小心翼翼地踩进木桶里。 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把雨季的湿气和一天的疲惫都泡走了。 祈芜把下巴搁在桶沿上,蓝瞳半眯着,看着窗外变大的雨势。 雨声哗哗的,木屋里却很安静,泡得猫昏昏欲睡。 忽然间,窗户被轻轻推了一下。 第42章 尴尬 刚开始在部落后面种小麦的时候,闻淮舟就已经着手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一些准备了。 按照他从兽人们口中得来的消息,这个世界的小麦,也就是兽人口中的长草如这个世界许许多多的植物一样更加的抗涝抗寒,即便在四十天的雨季之后,也有大部分的植物依旧根系深埋,健壮有生机。 但是种在部落后面的小麦是被闻淮舟给移栽过去的,从土里挖出来再种下去肯定会有些影响,所以闻淮舟在那一小片地两侧挖了排水渠,也做了自然的斜坡。 不过他在穿越之前并不是专业的农学生或有经验的农民,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在雨季开始之后,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到小麦田那里看一看。 今天有少部分的小麦被大雨吹打得倒伏了,闻淮舟尽力做了一些补救措施,在农田里花费的时间比平时更久,忙完的时候抬头一看,天都要黑了。 闻淮舟出来的时候全副武装,雨伞和蓑衣一件不少,此时虽然手脚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有些发白冰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大影响。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木屋,简单洗漱梳理过后弄了点东西吃,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雨哗啦啦的,阻隔了所有声音,让每一个木屋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从前闻淮舟会很享受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间与空间,现在却有些不太一样…… 这样似乎有点太过安静,有点不够温暖。 如果现在有一个热乎乎的小猫——不,其实是大猫——能够呼噜噜地挂在他身上,也许就没那么安静,没那么冰冷了。 闻淮舟本应是个擅长克制自己的人,可脑海中过于具象的想法一旦出现就根本挥之不去了,甚至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那只大猫留下的痕迹。 他懒洋洋窝在地上甩尾巴,他趴在桌子上看闻淮舟准备食材,他靠在门旁打哈欠…… 闻淮舟没有犹豫什么,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将所有门窗都关好,重新穿上蓑衣,打起雨伞,在滂沱大雨之中,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平时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今晚花费了闻淮舟将近二十分钟。 他走到祈芜家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一直走到了祈芜房间的窗外,这才抬手,在窗框上敲了敲。 然而雨实在是太大了,平时只要有人靠近就能听到的雪豹完全没有听到敲窗声,但屋子里有隐隐的油灯光,显然里面的人还没睡,闻淮舟便推开了一点窗户。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迷雾一样瞬间将闻淮舟的面庞笼罩住。 水雾弥散的瞬间,闻淮舟看到祈芜从水面下破水而出,水膜在他身上缓缓退去,油灯昏暗的光线里,他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水中精怪。 暴雨落下的速度变慢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闻淮舟站在窗外。 暴雨夜哪有什么光,更何况还有一把伞挡着,他整个人都黑漆漆的,像白羽从前给祈芜说过的会吃掉不听话小兽人的怪物。 所以祈芜才在窗户被推动的一瞬间,看到窗外黑影时猛地钻进了水下,不过很快,他就闻到了闻淮舟的味道,便又从水里出来了。 “你吓我一跳!” 祈芜胸口剧烈起伏着,从木桶里探出身子,见闻淮舟都要被暴雨吞没了还一动不动的,他有点着急了:“闻坏粥,你快进来啊!” 闻淮舟这才像是被解除了什么束缚一样,先脱下蓑衣斗笠,放在外面屋檐下,然后撑着伞从窗户翻了进去,再把伞放到外面,最后是关窗。 他已经足够小心了,还是不免带进来很多水,但是他带进来的这些水,在祈芜从木桶里探出身弄出来的水面前,很有些不够看。 闻淮舟:“……你在洗澡。” 祈芜有点茫然:“对啊,看不出来吗?” 怎么感觉今晚的闻坏粥有点呆呆傻傻的? 闻淮舟的目光直直落在祈芜脸上,不敢旁移:“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刚才吓到你了吗?” 他注意到自己刚刚开窗时,祈芜是先突然躲进水下,然后才出来的。 祈芜努力挺起胸膛,一副很有气概的模样:“没有,我才没有被吓到。” 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波动起伏,海浪般层层拍打着。 不知是因为水面的拍打,还是闻淮舟努力控制的目光,亚兽人雪白的皮肤逐渐泛起一层从深处沁出来的红。 闻淮舟突然沉默下来,须臾,祈芜挺起的胸膛不知何时含了一些,身体也伏下去了,只留着红扑扑的脸露在外面。 闻淮舟几乎是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侧过身对着墙目不斜视道:“小芜,你先出来。” 祈芜不用他说,也迅速从木桶里出来,胡乱擦了擦穿起衣服。 闻淮舟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仅凭那点水声,他就能想象得到祈芜是如何从水里出来的…… 祈芜穿好衣服,胡乱拧了几下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一边系腰上的兽皮裙系带,一边侧头对闻淮舟说:“好了,你转过来吧。” 闻淮舟转过身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祈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亚兽人来着,他从前和芦元一起在河里玩水的时候就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偏偏现在他就是觉得脸上有点热,热得他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闻淮舟站在窗边,衣服下摆和袖子湿了一大片,是刚才翻窗时沾的雨水。 他垂着眼,睫毛上有水雾凝成的小水珠,看不太清表情。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哗地响,还有祈芜头发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气氛有点尴尬,这种尴尬在祈芜与闻淮舟熟悉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现在,它又一次出现了。 第43章 安抚 祈芜不太喜欢这样的尴尬,他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闻淮舟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闻淮舟竟也在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祈芜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翻涌。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雷声从天的这头滚到那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翻了个身,震得窗框都嗡嗡地响。 祈芜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地看向闻淮舟。 闻淮舟没什么反应,还是那样站着,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但祈芜忽然想到了什么。 部落里很多人其实都怕打雷,还有怕下大雨的。 芦元小时候一到暴雨天就往他亚父怀里钻,红竹到现在还会在打雷的时候把耳朵捂起来。 那些怕打雷怕下雨的兽人们,都有家人陪着,可以缩在亚父大父怀里,可以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可是闻淮舟没有。 他没有家人,没有亚父大父,没有兄弟姐妹。 他的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打雷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抱,下雨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靠。 他一个人撑着伞,穿着蓑衣,在这么大的雨里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是因为想要祈芜陪陪他…… 祈芜突然就没那么尴尬了。 他头发还半湿着,走到闻淮舟旁边,低下头,握住了他的手。 闻淮舟的手一点也不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滚烫的。 祈芜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闻坏粥淋着大雨过来,全身肯定都冰凉了呢。 愣神的瞬间,他的手被握起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 第33页 闻淮舟的手比祈芜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祈芜的手包不住他的手,只能握住一部分,闻淮舟却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害怕打雷下雨呀?”祈芜抬起头看着闻淮舟,蓝瞳里全是认真和柔软。 “你不用怕的,我在这里呢。” 闻淮舟垂着眼睛看他,眼神微动,片刻后,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脆弱与感激的微笑。 他果然是害怕!祈芜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努力把闻淮舟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别怕别怕,”祈芜的声音轻轻的,用哄小猫崽的语气说,“以后打雷下雨你就来找我,我陪你,你要是晚上不想回去了,就住我这里,我的床虽然不算很大,但两个人挤挤也能睡下的。” 闻淮舟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了,但祈芜听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淮舟就伸出手,轻轻地拥住了他。 说话间,闻淮舟的手臂环过祈芜的肩背,手掌落在少年的肩胛骨上,指尖微微收拢,下巴则抵在祈芜的发顶,鼻尖埋进那半湿的银白色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的可以吗……”闻淮舟的声音闷闷的,从祈芜头顶传下来。 祈芜的心底变得愈发柔软,他想起闻淮舟刚来部落时的样子,一个人坐在山洞里,黑头发黑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洞口发呆。 那个时候他觉得闻淮舟可怜,现在他觉得闻淮舟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怜。 太可怜了。 祈芜伸出手,反过来蹭了蹭闻淮舟的后背。 他的手掌在闻淮舟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很轻,节奏很慢,仿佛在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顺毛。 “当然啦。”祈芜无比柔软地说,“今晚你就住我这里,哪也别去了。” 闻淮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祈芜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他安静地待在闻淮舟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雷声,觉得闻淮舟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应该不是因为冷,闻淮舟的身体很热,热得像一团火。 那颤抖是从里面传来的,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一下一下地震动着,传到了祈芜的身上。 祈芜以为是雷声吓的,便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闻淮舟才松开手。 两人熄了油灯,闻淮舟应是看不到了,祈芜便牵着他走到自己床边。 床是他和闻淮舟一起做的,宽是够宽,但睡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祈芜先爬上去,滚到靠墙的那边,把外面的位置留给闻淮舟。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仰着脸说:“你睡这边,这边方便进出。” 闻淮舟顺从地在床边坐下来,看了黑暗中床里侧的地方,脱掉鞋子和湿了半截的兽皮裤,躺了下去。 床铺不大,两个人躺下之后,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祈芜能感觉到闻淮舟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兽皮传过来,热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他侧过身,面朝闻淮舟,把兽皮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雨点砸在屋顶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偶尔一道闪电划过,把窗户照得雪亮,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整个木屋都在轻轻颤动。 祈芜本来已经准备睡了,但躺下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朋友一起睡,以前大家都住在山洞里,没有各自的房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和芦元一起睡的时候,芦元的亚父会在旁边陪着,和红竹一起睡的时候,红竹的弟弟妹妹会挤过来。 像这样单独的、只有两个人的、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的睡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说不清的高兴。 “闻坏粥。”他小声说。 “我在。”闻淮舟应答。 “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 祈芜翻了个身,平躺着,他能夜视,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上方的房梁。 房梁是闻淮舟教大家搭的,用的是整根的圆木,又粗又结实,雨季的雨水泡不烂,寒季的雪压不垮。 外面的雷声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一些,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祈芜连忙把手伸过去,搭在闻淮舟的手臂上轻轻地拍了拍。 “不怕不怕。”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困意。 闻淮舟感受着祈芜轻拍自己手臂的触感,往旁边侧了一些。 后来每次雷声响起,祈芜都会做出同样的动作,伸手过去拍拍闻淮舟的手臂,有时候拍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摸摸他的头发。 少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笨手笨脚变得温柔而自然。 到了后面,闻淮舟几乎是靠进了他的怀里。 第44章 早上好 闻淮舟觉得,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制作出来对襟或能够解开扣子的衣服。 兽皮上衣浑然一体,非常顽强地包裹着祈芜。 闻淮舟在心中叹息。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些美好品德在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祈芜之后就逐渐消失了。 这当然不是这个世界或者祈芜的错,相反,错全在闻淮舟自己身上,是他主动抛弃了那些品德,否则他此刻就该离祈芜远远的,而不是迷醉地被他揽在怀中。 但,那又怎样呢。闻淮舟几乎是冷漠地想着。 祈芜是亚兽人,在兽世里,繁衍是每个兽人骨血中的第一要务。 如果祈芜注定要与某个人结合,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闻淮舟? 最起码祈芜喜欢他,而他可以给祈芜想要的一切。 至于闻淮舟被误认为亚兽人的身份,闻淮舟早有思绪。 雷声大作,本已昏昏欲睡的亚兽人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在他身上轻拍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最后软软地搭在异世来客紧实有力的身躯上。 祈芜睡着了。 闻淮舟没有动。 他听着祈芜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祈芜的呼吸拂在他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温热而均匀。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却都没有祈芜的心跳声明晰。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也远了一些时,闻淮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不甚清晰的梦里,他可以做到比那些养猫的人更放肆的事情。 - 次日早晨,白羽来叫祈芜起床。 祈芜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要去采集的,很少赖床,所以只要第二天不用采集,他就会小小的报复性的赖一下床。 为了不让祈芜错过吃饭的点,白羽总会掐着时间来叫祈芜起床。 今天也是如此,白羽推开门,脚步刚迈进去一只,神情便变得愕然起来。 因为屋子里不止祈芜一个人,床铺上明显躺着两个身影。 祈芜缩在靠墙的那边,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像一团被人揉圆了放好的棉花,而另一个人侧躺在外侧,一只手搭在祈芜身上,姿势看起来随意又自然。 白羽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定睛一看,外侧那人是闻淮舟。 方才突兀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倏然散开来,白羽神情逐渐恢复了平静。 是闻淮舟啊,那就没事了。 两个亚兽人黏黏糊糊地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祈芜小时候跟好多小伙伴都一起呼呼大睡过,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住在山洞里,没有各自的房间,大猫小猫挤在一块儿,不像现在这样单独睡在一间屋子里罢了。 白羽没有出声,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 如果只有祈芜自己的话,他就把他喊起来了,但还有祈芜的小伙伴在,大人将他们喊起来就有点像是责怪他们睡懒觉了…… 白羽走到灶台旁,商水已经在准备食物了,石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肉块和野菜。 白羽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多准备一些食物,闻淮舟昨晚来找小芜玩了,这会儿都还在睡呢。” 闻淮舟?商水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很快又自己松开了。 白羽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商水张了张嘴:“……没什么。” 说完,商水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蹭了蹭白羽的肩窝。 白羽被他蹭得痒了一下,伸手拍拍他的后脑勺,也没再问了。 没成想过了一会儿,祈芜房间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闻淮舟走了出来,头发已经梳理过了,身上的兽皮衣也穿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对白羽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小芜还在睡。” 白羽笑了笑,指了指洗漱用的水盆,示意他先去收拾。 闻淮舟没有推辞,走过去洗了脸,又拿起新折的柳枝蘸了些粗盐,动作自然地像是住在自己家里一样,心里则将牙刷提到了待办名单的前列。 第34页 洗漱完,他主动走到灶台旁。 商水正在翻烤肉块,闻淮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案板上剩下的野菜拿过来,开始切。 他的刀工很好,菜切得均匀整齐,动作又快又利落,白羽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慨,这孩子真是越看越顺眼。 食物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的时候,祈芜房间的门终于又开了。 祈芜从里面飘了出来。 没错,就是飘。 他半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整个人就是一只被香味从窝里勾出来的小猫,顺着气味的方向就走过来了。 这只小猫先蹭到白羽身边,脑袋往亚父肩窝里拱了拱,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声“亚父”,然后转向商水,伸手拍了拍大父的手臂,又软软地叫了声“大父”。 商水粗犷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用没沾油的手背拍了拍祈芜的头顶。 祈芜仰着脑袋蹭了蹭,他稍微睁开了些眼睛,余光里旁边还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昨晚的怜爱之情也跟着延续到了今天。 不算多清醒的祈芜就那么转了个身,挂到了闻淮舟身上,两条手臂环住脖颈,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软塌塌地挂在闻淮舟身上。 “早上好,闻坏粥。” 第45章 猫的投怀送抱 被猫投怀送抱了应该怎么办? 脑海里弹出这种网络热帖标题般想法的同时,闻淮舟的左臂已经自然而然地抬起,虚虚地托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祈芜刚从温暖的梦乡中脱离不久,身上还是暖香芬芳的,最起码,在闻淮舟呼吸到的空气里是这样的。 他微微垂着眼睑,空气深入肺腑,而后缓缓吐出。 白羽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小芜,醒了就先去洗洗,都成小花猫了。” “不想洗嘛。”祈芜含糊地咕哝,把脸埋进闻淮舟的颈窝里,舒服地蹭了蹭。 白羽又说了两句,祈芜就躲在闻淮舟怀里不出来。 闻淮舟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切菜的骨刃,手指上沾着野菜汁,没办法用两只手环着他。 所以他把骨刃放下了,洗干净手,转过身将挂在身上的懒猫捞起来。 祈芜被他托着腰抱起来,双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闻淮舟一只手托着他的腰,走了几步另一只手去拿水盆和牙刷,动作居然还挺稳当的。 “白叔,小芜还没完全清醒呢,我帮他吧。” “啊?”白羽理解了一下闻淮舟的话,回过神时,闻淮舟已经把祈芜抱出去了。 闻淮舟,是不是有些太有求必应了?白羽疑惑不解地想着。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白羽自己按下去了。 祈芜这种会撒娇、爱撒娇的性格,碰上更加成熟稳重的闻淮舟说不定就是会这样。 仿佛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白羽的视线看向商水。 花豹兽人在此之前早已有过许多次这种质疑又被自己说服的经历,此时已经接受良好,神情如常。 白羽便暗暗点头,不能因为闻淮舟身形趋近兽人就把他当作兽人看待,那样不好。 另一边,闻淮舟把祈芜抱到水盆边,往牙刷上抹了些粗盐,递到他嘴边。 祈芜闭着眼睛接过牙刷,胡乱在嘴里刷来刷去,等到闻淮舟提醒他可以了,又被喂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地漱了漱嘴巴。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这样,却熟练得不像话。 接着闻淮舟拿湿兽皮给祈芜擦了脸,祈芜这才清醒了。 蓝瞳里薄薄的水散去雾,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不好意思。 可他转念一想,他和闻坏粥的关系已经好到闻坏粥在害怕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他,跑来找他了,那帮忙洗漱也是可以的吧? 再看闻淮舟,脸上没有一点勉强,反而带了些满足的笑意。 “你还没和我说早上好呢。”祈芜倒打一耙,作势要捏住闻淮舟的嘴巴。 闻淮舟哪敢不应:“早上好,小芜。” 祈芜这才心满意足地从闻淮舟身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腕回了屋子里。 怀里陡然一空,但很快那点空就被手腕上的温度补上了,闻淮舟顺着祈芜的力道,钻回了木屋里。 他们两个在外面折腾的工夫,屋子里早饭也准备好了。 简简单单的甜滋滋烤肉、野菜汤和蒸土豆。 祈芜吃得很香,他是那种很好养的小猫,好吃的东西不会吃腻,一直吃都可以。 他一边吃一边跟白羽说话,说昨晚的雷好大,说闻坏粥来找他了,说他们一起看了小麦田——哦还没去看,但今天要去看的。 白羽每句话都有回应,到了最后才说:“你呀,怎么能让闻淮舟帮你洗漱,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祈芜还没有反应呢,闻淮舟就已经先道:“白叔,没关系的,小芜很可爱,我喜欢照顾他。” 白羽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烤肉,让他们吃肉,别说话。 商水在一旁看着,片刻后,碗里也多了一块来自伴侣的烤肉。 他眼尾泛起笑纹,在祈芜和闻淮舟没注意到的时候,快速地给白羽夹了两块。 …… 吃完饭,祈芜和闻淮舟一起出了门。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一块巨大的灰布盖在头顶上。 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地上的泥坑一个接一个,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 祈芜走得很小心,但鞋子上还是很快就沾满了泥巴。 两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部落后方走,路两边的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有的整片趴在地上,叶子泡在泥水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麦田在部落后面的一片缓坡上,离木屋区不远,走一段路就到了。 祈芜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片地,昨天闻淮舟挖的排水渠还在起作用,水顺着渠往两边流,田里没有积水,斜坡上的雨水也顺着地势往下淌,不会在田里囤积。 闻淮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田里的情况。 昨天被暴雨吹打得倒伏的小麦,他做了补救之后,大部分都挺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歪歪斜斜的,但看起来还活着,叶子上沾着水珠,绿油油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祈芜也蹲下来,凑过去看。 他从来没种过东西,但是知道正常情况下的长草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看就知道这些长草虽然被暴雨吹打了一夜,但是没什么大碍。 长到膝盖高度的长草在微风中摇曳,迎面吹拂来的风中都裹上了麦草清香,祈芜看着,闻着,忽然很想来上几口。 他蠢蠢欲动地蛄踊了几下,正准备变成兽形,风忽然带来了一些别的动静。 祈芜侧头望向远处的缓坡,一眼望去是看不到人的,但是并不代表缓坡背面没有人,他仔细听了听,须臾,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站起身,拉着闻淮舟就要和他一起走。 本以为要和闻淮舟再解释一下,没想到闻淮舟好似也听到了那些动静似的,什么也没问,和祈芜一起起身走了。 两人快步走远了,确认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才慢下脚步。 其实刚才那些声音也不是别的,是一对兽人在那边亲热。 兽人,是兽,也是人。 在闻淮舟看来,这其实是个有些拧巴的社会,但一切又好像都在情理之中。 就像那对兽人,变成兽形在雨后的野外亲密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祈芜与闻淮舟,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未婚亚兽人,一个是冒充但是明面上仍是未婚亚兽人的人,两人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只能避开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听不到的声音突然响亮了一瞬。 闻淮舟略有迟疑:“不是强迫吧?” 祈芜本来只是有点尴尬而已,闻淮舟这么一问,清楚原由的他脸颊一下就红了,不出两秒,连脖颈都红透了。 闻淮舟的视线有些移不开,他一直看着祈芜,却又被祈芜误解为疑惑。 少年嘴唇抖了抖,声音细如蚊蝇:“……应该是因为,倒刺。” 第46章 龟甲 倒刺? 倒刺。 一瞬间,闻淮舟什么都明白了,不止如此,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祈芜。 是的,猫科动物都是有倒刺的。 虽然他还无缘得见。 祈芜被他这一眼看得脸更红了,耳朵尾巴一起炸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抽在闻淮舟腿上,恼羞成怒地瞪圆眼睛:“你看什么?大家都有的。” 被雪豹尾巴抽打的闻淮舟神色坦然:“我没有。” “你没有——”祈芜尾巴顿住,蓝眸闪烁,莫名地也低头看了一眼,“你、你为什么没有?” 第35页 难道闻坏粥的残疾不止体现在没有兽形上面? 难道他那里也…… 于是闻淮舟就看到祈芜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隐隐的,还有些怜悯。 “小芜,你想到哪里去了?”闻淮舟几乎是有点无奈了,简直想捏一把祈芜的脸问问他在想什么,“你忘了,我不是猫族兽人,没有猫族的兽形。” 兽人们的兽形并非闻淮舟这样与地球人一模一样的人形,而是会被兽形影响的人形,比如说,即便是人形,兽人的五感也依旧十分灵敏。 再比如说,祈芜的发色就是受到兽形影响后的银白色,当然了,他的雪豹兽形本身毛色并非全然的银白。 又比如说,猫族兽人们受兽形影响,人形的体态都有种猫科动物的即视感,一个个都腰窄腿长,舌面有几乎察觉不到的倒刺,其余地方也是。 祈芜微微张圆嘴巴,神情从微妙的怜悯变成疑惑,再变成若有所思,最后才是惊讶与新奇,尾巴也不甩了,就那么贴贴绕绕地缠在闻淮舟腿上。 “所以,你真的没有倒刺啊?”他完全没想过有兽人是没有倒刺的。 闻淮舟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祈芜的手指,抬起来,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舌面。 祈芜“哇”了一声,踮起脚更加凑近闻淮舟,想看得更仔细些:“真的没有诶。” 闻淮舟没再让他乱摸,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喉结滚动两下:“这下你信了吧。” 祈芜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信了……” 他还没摸够呢,没有倒刺的新奇手感让他觉得很是有趣,但是闻淮舟不让他摸了,他也就只好将踮起的脚落回去,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闻淮舟嘴唇上瞥了几眼,依依不舍地移开。 闻淮舟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猫果然会被好奇心害“死”。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两人也没法再去研究长草田了,一路上挑着不怎么泥泞的路往部落里走。 走了两步,祈芜的尾巴差点把闻淮舟绊倒,这才想起来收回去。 - 雨季四十天,其中有三十多天都在下雨,另有五六天是阴天,只有那么一两天是晴天。 在这个雨季的第一个晴天到来的时候,猫族部落迎来了他们的新祭司。 每一位祭司都需要得到兽神的认可,这是猫族部落世代相传的规矩,也是这片大陆上所有部落共同信奉的铁律。 没有兽神认可的祭司,哪怕懂得再多、本领再大,也不能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 族长田野已经带着人提前布置好多天了,除了祭台之外的东西之前都放在山洞里。 今天太阳刚出来,他就连忙把东西都布置好了,一应流程和仪式更是专门问了族里的老人,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好几遍,确保没有遗漏什么,也没有搞错什么才勉强安心。 即便如此,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也还是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蹦乱跳个不停,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太阳缓缓升到高处,所有的猫族兽人都聚集在部落里的大空地上,没有一个遗漏。 从最年长的老人到最年幼的猫崽,从狩猎队的雄性兽人到采集队的亚兽人们,即便是行动不便的兽人也由家人背到了这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将此处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自觉地站好,连平时最闹腾的小猫崽子们都被大猫们按在怀里,不许乱跑不许叫唤,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空地最前方,有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高台,那是田野带着人花了三天时间搭的。每一块石头都经过仔细挑选,大小相近,形状规整,垒上去的时候严丝合缝。 高台不算太高,但当有人站上去的时候,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此刻,闻淮舟就站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细布长袍,那是从前与羽族换来的细布,非常珍贵稀少,只有祭司才可以穿在身上。 长袍是浅米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收紧了边,腰间一条腰带系着,非常克制的设计,穿在闻淮舟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更加高洁伟岸了。 黑发黑眸的男人头发整齐,没有杂乱的额发,清晰地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完整的面庞,神情沉静肃穆,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雨季中罕见的晴朗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驱散了连日来的潮湿黏腻,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发丝都被染上了一抹金辉,看呆了不少兽人。 这位新祭司的手中托举着一块龟甲。 龟甲不大,刚好可以托在掌心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还保留着天然的纹路。 这是祭祀兽神时必不可少的器物,龟甲在火焰中烧裂,裂开的纹路就是兽神给予的启示。 吉兆,还是凶兆,祭司是否被认可,全看那几道裂痕。 在许许多多的目光注视下,闻淮舟从容不迫地将龟甲缓缓放入火盆之中。 火舌猛地一卷,舔上了龟甲的边缘。 龟甲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声,火光照在闻淮舟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深不见底。 火焰灼烧龟甲,所有的兽人都垂下了脑袋,虔诚地等待兽神的神谕。 大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闻淮舟亚麻长袍的下摆,吹动了火盆里升起的青烟,那青烟袅袅地往天上飘,一直飘到很高很远的地方。 第47章 祭司闻淮舟 猫族部落已经很久没有祭司了,也很久没有过这种郑重宏大的场面,别说年轻兽人,就算是年长的兽人们都有些喘不上气般的紧张。 人群之中,柔软银发垂在肩上的少年悄悄抬眼往石台上看去,即便早些时候已经见过这种打扮的闻淮舟,站在也还是有些失神。 这样的闻淮舟与平时给他当猫爬架的闻坏粥……太不一样了。 但是很快,祈芜就顾不得那些了,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转移到了火盆里,转移到了这场仪式本身上。 他的手指渐渐搅在一起,往日粉白的指尖现在都只剩白了,蓝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上的闻淮舟,连呼吸都忘了换,憋得脸颊泛红,眼眶也因为太长时间不眨眼而泛出了水光。 站在他旁边的白羽感受到了祈芜的紧张,不动声色地伸手将他搂到怀里,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顺着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闻淮舟为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的变化,掌握了那么多的知识与本领,兽神一定会认可他的。”白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祈芜能听见。 亚父的话是定心丸,祈芜感觉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的心脏稍微下去了一些,手脚却还是有些发软。 还没完全迈入成熟期的小兽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提站在那上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祈芜靠在亚父怀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台上那个身影,思绪有一瞬间地浮空。 祈芜其实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更早一些知道今天的仪式。 昨晚闻淮舟告诉祈芜,他今天就要请求兽神的认可时,祈芜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他当时正趴在闻淮舟腿上让闻淮舟给他顺毛,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脑袋还撞上了闻淮舟的下巴,两个人都疼得嘶了一声。 短暂的疼痛之后,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祈芜小声呜咽了一下,瞬间膝行到闻淮舟身前,几乎是有些磕磕巴巴地问他到底真的假的。 闻淮舟手指还捂着下巴,闻言默默点头。 “真的。” 一听到是真的,祈芜那一瞬间都要喘不上气了,还是闻淮舟帮他顺了顺气。 “我都不记得老祭司长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祭司怎么请求兽神的认可。”祈芜紧紧握着闻淮舟的手,“族长有和你说吗?” 闻淮舟:“族长都和我说了,只要明天不下雨,仪式就正常举行,到时候……” 他和祈芜说了具体的流程,对兽人而言,那完全就是最繁重复杂的东西了。 祈芜听完哑然许久,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飘了。 他问闻淮舟怕不怕,闻淮舟说有点,祈芜就说没关系,你一定会被认可的,闻淮舟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祈芜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闻淮舟便发出了一声喟叹,倾身拥住了祈芜。 两人抱头互相安慰了许久,这才感觉好点儿了,谁知今天一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大的场面,祈芜一下就比昨天得知消息时还要紧张了。 他想着自己都这样了,高台上的闻淮舟一定更紧张、更害怕。 祈芜咬了咬嘴唇,这下连嘴唇都有些失去血色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中多多祈祷,多多告诉兽神大人闻坏粥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一定可以成为合格的祭司的。 第36页 兽神大人请一定要听到啊…… 龟甲在火焰中继续焚烧,火盆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龟甲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焦黑,表面的纹路在热力的作用下开始扭曲、变形。 在这寂静的一刹,在这所有人都垂着脑袋虔诚祈祷的一刹,闻淮舟的眼神微微动了。 他原本一直注视着橙红的火光,此时却在所有人都关注着火盆时,径直看向了人群之中的祈芜。 隔着跳跃的火焰、升腾的青烟与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双蓝瞳。 银发少年脸色有点发白,唇上还有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却在闻淮舟看过去的瞬间,想也不想地展露出安抚鼓励的笑,水润闪亮的眼眸比太阳还要耀眼。 然后,闻淮舟的“太阳”嘴唇微动,他读出了那两个字——别怕。 火盆里的龟甲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空地上,每一个兽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田野第一个走了过来,从火盆中取出那块龟甲,举过头顶,让阳光透过裂纹照下来。 所有的兽人都抬头看去,只见龟甲上的纹路清晰而规整,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没有一道是断裂的,没有一道是模糊的。 那是兽神给予的回应,是认可,是接纳,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祝福。 田野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兽神认可了闻淮舟,从今日开始他就是我们的新祭司了!” 大空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没有祭司的部落就像是地里没人爱吃的野菜,连与其他部落交易时,人家都要犹豫一阵的,因为没有祭司就说明兽神不青睐,不眷顾这个部落,猫族部落已经吃够了这种苦楚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兽人都跳了起来,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叫喊,有的在抹眼泪,还有的变成了兽型仰天长啸。 猫科动物各种叫声此起彼伏,混着人的欢呼声、掌声与哭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向天空,冲向那片久违的晴空。 祈芜站在原地,浑身忽然放松下来,腿脚还软绵绵的,差点摔倒,还好亚父一直扶着他。 他听到周围的人在喊“祭司”,喊“闻淮舟”,喊着各种各样的祝福赞美与对未来的期望。 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祈芜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热切的、真挚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猫族部落太久太久没有祭司了,还是这么一位年轻、博学又沉稳的祭司。 祭司闻淮舟。祈芜回味着这几个字,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第48章 苦恼 闻淮舟成为了部落的新祭司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当天晚上祈芜睡觉的时候都乐得合不拢嘴巴。然而仅仅到了第二天,祈芜就有些皱巴巴地想着,闻坏粥成了祭司也不全是好事…… 事情是这么一回事—— 祭司仪式的第二日只下了小雨,祈芜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出去采集了一通,回来的时候还是狂奔跑酷回来的,又在家门口扑着雨水玩了许久。 白羽今日在家,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地叮嘱,让他不要疯跑个不停,小心嘴巴里进了太多雨水晚上肚子疼。 雪豹鸟叫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在撒娇敷衍。 他还没撒完欢呢,闻淮舟来了。 祈芜虽然不怎么记得自己部落的老祭司了,但是每次兽神节到外面的时候,见过其他部落的祭司,他们常常是穿着只有祭司才能穿的细布,仅从装扮就与普通的兽人分开了区别。 闻淮舟却不一样,族长给他准备了祭司的衣服,他昨天穿了,今天却又换回了平时的兽皮衣,甚至还是很久之前祈芜送给他的那一身。 明明后来闻淮舟也找了擅长制衣的亚兽人,量身定做了好几身兽皮衣,但他最常穿的还是来自祈芜的那件浅灰色软兽皮衣。 那身兽皮衣对祈芜其实是有些偏大的,早前闻淮舟穿上正好,这么些天过去,穿着竟有些局促了。 “闻坏粥,你怎么还穿这件兽皮呀?都有些小了。”祈芜微张着嘴巴,略微气喘地走到闻淮舟身前,厚实爪垫拍了拍对方的鞋子。 闻淮舟走路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身体被束缚的感觉,他今年二十三,按理来说是还能窜一窜,但窜这么多就有些不常见了。 本身就有一八四,现在不仅奔着一米九去,骨架都结实宽大了些,也就是他长得不粗犷,肌肉也紧实,才没显出肥厚壮硕来。 “这身衣服是你送给我的,我喜欢。”闻淮舟蹲下身,双手顺着雪豹的毛发梳理,直把大猫伺候得眯眼睛、打呼噜,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 像个小发动机似的祈芜努力在闻淮舟的双手中保持清醒:“呼噜噜……那也有点小了啊,你都是祭司了,穿不合身的衣服不好……” 闻淮舟凑到祈芜耳边,声音非常轻地说了些什么。 祈芜眯着猫瞳,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晃了晃脑袋:“好吧,那你回头把衣服都拿来吧。” 闻淮舟笑道:“谢谢小芜。” “呼噜噜……” 祈芜在闻淮舟双手的揉搓下舒服得整只猫都要化了,银白色的皮毛在闻淮舟指缝间滑过,说不出的顺滑。 他眯着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一刻不停,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整只猫都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惬意里。 玩着玩着,祈芜兴奋上头了。 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啃了一下闻淮舟的手。 那力道不重,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牙齿只是虚虚地搭在皮肤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但紧接着,毛刺刺的舌头就刮了过去,猫科动物特有的倒刺,不疼,但是存在感极强,仿佛被一把极细极软的小刷子刷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闻淮舟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那感觉从手背一路窜上去,顺着脊梁骨爬到后脑勺,不声不响地炸开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面上还算镇定,但呼吸的节奏已经乱了一拍。 祈芜扭了扭身子,歪头继续咬闻淮舟的手指,锋利到可以咬穿骨头的利齿在闻淮舟的手背上蹭来蹭去也没留下一道印子。 此时,往外面投来视线的白羽轻轻皱了下眉。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伸出手指在祈芜的脑门上点了点,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商量的制止意味。 “小芜,闻淮舟现在是祭司了,你不许像以前一样没轻没重了。” 祈芜茫然地睁大了眼睛,蓝瞳里还带着玩闹时残留的水雾,看上去又乖又无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转头与闻淮舟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亚父的表情,乖乖地舔了舔嘴巴,把嘴合上了。 “我知道啦。”雪豹声音清脆。 他老老实实地从闻淮舟身前退开一步,四只爪子规规矩矩地并拢,尾巴也不摇了,绕了半圈环在自己腿上。 闻淮舟当然不觉得祈芜需要收敛什么,那些牙齿和舌头落在他手上的触感,此刻还残留在皮肤上,令人心中发痒。 不过说话的人是祈芜的亚父,他不好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便只是垂下手,在白羽看不到的角度,手指轻轻地、快速地摸了一下雪豹的圆耳朵。 那耳朵毛茸茸的,温热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应他。 玩闹过后,浑身湿漉漉的祈芜进了屋子里。 雨水顺着他的皮毛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迹,他的爪子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白羽拿了一块干兽皮跟过来,蹲下身,从头到尾地给他擦。 雪豹乖乖地站着,不时抬起一只爪子让白羽擦脚缝,态度配合得不像话。 擦干了毛,祈芜才变回人形。 他不太喜欢穿兽皮裤,觉得箍得慌,还是更习惯穿自由自在的兽皮裙。 他从白羽手里接过兽皮背心套上,又扯了扯裙摆,确认自己穿戴整齐了,然后眼睛就开始往闻淮舟那边瞟。 闻淮舟站在门口,浅灰色的兽皮衣被他的肩膀撑得有些紧,衣料的纹路都被拉平了。 那身本来就偏大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袖口只能到手腕上方,腕骨上有清的青筋微微鼓起,看得祈芜牙根又开始发痒。 但他现在不能乱咬闻淮舟了。 不能咬,总能挂吧。 毕竟闻坏粥可是他的猫爬架,无论是横着挂还是竖着挂都舒服。 这么想着,祈芜迈开步子,张开双臂,目标明确地朝着闻淮舟走过去。 然而他还没挂上去,后领就被一只手拎住了。 第49章 “坏事” 白羽的手指捏着祈芜的后衣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停在原地,稍微被勒住命运的脖颈又不至于真的不舒服。 “你又想干什么?”白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果不其然,他一个错眼看不见,祈芜脑袋里就冒出新想法了。 第37页 祈芜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就放弃了。 “我找闻坏粥呀,亚父。”他垂着手臂,侧着脸,委屈地鼓起脸颊,有点不太明白亚父为什么连这都不让自己做。 一般来说,每当祈芜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亚父和大父就会答应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要求,这招可谓是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祈芜碰上了那极其罕见的百分之一。 白羽摇了摇头:“你又想扑人家身上是不是?不可以对祭司不敬。” 其实白羽也未必是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对闻淮舟生出了深重敬意。 只是闻淮舟现在确实已经是部落的祭司了,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总要去适应这种变化的,祈芜越是和闻淮舟关系好,越要做好。 还有就是闻淮舟在真正成为祭司之前,就已经给部落带来了许许多多的变化。 他们现在住的屋子,睡的床,吃的食物基本上都是闻淮舟带来的新东西,白羽对闻淮舟是非常感激尊重的,所以才不让祈芜对他太过肆无忌惮,被人知道也不好。 闻淮舟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没有办法在白羽教祈芜的时候,在旁边直接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之类的很像风凉话的话…… 一位亚父教导自己的孩子时,旁人是不好唱反调的。 被亚父不严厉但是认真地教训了,祈芜“呜”了一声,也不敢撒娇取巧,乖巧地点了点脑袋,白羽这才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人松开。 看着亚父捡起湿透的兽皮去清洗晾干,祈芜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闻坏粥成为祭司也不全是好事了。 多了个祭司,少了个猫爬架,这叫什么事嘛。 他苦恼地看向闻淮舟,闻淮舟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在白羽面前都老老实实的,但是心里还都有别的想法,没过一会儿就都往祈芜房间里钻。 其实他们进房间里的时候,白羽其实看到了,他挑眉笑了下,并没有多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兽人就是这样的,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是想尝试,白羽并不会很严厉地管教祈芜,只想着慢慢教他,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要松一松手的。 再说了,一点儿也不让祈芜与闻淮舟亲近,反而会让闻淮舟觉得被躲避了,那样也不好。 所以白羽只当作没看到,反正两个亚兽人凑在一起,只要不在外面闹腾,在屋子里能有什么事。 而祈芜与闻淮舟一进房间,门还没完全关上,闻淮舟就主动张开了双臂,敞开了怀抱。 祈芜脚步动了两下,又停住了,漂亮精致的脸扭到一边。 “不可以,”他瓮声瓮气的,“你是祭司了,我现在不可以欺负祭司的。” 闻淮舟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祈芜面前,微微俯下身,凑到祈芜耳边。 “祭司说,他喜欢被你欺负。”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门外的风听了去。 热气拂在祈芜的耳廓上,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又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仿佛揉一下就要滴出些什么了。 “祭司什么时候说的啊?我怎么没听到……”祈芜强撑着发难。 闻淮舟:“刚才说的,现在也可以再说一遍,小芜,我喜欢被你欺负。” 祈芜的嘴角实在是压不下去了,瞬间翘了起来,几乎是蹦到了闻淮舟身上,而闻淮舟也稳稳地抱住了他,让他像个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这可是你说的!”祈芜捏着闻淮舟的耳尖,没忍不住用牙尖磨了一下,抱着他的人浑身绷紧又缓慢放松,将他托得更稳。 “嗯,我说的。” 祈芜不咬闻淮舟了,他把脸埋到闻淮舟颈间,鼻尖蹭着闻淮舟的锁骨,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汁水的味道,和雨水混在一起,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外面的时候就规规矩矩些,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就可以随意自在起来。 这种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略有出格的“坏事”让祈芜有些兴奋,又有些启发,小声和闻淮舟咬耳朵: “那你刚才让我做的事,是不是也不能旁人知道啊?” 不久前在外面的时候,祈芜说闻淮舟穿不合身的衣服不好,他明明有新衣了,却还是总穿着祈芜的旧衣服,闻淮舟就与他耳语了几句。 当时闻淮舟说的是——没有祈芜的味道的新衣服,他穿着很不习惯,要让祈芜先穿一遍,然后他再穿。 祈芜能理解闻淮舟的意思。 他小的时候,大父亚父要出去狩猎采集,只能将他留在家里,祈芜就必须得窝在有大父亚父味道的地方才行,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心。 对于有着兽形与敏锐嗅觉的兽人而言,有时候闻到的味道甚至比眼前看到的东西更加直白、清晰、有用。 虽说吧,祈芜也觉得他给闻淮舟的那件衣服已经清洗过那么多次了,根本什么味道也没能留下,闻淮舟也还总是穿……所以闻淮舟穿着习不习惯,也许与味道根本没什么关系。 但他向来还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小猫,所以当闻淮舟那样说的时候,他困惑迟疑了一会儿也还是答应了。 现在与闻淮舟约定了“坏事”,再想起衣服的事,祈芜才发觉那样好像也不太对…… 闻淮舟托了托祈芜的腿,让少年的视线与自己齐平:“小芜,你要反悔吗……” 祈芜的双手下意识搭在闻淮舟肩膀上,后背抵着门。 “那倒是没有……唔,不然,你回头先少拿两件衣服过来,看看这样做有没有用再说。” 闻淮舟顺从点头:“好,那我先只拿两件。不过,你如果担心被人知道的话,我不拿过来也可以,你可以直接去我那里穿。” 诶,这样似乎更好。 祈芜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会被亚父发现自己这里有闻淮舟的衣服了。 “可以!”祈芜连连晃动脑袋,双腿也跟着晃了晃,“那我下午去找你。” “好啊,我在家里等你。”闻淮舟温柔地笑起来,将被自己无意中抵在门上的祈芜抱到床边放着。 第50章 小芜历险记1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闻淮舟一走,白羽就看出祈芜有些坐立难安,显然心里是揣着什么事情,总是惦记着才会坐不住,像个小跳蚤一样在木屋里窜来窜去。 被白羽看到了,就欲盖弥彰,没话找话,一副他其实很忙的样子。 白羽看着心里觉得可爱,面上却没怎么显露出来,只是装作没看出来。 太阳快要高悬到头顶的时候,狩猎队才回来。他们今天打了许多猎物,其中还有两头长腿兽,长腿兽肉嫩,兽血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是以人人都兴高采烈,满载而归。 祈芜家中午便临时加了一道炙烤长腿兽肉,直把他吃得肚儿滚圆,让亚父给揉了一会儿肚子才舒服。 按照大多数猫科动物的习惯,吃饱了之后是肯定要舔舔毛休息一会儿的,祈芜平时这个时候早就睡个仰倒了,今日却不同。 他一直在屋子里徘徊,眼睛时不时地就往门上瞅,还偷偷地瞄白羽和商水,看他们有没有回房间休息,一见他们都还在外面,脸上的失落都遮掩不住。 这小猫,是藏不住一点儿事。 白羽与商水对视了一眼,商水有点心软,和白羽使眼色,示意两人回房间里休息,好给祈芜机会偷偷溜出去。 白羽却有意逗猫,故意装作不经意间看到祈芜的样子:“哎呀,小芜,你怎么不躺下睡会儿?” 祈芜的圆耳朵一下就竖直了,之前有意无意往门边走的动作也立刻停了下来,舌头不住地舔嘴巴:“我、我不困,亚父你们去睡觉吧。” 雪豹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嘴巴里说着的是让亚父去睡觉,脸上写的却是求求亚父你赶紧去睡觉吧。 白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我也不怎么困,正好你过来,我给你再梳梳毛。” 祈芜不情不愿地过去,一身子歪倒在白羽腿边,心里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亚父今天一点都不困…… 他背对着白羽,自然看不到白羽与商水面上的笑意,梳毛这么舒服的事情,他的尾巴尖却一直在微微晃动,胡须也跟着呼吸不停抖动,说不出的焦急。 白羽给祈芜梳了会儿毛,眼见着祈芜急得就差团团转了,这才放他一马,改口说自己又有些困了,和商水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大父和亚父一走,刚才还装作昏昏欲睡的祈芜立刻从地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抬爪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 回头看了一眼,白羽与商水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里头也没什么动静,显然是睡觉休息了,雪豹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脑袋一顶门缝,一溜烟儿溜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商水打开门出来,将外头的门关好,这才真的回房间休息了。 第38页 终于从家里溜出来的祈芜目标明确地往闻淮舟的木屋跑。 一般来说,雨季时外头是很少有兽人在走动的。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倒,把泥土泡成了稀烂的浆糊,踩一脚陷半腿,谁也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受罪。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祈芜一路上总是碰到人,好像整个部落的兽人都约好了要在这时候出来遛弯似的。 他刚拐过一道弯,就迎面撞上了一队扛着木头的兽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族长田野。 他肩膀上扛着一根比大腿还粗的圆木,雨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兽皮衣浸得透湿,那张粗犷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干活的畅快。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田野先看到了祈芜,把肩上的木头换了个肩膀,喘着粗气喊了一嗓子:“小祈芜,下着雨呢,你这是往哪儿跑?” “啊,族长爷爷……”祈芜脑袋转得快,先岔开了话题,“你们怎么这个时候砍树啊?” 田野未做他想,与祈芜都说了,祈芜这才知道他们砍的这些木头是准备回头扩大祭司的木屋用的。 闻淮舟的木屋不小,但是成为祭司之后,他需要有专门盛放药材的房间,放各种器具的房间与供奉兽神的地方……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扩建一些。 田野不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索性趁着今天雨小先把木头砍好运从前的大山洞里存着,等哪天天晴了,十来个兽人一起干活,一天就能把屋子给搭好。 他说完,又绕回最开始的问题了,问祈芜这是去干嘛。 祈芜没招了,支支吾吾地说自己随便溜溜。 他明明可以直接说自己是去找闻淮舟的,但因着心里知道自己这是去做“坏事”的,嘴上就有些磕巴起来,没有说实话。 好在田野没太在意,大概以为他是被雨淋得有点迷糊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别跑太远,雨天路滑”,就带着那群兽人扛着木头继续往前走了。 与田野一行人分开后,祈芜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没跑多远,雨幕里又出现了两个人影,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红竹与图南。 两人正肩并着肩在雨中散步,图南撑着伞,伞面往红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和当初花明为火烈撑伞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们走得很慢,步子懒洋洋的,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偶尔红竹说句话,图南就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红竹那样外向的性格,此时居然也有些难得的羞涩。 不过一看见迎面跑来的祈芜,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分开了一些,中间隔出了能再站一个人的距离,红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走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芜!”红竹招手喊住他,“你去哪儿啊?” 祈芜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看红竹,又看看图南,忽然就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在成为真正的伴侣之前培养感情。 这种时候被人撞见,换作是他,大概也会不好意思,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红竹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祈芜是不是在散步。 祈芜说算是吧,红竹就说那正好,让他和他们两个一起散步。 祈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我和你们两个一起吗?” 他看看红竹,又看看图南,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好像哪里不太对——人家两个人培养感情,他插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第51章 小芜历险记2 祈芜想说这不好吧。 红竹却很认真地点头:“对啊,我们三个一起。”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再看一旁的图南,居然也没什么异议,一副都听红竹安排的模样。 祈芜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那个,我其实是去找闻淮舟的。” 红竹听到闻淮舟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那表情里混着犹豫、担忧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心虚,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祈芜不知道的是,红竹之前一直想找机会与他说闻淮舟有一点点不太对劲,但之前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每次他想开口,不是闻淮舟就在旁边,就是祈芜正兴高采烈地说着闻淮舟又做了什么什么的话,他也就找不到时机。 后来闻淮舟成了祭司,他就更不能说了,对祭司不敬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能不能不去啊?” 祈芜以为他还在不好意思与图南培养感情的事,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碍事才这么说的,便摆出一副成熟雪豹的模样,用爪子踩了踩红竹的鞋面,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不用在意我,你可以的,加油。” 那语气和姿态,活像一个在给后辈打气的老前辈。 但他一说完便直接跑走了,四只爪子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地响,根本不给红竹再留他的机会。 红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叹了口气,图南走过来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倾,低声说了句什么,红竹摇了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了。 与红竹、图南分开后,离闻淮舟的木屋只剩下一点点距离了。 以前祈芜从没觉得闻淮舟家这么远过,偏偏今天他是要去做“坏事”的,路上竟有这么多的曲折。 哎,可见猫还是不能做坏事。 祈芜加快速度,银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像一道流动的光,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闻淮舟家门口。 他刚要冲进去,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火烈与花明! 祈芜连忙刹住爪子,前爪在泥地上滑了一小截,溅起一片水花,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门框。 他紧急转弯从门口绕开,贴着墙根避到了屋后,整个身体紧紧地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屏住呼吸,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浇在他的脑袋上,他也顾不上躲,银白色的皮毛被淋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屋里火烈与花明是来让闻淮舟检查伤势的,还带来了水果和兽皮作为感谢。 火烈的声音隔着木墙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祭司,你帮我看看,我这腿现在走路完全不疼了,就是下雨天还有点痒。” 闻淮舟让他坐下,蹲下来检查了他的腿骨,按了几处地方,问他疼不疼,火烈说“不疼,就是有点酸”。 闻淮舟又让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咚咚地响,走了一个来回,中间又隔了会儿,大概是闻淮舟在给火烈做一些检查,后来才听到闻淮舟的声音。 “骨头已经长好了,最近不要用蛮力,免得二次受伤。” 花明在旁边连连道谢,声音都有点发抖:“祭司,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些东西你收下,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闻淮舟说不用这么客气,火烈能恢复是他自己身体底子好,又叮嘱了几句。 火烈应了,又说:“祭司,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火烈这条命是你救的。” 闻淮舟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雨天路滑,走路小心些。” 过了一会儿,火烈和花明才离开。 祈芜听到门开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到闻淮舟在里面收拾东西——木碗碰撞的声响,兽皮被折叠的声音,还有他走动时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祈芜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了,才从屋后绕出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面的窗户前。 窗户是关着的,但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大概是闻淮舟为了通风留的。 他用爪子扒开窗缝,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闻淮舟正背对着他,在灶台边收拾什么东西,肩膀微微低着,动作很轻,木碗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祈芜深吸一口气,前爪搭上窗台,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就翻了上去。 他的动作利落,身形像一道银灰相间的闪电,人眼还没看清呢,就已经先劈进来了,若不是屋子里是木板,恐怕连落地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即便如此,也只有一点点木板咯吱声发出来,也算是提醒闻淮舟了。 闻淮舟好似是刚刚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最熟悉的那只小雪豹正一脸心累地蹲在窗边,银白色的皮毛被雨水打得乱七八糟,好几处都贴在身上。 祈芜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水珠四溅,落在窗台上和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装满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闻坏粥,你可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有多辛苦。” 他蹲在窗边,说话间抬起后腿甩了甩沾满泥巴的爪垫,闻淮舟看到,就去拿了兽皮打湿,一边听祈芜诉说这一路来的艰辛,一边细致地擦去他腿上的泥点与水珠。 第39页 祈芜一会儿翘翘左后腿,一会儿翘翘右后腿,再过一会儿还要把两只爪爪都递给闻淮舟,事情便说得有些断断续续,心不在焉,时不时还会忍不住笑一下。 等到闻淮舟擦净了祈芜的毛发,又以指作梳梳了一遍后,祈芜更是身心舒畅,一点儿都不郁闷了。 第52章 帮忙 蔫头耷脑的小猫与神清气爽的小猫完全不一样。 虽说大大的一只坐在那里,但是头小小圆圆的,蓝色猫瞳比宝石还要闪亮,黑粉鼻头上粉色的形状仔细看去竟像是一个小巧的爱心,舌尖一舔,就多上一层湿润。 面对这样一张甜蜜漂亮的豹脸,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软和三分的。 更别提闻淮舟面对祈芜从来只有一退再退的份儿。 “这一路上真的辛苦你了。”闻淮舟叹息着抚摸雪豹的背毛,修长手指在陷在毛间。 没两下,闻淮舟的手就摸到了祈芜下巴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下巴和身前的厚毛,祈芜不禁开始发出呼噜声,脑袋也仰了起来,眼睛眯着,爪垫在地板上踩来踩去。 过了好一会儿,祈芜忽地歪头啃了一下闻淮舟的手背。 这不是不开心,反而是因为太开心、太舒服而触发的防沉迷<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闻淮舟也早就习惯了,顺从地放下了手,转而摸了摸祈芜的头顶。 “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去看看吗?” 这才是祈芜此行过来的正事,也是“坏事”。 眯起的猫瞳瞬间睁大,下一瞬,雪豹在闻淮舟面前变成了人形,原本箍在雪豹身上的兽皮群挂在了少年纤韧的腰间,裙摆在腿弯轻晃。 祈芜是避着家长偷偷来的,兽皮背心落在了家里,好在闻淮舟这里有的是衣服等着他穿。 是以祈芜变回人形后有短暂的收拢手臂的动作,但很快就舒展了身体。 “走吧。” 闻淮舟被简短的两个字牵引到了房间里,直到听到祈芜惊讶的吸气声,脑袋才从过热的昏沉中清醒过来。 床上叠着两套衣服,一套是祭司仪式时闻淮舟穿过一次的长袍,另外一套则是闻淮舟亲手制作的对襟长衫。 祈芜没见过第二套衣服,但他认出了那件祭司长袍,所以才发出的疑惑的吸气声。 “闻坏粥,你要我穿的不会是这些吧?”祈芜脑袋上蹦出了许许多多个问号。 闻淮舟牵着祈芜的手腕走到床边,先拿起了那件祭司长袍:“就是这两件,小芜,拜托你了。” 闻淮舟比祈芜高半个头,体型更是大了近两圈,闻淮舟穿上合身的祭司长袍比划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都要从肩膀掉下去了。 祈芜还是很犹豫:“闻坏粥,这可是祭司才能穿的衣服……” 闻淮舟正在给他整理领口:“准确来说,是祭司常穿的衣服,其他人也可以穿。而我的衣服,你当然更可以穿了,我正求着这个呢。” 领口挂在祈芜锁骨上,勉强不滑了,闻淮舟便拿起腰带环在祈芜腰间:“你不知道我昨天在祭台上的时候有多紧张,当时我就想着,如果衣服上有你的味道的话,我一定就会安心许多。” 祈芜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被闻淮舟打消了,他咕哝着“好吧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我亚父”,抬起了双手,方便闻淮舟的手臂从他腰间环绕一圈,最后将腰带系好。 祈芜本就银发雪肤,样貌出众,祭司长袍一上身简直像是古希腊壁画中侍奉在神明身旁的小天使,就差一对翅膀了。 “唔,很奇怪吗?”闻淮舟一直看着自己,祈芜都有些不安了,伸手扯了扯衣袖,“你的衣服好大,我都不会走路了。” 闻淮舟扶住祈芜的手臂,语气莫测:“一点儿都不奇怪,很好看……不用担心,我们不出去就好了,就在屋子里,我会一直扶着你的。” 这就有点太夸张,祈芜以为闻淮舟在开玩笑,推了他一下:“我只是没穿过这么长的衣服,又不是真的不会走路了。不行,我得把里面的兽皮脱掉,有点难受。” 说着,他便脱下了兽皮裙,短短的兽皮被他随手放在床边。 闻淮舟的视线跟随了一会儿,在祈芜新奇地踢着长袍走来走去时,终于艰难地挪开了。 味道这种东西不是三两下就能沾染上的,最起码得穿一会儿。 而且说起味道…… 祈芜偷偷瞄了一眼闻淮舟,他正看着看着床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没看祈芜。 于是祈芜迅速地把脸埋进那件祭司长袍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 熟悉的闻淮舟的味道,很淡,不像部落里的兽人那样有浓烈的体味,只有一股被雨水和草木汁水浸透过的清冽气息,祈芜还挺喜欢闻的。 祈芜只闻了几下,再看闻淮舟时,他又去看窗户了,还是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没看自己,祈芜放心了。 他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本来是装作打哈欠,但是张大了嘴巴之后就真的打了一个哈欠。 为了来找闻淮舟,祈芜吃完饭都没睡觉,一路上又是各种曲折,现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困了就睡一会儿。”明明一直没怎么看他的闻淮舟反应却很快,牵着他一起坐在床边。 祈芜当然不会与闻淮舟客气,当即就往床上躺,但那件祭司长袍实在太长了,祈芜的膝盖不小心压到了袍角,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闻淮舟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人稳住了,祈芜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铺中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闻淮舟在他身边躺下来,床铺不算大,两个人躺着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侧过身把兽皮拉过来盖在祈芜身上。 祈芜却不领情,把被子蹬到一边,直接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闻淮舟的胸口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地方的小猫,蜷成一团窝在那里。 “你的心跳声好大。”祈芜闷闷地说,声音从闻淮舟的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种嗡嗡的共鸣。 “那我尽量小一点。”闻淮舟说着没有边际的话,把手搭在祈芜的背上,隔着那件宽大的祭司长袍,能感觉到祈芜脊背的线条。 肩胛骨的轮廓,脊柱的弧度,腰侧收进去的那道曲线。 少年的身体薄薄的,但底下的筋骨是结实的,像一把裹着绒布的刀,摸上去是软的,却又隐隐感觉到硬朗的地方在哪里。 祈芜被闻淮舟逗笑了,趴在他怀里笑了一会儿,脸颊被染上热意,是闻淮舟怀里的温度。 祈芜之前还觉得闻淮舟太热,现在却不那么觉得了。 一方面是天气冷了些,另一方面则是祈芜已经很喜欢也很适应闻淮舟的体温了,此时闻淮舟身上传来的温热像一条看不见的暖流,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喜欢这种被裹住被束缚的感觉,不仅不觉得憋闷,还觉得安全感十足。 屋外细雨霏霏,木屋里安静而温暖,连空气都是软的。 第53章 偷偷摸摸 祈芜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眼前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头顶是天空,脚下松软的沙滩与拍打过来的海浪。 祈芜愣愣地站在海边,低头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头发,蓝眼睛,穿着闻淮舟的亚麻长袍。 他抬起头,远处的水面与天空在视线的尽头融成了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这里、这是祈芜听说过却从没亲眼见过的大海! 祈芜脸上露出了笑容,沿着海岸线跑了起来,风从身后推着他,把他的头发和长袍都吹到了身后,浪花追着他的脚后跟,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能舔到他的脚踝,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他跑得很快,雪豹的腿不是白长的,即便是人形也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爆发力和耐力。 他觉得自己能这样跑上一整天,跑到天边去,跑到太阳落山去,还得跑回家去。 但慢慢地,他奔跑的动作里夹杂了一丝慌乱。 浪花不知何时不再只是追着他的脚后跟了,而是直接拍上了他的小腿,冰凉的水浸湿了他的袍角,湿布缠在腿上,沉甸甸的。 海浪越来越往上,祈芜越是逃离,海浪就上涨得越快,不多时都要到腰间了。 这样不行,他攒了一会儿力气,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到了两条腿上,然后猛地往上一跳。 “腾”的一下,祈芜坐了起来,手臂拍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气喘吁吁地睁大了眼睛,眼前还是闻淮舟的房间。 那个会慢慢把人吞没的大海果然只是个梦。 祈芜松了口气,往旁边看去,身侧没有人,闻淮舟不在。 他正要扯着嗓子喊人,忽然听到了外面房间的声音。 是田野的声音,他正疑惑地说:“闻淮舟,你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第40页 祈芜浑身一激灵,顿时吓得噤了声,他可千万不能被族长发现,他身上还穿着闻淮舟的祭司长袍呢! 想到这里,祈芜连忙低头看。 他睡觉不老实,喜欢扭动,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亚父说了他多少次都改不掉。 这会儿袍角都卷到腰间了,怪不得他睡着的时候总觉得腰上有什么东西勒着,原来是布料缠住了。 他伸手去拉袍角,拉到一半忽然想起田野还在外面。 兽人耳朵都很灵敏,田野还已经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此刻肯定关注着,要是被听到就不好了,他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动了。 他就那样僵坐着,一只手捏着袍角,另一只手撑着床铺,姿势别扭极了。 外面传来闻淮舟的声音:“房间里?可能是窗户没关好,风把什么东西吹响了,我进去看看。” 他相当镇定,语气也自然流畅,田野一点儿都没怀疑。 而在兽人部落里,祭司是神秘的,祭司的房间更是神秘中的神秘,即便是族长也不会随随便便跟进去,田野“哦”了一声,没有要和闻淮舟一起进来看看的意思。 闻淮舟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祈芜像个小手办一样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只手还捏着袍角,蓝瞳瞪得圆圆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和忐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张脸上都写着“怎么办”三个字。 那件亚麻长袍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好几缕都贴在脸颊上,上面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真可爱。 闻淮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木地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床边,伸手把祈芜卷起的袍角拉下来。 布料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一截腰身,祈芜整个人重新被裹进了宽大的亚麻长袍里。 他细细地呼出一口气,僵在身前的手也敢动了,蜷缩回衣袖里。 他太可爱了,可爱得闻淮舟想咬他一口,甚至是掐一把,把他掐得茫然无措地含上眼泪才好。 闻淮舟伸出手,却是覆盖在祈芜手背上,而非狠心掐他,声音更是放到最低,确保外头的田野听不到。 “别担心,族长一会儿就走了。” 祈芜小幅度地点头,用口型说:“快一点哦。” ……闻淮舟都不想出去了。 他握了握祈芜的手,起身到窗边,重新关了下窗才转身往外面走。 田野在门口研究之后应该怎么扩建,听到闻淮舟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随口问了一句:“房间里没什么事吧?” “窗户没关好,吹了些小东西进来。”闻淮舟随口道,“已经关上了。” 田野点点头,心思转到正事上,他这次过来就是和闻淮舟商量怎么扩建的。 也幸好闻淮舟现在住的木屋就是他一开始想给祈芜赔罪建的,因此格外宽敞一些,现在扩建的余地也多。 之前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只差收个尾,若不是田野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又担心闻淮舟没有兽形听不到才开口说了,不然可能早就告辞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大致将扩建的事情定下来,田野还惦记着其他事,匆匆就走了。 眼瞧着田野撑着伞走远了,闻淮舟才转身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祈芜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户开了点缝,他正踮脚探身站在那里,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腰背弯着,长袍贴在身上,双腿笔直纤长。 第54章 合身的衣服 祈芜正探头看着族长有没有走远,听到闻淮舟进来的声音,他缩回身子,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一种做了坏事险些被抓住的心虚与庆幸。 “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那件祭司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幸好族长爷爷没进来。” 短短一会儿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简直是祈芜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他一边害怕,一边还觉得刺激好玩。 也不知道闻淮舟害不害怕…… 闻淮舟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却也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微微眯着眼睛,瞳色被遮掩看不真切,像是阴天树林里层层树杈遮住的画面。 祈芜心尖莫名地一颤,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尾椎骨在发麻,麻得他差点原地变成兽形喵呜直叫。 他一点一点直起腰,后背抵在窗框上,就那么呼吸略微急促紊乱地,呆呆地看着闻淮舟抬腿走过来。 高大的“亚兽人”一步一步走到祈芜面前,好似没有注意到祈芜收拢肩膀的小动作,伸出手探向祈芜——身后的窗户,将它关严实了。 雨声一下子变小了,只剩下闷闷的沙沙声从外面传进来。 “我不会让族长进来的。”闻淮舟的手放下来,微风扫过祈芜耳畔,于是那白皙小巧的耳尖也有点变红了。 祈芜想伸手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但是又有点指挥不动自己的手,支支吾吾地:“嗯……我知道。” 他都有点不敢看闻淮舟了,也不懂为什么气氛莫名其妙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闻淮舟没有压迫过度,他退开了些,给祈芜留足充分呼吸的空间。 祈芜却下意识地追了他两步。 闻淮舟故作不知,他拿过另一套衣服。 为了做这件衣服,他找了好几个亚兽人学做衣服,又研究了许久盘扣和腰带,总算是做出来了。 祈芜从闻淮舟背后探身出来看。 他早前就看到款式陌生的细布衣裳了,只是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祭司的长袍上,所以没有多问,现在闻淮舟再拿出来,他其实更好奇了。 但是……祈芜偷偷觑着闻淮舟的后脑勺,没成想对方正好转身回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间交汇了,祈芜抿住了嘴唇,很快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闻坏粥已经恢复如常了,没有了刚才那种古怪的压迫与黏稠感,又变成了祈芜最熟悉的闻坏粥。 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局促随着闻淮舟的恢复正常跟着烟消云散,祈芜也能指挥得动自己的手脚了。 更别提祈芜还挺擅长顺竿爬的,现在要爬的还是自己的爬爬乐。 他三两步从窗边凑过来,去看闻淮舟手里的那件衣服,蓝瞳里重新亮起了好奇的光。 “这是什么呀?” 他展开了长衫,新奇地摸索着全然陌生的衣裳制式。 闻淮舟说这叫对襟长衫,比兽皮衣要方便穿脱许多。 “你身上的长袍穿了有一会儿了,味道应该差不多了,不如换这件试试。” 闻淮舟把长衫展开,在祈芜身上比了比,竟意外的合身。 不等祈芜疑惑问出口,闻淮舟先解释了:“我第一次做衣服,没想到做小了……没关系,你先穿,回头我再改改。” 祈芜还有些茫然,听闻淮舟说完才理解了,拍了拍闻淮舟的手臂当作安慰:“你别灰心,除了大小之外这件衣服什么都好,很厉害了!” 方才还有些低落的闻淮舟脸上又露出了笑影。 他把衣服放到祈芜手中,催他换上。 祈芜便抬手脱了身上的衣服,他的动作太快了,俯身双手抓住袍角往上一掀,一眨眼的功夫,祭司长袍便从他身前飘落了。 闻淮舟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旁边的墙上,像是在研究那块木板的纹路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没过一会儿,祈芜就主动喊了他。 “闻坏粥,这个怎么穿的啊?我穿不好。” 祈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他把那件长衫套在了身上,盘扣没对准,领口歪到了一边,腰带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系,一时间穿得有些乱七八糟的。 他从没穿过这种对襟系腰带的长衫,部落里的兽人穿的都是兽皮衣,套头一穿就行,顶多腰间系根绳子,哪里有这么复杂的扣子和带子。 闻淮舟这才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垂着眼走到祈芜面前,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领口正了正,然后把盘扣一颗一颗地解开,再重新扣好。 他的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在祈芜身前翻动,指腹偶尔碰到祈芜的皮肤,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祈芜低头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衣服上忙活,觉得他的手指好灵活,指尖一弯就能将他怎么也扣不好的盘扣扣准。 闻淮舟帮他把盘扣扣好,又把腰带绕到他身后,拉回来在腰间系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几根系带和扣子上,手上的动作又轻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祈芜乖乖地站着,抬起手臂让闻淮舟帮他整理袖口,又转过身让他看看后背有没有皱,配合得不像话,任人摆布。 等闻淮舟说“好了”,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打扮。 领口服帖地贴在锁骨上,腰带系出了一个好看的结,衣袖、后背与衣摆居然处处合身,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尺寸一分不差。 第41页 祈芜叹了口气,心想闻淮舟这准头不是一般的差,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合身,可这明明是闻淮舟为自己做的衣服呀,那大小不就差的太多吗? 可这话他又不好说出口,免得打击第一次做衣服的闻淮舟的积极性。 想了想,祈芜才说:“你做的衣服真好看。” 就是大小再准确一点就好了。 闻淮舟弯唇,笑容温和:“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时候,他的视线才一寸一寸从祈芜身上扫过,确认每一处都很贴合。 他用眼睛、手掌丈量出来的尺寸没有一处错漏。 祈芜不知内情,这件衣服本就是闻淮舟为他制作的,当然处处合身。 第55章 过肺 祈芜与闻淮舟下午都睡了会儿,又被田野吓了一通,这会儿正是清醒的时候。祈芜在床边坐了坐,觉得干坐着无聊,便问闻淮舟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闻淮舟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那堆草药,那是族长前几天送过来的。 老祭司在的时候常用一些药材,族人们多多少少都见过,老祭司不在了之后,族人们也还是会照常采药,晾干了存起来,虽说有时会胡乱用一用,但还是攒下来的更多。 现在老祭司不在了,新祭司上任了,这些东西自然就交到了闻淮舟手上。 祈芜主动揽了活,盘腿坐在闻淮舟旁边,帮着一起分辨草药。 他穿兽皮裙习惯了,现在换了衣服一盘腿才发觉出这身衣服的好处,就算是这么坐着也不觉得局促,更没有空落落地进空气的感觉。 他眼睛发光地和闻淮舟说自己的新发现,闻淮舟便顺着他的意思,看他掀起衣摆又放下,眼前一下下晃过雪白。 ……怎么能拿这个考验祭司? 闻淮舟顺手将旁边一株草药拿起来,问祈芜认不认识。 祈芜的注意力这才被分走,仔细地研究闻淮舟手里的草药。 关于草药,他认识的不多,但能认出几种常见的,比如说治肚子疼的苦叶草,止血的红藤根,退烧的凉心花。 闻淮舟手里这个……祈芜不认识,他苦恼地摇了摇脑袋。 闻淮舟:“没关系,先不管认不认识,将每种草药都分开放在一处。” 两人一样一样地把草药分门别类,有些他们认识,有些不认识。 不认识的闻淮舟就拿起来仔细端详,闻一闻气味,捏一捏质地,然后根据自己有限的那点草药知识推测它的用途,拿不准的就放远一些。 不多时,木地板上已经堆了许许多多小摞的草药,闻淮舟准备等天晴了得做一个中药柜,不然堆在墙角太容易受潮了。 …… 祈芜一直在闻淮舟家待到傍晚才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话还没说完呢,他还没和闻淮舟讲完上次采集时遇到的那只叼着鱼跑路的翠鸟,也没说清楚芦元是怎么一脚踩空摔进泥坑里的。 这些趣事不讲完,他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可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亚父和大父虽然大概率不会说什么,但他下午是偷偷溜出来的,回去太晚了实在说不过去。 他磨蹭了一会儿,把身上那件长衫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又拿起自己的兽皮裙系好,穿了件闻淮舟的兽皮上衣。 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还被祈芜顺手拍了拍,像是在嘱咐它们要听话。 闻淮舟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一幕很让人移不开眼睛。 祈芜:“走吧!” 闻淮舟回过神,跟在祈芜身后。 雨比下午小了一些,细细的,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祈芜本以为闻淮舟只是陪他走一段路,没想到闻淮舟一直陪他走到了家门口,就差把他送进去了。 “要不你今天在我家住吧。”祈芜皱皱巴巴着小脸,很舍不得闻淮舟就这么离开。 他毕竟年纪还小,与玩伴玩的开心了,就不想分开。 闻淮舟的理智有瞬间的动摇,看向祈芜家的木屋,理智又回笼了,叹了口气:“过段时间吧,等你亚父习惯了我变成祭司之后……” 祈芜的嘴角都垂了下来,和闻淮舟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逗留了好一会儿才与闻淮舟告别。 他虽然舍不得闻淮舟,但一想到回家找亚父大父心情又再度雀跃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家门跑。 跑了两步回过头朝闻淮舟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但闻淮舟从口型上读出了他说的是“明天见”。 “明天见。”闻淮舟也跟着挥了挥手。 祈芜笑了笑,打开了门。 直到祈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闻淮舟才转身往回走。 而祈芜一进门,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下午是偷偷溜出去的,亚父和大父都不知道他出去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他要是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家长自己溜出去玩了一下午吗? 他的身形突然矮了一些,猫猫祟祟地弓着背,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瞅亚父和大父在干嘛。 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屋子里光线比较昏暗,好在祈芜夜视能力很强,蓝瞳微微放大,把昏暗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亚父和大父的身影。 正疑惑着呢,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祈芜吓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白羽和商水站在门口,一人撑着伞,一人拎着两条鱼。 面面相觑,白羽先开了口,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芜,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 另一边,闻淮舟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家里明明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门还是那扇门,窗还是那扇窗,墙角堆着下午没整理完的草药。 可一切又与下午完全不一样了,少了那个只要出现就能把世界照亮的身影,整个木屋像是被抽走了颜色,连雨声都变得沉闷了许多。 不是雨声变了,而是没有人跟他说“闻坏粥你听这个雨声像不像有人在唱歌”了。 闻淮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男人缓缓走到卧室里,那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上面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是祈芜离开时顺手拍的那一下。 闻淮舟走到床边坐下,沿着衣服上的凹陷拿起那件细布长衫,手掌隔着时空与祈芜的手印相贴许久,而后才转为双手捧着,随即缓慢而目标明确地把脸埋了进去。 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时闻到的一样的香味…… 香味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走到身体最深最深的地方。 过了许久,昏暗的木屋里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第56章 晒太阳 “小芜,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面对白羽的笑问,祈芜哪里敢说自己是在找他们。 少年瞬间立正了,脚跟并拢,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乖巧地说:“我没找什么呀。” 他惯是撒娇卖萌的好手,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凑了过去,脑袋往白羽肩窝里拱,手臂环着亚父的腰,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软声软语地说亚父你们去哪儿了呀,我等你们好久哦。 白羽被他拱得痒,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动,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祈芜的后脑勺,说: “我和你大父去河边走了走,顺便抓了两条鱼回来做烤鱼吃。” 方才语气里那点似笑非笑此时慢慢变成了真的笑。 祈芜知道自己混过去了,嘿嘿笑了两声,又去拱商水。 商水更是一回合都没坚持住,摸摸祈芜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准备食物。” 祈芜还真饿了,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巴巴点头:“饿了,大父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和你亚父玩一会儿,很快就能吃饭了。”商水一听祈芜饿了,立刻收了伞,拎着鱼往灶台边走。 祈芜便又腻歪到了白羽身上,被白羽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脑门,他“嗷呜”一声,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亚父……” 白羽轻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伸手揉了揉祈芜那连红印都没有的额头。 祈芜这才收了神通。 - 雨季的雨水总也不尽,兽人们很快找回了在雨季生存的方式,除了遮天蔽日的暴雨,其他时候大家基本上都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中间一两个难得的晴日,猫科动物们则什么都不做,个个变成兽形晒太阳。 这个时候如果从山上往下看,就会看到空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猫们。 小到巴掌大小的猫崽,大到小山一样的猛兽,此时都是懒洋洋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姿势。 第42页 祈芜也与大父亚父一起来晒太阳,他仰躺在花豹与猞猁中间,尾巴抱在身前,胡须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时不时扭下身子。 花豹也趴在地上,长长的尾巴时不时在空中挥扫,赶走这个季节少见却并非没有的蚊虫,偶尔舔舔爪背,低头看看昏昏欲睡的雪豹和不厌其烦给雪豹舔头顶毛的猞猁。 猞猁耳尖毛长长地在空中摇摆,嘴巴的形状与脸上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此时正专注地给祈芜舔毛。 有时祈芜蛄蛹太过,猞猁短短的尾巴就会动一动,然后花豹的长尾巴就会立即伸过来,点一下祈芜,祈芜便老实一会儿,叽叽咕咕地乱叫一通。 芦元一家就在不远处,但是只有芦元和他亚父,他的大父一早就被族长喊走了。 因为芦元的大父盖木屋有点厉害,而新祭司的屋子正趁着天晴紧急扩建呢。 祈芜本来也想去帮忙,但是闻淮舟非常遗憾的和祈芜说,难得出了一次大太阳,他得看着扩建木屋没办法晒太阳,希望祈芜能带着他那一份多晒一晒。 说这话的时候,闻淮舟又穿上了那身祭司长袍,末了低声与祈芜耳语,请求祈芜回头带着一身暖呼呼的太阳味来穿他的衣服。 祈芜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大父亚父一起来晒太阳了。 想到这里,雪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长大,锋利的牙齿在太阳下泛着寒芒,粉舌卷翘起来又收回,发出一点声响。 “好了。”白羽终于舔好了祈芜的头顶,脸都有点酸了,他蹭了蹭祈芜的脑袋,然后一歪身侧躺在了草坪上,肚皮一起一伏。 祈芜眼睛睁开些,也侧过身,几下就把亚父的脑袋舔完了。 白羽的短尾巴又动了动,有些无奈,这些大体型的家伙太讨厌了。 旁边的花豹起身,原地甩了甩身上的毛,迈着脚步绕到白羽另一边趴下,尾巴垂在了他身上,也就是他毛短,不然尾巴这么一放都能把猞猁的身影遮去一半。 “真好啊。”芦元感慨,“之前每次一到雨季,山洞里就潮得厉害,就算有兽皮挡着,雨还是不住地往里淌,这次就不一样了,大家都住进了木屋里,还有雨伞和蓑衣,窝里再也不会进水了。” 芦元的亚父也说:“都是祭司的功劳,也多亏了狩猎队,如果不是他们救了祭司,我们哪有今天。” “嗯嗯昨天狩猎队还抓到大长虫了呢,真好吃……” 商水的尾巴甩了甩。 白羽仰头看了他一眼,本就像是在笑的脸笑意更深。 祈芜则一早就竖起了耳朵,一听到他们是在夸闻淮舟与狩猎队,他顿时就高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到芦元旁边。 他没有扑到人,而是扑在地上,身体趴伏,瞳孔张大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蓝色,嘴巴努着,胡须绷紧。 芦元一见到他这样,立刻也翻身起来,摆出了相同的姿势。 很快,一只雪豹和一只橘猫便闹到了一起,呼噜声和喵呜声起伏。 他们刚刚摆出的都是狩猎的姿势,却没有打架,而是在玩闹,连指甲都没伸出来,只扑来扑去,拱来拱去,还和小时候一样。 只是他们小的时候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猫崽模样,现在一个是雪豹,另一个橘猫也相当稳重,一闹起来,连芦元的亚父都往边儿上挪了挪。 “之前还说他们长大了。”芦元的亚父雨沙与白羽小声嘀咕,“我还忧心下个暖季他们都要成熟了,会想要伴侣呢,现在一看分明都还是崽子。” 祈芜与芦元是在同一个暖季里出生的,相差不过几天,而兽人们一旦正式迈入成熟期,基本上都会立刻定下伴侣。 老祭司去世之后,部落里基本上都是年轻兽人们看对眼,或者家长们觉得合适就定下了。 现在有了新祭司,倒是说不准了。 “谁说不是呢,孩子们长得真快。”白羽叹了口气,惆怅地望着玩闹得张嘴喘气的雪豹。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小芜也要进入成熟期了。 商水更是一脸阴沉,趴在那里一声不吭。 第57章 拒绝 祈芜与芦元玩闹了好一通,浮毛乱飞,再旁边的红竹都不住打喷嚏了,他们两个才偃旗息鼓,凑在一起张着嘴巴小狗喘气。 “我得再多吃一点才行。”芦元不顾自己已经稳如泰山,羡慕地看了一眼祈芜,“就算吃不成你这个体型,也得比我亚父大才行。” 雨沙也是个橘猫,不过芦元是短毛的,他是长毛的,就会显得大上许多。 说起这个,其实亲辈的兽形与子辈的兽形并不会完全一致。 就拿猫族部落为例,猫科动物那么多种类,成百上千<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每个兽人往上数祖祖辈辈都有不知道多少种兽形了,自然不会完全遗传亲辈的兽形。 黑足猫生下老虎,猎豹生下兔狲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像芦元,他的亚父是长毛橘猫,大父是狮子,他则是短毛橘猫,全家也就色调比较统一。 祈芜非常佩服芦元的雄心壮志:“那你可得多吃一点,对了,闻坏粥昨天教了我一种虾的新吃法,我教你……” 两人头碰着头,橘猫一脸认真的听着雪豹传授糖醋虾的做法,听着听着都要流口水了。 祈芜也有点馋,他真的很喜欢那种酸酸甜甜的食物,昨天闻淮舟做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到肚子里。 “太馋猫了。”芦元舔着嘴巴,用脑袋撞了一下祈芜,开玩笑,“坏猫,你怎么能让祭司给你做食物吃?” 祈芜:“嗯……那是我帮祭司做事情,他给我的报酬。” 芦元好奇:“什么事情?” 祈芜就不肯说了。 当然是让闻淮舟的衣服都沾染上他的气味的报酬,不过这怎么好和芦元说…… 祈芜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啦,一些小事,对了,闻、祭司说寒季之前羽族会过来一趟,我们得攒点东西,到时候好和他们换珍珠和贝壳。” 羽族会在寒季之前到来的事情,也是闻淮舟告诉祈芜的。 羽族与猫族交换物资的惯常方式是盐,猫族这边则提供各种肉干和兽皮,各取所需,这种交易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老祭司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办的。 正是因为需要用相当一部分的肉去交换盐,狩猎能力出众的猫族部落在寒季才会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闻淮舟和田野商量着,今年可以换一种方式,木屋的搭建技术和一些其他的新鲜玩意或许也能拿出来和羽族交换更多的东西。 毕竟羽族住在海边,贝壳珍珠什么的他们多得用不完,猫族的木屋和雨伞对他们来说却是稀罕物件。 祈芜当时正忙着啃虾,听了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这会儿急中生智想起来了,正好拿来转移芦元的注意力。 羽族主要携带盐过来,但是部分兽人也会带一些珍珠贝壳之类的东西,这些就属于个人交换的范畴了。 “珍珠?贝壳?” 芦元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猫瞳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前一刻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祭司和你说的肯定是真的……我得攒点东西,到时候好跟他们换。” 他站了起来,四只爪子在草地上踩来踩去,尾巴高高翘起,整只猫都进入了一种斗志昂扬的状态,嘴巴里念念有词,说自己之后的采集一定要更加卖力才行。 他想要多换一些珍珠做一条项链,串成那种长长的一直到胸口的,他喜欢那种! 祈芜趴在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看着芦元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猫族部落里大概没有猫不喜欢珍珠和贝壳的,但祈芜什么都喜欢,并不执着于珍珠什么的。 他当即表示到时候也会帮芦元多攒一些好东西,反正他采集的功夫在部落里的亚兽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多采一份两份的根本不算什么。 芦元高兴得不行,扑过来用脑袋蹭祈芜的脖子,祈芜也蹭回去,两只猫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蹭着蹭着祈芜一使劲儿,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芦元蹭了个趔趄,芦元圆滚滚的身体翻了半个滚,四脚朝天地躺在草地上,肚皮朝天,一脸懵。 祈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爪把芦元捞了回来,爪子勾住芦元的前肢把人拉正了,又帮他舔了舔脑袋上被蹭乱的毛。 芦元被他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点小委屈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两个年轻亚兽人闹来闹去,旁边的三个家长渐渐地也忘记了孩子即将成熟的惆怅,也跟着笑了起来。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草地染成了暗金色。 兽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往家的方向走,芦元的亚父在远处喊了一嗓子,芦元应了一声,和祈芜约好明天一起去采那种能搓绳子的长草叶子,然后迈着四条短腿颠颠地跑了。 第43页 祈芜也变回了人形,把兽皮背心和兽皮裙穿好,跟在白羽和商水身后回家吃饭。 晚饭是中午剩的肉汤配了新烤的肉饼,祈芜吃得不算慢,但心里揣着事儿,吃完了就把碗一推,和白羽说了一声“我出去玩儿”。 没等白羽回话,他就已经蹿到了门口。 白羽在后面喊了一句“别太晚”,声音被门关在了屋子里,祈芜跑出去好几步才回头应了一声“我知道啦亚父”,声音顺着风飘回去,也不知道亚父听没听见。 - 闻淮舟的木屋已经扩建完毕了。 原本是正面的三间木屋,现在两侧各多了两间,左边两间闻淮舟用来放药材和杂物,右边两间一间用作诊室,一间暂时空着。 篱笆也挪到了更外面一些的地方,原本只能围住门口一小片空地,现在把整个木屋包括侧面的窗户都围了进去,留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子。 祈芜到的时候,田野和那些帮忙的兽人们都已经走了,木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还有木屑被风吹起来在光线中飞舞的细碎影子。 闻淮舟在空房间里砍木头,他换了身兽皮衣,手里拿着一把骨刃,正在把一块粗大的圆木劈成更细的木板。 木屑飞溅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灰尘扑扑地蒙了一层,他脸上也有几道黑灰,不知道是蹭的还是被木屑划的,难得有些狼狈。 祈芜远远地就喊了一声“闻坏粥”,声音清脆。 闻淮舟手里的骨刃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只是听到声音还没看到人影,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然冰雪消融。 “小芜。”他放下骨刃,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来,祈芜走进屋,习惯性地张开双臂往他身上扑。 然而一向非常配合的闻淮舟此时竟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挡在身前,制止了祈芜扑过来的动作。 他居然拒绝了祈芜! 第58章 凶神恶煞 祈芜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拒绝的一天,还是被闻坏粥拒绝! 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脚步一停现在原地,就那么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瞪着闻淮舟。 他的嘴巴是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脸上已经写满了字。 ——可恶的闻坏粥你什么意思! 迎着祈芜凶神恶煞的目光,闻淮舟立刻解释: “我身上脏,别蹭你身上了。” 他干了半天的活,身上脏得很,不好弄脏小猫。 祈芜睁大的眼睛缓缓恢复正常,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澈,仔细端详了一下闻淮舟,发现他身上确实脏脏的。 他虽然有点不满意,嘴巴抿了一下,却还是通情达理地选择了谅解,把张开的双臂收回来,背在身后:“好吧……不过你弄这么多木头干嘛?” “我准备做个可以放药材的柜子,过几天就能做好。” 天都要黑了,闻淮舟也不打算继续干活了,三两下收拾了东西,又去看祈芜。 “小芜,等会儿我洗干净,可以闻闻晒完太阳是什么味道吗?” 这个时候他想闻晒过太阳的味道,就只能闻祈芜了。 祈芜也心知肚明,他抱起手臂,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闻淮舟知道,这其实是答应了的意思,唇边便不由更多几分笑意,又不好笑得太明显让祈芜羞恼,这其中的分寸,也只有他能拿得明白。 “走吧,这边脏,我们去烧水。”他哄着少年。 祈芜走在前面,却是一路走到在灶台前:“我帮你烧水吧。” 他看到闻淮舟方才的狼狈模样,便觉得他肯定很累,所以不许他动手,只把他按在木凳上休息。 闻淮舟从来拗不过祈芜,眼下也只好听他话坐下,眼神却盯着祈芜,丝毫不离。 水烧得很快,汽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把祈芜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烧了一锅热水,闻淮舟自己提了半桶凉水,兑在一起足够擦洗了。 他打算将水桶提到侧面的空房间去擦洗,还没提起来呢,祈芜就按住他,语气里略有些雀跃: “闻坏粥,不然我帮你洗吧?我以前洗过别人家的猫崽,洗得可干净了。” 至于闻淮舟比猫崽大好多……嗯,应该大差不差吧。祈芜很有信心地这般想着。 外头天是黑的,木屋里有昏暗的油灯亮着光,可祈芜的眼睛这会儿居然比油灯还要亮,几乎是锃亮地映着光,简直像是两个小灯泡。 闻淮舟身形停住,他当然看得出起舞眼中的期待,与他声音里的跃跃欲试,但是…… 闻淮舟:“……我还是自己来吧,小芜。” 祈芜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来,他还想要再争取一下,就听到闻淮舟有些迟疑的声音。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如果你真的特别想帮忙的话,我……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他好善解人意,这样一来祈芜反而有些感觉过意不去了。 想帮闻淮舟擦洗这件事本就是他想一出是一出,哪有让闻淮舟委曲求全的道理。 祈芜立刻改了口:“也没有啦,不过你待会如果想擦洗背上够不到的话,可以叫我哦。” “好。”闻淮舟仿佛松了口气,赶紧提着水桶出去了。 闻淮舟去擦洗的时候,祈芜也没有闲着。 他去闻淮舟之前做木工的房间看了看,目光落在地上那层厚厚的木屑和灰尘上,有些被风吹到了墙角,有些还黏在闻淮舟干活时站过的位置上,都被脚印压实了。 闻淮舟等会儿擦洗干净了还得回来收拾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身上又要沾上灰…… 祈芜想了想,熟门熟路地找出来闻淮舟家的扫帚,开始帮忙扫地。 木屑太轻了,扫帚一动它们就飞起来,直往祈芜的鼻子里钻。 他被呛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两个喷嚏打下来眼眶都泛出了水光。 隔壁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闻淮舟的声音隔着木墙传过来,声音关切:“小芜,我明天还要砍木头,你别沾手了。” 好吧。那就不扫了。 祈芜把扫帚捡起来放回门后,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拍着木屑,瓮声瓮气地朝隔壁喊了一句“知道了”,便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扒拉头发,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有些还跑到衣服里去了,有些刺挠。 祈芜决定从现在开始讨厌木头一晚上。 木头什么都好,结实又好看,能盖房子也能做家具,就是砍的时候会产生木屑,对猫不太友好。 他也没回屋子里,就坐在院子里晒月亮。 白天晒太阳没有晒够,现在有月亮晒也不错,反正不是晒雨水。 …… 闻淮舟擦洗得很快,他出来的时候,祈芜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月光从云缝里溜出来。 他正发着呆,听到身后的门响了一声便回头看,闻淮舟从屋里走出来。 闻淮舟一身清爽,黑发还带着湿意,不像平时那样整齐地束在脑后,而是随意地垂着,发丝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头上,几缕翘在耳后,水珠从他的发尾滴下来落在细布长袍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和平时很不一样,和仪式那天也不一样,有点像…… 有点像祈芜在偷偷观察族长有没有离开那天时,向着祈芜靠近的闻淮舟。 那种微妙的压迫感隐约出现。 祈芜的呼吸放轻了,目光在闻淮舟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他的视线移到篱笆上,移到天上的乌云上,移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最后却又不由自主地挪回来,重新望向闻淮舟。 闻淮舟几步走过来,走到祈芜面前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他,湿意和热意从长袍的领口里散出来扑面扑了祈芜一脸。 祈芜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刚才没呛到吧?”闻淮舟背着月光,这一瞬间祈芜没太看清闻淮舟的眼睛。 但他知道闻淮舟正在仔细地看着自己,从额头看到下巴,从左边看到右边,一寸也没有放过。 祈芜的肌肤仿佛都在发烫,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话:“没有,只是打了几个喷嚏而已。” 闻淮舟也已经仔细观察了祈芜一番,听到他这么说才彻底放心,目光也松缓下来,不像刚才那样紧紧地盯着他不放,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第59章 猎人与猎物 闻淮舟坐了没一会儿,就去拿了一身自己的新衣服给祈芜。 祈芜见怪不怪地换上了这身衣服,细布短褂和裤子。 这套衣服确实是按照闻淮舟的尺寸制作的,穿在祈芜身上大了许多,空落落地挂在身上,衬得祈芜特别纤细的一只。 虽说平时就能看出祈芜与闻淮舟的体型差,但是穿上这身衣服,体型的差别一下就非常明显地显现出来了。 第44页 祈芜晃了晃衣领,怪不得他有时候都能把自己整个窝进闻淮舟怀里,原来他的肩膀这么宽,之前穿他的长袍都没察觉。 闻淮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进屋子里端了一碗红薯干出来放在两人中间,嚼起来又脆又甜,好吃又好玩。 两人吃着东西,随意聊着一些漫无天际的话。 从羽族什么时候来聊到今年雨季会不会比往年更长,从雨季的长短聊到红薯干的晒制方法,从晒红薯干聊到采集队最近发现的那片长满野果子的山坡…… 祈芜说起采集队的事情时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那片坡上的果子又酸又甜比部落附近的好了不知多少倍,一会儿说他和芦元约好了下次要带大兽皮袋去多采一些回来做果酱。 说着说着就提到了珍珠和贝壳,说他要帮芦元攒很多东西去跟羽族换珍珠。 他平时看起来万事不愁,其实有时候是会有一些替别人操心的劲儿的,闻淮舟就体验过他的谆谆教诲。 听到这里,闻淮舟侧头看了祈芜一眼,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祈芜给他带来的一些亮晶晶的石头和珠子。 想来祈芜自己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不然不会存着,也不会当做礼物送给他。 但他又没有要自己换的意思,而是想着帮芦元换…… 闻淮舟思索着,并没有问出口。 等到身上残留的水意都散去了,闻淮舟才往祈芜旁边坐近了一些。 他挪动的时候木凳的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吱呀声,祈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蓝眸里带着一点疑问。 闻淮舟泰然自若,看了看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缓缓道:“小芜,刚才说的那个……现在可以吗?” 他问得不清不楚,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他问的是可以不可以闻祈芜,闻晒过太阳的祈芜。 祈芜平时都大大方方的,这会儿却莫名有些扭捏,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嘴巴抿了一下,点了两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点头的意思。 闻淮舟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声,然后俯身过去,微微低头,把脸靠近了祈芜的肩窝。 细布短褂的领口很宽,祈芜的锁骨和一小截颈侧露在外面,被夜风吹得微凉。 闻淮舟的鼻尖没有碰到皮肤,只是停在很近很近的距离上,呼吸拂过去,像一片极轻极薄的羽毛贴着祈芜的皮肤滑了一下。 祈芜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抓紧了裤子,他听到闻淮舟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温热的气流沿着他的锁骨往上走,走到耳根下面,痒痒的,祈芜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收拢了一下。 闻淮舟闭上眼睛,在闻到那股干净的、晒过太阳的味道的同时,在祈芜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的笑意终于放了出来,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笃定的满足。 他闻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口喝完的好东西,要一点一点地品。 他是一个没有什么经验,但是足够耐心细致的猎人,为了捕捉到这全天下最好的猎物,精心编织了一张看不到的大网,引诱着他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进来,被网住。 但在这个过程中,猎人同样变成了猎物,一同钻入了迷网之中,比猎物还要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乃至意乱情迷。 祈芜不知道闻淮舟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到闻淮舟的呼吸贴在他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又轻又慢,让人心慌。 心跳快得不正常,呼吸也有些乱,祈芜的手指抓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抓紧,反反复复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让闻淮舟快点闻完,又想让他不要那么快,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晕晕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闻淮舟终于直起身来的时候,祈芜的耳尖已经红透了,眼眸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被夜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胡乱搓揉过似的。 闻淮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弹了一记,嗡的一声,余音绕了很久。 他一时看呆了,无法移开目光,祈芜也怔怔地望着他,两人对视良久,闻淮舟缓缓低下头。 祈芜心慌得更加厉害了,手指一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将那一小块布料抓得皱巴巴的,耳朵里一时充满了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小芜……”闻淮舟的声音好哑,距离祈芜很近,保留着最后一点距离,“我可以抱抱你吗?” 祈芜非常小声地“嗯”了一下,下一秒,他就被闻淮舟整个抱在了怀里,完全被笼罩进了另一人的气息之中。 闻淮舟的下巴压着祈芜的肩膀,一只胳膊能将祈芜的腰完全环住,另一只掌在他的背上,这个姿势简直像一个逃不出去的囚笼。 “小芜。”闻淮舟不住地在祈芜耳边呢喃,反复地念着祈芜的名字。 祈芜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烫耳朵,他想凶巴巴地让闻淮舟别喊了,一开口却连嗓子都在颤:“闻坏粥……” 第60章 心不在焉 采集队采集的范围只在部落周边,最远来回来也不会超过半日的日程,偶尔会适当向周围扩展一些范围,但也不会走太远,基本上都是狩猎队清理过大型原始兽的地方。 白羽和祈芜今天一同来采集了,想要和祈芜一起搭伙的亚兽人们纷纷在心中叹息。 平时还有的争,今天来的是祈芜的亚父,那谁能争得过啊……于是纷纷找了其他的搭子,和旁的小伙伴一起采集去了。 有心思活络的想着,也就是闻淮舟成为祭司之后平日里事多,不然真想知道他今天要是在这里会有什么反应,难不成还要当着人家亚父的面霸占祈芜不成? 亚兽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晃了晃脑袋,将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出去,专心采集去了。 白羽采集经验丰富,人形时眼力很好,一眼就能从浓密的树杈间发现后面熟透的浆果。 这种浆果吃起来甜甜糯糯,祈芜最喜欢,白羽眼前一亮,拨开树杈便见到一颗一人高的果树,枝头坠着满满当当深紫色的浆果。 他挑拣着熟透的浆果摘下来,用树叶包裹着,免得沉在兽皮袋地步被后面采集的东西压扁。 摘了有一会儿,白羽发现鼻子一向很灵的祈芜竟然没闻着浆果香味寻过来。 祈芜今天不对劲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早上起来洗漱洗到一半竟然开始发呆,吃饭的时候也慢吞吞的,刚才出来甚至差点走错路…… 昨天祈芜还好好的,也就是昨天傍晚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大对劲。 白羽昨天虽然没问祈芜是去哪里,但想也知道,祈芜八成是去了祭司那里。 难道,小芜昨天和祭司闹别扭了?白羽琢磨着,手上动作不停,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兽皮袋子的紫色浆果。 祈芜也找了过来,边走边嗅,显然是闻着味来的。 “小芜。”白羽招招手,“这边有紫浆果,都熟透了,我摘了一袋子还有许多呢。” 祈芜有一阵子没吃到紫浆果了,步伐立马加快了,见这一面摘得差不多了就绕到背面开始摘。 摘了两颗先用手擦了擦,干净了就塞进嘴巴,甜糯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祈芜瞬间吃美了,眯着眼睛“嗯嗯”两声:“亚父,这个好甜!” 白羽还没顾得上吃呢,闻言也尝了两颗,不由点头:“真不错,都摘了吧,不然再下一场大雨,熟透的都要掉地上了。” “好。”祈芜拿起树叶,麻利儿地摘浆果,时不时吃两颗,不一会儿尾巴都冒出了。 只是过了片刻,他注意力又有点跑偏了。 闻坏粥好像从来没吃过紫浆果,晚些时候可以给他带一包尝尝……刚想到这里,祈芜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晚……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太对,但是在闻淮舟抱了祈芜之后,一切就更不对劲了。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烧,连呼吸都会让人觉得灼热,祈芜被闻淮舟抱在怀里,听着他念着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几乎是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被烧软了。 他张开嘴巴,只喊了闻淮舟的名字,却说不出其他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闻淮舟在他耳边轻笑,声音沉沉的,祈芜忍不住抖。 环在他腰上的时候不经意间摸到了他的肚子,有意无意地按压捏揉,明明还是人形,祈芜却像是兽形时被揉了肚皮一样,喉咙里发出轻轻细细的声音。 “小芜,你的肚子这么平怎么还这么软?”闻淮舟很好奇似的,边问着,手上揉个不停。 祈芜磕磕绊绊地说不知道,闻淮舟还一个劲儿地问他,问到最后,祈芜眼眶都蒙上水雾了,肚子也一团火热。 闻淮舟松开他的时候,祈芜都要回不过神了。 第45页 “晒过太阳的味道很好闻,谢谢你,小芜。”和祈芜说话的闻淮舟看起来一切如常,一点儿没有从背后抱着祈芜问个不停时的样子。 祈芜晕晕乎乎地回家了,直到睡着前还觉得肚子上有火热手掌在揉。 之后的半个白天,祈芜总是忍不住想起闻淮舟,一想起他便免不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然后便是走神发呆,心不在焉。 ……都怪闻坏粥。祈芜愤愤地摘下一串浆果。 白羽从树杈的缝隙间看到祈芜那张小脸上说不上是气愤还是羞恼的神色,手上摘浆果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摇了摇头。 如果闻淮舟不是祭司,白羽肯定不会把两个年轻人闹别扭的事情放在心上。 年轻人嘛,今天吵明天好的,他和伙伴年轻时不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闻淮舟已经是祭司了,祈芜总不能还是和人家说生气就生气、说闹别扭就闹别扭,传出去不像话。 白羽琢磨了一会儿,正好这一面的浆果摘得差不多了,他就走到祈芜旁边蹲下来,摘浆果的动作不停:“小芜,你是不是和闻淮舟吵架了?” 祈芜被问懵了,手上摘浆果的动作顿住,蓝瞳眨了眨,一脸茫然地看向白羽:“吵架?我和闻坏粥吗?没有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白羽这就有点纳闷了。 他手上揪下一颗紫浆果放进树叶包里,想了想又问:“那你是和谁闹别扭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太对劲的。” 他不是因为和谁闹了别扭才不对劲的。祈芜的脖颈下面都有点发热了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拖长了音调:“亚父,你别问了嘛……” 白羽只好不提了,伸手揉了揉祈芜的头发,说没吵架就行,那快摘吧,早点采集完早点回家吃饭。 祈芜乖乖地“嗯”了一声,把头低下去继续摘浆果,耳朵尖却还是红的,从白羽的角度看过去像两颗熟透的小浆果挂在银白色的头发旁边。 白羽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摘浆果的动作放慢了一些,多分了些神看着小猫,免得他又走神。 第61章 “野生”小芜 两人一起将这棵紫色浆果树上成熟或者即将成熟的浆果摘了个七七八八,带来的兽皮袋也装了大半。 白羽记得这附近有面包果,和祈芜一起在林子里转了转,拨开几丛矮灌木,果然找到了那几棵面包果树。 面包果的个头比紫浆果大得多,金黄色的外皮上带着粗糙的纹路,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祈芜伸手拍了拍一个果子,果子发出闷闷的声响,这就是熟透了可以摘的,他踮起脚尖把它拧了下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的拳头还大一圈。 这边面包果很多,两人索性将余下兽皮袋的空间都留给了面包果,摘了十几个把所有袋子塞得满满当当,连系口的藤绳都要多绕两圈才绑得住。 今天可谓是满载而归,不仅摘了家里已经快要吃完的面包果,还意外找到了稀罕的紫色浆果,两人心满意足地先回了集合的地方。 这会儿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亚兽人回来了,更多的人还在林子里采集,空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兽皮袋,都是鼓鼓囊囊的袋子。 白羽先交了属于部落的那一部分,把紫浆果和面包果各分了一些出来放在部落公用的兽皮袋里,剩下的也没让祈芜变成兽形背回家。 兽皮袋里多是浆果,就算用树叶都分开包着了,但兽形奔跑回去容易颠簸,一路颠回去浆果非得全烂了不可,那就太可惜了。 白羽和乌晴说了一声,乌晴看了一眼他们的收获,笑着说你们家今天中午可以吃大餐了,白羽也笑着回了两句。 祈芜还有些不在状态,乌晴注意到了,还用眼神问了问白羽,白羽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大事,乌晴也没多问。 不多时,白羽与祈芜都和乌晴告了别,背着兽皮袋不紧不慢地步行往回走。 路上两人走得不快,反正不着急,饭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不耽误什么。 沿途遇到可以采集的野菜和菌子,白羽就停下来摘一些,放在交了公粮后又有了空余的兽皮袋里。 两人还找到了一些节节菜,这种菜不用煮,直接洗干净之后和烤肉搭配在一起吃着最好吃,爽口清脆。 回程的路上也有不少收获,兽皮袋再次变得满满当当的。 到家后,白羽忙着将采集来的东西都放好,往常这个时候祈芜应该会喝点水,坐着歇歇,今天却有些坐不住,躁动不安似的,在家里转了好几圈。 一会儿走到窗边往外看看,一会儿又走回来摸摸灶台上的碗,一会儿又蹲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放在门口的鞋,转来转去都快把自己转晕了。 白羽正在处理面包果,拿骨刃把外皮削掉,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切成块准备煮汤,余光看到祈芜在屋子里转悠心里便觉得好笑。 年轻人的心思,实在是挂在脸上一点都遮掩不住,还说不是和谁闹了别扭,这副模样分明是想要去找谁,却又拉不下面子的模样。 白羽心里门儿清,嘴上却不说话,这种年轻人之间的可爱事,大人没必要多管。 而祈芜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两下,还是从角落里拿了几片干净的大树叶,挑了些最好的紫浆果包起来,用藤绳系好拎在手里。 “亚父,我出去一趟。” 白羽没问他去哪里,只是让他不要忘记回来吃饭,中午吃肉汤炖面包果,祈芜应了声“知道了”,便拎着那包浆果出了门。 平时去闻淮舟那里时,祈芜总是快步走着甚至小步跑着的,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对方的木屋前,今天步伐却有些犹豫,出了家门走了没多远就慢了下来。 靴子踩在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这条路到底有多长,平时可没有这种闲工夫和心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紫浆果,紫浆果被树叶包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里面的果子一个个又圆又大,熟得透透的,捏一下就能挤出紫色的汁水,甜得能把人的舌头黏住。 闻坏粥没吃过紫浆果,他应该会喜欢吧? 祈芜想着想着脚步又停了下来,站在路中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甩了甩脑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前面就是通往闻淮舟木屋那边的小岔路了,祈芜正犹豫着要不要拐进去,没成想迎面遇到了才采集回来的红竹。 红竹一个人背着鼓鼓的兽皮袋,看样子也是刚从林子里出来。 一看到祈芜独自一人站在路上,附近也没有闻淮舟出没,红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快步迎上来,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连兽皮袋在身后甩来甩去都顾不上。 天呐,居然能遇上“野生”的小芜! 红竹走得这样急切,祈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也快步上前:“红竹,你这是怎么了?” 红竹一把攥住祈芜的手,拉着他往远离闻淮舟家的方向走:“小芜,我有事想和你说!” 祈芜被他拽着,身子也被拉走了,转身之前还下意识地往闻淮舟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红竹拉着走了两三步,他才想起来问:“怎么了呀?” 红竹可不敢在闻淮舟家附近说他想说那些话,与祈芜走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人,尤其是没有祭司之后才松了口气。 祈芜一开始还很担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走了一会儿,又见红竹疑神疑鬼的模样,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得好看,眼睛弯弯的,神采飞扬。 “小芜!你还笑我。”红竹皱了皱鼻子,拉着祈芜,自己又凑过去,“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觉不觉得祭司……闻淮舟,他有时候对你有些怪怪的?” 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红竹心里也基本上想清楚了。 闻淮舟就是那种好朋友只能有他一个好朋友的霸道性格,所以总是若有似无地挡在祈芜与其他人中间,这样久而久之,祈芜不就只能和他好了? 这可不行!红竹一定要提醒祈芜才行。 祈芜听了红竹的话,顿时笑不出来了。 红竹、红竹怎么知道! 第62章 特殊(两章合一) 祈芜又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闻淮舟对他与对旁人非常不同。 只有在祈芜面前,闻淮舟才会有更加真实鲜活的情绪。 他会高兴,会故作委屈,会像威风凛凛的狮子,也会像被雨淋湿的猫崽。 而对着其他人的时候,闻淮舟虽然温和可亲,但那只是表象,他的内里更多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客气却疏离,像有一层薄薄的壳,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只有祈芜在里面,一个特殊的被允许的地方。 祈芜觉得,这种特殊是因为他与闻淮舟格外投缘,所以才会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好成这样。 第46页 好到两个人可以一起偷偷做“坏事”,好到闻淮舟会在他面前露出别人见不到的那一面。 好到闻淮舟不仅是整个部落的祭司,还是他一个人的闻坏粥。 好到祈芜心里实在是有鬼,一听红竹的话,就觉得人家说的是他们两个常常凑到一起商议的那些“坏事”,手里失了控制,一下子差点把浆果包给捏扁。 “啊……”祈芜不会撒谎,连掩饰都很生涩笨拙,“什么意思啊?” 红竹急得又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祈芜跟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小芜,你觉不觉得他总是盯着你,还有所有靠近你的人。” 他上次只是和祈芜抱了一下,闻淮舟就像个鬼一样在旁边幽幽地盯着,盯得红竹后背都发凉,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如有实质的感觉……就算后来闻淮舟成了祭司,红竹也没办法将他与祭司联系在一起。在红竹这里,闻淮舟更多的是非常坏的一个形象。 祈芜一听红竹说的不是他与闻淮舟偷偷做的那些“坏事”,心里顿时就放松了一大截,手里捏着浆果包的力道也轻了下来,面上神情自然了许多,歪着脑袋想了想。 “闻坏粥盯着我和靠近我的人?没有吧……我没什么感觉啊。”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怎么注意到闻淮舟的目光,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起闻淮舟就是那样看他的,直直的、不加掩饰的,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看进眼睛里,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到了现在他哪里分得清什么叫盯、什么叫看? 红竹愈发急切,双手比划着,恨不得把那天晚上的感受直接塞进祈芜脑子里。 “有!真的有!哎呀,我现在和你说你肯定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样你听我的,你以后只要多注意一下闻淮舟就行了!”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祈芜就算不是很明白,也没有办法完全当做耳旁风。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一些的,不过红竹你也别太担心,闻坏粥他不是坏人,现在还成了我们的祭司,其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他知道闻淮舟很好很好,所以想让其他人也知道、认同闻淮舟很好很好。 红竹撇了下嘴,但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嘟囔了几句。 “他是一个好祭司,一个好人跟他是个坏朋友可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说了,回头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反正你一定要小心啊小芜!” 祈芜连连应下,说了好几遍“嗯嗯我会的”,把浆果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又加了一句“你别担心了嘛”,尾音拖得软软的,似是要把红竹心里的那点不安也给揉平了。 红竹一听他这样说话,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索性不压了,嚷嚷着要祈芜和他一起休息一会儿。 祈芜本身就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去找闻淮舟。 出门的时候是要去的,可一路上走走停停,那份笃定就被犹豫一点一点地蚕食掉了,红竹再这么一说,他便彻底改了主意,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闻坏粥那里……晚点再去吧,反正一天还长着呢,晚点去,到时候说不定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祈芜越想越觉得合理,表情也明快起来。 两人不再提闻淮舟的事情,找了地方避雨。 头顶是大树伸出来的枝杈,树叶密密地叠了好几层,雨滴从上面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挡去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滴从叶缝里钻出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们一边听雨声一边吃浆果,紫浆果的汁水染红了手指,祈芜吃得嘴巴和指尖都是紫色的,还吐舌头给红竹看自己的紫舌头。 红竹也是个紫舌头,两人互相看了一下,笑得乐不可支。 红竹不急着回家,早把兽皮袋整整齐齐地码在脚边,笑了一会儿从里面翻出几块芋头,一半递给祈芜,一半自己咬着。 他嚼了两口忽然有点扭捏。 “那个,我下个暖季就要和图南结伴了,这事我还没和别人说过呢,你千万不要说漏嘴了啊。” 祈芜嘴巴一向很严,嚼着浆果点了点头,汁水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他也顾不上擦,舔着唇角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连我亚父都不说。” 红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一点期待的甜,可那甜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层薄薄的茫然盖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个缺口的芋头,声音小了下去:“哎,我其实也有点害怕……” 结伴之后,他就会离开与阿娘大父妹妹的家,和图南住到一个地方去,改变前面十几年的生活方式,开始新的、未知的生活。 祈芜不是红竹第一个结伴的朋友,他有好几个结过伴的朋友,对于那些结伴前的害怕也算是有所了解。 他想了想,舔干净手指又用树叶擦干净,然后拍了拍红竹的肩膀,一副老练的模样。 “都在一个部落里,你不高兴了就回家,害怕了也回家,想家了更要回家,红竹,你别觉得自己是离开家了,应该是多了一个家才对。” 说完又给红竹抓了一把浆果塞过去,他一直觉得心里不舒坦的话,多吃一些甜的就会好很多。 红竹下意识地把浆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越想越觉得祈芜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就当是多了一个家……” 他大父永远是他的大父,阿娘永远是他的阿娘,妹妹也永远是他的妹妹。他只是正式进入了成熟期,多了一个伴侣而已,又不是死掉了永远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红竹真的感觉心里好受多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一把抱住了祈芜,手臂收得紧紧的,脑袋埋在祈芜的肩窝里。 “小芜,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他用力地蹭着祈芜,把祈芜的头发都蹭乱了一些。 祈芜被他蹭得眯起了眼睛,歪歪脑袋也蹭了回去。 帮到了红竹,让他的心情也轻松欢快许多。 刚才出门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被蹭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被浆果的甜味盖了过去,藏在了胃里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一直聊到吃饭的点才匆匆忙忙地散了,红竹拎起他的兽皮袋往家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小芜,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事!” 祈芜冲他挥挥手,喊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红竹这才转过头去,身影消失在雨幕和树影之间。 - 祈芜到家的时候白羽正站在门口往外瞅,一看到祈芜的身影出现在小路那头就笑了。 “我刚想着你要是不回来吃肯定会找人顺路说一声,果然,这不就回来了。” 商水啰嗦得紧,一会儿说一遍“小芜怎么还没回来”,直把白羽说得也心慌了,忍不住出来瞅瞅。 白羽瞪了从屋子里探出头的商水一眼,直把高大的兽人瞪得缩回了脑袋,手上不停地拿过干净的兽皮,擦拭祈芜身上沾到的一点点雨水。 从头发擦到肩膀,又从肩膀擦到手臂,动作又轻又快,最后不忘帮祈芜多顺了顺头发。 “头发怎么这么乱?” 祈芜乖巧地原地转了一个圈:“红竹给我蹭的。” 等亚父都擦干净了他才往屋子里跑:“大父,我回来啦!” “回来了,正好可以吃饭了。”商水直接将石锅从灶台上端了起来放在木桌上,这样方便吃饭。 祈芜凑到木桌旁,香味扑鼻。 说是吃肉汤炖面包果,实际上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肉,面包果吸满了肉汁,牙齿一咬都会爆汁。 祈芜吃了两大碗,上腹都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吃了饭,家里三只猫都睡了午觉,醒来也没闲着,一家三口拎着渔网和水桶往河边走。 祈芜直接变成了兽形钻进水里赶鱼,银白色的皮毛在水下像一道流动的光,把鱼群从藏身的石缝里赶出来。 白羽与商水在岸上拉了渔网,一人拽一头,鱼群慌不择路地往网里钻,一网上来七八条手臂长的大鱼,在网里噼里啪啦地甩尾巴,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这么多鱼,他们也吃不完,就往阿爷阿奶家送了两条,再往阿翁阿婆家送两条。 阿爷阿奶是商水的大父和阿娘,阿翁阿婆是白羽的大父和阿娘,在部落里都算是年迈兽人了,但是身体都非常的康健,只是年纪大了不爱走动,更喜欢安静待着,十足的猫科动物习性。 而且也不能送了鱼立刻就走,三人在两边都坐了坐,最后还在阿翁阿婆家吃了饭。 阿翁喜欢看祈芜吃饭,每次和他一起吃饭都能多吃一点,祈芜便特意吃慢了些,好让拿自己下饭的阿翁不会吃得太急。 老人哪里看不出祈芜的体贴,吃完饭趁着白羽与商水都在收拾东西,偷偷拿了甜果给祈芜,还说“阿翁阿婆年纪大了不吃甜的,不然牙疼”。 第47页 祈芜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最后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路上只有远处木屋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着脚下的泥路。 路上祈芜有点苦恼地和白羽说:“亚父,我总觉得我今天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他挠了挠头发,手指插在发间挠了两下,又放下来,眉头皱成一团,真是想不起来了。 可越是想不起来,心里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悬着吊着一样。 白羽:“想不起来可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等你一觉睡醒就想起来了,别急。” 商水也暗暗帮着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只好放弃,表情也跟着苦闷起来。 白羽见了这父子俩的苦恼神情,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在没让他们瞧见,不然还有的闹腾。 于是就这么两人苦闷、一人好笑地到了家里,简单洗漱过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祈芜入睡前还回想了一下,也正好这会儿夜深人静,他隐约有些头绪了。 被子拉到下巴,他缓缓睁大眼睛,盯着上方的房梁。 房梁、木屋、新的、闻坏粥——闻坏粥! 祈芜突然想起来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闻坏粥! 上午本来是去找闻淮舟的,但是碰上了红竹也就没去,中午吃完饭直接睡觉了,睡醒起来脑袋就像是被清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想起来,下午更是抓了一下午的鱼,晚上又在阿翁阿婆家待了许久……一眨眼的功夫一天就过去了,阴差阳错的,最近每天都会和闻淮舟见面的祈芜,居然忘了闻淮舟的事。 怪不得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祈芜的耳朵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人翻窗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腿先跨进来,身体跟着侧,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简直是老手中的老手,连窗框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祈芜只警惕了一瞬,鼻尖微动便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汁水味道,身体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 翻窗进来的人在夜色之中精准地摸到了床边,温热的手掌一下覆上来,捏着他的指尖,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力道不重不轻。 “小芜,我们一天没见了。”闻淮舟的声音很轻,只有气声,“我今天来了三次,这一次才见到你。” 他声音轻轻浅浅,其实心里已经快要翻江倒海了。 一整天,一整天他都没能见到祈芜…… 第63章 闻淮舟不太好 闻淮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 他如今还没摆脱“残疾亚兽人”的身份,祈芜更是还没开窍,一心一意把他当作好朋友。 就算闻淮舟看得分明祈芜对他不是十分清白,但比起外力推动加速着令祈芜明白,闻淮舟更想让祈芜自己想清楚…… 说来说去,闻淮舟都还是着急了。 他昨晚不该那样靠近祈芜的,闻了味道本已经足够了,他却没克制住又抱了祈芜,抱了还不算又揉了祈芜的肚子,揉得都不想松手,也就是最后一点理智拴住了闻淮舟,才没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即便如此,结果也不出闻淮舟所料,祈芜第二天就开始躲猫猫了,毕竟他昨晚离开的时候眼睛都还是雾蒙蒙的,神情也还有些没回过神,落在闻淮舟眼里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他想好好安慰祈芜,又想再欺负他一些,让眼泪真的要掉不掉的才好…… 闻淮舟不放心祈芜这样回去,远远地跟在后头,瞧见少年进了屋子里,又在屋外待了许久,久到微凉雨水让他彻底冷静下来才掉头离开。 闻淮舟放过风筝,他知道应该怎么放风筝。 一味地去拽紧风筝线,只会让风筝绷断绳弦,远远飞走,只有手中一松一紧,张弛有度,才能稳稳攥住绳子。 闻淮舟用了一个晚上去慢慢思索,他不慌不忙,心中有一杆秤,第二天没有立刻出现在祈芜面前,而是体贴地给他留下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的时间。 甚至中午的时候,闻淮舟也忍耐住了带着美食去找祈芜的想法,他一个人随意弄了些吃的,慢吞吞地全部咽到肚子里。 他必须得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量摄入,这样才能去验证一些事情,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 下午闻淮舟好似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干了一下午的木工活儿。 中药柜要用的木材基本上都切割打磨好了,接下来只要按照榫卯结构组装起来就可以了。 他忙完这些,天刚刚昏暗下去。 兽世有时候和中国古代很像,天黑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兽人们也会回到住所里,等待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闻淮舟也是如此,他吃了晚饭,简单洗漱,躺在床上睡觉。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本该沉沉睡去的闻淮舟睁开眼睛,眼底有些血丝,更多的则是浓重的焦虑与躁动。 闻淮舟觉得不太好,他感觉自己有点死掉了。 今天从一开始就一点也不好,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祈芜家外面,那个时间点别说祈芜了,就连白羽和商水都没起来。 黎明前的黑夜连鸟叫声都极少,可谓是万籁俱寂,最聒噪的就是闻淮舟的心跳声,他的一颗心汩汩泵着血,分外用力。 年轻男人就那么迎着露水待了许久,头发与衣服都湿了大半,可屋子里一有动静,他就走了。 忍耐,他必须要忍耐。 中午,闻淮舟在灶台前待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菜一汤,托盘都找来了,随时可以端着去祈芜家。 最后他硬是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才冷静下来,自己一个人将三菜一汤全都吃完了。 就这样也待不住,大家都在午睡,只有闻淮舟又出门了。 他不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见到祈芜,他还记得自己的“放风筝”计划,他当然不会去见祈芜,他只是需要离祈芜近一些,再近一些。 雪豹家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都要被他站出人形了。 下午做木工活的时候,闻淮舟脑袋里想得不是什么木头和中药柜的事,全是祈芜的事,正是因为思绪全被其他事情占据了,他才不知不觉间忙碌了一个下午。 天刚暗下去,闻淮舟就从家里出发了。 他觉得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过去已经差不多了,他可以去见祈芜了。 就是放风筝也没有总是放,不往回收的。 闻淮舟确实见到祈芜了,却是开开心心和红竹在大树杈下避雨的祈芜,两个亚兽人分吃着浆果与芋头,笑容毫无阴霾,满是欢欣愉悦。 闻淮舟没有走近,就那么遥遥地盯了许久。 红竹一度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警惕地四下张望,闻淮舟离得足够远,又往树后避了些,没让红竹看到自己。 祈芜与红竹聊了多久,闻淮舟就看了多久。 他很想祈芜,可祈芜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他。 倒也正常,毕竟祈芜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朋友众多,非常受欢迎。 早前闻淮舟就见识过一众年轻亚兽人向祈芜讨要“名分”的场面,若不是他从中作梗,祈芜甚至要向亚兽人们说尽甜言蜜语…… 闻淮舟性格还算沉稳,就算这样,也还稳得住。 他会给祈芜留足个人空间的,更不会干扰祈芜交友。 所以闻淮舟静悄悄地离开了,一直到晚上。 一直到现在,闻淮舟不得不承认祈芜真的一天都没来找他,他也真的一天都没能靠近祈芜。 闻淮舟装不下去了,他一点儿都不好,一刻也忍耐不了地又翻了祈芜的窗,直奔着床上的亚兽人去,等到终于触碰到了对方,闻淮舟才压下了心中总也无法安分下来的躁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脑袋里绷了一天的弦松弛些许,重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闻淮舟一天来了数次,开口时却只说了三次,说多了,他担心会显得自己像个变态。 “小芜,我们一天没见了。”他说,“我今天来了三次,这一次才见到你。” 祈芜……祈芜有点点心虚,他往床里面又挪了挪,拽着闻淮舟的手让他躺下来。 闻淮舟一进来,祈芜就感觉到他皮肤有点凉,也幸好外面这会儿没有下雨,不然闻淮舟恐怕连身上都是湿的。 “闻坏粥,你身上好冷,我给你捂捂。”祈芜殷勤地张开手臂,连着兽皮一起盖到闻淮舟身上,力图把凉凉的闻淮舟早一点变成热热的闻淮舟。 闻淮舟侧过身,枕在祈芜身前,身体一下就暖和了:“谢谢你,小芜。” 见他不提什么一天没见的事了,祈芜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蹭了蹭闻淮舟的头发。 哎呀,闻坏粥怎么连头发都是凉凉的啊。 第48页 祈芜指挥闻淮舟,让他往下面睡一点,连脑袋都整个埋进兽皮里。 他被祈芜全部裹住了,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喟叹。 第64章 应得的待遇 被好心的小雪豹裹进兽皮里之后,闻淮舟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他说起自己中午做了整整三菜一汤,咕咾肉、红烧肉、弯角肉串和鸟蛋汤。 每说一个,他便顿一下,像是在等祈芜的反应,又像是在回味那些菜的味道。 祈芜听得吞了下口水,他只吃过咕咾肉,好吃得让猫差点把舌头吞掉,另外三个他连见都没见过。 光听名字就够馋人的了,不敢想吃到嘴巴里有多好吃。 但是那已经是中午的事了,闻淮舟都吃完了! 祈芜顿时委屈了:“闻坏粥,你做了好吃的怎么不叫我啊……” 闻淮舟刚来部落时,祈芜连多吃一口肉都怕他寒季会饿肚子,现在却完全不同了,祈芜和闻淮舟好得不需要计较那些事情,所以吃不到才更让猫难过。 闻淮舟在兽皮里叹了口气:“我当然想和你一起吃了,可是昨天晚上我好像惹你不开心了,中午就没好过去,对不起啊,小芜。” 一说起昨晚,祈芜的肚子瞬间酸软起来,好似那只火热的手掌又覆盖了上来,掌心贴着肚皮,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揉得他从脊椎骨到耳根都发麻了。 但是没有,闻淮舟的手都在祈芜腰后呢,动都没动一下,那都是他自己脑子里跑出来的感觉。 祈芜语塞了一会儿,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才没有,我没有生气,你感觉错了……唔,红烧肉和弯角肉串是什么味道的啊?” 闻淮舟故意讲得很详细,什么红烧肉软糯入味,一抿就化开了,配着面包果非常下饭。 什么弯角肉串鲜香麻辣,一口下去滋味十足,回味无穷。 祈芜越听越精神,两只眼睛都开始发光,别说睡意了,他馋虫都要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了,不住地舔嘴巴。 闻淮舟越说,他就越馋,馋得伸手去捂闻淮舟的嘴,不许闻淮舟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他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闻淮舟闷闷地笑,那笑意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呼吸全打在祈芜的掌心上,热热的痒痒的,搔得祈芜忍不住蜷起手指。 指甲轻轻刮过闻淮舟的嘴唇,触感柔软而温热。 祈芜愈发觉得痒:“你干嘛呀,真可恶。”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一点撒娇,尾音往上翘,像是真的在生气又像是完全不是,让人分不清楚。 闻淮舟热了,从兽皮里钻了出来,宽阔的身形一下将祈芜遮住。 窗外的微光被他挡去了大半,祈芜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蓝瞳和一小截鼻尖。 祈芜的手还停在他的嘴唇旁边没收回来,闻淮舟拿住祈芜纤细的手腕,手指轻轻扣着那截细瘦的骨节,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前拿下来。 拿下来后,闻淮舟也没有松开祈芜的手腕,拇指搭在他内侧的脉搏上,感受着对方的节奏。 “我怎么可恶了?”闻淮舟的声音慢悠悠地往祈芜耳朵里钻。 祈芜哼哼唧唧地抱怨:“你馋我,还把我的手弄得痒痒的。” 闻淮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但他很克制,只让那笑意露出了一点点尾巴:“那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祈芜猛猛点头,连点了好几下,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罪大恶极”。 闻淮舟认错态度良好:“那你惩罚我好了。” 祈芜下意识地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刚点到第二下就有点犯愁。 ——惩罚? 他还要惩罚闻坏粥吗? 祈芜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嘴巴抿成一条线,蓝瞳里的光闪了几下,显然正在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头脑风暴。 闻淮舟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手指在祈芜的手腕上轻轻摩挲,将手腕内侧的一小块皮肤磨得发热。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祈芜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觉得自己实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材料,干脆不想了:“唔……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罚我把小芜没吃到的好吃的再做一遍,好不好?”闻淮舟贴心地征询祈芜的意见,他声音低,听起来酥酥麻麻的。 “好!”祈芜积极响应,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又红了。 他自己不知道,但闻淮舟从他的体温变化里感觉到了。 少年的皮肤从温热变得有些发烫,暖意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出来,把闻淮舟身上最后一丝凉意也驱散了。 “那你明天来我家吗?”闻淮舟躺下来,侧身往祈芜的肩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轻轻呼吸。 “那当然啦,我下午过去。” “我等你来。”闻淮舟心满意足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呼吸声变得明显。 先是交错起伏,但是很快闻淮舟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祈芜同一个节奏上,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他不打算走了,祈芜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雨季到了后期,寒季的冷意已经开始冒头,有个热乎乎的人睡在一起不知道有多暖和。 祈芜被贴着,被捂着,被呼吸拂着,浑身上下都像被泡在温水里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舒服。 “好暖和。”祈芜和闻淮舟说小话,“寒季的时候也有这么暖和就好了。” 闻淮舟:“我可以每晚都来,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祈芜有点犹豫:“可是亚父……闻坏粥,你明早要早点起来回去,别让我亚父发现你了。” 要是让亚父发现了,肯定又要说一些“闻淮舟已经是祭司了”之类的话。祈芜不爱听那个,头大。 闻淮舟知道祈芜担心什么:“放心吧,不会让你亚父发现的。” 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祈芜没有注意到闻淮舟的沉默,他刚才动了动腿,不小心踩了闻淮舟的小腿一下,此时正觉得好玩,又偷偷踩了几下,忍不住偷笑。 闻淮舟回过神,心想自己也不必觉得奇怪,因为他,就是在背着祈芜的家长偷偷诱哄他。 所以这份偷偷摸摸的待遇,是他应得的。 第65章 建窑烧瓦 雨季悄然结束了。 最后几天一直没停的淅淅沥沥的雨水彻底收了尾,雨丝从密变疏,从疏变断,雨云散开,阳光从云缝里偷偷露面。 有生活经验的兽人们知道,雨季一结束,就算太阳高高升起,天气也会越来越冷。 暖季的余温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消散,寒季的风会从北边吹过来,把树叶吹落,把河面吹出薄冰,把冰雪吹到大地上。 祈芜盖的兽皮已经从单薄的短毛兽皮换成了厚厚的毛裘,他又正是年轻力壮火气旺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冷。 更别提他身边时不时地还有个火力莫名更旺的闻淮舟过来暖被窝,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时候,被子里的温度高得像暖季。 祈芜经常睡着睡着就把毛裘蹬到一边去,露出大半截身体在外面晾着,但是不等他被冻醒,闻淮舟就会把毛裘拽回他身上。 说起闻淮舟……他第一次早起离开,避开白羽与商水的时候还有些不熟练,没有掌握好时间,外头天还是漆黑的他就早早爬起来了,弄得祈芜也早起了一些,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有点犯困。 好在几次之后闻淮舟愈发熟稔,如今已经能够精准地拿捏住时间,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该起,什么时候该翻窗,什么时候该落地,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白羽与商水发现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又不会起得过早导致自己睡太少。 最惊险的一次,闻淮舟前脚刚翻窗出去,白羽后脚就推开门走出来了,也就一前一后的功夫,闻淮舟若是再慢上一刻,恐怕就会被白羽撞个正着。 但是除了晚上之外,最近白天的时候,祈芜反而不怎么能见到闻淮舟的身影了。 以前闻淮舟不管多忙,白天总会抽出时间来找他,哪怕只是在他面前晃一下,说两句话,也算是一天里见过面了。 现在倒好,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也不知他又在忙些什么,上次闻淮舟忙成这样还是为了火烈的腿伤。 祈芜惴惴不安地问过亚父,部落里难道又有兽人受伤了吗,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才松了口气。 那么,闻淮舟白天不见踪影就是有其他的原因了。 一天两天还好,一连数天下去,祈芜有点按捺不住了,特意去了闻淮舟家找人。 他上次来还是过来吃红烧肉和弯角肉串,好吃他眼角都要沁出泪珠了,嗯唔嗯唔地埋怨闻淮舟怎么今天才把红绕肉做出来,没与红烧肉相逢的日子简直都是在浪费猫的生命! 第49页 闻淮舟只好实话实说了,前阵子族长给他送了一批物资,其中夹杂了一两个棕褐色的野果,族长看到了就说多半是年轻的亚兽人随手采的,这种野果味道相当难吃。 野果外壳是硬的,里面汁水丰沛,闻淮舟就尝了一颗,空口吃确实难吃,但是这个味道……闻淮舟又尝了两口,发觉这味道竟有点像酱油。 他实验了几次,确定这东西可以作为酱油的异世界平替,可称酱油果。 也正是有了酱油果,闻淮舟才能把红烧肉捣鼓出来个差不多的味道。 祈芜听了,心里有了主意,之后的好几天每次采集都会专门采一些出了名的难吃的野果野菜,让闻淮舟挨个儿尝过,连闻淮舟这种承受能力很强的人都被一些东西难吃到了。 好在也不算是无用功,闻淮舟又在其中发现了蒜和八角、花椒,扩展了好几道新菜,惹得祈芜采集难吃东西的热情愈发高涨。 所以这几天白天见不到闻淮舟,祈芜甚至怀疑过他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呢,非常体贴地给了他逃离各种酸甜苦辣咸的机会,今天才出门去找人。 祈芜推开篱笆门走进去,院子里的地面比外面干爽一些,闻淮舟用碎石子铺了一条小路,从门口一直通到木屋的门前,就是下大雨的时候也不会一脚踩进泥水里。 他站在门口喊了两声“闻坏粥”,没有回应,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闻淮舟就算是在躲避那些酸甜苦辣咸也不至于不搭理祈芜,那就是不在家了。 祈芜努了努嘴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闻淮舟还有可能在哪里。 族长家?小麦田那边?他正盘算着从哪里开始找起,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眼瞥见远处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闻淮舟,他从外面回来了。 不知怎么回事,在这样有些冷的时候,闻淮舟居然浑身汗涔涔的,额头上、鼻梁上、脖颈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又被他捋到了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清俊疏朗的眉眼。 似是也看到了祈芜,闻淮舟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也急了一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祈芜诧异地上前:“闻坏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问过之后才知道,闻淮舟这副模样和最近白天的忙碌都是在忙着……建窑烧瓦。 祈芜听得一知半解,建窑烧瓦? 窑是什么?瓦是什么? 他没让闻淮舟现在就解释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其他事情。 瞧瞧闻淮舟,这会儿浑身上下都狼狈得紧,不说浑身的汗水了,连裤脚和手臂上都是泥,也就是现在没下雨,不然肯定一步一个泥脚印。 闻淮舟也知道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他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最近白天的时候都脏得不行,我才只在忙完洗干净之后才去找你。” 祈芜敏锐地抓住了闻淮舟话语里的重点——最近。 他们晚上时常见面,闻淮舟却没和他提过什么建窑烧瓦的事。 若不是祈芜今天找过来正好撞见还没打理好自己的闻淮舟,他都还不知道听起来很重要的这件事呢。 祈芜的眉头拧了起来,上前一步揪住闻淮舟湿漉漉的袖子,凶巴巴地问:“闻坏粥,我今天如果没来,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你都在忙什么?” 闻淮舟哪有招架能力,被祈芜那双蓝瞳一扫,一切都立刻如实交代了。 建窑烧瓦的计划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只有闻淮舟和田野以及几个少数帮忙干活的兽人知道,而且—— “小芜,我很在意我在你心中的形象的,这种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的事情,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说……” 闻淮舟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常见的、别扭的、不太好意思的坦诚:“小芜,我也是要面子的。” 他抬起眼睛看着祈芜,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少年的脸。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一直是祈芜心中无所不能的闻淮舟。 祈芜揪着闻淮舟袖子的手指松了松,没有完全松开,但力道轻了不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 *有点事,今天只有一章,大家早点睡 第66章 坏家伙 在这一瞬间,祈芜忍不住地想要去躲避闻淮舟的目光,却又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挪开视线,就那么定定地和闻淮舟对视着。 目光这种飘渺无实物的东西都仿佛带上了温度一样,祈芜渐渐觉得空气变得有些稀薄,他呼吸的频率不由加快了些许,胸腔更加明显地起伏。 “什么嘛……难道你和我说了之后又没做成,我就会嘲笑你吗?”他说着说着,几乎有些委屈了,他又不是会嘲笑闻淮舟的那种人。 闻淮舟看到祈芜的表情有些慌了,上前一步,抬起手,却又因为沾了些泥而转过手腕,只用指背蹭了蹭祈芜柔软的脸颊。 “你当然不会嘲笑我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闻淮舟说到这里,话音微不可察地一顿,摇了摇头,俯身讨饶般地说,“这次就饶了我吧,小芜。” 祈芜抿着嘴巴:“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的手有点凉,不在这里说话了,先进屋里去。” 闻淮舟先是一身的汗,又被傍晚的冷风吹得快要干透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祈芜一进闻淮舟的家立刻就变得比他本人还要忙碌。 先是帮忙烧水,然后又按着闻淮舟去擦洗,在等待的时候又重新烧了开水,凉到合适的可以入口的温度。 闻淮舟一出来,就让他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祈芜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比所有的热水都要有用,只是出现在这里,就能让闻淮舟内心温暖起来。 闻淮舟将一整碗热水都喝完,眉眼柔和:“谢谢小芜,我现在舒服多了。” 祈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到旁边玩自己的手指。 闻淮舟披着毛裘,走到祈芜身后,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小芜,你想不想去看看窑烧出来的瓦?” 祈芜耳尖微动,有点心动。 之前在外面听闻淮舟说他最近在建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把瓦片给做出来。 瓦片一片一片地铺在木屋的屋顶,就可以遮风挡雨,再也不用时常更换屋顶的防水草了。 这东西这么有用,又是闻淮舟捣鼓出来的,祈芜当然感兴趣。 毕竟闻淮舟弄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被证明是好用的,而且这东西耗费了闻淮舟这么多心力,肯定也不是小打小闹。 但是祈芜在感兴趣的当口更多涌上心头的却是另一种情绪,说不清是什么。 他无声叹了口气,转过身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了闻淮舟的衣领里。 闻淮舟虽然用热水擦洗过,浑身已经非常的干爽了,也不似之前那么冰凉,摸起来却还是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微凉。 祈芜的手指在他的领口里停了一下,又往旁边探了探,摸到锁骨和颈侧的交界处,那里倒是暖和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闻淮舟站着没动,脖颈微微仰起,方便祈芜的手在他衣领里活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再来找你。”祈芜语气硬邦邦的。 闻淮舟:“我都听你的,小芜。” 祈芜收回手,抱着手臂微微点头。 见他如此,闻淮舟缓缓俯下身,从后面笼罩住祈芜,却只是虚虚地笼罩着,若即若离地悬在半空中,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束缚。 他的呼吸拂过祈芜的耳廓,声音低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一点哑,缓慢吐字的时候更会寸寸磨过祈芜耳根:“小芜,对我温柔一点……” 祈芜浑身一颤,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红润起来,从耳根开始往下蔓延,仿佛有人在他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火势顺着血管一路烧过去,烧到哪里哪里就红了。 他当然听出了闻淮舟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意味,这让他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大的气焰彻底灭了。 可他又不想这么快就放过闻淮舟,于是不肯轻易给他好脸色。 而且,他只是有点生气闻淮舟不够信任他,又不够爱惜自己罢了,还没冷冰冰地不搭理人呢,闻淮舟竟就有些受不住了。 就好像,只要他对闻淮舟坏一点点——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仿佛什么也不畏惧的闻淮舟就会整个碎掉。 祈芜嘴唇动了动,侧身仰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闻淮舟。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闻淮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下面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凹陷,是咬肌用力时才会出现的阴影。 他的眼睛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看不出什么情绪,呼吸却有点不稳,胡乱地吐息着。 被祈芜看了,闻淮舟像是被暴雨淋了满头的猫一样,带着那么一点潮湿的、无处可躲的狼狈,低头蹭了蹭祈芜的脸颊。 第50页 他的鼻尖凉凉的,嘴唇也是凉的,蹭过祈芜颧骨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离开了,碰过的地方却留下一小片灼热的温度。 “小芜,理理我。”男人的声音很低,几近耳语。 祈芜又是一声叹息,他今晚好像叹了很多次气:“坏家伙,我什么时候没理你了?” 闻淮舟继续低声:“你心里没理我。” “……那我真不理你了。”祈芜甚至想伸手掐一下闻淮舟。 然而,话音还没落,闻淮舟就直接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闻淮舟一只手托着祈芜的腰,一只手揽过他的膝弯,将纤细灵巧的少年整个团进自己怀里,祈芜的四肢都收拢了,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刚好能嵌进他胸口的形状。 他的下巴压在祈芜的肩膀上,颧骨抵着祈芜的颈侧,鼻尖埋进祈芜的发丝里,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把祈芜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小芜要理我。”闻淮舟的声音从祈芜的肩膀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祈芜被他抱着,整个人悬空了。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闻淮舟搭在他腰间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已经变得温热,骨节分明,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竟有点好摸。 祈芜便多摸了一会儿,指腹在那些凸起上来回轻拨。 闻淮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祈芜轻哼一声:“坏家伙。” 第67章 小夹子猫 瓦窑建在部落外围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朝东,正好避开雨季末期常刮的西南风,位置选得很讲究。 这是田野和闻淮舟在部落周围转了好几圈才定下来的,不能离得太远,离得太远这边一旦有什么情况,部落里的人很难反应过来。 也不能离得太近,不然烧瓦时的烟气难免会熏到部落里。 光是选址都选了近一天的功夫。 洞外是一片空地,堆着许多柴火和一些碎瓦片,地上踩出了几条深深浅浅的路,看得出这段时间没少有人在这里走动。 进入山洞,里面被人工挖出了很大的腔体,比洞口宽出去两三倍,顶部被烟火熏得漆黑,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墨。 四壁用大小规整的石头一块一块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经过挑选,形状相近,边缘打磨过,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处还抹了一层黄褐色的黏土,这种土是闻淮舟特意从河边挖来的,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把缝隙封得死死的,一点热气都漏不出去。 窑腔的底部是平的,铺了一层烧过的碎瓦片,上面再码放待烧的瓦坯,这样火可以从下面均匀地窜上来,让每一片瓦都受热。 入口只有半人高,成年兽人要弯着腰甚至蹲着才能钻进去,洞口小,热量不容易散出去,烧起窑来省柴火。 此刻窑门用石板封着,石板的边缘糊了一层泥巴,只留下面一个拳头大的小孔通风。 只是靠近洞口,就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热意从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吐着气。 “怪不得你昨天会热成那样。” 祈芜站在洞口,伸出一只手在石板前面探了探,又缩回来,转头对闻淮舟说。 他们两人一大清早就过来了,祈芜今天没去采集,昨晚回去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闻淮舟说的那些“窑”啊“瓦”啊之类的东西,想得觉都没睡好。 闻淮舟闻言微微笑了一下,他笑的不是因为什么窑、什么瓦,而是因为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晚其实是除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误会之外,祈芜第一次对他有点生气,闻淮舟不免有些失了分寸……好在最后祈芜消了气。 那样乖巧可爱地窝在他怀里,让他抱着,手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摸着,闻淮舟只是想了想,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 他想着想着,笑容愈发明显了一些,祈芜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闻坏粥,你笑什么?”祈芜忍不住问了一句。 闻淮舟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把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还剩一个浅浅的弧度挂在嘴角。 好在到了瓦窑跟前之后,闻淮舟总算正常了一些。 他把脸上那点不明所以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时那副沉稳的、不动声色的表情,走到窑洞口蹲下来,伸手在石板封口的地方探了探温度。 窑体已经停止烧制两三天了,内部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但不像刚熄火时那样烫得不能靠近。 田野蹲在洞口旁边等着,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正在啃,看到闻淮舟过来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到祈芜的时候田野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喊了一声:“淮舟,小芜。” “族长。”闻淮舟道。 “族长爷爷。”祈芜也乖乖地喊了一声。 他站在闻淮舟身后,探着脑袋往洞口看,那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温温热热的气息还在往外冒。 闻淮舟把手从洞口收回来,捻了捻指尖,感受了一下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 “看来还得冷却一段时间,上次那一批冷却了快四天,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田野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万万急不得,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不急不急”,把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叼着,腾出手来把洞口上方的一块兽皮重新盖好,免得冷风灌进去。 闻淮舟站起身,转头对祈芜说:“走,带你去看看上一批烧出来的瓦片。”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祈芜的手腕,领着他绕过地上堆放的那些柴火和碎瓦。 田野看了两人一会儿,他到底年岁长,见多识广,一时连肉干都忘了嚼了。 上一批烧出来的瓦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旁的木架上。 木架是闻淮舟自己做的,四根柱子撑起几层横板,每一层都铺了干草,瓦片一片一片地码在上面,怕磕坏了边角。 这批瓦片主要是为了测试各种土的适配性,闻淮舟从部落周围十几个不同的地点取了土样,每一处的土质都不一样,做成瓦坯,做好标记,一起放进窑里烧。 一共烧了二百片瓦,出窑的时候有一半直接碎了,碎得不成形状,手一捏就变成渣。 剩下的一半里,大部分都有裂纹,有的贯穿整个瓦面,有的只在边角处,但那些裂纹说明这批瓦也不能用。 只有很少一部分真正成了型,表面光滑,边缘整齐,敲上去能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才是可以用的瓦片。 闻淮舟从木架上取了一片成色最好的瓦片托在掌心。 瓦片不大,比他的手掌宽一些,呈微微弯曲的弧形,颜色是青灰中带着一点暗红,边缘有一小道裂纹,但不影响使用。 他拿着瓦片,比划了一下到时候会怎么铺在屋顶上,祈芜听得很认真,越听眼睛就越亮。 他可不是什么笨蛋小猫,相反,脑袋瓜非常机灵聪明,一下就想明白,瓦片铺上去之后会是什么个情况了。 等闻淮舟说完,他干脆站起身走到闻淮舟面前,虔诚地伸手去摸闻淮舟的脑袋。 “哎呀,你这个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呀?怎么这么聪明呀?” 祈芜的声音甜腻腻的,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昵,和昨晚故作冷漠时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变成小夹子猫了。 第68章 族长的惆怅 闻淮舟被他摸得微微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昨晚故作冷漠的祈芜,闻淮舟喜欢。今天甜蜜可爱的祈芜,闻淮舟也喜欢。以后更加多种多样,所有的祈芜,闻淮舟都喜欢。 闻淮舟在心里默默地、迅速地、一笔带过地想了一些美好的事情,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祈芜摸得更顺手。 “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知道得多了一些而已。” 祈芜的手指从他发丝间滑到额头上,又滑到耳后,摸得闻淮舟半边脑袋都是暖融融的。 “那也很厉害了,你只是知道就能做出来,难道还不厉害吗?” 闻淮舟闻言不由失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也许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么,还要感谢这个世界和大家。” 让他那些原本在地球上只是模糊印象的知识,来到这个世界后像是被人擦去了表面的一层雾,变得更加清晰明确。 还要感谢勤劳的猫族部落兽人们,那二百片瓦片当然不是闻淮舟一个人做出来的。 田野等十几个兽人和他一起挖土、拌泥、做坯、搬柴、烧火,每一道工序都流了不少汗水。 如果没有他们,闻淮舟一个人就算知道再多也做不出来。 祈芜对着闻淮舟的脑袋摸了又摸,摸得闻淮舟头发翘起来好几缕才颇有些不舍地放下手。 第51页 “大家都很厉害,”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田野,声音低了些,像是悄悄话,“但是你格外厉害。” 少年的蓝瞳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闻淮舟。 闻淮舟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软,心中不由生出不可控的贪念:“那你可以给我一些奖励吗?” 祈芜感觉有点稀奇,他平时可没少夸闻淮舟,但这是闻淮舟第一次向他“讨要”奖励。 祈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种稀奇的感受收进心里,大大方方地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当然可以啦,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闻淮舟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活动了一下,片刻后,他露出一个温和纯良的笑容:“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什么嘛,这算什么奖励? 祈芜觉得闻淮舟是在故意逗自己,他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芦元和红竹都吃醋了,还要怎么陪你嘛。” 他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他和闻淮舟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任何人都多,芦元和红竹都吃了好几次醋了。 没办法,朋友之间也是有独占欲的。 闻淮舟探指攥住祈芜的手腕,不让他把手缩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停留。 “就是要多陪我。” 祈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好看,却不知道自己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几乎能照亮一个人的世界。 那双染着璀璨星光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好好,我答应你了。”祈芜说,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非常可爱的耐心。 闻淮舟这才满意。 两人话题跑偏了许久,终于重新回到瓦片上。 祈芜从闻淮舟手里接过那片瓦片,翻来覆去地看。 他拿着瓦片比划,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睛一亮,抬头问闻淮舟:“既然瓦胚能做成瓦片的形状,是不是也能做成其他的形状?” 闻淮舟不吝夸赞:“是的,等到瓦片做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考虑烧砖和瓦罐、碗、锅之类的东西。” 祈芜放下瓦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到时候我也想一起,这样也算是多陪你了。” 闻淮舟当然求之不得:“好,我们一起。” 两人在这边挤挤挨挨地说着小话,声音不大,但山洞里拢音,时不时飘过去几个字,钻进了不远处田野的耳朵里。 田野蹲在窑洞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来回拨弄。 那些只言片语飘来得越来越多,田野把树枝往地上一插,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 哎,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从闻淮舟和祈芜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还挺黏糊,但那时他只当是两个亚兽人关系好,没往别处想。 可今天……他蹲在这里,听着那些只言片语,看着闻淮舟牵着祈芜的手腕不放,看着祈芜对着闻淮舟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两个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脑袋都快贴到一块儿去了。 田野要是还看不出来,他这么多年的肉就白吃了。 他有些忧心了,不知道该拿闻淮舟与祈芜怎么办才好,部落里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两个亚兽人在一起的情况,但无论是族长还是上一任祭司都是反对的,因为亚兽人在一起无法繁衍后代,对部落的延续不利。 可是闻淮舟本人就是祭司,祭司总不能去反对祭司吧? 想着想着,田野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了两截。 再看看吧,反正看他们两个那样子,还没到那一步呢。老族长在心中唉声叹气地想着。 - 过了两天,瓦窑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闻淮舟一大早就在窑洞口等着了,田野带着几个兽人也早早到了,祈芜之前就听闻淮舟说了今天可以开窑,也兴冲冲地来了。 石板被泥巴封了几日,撬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气浪从洞口涌出来,裹挟着柴火烧透后的焦糊味和泥土被高温烧结后的干燥气息。 闻淮舟探身进去,一块一块地将瓦片取出来,递到外面的木架上,田野在旁边接着,小心翼翼的。 这一批瓦片的成功率很高,二百片瓦里有一百六成多都可以直接使用。 闻淮舟清点完数量,紧绷的神情缓和许多,但田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剩下的几个兽人也互相拍着肩膀,高兴得像打了一场大胜仗。 大家趁热打铁,当天就将第三批瓦胚放入了窑中,封好窑门,点火开烧。 柴火一堆一堆地加,窑洞周围热腾腾的,站在几尺外都觉得脸上发烫。 瓦窑一旦烧起来就不能停火,闻淮舟基本上白天都会在窑洞看着,添柴、看火候、调节通风口,每隔一会儿就进去查看一次。 祈芜则是采集完才会过来找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闻淮舟脸上被烟熏出了两道黑印子,兽皮衣上全是灰,祈芜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对着紧闭的窑洞闲谈一阵,窑洞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在偷听他们说话。 这边热得像个大火炉,祈芜待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白皙的脸颊泛着通红的热意。 闻淮舟也好不到哪里去,袖子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上面蒙着一层薄汗,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两人看到对方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淮舟对自己很随意,但每次都让祈芜披着厚兽皮回去:“越是热,越不能吹冷风,回去之后用热水擦过也要立刻穿上衣服。” 他叮嘱着祈芜,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年轻力壮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祈芜很热,但还是被闻淮舟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有点无奈:“我知道啦,闻坏粥,你回去的时候也不要吹冷风。” 闻淮舟认真应下,祈芜这才离开。 祈芜每次回去都被白羽问怎么热成这个样子,他不会对亚父撒谎,只好实话实说是闻淮舟弄出来的新东西,但是还不能说。 白羽也就不问了,只是帮他烧好热水,让他好好擦洗一下。 祈芜洗完了澡,倒头就睡,睡到一半身边就多了个热乎乎的人,他半梦半醒间都不知道自己说话了没,枕靠过去,很快就彻底睡熟了。 洗去一身疲惫与烟气的闻淮舟抱着暖呼呼的小猫,满足之余又生出一丝不足来。 他只能劝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 第69章 瓦片 等到第五批瓦片的成功率达到八成之后,瓦片终于和部落里的所有人见面了。 其实在这之前,部落里有很多人都有了些猜测,毕竟族长和祭司,还有那么多青壮年的兽人在那边往来进出,烧瓦时窑洞的烟气在寒季里也格外明显,源源不断的白雾涌向天空,大家都看得到。 偶尔有兽人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找到了窑洞那边,闻淮舟也从不赶人,也会简单解释几句。 到了现在,部落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闻淮舟与田野在忙什么,只是知道与亲眼见到实在是完全不一样。 十数个年轻兽人挑着一担担的瓦片,从窑洞一路进了部落里,很快就引来了兽人们的注意。 青灰色的瓦片整齐地码着,在阳光下泛着质朴的光泽,大家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前凑。 有几个胆大的还伸手摸了摸瓦片的表面,粗糙的、硬邦邦的,敲上去“当当”响。 “嚯,还挺结实。”有人惊讶出声。 也有不知道窑洞那边动静的,但一听说这是祭司的主意时,立刻就期待好奇起来了,一丝质疑都没有。 瓦片有限,这一次先从部落里年迈的兽人那里开始装。 年迈的兽人到底行动不便,雨季屋顶漏雨是最遭罪的事情,兽皮顶不住大雨,防水草需要勤更换,有了瓦片就不一样了。 松柏是部落里年纪最大的兽人,已经一百多岁了,兽型是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平时最喜欢趴在门口晒太阳。 她的木屋屋顶用的是防水草和旧兽皮,已经有点破旧了。 几个兽人爬上屋顶,把旧的防水草和兽皮掀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木板,清理了上面的灰尘,然后将准备好的草泥把瓦片一片一片地铺上去。 大家都是第一次铺瓦片,难免有些不太熟练,一开始甚至拿捏不好草泥的用量,多铺了一会儿才熟练起来。 慢慢地,从屋檐开始,瓦片层层叠叠,像鱼的鳞片一样整齐。 下面围观的族人们仰着脖子看,瓦片铺到左边就齐齐往左边看,瓦片铺到右边就齐齐往右边看,左右、左右,像一群向日葵。 祈芜仰头仰得有点久了,抬手锤了锤后颈,又扭了扭脖子,这才舒服一点。 再看周围的人,都和他差不多。 第52页 大家还是好奇心太重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是猫科动物呢。 良久,瓦片铺好了,干净整洁的木屋顶上排列着整齐的灰色瓦片,一眼望去,非常好看。 下面“哇”的感叹声此起彼伏,像是暖季傍晚的蛙鸣,一阵接一阵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松柏缓慢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仰头看了看自家铺了新瓦的屋顶,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奇的笑来。 闻淮舟收回视线,也幸好部落里之前搭木屋用的都是结实的上好木头,结构本身也搭得比较稳,所以才能很好地承住瓦片的重量。 不过等到砖块烧出来之后,也可以慢慢考虑将木屋更换成更结实的房屋了。 接下来的一天,田野领着兽人们给部落里所有的年迈兽人铺了瓦片房顶,而忙碌了数十天的闻淮舟则有了松口气的休息时间。 他回了木屋,仔仔细细地洗涮了一遍,睡了有史以来最沉最长的一觉,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仿佛在睡梦中和人打过一架似的。 外头天色昏暗,闻淮舟一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像是黎明,又像是黄昏。 他醒了醒神,下床,打开了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衣服。 那是一套细布长衫,祈芜穿过的那件,闻淮舟抱着衣服回到床上,手指摩挲着衣领,须臾,埋头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昨天祈芜刚刚穿过一次,上面还留着一些他的味道。 没有办法立即见到祈芜,或者不适合见到祈芜的时候,闻淮舟就会这样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深呼深吸,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竟没有听到逐步靠近的轻巧脚步声。 第70章 终身大事(两章合一) 祈芜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下午铺瓦,到了晚饭的时间才回家吃饭。 白羽炖了一锅肉汤,里面加了新晒的菌子和几根甜草根,汤色浓白,香气四溢。 祈芜喝了两碗还觉得不够,又拿烤肉蘸着汤汁吃了好几块,吃得嘴巴油汪汪的。 吃完饭他又想起闻淮舟白天说过的话,他说他打算先好好睡上一觉,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祈芜拿了几片干净的大树叶,挑了白羽新烤的肉和前几天晒的果干包起来,又塞了几颗紫浆果在里面,拎着就往闻淮舟家走。 白羽知道他这是要去看看闻淮舟有没有吃晚饭的,还帮着多包了几块,生怕不够吃的,让他们的祭司饿肚子。 还是祈芜看亚父越装越多了,连声说着“够了够了闻坏粥都要吃不完了”才让白羽收了手。 一路上祈芜哼着轻松欢快的曲调,调子乱七八糟的,是他自己随口编的,想到什么哼什么。 碰到熟悉的兽人就停下来聊两句瓦片的事情,听到大家夸闻淮舟厉害,祈芜心里也乐滋滋的,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到了闻淮舟家,里面没有光,窗户黑漆漆的,连门缝里都没透出一丝亮。 祈芜就知道闻淮舟肯定还没醒,他放轻了脚步,脚尖先着地,脚跟再慢慢落下,踩在木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想吵醒闻淮舟,只想先进去看一看,放好了东西就回去,明天再来看他。 门多半是闻淮舟进房间的时候随手带了一下没太注意,这会儿没有关严,还露着一条小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但是祈芜没打算进去,他只想着看一眼闻淮舟醒了没,没醒就将东西放在外面,醒了的话再多待一会儿。 他夜视能力很强,屋内没有什么光线,但他透过那条细小的门缝看进去,视野非常的清楚,甚至有些太清楚了,以至于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闻淮舟与祈芜在一起的时候,神情总是温和松弛的,眉眼舒展,嘴角带笑,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软了几分。 可他独自一人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了,五官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绷得很紧。 可就是这样冷漠的闻淮舟,在面对手里的衣物时,眉心缓缓下压,眉间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竖纹,神情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他呼吸得很深,胸腔因此而显出明显的起伏,手指攥着那件细布长衫的领口,布料在他掌心里被揉得皱巴巴的。 当他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细布长衫里时,肩膀微微耸起,脖子往前探,整条脊柱弓出了一个紧绷的弧度,背部的肌肉骤然松缓下来,仿佛一击毙命抓到猎物的猛兽。 祈芜看着这一幕,手上的力道松了,几颗水果从树叶包的缝隙里滚出来,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撞在门框上停了下来。 屋内的闻淮舟瞬间回神。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肩膀绷直,脖颈挺起,埋进衣物里的脸抬了起来,冷肃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劈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撞进了祈芜茫然的眼眸里,两双眼睛隔着门缝对上的瞬间,闻淮舟心口猛地一跳,表情却下意识地舒展开来,重新变回了祈芜熟悉的那个闻坏粥。 - 与此同时,祈芜家。 白羽与商水烧了热水,此时正在洗漱。 白羽站在木盆前弯着腰,用湿兽皮擦着脖子和肩膀,水珠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滴在木盆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搁下手里的帕子,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发觉天都已经要黑透了,远处的木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早知道刚才我应该和小芜一起去的。” 白羽直起身,把湿兽皮拧干了搭在盆沿上,转头和商水说:“他和祭司一凑到一起,肯定又要忘了时间,我和他一起去还能提醒他早点回来,不要打扰祭司休息。” 商水从灶台上提起一壶热水,往白羽面前的木盆里添了些,又伸手进去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才收回手。 “没事,”他说,“待会儿我去接小芜。” 白羽闻言想了想,觉得也行。 “说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芜怎么就和祭司关系这么好。” 白羽把帕子放好,走到桌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神态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嘴上的语气有点像是无奈,神情却是有些自得的,嘴角微微翘着,眼角的笑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们家小芜这么好,人人都喜欢,连祭司都喜欢。 商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两人闲谈了一阵,把洗漱的零碎都收拾好了。 白羽叮嘱商水不要太早过去接祈芜,若是等会儿还没回来再去,商水就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凑到白羽身边坐下,两个人靠着兽皮被褥,肩膀挨着肩膀说话。 白羽今晚思绪多,又惦记起祈芜的大事来。 “不然,”他思忖着道,“回头我们还是找个时间去问问祭司结伴的事吧。前些年没有祭司也就算了,现在有了也不能直接私底下结伴,还是得经过祭司点头才行。” 商水顿时不说话了,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聊过这种话题,每一次商水的态度都差不多,不接话、不回应,每一次只要他这样,白羽就倍感好笑,再加上他自己也舍不得,便也不提了。 一拖再拖,从雨季拖到寒季,从寒季拖到暖季,一晃又是一年过去。 今年是不提也不行了。 白羽伸出手拍了商水一下,巴掌落在他胳膊上:“你不许再给我装聋作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孩子大了,到了时候了,再不给他找伴侣,他自己也难受。” 兽人一旦正式迈入成熟期,虽然不像原始兽那样会有固定的发情期,但也不好受,得有个伴侣在身边才行。 白羽自己经历过,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渴望,不是靠忍就能忍过去的。 商水喉咙里哽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这么堵在那里,堵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知道了”。 白羽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拍在后背上,力气比刚才大了些,声音也清脆,像拍在一块厚实的兽皮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拍完商水,白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被褥里,不说话了。 商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表情更加苦闷了:“……我等下过去先和祭司提一提,免得他没想起来结伴的事,你别生气了。” 白羽哪里是生气,他是惆怅。 哎,孩子长大了,迟早要离开大父和亚父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道:“别让小芜听见了那些。” 商水:“我知道。” 两人又都沉默下来。 - 另一边,祈芜与闻淮舟坐到了堂屋里。 闻淮舟夹着烤肉吃得缓慢,注意力全在不远处。 第53页 祈芜坐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略微侧对着闻淮舟,屈膝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没有看他。 屋里的油灯只点了一盏,火苗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远一近,中间隔了一大片的空荡荡。 “小芜。”闻淮舟试探地开口,“你想听我解释一下吗?” 祈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你先吃点东西吧……” 闻淮舟应了一声“好”,缓慢的进食动作加快了一些。 屋内十分安静,一时只有闻淮舟咀嚼、吞咽的声音。 祈芜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地被闻淮舟吃下去,最后一口水果咽下去,他收拾了桌上用过的筷子和大树叶,起身洗了手,擦干净,然后坐到离祈芜近一些却仍保留着一点距离的地方。 “小芜?”他再次喊道。 祈芜顿了顿,身体稍微撤回了一点。 刚才……他一开始是非常茫然的,两人面面相觑,呆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地让闻淮舟先出来吃点东西。 而趁着晚餐的这点时间,祈芜努力梳理思考了一下。 首先是闻淮舟刚才拿着的那件衣服,那件细布长衫祈芜非常熟悉,他穿过好几次,而且那件长衫的尺寸与闻淮舟非常不符合,反而是祈芜自己穿着非常合身,领口服帖,闻淮舟几次说要改,却始终没改。 在这期间,祈芜从来没见闻淮舟穿过那件衣服,纵然尺寸不合穿不上,但他连披也没披过,就那么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里。 就祈芜自己知道的来说,穿过那件细布长衫的只有他自己,而且上一次穿就在前两天。 再加上闻淮舟不止一次地说过,喜欢祈芜身上的味道,说晒过太阳的皮毛味道很好闻,闻起来让人觉得安心。 那么,方才闻淮舟那样…… 多半、多半是在从祈芜穿过的衣物上面汲取祈芜的气息。 这本也没什么,毕竟祈芜自己都愿意给他闻,又不是没让他闻过。 可是……可是闻淮舟刚才的姿态实在是有些超出祈芜的认知了。 他印象里闻淮舟闻他身上的味道,每次都是轻轻的,浅浅的,鼻尖靠近皮肤停一下,吸一口气,就离开了。 可刚才不是那样的,刚才闻淮舟把整张脸埋进那件衣服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那样贪婪,那样用力,祈芜甚至觉得如果当时在那里的不是那身衣服,而是他自己,此时肯定已经被闻淮舟揉烂了。 过于直白的画面与内心的思索令祈芜忍不住地有点躲避闻淮舟,他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一直侧着身子。 直到闻淮舟再次喊他的名字,连闻淮舟的声音都让他的后背忍不住发麻。 他小小地瑟缩了一下,声音很轻很小,几乎有点气弱:“那你解释呀。” 闻淮舟往祈芜身边挪了一点:“小芜,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很不好看,甚至看起来有点糟糕?” 祈芜反驳:“那倒没有。” 虽说闻淮舟刚才那样稍微有点吓到祈芜了,但也远远没到糟糕的地步。 闻淮舟垂下眼帘:“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刚才那样肯定很丑陋,小芜,我就是不想让你发现我那副模样,才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没想到……” 他语气很低落,甚至是低沉,祈芜听得有点不忍心了。 少年转回身,瞅着闻淮舟垂眸的模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在对方抬眸看过来时,有点踟蹰地问:“那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啊?” 闻淮舟想了想:“你知道有一种草,只要猫闻到了就会兴奋愉悦吗?我不是猫,但是你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我的‘猫薄荷’。” 这是闻淮舟发自内心的实话。 “猫薄荷。”祈芜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但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澄澈而毫无阴霾的蓝眸注视着闻淮舟,须臾,祈芜才有点难为情地继续道:“闻坏粥,你可能也是我的‘猫薄荷’……” 他还没到抱着闻淮舟的衣服吸个不停的地步,却也对闻淮舟有些“欲罢不能”了。 所以,他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闻淮舟为什么会那样。 也许,闻淮舟只是症状稍微重了那么一些而已。 闻淮舟又被祈芜当胸击中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祈芜这么可爱的小猫? 他的血液一瞬间都要沸腾了,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说不出话,就那么怔怔地盯着脸色发红的祈芜,好不容易能够开口了,却忽然听到了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祈芜同样侧耳去听,立刻笑了起来:“是我大父!他肯定是来找我的。” 闻淮舟刚刚沸腾的血液不得不冷却下来,他伸手,在祈芜注意到的情况下,握住他的手捏了,起身去开门了。 门外,商水一脸苦大仇深。 第71章 不急 作为猫兽人,商水的耳力自然也不差,但在人形时,他若是不屏息凝神地去听也很难留意到屋内的说话声,他面色苦闷主要还是因为答应了白羽会和祭司提一提祈芜未来伴侣的事情。 他这一路上越想越难受,胃里像是揣了一团无名火,坠得难受。 当年白羽辛苦生下的小猫崽,捧在怀里只比巴掌大点儿,小小的一团,长到现在也没有多大,却不得不寻个伴侣,与那些憨头傻脑的雄性兽人组成一个小家。 哎。 商水心情烦闷得到了祭司家门口也没缓过来。 还是欢欢喜喜跑来开门的祈芜驱散了商水脸上的苦大仇深,他笑了笑,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摸了下祈芜的发顶。 “太晚了,你亚父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我过来接你。”和祈芜说完,商水的目光才往后,看向两三步外的闻淮舟,“祭司,这么晚打扰你了。” 闻淮舟表情温和纯良:“没有打扰,是我没注意时间,应该早点送小芜回去的。” 祈芜前看看,后看看,偷偷对着闻淮舟笑了下,又拗回脑袋,叉着腰说:“哎呀,又不远,不用接来送去的,我们回家吧大父。” 他已经长成了高挑纤细的大人,但在商水眼里,还是那么一点点大的毛团子,故作大人的模样也很可爱。 商水轻轻拍了拍祈芜的发顶:“我还有点其他的事和祭司说,你在院门口等我们一下。” 祈芜点头:“好吧。”他走了两步,在商水背后转过身,用口型和闻淮舟道别,面颊还有些微红。 闻淮舟目光柔和,待祈芜走远了,便问商水:“商水阿叔,你还是叫我淮舟就好,我也不习惯你们叫我祭司。对了,你是要找我说什么事?” 商水想了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含糊过这个话题:“我其实是想问问你年轻兽人结伴的事,是像老祭司那样办,还是各家自己做主?毕竟……毕竟小芜也到找伴侣的时候了。” 商水说得郁郁,闻淮舟也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他没想到商水会突然扔下这么个平地惊雷,身体一瞬间都绷紧了,连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一时的沉默被商水误会了,他以为闻淮舟是不知道老祭司在时的规矩,语气有点不热情地解释了起来。 一般来说,小兽人三岁之后老祭司就会向兽神祈祷,在兽神大人的指引下为他们结伴。 部分没有得到兽神指引的,则由老祭司帮着掌眼参谋,最迟不会迟过成熟期,像祈芜这种都已经有点晚了。 老祭司不在之后的十数年空档里,便是各家各户自己看对眼了,觉得合适就行。 若是没有闻淮舟这个新祭司横空出世,白羽与商水从雨季开始就会帮祈芜留心了。 闻淮舟心中沉沉,幸好他来了,幸好他在雨季之前来了。 闻淮舟酝酿许久才缓慢地道:“寻找伴侣是终身大事,还是得双方情愿才好,但是兽神大人的指引与祝福也格外重要……我需要再想想,阿叔你们先别着急。” 商水叹了口气:“不急也不行了,到下个暖季,小芜就要真正进入成熟期了。” 说到这里,商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祭司也是一个亚兽人,而且看他的面貌比祈芜要大上几岁,应该说已经进入成熟期了才对。 商水觉得奇怪,但这是祭司,他又是个雄性兽人,当面询问有点不太合适,也就不提了。 闻淮舟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他知道进入成熟期代表着什么。 “阿叔放心,我不会耽误小芜的。”闻淮舟承诺。 商水这才安心,回去也有话给白羽说了。 也就是涉及到祈芜,又是白羽嘱咐的,不然商水才不会这么与其他人长篇大论。 他说完正事就直接告辞了,出去的时候,祈芜正低头踢着地上的小土堆,听到动静便站直身体,踮着脚颠动两下:“大父!” 商水快步走过去:“走吧,我们回家。” 第54页 父子两人走在月光下的小道上,祈芜是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商水刚才是在和闻淮舟说什么事情。 商水经不住他的连番追问,只好实话实说了。 祈芜听了,有点不太自在,别别扭扭的:“寒季才刚刚开始呢,还有好久才到暖季。” 像是红竹之前的不安与惆怅,祈芜当时安慰他很有一套,轮到自己却没那么理智了。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亚父和大父…… “不着急的,大父。” 商水也这么觉得,赞同地点头:“不急,反正祭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以后该怎么做他会告诉我们的。” 听到祭司二字,祈芜不免安心许多,心里的慌乱与忐忑也少了,步伐重新轻快起来。 他夜间视力好,借着月光能够看清眼前的所有东西,商水却担心他走得太快,跳得太多会绊倒,连声叮嘱,反而惹得祈芜忍不住深夜跑酷,商水只好在后面追赶,一路追着猫崽赶回家。 白羽早有预料地等在门口,一见祈芜脸红彤彤的,还是大步跑回来的,就上前将他就地捕获。 “不许跑了,大晚上的,当心再热出汗了。” 祈芜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了:“亚父坏。” 白羽说:“亚父还能更坏,要不要看看?” 祈芜立刻就老实了,挤挤挨挨地蹭上去,撒娇卖萌,声音甜腻:“亚父好~” 白羽轻哼一声,面上却忍不住带了笑。 后面跟来的商水也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回了家,白羽早就烧好了热水,祈芜一回家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暖季的时候,兽人们变成兽形在小河里泡一泡就能洗得很干净。 天气一冷,懒兽人们懒得动弹,有时候一个寒季都不洗一下的,勤快点儿的则会洗一洗。 狩猎队的不太一样,他们需要狩猎原始兽,身上的气味不能太重,洗澡的频率会更高一点。 商水是狩猎队的,白羽又爱干净,养出来的祈芜也喜欢洗澡,每次寒季,一家三口都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 今晚也洗得香喷喷的祈芜窝进毛裘里,窗外已经刮起了冷飕飕的寒风,他枕着毛裘,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骨头都要酥了。 第72章 不高兴的祭司 烧瓦的事情渐渐步入正轨,闻淮舟不再需要每天守在那里,自己的时间变多了一些。 田野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兽人轮班守着窑火,遇到拿不准的事情会跑来问他,但比起之前事事亲力亲为,闻淮舟已经轻松了许多。 他开始有空在木屋里坐上一整个上午,把雨季里受潮的药材搬出来摊开晾晾,或者把之前没做完的木工活计捡起来继续做。 可这些事情总也做不长久,做着做着他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门外的动静,听有没有熟悉的脚步声从篱笆外传来,有没有清脆的嗓音喊一声“闻坏粥”。 寒季一来,抗冻能力不强的兽人就套上了厚厚的兽皮,甚至有一些兽人会在寒季时常以兽形活动,总比人形抗冻。 部落里的猫崽子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圆滚滚的毛球,缩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远远看去像一堆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毛垫子。 成年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早起出门的时候缩着脖子、揣着手,走路的步子都比暖季小了一半,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着走。 雨季过后,部落周围的树林里就枯黄了一大片,能够采集的东西突然变少,那些在暖季里长得比人还高的野草如今只剩下干枯的茎秆,风一吹就咔嚓咔嚓地断。 原始兽也冬眠的冬眠、猫冬的猫冬,林子里安静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几只不怕冷的野兔在枯草丛里窜来窜去,但比起暖季时满山遍野的猎物,这点东西实在不够看。 采集队与狩猎队都停止了集体活动,等到下一个暖季才会重启,大家各忙各的,有人在家里搓绳子,有人修补兽皮,有人趁着天气好的时候砍柴囤柴,日子虽然慢了下来,但也没有完全闲着。 之前没有准备足寒季储备粮的兽人们,在寒冷的季节里也需要忙忙碌碌,隔三差五就要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一两只不冬眠的小兽,或者在枯草丛里翻出几颗漏网的果子,甚至有去掏原始兽储备的寒季粮的。 食物充足的兽人则从容一些,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饱了就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偶尔舔舔毛,日子过得比暖季还惬意。 祈芜家三个壮劳力,食物是充足的,但也不会整天睡大觉。 白羽是个闲不住的人,今天搓绳子明天补渔网,商水则趁着猎物好找的时候多跑几趟,能囤一点是一点。 毕竟头上还有四个老人呢,总得多准备一些,就怕万一不够。 祈芜跟着亚父和大父进进出出,一家三口要么变成兽形跑到远一点的地方捕猎采集,要么就在家里忙些别的。 这么一来,稍微清闲了一些的闻淮舟见到祈芜的时间反而少了。 以前祈芜每天采集完都会顺路拐到他这里来,待上那么一会儿。 现在采集队不活动了,祈芜没有固定的出门时间,有时候一大早就跟着商水出去了,到天快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在家窝一整天,哪儿都不去。 闻淮舟不好每天都翻窗去找他,结果白羽和商水都在家,他翻窗进去容易,被撞见了不好解释。 他便只能在木屋里等着,等祈芜什么时候想起他了,跑过来看他一眼。 祈芜当然没有忘记他,隔一两天就会来一趟,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来了就说说话,喝碗热水,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闻淮舟觉得那点时间太短了,短到他还没看清祈芜的脸,对方就已经起身说要回去了…… 他不免因此沉闷起来。 最近到祭司这里配药的兽人们不明其中缘由,但都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了祭司心情不佳。 大家私底下讨论了一下,都觉得可能是寒季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一家人围在一起,只有祭司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可不好,祭司为部落做了这么多事情,现在每天都还有兽人排着队换屋顶上的防水草和兽皮呢,怎么能让祭司每天闷闷不乐的? 大家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平时多去看看祭司,不让他感觉自己孤苦伶仃的。 一时之间,闻淮舟的木屋里每天兽人来往络绎不绝,祈芜有几次过来,都没和闻淮舟说上话,要么是闻淮舟被族人们围着,要么是祈芜碰上了小伙伴,被拉着说话了。 如此几天过去,闻淮舟甚至觉得自己和祈芜甚至像是被生生隔开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有些郁结了,便不管不顾,晚上又去钻祈芜被窝了。 “小芜,我们今天都没能说上话。”闻淮舟紧紧地抱着祈芜,甚至有些缠人,“我难受。” 祈芜也有点难受,他没有挣扎,反而蹭了蹭闻淮舟的脖颈:“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亚父和大父也不打算再出去了,明天我哪里也不去,要在床上窝一天……” 闻淮舟立刻接话:“我也在你床上窝一天。” 祈芜小声笑了起来:“好呀,那我偷偷拿东西进来给你吃。” 闻淮舟空荡干涸了数日的心田终于被温暖的水流滋润了:“我不吃东西也可以,不要你偷偷拿。” 祈芜不听不听,他怎么可能让闻淮舟在他房间里饿肚子,闻淮舟再说,他就不高兴了,捂着闻淮舟的嘴不让他说话。 少年的手指纤长,掌心却柔软有肉,像是兽形的爪垫心一样,捂在闻淮舟嘴上,他忍不住,握着少年的手亲了好几口。 亲完去看祈芜神色,竟也还好。 闻淮舟略作思考就明白了,大概是他刚才亲他手掌的举动与大人亲小猫崽爪垫和肚皮一样,因为自然熟稔,不带邪念,没有让祈芜本能地警觉起来。 于是闻淮舟又多亲了几口,直把祈芜亲得忍不住踩他才松开。 闻淮舟松开手,侧脸埋进毛裘里,看似有些困倦,实则已经快被香晕了。 第73章 黑豹兽人 几天之后,闻淮舟与田野商议出了今后结伴的章程。 适龄的年轻兽人们可以自行相看,看对了眼、处出了感情,想要结伴的时候,不必再像老祭司在世时那样由祭司指定,也不必像前些年那样自己私底下凑合。 他们只需要到祭司的住所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得到兽神的见证与祝福。 如果仪式结果不好,那就是这对年轻兽人并不合适,至于怎么判断仪式的结果好或不好,则由祭司来进行解读。 闻淮舟将其称之为异世界版本的结婚仪式,而他自己则成了神父之类的角色,和他现在正在做的那些事情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红竹与图南成了猫族部落第一对得到兽神见证与祝福的伴侣。 他们在闻淮舟的主持下,顺利完成了仪式。 仪式并不复杂,红竹和图南站在闻淮舟面前,闻淮舟念了几句从老祭司留下的手札里整理出来的祝词,又让他们各自说了一句“我愿意”,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用一根红色的细藤条缠了三圈。 第55页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红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图南也好不到哪里去,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红竹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又红了眼眶。 闻淮舟把那根细藤条打了一个结,郑重而庄严地宣布:“兽神见证,结伴成家。” 两个年轻兽人与两边的家长都松了口气,随即又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红竹的阿娘抹着眼泪拍着图南的肩膀,图南的亚父在一旁连说了好几声“好”,声音哽咽。 几天之后,他们就搬进了自己崭新的小家。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屋,三个雄性兽人盖了大半个月,屋顶铺着闻淮舟烧出来的瓦片,门口还种了两棵红竹最喜欢的紫铃花,只不过现在是寒季,花都枯萎了,等到明年暖季的时候,就会绽放出漂亮的花朵。 祈芜带了一包肉干去探望,曾经对结伴生活感到不安的红竹此时笑意盈盈,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水里泡了好些日子,从里到外都透着甜。 他见到祈芜过来,兴冲冲地带他参观自己的新家,灶台是新的,窗户糊了新的薄兽皮,卧室的床铺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被褥,红竹在上面坐了一下,又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得意。 祈芜被他的高兴感染,来之前心里那些隐秘的忧虑也随之消散了。 大约是见识到了好朋友结伴之后过得很开心,最近大父和亚父也在面前时常提起他的事情,祈芜不由也开始想象起自己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模样。 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兽形类型,只要健康强壮就可以了,猫也好虎也好豹也好,能跑能跳能捕猎,不会动不动就生病,这就够了大半。 人形则需要好看一点,不必像闻淮舟那样过分好看,但至少五官端正,看着顺眼,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不至于心里堵得慌。 性格的话,不要太粗鲁的,吃饭吧唧嘴、说话大嗓门的那种不行。 也不要太强硬的,什么都他说了算,祈芜不能有意见的那种更不行。 最好能对他百依百顺,但是又不是真的没有主见…… 祈芜越想越来劲,不停地往细里补充这个未来伴侣的形象,一边和白羽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后来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白羽听呆了,手里搓着的藤绳都忘了继续搓,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小芜,你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不然这些要求未免也太具体了,什么“吃饭的时候会把好吃的先夹给我”“出门采集会帮我背兽皮袋”“下雨天会把自己的伞往我这边偏”“睡觉的时候会等我先睡着了才闭眼”…… 这哪里是想象出来的,分明是照着某个人在描述。 祈芜茫然摇头:“没有啊,不是亚父你在问我以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吗?” 他的眼里满是困惑,不明白白羽为什么会这么问。 白羽仔细观察着祈芜的神色,发现他确实没有撒谎。 白羽思索了一阵,只能将其归结于祈芜是个很有主见的小猫,所以对自己未来的伴侣也有着清晰的要求,并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他将自己之前与商水一起暗中观察过的雄性兽人筛选了一遍,筛掉了一大半不符合祈芜要求的,再减去一些不太合适的,最终就只剩下寥寥三人了。 寒季已经进入中期,天气冷得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呼吸都要结冰,白羽与商水不再外出,一心帮祈芜挑选未来的伴侣。 他们与祈芜挨个儿看过,第一个看的是一个叫做岩明的黑豹兽人。 岩明年纪与祈芜差不多,身强体健,性格宽厚,和商水同为狩猎队的成员,后来被田野挑选去了瓦片队。 瓦片已经换到了祈芜家,正好方便三人观察岩明。 岩明不知内情,干活相当卖力,和几个年轻兽人一起挑着瓦片爬上爬下,动作利落干脆,一看身体就很好。 因为天气冷,瓦片队的人干一会儿活就要到室内休息一会儿,毕竟换瓦这种事情只能用人形来做,人形穿得再厚实也不如兽形扛冻,在外面待的时间有限。 一群年轻健壮的雄性兽人们挤进木屋里,在堂屋里或坐或站,把不大的空间塞得水泄不通。 白羽和商水给他们倒热乎乎的蜂蜜水,人手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祈芜特意将自己手里的那杯递给了岩明。 岩明肤色比较深,深麦色的皮肤下面血管不明显,可是祈芜递给他蜂蜜水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谢、谢谢。” 他甚至都不太敢看祈芜,眼睛盯着杯子里的蜂蜜水,几口喝了大半。 祈芜觉得他挺好玩,可是作为伴侣的话,只是好玩是不够的,似乎还欠缺一些东西…… 他递完水就走开了,没有留下来等岩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岩明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白羽与商水在一旁暗中观察,见岩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商水拳头都握紧了,白羽按住他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瓦片队的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出去换瓦了。 祈芜跟到外面看,仰着头看田野站在屋顶上码瓦片,一块一块地码,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缝隙均匀。 瓦片队的人已经铺了好多家的屋顶,手法比刚开始娴熟了许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祈芜看得入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一个人。 是闻淮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厚毛裘,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眉眼间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像是从外面走了很远的路过来的,眉尾都带了点冰霜。 他一来就拉了拉祈芜的手,捏住他的指尖,发觉有些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直接把祈芜的手裹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闻淮舟的手温热,把祈芜的整只手都包在自己掌心,拇指压在祈芜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直站在外面?” 第74章 心情过山车 闻淮舟当然看到祈芜一直盯着换瓦队的雄性兽人们看的模样了。 从他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祈芜仰着脑袋,蓝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屋顶上那些孔雀开屏般积极干活的年轻兽人。 闻淮舟心里醋得翻江倒海,那股酸意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紧。 他简直想冲上去将屋顶上所有的雄性兽人都赶跑,让他们离祈芜的视线远远的。 但他理智尚在,所以只是稳稳地站在祈芜身旁,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裹进自己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替他暖着。 别人问的话,祈芜多半是不会说的。他嘴巴紧得很,但现在是闻淮舟在问他,祈芜便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侧过脸看了闻淮舟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示意闻淮舟附耳过来。 闻淮舟配合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祈芜嘴边,祈芜便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和他说: “我和亚父大父今天在看那个皮肤颜色最深的兽人。” 他的气息扑在闻淮舟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蜂蜜水的甜味。 在祈芜看不到的地方,闻淮舟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如水。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孔,嘴角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祈芜看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压下去的醋意又翻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猛。 他同样凑在祈芜耳边,嘴唇几乎是贴着祈芜微凉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祈芜一个人能听见:“是在相看吗?” 祈芜想了想:“也不算吧,只是我们在单方面地看。” 闻淮舟脸色还是不好,嘴角往下压着,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 祈芜站直身体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他才勉强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眼底的阴翳没有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往屋顶上看了好几眼,那个黑皮肤的兽人正蹲在屋檐边往接瓦片,目光往这边瞟了好几眼,黑脸可疑地发红。 他在羞涩什么? 闻淮舟的牙关都咬紧了一下,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都跳了跳,手指握紧了祈芜的双手。 他去觑祈芜的神色。 少年大概是有点冷了,往毛裘的领口里缩了缩,下巴埋进柔软的皮毛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一双眼睛。 他的神情平淡,目光在屋顶上扫来扫去,没有特别盯着哪个人看,更没有那种心动的、羞涩的、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表情。 闻淮舟的那颗被攥紧了又松开的心安定些许,安定得不多,但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祈芜对那个黑皮肤的兽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语气随意:“那你,看得怎么样?” 祈芜小幅度地摇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第56页 但闻淮舟一直盯着他看,所以看到了,看得分明。 祈芜摇头的时候鼻尖从毛裘领口里露了出来,被冷风吹了一下,微微泛红,他缩了缩脖子,把鼻尖又埋回去了。 闻淮舟的表情顿时如春回大地,眉心那道竖纹彻底散开了,善解人意地说道:“他看起来是粗苯鲁莽又不太聪明了些,没关系,慢慢来。” 闻淮舟从来没这样评价过他人,祈芜听得一愣一愣的,再往屋顶上看去,岩明正扭着头往这边看,脖子拧得角度有点大,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对上祈芜的目光的瞬间,他慌里慌张地把脑袋扭回去,扭得太急,差点把手里的瓦片甩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整个人看起来——是不太聪明。 祈芜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觉得这样笑人家不太礼貌。 他心态良好地摇摇头:“不急的,还有两个没看呢。” 闻淮舟的嘴角拉平了。 这样碍眼的家伙,居然还有两个。 …… 外面越来越冷,换瓦队的兽人们需要休息,闻淮舟和祈芜也进了屋子里。 他们见到祭司进来,本身就有些局促此时不免更加局促,行为变了形,一个个都显得毛手毛脚,笨头笨脑的。 连白羽和商水都觉得这些年轻人今天怎么显得都不怎么稳重聪明了。 闻淮舟坐在堂屋里等了一会儿,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偷偷摸摸的目光,知道他在场所有人都不会自在。 毕竟,他们看他估计和学生看班主任差不多…… 闻淮舟侧头看了祈芜,他正在倒蜂蜜水,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分外煎熬的雄性兽人们。 闻淮舟心情舒畅了,索性和白羽与商水打了招呼,带着祈芜进了他的房间。 祈芜手里端着蜂蜜水,喝了几口,嘴巴里甜滋滋的,便要闻淮舟也尝尝。 闻淮舟低头看着那半碗蜂蜜水,碗沿上还沾着祈芜嘴唇碰过的痕迹,他没有犹豫,低头就着祈芜的手喝了一口,随后将碗推回去,示意祈芜不用管他。 祈芜三两口把剩下的喝完,肚子里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他把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侧过身趴到闻淮舟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没多久,他忽然有点惊奇地“咦”了一声,手指在闻淮舟的肩背上摸了摸,又捏了捏。 “闻坏粥,我怎么感觉你的背比以前要宽啊?” 第75章 时间 祈芜的手指从闻淮舟的肩胛骨摸到脊柱,又从脊柱摸到腰侧,隔着厚毛裘也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比之前更厚实了一些。 闻淮舟知道大概的缘由,他也不愿再隐瞒祈芜:“应该是身体还在成长发育。” 他甚至比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直奔一米九去了。 也就是他现在成了祭司,部落里的人不拿他当寻常亚兽人看待,不然这个身高放在亚兽人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走出去谁都要多看两眼。 祈芜来了兴致,手从厚毛裘的缝隙里伸进去,隔着薄薄的兽皮衣在他背上摸摸捏捏,手指从肩胛骨滑到肩头,又从肩头滑到手臂。 “也硬了好多。” 他的手还有点凉,兽皮衣挡不住那股凉意,在闻淮舟的背上摸来摸去,摸得闻淮舟有点燥热。 祈芜探索得尽兴,一点儿都不顾手底下的这人有多煎熬。 实在不行了,闻淮舟就侧过身,伸手将趴在自己背上的祈芜捞到怀里。 他一只手揽着祈芜的腰,另一只手捏住祈芜的手腕,把他还在作乱的那只手握住了,不让他继续摸。 “小芜,”他说,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你之后去看其他兽人的时候和我说一下,我和你们一起。” 祈芜被他捞进怀里的时候整个人歪了一下,坐稳了之后抬头看闻淮舟。 他这才发现,不止是后背变宽变阔了,闻淮舟的面貌也更加成熟英俊了,看得小猫脸有点烫烫的。 皮肤白的坏处就在于此,一旦有些薄红浮上来,就像是雪白的画布沾了颜色一样,叫看客一眼就能看出。 闻淮舟不知道祈芜是突然看着自己的脸害羞了,还以为他是因为那些相看雄性兽人的事才红脸。 男人暗自咬牙,面上表情愈发温柔:“怎么了小芜,只是想一想就害羞了吗?” 他笑得真好看,祈芜有点晕乎乎的,胡乱回答:“唔,一点点。”一点点因为闻淮舟而害羞。 闻淮舟差点笑不出来。 这谁还能笑出来? 祈芜才不知道闻淮舟此刻心中所想,黏黏糊糊地蹭到闻淮舟颈边:“闻坏粥,要摸背……” 闻淮舟冷脸抬手,温热大掌顺着少年的脊背,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抚。 他手法纯熟,三两下就把祈芜骨头都摸软了,几乎要融化在闻淮舟身上,如果这会儿是兽形的话,肯定已经打呼噜了。 “舒服吗?”闻淮舟问。 祈芜整个人都迷糊了:“舒服……” 闻淮舟继续在他耳边低语:“你以后的伴侣也要这样对你好才行,做不到这个地步的不要,听到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祈芜感觉有点痒,缩着脖颈,声音里都带了急促的笑意:“我、我知道了,好痒。” 闻淮舟愈发不满足,他觉得祈芜一点儿也不像是记住了的样子,更没有领会他话里的潜台词,于是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祈芜压在自己身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他如今背宽肩阔,祈芜缩在怀里只有小小一团,从后面看甚至都看不到,只有两条纤细的小腿时不时蹬动,不多时就被男人的手攥住脚踝团回去。 闹了许久,祈芜眼里都淌泪了,闻淮舟才松开些许,却依然没有把人放下来,而是继续困在自己腿上给他抚背。 祈芜也是只记好的,不记坏的,刚才被欺负的事瞬间忘到脑后了,依旧舒舒服服地窝在闻淮舟肩头小声呼气。 他不是那种薄唇,但嘴唇也不算特别饱满,就那么小小又恰到好处的柔软,微微张开嘴巴喘气的时候会显得更嘟一些。 闻淮舟垂着眸,半晌都移不开眼睛,祈芜呼吸都平复些许,嘴唇都闭上了,他还盯着不放。 想亲。 想正大光明地、肆意尽兴地、缠绵狼狈地亲。 不止想亲。还想帮助祈芜正式迈入成熟期,让他不必被成长发育到成熟的苦恼烦扰,让他从一个少年真的变成一个大人。 闻淮舟有点焦急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些异变。 闻淮舟外表的变化尚在其次,那只是最表层的东西,最多让他在照镜子的时候多看两眼,感慨一下这个世界的奇妙。 最主要的是,闻淮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积蓄能量。 他每天摄入的能量远远超过他身体所需,多余的被储存了起来,正在进行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像水在锅里烧着,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还没有沸腾,但水面已经开始冒泡了。 他需要一个转变的契机,一个质变时刻的来临,就能真的融入这个世界。 闻淮舟认为,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拥有兽形。 同时,他的“气味”会变得明显,足以让兽人们真正分辨他在此世的类别,若真的被认定是亚兽人也无所谓,有祭司的身份在,他总有转圜的余地。 闻淮舟一直在等待那个质变的发生。 然而等待越来越煎熬。 祈芜的父亲们已经开始为他挑选未来的伴侣了,而且动作很快,白羽是个做事利落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拖泥带水。 祈芜落在那些潜在目标身上的每一分目光,哪怕只是好奇地多看一眼,都让闻淮舟饱受折磨。 那些一无所知的,在他眼里笨拙又碍眼的年轻兽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曾经得到过什么…… 嫉妒像毒液,一寸一寸流淌在闻淮舟的心脏上。 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一张口就喷出毒汁,仍然在祈芜面前保有体面和尊严。 他变得两面三刀,虚伪丑陋。 “他看起来是粗苯鲁莽又不太聪明了些。” 他也配。 “没关系慢慢来。” 我就在你面前。 “我陪你们一起去相看。” 看谁敢多看你一眼。 然而,还是太慢了…… 闻淮舟计算过,这个世界的一年时长与地球的一年时长大差不差,暖季约等于春夏,寒季便是秋冬,雨季是衔接暖季与寒季的漫长雨时。 算算时间,顶多还有两三个月就会进入下一个暖季了,但他不能这么算,因为白羽和商水不会到最后一刻才为祈芜选定目标。 一个月。闻淮舟顶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76章 答案 第57页 在这一个月里,闻淮舟不会让白羽与商水真正挑选出什么。 一个月后,如果闻淮舟还没有进化出兽形,他就会以祭司的身份降下兽神的神谕。 比起进化出兽形,明晰了类别之后的顺理成章,这种不得已的最后方法难度显然大了许多。 闻淮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怀里的祈芜好似是感受到了他此刻低沉的情绪,从他肩窝里仰起脸来,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的头发蹭过他的下颌线,痒痒的。 “闻坏粥,你怎么啦?” 闻淮舟幽怨非常:“你忙着挑选伴侣,对我都不管不顾了。” 祈芜顿感冤枉,嘴巴瘪了下来:“我哪有,我今天才刚开始看,而且一点儿都没看中,你一来我都不看了……” 这番话落在闻淮舟耳朵里,无疑变成了另一重意思。 那些被他按下去又翻涌上来的、黏稠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压不下自己的坏心思,耳鬓厮磨间轻声追问:“所以,我是不是和你最好?” 又是一个“部落第一好”。 祈芜但凡回想起当时被众多亚兽人们追问的场景都有些头皮发麻,可是闻淮舟有点不太一样。 他虽然也是在逼问,但更加轻柔,循循善诱,被煮熟的小猫踟蹰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过了好几息才蹦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闻淮舟终于心满意足地蹭了回去。 他高挺的鼻梁压着少年肉嫩的脸颊,压得那小块皮肤微微凹陷,压迫得他的嘴都张开呼吸了。 闻淮舟离祈芜好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差点不受控制地贴上去,也就是最后一点理智拼命拖拽着他。 忍一忍。顶多一个月。 一个月。 - 祈芜是一个非常信守承诺的小猫,答应了闻淮舟以后去观察潜在伴侣人选的时候会告诉他,就一定会做到。 白羽和商水不太理解为什么祭司要参与他们一家的这种行动。 祈芜绞尽脑汁地在亚父大父面前解释:“嗯……因为闻、祭司也是想帮我掌掌眼,我们关系最好嘛,他也希望我以后能过得好,能找到一个最合心意的伴侣,所以才会过来。”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但语气很真诚,因为他自己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连白羽与商水都被他这套说辞说服了,只要是对祈芜好的事情,那他们都能理解。 人家祭司愿意花时间来帮自己家的小孩选伴侣,这是多大的面子,怎么能往外推呢? 于是在考察接下来两个人选的时候,暗中观察的队伍由三个扩大到了四个。 只不过因为多了一个祭司,整个考察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白羽和商水在观察候选的雄性兽人,闻淮舟在观察白羽和商水,祈芜在观察白羽和商水观察的那些人,偶尔也观察一下在旁边观察的闻淮舟,四个人各怀心思,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在寒季这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的季节,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偶遇”理由并不容易,但闻淮舟是祭司,他有的是办法。 第二个暗中观察的雄性兽人叫做蓝云,是一个浅灰色短毛猫族的年轻兽人,身形高大匀称,五官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在部落里以脾气好、有耐心著称。 闻淮舟借口需要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晾晒药材,叫了几个性格仔细的兽人来帮忙,其中就包括蓝云。 寒季里难得有几个晴天,大家都会把家里受潮的东西搬出来晒一晒,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蓝云做事细致耐心,药材摊得均匀,翻晒的时机也把握得很好,不会像有些人那样一晒就是一个上午,翻都不翻一下。 白羽和商水则假装来找祭司看病,在屋里看了许久,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蓝云最起码一定是那种能够包容伴侣的人,祈芜有时候小脾气上来有点任性,得有人让着他。 闻淮舟却和祈芜说:“这样的兽人一看就温吞没主见,像蜗牛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祈芜觉得蓝云挺好的,性格温和,做事认真,说话也好听,如果作为朋友的话,他们一定很合得来。 但是作为伴侣的话,好像还是差点什么…… 他一时不答,闻淮舟就不停地问他,烦得祈芜拍了他的腿一下,他下手好像有些重了,连白羽和商水都听到了声音,诧异的看过来。 祈芜偷偷收回手,说不出话。 闻淮舟面色如常:“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东西了,没吓到你们吧?” 白羽和商水摇摇头,这才转回去。 祈芜松了口气,朝闻淮舟投去感激的目光,又觉得自己刚才随便动手去打闻淮舟,真是有点不太好,便又伸手揉了两下。 被打的时候,闻淮舟没有躲开,此时却垂着眼按住了祈芜的手,用口型对他说“没关系”。 祈芜更愧疚了,决定晚上再给他揉一下。 晚些时候回到家,亚父大父问祈芜今天这个怎么样。 祈芜也是那么与白羽、商水说的:。 白羽耐心地问他觉得还差些什么。 祈芜想了想,蓝瞳垂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家长说这种事情,他当然有点害羞,但是不说也不行。 他鼓起勇气:“差点喜欢,我不喜欢他。” 白羽先愣了下,随后哑然失笑:“当然啦,你喜欢最重要。小芜,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先看一看,真的有合适的再和对方联系,这样一来也不会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 祈芜懵懵点头:“……可是亚父,我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岩明,也不喜欢蓝云,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搞错啊?” 白羽真的被祈芜可爱到了,他把祈芜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点在祈芜的胸口。 “小芜,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绝对不会搞错的。这里,会告诉你答案。” 第77章 羽族来客 各个部落之间互相进行物资交换一般都在寒季。 这个时候,兽人们不再进行采集狩猎,有大把空余的时间可以进行长途跋涉。 用于交换的物资也可以长期存放,若是换做暖季或者雨季,物资很快就会坏掉,不是发霉就是腐烂,白忙活一场。 与猫族部落进行物资交换的羽族就常常在寒季来。 他们有能够在寒风中长时间飞翔的大型兽形兽人,翅膀一展就能越过好几座山头,别人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们一天就能飞到,物资交换极为顺畅。 而另一个经常与猫族部落交换物资的鱼族一般都是在寒季末尾,冰河化冻的时候才会到来,那时候河里的鱼肥了,他们也能从水路上来。 还有物资交换的时候就是兽神祭,会在暖季开始的时候举办,地点就在离猫族部落不远的兽神山,到时候许许多多的部落都会派人来,比寒季时单一的交换热闹得多。 羽族兽人来的时候,天空黑压压的一小片,像是一大团乌云从远处飘过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呼啦呼啦的,震得地上的枯草都在发抖。 最大的那只翅膀一展开都快有木屋那么大了,投在地上的影子能盖住好几个人。 他们一只接一只地落地,爪子抓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变回人形,放下背着的筐子,活动着被背带勒红了的肩膀。 羽族的人形与猫族不太一样,羽族兽人们同样修长,但肩臂异常强壮,是常年飞翔锻炼出来的结实,脖颈与双腿则更加纤长,身形流畅,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这便是,兽人们的人形总是与兽形有共通之处了。 羽族兽人来之前,闻淮舟本来在咬牙切齿地与祈芜一起看第三个适龄人员,一个叫河渡的狮兽人。 河渡长发蓬松,淡金色的头发在寒季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团被晒干了的茅草,但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倒也不难看,反而有一种粗犷的,不太讲究的好看。 他身材健美,裹在厚实的毛裘里也能看出一块一块隆起的肌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塔。 他和几个年轻的雄性兽人正在河边凿冰捉鱼,吆喝笑闹声传得很远,隔着一大片枯草地都能听到他们的大嗓门。 白羽与商水觉得他年轻强壮,外向开朗,倒也不错,至少身体好,性格也爽快,不像是那种会跟伴侣斤斤计较的人。 闻淮舟与祈芜耳语:“他好吵,感觉是晚上睡觉都会打鼾,像打雷一样,谁能睡得着。而且你闻闻,他离这么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味,肯定是不爱洗澡的,身上臭烘烘的。” 其实人家哪有这么丑,只是雄性兽人都这样,气味浓重些,寒季一冷,闻起来更明显罢了。 最近闻坏粥是很刻薄,见谁都说人家不好,蓝云像蜗牛,岩明笨拙鲁莽,河渡又吵又臭,就没有一个他看着顺眼的。 祈芜都习惯了,他拍了拍闻淮舟的胳膊,安抚他。 第58页 另一边,雄性兽人们早已注意到了远处的一行人。 一个眼尖的看到了祈芜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枯草地边上像一小片还没化的雪,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 “是……祈芜和他的亚父大父,还有祭司。”河渡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喜。 雄性兽人们发现祭司也在的时候,不免拘谨了一些,站姿都变端正了,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 但是他们很快意识到祈芜一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大家也都不是笨蛋,祭司和族长前阵子刚刚说过适龄兽人结伴的事,算算年纪,祈芜不正是适龄吗? 祈芜可是部落里最漂亮可爱的亚兽人,哪个雄性兽人见了他都脸红笨拙,多说两句话都要结巴。 他自己又会采集又会捕猎,性格也好,在部落里的人缘没得说,更别提他的父亲们都是部落里数得上的能干兽人,条件好到没边了。 这个念头一清晰起来,兽人们顿时没了刚才的随意,一个个都有意无意地展示起自己的强壮与美貌来。 有猫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露出结实的臂膀,有猫故意把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完整的脸,还有猫蹲在冰洞边弯腰捉鱼的时候刻意挺直了背,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 闻淮舟站在祈芜旁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画面一一收进眼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淡淡的、温和的微笑,实则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暗自运了运气,把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压了下去,微微偏头去看祈芜。 祈芜正盯着兽人们的方向,蓝瞳一眨不眨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闻淮舟喉间一梗,好在顺着祈芜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河渡,也不是那些脱了外套展示肌肉的年轻兽人,他看的是他们身后那个被凿开的冰洞。 里面有肥鱼在弹动,银白色的鱼肚皮在寒季微弱的阳光下闪来闪去,偶尔有一条蹦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闻淮舟好气又好笑,他在这里快把自己给醋死了,醋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结果祈芜还在馋鱼。 他想捏一捏祈芜的手,又忍住了,不想太像个妒夫。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有节奏的声响。 呼——呼——呼—— 第78章 醋,一直在醋 巨大的翅膀扇动的声响带着回声般,一下一下的,沉重而有力。 所有人都抬起头去看,正在展示肌肉的兽人们也顾不上摆姿势了,一个个仰着脖子望向天空。 黑压压的大鸟们从南边飞过来,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一小片天,投在地上的影子掠过枯草地、河面与人群。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猫族部落了,知道猫族兽人对于领地的看重,所以没有直接飞进部落里,而是沿着部落的边缘落在了外面。 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羽族兽人也激起了一些猫族兽人的警惕与反应,部落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吼声。 河边的雄性兽人们,有些性格暴躁的在羽族兽人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兽形,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压低身体盯着上方。 商水也变成了兽形,巨大如小山的花豹却是跃到年轻兽人们面前,长尾甩动,低吼几声,压下了他们的躁动。 不多时,田野的儿子禾草从部落的方向飞奔过来,靠近之后迅速变成人形,跑得气喘吁吁的,嘴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还没跑到跟前就开始喊: “祭司大人——羽族来客——我阿父请您过去商议交换物资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蹲在枯树枝上的寒鸦。 闻淮舟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侧头看了祈芜一眼。 祈芜银发有点乱了,几缕发丝飘在脸侧,也正看着闻淮舟。 闻淮舟伸手把祈芜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们去看看吧。” 总比待在这里继续看臭烘烘的大猫好。 新鲜事物永远能吸引住猫的注意力,祈芜本就对“搔首弄姿”的雄性兽人们兴趣不大,闻淮舟一这么说,他就立刻跟着跑了。 白羽与商水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也去看看那边的热闹。 他们一走,雄性兽人们互相看了看,东西一收,衣服穿好,也跟着去了。 闻淮舟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长溜,很是气派。 - 部落外,田野与几位年长的兽人正在与羽族来客寒暄。 为首的羽族兽人头发束在脑后,耳边有彩色羽毛装饰,披着许许多多的羽毛制成的披风。 其他的羽族兽人也大多如此,一眼望去,满是鲜亮色彩。 祈芜虽然早就知道羽族的喜好,但是一过去还是被晃了眼睛,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大量的颜色里找到了少量的羽族兽人。 田野看到闻淮舟过来,顿时挺起胸膛,向羽族兽人们介绍:“羽族的朋友们,这位是我们部落的新祭司,名字叫做闻淮舟。” 羽族带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他们与猫族部落交易许多年了,知道他们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没了祭司,也一直没有新祭司。 对于一个部落而言,失去祭司且没有新的接班祭司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因为培养一位祭司是非常需要天赋且时间的事情,而且每个部落都非常看重自己的祭司,基本不可能同意为其他部落培养祭司。 猫族部落的老祭司是得了重病意外去世的,还没有培养出下一任的祭司,这就导致猫族部落的祭司断了档,部落进行过一些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 羽族和鱼族是最有可能同意猫族部落培养祭司交易的部落。 “很高兴见到你,猫族的祭司。”羽族带队微微俯身,“我是羽族的羽雨,我身后的都是我的族人,我们带来了盐和诸多海洋里的食物,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希望你们会需要。” 闻淮舟微笑:“你好,羽雨,欢迎你们的到来。” 他没有说太多话,这个场合还是交给田野吧,身为祭司的他只要在场就行。 闻淮舟本来心情还不错,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羽族兽人里有一个浑身五彩缤纷,像孔雀一样的年轻兽人总是看向他身后的祈芜,每次偷看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神情也越来越荡漾。 闻淮舟:“……” 他略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身后的祈芜。 那个羽族兽人神情一下就变得落寞了。 闻淮舟满意了。 - 田野邀请了羽族来客们先进入部落里。 以往羽族来了都是住在山洞里,这一次,田野将他们领到了部落后方专门为远方来客准备的空木屋处。 一排三间,坐北朝南,门口还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两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柴火垛。 羽雨等人在天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猫族部落里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方块,当时他们就很好奇,现在落了地,才发现那些小方块都是住人的地方。 “这个叫木屋,是我们的祭司教我们建造的。” 田野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门,侧身让羽族客人们先进入。 他没有多说别的,但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脸上骄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羽族兽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里面的东西他们很多都没见过,但多看一阵,也能猜出用途。 众人陆续进入,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寒风顿时被阻挡在了外面。 羽族兽人们也住山洞,寒季的时候也与从前的猫族兽人一样,用厚厚的兽皮挡住洞口,挡住风的同时也挡住了光。 对于视力一般的兽人而言,山洞里黑得像被装进了口袋里,白天和晚上分不清楚,必须点着火把才能看见东西。 空气也不流通,木头燃尽的烟味、人呼吸出来的浊气与食物残渣的味道,全闷在里面,待久了头都是晕的。 木屋却不一样,房门关上了,光却可以通过窗户上糊的薄兽皮照进来,屋子里依然是亮堂堂的,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人的脸和桌上的碗。 而且木屋里开了许多扇窗户,这间屋子的窗户关着,隔壁屋子的窗户可以打开一条缝换气,空气是新鲜的。 羽雨站在屋子中央,缓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窗户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地面,最后落在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上。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的表面,木头被刨得很光滑,上面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摸起来不扎手,还带着一点油脂的润感。 他不由惊叹了一声:“这太神奇了……” 他之前在看到闻淮舟那么年轻,心里还暗暗嘀咕了一下,觉得这位新祭司大概是猫族部落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能够教人建造出这种屋子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是真的有本事的。 第59页 就算他们在这里住上几天,没有人教他们,他们回去依然盖不出像样的木屋,很多知识仅凭看,是无法真正学会的。 年轻祭司在羽雨的眼中顿时变得高大伟岸起来,他不由看向闻淮舟,却见这位温和可亲的祭司,此时正神情阴郁地盯着屋子的一个角落。 羽雨愣了一下,顺着闻淮舟的目光看过去。 屋子的角落里,羽水,羽族族长的孩子正站在一位漂亮的亚兽人身边,非常热情地与人交谈。 第79章 高情商 羽水是羽族族长的独子,年纪轻,性子活泼,长得也精神,有着羽族兽人共有的喜好,喜欢多彩闪亮的东西,喜欢漂亮的兽人。 而在兽人的世界里,银色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颜色,当这种颜色出现在一个漂亮到极致的亚兽人身上时更是令人心折。 更别提这个亚兽人还有一双天空般、大海般澄澈的蓝眼睛,简直是羽族兽人特攻! 从他出现开始,羽族兽人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只是羽水格外喜欢。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那位银白头发的亚兽人,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兴高采烈的。 那位银白头发的亚兽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挺客气的,带了一点点无奈。 羽雨的嘴角抽了一下,再看看闻淮舟那副阴郁的表情,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当着人家族长和祭司的面热烈追求的? 羽雨清了清嗓子,朝羽水那边喊了一声:“羽水。” 羽水正说到兴头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了,先是一愣,然后转过头来,看到羽雨正用一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着自己。 羽雨不仅是这次羽族的领队,还是羽水的叔叔,羽族族长事务繁忙,羽水几乎是被羽雨带大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叔叔此刻已经有点不爽了。 年轻兽人后颈一紧,然后乖乖地、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 祈芜暗自感到轻松,他本来就有点馋鱼,见了羽族兽人之后愈发觉得他们流畅的身形不仅像鸟,还像鱼,顿时更馋了,还想着等这边忙完了就和闻淮舟一起去抓鱼呢。 没想到鱼……不是,羽族兽人就自己凑了过来,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他语速太快了,一会儿说自己,一会儿说他带来的东西,一会儿又说祈芜的颜色很好看,话题跳跃,叽里咕噜得都把祈芜给听懵了。 眼下人一走,祈芜耳边陡然清静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祈芜注意到那个叫羽雨的羽族领队把羽水叫走之前,是先看了闻淮舟的,所以…… 祈芜弯起眼睛,闻坏粥太厉害啦! 如果是闻坏粥的话,当然是可以看出祈芜不擅长应对羽水这样的兽人,然后在不耽误两族参观木屋的情况下为祈芜解围的。 祈芜有这个自信。 而实际上,祈芜想得也不错。闻淮舟再不开心,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挂脸,他就是发现了羽雨的态度变化,所以故意阴沉给他看的。 果不其然,能作为带队外出交易的人,羽雨眼色和情商都不至于太离谱。 现在,祈芜开心了,闻淮舟满意了,羽雨制止了丢鸟的侄子,只有羽水颇有些闷闷不乐。 - 简单参观了木屋,羽族兽人们很明显对木屋以及里面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但是他们非常有分寸,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田野看在眼里,心中把握更多了几分,他也没有急着和羽族兽人商议交易的事,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已经到了中午了,不如先吃饭吧。 他让禾草去找了部落里做饭最好吃的几个兽人,委托他们做一顿大餐,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吃个痛快。 禾草领了命跑出去,不多时,几个兽人便在邻屋的灶台前忙活开了,切肉的切肉,烧火的烧火,不大的厨房里挤了四五个人,油烟和香味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 当甜滋滋烤肉、咬嘴果炖鱼、蔬菜蛋汤与咕咾肉端上桌的时候,丰富霸道的香味在木屋里炸开了,勾得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羽族兽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些摆满了碗碟的长桌上,这些食物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正中羽族兽人喜好的靶心。 这次不用多问,羽雨也能猜出这些变化是谁带来的。 他忍不住感慨:“距离我们上一次过来还不到一年,田野族长,你们这里发生的变化可真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闻淮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田野朗声笑道:“这都是我们祭司的功劳啊。” 羽雨心说果然是这样,他端起面前装着蜂蜜水的碗喝了一口,用这点时间把脸上的表情整理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等田野说了句“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了,趁热吃”,羽族兽人们才纷纷拿起面前的餐具开始吃东西。 只有一些猫族兽人会用筷子,其他的人都是用木叉或者木勺。 祈芜筷子用得娴熟,他一开始也不太会操纵这两根细细长长的木棍,还是闻淮舟手把手教他的,时间一长,他也能用得很好了。 此刻他虔诚地品尝着碗里的食物,幸福得周身都要冒出小花朵了,腮帮子鼓鼓的,连耳尖都透着一种满足的红润。 只是幸福之余,他也不免悄悄往闻淮舟那边侧了侧身,压低声音与他耳语: “还是你做的最好吃,不过这些也很好吃啦,这个甜滋滋烤肉好像是我大父烤的,你吃出来没?” 闻淮舟经常在祈芜家吃饭,甜滋滋烤肉是商水的拿手菜,他当然也吃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祈芜一个人听得见:“嗯,是商水叔叔的手艺。” 祈芜又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刚才还想着吃鱼呢,没想到马上就吃到了,太好了呜。” 闻淮舟听着,表情愈发柔和,没说是他交代了禾草在中午的餐食里加一道鱼。 他只是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祈芜的碗里:“还好咬嘴果放得不多,你可以多吃点。” 这道菜里咬嘴果只是调味增香用的,毕竟羽族兽人们也没吃过咬嘴果,放多了他们也吃不了。 兽人们都是大胃袋,食量惊人,一顿饭能吃掉平时三顿的量。 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肯定不够吃,所以都是提前分好餐的,每人面前摆着各自的碗碟,各吃各的。 不过座位挨得不远,相邻的两个人胳膊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说话也不用很大声就能听得清楚。 祈芜与闻淮舟之间的话语与举动也不怎么避着人。 羽水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木勺搅着碗里的汤,搅了很久一口都没喝。 他看得都有些惆怅了,银白头发的亚兽人从吃饭开始就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祭司身上。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祭司给他夹菜,他给祭司递水,简直像是蜜里调油的年轻伴侣…… 想到这里,羽水动了动鼻子,闻了几下后,眼神不由变得疑惑起来。 第80章 一语点破 羽水就不是个能藏的住事的性格,否则也不会第一次见到祈芜就巴巴地凑上去了。 他心里存了疑问,便忍不住想要解惑。 他与田野之间只隔了一个羽雨,索性从羽雨身后探头过去:“田野族长……田野族长……” 田野诧异转头,然后视线下移,也就是羽水身长才能像蛇一样探身过去。 田野:“……怎么了?” 羽水非常直率:“你们的祭司是雄性兽人还是亚兽人?” 田野疑惑极了,这算是什么问题,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不过羽水既然问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东西,他也就说了。 “淮舟是亚兽人。” 羽水有点疑惑:“你们怎么知道的?是他自己说的吗?” 田野有点被问住了:“不是他说的,是我们推测的,你应该也能闻到他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不太可能是雄性兽人,那不就是亚兽人了。” 羽水摇头:“不对,如果气味很淡那就是亚兽人,但是几乎闻不到的话就没有办法确定他是亚兽人还是雄性兽人……兽形也闻不出来吗?” 田野只好道:“淮舟没有兽形。” 羽雨听不下去了,往后给了羽水一个肘击,转头对田野歉意地道:“非常抱歉,羽水他太莽撞了。” 田野摇摇头:“我倒是没什么,你们以后不要在淮舟面前说这些就行。” 闻淮舟总是表现得不甚在意兽形不兽形的,但是哪个兽人遇到这种事情不难受呢?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羽雨愈发愧疚,又给了羽水一下,低声呵斥:“坐好!不许乱问了。” 第60页 羽水一脸委屈,小声道:“我哪里乱了,闻不到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亚兽人,万一他是个装成亚兽人接近真正亚兽人的坏蛋呢……” 眼见着第三肘就要下来了,羽水立刻闭上了嘴巴,眼睛却不服气地往闻淮舟与祈芜的方向瞅。 那两人还在说悄悄话,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悄悄话要说。 他自顾自地不服气,田野听了他那些话之后已经有点呆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搞错了,闻淮舟真的不一定是亚兽人? 田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也看向了闻淮舟与祈芜。 也不知道那两人都说了些什么,纷纷笑了起来,祈芜笑得开怀,脑袋是靠近闻淮舟的,而闻淮舟略微低下头,含笑的眼睛里只有祈芜。 田野:“……”坏了,经验害猫了!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把闻淮舟和祈芜分开,如果是两个亚兽人这么亲密很正常,可如果是一个亚兽人和一个有可能是雄性兽人的人这么亲密,那就不对了呀! 不不不,只是有可能是雄性兽人,还有可能是亚兽人呢…… 然而,田野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 从前只觉得闻淮舟是亚兽人,所以一些事情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去看,闻淮舟这肩宽背阔腿长的,坐在祈芜旁边都比他高出那么多,和另一边的雄性兽人相差无几。 这真的是亚兽人吗…… 田野汗流浃背了。 老族长吃饭后半段愣是没说几句话,吃完饭让羽族兽人先休息一会儿之后,连忙带着所有的猫族兽人走了,然后借口要与祭司商讨事情,避开了其他人。 “淮舟啊……”田野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地,“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 闻淮舟坦然:“没有。” 田野“哦”了一声,搓了搓手:“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觉得你是亚兽人,我和几个老人都是觉得你闻起来没有味道所以多半是亚兽人,现在想想……闻不到味道,反而不能确定才对。” 闻淮舟听明白了,他停下脚步,看向田野:“族长,那我现在成了雄性兽人了吗?” 田野也不能笃定,苦闷地摆了摆手:“这倒也不是……哎,我就是觉得现在没办法确定你到底是什么了,万一你是雄性兽人,那你……不好再和亚兽人走得这么近,不然不是欺负他们了吗?” 老族长知道一开始武断闻淮舟是亚兽人完全就是自己和几个老猫的错误,现在可不能再把无辜的亚兽人——此处特指祈芜——牵扯进来。 闻淮舟沉默了片刻,在田野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族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与我走得近的亚兽人其实只有祈芜一个,他应当知道这件事。族长,得麻烦你将这件事告诉他了,我无法开口。” 田野连忙应下:“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会去和小芜说的。” 或者是,闻淮舟居然主动提出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祈芜才是最让田野惊讶的地方。 田野今日所言也超出了闻淮舟的预料,但仔细想来,这反而是件好事,能把他的身份从亚兽人改为存疑…… 只是,祈芜得知之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闻淮舟就不一定了。 兽世不像华夏古代一样有男女大防,毕竟同等兽形的亚兽人与雄性兽人战斗力相差不会太多,区别只有生育能力,但也正因如此,亚兽人与雄性兽人之间天然的存在一定的距离,这是天性使然。 而且祈芜其实脸皮很薄,当日闻淮舟一开口就问他是不是能生小猫直接就把人气坏了…… 所以,当祈芜知道与他如此亲密的闻淮舟,有可能是一个雄性兽人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 闻淮舟也无法确定。 他不如在田野面前表现的那样淡定,他的内心早已忐忑起来。 第81章 哪里不对 田野很有行动力,那边刚和闻淮舟分开,这边就开始去找祈芜。 祈芜正慢慢悠悠地走回家。 闻淮舟与族长去商量正事了,祈芜也不耐烦听,想要回去小睡一会儿。 今天一大清早,他就被亚父大父叫起来了,稀里糊涂地忙了大半天,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什么河渡,什么羽族兽人,回想起来都没有中午吃的甜滋滋烤肉和咬嘴果炖肉记忆深刻。 祈芜舔舔嘴巴,步子更加悠闲,时不时还要踢一踢路边的雪堆。 也就是现在穿着厚实的兽皮靴,一点儿都不怕冻到脚了,不然祈芜还不敢在人形时这样玩呢。 走着走着,他忽然远远地听到族长爷爷在喊他的名字。 转身看去,就见田野站在不远处冲他招了招手,他便拍拍跺了跺兽皮靴上的雪渣,小跑着过去了。 “小芜啊,我有事要告诉你。” “嗯嗯,族长爷爷你说。”祈芜站定等着。 面对闻淮舟的时候,老族长基本能做到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对着自己看着长大的祈芜,老族长就有点难以开口了。 有些话,他也实在是不好直接说…… 老族长叫自己过来,又迟迟没有说话,祈芜很是纳闷,蓝瞳眨了眨,歪着脑袋看田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族长爷爷,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田野揉了揉脸,那双手搓着脸上的皱纹,搓了好几下才放下来,叹了口气后道:“小芜啊,是这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目光在祈芜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地上。 “你……闻到过淮舟身上的味道吗?” 他准备循循善诱,先从气味开始说起,一步一步地引导祈芜自己明白过来,这样冲击不会太大,也不用他一个老头子把那些不太好说出口的话直接倒出来。 谁料祈芜乖乖点头:“闻到过。” 田野本已打好腹稿的话顿时哽在喉咙口,他瞪大眼睛,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什么?你闻到过淮舟身上的味道?!” 祈芜又是乖乖地道:“是啊,族长爷爷你没闻到过吗?就是一种淡淡的草药味道,还有一点冷冷的味道,很好闻的。” 田野听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的不是他身上沾染的味道,是亚兽人和雄性兽人的气味。” 祈芜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他可不觉得自己从闻淮舟身上闻到的味道是什么沾染到的味道,那些味道就是闻淮舟自己的。 只是那味道确实只有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才能闻到,所以族长爷爷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他又不会像自己一样趴在闻淮舟身上闻。 可是……可是那种浅淡的味道也绝不是亚兽人的馥郁暖香,说是雄性兽人的气味也不怎么对,一点儿都不呛的。 祈芜欲言又止,一度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也就只能含混地说:“那种的话,好像没有。” 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田野觉得还是直接说出来更好,拐弯抹角容易走岔路,循循善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他索性把话说开了:“是的,我们都闻不到淮舟的气味。之前我们觉得闻不到便肯定不是雄性兽人,但是现在想想,闻不到并不能说明淮舟一定就不是雄性兽人。” 他顿了顿:“小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祈芜听着田野的话,瞳孔微微放大。 他站在雪地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银白色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贴在脸上,他也没有伸手去拨。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族长说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胸口有点闷。 见祈芜如此神情,田野于心不忍。 唉,就这么让小芜知道未免有点太…… “什么?闻坏粥不止是兽形残疾吗?他、他竟然连性别都没有……”说到后面,少年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眼睛也要掉金豆豆了。 田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虽说仔细分辨之后,祈芜理解的与田野想要告诉他的其实大差不差,但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不对呢。 于是田野也开始欲言又止了。 老族长不说话,祈芜更觉得自己总结得不错了。 他本来就是个爱操心的小猫,对朋友的事情尤其上心,更何况这个朋友是闻淮舟,他以为失忆、离群、没有兽形就是闻淮舟遭遇的全部的不幸了,没想到还有更让人难过的。 他顿时悲从心来,鼻头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差点没兜住。 祈芜心疼得难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喘不过气。 不行,他要去找闻坏粥! 祈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指尖蹭过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蹭掉了,转身就要跑。 “族长爷爷,我要去找闻坏粥。”他说着已经迈出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他知道……知道自己没有性别的事情吗?” 第61页 田野表情麻木:“知道。” 祈芜这下真要哭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没让它们掉下来,扭头抬脚就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田野呐喊的声音,那声音被冷风裹挟着,断断续续地飘进祈芜的耳朵里:“小芜,你不能再把淮舟当亚兽人了知不知道——” 族长爷爷坏!他都已经知道了还要这么说。 闻坏粥没有性别这件事已经够让人难过了,族长爷爷不心疼他,还要强调“不能再当亚兽人”,好像闻坏粥连做亚兽人的资格都没有一样。 祈芜闷声闷气重重地“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田野站在雪地里,冷风呼呼地往他领口里灌,他望着祈芜越来越小的背影,觉得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到底哪里出了错…… 老族长百思不得其解了,哈出一口白气,在冷风中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禾草喊他的声音,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还得去和羽族兽人商议正事呢,祭司那边暂时估计要忙私事了,他这个族长得赶紧过去。 只是老族长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透露着几分从前没有的沧桑。 第82章 善良小猫坏人类 在猫族兽人们都离开之后,羽族兽人们待在休息的木屋里,再也无法强装矜持和礼貌了。 一个个的顿时鸟兽般在木屋里散开,新奇地打量、摸索着那些从没见过的东西。 稍稳重些的叮嘱着其余的兽人们,小心些,不要把猫族部落的东西给弄坏了。 只有羽雨忙不了其他事,一闲下来就将羽水提溜到自己面前训话。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当着猫族族长的面胡乱说话?说的还是他们的新祭司,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打出去!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羽水不敢不服气,弱声为自己解释:“小叔,我没有乱说,我就是那么想的。” 羽雨更气了,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羽水的脑袋。 “闭嘴!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还是这么不会说话,白教你了!” 羽水嗫嚅了一会儿,眼见着羽雨转身灌了几口水,瞧着背影好像是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便又凑过去。 “小叔,我想要和那个叫祈芜的猫族亚兽人结伴,他好漂亮,长得漂亮,颜色漂亮,那么可爱……”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美了,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笑容。 羽雨这下全明白了,没转身,口吻不咸不淡:“所以,你是见猫族祭司和那个亚兽人关系亲密,这才想起来问什么亚兽人不亚兽人的?” 羽水下意识道:“差不多吧,我看他实在不像个亚兽人,又闻不到味道才问的猫族族长,没想到他还是个残——” 他的话没能说话,羽雨已然转过身,生气地将他一巴掌拍在地上。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羽水这下彻底老实了。 - 忐忑不安的闻淮舟等来了难过了一路的祈芜。 门被推开的时候,闻淮舟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站了起来,他第一时间看到了祈芜——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睛水润到随时能淌下泪来,嘴唇微微发抖。 少年的脸平时那么好看,此刻却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花瓣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此时此刻,闻淮舟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颗心脏狠狠坠下去的滋味。 他简直不敢想祈芜究竟有多难过,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一路上又是怎么过来的,脑袋里又都想了些什么。 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他自己。 闻淮舟喉间干涩,一时说不出话。 本能还在,他的动作很快,在看见祈芜的瞬间便起身走过去,双臂抬起来,想要抱住对方,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最终也没有完全触碰到祈芜,而是将手臂悬在半空中,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托着他。 “小芜……” 祈芜一路上都还能忍着,只掉了那么几滴眼泪,用袖子一抹就干了,满心的豪情壮志,想着见到闻淮舟要怎么安慰他,不让他难过。 然而一路跑到这里,真正见到闻淮舟他就忍不住了,直接扑到闻淮舟身上,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把脸埋进熟悉的肩窝里,呜呜了起来。 “闻坏粥……怎么、怎么会这样……”祈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哽咽成了不成句的碎片,“怎么会……” 闻淮舟抿住嘴唇,在祈芜面前,他是天底下最恶劣的人,又忍不住想要成为祈芜眼中最高尚的人。 他想要祈芜崇拜他,又担心祈芜不够靠近他。 他想要祈芜靠近他,又怕祈芜靠近之后发现他血液里流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想要祈芜发现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怕祈芜真的发现了会避之不及。 万般思绪也抵不过被祈芜这样一句话问出来,闻淮舟几乎要无地自容。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祈芜的头顶:“对不起,小芜,我——” 闻淮舟竭力稳住心神,无论如何想要先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他待他的心,绝无一分虚假。 然而他刚讲了一句,祈芜就有了动作。 少年从他的肩窝里把脸抬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不久前自己咬出来的。 他伸着手臂,用力地捂住了闻淮舟的嘴巴。 少年手指纤细,掌心温热,指尖还带着一点雪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的凉意,严严实实地贴在闻淮舟的嘴唇上。 祈芜蹙着眉,眉心向下,弯弯地压着眼睛,几乎有些凶巴巴的。 “不许说这个!” 祈芜内心大哭。 闻坏粥就是太好了,明明最难过的人是他自己,他还要向祈芜道歉。 祈芜哪里需要他的道歉,他一听到闻淮舟说对不起,眼泪都快控制不住了。 闻淮舟神情彻底暗淡下去,悬在空中的手青筋凸起,他压着唇角,压抑在心中的情绪逐渐开始向另一种方向酝酿转移。 如果,祈芜再也无法原谅他的话…… “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捂住嘴唇的手转向脸侧,闻淮舟的脸被祈芜扳到了自己面前。 闻淮舟眼神一凝,望进的却是祈芜湿润难过又怜悯不已的眼眸。 “闻坏粥,什么亚兽人雄性兽人的才不重要,无论你是什么,整个部落的兽人都没有你厉害,大家都最崇拜你了。” 闻淮舟盯着人,半晌,声音带着哑:“你呢。” 祈芜立刻踮起脚,贴近闻淮舟,努力证明自己:“我当然也最崇拜你了!” 闻淮舟终于彻底明白过来,祈芜关注的重点从不在身份成迷的自己与他那么亲密是否是欺负了他,而是连身份都无法确定的自己现在肯定很难过…… 只有善良的小猫才会这么想。 “小芜,我很有可能是雄性兽人。”闻淮舟道,“我们从前那样,是对不起你。我一点儿都不难过,我只是感到愧疚。” 啊?祈芜茫然许久才反应过来,确实哦…… 闻坏粥如果不是亚兽人,就有可能是雄性兽人。 那他们只要待在一处就会自动贴在一起的行为,还有那些偷偷钻被窝的事情,甚至是现在,祈芜都是紧紧贴着闻淮舟的。 祈芜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透了,简直像是熟了一样,强撑着:“你、你只要不难过就好……那个,你真的不难过吗?” 他再次向闻淮舟确认。 闻淮舟摇摇头,俯身让祈芜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眼睛。 “我一点儿都不难过,你也别难过了。” 祈芜的脚一点点落下去,他想要逃跑了。 火热的手掌就在此时掌住他的后腰,手掌都要比腰大了。 “小芜,我想要知道,你更希望我是亚兽人……还是雄性兽人?” 第83章 我要你 祈芜从没想过闻淮舟会是雄性兽人,大家都默认了他是亚兽人,祈芜从知道他的第一天起也是这么被告诉的,所以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胡思乱想过。 从族长那里得知闻淮舟身份存疑的时候,祈芜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闻淮舟现在该有多难受,完全没有意识到“存疑”本身就意味着两种可能性都有。 祈芜已经知道闻淮舟是亚兽人的可能性是什么样子了,就是他们从前的样子。他们可以天天待在一起,也可以偷偷藏在被窝里耳语说笑,谁都知道他们是部落第一好。 但是,如果闻淮舟是雄性兽人的话…… 祈芜试图想一想部落里的其他雄性兽人们,发现他们在自己的记忆里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甚至都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形象,因为他根本就不怎么和雄性兽人玩。 要论最熟悉的,恐怕也就是最近暗中观察的岩明、蓝云与河渡了…… 第62页 祈芜不会将这三个人与闻淮舟放到一起的,一方面是闻淮舟当然与他们不一样,另一方面则是闻淮舟很不喜欢这三个人,对他们的评价一个比一个刻薄,也不会愿意与他们三个被放在一起比较。 那就没办法了,祈芜完全无法想象闻淮舟如果是雄性兽人的话,自己与他会是什么样的。 后腰处的那只大掌依然存在着,祈芜被问住了好一会儿,始终想不出答案。 但他可不是什么脑袋转不过来的笨蛋小猫,回答不上来的问题,那就不回答好了。 于是祈芜微微睁圆了眼睛,反问:“无论你是亚兽人还是雄性兽人,不都是你吗?” 其实闻淮舟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直到祈芜不算回答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回答也就变成了闻淮舟此刻想要得到的答案。 “是我。” 闻淮舟的手从祈芜后腰处拿走了,转而飘雪般温柔地覆在了祈芜的发顶,他心中满是柔情,黏稠如黑泥的欲望也被压了下去。 他想,他要好好安抚一下情绪跌宕起伏的小雪豹才好。 然而,祈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蹦出句话来。 “不对,如果你是雄性兽人的话,我们就可以结伴了。” 闻淮舟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度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定了好几次神才让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着祈芜的眼睛,发现那里面还是一片清澈与坦然,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不符合。 是的,祈芜还是那个没有开情窦的祈芜,但是情窦开不开与结不结伴其实并不能完全画上等号。 部落里也有许多“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的例子呢。 对于兽人们而言,寻找合适的伴侣是一种硬性需求,而非精神层面的追求。 对于祈芜来说也是这样,他本人才不想要什么伴侣不伴侣的,但是成熟期将至,他需要一个伴侣,所以才会乖乖配合亚父大父一起寻找合适的对象。 闻淮舟想明白了,听到祈芜的狂言而乱蹦的心跳缓慢地平复下来,他感到怅然若失,又感到如释重负,还有一点无奈和好笑。 这样的话,果然是祈芜能够说出来的话。 “小芜,你明白和我结伴是什么意思吗?”闻淮舟甚至在用一种非常平常、平静又平淡的语气在说话。 怎么会不知道结伴是什么意思呢?曾经失去过记忆的是闻坏粥而不是他呀。祈芜歪了下脑袋:“我当然知道啊,结伴就是成为伴侣,像我亚父和大父一样。” 说完,他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担忧了,担忧闻淮舟怎么连结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也不是。” 闻淮舟往前走了一步,兽皮靴抵着祈芜的,略微俯身,视线与他齐平。 “结伴意味着我们两个会变成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们会共度余生,我们会生育后代……我们会做尽你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事情。” 随着闻淮舟的话语,祈芜眨眼的频率开始加快,说到后面,闻淮舟停顿须臾,决定再添一把旺火。 “不过,我应该不会有倒刺。”他对祈芜道。 明白的、不明白的、想到了的和没想到的都在这一瞬间狂奔进了祈芜的脑海之中,他的瞳孔都在微微震颤,眼睛看着闻淮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按照闻淮舟说的话出现画面…… 不许想了! 祈芜猛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脸颊肉因为这个动作而挤起一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闻淮舟。 闻淮舟没有退开,自然直视着祈芜的眼睛。 “你之前肯定没有想到这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对不对?但是小芜,只要你需要伴侣,你总会遇到我说过的那些情况。” 他绝不会让祈芜有机会和其他人遇到那些情况。 “小芜,你是要我,还是要别人?” 只能要他。 沉默。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内此起彼伏,像是两条透明的缎带在空中盘旋环绕又交织。 “我……”祈芜目不转睛,开口吐出第一个字之后有短暂的停顿,随后才颤颤巍巍地继续说,“我要你。” 闻淮舟终于听到了冰川彻底融化,春回大地的声音。 他无法自制地展露了笑容与喜悦,同时也压下了一些不适合在此刻让祈芜发现的东西。 “小芜。”他的声音似叹息,身体往前倾了一瞬,鼻尖触碰到祈芜的脸颊又退回去,“谢谢你选择我,我真的很高兴,从没有过的高兴。”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闻淮舟的引导与循循善诱之下,说了些什么的祈芜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安稳了下来。 他想,是这样的,如果他一定要有一个伴侣的话,如果他一定要和一个人无比亲密的话,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闻坏粥呢。 可以是闻坏粥。 这个念头不断回荡在脑海里,祈芜也笑了起来,笑完又有点苦恼:“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接受……那些事情,在你和其他人之间,我肯定选择要你啦。但是那些事情又不一样……” 闻淮舟瞬间就有了对策。 “没关系的,小芜,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地尝试和练习,距离暖季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试一试。” 如果让祈芜现在就和闻淮舟立马造一个小猫崽出来的话,祈芜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脑袋会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可若是对祈芜说,他们不必急于一时,一步到位,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尝试,祈芜就会松一口大气,并且觉得那可真是太好啦。 甚至会有一点点的跃跃欲试。 他的脸还红扑扑的,蓝眼睛里有盈盈水光。 “那我们要怎么试一试啊?” 第84章 怎么试? 怎么试? 牵手、拥抱、同榻而眠,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现在想要试一试,就必须得是突破朋友界限的,能够让祈芜感受到不同的尝试。 却又不能太过火,避免真的将祈芜给吓到。 再者,闻淮舟也不觉得自己在祈芜面前的自制力可以做到真正的坐怀不乱…… 电光石火间,闻淮舟的脑袋里已经闪过数道思绪,很快,他就做出了选择。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试起。”闻淮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稳,掌心其实已经开始潮热,“小芜,我要亲你了。” 他说完,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继续盯住祈芜。 他们两人之中,真正会捕猎的明明是祈芜,可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了非常浓烈的被捕食者锁牢的危机感。 本能与经验都在告诉他,要立刻远离。 情感与自我却让祈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紧张不已地回答:“好、好……” 好乖,就这么站在这里等着人来亲了。 闻淮舟换了一口气,前倾,缩短了他与祈芜之间最后的那一些距离。 温热的、柔软的、芬芳的。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烟花布满天际,闻淮舟喉结不住滚动,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不知多少天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渴意在灼热沸腾。 他拼尽全力,没有进一步,而是就保持着浅尝辄止,再多感受。 与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祈芜一开始以为闻淮舟是要亲自己的脸颊或者额头的,他的亚父与大父在他更小的时候也会这么亲吻他。 可是闻淮舟却侧过脸,就直接靠近了,没有向上或者向旁边移动,祈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躲开,像一个小木板一样僵立着。 直到闻淮舟真正亲到他。 闻淮舟有点干燥,干枯火热的,最开始甚至像是粗粝的掌心或者指节,之后才能感受到柔和的。 祈芜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温度、闻淮舟的温度一瞬间都朝他的脑袋涌了过来。 他变得晕乎乎的,像是午睡睡了太久,也像是偷喝了家长不让喝的酒,从僵立的木板变得有些难以站立,不由自主地靠住闻淮舟,被他抱住,扶住。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去了一小会,闻淮舟退开了。 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甚至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你感觉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祈芜还晕着,眼前朦胧一片望着模糊又清晰的闻淮舟,过了好一会儿,才慢了半拍地点头:“好像……好像可以。” 那就是可以。 悬在头顶的最后一把剑也消失了。闻淮舟摸了摸祈芜的脸颊,指腹缱绻:“嗯,那就好。” 祈芜跟着学舌:“真好。” 可爱。 闻淮舟看着祈芜,刚刚被填满分毫的欲壑再次翻涌起来。 可他明明已经得到很多了。 意外通过田野让祈芜得知了他身份的疑点,祈芜不仅没有气恼躲避还心疼不已,祈芜自己说要和他结伴,他说他要他,他们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尝试,祈芜感觉良好…… 第63页 可闻淮舟还是不满足。 得到了一些,他就想要更多。 明明前一刻还在愧疚,后一刻又开始筹谋。 他无药可救了。只有祈芜来救。 - 白羽这两天有点发愁。 一大早起来就坐在灶台边发呆,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蜂蜜水,盯着水面看了好一阵。 水面上映出他眉头紧锁的脸,商水在旁边切肉,骨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白羽被那声音拉回神,把那半碗蜂蜜水放到一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还是烦躁,又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为祈芜挑选未来伴侣的事情本来进行得很顺利。 之前看了岩明、蓝云和河渡,虽然祈芜一个都没看中,但至少每次都配合去了,人也看了,态度也给了…… 白羽觉得这样挺好,不喜欢就换,总有一个喜欢的。 可是自从羽族兽人到了之后,祈芜就有点不太配合了。 白羽叫他一起去看雄性兽人,祈芜一会儿说累了想在家里躺着不想出门,一会儿说祭司有事让他过去帮忙。 白羽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他知道祈芜不是那种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的孩子,他肯定知道伴侣的重要性,之前不算特别积极但也没有推脱过。 这样消极怠工,是头一回。 现在不一样了…… 白羽坐在灶台边,自言自语:“难道,小芜是看中羽族的兽人了?” 白羽只能想出这一个答案了。 他不免开始犯愁。 他一愁,商水就更愁。 一听白羽说祈芜可能看中了羽族兽人,商水立刻开始回忆那些羽族兽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个的像是长麻杆,胳膊腿都细细长长的,风一吹就倒了,还穿得花里胡哨的,晃得人眼睛疼,远看像一只撑开了尾巴的孔雀,近看像一棵挂满了彩条的树。 商水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是很认同。 小芜眼光哪有这么差? 白羽跟他分析:“小芜一向不和雄性兽人玩,最近看的三个又不喜欢,现在突然来了羽族这些外来新鲜的,有几个长得也确实不差,一时有些喜欢,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商水还是不愿相信,可他实在是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连反驳都没处反驳,只能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放,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不屑。 白羽想得更深一些,声音低了下去:“小芜如果看中了羽族兽人的话,交易结束之后,难道要跟着他们回羽族吗?”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商水顿时警醒:“不可以!” 白羽也不愿意,他压着商水的肩膀,压了两下,等商水的身体不那么僵硬了才松开手。 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年轻人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越容易拧着来。 白羽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很慢,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了几个来回才停下来。 “不行,我们得想个合适的办法让小芜改变主意才行。” 他转过身看着商水:“不能硬拦。” 白羽与商水商议了许久,最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闻淮舟。 他既是祈芜最好的朋友,又是部落里的祭司,说话有分量,祈芜也愿意听他的,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要劝祈芜改变心意,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白羽站起来,把身上的毛裘拢了拢,商水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往外走。 第85章 劝一劝祈芜 闻淮舟这两天都在忙与羽族交易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与祈芜尝试过之后,他一晚上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祈芜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他的心跳像是坏掉了,快的时候像有人在心口上擂鼓,慢的时候像鼓被撤走了,只剩下一根木棒在空气中空荡荡地挥。 他一闭眼就是祈芜,许许多多的祈芜。 这让他怎么能睡得着? 第二天不免没有平时精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度,田野见了直摇头,以为祭司是跟祈芜闹别扭了睡不着觉。 田野想着这个时候只能用正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硬是把闻淮舟拉去与羽族兽人商议了一上午的交易细节。 商谈结束之后,中午本应就在一起吃饭,闻淮舟却没留下,跟田野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站起身来。 田野以为他只是吃不下饭,还去劝了两句。 劝解的话无非也就是那些,谁料闻淮舟听了他的话就笑了起来,眼角弯着,眼底的疲色被笑意冲散了一些。 “族长你不用担心,小芜没有生我的气,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们说好了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他这会儿应该在我家等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毛裘的下摆在腿上拍打着,步伐矫健,走得飞快。 田野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这一上午都在担忧体贴个什么劲儿?老族长站在冷风里,呼出了一口白气。 正事在身,闻淮舟这几天也没有时机与祈芜进行一些其他的尝试。 白天他要跟田野和羽雨敲定交易的条目,晚上他回到木屋,洗完澡躺在床上,耳边是寒季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声。 这几天不是没见过祈芜,但是时间都没有太充裕,他也不可能见了祈芜就说要尝试,别说他对祈芜不止是那些本能的欲望,更有心灵的追求,就说祈芜的性格也不允许他那么做。 两三天过去,闻淮舟眼睛都要变绿了。 想和祈芜待在一起,不想管什么猫族与羽族交易的事情,也不想之后抽时间教羽族盖房子,更不想当什么祭司,只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和祈芜腻在一起。 听起来好像有些恋爱脑,但闻淮舟觉得不是,他就只是想要祈芜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在闻淮舟眼睛真的变绿之前,与羽族交易的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 大宗的交易由猫族部落直接进行,用盖木屋的办法换来了羽族的盐、海产品与未来数年的交易让步,并且羽族承诺不得将盖木屋的办法以任何形式让其他部落的兽人知晓。 剩下的零散物品,则会在明日在部落里办一个小型的集市,各家各户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摆着,跟羽族兽人换自己需要的物件,也可以跟别的猫族兽人换。 闻淮舟上午帮着田野把集市的场地规划好,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下午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换了身衣服,重新洗漱,整理头发,将前几天的“班味”彻底从自己身上清除掉,变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闻淮舟检查了自己的形象,心中满意。 他知道祈芜这会儿应该正和几个好朋友晒太阳,准备去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找到了就把小猫钓回家。 他没想到才刚刚走出院子,远远的就看到祈芜的亚父大父并排走过来。 两个人方向很明确,就是奔着闻淮舟的木屋来的。 白羽与商水平时基本上不往闻淮舟这边来,上一次来还是为了相看蓝云……闻淮舟脸黑了一瞬,将那些晦气的身影丢出脑海,继续思考。 总之,白羽与商水现在过来肯定是为了祈芜,没有其他的可能。 闻淮舟不觉得他们是知道自己与祈芜有所进展的事情,毕竟他们只尝试了那么一次,祈芜也不会像这种事情和他们说。 那么…… 难道是他身份的事? 闻淮舟整理了一下毛裘,思索片刻,觉得不太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祈芜与田野,他没有说,祈芜不会说,田野不会在这个时候说。 不是他的身份,又事关祈芜,那还能是什么? 饶是闻淮舟也没有什么头绪了。 白羽与商水已经走近,闻淮舟扬起温和的笑:“白叔,商叔,你们怎么来了?” 白羽与商水对视了一眼,有点难以启齿。 周围没有什么人,但是也不好就这么在外面说,三人进了屋子,闻淮舟想要帮他们两个倒水也被制止了。 “祭司,我就直接说了。”白羽咬咬牙,“我想请你劝一劝小芜,别让他真的看上那些羽族兽人了。” 闻淮舟差点失手把水壶扔出去。 第86章 不是良配 身体越来越协调矫健的闻淮舟保住了自己的水壶,没有真的失手将它扔出去。 他还是给白羽与商水倒了水,借着这点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两杯水倒完,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只有淡淡的疑惑了。 “白叔,商叔,你们为什么觉得小芜他看上了羽族的兽人?” 白羽叹了口气,将他们的猜测说了出来。 第64页 闻淮舟听着,心里很是甜蜜。 祈芜实在是全世界最好的兽人,他确定了自己要选择闻淮舟,就不肯再去看其他的雄性兽人。 也就是理智告诉闻淮舟,祈芜的双亲还在这里忧心不已,自己千万不能笑出来。 他抬手掩藏了下一闪而过的笑意,故作沉吟。 “我明白了,我会和小芜说一说的。 “但是……最近几天我与族长一直在和羽族的兽人商议交易的事情,小芜从没来过,更没单独与哪个羽族兽人打过交道,我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闻淮舟说的都是实话,白羽和商水不疑有他,刚刚因为独子有可能被邪恶鸟人勾引远走而难过的心情立刻舒畅不少。 “这……”白羽神情都放松了,小芜没有看中羽族兽人最好不过,但是他最近的异样也都做不得假。 那就只能说明,小芜看中的不是羽族兽人,而是猫族兽人,多半不是个“良配”,否则也不会迟迟不和他们说。 不是良配的闻淮舟将水杯推到白羽与商水面前。 “白叔,商叔,喝点水润润嗓子。小芜这么聪明机灵又孝顺善良,肯定不会让你们难过的。” 此话深得商水的心,他前所未有地觉得祭司真是深明大义,高瞻远瞩,不愧是祭司。 他低声道谢,端起茶杯先往白羽手里放了一杯,然后自己才拿起第二杯喝了两口。 白羽在心中轻叹,不知道祈芜到底看中了谁。 他喝了口水,放下水杯道:“羽族兽人的事应该是我们误会了……淮舟,如果有计划的话,还是希望你帮我们打探一下小芜看中的是哪个雄性兽人,无论是谁,我们都有时间为小芜提前做好打算。” 祈芜看中的现在还不是雄性兽人。闻淮舟无声回答。 心中所想没有泄露半分,面上闻淮舟郑重地道:“你们放心,一切就交给我吧。” - 猫族部落第一场集市顺利地在部落里的大空地上举办。 大空地是祭祀和猫猫聚众晒太阳用的,地面被踩得又平又实,雪被铲到四周堆成矮矮的雪墙,把寒风挡在外面。 大部分羽族兽人都支起了自己的小摊,但他们毕竟人少,只占据了集市的一小部分,大头还是猫族兽人们。 有猫把兽皮铺在雪地上当摊面,有猫用木架搭了个简易的台子,还有猫直接把东西装在筐里摆在身前,自己蹲在筐后面,缩着脖子揣着手,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集市呈现一个“回”字形,一圈套着一圈,出入口很多,不用担心挤进去出不来。 里面的东西种类真不少,易于存放的肉干和果脯,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和毛裘,羽族带来的薄如蝉翼的鱼皮…… 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物件,骨哨、石珠、藤编的篮子、木头雕的小兽,以及兽人们从前在兽神祭从别的部落换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祈芜与亚父大父来逛集市,几乎都走不动路,每个小摊都能硬控他们许久。 行到中段,他们在同族兽人的一个小摊子上看到了锋利的刀具。 摊主是一个上了些许年纪的猫兽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指却还很灵活,正用一块油布擦拭摊子上的东西。 那些刀不是兽人们常用的骨刀,而是一种泛着光泽的银色的刀,刀刃雪亮,一看就异常锋利,刀面上甚至能映出人影。 白羽一眼就看中了,他拿起一把握在手里,刀柄刚好合掌,重量也适中,刀刃在寒季微弱的阳光下闪了一下,晃过商水的眼睛。 商水眯了眯眼,白羽把刀翻过来看背面,又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没有用力,只是试了试,指腹还没碰到刃口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商水是狩猎队的,暖季与雨季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要去狩猎,兽形再威猛强壮,人形终究是血肉之躯。 如果能配一把这么锋利的刀,不仅剥皮的时候能省一半的力气,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多一分把握。 白羽越看越喜欢,便问猫兽人他想要什么东西来进行交换。 猫兽人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我想要布或者一些毛裘。” 布可是稀罕货,猫族部落也只有祭司那边多一些,数量不多,其余的都是这样交易得来的,更加零散。 对兽人们来说,毛裘与兽皮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毛裘是兽皮的一种,指的是相对完整的,能够包裹住兽人们大体格的兽皮,兽人们通常是在寒季当被子和披风用的。 而其他的去掉毛的纯兽皮和不够完整的、不够大的兽皮都不算是毛裘。 他们有一些毛裘,白羽与猫兽人商量了一会儿,你一句我一句的,白羽说三张大毛裘,猫兽人摇头说太少,白羽又说加两张小一些的,猫兽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最终用三张大毛裘与两张小一些的毛裘换了一把小臂长的银刀。 商水回家去取毛裘了,祈芜与白羽留在摊子前,和猫兽人聊了起来。 原来猫兽人年轻时游历过很多地方,年轻时体力和精神都好,一走就是一整年。 这些银色的刀就是他在一个住在深山里的部落那里换来的,那地方很远,远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现在回想起来一路上全是密林和陡坡。 银刀很是锋利,猫兽人说的时候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断成两截,飘落在雪地上。 白羽看得眼睛都直了,猫兽人一共也就五把银刀,之前已经与别人换了一把出去,自己也要留一把,一把给了白羽,剩下的也就两把了…… “大哥,我们剩余的毛裘也不多了,也没有布,如果还想和你交换,你有别的想要的吗?” 猫兽人想了想,他最想要布,但是知道这种东西很难换,部落里一共也没有多少,有的也不愿意换。 毛裘也足够了,别的东西的话……他想了想,忽然想起商水是狩猎队的好手。 “如果你们有罕见的兽牙或者兽皮兽首,那我也可以和你们交换。” 他们还真有罕见的兽牙,家里有很多收集的兽牙,但每一个都是商水的心头好,不能换。 罕见的兽皮,白羽想了想:“有一张完整的白熊皮,纯白的,没有一丝杂毛。” 猫兽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可以!” 兽世里无论是原始兽还是兽人体型都非常大,熊站起来比两个兽人还高,狩猎难度极高,一爪子拍下来能把人拍飞出去,更别提是极其稀少的白熊。 “白叔。”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三人转头,就看见闻淮舟走了过来。 第87章 更多的尝试 闻淮舟穿着一件深色的厚毛裘,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靴子上沾着雪渣,像是从别处走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祈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白羽。 “这位阿叔想要布的话,我这边还有多余的,白熊皮罕见,白叔还是留着吧。” 祈芜看到闻淮舟雀跃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一触及到闻淮舟正在说话的嘴,耳尖就有点发热了。 他知道那是软的。 他的视线在闻淮舟的嘴唇上停了一下,飞快地移开,手指在毛裘里攥了攥。 白羽哪里肯同意闻淮舟出布。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淮舟你留着,我们拿白熊皮换。” 白羽连连摆手,手掌在空气中挥了两下,语气坚决。 闻淮舟正在努力在未来岳父面前刷好感,争取到时候可以取得宽大处理,当即便劝起来。 猫兽人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白羽和闻淮舟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所谓。 反正给他布也可以,给他白熊皮也可以。 他把几把刀在摊子上重新摆好,刀柄朝外刀刃朝里,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往身后的木箱上一靠,等着两人商量出结果。 祈芜站在白羽身后,下巴搁在亚父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瞅闻淮舟。 他的目光从闻淮舟的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线。 耳朵在听闻淮舟与亚父说话,但没一个字真的飘进耳朵里了,只有耳朵越来越红。 不知道是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两颗被冻熟了的小浆果。 闻淮舟特别坚持,理由可多了。 一会儿说他和祈芜关系这么好,也就等同于白羽与商水的子侄,一会儿说自己来到部落以来就经常受他们照顾,又说自己经常打扰他们,没少去他们家。 最后又说白羽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以后再补偿他也是一样的,语气之诚恳连猫兽人都感动了,帮着劝了两句。 祈芜看出了闻淮舟的真正意图,也在白羽耳边偷偷进“谗言”,劝说亚父。 第65页 白羽被两边夹着,左边是闻淮舟右边是祈芜,前面是猫兽人催促的目光,后面是冷风吹过来的雪末子。 白羽顶不住了,他难得有点糊涂,心说他们照顾闻淮舟,闻淮舟那时候也经常照顾他们啊。 不是互相的吗? 可是闻淮舟和祈芜都在他耳边说话,缠得人都要晕了,白羽心想,不然回头让小芜直接把白熊皮给闻淮舟送过去,这样都不吃亏。 这样想着,他总算是同意了,点了头,又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有闻淮舟这个部落祭司的信誉在,猫兽人当场就把三把刀都从摊子上拿起来,递给了白羽。 三把银刀用兽皮裹着,刀刃之间隔着软布,怕碰在一起伤了刃口。 猫兽人说晚点闻淮舟把布送到他那里就行,不用急着今天,祭司的信誉摆在那里,不会赖账的。 白羽接着刀,总觉得有点烫手,隔着软布都能感觉到那几把刀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 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觉得祭司今天热情得不太正常,可是他平时也挺热情的。 白羽又看了一眼祈芜,往常总是和闻淮舟黏黏糊糊的人这会儿居然没有挂上去,而是不远不近地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闻淮舟看起来心情倒是非常不错,笑意盈盈的,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连眼尾都弯了。 闻淮舟换了刀,没有和祈芜、白羽一起逛集市,毕竟人家是一家人出来玩,他一直挤在旁边也不像话。 和白羽与祈芜道了别,闻淮舟说要走了,却还有些走不动路,目光在祈芜身上流连不去。 白羽都道了三次再见了,闻淮舟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没走掉。 白羽又留闻淮舟,闻淮舟却摇头。 还是祈芜快步走过去,小声对闻淮舟说:“闻坏粥,晚点我去找你。” 闻淮舟精神一震,想牵住祈芜的手,但是白羽还在一旁的,他就忍住了。 “好,我等你。” 周围的喧闹声太大,白羽没有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两人说完话之后,闻淮舟从眼角到眉梢都松开了一些,堪称容光焕发。 闻淮舟这次是真的走了,转过身,穿过人群,毛裘的身影在摊子与摊子之间消失不见。 祈芜回到白羽身边,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脸上的红还没有褪完。 白羽当然发现祈芜神情不对了,但他以为祈芜是不好意思闻淮舟帮他们换刀。 白羽摸了摸祈芜的头发,手掌从发顶滑到后脑勺。 “回头你去找祭司玩的时候,把白熊皮也带过去。” 祈芜乖乖点头,脑袋点下去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落下来。 反正,反正等闻坏粥和他结伴了,都是一样的。 而且到时候去找闻坏粥,他们肯定要继续试一试的,会和上次一样,还是其他的…… 部落里难免有行为奔放的兽人,祈芜与闻淮舟上次都不小心遇到了,祈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猫,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自从有了以后会与闻淮舟结伴的意识之后,祈芜都不太敢直视闻淮舟了。 他们那么熟悉,甚至太熟悉了,连睡觉时身边多出一个人都不会被吵醒。 可是从这种熟悉转变到伴侣,又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祈芜愈发羞窘,整张脸都埋进白羽的肩窝里,不肯抬起来,鼻尖蹭着亚父的毛裘领子,哼哼唧唧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第88章 第二次尝试 商水扛着那捆毛裘,快步赶来,远远地就看到白羽手里握着三把用兽皮裹着的银刀。 再往旁边看,猫兽人的摊子上已经空了,人也没了踪影,竟是已经收摊了。 商水扛着毛裘站着,有点茫然,风吹起他肩上的毛裘一角,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像在帮他挠头。 祈芜眼睛尖,先看到了大父,见状忍不住笑了一下,踮着脚尖挥手:“大父!” 白羽也感觉有点好笑地把商水叫过来,伸手把他肩上的毛裘接下来放到地上,简单说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这些毛裘等会儿可以用来和其他兽人进行交易,商水也不算白跑一趟。 而且,大约是因为白羽说了白熊皮之后的安排,商水倒没听出闻淮舟热情得不正常。 他重新将毛裘扛好,跟在白羽和祈芜身后,一家三口继续逛集市。 集市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先是在一个羽族兽人的摊子上换了许多糖和额外的盐。 糖是结晶状的,黄褐色,吃起来有一股焦香味。 盐粒和他们平时用的差不多,现在多备一些,明年就可以多腌一些肉了,今年的肉干应该够吃,但是储备粮这种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 而且明年祈芜就要结伴了,白羽也得帮即将到来的小家庭多存一下家底。 亚父和大父换盐的时候,祈芜往旁边逛了些,用自己带来的采集的东西,从一个羽族兽人那里帮芦元换了一些珍珠和多彩的贝壳。 珍珠是淡粉色的,不大,但很圆,贝壳五颜六色的,有紫的有黄的有蓝的,叠在一起像一小片彩虹,芦元肯定会喜欢。 清点好糖和盐,白羽往祈芜嘴巴里塞了一块糖,三人甜着嘴巴继续逛。 后来又从一个猫族兽人的摊子上换了几种从没见过的食材和调料,祈芜准备回头再让闻淮舟尝一尝,说不定还能做出一些好吃的东西来。 白羽则是从羽族兽人那里换了一些羽线,羽族的线是用鸟羽的根部纤维捻成的,比猫族用的滕线细很多,也结实很多,缝制兽皮更结实。 一家三口逛了大半天,中午还在集市里吃了羽族兽人做的鱼干汤和海菜。 鱼干是用一种长条形的鱼晒成的,煮成汤之后口感意外的不干柴,还能吃出闷闷的口感。 海菜是用盐和一种酸酸的汁水拌的,吃起来脆生生的,很爽口。 这些食物虽然不及闻淮舟的手艺,但是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到下午的时候,逛得心满意足的三人才扛着一堆东西回家。 白羽一到家就把白熊皮找出来了,用薄兽皮包好:“小芜,你去找淮舟玩的时候把白熊皮给他带过去,就说是我们的心意,请他一定收下。” 祈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亚父你放心,我晚点儿就去,一定让闻坏粥收下白熊皮。” 白羽有点意外:“好……倒也不用这么急,逛了一天你也休息休息,过两天再去也行。” 少年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不累的,亚父。” 白羽挠了挠下巴:“那好吧。” 小猫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也很正常啦。 祈芜其实已经很想去找闻淮舟了,但是刚到家就跑出去未免也太急切了,他耐着性子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实在是待不住了,和亚父大父说了一声,带着白熊皮就跑出门了。 这边找着借口出门,那边闻淮舟已经快要把路给望穿了。 自从祈芜说了晚点来找他,闻淮舟表面上看起来还很从容镇定,实际上刚从祈芜白羽面前走开没多久就立刻快步走回家等着了。 一等就是大半天,可谓是望穿秋水。 好不容易等到了祈芜,两人一见面,却又齐齐不说话了。 眼睛还盯着彼此,空气也莫名粘稠起来,却一时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祈芜挨不住了,难为情地别开脸,将手里的白熊皮推过去:“我亚父让我带来的,你收着吧。” 闻淮舟的目光在祈芜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往下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之后,略一思考就道:“好,那先放这边,反正……” 后半句他不说了,可祈芜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闻淮舟先把白熊皮安置好,转过身就见一向在他这里熟稔自然到仿佛回家一样的祈芜,此刻还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别说躺床上了,就是连板凳都没挨。 “小芜。”闻淮舟走过去,伸手到祈芜面前,“来。” 祈芜最熟悉他的手掌,脑袋都没怎么转,手就已经伸过去让人牵住了。 闻淮舟将祈芜牵到床边坐下,将床上叠放整齐的毛裘抖开,扯了一角盖在祈芜腿上。 “逛了一天了,冷不冷?” 祈芜摇摇头:“集市里人好多,人挤人的,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就是有点累了。” 说到后面,他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闻淮舟心疼地摸摸他的脸:“那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在这里吃吧,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祈芜有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刚才匆匆忙忙的,忘了带我在集市里淘的一些没见过的食物给你了。” 闻淮舟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祭司尝百草”的那段时间他真是尝到了这世间的百味…… 但祈芜对这个很感兴趣。闻淮舟在微不可察的停顿之后,非常自然地继续说道:“没事,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着就行。” 第66页 尝。必须尝。 几句话说下来,因为身份发生改变而产生的一点点的别扭感才消散了,祈芜抿着唇角的一点笑意,凑到闻淮舟身边蹭了蹭他。 “闻坏粥……” 他是有一点点的困,但是不想立刻休息,又脸皮薄薄的,无法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只能小声地念闻淮舟的名字。 反正闻坏粥总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第89章 干净小猫 闻淮舟好像是轻轻笑了一下,胸膛有轻微的震动,随后他的下巴被轻轻地抬起,柔软的蜻蜓落在了他的唇上。 祈芜攥住了闻淮舟的衣服,仰着脸,呼吸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胡乱地喘气儿。 与他相比,闻淮舟的气息就要平稳许多。 他轻轻碾了下,退开些许,让祈芜平复呼吸。 然后在少年湿漉漉的眼神里,再度压下。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蜻蜓点水。 闻淮舟始终记得循序渐进,这是第二次,他没有太过分,只是吮了吮。 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祈芜却略微颤着被吸引力吸走了一样,手软软地搭在闻淮舟手臂上。 这样的情态,让闻淮舟如何忍耐。 祈芜懂得这些事情,却也只是略懂,似懂非懂、半懂不懂的懂。 他有些慌张了,挣开些许问闻淮舟:“是这样的吗……” 他有点害怕。 怎么会有这么亲密的事情。 闻淮舟刚被满足一点,祈芜逃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想将人捉回来,听到祈芜带着几分慌张无措的声音才反应过来,闭了闭眼,垂头抵在祈芜肩膀上。 “成为伴侣是这样的,别害怕,我们一点一点来,不舒服了就立刻停下。” 祈芜狂蹦乱跳的心在闻淮舟的安抚下缓慢恢复了,他也枕在闻淮舟肩上,两人像是交颈的鸟雀一样,在缝隙间休憩。 “我不害怕,我就是……不会。”祈芜扯闻淮舟,小声和他说,“你再教教我。” 要了命了。 闻淮舟直起身,贴近,亲昵地蹭了蹭祈芜的鼻尖,而后侧过脸亲过去。 话语逐渐被淹没模糊。 “乖,我教你。 “……张嘴。” 祈芜快要喘不上气了。 …… 一开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闻淮舟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理论知识还算丰富,说要教祈芜,就耐心温柔地引导着。 但他不是机器人,相反,他是个年轻气盛的男人。 没教一会儿,招式便有一些不得章法了,胡乱索取起来,惹得祈芜都没空学,更没空在间隙间休息了,涎水都流到了下巴处。 少年一下就难堪起来。 他向来是部落里最漂亮、最干净的亚兽人,自从记忆懂事以来,就没有这么“脏”过,还是在闻淮舟面前。 他甚至觉得自己学错了,都没有怀疑过闻淮舟教错了,气恼地轻声戳气。 晕了头,更上了头的闻淮舟勉强退开去哄他,一时哄不好了,就都舔干净了。 祈芜震惊地瞪大眼睛,手指都要去抠闻淮舟的嘴了。 闻淮舟握住他的手,俯身过去。 “别怕,就是这样的。 “小芜……” 他又让他张嘴。 祈芜还是听话了。 - 晚上,真正被一顿大餐哄好的祈芜高高兴兴地回家,白羽问起白熊皮的事,他就拍着自己的胸膛道: “闻坏粥当然已经收下了,亚父,交给我的事情,你还有不放心的嘛!” 白羽向来不吝于夸奖,立刻双手合十,轻轻鼓起掌来:“我就知道小芜最棒了,来,我给你梳梳毛,这几天忙都没给你梳过,也不知道打结没有。” 其实祈芜在闻淮舟那里已经被梳过毛了,浑身上下都给梳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打结的地方。 但是亚父给梳毛,他也想要,所以就没有说,走过去就变成了兽形。 变形之前,白羽看到他嘴唇有点微肿,又在他的衣服上闻到了残余的咬嘴果的味道,就知道他晚上肯定是吃了咬嘴果做的菜,这才嘴巴红红的。 “你呀,又不怎么能吃咬嘴果还吃,明天早起肯定又要说嗓子疼了,今晚睡觉之前多喝点水。” 白羽叮嘱着,拿了梳子过来,一点一点给身形长大了不少的雪豹梳毛。 这一年伙食格外的好,把雪豹养的油光水滑的,手摸上去光滑柔软得不得了,几天没梳毛甚至都没有打结,给白羽省了不少的功夫。 “什么咬——”雪豹清脆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舔了舔嘴巴,声音莫名变小了一点,“哦、哦……我下次不吃了。” 晚上闻淮舟确实做了咬嘴果做的菜,但是祈芜没有吃。 白羽点点他的鼻头:“哪里说不让你吃了,是让你少吃一点。” 祈芜知道他和闻淮舟的尝试其实是有一点不对的,毕竟那些事情只有成为伴侣之后才能做,他们提前做是不对,但是都是为了成为伴侣做的铺垫。 所以不对但是还要做,而且不能让亚父和大父知道。 祈芜有一点点心虚,假装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啦。” 其实他傍晚的时候在闻淮舟家已经睡过一会儿了,这会儿刚吃过饭,又散了下步,正是清醒精神的时候。 白羽不知道,见祈芜打哈欠还以为他真的困了,便放轻了声音,梳毛的动作也轻柔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祈芜就被亚父真的给哄睡着了。 他这么大一只雪豹,白羽被他压着腿不好站起来,好在商水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状就知道到自己出马的时候了,立刻过来将雪豹抱起来放回屋子里。 一上手商水就能掂出来,祈芜还这么长大了不少,兽形都不一样了,现在都有点压手,以后体型肯定小不了。 那可是好事,无论是雄性兽人还是亚兽人,兽形大一些,自保能力和攻击力才会更强。 想到这里,商水像是丰收的农民一样咧开了嘴。 从堂屋到房间里,睡觉的地点都换了一个,祈芜还睡得呼呼的,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看来是真累了。 放下没多久,他就在睡梦之中还舔了舔嘴巴,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白羽跟过去帮忙盖被子,见状就和商水耳语:“小猪一样。” 商水同样低声:“我们家的小猪。” 两人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眼见着祈芜越睡越熟,便都放心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 房门被关上之后,沉睡的雪豹又探舌舔了舔嘴巴。 只是梦里没有什么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只有一个修长的身形。 他比好吃的要厉害许多,好吃的都是被祈芜吃,他却要反过来吃祈芜。 祈芜在梦里都不会躲。 第90章 谢谢你,不可以 集市顺利结束了,但是这种在一个固定地点进行交易的方式很受兽人们欢迎 在集市结束后的几天里,部落里的空地上也时常有一小部分兽人们摆摊,来逛的兽人们竟也不少。 这或许是异世界的第一条“商业街”,闻淮舟在心中感慨。 羽族兽人们在集市后的第四天告辞离开了。 这次来到猫族部落,他们交换到了远比肉干重要多的东西,多待的这段时间,也是为了学会木屋的搭建方法,回去之后能在部落里推广开。 与猫族部落交换的方法相比,羽雨甚至觉得他们提供的盐及其他东西价值是不相等的。 在商议交易内容的时候,羽雨也委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闻淮舟只道让他们放心交易,他们不会坑鸟的。 实际上,闻淮舟觉得,无论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片兽世,无论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兽神,他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最宝贵的祈芜,又拥有了更加强健的体魄,应当对这个世界有所回馈。 猫族部落对他有收留、帮助、融入的恩情,闻淮舟不会让猫族部落吃亏,却也不会将自己带来的知识敝帚自珍。 而田野甚至不需要闻淮舟解释,他自有理解。 失忆却掌握着宝贵知识的年轻祭司,也许是兽神派来的使者,命中注定来到这里,传播兽神的福祉。 羽族兽人们非常感激猫族,决定下次要带来更多的盐。 而在羽族兽人们真正离开之前,祈芜又被那个奇奇怪怪的羽水堵住了。 羽水戴了更多的羽毛,身上挂了更多的配饰,走起路来都叮叮当当地响。 祈芜偷偷怀疑他脑袋不太好。 羽水期期艾艾的:“那个……祈芜,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祈芜疑惑:“你说啊。” 他不就在这吗。 羽水看着祈芜……旁边的芦元、红竹、乌晴等等一大干猫族兽人们。 他们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兽形,都在羽水走近的一瞬间扭头看了过来,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盯得羽水都不太敢抬头。 第67页 他嗫嚅:“单独说话,可以吗?” 祈芜觉得有点麻烦,但是毕竟来者是客,这客又快要走了,闻淮舟还是部落祭司,他认为自己应该比过去更加顾全大局,所以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我去和他说两句话,你们先晒。”他和小伙伴们说了一声。 小伙伴们或喵或嗷,也有说话的,目送着他和羽族怪鸟走远了一些。 乌晴舔了舔爪垫,她年纪长一些,阅历更多:“看来那只怪鸟是想要追求小芜了。” 红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他都要走了,还追求个什么?” “对啊,他们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现在还过来干嘛?”芦元冥思苦想。 亚兽人们一起冥思苦想,慢慢地,互相看了看眼色,表情都凝重起来。 “绝对!”红竹低声道,“绝对不能让小芜被鸟人们哄骗走!” “喵嗷!” 懒散的猫族兽人们立刻警觉起来,一个个仰着头往不远处看,生怕羽水使出什么阴谋诡计,骗走了他们的小芜。 - 祈芜与羽水走远了些。 空地边缘有一棵枯了一半的大树,枝头压着未化的积雪,羽水站在树下,手指捏着自己披风上的一根彩色羽毛,来回捻着,都要捻翘边了。 他被羽雨教训过之后,态度端正了很多。 他是真的喜欢祈芜,那双蓝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羽水在羽族见过很多漂亮的亚兽人,没有一个像祈芜这样,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他挪不开眼睛。 他快要走了,明天一早羽族就要启程回去,他不想带着遗憾走,至少要把话说出来…… 羽水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着祈芜,声音有点抖:“祈芜,我喜欢你,我可以成为你的伴侣吗?” 说完这些,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认真一些。 “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羽毛、贝壳、珍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们部落有很多好看的东西,你肯定没见过,我可以带你去海边看日出,那边的太阳是从水里升起来的,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等到冰雪都化了,我们可以一起在金色的海里游泳……” 祈芜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他眨了眨眼睛,不用思考就拒绝了:“谢谢你,但是不可以。” 他连犹豫都没有,拒绝得不费任何力气。 羽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在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为什么……是我的羽毛不够鲜亮好看吗?还是我不够闪亮?求偶的舞蹈我也——”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祈芜歪着脑袋,银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他的蓝瞳清澈见底:“我不喜欢你呀。” 羽水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在空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枝上蹲着的几只寒鸦。 他转过身跑了两步,身体往下一蹲,人形在跑动中骤然变化,一只巨大的鸟腾空而起,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吹起地上的雪末子,扬了祈芜一脸。 祈芜连忙“呸呸呸”,谁料刚飞起来的大鸟听到声音飞得更快了,哭声好似也更大了。 羽水一边飞一边往下掉东西,像是下雨一样,祈芜喊他,他差点翅膀一歪从天上摔下来。 还是飞过聚众晒太阳的亚兽人们时,他才听到下方的猫族兽人们喊他回去捡东西。 羽水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掉头飞回去,连人形都没变,一股脑儿地把东西全含进嘴巴里。 嘴巴里满是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抹脸的银发少年,翅膀用力一扇,这次真的飞走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祈芜擦干净脸,站在原地,目送那只色彩斑斓的大鸟越飞越远,变成一个小彩点。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雪地上被踩乱的脚印和几片被遗落的碎羽毛,弯下腰把那根彩色的长羽毛捡起来,拿在手里转了转,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绿紫色的光泽。 他想了想,把羽毛插在旁边的雪堆里,像插了一面小旗。 他真的觉得这家伙怪里怪气的,从一开始就是,可能确实是脑袋不好使,不过羽毛还挺好看的。 祈芜拍拍手上的雪渣,转身往回走。 他很快将这件事丢到脑后,回到小伙伴们身边。 空地上那些猫科动物们还趴在原来的位置,有人形有兽形,挤在一起像一堆叠放的毛垫子。 芦元等人都看到了羽水离开时的狼狈模样,一个个都放下心来,依偎在一起,猫叠猫地晒太阳,呼噜声很快就传开了。 第91章 撸猫日常 闻淮舟是过了两天,才从来自己这里取冻伤药的兽人口中得知了羽族怪鸟被祈芜两句话说哭了的逸闻的。 来取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猫兽人,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闻淮舟给他涂药的时候他嘴里念叨着“现在的羽族兽人居然这么不像话”。 闻淮舟没在意,继续涂药,缠好兽皮条。老人走之前说了一句。 “听说那个羽族的小伙子哭了半天,飞走的时候还在哭,倒也可怜。不过再可怜小芜也不会和他去羽族的。” 闻淮舟的手顿了一下,问了一句:“哪个羽族的小伙子。” 老人想了想,说就是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身上挂得叮叮当当响的那个,叫什么水的。 闻淮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送走拿药的兽人,帮他把门推开,看他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门一关,他就转身往里屋走,换了件厚毛裘,把领口拢紧,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睫毛上立刻凝了一层白霜,闻淮舟没有停,靴子踩在雪地上,走得很快,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从今早开始,天气已经冷到了难以在外面久留的地步,外面几乎看不到兽人的身影了。 祈芜在家里也是兽形,蜷成毛茸茸的一团,钻在厚毛裘里,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他正在舔爪背上的毛毛,舌头上的倒刺将毛毛一缕一缕地梳开。 闻淮舟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翻进来,逮捕被窝里的雪豹。 冷冷的空气和热热的人一起钻进来,祈芜惊得小呜一声,闻到闻淮舟的味道后,小小地打了个喷嚏,而后窝在人类温暖的怀抱里。 雪豹的身体从蜷缩的姿势慢慢舒展开,把肚皮贴在闻淮舟的大腿上,那里的毛最短,最能感受到体温。 闻淮舟都没有提羽水,手下败鸟而已,不值得他开口。 和祈芜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不想提无关紧要的人,连名字都不想说,说了浪费空气。 他从上到下地撸豹。 先摸头,手指从雪豹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上颚,指腹蹭过那些细密的短毛,再摸摸雪豹的脸,掌心贴着那两片圆润的颧骨,拇指在耳根后面打圈,那里的毛又短又密,摸起来滑溜溜的。 雪豹的眼睛眯了起来,耳朵往后压了压,闻淮舟又摸摸雪豹的爪爪,把一只雪白的爪子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爪垫,爪垫肉乎乎的,捏下去会慢慢弹回来。 祈芜的指甲从爪垫里伸出来了一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挠他。 闻淮舟识趣地转移阵地,开始摸雪豹的肚皮,手指顺着肋骨往下滑,腹部的毛又软又薄,最后还顺了一把毛茸茸的大尾巴。 祈芜不耐烦这个,闻淮舟见好就收,把手收回来,重新抱住他,低下头亲亲他的头顶。 嘴唇碰到皮毛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绒毛在嘴唇下微微弯曲,如同在亲吻一朵还没完全开放的蒲公英,轻轻一碰就会飞走。 祈芜甚至都没有变成人形,他不想动,身体陷在毛裘和闻淮舟的体温之间,连尾巴尖都不想抬一下。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窝着,眼睛半睁半闭,呼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低沉而持续。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尾巴从身侧伸出来,缠住了闻淮舟的腰,毛茸茸的尾巴像一条厚实的毛毯,把闻淮舟的腰腹裹得紧紧的,箍得人动弹不得。 “好霸道的小猫。”闻淮舟“抱怨”道。 祈芜还能更霸道,尾巴缠得更紧了。 闻淮舟吸气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圈毛茸茸的重量压着腹部,呼气的时候又松一点,像是在随着他的呼吸调整松紧。 闻淮舟笑了两声,俯身将脸埋进雪豹柔软的腹部,鼻尖抵着那些细密的短毛,嘴唇贴着软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肚子上的毛没有脊背的厚,能感觉到闻淮舟鼻尖的凉意和嘴唇的温热。 祈芜有点点痒,肚皮起伏的幅度更大了些,喉咙间的呼噜声却响了许多。 …… 第68页 闻淮舟并没有待太久,一个多小时后,他从毛裘里出来,帮祈芜把毛裘重新掖好,再把窗户关上,关到只留一条小缝,够换气又不会让冷风灌进来。 他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雪豹已经从毛裘里露出了整张脸,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看着他,没有眨眼。 闻淮舟弯了一下嘴角,翻窗出去了。 祈芜还有点舍不得。 窗户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被窝里还残留着闻淮舟的体温。 雪豹把脸埋进闻淮舟躺过的那一侧,鼻尖蹭着那一片还带着温度的毛裘,闭上眼睛。 他在残留着闻淮舟气息的被窝里小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很短的梦,醒来的时候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记得嘴角是翘着的。 - 晚些时候,白羽喊祈芜吃饭。 家里就三个人,但是吃饭从来不糊弄,今天吃的是海菜咕咕鸟蛋汤、茎块炖肉和脆脆菜。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主要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寒季不就是这样的吗,吃吃喝喝养养肉。 白羽往祈芜碗里夹了一块茎块,随口道:“中午你又在淮舟那里吃咬嘴果了?” 祈芜中午确实在闻淮舟那里吃的,闻淮舟做了一道咬嘴果酿肉,他吃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因为咬嘴果还是有点辣, “嗯!中午吃了咬嘴果酿肉,可好吃了!我都学会了,明天我做给你们吃,好不好啊亚父?” 祈芜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夹起一块茎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蓝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白羽当然说好了。 结果第二天祈芜差点把灶台给炸了。 第92章 祭司大人出事了! 当祈芜说他要做饭的时候,白羽其实是有点期待的。 祈芜平时很少主动做饭,偶尔做一次虽然会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但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也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商水当时听见,第二天就早早帮着切好了肉。 用的正是刚刚换来的银刀,这刀再锋利其实也没有雪豹的尖牙利齿锋利,但在商水眼中,祈芜还是那么小一团,别说切肉了,就是拿着刀都让他看得心惊,哪里会让祈芜自己切。 甚至不止是肉,青色咬嘴果里的瓤和籽也给提前挖干净了,免得祈芜上了手又揉眼揉嘴巴给辣到了。 白羽一开始还调侃商水操心太过,转了几圈之后,没忍住上手把挖干净的咬嘴果冲洗了一遍。 商水瞧见,闷头在一旁笑,被白羽嗔了一眼。 亚父大父已经给准备好食材了,祈芜又不是没做过饭,按理来说也不至于差点把灶台给炸了,这其中当然是有意外与插曲的。 事情还要从祈芜刚开始做饭说起。 当时他已经把肉馅调好了,一团团塞进咬嘴果里,蒸多久他也知道,盖上木盖就认认真真地候在一旁等着时间。 白羽与商水也一直在旁边瞅着,这次咬嘴果酿肉到现在都顺利无比,他们心里也很自豪,又有一点点酸涩,若祈芜一直是不需要做饭也不会做饭的小猫才好呢。 一家三口守在旁边,等着香喷喷的咬嘴果酿肉出炉,外面却突然嘈杂了起来。 最近冷得厉害,如非必要都没有兽人会待在外面的,屋外常常非常安静,这会儿突然吵吵嚷嚷的,一下就引起了屋内三人的注意。 商水听了片刻,发觉可能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他的耳朵比白羽灵一些,听到远处有人在喊,喊的是什么听不太清,但声音里的焦急与担忧隐约能够感受到。 商水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白羽与祈芜说:“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便走到门口去推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领口的毛裘翻动了一下,他侧身出去,没让冷风多钻进来。 白羽有点不放心,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火还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跟到门口,又回头叮嘱祈芜别担心,就在家里等着。 芜乖乖点头,把手里的木勺放在灶台上,目送亚父和大父出门。 门关上了,冷风被挡在外面,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锅里蒸汽顶动木盖的声音。 祈芜转身回到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苗舔了一下柴头,慢慢爬上去。 不多时,锅里的香气开始往外冒了,淡淡的混着肉馅的油脂味和咬嘴果特有的那种微辣气息。 祈芜吸了吸鼻子,觉得再过一小会儿就可以揭盖了,再蒸一会儿就好。 他的目光从锅盖移向门口,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没有人回来。 亚父和大父出去有一阵了,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不住地往门边瞅,等着亚父大父推门进来,却始终都没有等到。 又过了一会儿,祈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扑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外面已经没有人走动了,雪地上有几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小路尽头。 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祈芜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到灶台边,锅里的蒸汽比刚才更浓了,木盖被顶得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正要伸手去揭盖,木门倏然被推开了,带着一股冷风,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进来的不是白羽和商水,是红竹与图南。 红竹的靴子上全是雪,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迅速找到祈芜,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小芜,祭司大人出事了!” 闻言,祈芜悚然一惊,手里的木盖差点滑落,手指在盖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木盖放在灶台上,顾不上锅里的东西,立刻走上前去。 还没张口问,红竹已经攥住了祈芜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图南在后面跟着。 几人一边跑一边说话,红竹的语速虽然快,但说话有条理,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交代了清楚。 早些时候有个兽人去闻淮舟那里取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敲了门没有人应,喊了两声也没有人应,就蹲在门口等着。 没等多久却听到屋里面有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刚才叫人不理,屋子里怎么会有人弄出动静? 兽人担心是闻淮舟出了什么意外,又不敢直接闯进去,只好一边告罪一边推开门。 没走几步就看见祭司倒在地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滚烫。 祈芜听到这里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兽人被吓到了,赶紧把闻淮舟从地上扶起来放到床上,用毛裘把他裹好。 闻淮舟那时候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含混地说了几个字,听不清是什么。 兽人在部落里住了大半辈子,见过族人发高热的样子,知道这烧得不轻。 他六神无主,连忙变成兽形跑去找族长,快到族长家的时候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住在附近的兽人们听见也都吓到了,一个个从屋子里跑出来。 田野更是一刻不停地就往闻淮舟那边去了,靴子都没系好,一路跑一路往下掉。 祈芜之前在家里听到的外面的吵嚷声,就是兽人们逐渐都知道了祭司昏迷的事情。 兽人越去越多,闻淮舟家里家外都被挤满了。 田野担心人多会出意外,又怕屋子里太闷太乱反而对闻淮舟不好,便出言让大家都回去,只留了少数几个兽人,商水与白羽就在那边。 红竹说族长特意吩咐他来找祈芜的,毕竟部落里和祭司关系最好的人就是祈芜了,这种时候肯定是要在场的。 第93章 降温 红竹语速飞快,在三人跑到闻淮舟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 祈芜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药味很重,是从灶台那边飘过来的,混着柴火熄灭后的烟气,有点呛鼻子。 几个兽人站在灶台边低声说话,看到祈芜进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白羽在灶台边熬药,看到他进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朝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商水站在卧室门口,眉头锁着,看到祈芜的时候那道锁似乎松开了一点,然后又锁上了。 祈芜走进卧室,闻淮舟躺在床上,毛裘从下巴一直盖到脚,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烧得通红,从颧骨到耳根都是深色的红,嘴唇干得起皮,眉心微微蹙着……祈芜从没见过闻淮舟这么虚弱狼狈的样子。 好在闻淮舟成为祭司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摸索出来的部分草药的用法都教给兽人们了,其中就有治疗风寒感冒的方子。 第69页 白羽帮忙熬好了药,药是深褐色的,闻起来又苦又涩,热气腾腾地装在碗里。 只是实在喂不下去,闻淮舟的嘴唇闭得很紧,硬喂下去的药汁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颌线流到脖子上,把毛裘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试了几次,每次都这样,喂进去的多半都吐出来了。 田野看见祈芜,连忙让他过来试试能不能喂下去。 祈芜像是小蚂蚱,戳一下动一下,田野让他喂药,他就木愣愣地坐在床边,接过药碗。 他舀了一勺药汁,凑到闻淮舟嘴边,小心地倾斜勺子,药汁触碰到闻淮舟紧闭的嘴唇,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和之前几次一样,一滴都没进去。 祈芜的嗓子里像是有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田野在旁边看得焦急,想让他说两句话,闻淮舟若能听见,说不定就肯喝药了。 这话还没交代出口,只是嘴唇刚动了一下,祈芜手里的第二勺药汁又送到了闻淮舟嘴边。 这一次,昏迷中的人呼吸加深了一些,像闻到了什么味道,能够明显看到毛裘盖住的胸廓起伏了一下。 盛了药汁的木勺递过去,闻淮舟的牙关竟松开了,祈芜心下一喜,勺尖抵着闻淮舟的下唇,药汁顺着唇缝流进去,闻淮舟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 田野在旁边看着,没说出口的交代被他缓慢的咽了下去。 药顺利喂了下去,一碗药,一口都没有再吐出来,只有嘴角溢出一点,祈芜用拇指轻轻擦掉。 空药碗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祈芜都没注意到是谁接的。 他轻轻地去推闻淮舟的手臂,不敢用力,只是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小臂,隔着毛裘的袖子,那下面的肌肉是热的,很热,比平时热得多。 “闻坏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听不见,“闻坏粥……” 闻淮舟没有反应,祈芜的表情变得皱巴巴的,他转过头问田野:“族长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田野站在床边,眉间有着淡淡的褶皱,那几道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也许是着凉了生病了。” 兽人当然也会生病,寒季这么冷,着凉不奇怪。 祈芜立刻摇头:“可我昨晚上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生病了会这么快吗?” 一旁的白羽听着,心中有淡淡的念头升起,昨天晚上小芜什么时候见过闻淮舟?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思,继续听田野说话。 田野摸了摸下巴,掌心蹭过那些花白的胡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病得这么快这么重。” 老族长自己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但如果不是着凉生病了,那还能是什么呢?” 没有答案,屋里站着的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祈芜的手还在闻淮舟的手臂上,隔着毛裘也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 闻淮舟平时的体温就是稍稍偏高一点的,可他此刻就像个火炉子一样,都要烫手了。 那种热度透过毛裘传到祈芜的掌心里,灼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眼睛也有点发酸了,看着闻淮舟牙齿咬住了下唇。 他不肯在这个时候哭,要是现在哭出来,不仅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哄他,说不定还会让昏迷不醒的闻淮舟都感受到。 他忍住眼泪,想着他和闻淮舟以前聊天的时候提起的话,发热的时候用浸过凉水的兽皮擦拭身体最热的几个部位,能帮忙散热。 祈芜连忙和田野说了这事,田野立刻同意了这么干。 人多动作快,很快端来了凉水和干净的薄兽皮,祈芜把兽皮浸透拧干,叠成一个长条,敷在闻淮舟的额头上。 还有脖颈、腋窝、手心、腹股沟、脚心。 除了祈芜和田野,别人都还以为闻淮舟是亚兽人,祈芜便只能将手伸到毛裘里面去擦拭,不免有些吃力费劲。 这个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闻淮舟,却一点儿都没有绮念,只想他快点好起来。 其他亚兽人想帮忙,伸手去接祈芜手里的兽皮,祈芜都没让,他不放心,更怕别人弄不好。 这个时候能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部落里年长有阅历的兽人,要么是与闻淮舟走得比较近的人。 此时都不由感叹,小芜和祭司的关系真好啊。 唯有田野眉毛抽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床尾被祈芜蹭歪的毛裘角拽了拽,掖好了。 祈芜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他很忙,兽皮被温度浸热了,他就再用凉水去浸泡,一遍一遍地这样反复,白羽看不下去,便在旁边帮他拧兽皮。 也不知道是喂下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这样不断的擦拭起了作用,慢慢地,闻淮舟的状态好了一点。 盖在额头上的湿兽皮拿走,过一会儿再去摸他的额头,虽说还是很热,但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烫的几乎能煮东西的高温了。 大家不由得松了口气,祈芜也是如此,他手臂都有些酸了。 他稍微歇了歇,就要继续帮闻淮舟擦拭,方法有用,就要继续用才行。 白羽帮着拧兽皮,其余人便帮着换凉水。 商水端着盆水放在旁边,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怎的,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咬嘴果的气味,冷不丁被呛了一下。 第94章 尘埃落定 不能吃辣的人往往对辣味很敏感,而祈芜不能吃辣多半就是遗传自商水。 咬嘴果的气味刚往鼻子里钻,商水就被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是响亮。 他有点狼狈地侧过身,掩住口鼻,很是疑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闻到咬嘴果的气味。 难道…… 商水忽然身形一僵,转头看向祈芜:“小芜,你从家里出去前,灶里的火灭了吗?” 手臂刚刚伸进毛裘里帮闻淮舟擦拭身体,祈芜闻言也是愣住了。 一听红竹说祭司出事了,他当时就懵了傻了,别说什么灶啊锅啊的,他连自家大门关上没有都没印象了。 “好像……没有吧。”说着,表情变得有些垂眉耷眼的祈芜也闻到了咬嘴果的呛味,紧随自家大父的步伐也开始打起喷嚏来。 白羽忙得要命,拧完兽皮,一会儿拍拍祈芜,一会儿拍拍商水:“难道真是锅里的东西炸了?” 商水捂着脸,声音闷沉:“我回去看一看。” 别真是家里的锅炸了…… 闻淮舟家离他们家本身也不算太远,若真是他们家的灶或者锅炸了,气味也不是不能传过来。 那部落里的其他猫也不知道呛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商水步伐匆匆地往外走,其他人渐渐地也都闻到了咬嘴果的呛鼻辣味,不过大家有所准备,纷纷捏住鼻子,没让喷嚏声蔓延开来。 祈芜许是一开始没有防备住,这会儿又来不及了,呛得眼泪汪汪的,好在不怎么打喷嚏了,他就眼泪汪汪地继续给闻淮舟擦拭身体。 若是有不知情的兽人此刻过来,多半会以为祭司不行了,要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商水鼻子里还有些酸痒,是以出了屋子也没松开捂着口鼻的手,之前路边紧张不安守着的兽人们都被族长劝回家了,这会儿没什么人。 家里的门是关着的,商水进去一看,屋内浓烟四起,石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咬嘴果像一个个小炸弹,噼里啪啦地炸开,酸辣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又辣又呛又坏掉的味道简直是猫科动物杀手,商水又开始咳嗽起来,连忙把锅从灶上端下来。 锅底已经糊了一层黑,咬嘴果酿肉变成了咬嘴果黑炭。 这时候不能浇水,要是浇了水,马上就要起浓烟。 商水动作很快,连锅带盆地拿到外面,用雪把石锅严严实实地埋住。 没过一会儿就什么味道也闻不见了,商水松了口气,心说其他兽人们的鼻子也保住了,他家的灶也保住了,真好。 - 好呛! 祈芜一只手擦着闻淮舟,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 他大父回家去看看怎么回事去了,房间里却越来越呛,大家都忍不住咳嗽起来,祈芜被呛得格外厉害,都开始掉眼泪了。 白羽也难受得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整个家被咬嘴果炸上天了也不至于呛成这个样子啊…… 旁边禾草咳嗽得都有点干哕了。 白羽实在是忍不住,起身走出去,想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没成想一打开房门,外头迎面吹来冷冽新鲜的空气,将他吹了个头脑清醒。 外面居然……没什么呛味。 ——咬嘴果的呛味竟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屋子里面的。 “原来是这样……”田野站在白羽身后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白羽不解:“族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70页 田野:“……先把门打开换换气。” 他得想想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件事。 - 闻淮舟一直等待着那个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刻。 他也曾设想过当那一刻到来会是什么样的。 那应当是一种沉默而无声的变化,毕竟这个世界的雄性兽人和亚兽人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分化,诞生之后慢慢地就有了气味上的差别。 小兽人刚出生的时候身上的味道很淡,淡到要凑近了闻才能闻到一丝半缕,随着年龄增长味道才逐渐清晰,变成每个人独有的、辨识身份的气息。 他大概也会渐渐地产生自己的气味,这种气味一开始恐怕会很淡,难以与其他事物的气味有所分别,但是很快,就会演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味道。 闻淮舟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合理,最开始也确实如此。 他自己是没闻出什么区别的,但是祈芜有好几次都问他家里是不是又多了很多咬嘴果,说最近觉得他家里有点点辣嘴巴。 祈芜的嗅觉可是猫族兽人中的佼佼者,能在采集的时候隔着半片林子闻到浆果熟透的气味,即便是只是随口几句话,闻淮舟也听进耳朵里,放在了心上。 他开始关注自己的气味,发现自己的气味在逐渐变呛,变化很不起眼,但确实存在。 闻淮舟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虽说他有预感自己会是雄性兽人,但事情没尘埃落定之前总可能会有意外发生,现在终于再无一丝悬念,他与祈芜之间也终于再无变量。 气味的变化很缓慢,闻淮舟预计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才会真正完成这种变化。 他有点犹豫是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祈芜,还是等味道再明显一些、白羽商水对他的好感度再高一点,再说出去,一时没有下定决心。 谁料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前一秒闻淮舟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有东西在他体内爆开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浪,仿佛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堆干柴,火焰从躯干中心向四肢蔓延,迅速蹿到肢体末端。 一同爆开的还有他的体温,从温热到滚烫,从滚烫到灼人,快得像被丢进了一锅烧开的水里。 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重重摔倒在地。 第95章 归处 今日天高气爽,难得的好天气。 闻淮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光斑里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飘。 讲台上的教授嘴巴讲得激情四射,闻淮舟却有点走神。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毕业了,毕业照、论文答辩、聚会,那些画面模模糊糊地存在脑子里,就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洇开了,看不太清,却也没有彻底变成一团浆糊。 可他此刻又确实坐在教室里。 也许只是海马效应。 这样想着,闻淮舟平静地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教室里的同学、匆匆从他身旁经过的路人在闻淮舟的眼中一如既往地面目模糊。 他没有脸盲症,只是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投入过多注意力。 晚上,他回到公寓。 中午吃了白人饭,晚餐不想随便对付了,闻淮舟准备做点真正的饭。 像是掐准了时间,早已离异的父母像是在唱对台戏一样接连与他联系,争夺他毕业回国之后的第一站。 他们都说他们的公司已经留好了闻淮舟的位置,未来闻淮舟将会继承一切。 这会儿正轮到了他的父亲表演。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语调,滔滔不绝。 闻淮舟不怎么感兴趣,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灶台边,自己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略做思考,闻淮舟很快决定了今晚的食谱。 咕咾肉、小鸡炖蘑菇和青椒酿肉。 说来也是奇怪,他平时不会做这么多菜,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就想多做一点。 男人动作熟练,厨房里弥漫着烟火气和食物的香味。 很快将菜肴端上餐桌,菜摆好了,米饭也盛好了。 闻淮舟站在桌边,忽然沉默下来,他看着自己刚刚摆好的两副餐具。 又来了,今天一整天都持续不断的违和感。 父亲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继承的事…… “淮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闻淮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摆出两副餐具。 他坐到椅子上,没有动作。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就像他的人生,总是缺少点什么。 缺少……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如同水面下有鱼在游,看到了水纹,却看不清鱼的样子。 “闻淮舟!我在和你说说话呢,你怎么一声不吭?你几号的飞机,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父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刚才大了几度,带着一点不耐烦。 闻淮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长在跳动。 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公寓还是那个样子,每一件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对。 闻淮舟抬起头,目光从餐桌移到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有了一丝明悟。 “我不回去了。” 闻淮舟平静地说:“我有自己的归处,不会回去了。” 父亲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扭曲,像隔了很远接收到的错误信号,时断时续,夹着沙沙的杂音。 “不回来了?什么意思,你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你要反了天了——” 后面的字闻淮舟听不清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手机上了。 是的,他不会回去了。 闻淮舟忽然露出个笑容,现代化的公寓开始从眼前褪去。 公寓的墙壁颜色变得透明,窗户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他在逐渐远离这里。 与此同时,他逐渐能够闻到木头的味道、药草的味道、纷杂的兽人气味与……祈芜的味道。 眼前的世界在坍塌,现代化的公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裂缝向四周延伸,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 鼻尖闻到的味道愈发真实,近得像就在他身边。 闻淮舟知道,他要回家了。 - 闻淮舟确实回家了,他自己家,床边是田野、禾草与几个年长的兽人。 人其实挺多的,唯独没有闻淮舟最想一睁眼就看到的人。 他意识勉强清醒,却还无法完全掌控身体,只能微微转动脑袋去寻找。 “别找了。”田野幽幽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脸上的褶子比之前又多了几道,“你醒过来之前,小芜就跟他亚父回家了。” 准确来说,是被白羽提溜回家了。 闻淮舟:“……” 高温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感官也不太敏锐,但是那种类似于辣椒般微呛,又夹杂着一点点草木味的气味还是能够钻进他的呼吸里。 “族长……告诉我……经过……” 田野叹了口气,从来拿药的兽人找他救命开始,一直说到他反应过来也许闻淮舟是在变成,或者恢复成雄性兽人。 说到他猜测,闻淮舟也许是积压在身体里的东西一下迸发出来才会突然高热晕倒,气味又汹涌到让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这是雄性兽人的气息。 再说到他将闻淮舟的身份变化告知了在场的所有兽人…… 白羽当场就傻眼了,祭司成了雄性兽人? 这本来也不关他的事,无论闻淮舟是雄性兽人还是亚兽人都是他们的祭司,但是、但是闻淮舟与祈芜关系那么好,两人那么亲密,现在闻淮舟变祭司了,那祈芜…… 白羽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看了一眼祈芜后,他顿时就更气恼了。 他一眼就看出祈芜绝不是现在才知道这回事的。 这破孩子!居然瞒了亚父大父这么重要的事情! 闻淮舟当时尚且没有要醒来的趋势,白羽隐忍不发,只是不许祈芜再伸手进他被子里,只擦额头。 白羽其实都不太想让祈芜帮闻淮舟擦任何哪里了,只是祈芜之前担忧到失魂落魄的模样还在眼前,闻淮舟又是祭司,白羽强忍着罢了。 其他兽人们也是各种头脑风暴,一个个都显得异常呆滞。 在大家的衬托之下,田野倒是显得镇定自若,格外有一族族长的风范。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过多久,躺在床上的亚……雄性兽人眼睫开始颤动,呼吸也由深变浅,一看就是要醒了。 “闻坏粥?”祈芜大喜过望,丢了兽皮趴在床边,都要趴到闻淮舟身上去了。 白羽走过去看了一下,确定闻淮舟是要醒了,立刻与田野道:“族长,祭司看来已经没事了,我先带小芜回去了。” 第71页 说完,他直接伸手揪住祈芜的衣领,不容置疑地将人提溜走了。 祈芜感受到了自家亚父身上传来的罕见的超低气压,一点儿也不敢挣扎,虽然还恋恋不舍地往床上瞅,人却已经老实下来,一步一趋地跟着亚父走了。 说到这里,田野就说完了,闻淮舟喉结滚动,闭了闭眼睛。 等他身体好点,就去负荆请罪。 小芜……再等他一下下。 忽然间,闻淮舟又睁开眼,努力看向田野:“族长,白叔和商叔……不会打小芜吧?” 身体动不了,他着急得都要将脖子折起来了。 田野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第96章 三堂会审 祈芜家正在进行三堂会审。 其实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白羽虽然气势汹汹地把祈芜带回了家,到家之后却没有立即说什么。 昨天一路上他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祈芜跟在后面,踩着亚父的脚印走,头低着,下巴快埋进毛裘领口里。 祈芜的小脑袋瓜子在回来的一路上已经重新开始运作了。 冷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鼻尖发红,也吹得他乱成一团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自己知道而亚父大父不知道的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主要集中在闻淮舟有可能是雄性兽人上。 祈芜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崽,知道亚父和大父有可能为了什么而生气。 他一路上都十分乖觉,连平时走雪地必定要踩的雪堆都没踩。 到了家门口,他抢在白羽前面推开门,侧身让亚父先进,自己后进去,又把门轻轻关上。 进去之后,他主动走到墙角,转过身,面朝墙壁,双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地靠在那里。 他小的时候做错了事情,白羽和商水也不会骂他揍他,只会先让他在角落里站好,自己先反省一下,等大猫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就会过来和他讲道理。 祈芜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乖乖站墙角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一个寒季他与芦元出去玩忘了时间,害得亚父大父与部落里的人找了他们许久…… 白羽一转头,看到墙角背手猫着的祈芜,心里憋闷的气一下就像戳破了一个小口子似的,嘶嘶地往外漏。 白羽面上不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毛裘脱下来挂好,又把靴子放在门边,转身去灶台边烧水。 商水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屋子里的两人。 白羽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脊背绷得直直的,一句话不说。 祈芜缩在墙角,蓝瞳偷偷地往这边瞅,瞅一眼就飞快地收回去,十足的猫猫祟祟。 商水茫然地站在里屋门口,看看白羽,又看看祈芜,脸上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担忧。 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否则白羽与祈芜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走到白羽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白羽不准备当着祈芜的面与商水说这些事情。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带着一种压抑的不痛快。 “先弄点东西吃,吃完饭都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 祈芜被吓得圆耳朵瞬间就冒了出来,扁扁地趴在头顶上,尾巴也从毛裘下面垂下来,夹在腿间,一动不动。 如果亚父现在就和他算账,他虽然心虚但还敢撒娇,可亚父居然不和他算账,让他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心里一下就没了底,踟蹰着小声又黏糊地喊人:“亚父,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颤。 商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白羽和祈芜之间来回弹了好几遍。 他想安慰祈芜,又不太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白羽这样生气,肯定不是小事,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让白羽更恼。 高大的兽人在原地急得直踩地,也跟着低眉搭眼地去瞅白羽,无声求情。 白羽知道祈芜害怕,也看到商水在旁边急得转圈,慢慢地缓和了表情。 “今天时间不早了,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祈芜悄悄地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轻很慢,怕被亚父听到。 “好好,亚父我听话。” 他小鸡啄米般点头,点得太快,额前的头发都飞起来了。 商水也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去灶台边做饭。 简单弄了点东西吃,白羽煮了一锅热汤面,祈芜吃了几口就饱了,罕见的胃口不好。 洗漱过后,祈芜就被白羽塞回房间里睡觉。 祈芜当然是睡不着了,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窗户关得很严,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月光从薄兽皮上透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一边有点害怕不知道明天亚父和大父会说什么,另一边还有点惦记闻淮舟那边的事情。 他的烧有没有退干净,有没有吃东西,田野走了没有,他一个人躺在那里,有没有人帮他换额头的敷布…… 祈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变成面朝墙壁了,忧心忡忡的。 另一个房间里,白羽低声把事情和商水说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商水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族长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明白,闻淮舟的身份一开始就是部落的人搞错了,在今天之前,谁都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亚兽人还是雄性兽人。 闻淮舟是不存在一开始就隐瞒身份欺骗猫族部落的可能性的,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他偏偏现在就是一个雄性兽人,他主观上没有错误,客观上却错了。 白羽与商水但凡是蛮横不讲理的人,此时都不会这么憋闷,大可以一股脑儿地去责怪闻淮舟,说他居心不良,说他蓄意接近祈芜,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可他们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闻淮舟帮了部落那么多,每一件事都是实打实的,对祈芜的好也是实打实的。 他们无法一股脑儿地去责怪闻淮舟,便就僵在这里了,气没处撒,怨没处发,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商水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烦闷。 他的眉头拧着,能夹蚊子。 “总之,明天还是要和小芜好好讲讲,不许他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去找淮……祭司了。”白羽一锤定音。 商水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抓狂了好一会儿,转而去安慰白羽,不想让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情。 实际上这种事情哪里控制得住,越是想着不要去想,脑袋里就想的越多。 但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能够互相安慰,心里就会好很多 第97章 有人偷猫! 第二天一早,都没休息好的一家三口吃了早饭。 白羽煮了一锅肉粥,放了切碎的干蘑菇和几片晒干的野菜,粥煮得稠稠的,肉香和蘑菇的鲜味混在一起,飘了满屋。 祈芜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 昨天他食欲不振,没吃多少东西,白羽和商水自己都吃不下,知道他肯定也吃不下,便没有劝。 一晚上过去,祈芜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之后即将到来的三堂会审,但是得先把肚子填饱呀。 弱小可怜,但是能吃。 吃完饭,白羽把碗筷收走,商水把桌子擦干净,祈芜去漱了漱口,回来的时候白羽已经坐在桌边了,商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祈芜乖乖走过去,在白羽对面坐下,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一夜过去,白羽和商水都冷静了很多。 白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表情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紧绷了。 商水也是一样,虽然还是闷闷的,但看到祈芜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白羽心里好笑又好气,小芜从小就这样,做错了事就认错态度良好地可怜巴巴的,让人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白羽点了点桌面,食指在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笃”的一声,清脆而短促。 “小芜,你自己说是怎么一回事。” 白羽一发话,祈芜就抖了一下,如实招来。 “我其实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闻坏粥有可能不是亚兽人的,他很可怜,不仅没有兽形连性别都没有……” 祈芜还是没敢说他和闻淮舟偷偷尝试的事情,别的倒是都说了,尤其是他灵光一闪发现他其实也可以与闻淮舟结伴的事,说的时候也不敢雀跃,因为他看到大父的脸色变了。 商水一拍桌子,手掌落在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头发都炸开了。 这个闻淮舟,他们之前还去求助他,没想到他就是那个祈芜看中的人,怪不得那么笃定祈芜没有看中羽族的鸟人,原来是贼喊捉贼! 大父一拍桌子,祈芜又抖了一下。 见状,商水收回手掌,表情不太好看。 第72页 白羽倒是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他听完后,心里已经把事情理清楚了。 他知道小芜这个笨蛋自己还不知道但心已经悄悄有了着落。 自家的小猫仔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偷走了,白羽岂能不气。 那种感觉像种了一棵果树,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发芽长叶开花,好不容易结了一颗果子,还没熟透呢,一转头被人摘走了,摘果子的人还站在树下冲人笑。 白羽沉下脸,声音不高:“小芜,以前不说了,现在祭司已经确定是雄性兽人了,你不可以再天天去找他,更不可以和他像从前那样亲近,听到没有?” 祈芜昨晚就想到了,亚父不可能再让他像从前那样天天往闻淮舟那里跑,闻淮舟现在是雄性兽人,不是亚兽人了。 一个未婚的亚兽人天天往一个未婚的雄性兽人家里跑,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他们说好了要结伴,但毕竟还没有结伴呢。 祈芜立刻点了头,动作快得像在抢答:“我知道的,亚父。” 他其实还想问问亚父大父自己可不可以与闻淮舟结伴,可他现在还有点眼色,知道亚父和大父正在气头上,不是问的时候,就闭上了嘴巴,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三堂会审,郑重开始,匆匆结束。 白羽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祈芜的耳朵跟着那声吱呀颤了一下。 白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去灶台边倒水。 喝完水,白羽让商水去清理外面雪堆里的“炸锅”,自己却招呼祈芜进了他的房间,祈芜跟在亚父身后,不知道亚父还要说什么,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白羽关上房门,示意祈芜坐在床边。 祈芜坐下来,这次没有之前坐的那么端正了,期期艾艾地往白羽身边蹭。 白羽由着他,等他磨磨蹭蹭的挨过来了,才开口,有些迟疑地问:“小芜,祭司他……有没有欺负你?” 祈芜一呆,欺负……他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那仅有的几次尝试,那些算欺负吗? 嗯……亚父说的欺负应该不是这种欺负,应该是更严重的、更过分的、让他害怕和难受的那种。 “什么欺负呀?”他小心翼翼地。 白羽哪里和祈芜说过这样的事情,他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很正经。 “就是,他有没有……脱你的衣服,碰不可以让别人碰的地方?” 再直接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 祈芜明白亚父的意思了,他想了想,摇头:“没有呀。” 他与闻淮舟虽然亲近到亲密,但是闻淮舟从来没有脱过他的衣服,更没有把手伸到不可以去的地方。他们还只停留在亲嘴巴呢。 白羽松了口气,表情好看了些。 “以后也不可以,知道吗?” 祈芜知道亚父在担心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说:“知道啦。” 白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祈芜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他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本来想用点力的,但是真下了手,却收了所有力气。 他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在心里叹了无数口气,到了现在才在祈芜面前第一次叹气。 “坏猫,你的胆子怎么敢这么大?连这种事情都敢瞒着我们?” 祈芜有点点想要掉眼泪了,他蹭着亚父的手解释:“对不起亚父,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还不知道闻坏粥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说……” 白羽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呢。 他又捏了捏祈芜的耳朵:“我不生气了,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祈芜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白羽这才笑了一下,不再捏祈芜的耳朵,而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若是闻淮舟在这里,就可以准确地描述出白羽与商水心事。 这便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了…… 他这个没有美好品德与道德的偷猫贼只想着如何勾引小猫就好了,小猫的家长却要考虑更多。 但闻淮舟现在不在这里,他还在自己家的床上躺着,试着驯服自己突然开始不听话的四肢。 第98章 闻淮舟的兽形 当人当了二十多年,闻淮舟一向与自己的四肢关系良好,从未有过使用不灵敏的情况。 但这一次是特殊情况之中的特殊情况,从高热昏迷中苏醒之后,闻淮舟当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了。 像高位截瘫一样动弹不得,手指想抬起来却只有指尖在床单上蹭了一下,想翻身腰上根本使不出力气,非常心酸。 这个时候多半还只是因为高烧之后的瘫软,肌肉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地压着床板。 后来田野离开,留下禾草照顾他。 禾草非常殷勤,问他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身体有没有哪里痒哪里酸。 闻淮舟均是摇了摇头,他只想再睡一会儿,这种时候只有睡眠才能快速地恢复体力。 睡着之前他让禾草先走,明天可以再来,有旁人在他睡不着。 禾草犹豫了一下,把被子给他掖好,又把窗户关严了才走。 脚步声走远,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闻淮舟闭上眼睛休息。 他有没有睡意并不重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睡眠,于是很快就强迫着自己睡着了。 结果睡到一半,闻淮舟忽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和之前的四肢沉重、无法控制不一样,现在是他完全感受不到了。 从肩膀到手指,从胯骨到脚趾,一整片空白,像那些部位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脑子里发出抬手的指令,指令传出去了,没有响应。 闻淮舟猛然惊醒,下意识抬头去看。 此时正是深夜,门窗紧闭,屋内昏暗无光,月光被薄兽皮挡在外面,只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几近于无的淡光,连床沿的轮廓都看不清。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时候醒来,闻淮舟的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到模糊的景象,然而此时此刻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非常诡谲可怕的一幕。 他没看到自己的身体。 更恐怖的是,他看到了一条粗壮、巨大的蛇躯。 那身躯从原本床的位置蜿蜒而下,挤满了整个卧室的地面,尾巴尖蜷在墙角,身体折叠了好几层,一层压着一层,连房间都快装不下。 闻淮舟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所有的思绪都断了。 准确来说,他甚至不是看到的,极度的惊愕之后,闻淮舟才意识到自己的视力甚至没有人类时那样好。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到轮廓和阴影,但是他此刻看到的并非轮廓和阴影,而是一种类似于热感应和信息系统结合而成的立体画面。 脑袋里自发生成了一张图,图里的内容与他看到的模糊画面相结合,构成了全新的视野。 闻淮舟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他明白,自己这是变成兽形了。 不是猫科动物也很正常,毕竟他根本就不是猫族部落的人。 他是异世界来客,兽形本就是一个未知数,现在这个未知数具象化成了蛇而已。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蛇,因为太大了,他的兽形将整个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被压塌了。 仔细感受,闻淮舟能够感觉到身下略微有些硌人的东西,大概是碎木头的渣子,隔着鳞片传来的触感不太清晰,像隔着一层厚兽皮踩石子。 他目测,自己身躯的宽度有一个雄性兽人双臂合抱那么粗,长度起码在二十米之上。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某种蟒或者蚺,地球上存在体型格外大的蟒和蚺,而在兽世里,所有的生物体型都比地球上的生物大上起码一倍。 兽人更是如此,祈芜身体并没有完全长成暂且不算,商水的兽形是花豹,实际大小与地球上的黑熊相似,甚至更大。 所以如果闻淮舟的原型是某种蟒或者蚺,在兽世表现出如此庞大的体型,倒也不是不可能。 闻淮舟冷静了,他试着操控自己崭新的身体。 说实话这有一些困难,他习惯了拥有四肢的感觉,此时老是想要去动腿,想迈步的时候身体莫名往前一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鳞片就已经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尝试了许多次之后,闻淮舟才勉强学会了盘旋蛇行,脑袋从一堆碎木头里抬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到了窗边。 他从窗户里挤了出去,庞大的蛇躯将窗户撑破拆烂,木框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也就是他住的地方本身就与其他兽人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否则肯定会有兽人过来看看情况。 闻淮舟一从屋子里出来,就下意识地往熟悉的方向游去。 没游多久,闻淮舟自己就停了下来。 第73页 他已经在空气之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祈芜的味道,还分析出了祈芜此刻的状态还算平稳。 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全都凝结在空气分子的排列里,清晰地呈现在闻淮舟眼前。 距离祈芜很近的地方有另外两股气味,应该是白羽和商水的,相比之下就要烦躁气闷得多,似被搅浑了的水,沉渣浮在水面上,久久不散。 闻淮舟反应过来,就像他能够通过自己的兽形来感知其他兽人的气息一样,他如果活动范围太大,其他兽人也会感知到他这个陌生兽形的存在。 更何况猫族兽人的鼻子本就很灵,现在是寒季,门窗紧闭才隔绝了一些,可如果他更加靠近其他兽人,他们立刻就会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巨大的、从未闻过的气味。 整个部落都会因此惊醒,到时候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闻淮舟停在了雪堆里,身体盘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头搁在最上面一层,如同一座被雪覆盖的雕塑。 他就这样遥遥地感受着祈芜,开始熟悉自己的新身体。 他的注意力从远方移到尾巴尖,尾巴尖就甩动了一下,再试着把身体收紧,一圈一圈的鳞片就开始互相挤压着靠拢,挤压的力道非常惊人。 这种挤压绞杀是很多蛇类的捕猎方式。 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鳞片都在慢慢变得听话。 杂音逐渐变得清晰,闻淮舟认真去听才发现那是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从惊醒到现在,他一直下意识地探出蛇信来捕捉空气里的信息分子,不断发出“嘶嘶”的响声。 他把舌头收回去,闭上嘴巴,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但空气里的那些信息也模糊了许多。 祈芜也变得模糊了。这可不行。 闻淮舟“嘶嘶”着将自己盘在一起,目光打量过自己的每一寸鳞片。 还好,他并不丑陋,通体呈现出一种非常晶莹的橄榄绿,其上覆盖着暗色椭圆形的斑点。 腹部的颜色浅一些,是淡淡的黄绿色,鳞片的纹路更细密,手感应该会挺不错。 闻淮舟研究了一会儿,大概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应该是亚马逊森蚺,一种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生物。 闻淮舟想了想,希望自己面部的花纹能好看一些,不要像某些蛇类那样长得太过抽象。 至于一条热带蚺如何在最低温度达到零下几十度的兽世寒季生存……这是个好问题。 第99章 变化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在这个世界找到小麦之后,闻淮舟就移栽了一部分到部落边缘,当时正是暖季的末尾,很快就迎来了阴雨绵绵的雨季。 地球上的小麦是不可能扛过几乎四十天降雨的。 但兽世的小麦扛过去了,它们在暴雨中摇晃,在小雨里飘摇,小部分也曾倒伏,但大部分都更加茁壮成长。 到了寒季,它们被皑皑白雪覆盖,闻淮舟挖开看过,居然还都生意盎然,想来只要寒季一过去,暖季到来,这批小麦就可以收获了。 它们的生长轨迹完全违背了闻淮舟的认知,却又异常符合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 与它们相似,本该生存在热带雨林里的森林蚺并没有在寒风中被冻死。 闻淮舟静静地盘在雪地里,不觉得十分寒冷。 冷意是有的,雪花落在鳞片上,那一小片皮肤会比别处凉一些,不过那股凉意只停留在表面,没有往骨头里钻。 这种变化应该与他在获得兽形之前已经在寒季之中生存了很久有关……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变异,否则他之前在睡梦中变成兽形的时候就会被冻死,连醒都醒不过来。 这就是他的出路。 闻淮舟缓慢地往回游,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练。 他开始找到感觉了,与用腿走路完全不一样,蚺躯蜿蜒蛇行的感觉像在水里游泳,身体呈S形向前推动。 每一块肌肉依次收缩又舒张,闻淮舟学习能力还算不错,兽躯又存在着天然的本能,只要成功过一次就可以复刻无数次。 雪地上的拖拽痕迹渐渐被飘落的雪花所覆盖,没了踪迹。 然而新的烦恼一个接着一个,闻淮舟一路上都在思考,拥有美丽毛发的祈芜会怎么看待他这种无毛的兽形。 之前羽族兽人来的时候,他可没少听见部落里的猫族兽人私下嫌弃羽族兽人的羽毛。 羽族尚且算有毛,他这一点儿毛都没有的,不知道祈芜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觉得他像一条大号的泥鳅。 闻淮舟叹了口气,“嘶嘶”了两声。 他回到被自己兽形挤压成废墟的卧室,在碎木头和破毛裘之间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一声不吭地继续盘了回去,把头埋在身躯里继续睡觉。 他还不怎么能自由切换人形和兽形,或者说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刚才尝试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变回去变回去”,身体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先睡觉吧,等睡醒了再说,也许睡醒了身体自己就变回来了。 …… 第二天,闻淮舟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他已经恢复了人形,冷风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直直地吹在他裸露的后背上。 之前身上穿着的毛裘已经被兽形给撑破撑烂了,好在睡着之前他就有先见之明,尽可能地让毛裘碎片覆盖在自己身上,此刻才不至于彻底衣不蔽体。 闻淮舟想要起身从废墟里找一件衣服,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有些不太听话了,昨天是无力,今天好像就是连接不灵敏。 他像个患有某种疾病的病人一样,用非常抽象的方式艰难地从废墟里刨出一件叠了一半的毛裘,费劲地穿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慢。 他很少这么狼狈。 简单的感慨后,闻淮舟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在拥有兽形之后,他的人形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改变。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之前比祈芜高半个头,现在可能要高出大半个头了,具体需要回头他和祈芜再比一比。 小芜……闻淮舟暗自惆怅,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芜了。 不知道小芜现在怎么样了。 闻淮舟不由自主地放空了一会儿。 言归正传,除了身高之外,对自己身体感知能力更高后,闻淮舟能够感觉到自己骨骼与肌肉的密度强度更高了。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更精炼分明,手指捏拳的时候骨节凸起,除了现在他其实使不上力气之外,一切显得非常有力量感。 关节更加灵活灵敏,手指能够弯曲到以前做不到的角度。 以及—— 闻淮舟看了好一会儿。 最重要的地方也变了,从一个变成两个,多了刺。 蛇类的形状往往特别不寻常,如果昨天他还是兽形的时候想起观察这里,应该会看到很不一样的东西。 大概是一对,分叉的,像古代兵器上那些装饰性的倒钩,甚至是铁锤…… 好在他的人形形状没有太可怕,至少没有分叉。 闻淮舟松了口气,把毛裘裹紧了一些,靠在墙角等人来。 - 祈芜推开门,今天又飘了小雪,门前已经积了不深不浅的雪堆。 他站在门口,目光一直眺望向远方。 那是闻淮舟家的方向。 也不知道闻淮舟现在怎么样了…… 祈芜看得有些出神,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他浑身一激灵,也不敢再看了,“啪”地一下把门关上。 “亚父,我开门换换气,现在屋子里是不是没那么闷啦?” 少年依偎在白羽身旁撒娇讨饶。 白羽轻哼一声,算是把刚才那一茬给揭过去了。 哎,这个小芜,一颗心完全被勾走了!白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 第100章 变换 闻淮舟饥肠辘辘地等到了田野。 在有人推门而入的一瞬间,闻淮舟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他不用绞杀,一口就足以将进来的人吞下。 这是一个不掺有任何主观想法的客观事实,而闻淮舟本意上不存在杀意,所以生存经验丰富的老族长走进来的时候只感到了一阵恶寒,而非毛骨悚然。 田野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很明显地放松下来,然后才去看废墟一样的房间。 他的目光从破了个大洞的窗纸移到碎成块的桌子,从桌子碎片看到闻淮舟坐着的木床残骸…… 简直像是台风过境一样。 最后,田野看着落在裹着毛裘的闻淮舟身上。 房间里最主要的气味还是闻淮舟那种有点微呛的味道,但在呛味之下,还有一种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干燥的、微微发涩的气息,和猫族兽人身上那种温暖蓬松的皮毛味完全不同。 第74页 田野早已有了猜测,但还需要确认:“你有兽形了?” 闻淮舟没有否认,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说出来:“昨晚突然就变成了兽形,是一种蚺,体型有点大,把房间弄乱了。” 田野见多识广,曾在兽神祭见到过蛇族兽人。 那些蛇族兽人来自很远的地方,身体细长,动作灵活,走起路来像一条被风吹动的带子。 老族长的目光在废墟上又转了一圈,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思索。 “那你从前有可能是蛇族部落里的……淮舟,你有想起什么吗?” 闻淮舟知道田野是在担心自己有可能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的族群,会离开这里。 他给田野吃了一颗定心丸:“族长,我不是蛇族兽人,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田野有点羞愧,眉毛动了一下,叹了口气。 “抱歉啊淮舟……哎,你现在毕竟是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不记得从前的家人与朋友,如果你恢复了记忆,想要离开这里我们不会阻拦的。” 老族长停顿了一下,真诚而郑重:“我们始终会记得你给我们带来的一切,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会是我们的祭司、族人与伙伴。” 闻淮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他转移了话题,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从前没有兽形,昨天变化之后也很笨拙,没有离开太远。族长,得麻烦你通知族人们我的兽形不是猫,否则他们以后看到我肯定会警惕应激。” 这田野当然知道,他一口就应下来:“而且之后得帮你重新扩建一下木屋,你兽形很大,现在住的地方太憋屈了。” 老族长的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估算着闻淮舟兽形的大小。 闻淮舟却摇了摇头。 “这个不急,当初建木屋其实也是权宜之计,现在窑能烧出瓦,就能继续烧砖,我们可以盖砖房,比木屋更加坚实稳固,保暖防风。” 他到时候会再研究一下土炕,争取让下一个寒季暖和起来。 闻淮舟敢说,田野都不敢想,木屋已经这么好了,那比他还要坚实稳固、保暖防风的砖房会是什么样子啊。 老族长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一下就把自己想美了。 闻淮舟作为事实上的新生兽人,肚子里揣着满满的疑问,一点儿都没给田野留畅想的时间,倒豆子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 “族长,我应该怎么在兽形与人形之间转换?我昨天试了很久都没能变回人形,后来睡着之后才自己变回去的。” 这是正经事,田野也严肃了起来:“小兽人很难掌控兽形与人形的变换,所以他们都是乱变换的,直到度过哺乳期,才慢慢学会控制……你应该会更快一点,首先,你要熟悉你的兽形与人形……” 田野非常耐心,几乎是掰碎了告诉闻淮舟的。 闻淮舟学习能力与领悟力很强,提炼了田野所说的要点。 在熟悉自己的基础上,想要变换成另一形态,就要想象着用另一形态覆盖、替换目前的状态,一开始这种变换会很慢,等到熟练了,就能做到心念一动就可以变换形态了。 田野是先来的,禾草慢一点,不过他带来了很多食物。 闻淮舟三两下全吃了,他吃东西的姿态豪放却不狼狈,和平时的斯文不太一样,把禾草都看呆了。 闻淮舟不为所动,他赶时间,祈芜又不在这里,装给谁看? 填饱了肚子,闻淮舟决定在田野的看护下尝试变换成兽形。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的兽形,从大概的形状逐渐细致到鳞片的颜色……慢慢地,他的身体有了融化扭曲的趋向。 他找到感觉了。 对于田野与禾草来说,眼前这一幕是相当震撼的。 他们习惯于人形与猫科动物的转化,却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旁观一场人与蚺的缓慢转变,一条庞然大物逐渐塞满房间,逼迫得他们逐渐退到堂屋,冰冷生涩的气息彰显着存在感。 禾草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这是他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兽人兽形。 一种与猫科动物截然相反的……冰冷美学。 在充满房间的橄榄绿中,一双橙黄的竖瞳倏然出现,眼睛之下有黑色花纹,后眼处有宽大的红棕色条纹,头部转动间,花纹也随之转动。 “嘶嘶。” 分叉的蛇信捕捉着空气里的信息。 田野眼力更好,他仔细观察着闻淮舟,忽然“咦”了一声:“淮舟,你这体型……” 闻淮舟兽形时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太大了吗?” “应该还能长。”田野说,“我见过体型很大的蛇类,它们和猫科动物不一样,猫科动物真正长成之后就会定格,蛇却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我没太仔细打量过蛇兽人的兽形,但是你应该可以继续长大。” 闻淮舟沉吟:“这样吗……” 那就长呗。 反正他又控制不了。 第101章 登门 “蚺?啥是蚺?” “呃,蚺就是蚺!” “……就是大蛇啦……” “多大的蛇?” “……” 部落里人人都在讨论祭司。 他们的残疾亚兽人祭司“唰”地一下变成了雄性兽人,又“歘”地一下有了兽形,兽形还不是猫科动物,而是蚺,据说是一种大蛇,比普通的蛇大得多得多…… 具体有多大,大家都不知道,祭司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几天都没出现,他们也不能贸然去打扰。 祈芜也听说了,他见过最大的蛇也只有小臂那么粗,三四米长,就算再往大了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所以,闻坏粥的兽形好小哦。 说是大蛇,也只是与同类的蛇相比,与他这样真正大体型的雪豹比起来,那就小小的了。 想盘。 雪豹窝在灶台前,大爪垫在空气里一踩一踩的,指甲都冒出来了,泛着森森的寒光。 他在树林里的时候也碰到过蛇,小小滑滑的,爪子一拍就会被他牢牢地踩住,挣扎也只是会左右弹动,小部分带毒的毒蛇甚至咬不穿他的皮毛。 当时祈芜只觉得那些蛇有点讨厌,现在想一想,其实也挺可爱的…… 白羽拿着一大团海菜从旁边经过,他正要去找锋利的银刀将海菜割成小块,瞥见祈芜踩奶的动作,他忽然有了主意,蹲下身捏着雪豹的一只爪子往海菜上划了几下。 “唰唰唰”地,一大坨海菜就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的小块。 雪豹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湛蓝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茫然地望着亚父,嘴巴微张,小声又短促地叫了一声。 白羽满意地团好海菜,拍了拍雪豹的脑袋:“没事,继续玩吧。” 亚父走了,留下爪尖沾染了海菜气息的祈芜,他盯着爪子,凑过去试探地舔了一口。 有点咸。 祈芜一边呸呸呸,一边舔舔舔,总算是把爪子给清理干净了。 “小芜过来洗脸。”白羽的声音遥遥传来。 祈芜惊讶地探出脑袋,亚父怎么知道他又把脑袋往灶台里面钻了? 暹罗猫一样黑脸的雪豹不解地哒哒哒走了过去,被白羽抓住,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又清理了爪子,每一只都擦得干干净净。 祈芜惆怅地舔了舔嘴巴,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舔爪子,白被咸了。 白羽重新烧起灶:“不许再往灶里钻了啊,当心你胡子被烧掉,到时候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知道啦。”祈芜趴在白羽腿边,脑袋蹭来蹭去。 白羽正在准备午饭,免不了要走来走去,被雪豹绊得不行。 一人一豹正在纠缠,一大早就被族长喊走的商水回来了。 他在门口清理了身上的积雪,进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没有反应过来似的表情。 白羽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 商水就说:“早上族长找我们几个过去是去清理祭司的房间的……” 其他几个兽人都是随便找的,唯有商水是田野特意叫来的,毕竟闻淮舟这边的情况,是得让商水一家提前了解一下。 商水没有见到闻淮舟,但他见到了被数次形态变换摧毁成碎渣渣的房间,他是经验丰富又敏锐的猎手,从房间里的痕迹就能看出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庞大的家伙。 再加上他也知道祭司的兽形是一条大蛇,原本他和祈芜的想法差不多,现在却一点都不能想了。 那条大蛇,已经大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了。 祈芜听着,嘴巴都忘记合上了。 能把房间塞满的蛇……? 祈芜非常熟悉闻淮舟的房间,知道那里的大小,能把那里填得满满当当的蛇……不,是蚺,他到现在才对闻淮舟的兽形有了具体的感受。 蛇本身就能够吞下比自己体型还要大的猎物,更别提闻淮舟那样的庞大,他一张口就能把祈芜吃到肚子里去……祈芜想着,有点愣神了。 第75页 白羽伸手把祈芜的嘴巴合上,顺便点了点雪豹湿漉漉的鼻头。 祈芜回神,眼睛盯着鼻尖转了转脑袋。 他不太敢对这个话题发表意见,在商水提起这个事儿之前,闻坏粥在他们家可是禁止提及的话题。 雪豹不知道自己眼睛很大,稍微转动一下都让人看得清楚,还悄悄去偷瞄亚父的神色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蚺这种兽形呢。”白羽神态自若,似乎没有注意到旁边眼睛滴溜转的祈芜,“之后肯定能见识到的。” 祈芜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去见识,又没这个胆子问,只得郁闷地又躺下了,四肢和尾巴一起抱住亚父的腿,之前是用脑袋蹭,现在是偷偷摸摸地用脑袋撞。 白羽像是才注意到,惊讶地低头问:“哎呀,小芜这是怎么了?头痒吗?” 祈芜不敢撞了,讨好地蹭蹭:“没有呀,我想要亚父梳毛。” 白羽冷漠无情:“我做饭呢,等会儿再说。” 祈芜便又匍匐着去找大父了,大父没什么抵抗能力,拿了梳子就给祈芜梳毛,两人又被白羽教训了一通,他正做饭呢,这个时候梳什么毛,浮毛飞得到处都是。 两人就收了东西,蹲在一旁烤火。 “大父……”祈芜小声问,“你有见到闻坏粥吗?” 商水撇嘴:“没有。不许问了。” 祈芜郁闷地趴了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没在家,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商水闷声补充。 祈芜立刻腻歪地蹭向花豹的脖颈:“大父大父,你真好~” 花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屋子里渐渐有了香味,祈芜起身转了好几圈,还立起来往锅里看,馋样都把白羽逗笑了。 他笑着推开毛茸茸的大脑袋:“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祈芜欢呼着变回人形,推着商水一起去洗手,两人手还没擦,就齐齐看向门外。 不多时,就有人敲门了。 祈芜一脸正经,尾巴却冒出来轻轻抖动,他闻到了……呛味。 今天家里可没有咬嘴果。 白羽与商水也闻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商水打开门。 门外赫然是闻淮舟。 他的毛裘居然退到腰间,光裸上身,背着有一人高的刺球荆棘。 祈芜本来还笑着,见状一下就呆了,白羽与商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闻淮舟竟是现场最镇定的人:“白叔、商叔,我来登门道歉。” ———— *上一章忘记定时了,一下就发了出去,那这章也不定时了,提前发,之后还是尽量固定在晚上更新,啵啵大家。 第102章 痴人怨猫 闻淮舟当然是来负荆请罪的。 他必须得有一个郑重且诚恳的态度才可能取得白羽与商水的谅解与动容。 所以身体刚恢复些许,他就开始行动了。 刺球荆棘长在部落外围的灌木丛里,每一根刺都又尖又硬,他挑了几根最粗最长的,用藤绳绑成一捆,将毛裘退到腰间,背上了荆棘。 这样冷的天气,风呼呼地,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刮。闻淮舟背着荆棘几乎是走了半个部落,到祈芜家门口的时候,都快冻成一条邦邦硬的冰棍蛇了。 路上虽然没几个兽人,但仅有的几个看到闻淮舟在寒风中赤裸上身背着荆棘步步跋涉,一个个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有胆大的上前询问,闻淮舟步子不停嘴巴也不停。 “从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为我是个亚兽人,我和小芜是最好的朋友,经常来往,常常在一起……现在我成了雄性兽人,必须要为了以往无意的冒犯向小芜还有他的家人道歉。” 部落里的兽人都知道他与祈芜亲密无间,两个人几乎天天待在一起,现在他的身份有了变化,肯定会有兽人在心里犯嘀咕。 这样走一趟,对祈芜更好。 没有去管那些兽人的反应,闻淮舟一直埋头走到祈芜家。 后背的荆棘在行走时不断晃动,刺尖在皮肤里进进出出,每一步都带出新的刺痛,现代人哪里遭受过这样的酷刑,即便闻淮舟心意坚决也疼得只咬牙嘶气。 然而,当闻淮舟站在祈芜家门口的时候,背上的刺痛和身上的寒冷一下就烟消云散了——他看到了祈芜。 少年站在门里面,蓝瞳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喜悦在看到闻淮舟此时模样时,很快就变得茫然而无措。 闻淮舟先向祈芜投去了安抚的视线,在他变得担忧惊惶之前,转向白羽与商水,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白叔,商叔,我来登门道歉。” 他将负荆请罪的由来做了本土化改编,说这是他从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想起来的,背着荆棘登门请罪,表示自己犯了错,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最后总结,声音低了下去:“白叔,商叔,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话说得委婉,白羽与商水却听懂了。 闻淮舟是在求他与祈芜的未来。 白羽和商水也猜到了闻淮舟肯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但他们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做给他们看的,他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是为了祈芜,为了不让任何人说祈芜的闲话。 白羽与商水其实都有点懵了。 他们懵了,祈芜却渐渐清醒了。 他看到闻淮舟几乎有些青白的脸色,嘴唇的紫色已经从边缘蔓延到了唇珠,苍白的皮肤上隐隐能够看到青色的血管,上臂侧方有血流了下来,背后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祈芜实在是忍不住,偷偷眨去了眼中的泪水,睫毛扇一下,眼眶里的水汽就多一层,眨了几下,视线都模糊了。 他没有开口求情,亚父大父生气也是为了他才生气,他们还没有发话,他就去求情,亚父和大父肯定会心中憋闷。 但是隐瞒闻淮舟的身份也有他一份,要与闻淮舟结伴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与闻淮舟的尝试他也同意了,现在看到闻淮舟这样,祈芜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刺入皮肤的荆棘一样,浑身都疼。 连身体里都像是有特别尖锐的东西在翻搅,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说不出的滋味。 眼泪渐渐眨不掉了,一滴从下眼睑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毛裘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着又是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串不起来。 祈芜抿着嘴巴在旁边无声地哭,鼻翼翕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亚父和大父听到。 闻淮舟看到祈芜在哭,原本镇定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慌乱,脸上的表情从郑重变成了焦急,又从焦急变成了心疼,来时条理分明,此时全部乱了。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身后的荆棘被门框挡住,将他拦住,木框卡在荆棘的藤绳上,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闻淮舟却恍若未觉,还往里面挤。身体越往前倾,荆棘就被门框压得更深,刺尖扎进皮肉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背后的鲜血越涌越多,浓重的血腥味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小芜,别哭,没事的……别哭。”闻淮舟不知道疼,还努力安抚着祈芜,声音却逐渐变得低哑颤抖。 祈芜哭得更厉害了,往前走过去:“闻坏粥,你别动了,你流了好多血……”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祈芜站在闻淮舟身边哭,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怎么都抹不干净,闻淮舟站在那里低声哄他,脸上居然还能笑出来。 他们好像被棒打的鸳鸯,凄风苦雨地抱在一起。 白羽终于回过神来,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看了一眼闻淮舟背后的荆棘,又看了一眼祈芜哭得皱巴巴的脸,心里那股冷气被眼前这一幕搅得七零八落,再想硬也硬不起来了。 他推了推商水:“你先去帮祭司把背后的东西解下来吧。” 他自己则是上前,将祈芜搂到怀里,用手掌擦了擦祈芜脸上的眼泪,指腹蹭过他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颧骨。 祈芜哭得实在是可怜,看着白羽的目光里满是无声的祈求。白羽还能怎么办呢,他转头对闻淮舟道:“我们看到你的诚意与决心了,先进来说话吧。” 闻淮舟的眼睛还盯着祈芜。 他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从高热昏迷那天开始,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刚才祈芜扶着他的手臂,哽咽着问他疼不疼的时候,闻淮舟几乎能够感受到血管内汩汩脉动的血液,从心脏泵出来,涌向四肢百骸。 他重新活了过来。 只可惜时间太短,祈芜又回到了白羽身旁,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不能再看了,不然他想立刻把祈芜抢到手。 第76页 闻淮舟垂下眼睑,任由商水去取他背后已经扎到皮肤里的刺球荆棘。 第103章 胃疼的老父亲 “辛苦你了,商叔。”闻淮舟侧头道谢。 商水嘴唇微动:“……没什么辛苦的。” 他走到闻淮舟身后,伸手去解荆棘上绑着的藤绳。 荆棘扎得太深了,有几根刺已经弯进了肉里,藤绳又被血浸湿了,结打得死紧,指甲抠不进去。 商水费了些力气,一根一根地拆,每拆一根,闻淮舟的后背就颤一下。 费了一番功夫,荆棘终于被取下来了,刺尖从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几粒细小的皮肉碎屑,粘在荆棘的刺尖上,红红白白的。 商水看着荆棘上的血肉,这种伤其实最疼……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看了闻淮舟一眼。 “可以了,你先进去吧。”商水的语气比刚才肉眼可见得和缓许多。 闻淮舟又道了声谢,大步走进屋子里。 商水将荆棘埋进门外的雪堆里,回屋的时候,看到祈芜正一边哭一边给闻淮舟清理背后的伤口。 闻淮舟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弯着,方便祈芜够到高处,嘴里还在低声哄人:“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你看,血已经止住了……你动作很轻,我都感受不到疼……” 白羽就在一旁看着,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水的神情愈发复杂。 哎,偷猫的都偷到家里来了。 虽是这样想,白羽与商水的心态其实已经平和了许多。 闻淮舟确实让他们看到了他的态度、决心与真诚…… 他们心中虽然还有些别扭,但再瞧瞧祈芜心疼的模样,也就只能忍着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祈芜总是要找个伴侣的,而这一个,处处都好,祈芜处处喜欢,些微美中不足,也只能当做看不见了。 比起那些,白羽最担忧的其实是闻淮舟太聪明了…… 他担心闻淮舟会把祈芜玩弄于股掌之间。 祈芜那么单纯,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要是闻淮舟存了什么坏心思,祈芜连跑都跑不掉。 这些念头在心中盘旋,可白羽又看了一眼闻淮舟背后的伤口,那些被荆棘扎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渗血珠的伤口,心里那点担忧就被压了下去。 祈芜简单给闻淮舟处理了一下伤口,灶台里的火还烧着,屋里暖和,闻淮舟暂时披着毛裘,没有裹紧,毛裘搭在肩上倒也还好。 眼睫还沾着泪水的祈芜没有坐在闻淮舟旁边,而是和亚父大父坐在一起,三个人并排坐在桌子的一侧,祈芜坐在最边上,离闻淮舟最近的那个位置,眼睛却不住地瞅着闻淮舟。 闻淮舟被他看得心情好了一些,人也能坐住了。 白羽缓缓开口:“淮舟,我还是叫你淮舟吧。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最气你什么,小芜看着聪明,实则是个笨瓜,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也看不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哄他骗他。” 闻淮舟在白羽开口的一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背脊挺直了,肩胛骨微微收拢,连呼吸都放轻了。 闻言,他一字一句地应道:“白叔,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哄骗小芜的,我一定会对他好。而且……小芜不笨,他很聪明的。”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看向祈芜,目光变得温柔而缱绻,在祈芜委屈的眼神里,露出了笑。 白羽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咳嗽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咳,还有……你说你只想要一个机会,这要看小芜的意思。” 这其实就是态度松动,乃至答应了。 他如果不松口,祈芜哪里敢说自己愿意愿意特别愿意,这个笨瓜虽然心里早就偏了,但还是知道要等亚父大父点了头才敢往前走的。 祈芜瞅了瞅白羽,又瞅了瞅商水,见他们表情都还好,嘴唇就忍不住飘了起来。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还因为刚刚哭过而有些黏糊:“亚父,大父,我想要和闻坏粥成为伴侣。” 这下商水也:“……” 白羽无奈了,一声叹息从喉咙里挤出来。 笨瓜小芜,让你给他机会,不是让你直接跳过机会给结果。 白羽看了祈芜一眼,又看了闻淮舟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正黏在一起,像两条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丝,拉都拉不开。 他又叹了口气,算了,笨瓜就笨瓜吧,笨瓜也有笨瓜的福气。 - 闻淮舟都这样了,午饭也早就好了,白羽与商水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让他走,自然留他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白羽与商水直胃疼。祈芜与闻淮舟坐在对面,两人简直就不是在吃饭,是在拿对方下菜,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祈芜都脸红了。 商水都开始运气了,可人闻淮舟也没怎么勾引祈芜,祈芜就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他,这让人怎么说理去…… “小芜,好好吃饭。”白羽提醒了一下。 祈芜连忙认真扒饭,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也鼓了起来:“我好好吃呢亚父……” 白羽拿他没办法,只好给闻淮舟使眼色,让他自重点。 闻淮舟其实一直都在自重,他都没从桌下碰祈芜,但白羽都示意了,他只好更自重些,端庄圣洁得都要进教堂当雕塑了。 祈芜见了还以为他不舒服,多看了好几眼。 白羽力竭了,索性当作没看到。 一顿饭吃得猫不舒服。 吃完了饭,闻淮舟背后伤势上的药也干得差不多了,便穿好了毛裘,识趣告辞。 商水暗暗满意,心道这才对。 祈芜有点不舍,送到了门口。 闻淮舟趁着白羽与商水和他们还有一点距离,低声哄人:“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别难过,在家里玩,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祈芜不太赞同:“不要,你回去好好养伤,有机会……有机会我去找你。” 两人依依不舍了一阵,这才分开。 等到闻淮舟撑着伞的身影都看不到了,祈芜才把门关上,回头对上了白羽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下开心了?” 祈芜嘿嘿笑。 白羽点他额头:“没出息。” 眼见着亚父这会儿心情还可以,祈芜立刻偷偷问:“亚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和闻坏粥结伴呀?” 他想看看闻淮舟的兽形。 白羽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第104章 悄悄话 祭司负荆请罪的事情在部落里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若不是现在已经天气太冷,大家都不在大空地上聚众晒太阳了,此时肯定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拼拼凑凑地还原那一天的事情经过。 闻淮舟本土化改编的那个故事也传了出来,猫族兽人们纷纷惊叹不已,闻淮舟担心的流言蜚语甚至都没有酝酿出来,就都烟消云散了。 芦元和红竹到祈芜家找他玩的时候,白羽正在灶台边熬汤,这会儿食材刚刚放下去还没怎么煮出味道,只有热水腾腾地往上冒。 里面有香料,芦元的鼻子耸了耸,打了个喷嚏,白羽连忙让他们进去玩,说祈芜在房间里。 两人挤进祈芜的房间,芦元顺手把门关上了,红竹趴到床上,把脸埋进祈芜的毛裘被褥里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 祈芜不由想起闻淮舟来,他比红竹还要痴迷他的味道,以前还哄着他穿他的衣服…… 想着想着,祈芜整个人就有点热。 自从闻淮舟变成雄性兽人,祈芜就忽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太奇怪。 芦元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靴子尖磕在床腿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他偷偷问祈芜:“小芜,你是不是要和祭司结伴了?” 这是在说悄悄话,芦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就连祈芜本人都要靠近去听才能听见。 红竹从被褥里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目光在祈芜脸上来回扫。 祈芜震惊不已,蓝瞳瞪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亚父还没完全松口呢,怎么大家先一步知道了。 “那个,为什么这么说呀?”他问。 芦元解释说:“我们猜的啊。” 因为祭司似乎准备在暖季重新盖一栋房子,他的木屋虽然塌了一个房间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现在却要重新盖,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祈芜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色正色起来,说:“祭司要重新盖房子是因为他的兽形太大了,现在的房子不能用兽形自由活动。” 芦元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红竹却抓住了重点,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拖得长长的:“可是小芜,你也没有反驳你要和祭司结伴的事啊。” 祈芜支支吾吾的,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第77页 脸很明显地红了起来,是从前没有过的害羞模样。 芦元与红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亮光。 他们对视的那一瞬像两个猎手同时发现了猎物,不需要商量就一起扑了上去。 芦元按住祈芜的肩膀,红竹伸手去挠祈芜的腰侧,祈芜痒得浑身发颤,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他身上的痒痒肉太多了,腰侧、脖颈、腿弯,每一处都是芦元和红竹的靶心。 祈芜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颊因为笑得太厉害泛着红。 他举双手投降,手掌朝上平摊在床上求饶:“我什么都说……哈哈、别挠我痒……救命……” 芦元和红竹这才收了神通,两个人坐在祈芜两侧,一人抓着祈芜的一只手腕,像在押犯人。 祈芜揉了揉脸,他的脸蛋都要笑僵了:“……其实还没确定呢,要看我亚父的意思。”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小了些,目光落在床尾的毛裘上,不敢看芦元和红竹的脸。 芦元立刻道:“你亚父肯定会同意的,祭司对你那么好,还那么厉害,放心吧小芜。” 祈芜想说自己才没担心什么,但确实狡辩不出来,只得认了。 三个人排排躺在床上,脑袋挨着脑袋,芦元在最左边,红竹在最右边,祈芜在中间。 他们三个人的头发颜色不一样,芦元的是橘黄色的,红竹的是深色的,祈芜的是银白色的,三种颜色铺在枕头上,像一块打翻了的颜料盘。 窗外风声细细的,灶台边白羽熬汤的咕嘟声从门缝里传进来,混着渐渐清晰的香味。 屋里的他们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题,声音很小,语气很轻,偶尔笑一声,笑声也被压得低低的。 外面的白羽偶尔听了只言片语也只是轻轻地笑。 - 闻淮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几天过去,他背后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 他试着变成兽形,在部落外围的树林里游了一段,蛇形比前几天顺畅多了,鳞片擦过冻硬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又变回人形,四肢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听话,抬手动脚都利索了。 这下子,他终于是无论人形还是兽形都能自如掌控了。 被他的兽形压塌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废墟清理干净,碎木头和破毛裘也搬出去了,闻淮舟重新做了张床,铺上干草,最上面铺了几层厚毛裘。 烧砖的事要等到暖季了,现在存的柴火要先供兽人们取暖,有富余,但是匀不出足够的分量投入到窑里去。 这么算下来,闻淮舟最近除了祭司的本职工作,没有其他要忙的事情,一天到晚满脑子装的都是祈芜。 他答应了祈芜要找机会去见他,当然不会食言。 闻淮舟在想办法,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先发生了另一件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 今年的寒季对于猫族部落来说是一个温暖饱腹又开心快乐的寒季。 与羽族交易并没有损耗部落里的存粮,还获得了比往年更多的盐,两相叠加,部落里的物资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屋顶铺了瓦片,窗户糊了新的薄兽皮,灶膛里柴火烧得旺旺的。 但是对于一些部落而言,这个寒季依旧冰冷刺骨,饥肠辘辘。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有很多种,自然天气本身,雨季多下了几场暴雨,兽人们没有办法外出觅食准备储备粮;部落里的青壮年不足,捕猎的效率低,分到每个人嘴里的肉就少了…… 以及,战争与掠夺。 有些部落养不起那么多族人,就会去抢别的部落,抢食物,抢亚兽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更加凶恶的,甚至会杀死部落里的成年雄性兽人和幼崽…… 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雪停了,风也小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吸一口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乌晴在部落边缘发现了几只蜷缩在树洞里的兔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冻死的原始兔,走近了才看到那些兔子的爪子在动,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稀薄的气味告诉她,这不是原始兽,而是兔形的兽人。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树洞里,摸到了一只兔子的后背,那里的毛又软又暖,但底下的身体在发抖。 兔子被她碰到的时候猛地一颤,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像一团被揉皱了的毛毡。 无独有偶,在树林里练习兽形的闻淮舟也闻到了陌生的气息。 兽形时的闻淮舟视力几近于无,但是捕捉信息的能力无比强大。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来了一股微弱的气味,非常陌生,不是他闻过的任何一种兽人的气味。 空气里的各种信息分子告诉闻淮舟,那股气息的主人受了伤,情绪低落绝望,甚至连生命体征都不太平稳了。 巨大的森蚺在树林间游曳,身躯压过积雪与枯枝,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这都是闻淮舟这些天来练习的成果。 他顺着气味的方向寻找,发现了好几只兔子。 如果不是发现这几只兔子同样是兽人,闻淮舟恐怕会抓了兔子带回去给祈芜玩…… 第105章 狼的袭击 经过大家的地毯式搜查,一共在部落附近找到了十一个兔形兽人。 兔兽人们被一个一个地带进部落里,还是羽族来客曾经住过的那间大木屋里,猫族兽人们用毛裘裹着暂时无法化成原形的兔兽人们,端了热水和肉汤过来。 有的兔兽人已经虚弱得连碗都端不稳,猫族兽人便蹲下来把碗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喂。 在温暖的木屋里饱餐一顿之后,兔兽人们本就微红的眼睛顿时红通通的,眼泪在里面打转。 年纪小的都已经哭出来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 猫族兽人们大概也能猜到他们遭遇了什么,都有些不忍起来。 祈芜转过身去,靠在了白羽的肩头。 连平时最不爱管闲事的几个雄性兽人都沉默下来,蹲在墙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兔兽人们没有失态太久,一个叫兔鱼的兽人站了起来,他的兽形是一只灰兔,体型有中型犬那么大。 他先深深鞠躬道了谢,然后在田野的询问下,向猫族兽人们讲述了他们的遭遇。 他们来自一个兔族部落,部落不大,只有几十个兽人,生活在距离这里相隔两个山头的一个山谷里。 十几天前,一群狼形兽人袭击了他们的部落。 狼兽人来得很快,没有任何预兆,天亮的时候他们还围在火堆边喝粥,粥还没喝完,就已经传来了狼嚎声。 那些狼兽人是奔着食物来的,他们冲进存放储备粮的山洞里,找到把肉干和果干便往外搬。 一旦有兔兽人反抗阻止,他们就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尖牙利齿毫不留情,等其他的兔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 兔兽人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兔形的爪子和牙齿在狼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撕就碎。 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他们仓皇出逃,跑散的跑散,走丢的走丢,哪里黑就往哪里跑。 寒季的野外非常危险,寒冷与饥饿的原始兽足以取走兔兽人们的性命。 兔鱼曾经在兽神祭的时候与猫族的兽人们进行过交易,知道猫族部落大概方向,所以他才会带着剩下的这些族人们往这边逃。 兔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从田野的脸上移到闻淮舟的脸上,又移到其他猫族兽人的脸上。 他非常紧张害怕,强撑着道:“我们兽形很小,只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可以了。食物我们会自己去找,绝不会多麻烦你们的。我们会挖雪下面的草根,会抓冬眠的小虫,会啃树皮,什么都能吃,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田野面容忧愁,与闻淮舟对视一眼。 老族长的眼袋比平时更深了,眼皮垂着,眉头拧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朝闻淮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祈芜正对着门,闻淮舟出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转身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从平静变得温柔,很快消失在门外。 祈芜不安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田野与闻淮舟回到屋里,两人的头发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进了暖屋雪就化成了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田野没有擦,直接走到兔兽人们面前,对兔兽人们说: “我们原本住在山洞里,现在那里已经空出来了,你们可以住过去。食物的话……我们也可以匀出来一点给你们,不会太多,但应该可以帮助你们度过最艰难的开始。不过等寒季过去,你们需要用劳动来偿还我们的帮助。” 第78页 这个结果甚至比兔兽人们想象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那么许多。 兔兽人们甚至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兔鱼的嘴唇抖了几下,眼眶红得像被火烤过,声音哽咽着挤出来:“太感谢你们了!下一个暖季我们一定会努力采集的!一定会还回来的!” 其他的兔兽人也跟着点头,点头点得太快,有的眼泪都甩出来了。 闻淮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兔兽人们脸上从绝望到希望的变化,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 “还有一点,你们暂时先不要接近我们部落里的兽人。如果身体有任何的不舒服,例如头痛、发烧、咳嗽、身上长疹子……哪怕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传染病,这些兔兽人在外面跑了数天,风餐露宿,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万一身上带着猫族兽人没有接触过的病,整个部落都有可能遭殃。 兔兽人们没有不答应的,纷纷点头。 他们甚至不太敢看闻淮舟,这位猫族祭司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存在。 他们原本的部落里没有祭司的,现在听闻淮舟说话比听田野说话还要颤颤巍巍,生怕哪里应对不妥。 事情就这么暂定了下来。 田野安排了几只猫带兔兽人们去山洞那边,找了几条厚毛裘给他们铺铺盖盖。 其他的猫族兽人们也渐次离开,田野的眉头却掉了下来。 “成群结队的狼兽人……真是个隐患。” 闻淮舟也这么觉得,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低声道:“族长,我们得增强部落里的守卫力量了……” 第106章 猫祈芜 第二天,田野召开大会说了兔兽人的事情。 部落里的兽人们都来了,空地上站着坐着一大片族人,人形、兽形都有,猫耳朵猫尾巴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像一片五颜六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 闻淮舟还好,若是什么爱猫狂热分子来了这里,恐怕一天不到就要被猫兽人们认定是变态了…… 田野站在最前面,面朝族人,声音洪亮,确保站在最后面的兽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了三件事,一是部落周边多了陌生的兽人,自然要告知族人,让大家知道从哪里来了什么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二则是闻淮舟担忧的那样,不让猫族兽人们因为好奇而接近兔兽人,以免感染传染病。 猫的好奇心不容小觑,在田野说第二件事之前,已经有几个兽人蠢蠢欲动,准备去瞅瞅兔了,田野一说完,他们就打消了念头,偃旗息鼓了。 三则是提醒族人们近期不要到部落外面去,都待在部落里。 开完会,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进入寒季后大家就很少有这样都聚在一起的时候了,见了面都想说几句话,更别提还是发生了兔兽人的事情之后。 闻淮舟站在前面,祈芜站在东边,中间隔着一大群兽人。 闻淮舟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祈芜正和芦元说着什么,祈芜很感兴趣,眼睛都在微微发亮。 于是闻淮舟也跟着勾了勾唇角,他没有直接走过去,那样太显眼了,白羽和商水就在祈芜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不想让他们觉得他太过迫不及待。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开始走位。 部落的祭司闲庭信步,步履又异常安静轻快,绕过一个个兽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仿佛只是路过。 等他从几个人高马大的雄性兽人身后钻出来的时候,已然站到了祈芜身后。 “小芜。”闻淮舟轻轻喊猫。 祈芜猛地转头,对上闻淮舟眼睛的一瞬间,脸上立刻绽放了灿烂的笑容:“闻坏粥!” 时隔几天,两人终于又说上话。 芦元见状,偷笑着往旁边走了走。他与祈芜哪里有那么多话要在外面说,是祈芜让他帮忙打掩护等祭司过来。 祭司果然来了。 这么多猫在,闻淮舟与祈芜顶多说几句话,白羽与商水瞧见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去了。 闻淮舟贪婪地注视着祈芜,眼睛一眨不眨的,祈芜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周围人太多了,他不好说什么,只能恼羞成怒地瞪了闻淮舟一眼。 闻淮舟脊背一麻,目光收敛了些。 “那个……”祈芜其实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站在人群之中,竟不知如何开口。 闻淮舟看出了祈芜的窘迫,先找了一个话题:“兔兽人的部落离我们不算太远,那些狼兽人也有可能找到这边来,小芜,听族长的话,最近不要离开部落。” 说的是正事,祈芜没那么别扭了:“那些狼兽人……也会盯上我们吗?” 闻淮舟微微摇头:“他们只有二三十个,我们人多势众,又有很多大体型的猛兽,真对上了,他们讨不了好。但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饿绿了眼睛,恐怕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所以我们得警惕一些。” 他昨天已经和田野商量出了一些办法,晚点田野应该就会挑选人手,着手准备了。 闻淮舟镇定自若,祈芜也就安心了:“那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昨晚他就想问,但是没找到机会,一直忍到现在。 “已经完全好了,别担心。”闻淮舟手指微蜷,忍耐着想摸少年头发的冲动。 两人一开始是面对面站着的,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说着说着,中间的距离就莫名缩短了,衣摆与衣摆都能碰到。 这样的距离对年轻的亚兽人和雄性兽人来说其实已经很近了,可对祈芜与闻淮舟来说却远远算不上什么,他们有过更加亲密的时候。 “对了。”闻淮舟想起件事来,“羽族的兽人都姓羽,兔兽人也都姓兔,为什么猫族的兽人……姓都不太一样?” 祈芜倒是不觉奇怪,毕竟闻淮舟失忆过嘛,还有一些常识没想起来也很正常。 “我们也姓猫呀,只是在部落外面的时候才会叫全名,在部落里只叫名就可以了。” 所以闻淮舟刚来的时候大家才觉得奇怪,哪有“闻”这种族群,现在想想……也许“闻”就是某个蚺族的别称吧。 “所以。”闻淮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爱,“你其实叫做……猫祈芜。” “对呀。”猫祈芜理所当然地晃动着脑袋,银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在领口磨蹭。 闻淮舟被可爱得不行了:“猫祈芜。” 耳朵好像都要被他这样叫痒了,祈芜打了个颤:“干嘛呀?” 闻淮舟叹息:“没什么,只是想多叫叫你。” 猫祈芜,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名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 田野在部落里挑选了近四十名身强体壮、兽形凶猛的兽人,其中雄性兽人居多。 他站在空地前面,一个一个地点名,被点到的人站出来,站成一排。 他们先集中在部落外围布置了许多陷阱,在雪地里挖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干草,再铺一层雪。 闻淮舟蹲在坑边,用手背压实雪层,又将表面扫得松散,不让它看起来像新翻过的。 他们还用藤绳在树干之间拉了几道细线,线上系痒痒草,这东西对有毛的兽人可毒了,沾上一点都瘙痒难耐。 外面的陷阱布置好,四十多个兽人分成三班,三班倒进行巡逻。 夜晚的巡逻尤为密集,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一队人绕着部落走一圈,火把的光在雪地上一明一暗,脚步声从东边传到西边,从西边绕回东边。 部落守备力量加强,族人们都感到安心,不用再担心半夜会有狼兽人摸进来。 族人们也彼此提醒了最近不要离开部落以及部落周边增设了陷阱的事情。 有幼崽的家庭更是反复叮嘱,不许偷跑出去玩,更不许去山洞那边瞧兔子。 羽族来客之前临时安置兔兽人的大木屋成了巡逻队的休息室,即便是巡逻,也不能一直待在室外,身体受不住的。 商水也是巡逻队的一员,偶尔需要在夜间巡逻,白羽有点不放心,让家里每个人都带上银刀,不许离身。 到了商水晚上巡逻的时间,白羽便有些睡不着。 他靠在窗边,听到巡逻队路过的动静。 不多时便闻到了商水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飘过他的鼻尖。 白羽的肩膀松了一下,从窗户边退开,回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房梁。 狼兽人……兔兽人…… 白羽也是第一次见到部落被劫掠之后,无家可归的兽人。 他心里乱,殊不知另一个房间里的祈芜也没有老实睡觉。 因为闻淮舟与商水同一班,夜间巡逻的时候自然也一起。 第79页 第107章 夜间巡逻时会发生什么? 一开始祈芜并不知道闻淮舟与商水同一班巡逻的事。 商水第一次值夜班的时候,祈芜也在等着大父路过。 等了一会儿,巡逻队果然来了,脚步声细细密密的,还有走路时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祈芜熟悉大父的脚步声和味道,听到他走过去,就忍不住无声笑了下。 大父走过去了,他正要闭上眼睛睡觉,忽然又闻到了一股微微的呛味。 祈芜陡然起身,悄猫猫地凑到窗边仔细听着,不多时,巡逻队的兽人们渐次路过,最后一人也缓步走了过去,一枝梅花却留在了他的窗边。 打着火把的兽人们走远,一只手挑开窗户上的薄兽皮,将还残留着上一人执在手中时残留温度的梅花拿起。 祈芜好开心,像是吃了蜜一样,将那一枝梅花捏在手里,藏进怀里。 今晚的梦带着梅花的芬芳与一点点的呛。 这只是个开始,之后只要是闻淮舟在夜间巡逻,路过祈芜家时都会留下些东西。 有时留下的是一小包果脯,用干树叶包着,外面系了一根藤绳,藤绳打了一个很好看的结,结扣是圆的,像一朵小花。 祈芜把藤绳拆开,果脯是紫浆果干,紫得发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咬一口,又酸又甜,嚼起来很有嚼劲。 他把果脯分了几颗给芦元,芦元问他哪来的,他笑了笑没说话,芦元便明白了,笑嘻嘻地撞他的肩膀。 有时留下的是一个小兽皮袋,袋口系得很紧,祈芜拆了好几层才拆开,里面装着数颗粉色的珍珠,珍珠莹润有光泽,比他的小指甲盖还大一圈。 他把珍珠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收进那个装亮晶晶石头的小木盒里,盒盖一关,里面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上一次又不一样了,是一块巴掌大的碧绿色鳞片。 摸起来光滑冰冷的,指尖从鳞片的根部滑到尖部,滑溜溜的。 祈芜猜测这应该是闻淮舟兽形的鳞片,多半是意外脱落的。 他把鳞片凑到油灯下看,灯光透过鳞片的边缘,透出一层淡淡的绿光,像一小片薄玉。 虽然没见过闻淮舟的兽形,但有了这块鳞片,祈芜好像也能想象到一些森蚺的模样,他把鳞片藏在枕头下面,睡觉的时候就把手伸进去摸摸,睡得很安心。 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天天见面、常常腻歪在一起,但三五不时的夜晚,祈芜总会期待着巡逻队的到来。 大父在中间,闻淮舟在最后,他的步子总是不紧不慢,会在祈芜的窗前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 今天也是一样。 祈芜数着人,倒数第二个人过去的时候,他掀开薄兽皮,露出半张脸来,正好看到侧首低眸,往他窗前放东西的闻淮舟。 闻淮舟也看到了窗上的薄兽皮抖动了一下,弯折出痕迹,抬眼一看,祈芜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月亮藏在他湛蓝如海潮的眼睛里。 一瞬间,闻淮舟的心中潮起潮落。 祈芜冲闻淮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嘴唇微微嘟起,随即放下手,探手握住了闻淮舟的手。 闻淮舟还在看着祈芜,手上动作却不慢,手腕一转,便将少年比自己小许多的手牢牢扣住。 其他兽人已经走远了好几步,闻淮舟却驻足不动。 祈芜有点着急了,挣动两下,又往前面仰下巴,示意闻淮舟该走了。 闻淮舟不仅不想走,还想钻进祈芜的房间里。 但是不行。 他忍下渴望,指腹捏了捏祈芜的手背,缓缓松开,一步三回头地追上了巡逻队。 祈芜赶走了人,自己又不舍起来,探出身去看闻淮舟,闻淮舟挥手示意他进屋子里去,祈芜不听话,又看了好一会儿,都要看不到了才缩回去。 这样的短暂又隐蔽的相遇,让两个人都心潮澎湃起来。 祈芜也不知道怎么了,见不到闻淮舟他就心里不舒坦,见到了却又有着从前都没有的羞怯与别扭。 他从前有什么不懂的,马上就要问问亚父,可这样细腻的小心思,他却不敢说给亚父听了。 他不好意思,说不出口,只好一个人偷偷地想,慢慢地琢磨。 琢磨着就到了闻淮舟下一次夜间巡逻的时候,祈芜莫名更加羞赧,都不想去瞧闻淮舟,可又实在想见他,踌躇了半天,还是在倒数第二个人经过后,扯开了一点薄兽皮。 这一次,闻淮舟仿佛时刻紧盯着窗户一样,薄兽皮刚一掀开,他便倾身上前,精准地衔住了祈芜的唇。 祈芜浑身一僵,定格在原地不动了。 闻淮舟本只打算亲一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祈芜又实在可怜可爱。 他一下晕了头,手掌托着祈芜的下颌让他仰起脸,深深地压了下去。 祈芜一下就皱起了眉,感觉闻淮舟要把自己吃掉了,怎么会这样…… 他有点害怕,想瑟缩回去,闻淮舟却稳稳箍着他,快速而凶猛地吃透了才把人松开。 祈芜的视线有些失焦了,舌尖收不回去,茫然地望着神情隐忍,犹觉不足的闻淮舟。 好奇怪…… 第108章 翘首以盼 夜间巡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冷风如刀割一样刮过脸庞,巡逻队的兽人们都不怎么说话,一张口就会喝进一肚子的冷风,必须得紧紧闭着嘴巴巡逻过一遍,回到休息的地方才能长舒一口气。 这次也是一样,兽人们鱼贯而入回到木屋里,热汤与蓬松柔软的面包果都准备好了,直接就能塞进嘴巴里。 禾草狼吞虎咽个不停,热汤喝了半碗,肚子里变得暖乎乎的,他才喟叹一声,抬起头。 这一看,他就发现祭司这会儿心情好像很不错,往常平淡无波的眉眼像是被落花搅动了水面的静湖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波纹。 连喝热汤时都带着几分笑。 这可不是一般的心情好了,这是心情很好。 刚才的巡逻里,有发生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禾草疑惑地回想,并没有想到什么值得祭司如此高兴的事情。 他疑惑看着闻淮舟的时间有点太长了,长到闻淮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投来了询问的一瞥。 禾草迟疑片刻,凑到闻淮舟旁边低声问:“祭司大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闻淮舟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放下手,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禾草理所当然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开心,现在都还在笑呢。” 他现在都还在笑?闻淮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收敛了唇角不自知的笑意,往商水那边快速地扫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听到这边的话语,继而看向禾草。 “没发生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值得开心的事。” 禾草“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喝汤。 他又不是笨蛋,当然听出了闻淮舟的意思,肯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说而已。 好好奇。猫科动物的本能像是有爪子在衣摆抓挠,禾草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叹,一连往嘴里灌了两碗热汤才勉强压下那点好奇。 闻淮舟在禾草的提醒下,没有那么喜形于色了,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偷吻。 大概是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意味在,时间又紧迫,他难免有些匆忙鲁莽,但是祈芜看起来也挺喜欢的,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亚兽人微微张着嘴唇。 在此之前,闻淮舟还没见过祈芜露出过这种情态。 可怜又可爱。 闻淮舟喝了口热汤,滚烫热意涌入胃中,不及他身体之热。 - 祈芜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呼吸闷成热意,染上他的脸颊。 他知道可以那样亲,也可以那样亲,没想到还能……这么亲,亲密无间得有些过头了,就好像能把对方吃掉,吞到肚子里一样。 祈芜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痛痛的。 他人形时舌面也是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刺的,闻淮舟刚才那样……一点都不嫌刺吗? 祈芜只是稍微想了一想,脸上热意就更甚了。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可是大脑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东西,越是不想去想什么,脑袋里越是浮现什么。 祈芜越是想要遗忘刚才的事情,那些画面与细节就越是清晰,仿佛是他在主动回忆一样。 祈芜与自己的大脑做了许久的斗争,最终的结果可谓是一败涂地。 他不仅在想,还越来越想。 贪图享乐也是天性,仔细想来,刚才居然挺舒服的。 酥酥麻麻的,像是在梳尾巴骨的毛发一样……不,甚至比那个还要舒服! 祈芜有点热了,他把脑袋钻出被子外面,呼吸到新鲜清冽的空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把窗户上的薄兽皮贴回去。 月光偷偷溜进来一缕,映在窗户的一角。 第80页 祈芜红着脸把窗户上的薄兽皮贴好了。 他决定要在今晚做个缩头小猫,就算之后闻淮舟再从他的窗前经过,他也不会再去见他了。 …… 后半夜,巡逻队来了。 闻淮舟知道祈芜脸皮薄,今晚肯定不会再见自己了。 但他今晚带来的东西还没交给祈芜呢,上一次想给,还没放在窗外,里面的祈芜就自己探出了脑袋,给了闻淮舟回味无穷的奖励。 这次祈芜没有出来,闻淮舟早有准备。 他从毛裘的袖口里摸出只木雕小雪豹,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木雕不大,只比他的掌心大一圈,是用一块松木雕的,木头的颜色是浅浅的米黄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雪豹的形态是趴着的,四条腿蜷在身下,尾巴盘在身侧,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眯着,模样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闻淮舟不是专业的雕刻师傅,从没学过怎么刻木头,只凭着拥有兽形之后对身体更强的掌控力,一点一点摸索着雕刻出了这只木雕雪豹。 他花费了很多功夫,刻坏过好几个,有的刻到一半木头裂了,有的刻着刻着发现不太像了,还有的刻到最后一步尾巴突然断了。 只有这一个是完美无缺的。 他把木雕小雪豹轻轻地放在了窗外,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霜,木雕放上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放下木雕后,闻淮舟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拂过,指尖碰到窗台上那层薄霜,压出一个湿湿的指印。 窗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闻淮舟知道祈芜就在那层兽皮后面,他转过身,跟上不远处的巡逻队,消失在深夜里。 须臾,窗上的薄兽皮被掀开一角,探出一只手来。 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在窗台上停了一下,指尖碰到闻淮舟留下的那个湿湿的指印,取走了那只木雕雪豹。 黑暗中,祈芜看得很清楚,木雕与自己的兽形十分相似,一看就能看出来雕刻它的人对他的兽形有多么的熟悉与在意。 只有用视线描绘过千百遍,才能在木头上复刻那些轮廓与线条。 祈芜握着木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很珍惜木雕,睡觉的时候要放在枕头边,给它也搭上一个被角。 起床后就抄在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白羽与商水当然也就注意到了这个木雕雪豹。 他们可是祈芜的亚父大父,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小的木雕与祈芜的兽形有多么相似。 但是祈芜可不会雕刻,反倒是闻淮舟,这阵子巡逻的时候,商水总能看到他拿着块木头和小刀刻着些什么。 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倒是知道了…… 这样互送礼物的往来是正常的,不算什么,白羽与商水没有多问。 只是临睡前,白羽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小芜这几天都没见过祭司,那东西是哪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巡逻!” 虽然发现了祈芜与闻淮舟“偷偷摸摸”的渠道,白羽和商水却没给他们一锅端了。 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祈芜是真的看中闻淮舟了,就要他了,只等着暖季一到,他们家这只小猫就要跑到别人家窝里了。 再心酸,白羽与商水也得给祈芜和闻淮舟留一个合适的相处机会,总不能真的一点不让他们接触,硬生生熬到暖季后吧。 那对祈芜才是不好! …… 很快闻淮舟就发现,每到夜晚巡逻的时候,商水总会幽幽地盯他几眼,他思维敏捷,一下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然而商水只用目光表达过隐晦的不悦,并未用实际行动来阻拦闻淮舟。 闻淮舟便知道,这是默许的态度。 他与祈芜的未来更进一步了。 这是好事。 但再好的事,也有那么一点点美中不足之处。 因为商水发现了此事,闻淮舟就不可能再借着这个机会偷吻祈芜了…… 刚刚尝到点甜头的人,就这么一点儿都不能再沾糖味,实在是难挨。 闻淮舟几乎是开始数着过日子,在他的期盼里,河面上厚厚的冰层终于变薄了。 寒季的尾巴在指缝间悄然溜走,暖季在向兽人们招手。 第109章 梳毛官 天气暖和了,万物复苏了。 河面上的冰层碎成一块一块的,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互相撞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树枝上冒出细小的嫩芽,地里的草也从枯黄的旧叶下面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带着一股青草的涩味。 暖季的开始正是生机勃发的时候,动物也都开始生机勃发。 林子里鸟叫声多了,河边能听到蛙鸣,连风都不一样了。 祈芜也不一样了。 他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好。 他总是觉得热,有火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有一团火在身体深处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只有攥着闻淮舟的鳞片,摸着那种凉凉滑滑的手感才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凉意。 可是很快,闻淮舟的鳞片也不起作用了,甚至会起反作用,让祈芜更热更燥。 祈芜是懂一些事情的,即便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也慢慢知道了,自己这是有了正式进入成熟期的征兆。 这些征兆会越来越强烈、明显,直到他真正成熟。 白天还好一些,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可一到晚上,世界安静下来,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就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总会想起闻淮舟,想起那些不该在脑袋里想个不停的事情。 到后面祈芜都不敢去想闻淮舟了,越想,他就越难受。 晚上睡不好,白天难免精神不足。 白羽看在眼里,知道不能等了。 他交代了商水,让他去找闻淮舟暗示一下,毕竟结伴这种事情总得让雄性兽人主动些。 商水知道,再拖下去对祈芜的身体不好,谁料在他行动之前,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的闻淮舟突然登门了。 闻淮舟站在门口,门开着,暖季初期的冷风从他背后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祈芜还在房间里,听到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闻淮舟,眼睛一下就直了,定格在闻淮舟身上。 闻淮舟难得穿得隆重,比祭司仪式那天还要隆重。 今天他特意穿来是深青色的细布长衫,腰间束了一条深色的腰带,外面披着毛裘,头发梳理得干净利落,露出完整的额头与俊朗眉眼。 他看起来还算镇定,实则血液都在沸腾。 “白叔,商叔,我请求你们同意小芜与我结伴。” 他说着把手里提着篮子放下,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他最近在忙烧砖的事情,有烧瓦的经验在前,这一次更加顺利,已经能烧出可以正常使用的砖了。 有了砖,房子很快就能建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祈芜没有收下闻淮舟道歉用的木屋,不久之后,他就会住进闻淮舟为他们的未来建造的新房里。 闻淮舟本来打算等房子收拾好了再来,但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白叔,商叔,这是砖。就像瓦一样,砖也能用来建造房屋,一块一块、一层一层地垒起来,就能建造出更加坚实稳固的房屋……以后我和小芜就会住在那里,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对小芜好,绝不辜负他,绝不欺骗他,让他幸福快乐,平安康健。” 白羽和商水的目光从青砖转移到闻淮舟脸上。 他们头一次从这个年轻兽人的脸上看出不安与紧张,额角都要冒汗了,只等着他们给出最后的回答或者考验。 但是,白羽与商水其实不准备再考验闻淮舟什么了。 白羽明明不久之前还在着急要让商水去暗示闻淮舟,都有些着急了,到了现在却很艰难地才开口说话:“……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才顺畅起来:“你对他好就行,别的我们什么都不求。” 商水沉默点头,抬手拍了拍闻淮舟的肩膀。他控制了力气,没有拍出砍柴般的声响。 倒是祈芜,全程都懵懵的。 他昨晚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天没亮又醒了,今天就显得迟钝,有几分平时没有的迷糊。 闻淮舟的话好像会游泳一样,从祈芜的左耳朵进,然后慢慢悠悠地从右耳朵游走了。 祈芜甚至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芜。”闻淮舟的声音将祈芜从梦游的时间里拉回现实,“我可以成为你的伴侣吗?” 他的闻坏粥,他的祭司就那么含笑地望着他。 祈芜陡然清醒了。 “我愿意!”他连忙大声地喊出来,生怕回答晚了,闻淮舟就被大父打出去了。 第81页 商水这下是真的拳头硬了。 白羽按下他的拳头,瞪他一眼。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也该早点习惯。 闻淮舟不再是偷猫贼了,他是下一任梳毛官。 第110章 结伴 兽人们结成伴侣并不复杂,相反,非常简单。 年轻的兽人们只需要用兽形在部落里奔跑一圈,让族人们都听到他们的呼唤声,见到他们并肩奔跑的身影,便会知道部落里又有了一对伴侣,他们会像今日一样始终并肩奔跑在大地上。 年迈的老兽人们见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了。 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兽形如此庞大无边的巨蚺伴随着一只矫健圣洁的雪豹奔走在大地上。 这样的画面,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见到第二次了。 这是祈芜第一次见到闻淮舟的兽形。 闻淮舟变成兽形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还让祈芜稍微往旁边走一走,免得兽形时过于巨大的蚺躯会压住小小一只的人形祈芜。 祈芜很听劝,闻淮舟让他往旁边走一走,他便真的往旁边走了许多,还是闻淮舟把他喊住了,才停下脚步转回来。 闻淮舟无奈地笑了笑,将毛裘脱下,整理了一下里面的衣物。 他已经掌握了兽形变换的技巧,可以做到在变成兽形的时候,从人形的一堆衣物里避出来。 在练出这一招之前,他可是弄坏了不少衣服,再加上拥有兽形之后,人形的身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如今合身的衣服已经没那么多了,每一件都需要珍惜。 如此想着,站在空地上的男人身形一阵扭曲,挺拔颀长的身形模糊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二十米,体围粗壮,宛如参天古树俯下身躯般的森蚺。 橙黄竖瞳天然带着冰冷机械的杀意,然而当其中反映出银发少年的身影时,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陡然充斥起人性化的温和与爱怜。 蛇信在空气里抖动,森蚺游曳着包围住祈芜,一圈又一圈,最后只有一小段全部的身躯支起,头部垂下,悬在了祈芜面前。 “小芜。”闻淮舟刚拥有兽形时就出现过的隐秘担忧再次浮现,他没有眼睑,做不到垂下眼睛,便侧过脸,摆出一个忧愁的姿势来,“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太好看?” 祈芜已经怔神许久了。 他回想起自己居然还有过觉得闻淮舟就算是体型巨大的蛇,也大不到哪里去的想法…… 这如果还不算大的话,他的兽形都可以算作幼崽了。 听到闻淮舟的声音,祈芜才回过神。 闻淮舟兽形时的声音要更加低沉丝滑一些,说话时像是最柔软的蚕丝一样滑过耳畔,激起阵阵颤栗。 “不……”祈芜肩膀略微往内含缩了一下,手指慢慢地抚上森蚺,他在兽神祭的时候见到过玉,此时指腹下的触感比玉还要细腻光滑,“你的颜色很好看,眼睛也很漂亮,一点儿都不难看。” 少年暖和的手掌在蚺躯上抚摸,闻淮舟呼吸放缓,头部再度下压,吻部轻蹭少年柔软的脸颊。 “那就好,我还担心我没有厚实的毛发,你会嫌弃我呢。” 祈芜毫不犹豫地摇头:“想要毛的话我自己要多少有多少,但是闻坏粥,我只有你这一个。” 森蚺浑身凝滞,竖瞳紧缩,片刻后,身形却更加柔软地贴着亚兽人。 他的小猫,什么时候无师自通了甜言蜜语。 甜得闻淮舟想尝一尝嘴巴里是不是更甜。 可是他的兽形太大了,现在要是真给祈芜一个“蛇吻”,祈芜的下巴恐怕都要脱臼了。 人与蛇挤挤挨挨了一阵,远处的白羽与商水忍不住出声催促了,祈芜才把黏猫的闻淮舟推开一些,自己也变作兽形。 他的兽形比去年长大了许多,可与森蚺相比,就显得有些小小的,尤其是尾巴和身子都要一样长了,还毛茸茸、软乎乎地摇摆,闻淮舟忍不住凑上去蹭了蹭。 然后就被这看似柔软,实则相当有力的大尾巴扇了一下。 “闻坏粥,我们得跑起来了。”祈芜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做了什么,已经开始跑了起来。 他一跑,闻淮舟下意识地就追了过去。 雪豹与森蚺奔走在部落里,罕见的画面引来了兽人们的注意,绝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闻淮舟的兽形,惊讶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闻淮舟与祈芜在宣布他们成为伴侣了。 雪豹的吼声与森蚺的嘶嘶声重叠在一处,其他兽人们也开始回应,兽人们的呼声响彻了整个部落,惊起无数天暖了才回来的飞鸟。 祈芜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兽形这样畅快的奔跑过了,他跑遍了整个部落,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闻淮舟的木屋前。 新房还没开始盖呢,他们决定先住一段时间的木屋。 闻淮舟紧随其后,急刹在雪豹身旁。 原始的仪式结束了,他本人就是祭司,在兽神前请求祝福的仪式更不在话下,那么接下来就是…… ————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撒花撒花! *以及,我明天有事要忙,今天只有一章了,晚安安大家。 第111章 他的祈芜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人按了加速键,明明前一秒天空还是傍晚的昏黄,下一秒已是凌晨的漆黑。 祭司的卧房里门窗紧闭,一只手打开窗户缝隙,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慢慢替换着房间里的湿闷。 祈芜侧卧在床上,毛裘乱糟糟地裹着,银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粘在脖颈与光洁的脊背上,银发错乱间,肩头还有浅浅的齿痕。 齿痕非常轻,一看边只下口的人根本就没有用力,说不定根本就没想咬他,只是一腔爱怜情意无处去,最后只能不轻不重地在这里做个标记。 刚打开了窗,闻淮舟身上只披着毛裘,他起床不只是为了开窗的,还到堂屋里烧起水,热水烧开还需要一会儿,他一刻也离不得祈芜,便又回了卧房里。 祈芜的仪式与闻淮舟离开前一样,没有动过,闻淮舟轻轻倚在床边,俯身侧躺下,手掌刚握住祈芜的肩膀,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人忽然颤了下。 “不要了……” 亚兽人嗓子都哑了,带着一点哭腔,黏糊糊地与闻淮舟说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就像是哭了太久止不住打颤一样又颤了一下。 “不弄了。”闻淮舟轻吻祈芜的耳垂,厮磨着,“我帮你擦洗一下,身下的兽皮也要换一张。” 垫着的兽皮已经没法睡了。 祈芜浑身上下都酸涩难忍,根本就不想动,最难受的地方是肚子,酸涩不已。 他想踢一脚闻淮舟泄愤,却连腿也抬不起来,只能将脸埋到枕头里,当缩头小猫。 身后的坏人也没有非要把他从床上挖起来的意思。 闻淮舟摸了摸祈芜的肚子,圆圆鼓鼓的,吃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像花生汤圆或者泡芙一样,都要满溢了。 反正床上铺着的兽皮也要换,闻淮舟就直接从背后一手环住祈芜肩膀,一手覆盖在他的肚子上,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往下按。 “唔。” 缩头小猫立刻像是被鱼钩勾住的鱼一样,整个人都弹动了一下,但是因为这会儿没什么力气,还被闻淮舟牢牢环着肩膀,挣扎也显得软绵。 肚子本来就酸胀,闻淮舟又这样欺负他,祈芜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闻坏粥!” 祈芜气愤地低头,张嘴咬住了闻淮舟结实的小臂,尖尖的犬齿抵在上面,压出两个凹陷的小坑。 闻淮舟贴在祈芜耳边解释:“得弄出来,不然你会不舒服的,等下我都帮你擦干净,小芜,稍微忍一忍。” 祈芜这下眼泪真要掉出来了。 他觉得闻淮舟在骗人,之前也和他说忍一忍,然后祈芜就昏昏沉沉地在云彩里颠簸了小半天…… 现在又让他忍,不会是要清理干净了,然后从头再来吧? 可以的闻坏粥又不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一晚上还没过去,闻淮舟在祈芜心里的形象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平时那样清风朗月般的人进了卧房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贪婪又索取无度,花言巧语地哄着祈芜一次又一次。 当然了,祈芜也不是全然不舒服的,不然以他的性格,就算闻淮舟再花言巧语,也不会被他哄一晚上。 可是舒服过头了就会感官过载,到了后面就算只是碰一下,祈芜都会哆嗦个不停,浑身紧绷。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 可是祈芜挣不开闻淮舟,只能像个被提住后脖颈的猫崽一样,任由闻淮舟施为。 这下床上更不能睡了。 等到闻淮舟松开手的时候,祈芜都要虚脱了,浑身软绵绵地陷进毛裘里,就连闻淮舟出去打了热水,将他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也没什么反抗余地了。 床铺也换了干净整洁的兽皮,浑身清爽的祈芜早就昏昏欲睡了。 第82页 闻淮舟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回到床上,熟练地把小猫捞过来,嵌进自己怀里,拥着小猫绵软无骨的身体,胸口也满满胀胀的,空洞了不知多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闻着祈芜身上独有的浅香,安然入眠。 …… 祈芜却睡得不算太好,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只大蛇,一直追着他跑。 但是像是不会疲惫一样,祈芜跑了多久,它就追了多久,到最后祈芜跑不动了,大蛇便将他紧紧缠绕住,从头顶到脚尖都被大蛇缠绕着,没有露出来一分一毫。 祈芜被缠得有些喘不上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闻淮舟的胸膛。 他呆呆地盯了一会儿。 身体被缠绕紧缚的感觉原来不是做梦才有的,是闻淮舟抱他抱得严实,温暖柔和的毛裘里,闻淮舟的怀抱比枕头柔软舒适得多。 祈芜还没睡饱,他的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渐渐地,又重新粘在了一起,人也缩在了闻淮舟怀里,从外面看甚至看不到他的一点点身影,全部都被闻淮舟挡住了。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窝里有点热了,祈芜蹙着眉推开身前的人,想要转身背过去,伸出去的手便被人捉住,然后是细细密密的啄吻。 然后是小臂内侧,顺着手臂往上,肩头的齿痕早就消失不见了,再往上是脖颈,还有脸颊,最后是嘴唇。 祈芜呼吸不上来了,张口呼吸反而被人闯了进来。 他终于醒了,闻淮舟察觉到了,直接抬手将毛裘掀过头顶,随后便是闷在被下,永无止境般的深吻。 这一天过得昏昏沉沉,祈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醒的,又开始在云彩里颠簸,这条路漫长得让他看不到尽头,视野尽头越来越刺眼,到最亮的时候,祈芜便失去了意识。 …… 闻淮舟脊背上全是薄薄的细汗,他呼吸着,俯下身,亲了亲失去意识的人的嘴唇。 小猫实在是太可怜了,刚才眼瞳都往上了。 闻淮舟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反正自从两人昨天完成了部落里原始的仪式,又在兽神面前得到了兽神的祝福,洗漱回到房间里之后就没有清醒的时刻了。 祈芜的体力已经耗尽了,闻淮舟也勉强尽了兴,难填的欲壑暂时不再叫嚣,一回生二回熟,他更加熟稔地给祈芜清理干净,祈芜全程连醒都没醒一下,实在是累极了。 闻淮舟还是没有立刻去睡,他准备了些食物,煨在锅里,这样一来,等祈芜醒了随时都能吃到热乎的食物,不用再等。 担心祈芜脱水,闻淮舟又倒了点温水,轻声哄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祈芜喝了几口,余下的半杯被他三两口喝了,这才安心地拥着伴侣入眠。 伴侣,他的伴侣,他的祈芜。 第112章 预支一下 祈芜醒了,却有点恍惚,有点呆呆傻傻的。 与昨晚截然不同的闻淮舟一直在照顾他。 他的衣裳穿得整齐,里面的细布衣领都扣到最上面了,抵着喉结的位置,长袖一直覆盖到手腕……丝毫不见昨晚的狂态。 若不是身体还不舒服,祈芜都要怀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了。 但是他的身体还非常不适! 这些不适可都是闻坏粥带来的,现在倒好,他又这样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照顾起他来了,简直像有两副面孔一样,也不知道白天的这个是真的,还是晚上的那个是真的。 想到这里,祈芜有点不爽地鼓了鼓脸颊。 一直关注着他的闻淮舟可以问:“小芜,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祈芜哼哼唧唧了两声:“我想喝水。” 闻淮舟立刻倒了杯水过来,祈芜一尝,嗨呀,温度居然正正好好,略微热一点但是入口正好,喝下去会暖肚子的那种。 这让他怎么挑刺儿。 祈芜拧着眉喝了半杯水,连脑袋都不需要抬一下,闻淮舟会把水杯的角度调整好,确保祈芜会正正好好喝到水,不会喝个空,也不会呛到。 肚子有点胀了,闻淮舟再喂,祈芜就不肯喝了,别过脸去摇了摇头。 剩下的半杯,当然又是闻淮舟解决了。 祈芜眼睛微转,对闻淮舟道:“我腰疼。” 他的腰是真疼…… 闻淮舟一听就心疼坏了,扶着祈芜趴下,用尽浑身解数按了许久,真别说,效果居然相当显著,祈芜的腰疼缓解了大半,也不至于像之前一样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僵着身体坐在那里了。 身体舒坦了,祈芜的心情也好了些。 少年的脸颊红扑扑的,眉眼慵懒,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蹭了蹭枕头却不太想睡。 他才刚醒一会儿呢。 “闻坏粥,你坐过来呀,我们说说话。” 闻淮舟便脱了外衣,倚在床边给祈芜当人形靠枕。 祈芜找到最舒服的地方靠住,然后,手指捏住了闻淮舟的手掌。 “你昨天太坏了!”他严肃批评闻淮舟,“不,不对,好像是前天了……反正就是你太坏了,怎么可以那样!” 闻淮舟认错态度非常好,低眉顺眼地道歉:“抱歉小芜,我下次一定听你的,你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祈芜非常傲慢地“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反正……反正前天到昨天他也很开心,就不和闻坏粥计较了。 大度的祈芜将可恶的闻淮舟犯下的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转头又说起了小话来。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有数不尽的话语可以说,之前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导致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两个人静静待在一起,而不用担心被谁突然发现了。 很快祈芜就发现,他现在与闻淮舟在一起的感觉和之前是很不一样的。 之前他们也亲近,却没有现在这样,只是离得近一点,说话多看了此次一眼就会突如其来地沉默下来,而后便是越来越近。 话没说几句,祈芜的嘴巴都要肿了。 可是好喜欢。祈芜仰着脸与闻淮舟亲吻,脑袋又要变成一团浆糊了。 不过也只是亲吻,因为亲吻有些时候其实可以算作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那种耳鬓厮磨,唇齿相依的亲昵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 这会儿的亲吻也没有太过黏腻,只是两个珍惜彼此的人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意而已。 莫名其妙地,半个下午的时间便这么消磨了过去。 祈芜的嘴巴真的有点肿了,低着脑袋不肯让闻淮舟亲了。 闻淮舟一靠近,他就双手捂着嘴,瓮声瓮气地说:“再亲就痛了,我还要吃饭呢。” 闻淮舟忍不住笑了起来,靠近吻了吻祈芜的手背:“晚上想吃什么?” 祈芜眼睛一亮:“想吃用面包果做的那种面条,要黏黏糊糊的那种,有肉沫的。” 闻淮舟满口应下,祈芜点的餐不算太麻烦,他又陪祈芜待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准备食物。 就这样出去的时候,房间的门都没有关上,他随时可以从外面进来,声音也没有任何阻隔。 祈芜往被窝里卧了卧,心说闻坏粥真是黏猫。 不过他早就已经习惯啦。 他都是闻坏粥的伴侣了,闻坏粥当然要黏他了,不然他还想去黏谁? - 暖季刚开始,晚风还是嗖嗖的凉,祈芜在床上躺累了,吃了热乎乎的汤面就更不愿意在屋里闷着了,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晒月亮。 身上穿的是连雪白的毛裘,正是闻淮舟特意让白羽剩下,白羽又让祈芜送过来的那件白熊皮,如今又跑到了祈芜身上。 雪白熊皮将祈芜的银发雪肤衬得更加圣洁精致,闻淮舟有点担心月亮看到这样的祈芜也会为之心动,所以紧紧挨着他,以防万一。 “今天有好多星星啊,你看,头顶的这个又大又亮。”祈芜连看星星也能看出趣味,边说边指给闻淮舟看。 闻淮舟看了两眼,说“确实很亮”,然后视线就再度垂了下来,落在了身侧之人身上。 星星再亮,哪里有祈芜的眼睛亮。 祈芜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闻淮舟没有在看星星,而是在看他的。 他慢慢抿住了嘴唇,有点警惕:“不能亲,还疼呢。” 闻淮舟其实还没想到那里,但是祈芜说了,他就想了。 “明天可以亲吗?” 祈芜有点犹豫。 闻淮舟的眉眼顿时低垂,说不出的落寞与失望。 祈芜立刻投降了:“好吧,明天可以亲。” “那我先预支一下……” 第113章 小猫皇帝 前一天如愿预支了很多很多个吻,第二天闻淮舟就被祈芜拒绝亲亲了。 嘴唇比平时红肿了许多的少年说起话来都有些别扭,像是在撅着嘴一样,咕咕哝哝的:“不可以了,我早上吃饭的时候舌头都好疼。” 第83页 都影响到祈芜吃饭了,那真的很坏了。 非常理亏的闻淮舟已经有些贪得无厌了:“那就不亲嘴巴了,亲别的地方,如果不能亲小芜的话,我会感觉人生失去了所有趣味的……” 诶。这么严重吗?祈芜颦着眉,虽然心里知道闻淮舟多半有可能是在装可怜,但是装可怜也很可怜呀,他还是不想看到闻淮舟可怜的样子。 “不亲嘴巴可以。”祈芜很好说话,还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闻淮舟的脸,在对方立刻要蹭过来的时候,悄悄偏开脸,胸膛微微起伏。 不知道别的伴侣会不会如此,反正祈芜与闻淮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消磨掉许多时光。 到了今天,祈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是个非常晴朗的艳阳天,两人便没有继续在家里闷着,先回了一趟亚父大父家。 白羽隔着大老远的就看到肩并肩挤挤挨挨走过来的两个年轻人了,这两人从前就很黏糊,现在更是黏糊得离谱。 还没走几步呢,祈芜就攀到了闻淮舟身上,由他单臂托着臀,悠哉悠哉地晃荡着小腿就过来了。 白羽觉得有点没眼看,脸上却又荡开了笑容。 这样黏糊,说明两个小年轻感情很好,感情好,生活就会甜蜜幸福,这正是白羽与商水所期盼的。 祈芜趴在闻淮舟耳边和他说话:“现在河面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按照往年的经验,过不了多久就要重新开始狩猎和采集了……” 这样一来,之前寒季时在部落周围设下的那些陷阱就要拆掉一部分,不然会对狩猎队和采集队造成麻烦。 而且等到天气越来越暖和之后,兽人们也不会一直拘在部落里…… 不过那个时候情况又会好一些,都到了暖季了,即便是兽形比较小,没有什么捕猎能力的兽人也能凭借采集填饱肚子,相较而言就没有那么多想着铤而走险去抢夺其他部落的兽人。 闻淮舟稳稳地托着祈芜,没有一丝颠簸:“嗯,到时候我应该也会去狩猎或者采集。” 祭司的本职工作并没有这么忙碌,他是个正值壮年的兽人,在空闲的时候,能多派上用场也是好的。 “那砖头呢?”祈芜有点好奇,“不是说暖季就要开始大规模烧砖了吗?” 闻淮舟道:“窑洞那边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平时偶尔去一趟就可以了,而且族长也一直关注着呢,不会出问题的。” 祈芜觉得这样也不错:“那你就不用像去年那么辛苦了。” 他摸了摸闻淮舟的肩膀,回忆去年刚开始烧瓦的那段时间,闻淮舟整个人都精瘦了一大圈。 为了不在靠近他的时候被他闻到难闻的味道,一从窑洞回来就先去洗澡,导致他那段时间总是闻到湿漉漉的闻淮舟…… 现在想想,虽然已经是快一年之前的事情了。 有点走神的祈芜忽然被闻淮舟颠了颠,身体微微摇晃,定神一看,他们已经到家门口了,白羽都要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祈芜脸微红,连忙从闻淮舟臂弯里跳下来,小跑着扑到亚父怀里,身上披着的雪白毛裘在空气里划出自在的弧线。 “亚父!”祈芜拱着白羽的肩膀,“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 他们已经有三四天没见了,三四天很短,但祈芜从来没有与亚父分离过那么久。 若不是这三四天里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是昏昏沉沉的度过的,剩余的那些时间又是在恢复身体,肯定早就回家看看了。 “想,想你有没有欺负淮舟。” 白羽才没有说他和商水都很不适应祈芜不在家的生活,每天都对着已经空荡的房间喊“小芜”,没有听到回应才反应过来祈芜已经结伴了。 他笑吟吟地捏了捏祈芜的鼻头:“就这么一点路,你还要淮舟抱你过来,娇气猫。” 闻淮舟适时开口:“我和小芜闹着玩呢,白叔,商叔没在家吗?” 祈芜也问大父去哪里了。 白羽指了指远处:“早上听猫说河面上的冰化完了,他就兴冲冲地跑去抓鱼了,有段时间没吃鱼还有点馋了,正好晚上多煮点鱼汤,你们也别回去了。” 他揽着祈芜,有点不太想松手。 祈芜也抱着亚父不松:“好呀好呀,我也想吃鱼了。” 说着他便去看闻淮舟,不用祈芜开口,闻淮舟便笑着说:“我也有点想吃鱼了,正好。” 祈芜顿时更开心了,白羽也很满意。 三人进了木屋里,祈芜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白羽身后,白羽走到哪里,他就在后面跟到哪里。 白羽的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在祈芜的头顶上拍了拍,拍完就顺手揉了揉,祈芜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小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闻淮舟看到外面有没砍完的柴火,便挽起袖子过去,拿起靠在墙边的石斧开始砍柴。 屋里只有两人了,白羽趁机多问了祈芜几句。 他拉着祈芜坐到桌边,两个人面对面,他问祈芜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心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闻淮舟有没有欺负他。 祈芜在小家里过得可是像皇帝一样的日子,除了刚开始一两天清醒时间过少之外,没有任何不舒心的。 他开开心心地和白羽说自己很好,就是有点想家,想亚父和大父。 白羽心里酸酸的,看着还是一派天真孩子气的祈芜。 “这有什么,想家了你就回来,随时都可以,听到没有?” 祈芜用力点头,俯身抱住亚父,把脸埋进白羽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亚父的脖子,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白羽身上有他熟悉的暖香,混着灶台的烟火气和早上刚换的兽皮衣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想睡觉。 “亚父,你帮我梳毛好不好……”祈芜的声音闷在白羽的肩窝里,软软的,像一坨被揉了很久的面团。 白羽止不住地笑,起身去拿梳子,路过窗户的时候,还能看到外面奋力砍柴的身影。 他回去的时候,祈芜已经变成了兽形,四仰八叉地躺着。 白羽坐在雪豹旁边,把梳子插进雪豹的毛里,从头顶开始梳,顺着毛的方向往下捋,梳齿划过皮肤的时候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雪豹的毛又密又软,比很多大型猫科动物的毛都要柔软许多,梳得舒服了,雪豹的喉咙里就会发出持续的呼噜声,眼睛半睁半闭,胡须一颤一颤的,尾巴盘在身侧,偶尔动一下,尾巴尖扫过白羽的膝盖。 白羽没想到他这上一任梳毛官还得继续工作,而且看样子还要工作许久。 第114章 正大光明 晚些时候回来的商水远远地就看到了木屋外面摞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走近了,又看到门窗似乎都被擦了一遍,窗框上之前沾着的那些泥点子和烟灰都没了,木头的纹路露出来,干干净净的,像新的一样。 推门进去,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旁边的地板上,一只雪豹和一只猞猁团团睡在一起。 闻淮舟正在灶台边切菜,菜是野葱和干蘑菇,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葱段和蘑菇片。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商水进来了,便用口型打了招呼。 商水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视线再到地上那两只团在一起睡觉的大猫身上,神情顿时变得喜悦起来。 抓来的鱼已经在河边简单清理过了,开膛破肚的被他用藤绳拴住拎在手里,现在直接交给了闻淮舟。他自己则是悄默声地走到猞猁与雪豹旁边,挨个儿摸了摸,没把猫弄醒。 然后才走到灶台边,从闻淮舟手里接过菜刀,指了指案板上的葱段和蘑菇片,又指了指鱼。 闻淮舟会意,两人交接了任务,继续准备食物。 香气愈发浓郁,先是鱼汤的鲜味,混着野葱的辛辣和干蘑菇的醇厚,然后是烤肉的焦香味,两股香气像是无形的绸缎在空气里飘荡。 祈芜被香味勾起来了,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四脚朝天地踩空气,爪垫一张一合,爪尖都要冒出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光,然后是大父的背影,旁边还有闻坏粥…… 意识还没清醒,但是祈芜看到这一幕,嘴巴先咧开了。 好幸福哦。 白羽也醒了,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大大的,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低头舔了舔祈芜的头顶毛。 祈芜更幸福了,开始打起呼噜来。 不过他的呼噜没有打起来多久,香味都浓郁到能把猫从睡梦里勾起来了,两人睡醒没多久,一道道菜就都摆在了桌子上,将小木桌摆得满满当当。 不多时,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晚餐。 闻淮舟与商水的手艺都是祈芜吃惯了而且爱吃的,祈芜吃得不抬头,脸快埋进碗里了。 “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夸,嗷呜唔嘤的,声音含混不清。 第84页 商水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肉,祈芜碗里的肉堆得像一座小山。 商水总觉得几天不见祈芜就瘦了一点,该多吃点补补,祈芜来者不拒,大父夹一块他吃一块,夹两块他吃一双,最后吃了个肚皮滴溜圆。 鼓鼓的,圆圆的。 白羽见了是又好气又好笑,数落商水怎么给祈芜夹了那么多肉,都给猫吃撑了。 转头又点祈芜的脑袋:“你都吃饱了,怎么还一个劲儿的往肚子里塞,难不难受?” 祈芜可怜巴巴的:“有点难受……” 白羽正要开口,那边闻淮舟便一个灵活的走位过来了:“肚子很胀吗?我帮你揉一下。” 闻淮舟除了是祈芜的伴侣之外可还是祭司,兽人哪里不舒服了都要找他,白羽听了便将位置让给他,让他好好给祈芜揉揉,别难受狠了。 祈芜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他最亲的三个,谁给他揉都可以。 然而闻淮舟的手掌一放上来,祈芜本人并没有想起来什么,身体却自发地回忆起来了一样,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祈芜缓慢地眨着眼睛,想起了前两天闻淮舟半强迫地帮他清理的事情,膝盖不由并拢起来。 闻淮舟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视线反复移了几遍,目光变沉了一些。 他正好是背对着白羽与商水的,此时露出了微妙的笑也只有祈芜看得到。 祈芜不自在地舔了舔唇角,抬腿踩了闻淮舟一下。 闻淮舟当然只是在逗猫,祈芜都吃撑不舒服了,他当然是想安安分分,正正经经地帮人揉肚子,这次的目的与上次截然不同,手法便也毫不相干。 祈芜逐渐放松了身体,胃部的饱胀感得到了缓解,神情也放松了。 白羽见状,愈发觉得闻淮舟很有一套。 而商水作为给祈芜夹了太多菜,导致他吃撑的罪魁祸首,眼巴巴地站在一侧,确认祈芜没事了也放下心来。 吃了晚饭,天都要黑了,但是祈芜不太想走。 没见到亚父和大父的时候,他还能做个坚强的大猫,现在见到了,祈芜就不想和亚父大父分开,没说什么话,但是不太开心地坐在那里,嘴巴都要瘪了。 “要不然我们今晚不走了。”开口的是闻淮舟,他低声问,“在这里睡好不好?” 祈芜立刻掉头:“好!” 竖起耳朵听见的白羽与商水更是没有不同意的,祈芜的房间还好好的留着呢,他们每天都要打扫一遍。 再加上祈芜虽然有了自己的小家,但是一二十年下来的东西很多,可不是搬一次家就能搬走的,别说木屋这边了,从前的山洞那边还有很多东西呢,现在什么都不用收拾,进了屋就能睡觉。 祈芜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也没了刚才要走的离愁别绪,挨个儿蹭了蹭白羽与商水,进屋睡觉的时候尾巴都要翘出来了。 闻淮舟也挺开心的。 他从前来都是偷偷摸摸背着人来,现在也算是正大光明了,这如何叫人不开心。 第115章 禁令 只是离开了三四天而已,再次躺在自己的床上,祈芜却感觉很不一样。 他以前说自己已经是大猫了,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是在小猫装大猫,装成熟而已,现在他却是真真正正的大猫了。 组建了自己的小家,有了伴侣,以后还会有幼崽…… “在想什么?” 他黏人的伴侣黏人地问。 祈芜下意识地回:“在想幼崽……” 闻淮舟横在祈芜身前的手臂微微收紧,胸膛更加靠近伴侣的脊背,呼吸与心跳像是会顺着什么东西传过来一样,逐渐感染了祈芜,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起来。 闻淮舟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祈芜的时候,就非常冒昧、直白地问过祈芜像他这种亚兽人是如何孕育子嗣的。 当时给祈芜气得够呛,炸毛地将带来的东西全都劈头盖脸地扔到闻淮舟身上,自己也气的跑走了,一连一个月都没有出猫窝。 现在他们又提及幼崽的事情,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因为闻淮舟已经知道祈芜应该如何孕育幼崽了,而且他们以后肯定会拥有他们的幼崽。 只不过后者是一个结果,前者却是一个过程…… 祈芜热得耳朵都在往外冒气似的,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埋了起来,闻淮舟俯身过来吻他的后颈,他只能咬着手指小声推拒:“不行,亚父和大父能听到的。” 闻淮舟当然知道,他没有孟浪到那种地步,只是祈芜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 “放心,不会在这里的。”闻淮舟握住祈芜的手腕,不让他再咬着自己的指节阻挡声音。 他直接探身过去,帮祈芜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住了。 祈芜渐渐失去了力气。 逐渐变暖的季节里,闻淮舟像一个会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大火炉,温度汹涌地传递给祈芜。 本就年轻气旺的亚兽人开始觉得有点太热了,衣领与鬓发间都要蒙上一层潮湿热意了。 “骗人……”祈芜含糊地抱怨。 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团巴团巴成一团扔到了地上,遭到相同待遇的,还有闻淮舟的衣服。 “没有骗人。”闻淮舟微微起身,让祈芜趁此机会快速平复呼吸,然后再度亲下去,“只是亲亲而已。” 祈芜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又要红肿到明天都吃不了饭了。 可是他目眩神迷的,也做不到真正拒绝闻淮舟。 还得自己努力地忍住声音,不让亚父与大父听到。 闻淮舟也不是什么特别坏的坏蛋,见祈芜忍得如此辛苦,亲吻也变得温柔而缱绻起来,祈芜被亲得晕晕乎乎的,仿佛坠入了梦中。 - 祈芜与闻淮舟在亚父大父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吃完午饭才散着步回家。 天气晴朗,空气带着河水解冻后的湿气和远处林子里新芽的涩味,闻着都让猫身心舒畅。 他们路上遇到了不少兽人,许多兽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角翘着,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曾经帮祈芜给家里传过话的熟猫背着柴火,见了祈芜就笑着调侃:“小芜,结伴了就是不一样哈,看着就黏糊。” “哪有。”祈芜的脚步加快,他脸皮还是薄,有点招架不住。 闻淮舟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之后再碰到什么人,他总是会比祈芜先开口接话,大家善意的调侃便也都落到他身上了。 即便如此,两人到家的时候,祈芜的脸还红红的,连鼻尖都泛着一层粉。 想亲。 闻淮舟目不转睛。 祈芜察觉到了闻淮舟的视线,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看!” 他知道自己的嘴巴肿了,却不知道会那么肿。 路上碰到的不少亚兽人都带着一脸微妙的笑意,问他是不是中午吃咬嘴果了。 祈芜装作没听懂,其实心里在偷偷骂闻淮舟。 都怪闻坏粥。 没想到刚到家,闻淮舟的嘴巴瘾又犯了! 闻坏粥真的很喜欢吃嘴巴,祈芜怀疑自己昨天晚上都不是睡着了,是被闻坏粥给亲晕了! 越想越恼,祈芜非常严肃地给闻淮舟下了禁令。 “以后只有晚上可以亲亲,而且只能亲将烧开水那么长的时间!再多绝对不可以!” 闻淮舟顿时非常难过伤心,眉毛垂下来,眼尾也垂下来,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 祈芜的心软了一下,但他刚张开嘴,舌尖便触碰到了嘴唇,嘴唇又肿又疼,碰一下都发麻,他这刚软了一点的心立刻就又硬回去了。 这一次无论闻淮舟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都没用,祈芜的心意非常坚定,一点儿都不改口。 闻淮舟没有办法了,惆怅应下。 …… 到了晚上,他们确实只亲了一会儿。 闻淮舟的嘴唇刚贴上来的时候,祈芜还在数着时间呢。 但是只有刚开始数得比较清楚,没过十下,蛇信便闯进来了,闻淮舟的手也从他的腰侧滑到了他的后背。 然后祈芜就什么都数不了了。 更多的时间里,他都神志不清地在云彩里颠簸。 不过即便没有祈芜数着时间监督,闻淮舟也信守承诺,答应了不会一直亲亲就没有一直亲亲,他的嘴巴总有别的事情可以忙。 床单被攥出了一道一道的褶皱。 祈芜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巾,枕巾湿了一小片,是口水。 - 第二天,太阳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祈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闻淮舟的睡脸。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非常好看,让人都想不起要生气了。 祈芜的身体还是有点不太舒服,但也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躺在床上动不了,大概是有点习惯了…… 第85页 他挪了挪身体,不多时便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闻淮舟已经在收拾房间了。 见他醒了闻淮舟就过来身体往下低,一看就是要亲,祈芜两眼一瞪,二话不说把闻淮舟赶了出去,不到吃饭的时间不让回。 闻淮舟:“……好吧。” 第116章 奖励 被赶出家门的祭司只好去做正事了。 他先去了一趟窑洞。 窑洞在部落东边的那片山坡下面,远远地就能看到窑洞口冒出来的白烟。 最近又烧出了两批砖,质量非常稳定,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闻淮舟检查了一部分青砖,非常满意,看来他和小芜的新房也能提上日程了。 小芜……唉,小芜皮肤太嫩了,稍微碰一下就会有印子,闻淮舟想得有些出神。 窑洞里的兽人们不知道祭司突然沉默下来是在想什么,但是看祭司这样专注出神的模样,想的是一定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兽人们都放轻了手脚,生怕打扰了祭司思考大事。 而闻淮舟肆意尽情地畅享了许久,最后唇角都浮现了笑意。 兽人们都松了口气。 从窑洞离开之后,距离饭点还有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从正上方斜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毛裘穿不住了,闻淮舟便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薄兽皮衣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目标明确,走到部落的边缘就变成兽形,没几下就消失在了丛林里。 他的兽形比之前在屋子里塌房的时候又大了一点,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深深的橄榄绿色,花纹密布,令人望之生畏。 闻淮舟准备去抓点新鲜的猎物,中午回去哄祈芜。 他对兽形的掌控程度已经很高了,再加上兽形时身体像是存在着某种传承记忆一样,对于捕猎有着几乎本能的直觉。 他知道风吹过来的方向,知道气味从哪边飘来,知道猎物藏在哪一片树叶下面…… 即便是这样,一开始也是有些狼狈的。 要么是在潜伏时,过于庞大的身躯不小心压倒了什么枯枝烂叶,惊动了猎物,白白耗费功夫。 要么就是没有把控好时间,发起攻击时让猎物逃脱了。 要么…… 翻车的情况总是多种多样,数也数不过来。 好在最后翻车出经验,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起来,他成功抓到了两只咕咕鸟,也不知道这些咕咕鸟是怎么在寒季养自己的,竟一只比一只肥美。 闻淮舟检查了一下,确认它们都不是带崽的母兽,两只都是公的,直接吃掉好了 回去做叫花鸡正好,闻淮舟在心中琢磨着。 没有荷叶可以用一种同样带有清香的宽大树叶代替,味道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之后也可以在新房那边搭个小型的面包窑,做什么都方便…… 未来的新家逐渐清晰,闻淮舟甚至有些不太敢相信。 因为,太幸福了。 他居然真的顺利地与小芜结伴了,暖季之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场过于完美的美梦里,有他渴求的一切。 人怎么能过得这么幸福? 闻淮舟生怕从这美梦里苏醒过来。 但是梦的话,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么真实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绪间,闻淮舟已经快要到家了。 不远处,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闻淮舟年轻的伴侣站在门廊下面,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闻淮舟,少年精致白皙的脸上便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暖季清晨第一缕穿过树叶的阳光。 “闻坏粥!” 祈芜将闻淮舟赶出家门后本想再睡一会儿,他昨晚累极了,身体渴睡,困意也浓厚,却一直没能真正睡着。 他已经习惯了闻淮舟的存在与温度,如今缺少了,只觉得哪哪都不对了,浑身都不舒坦。 翻来覆去后,祈芜只好起了床,慢吞吞地洗漱,不时就出来看看闻淮舟回来没。 这个时候他就希望闻淮舟不要那么诚实守信,说是不到饭点不让回来,但是时间也不用卡得那么死嘛…… 毕竟猫科动物的饭点是非常自由的,想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 偏偏今天的闻淮舟就是这么不机灵,祈芜等了一上午,现在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了,神采飞扬地冲着闻淮舟露出了笑容,一会儿都等不了,归巢小鸟般轻盈地飞出去,落在了闻淮舟怀里。 接住伴侣的一刹那,闻淮舟再次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真实。 这一切当然是真实的了,闻淮舟在心中自言自语,他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幸福的。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祈芜恶猫先告状,翘着脚,双臂环住闻淮舟的脖颈挂在他身上,像个小挂件一样被闻淮舟带进屋子里,“我等你好久了,你一直都没回来。” 祈芜都不需要装可怜,他只是这么说了两句而已,闻淮舟已经心疼得不像话了,放下咕咕鸟,用袖口包裹住不甚干净的手,给祈芜拍背。 “是我的错,我光顾着抓咕咕鸟,耽误时间了。” 祈芜精神一震:“什么!原来这两只咕咕鸟是你自己抓的吗?哎呀,闻坏粥你好厉害啊!” 咕咕鸟不算特别难抓,但也绝不是什么很好抓的东西,它们性格凶猛火爆,还警惕,不耐心谨慎地去狩猎的话,很容易鸟飞蛋打。 闻淮舟可是才拥有兽形没多久,还是那样巨大的兽形。 狩猎可不是兽形越大越好的,有时候兽形太大反而是一种拖累,更别提闻淮舟这样的“新手”了。 闻淮舟的成果也是祈芜的荣耀,他兴奋不已,不愿意挂在闻淮舟身上了,脚一落地就捧着闻淮舟的脸让他低下头,“啵啵啵”地劈头盖脸亲下去,都把闻淮舟亲得睁不开眼了。 “你好棒呀,你太厉害啦。”祈芜毫不吝惜夸赞,他一向是个很有情绪价值的小猫,“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捕猎啦!” 闻淮舟难得没有反客为主,任由祈芜啵啵自己,听到这话才轻笑着问:“这么厉害的我有奖励吗?” 不用他说,祈芜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奖励。 祈芜笑着哼了一声,突然咬了闻淮舟的嘴唇一口。 “禁令取消,算不算奖励?” 其实立下禁令没多久,祈芜就有点后悔了。 闻淮舟喜欢亲他,他也喜欢亲闻淮舟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会肿会痛的只有他自己,闻淮舟的嘴像个铁嘴巴一样……现在咬了一口,祈芜确认了闻淮舟的嘴巴不是铁的。 说不定多亲亲,他的嘴巴就不会总是容易肿了。祈芜是这么想的。 而闻淮舟的回答的是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与兴奋。 两人闹成一团,祈芜又笑又躲,最后还是被闻淮舟捉住了。 第117章 可恶的咕咕鸟 暖季一到,部落里的人都忙了起来,没了寒季时猫冬的闲散慵懒。 祈芜也准备出去活动活动,采集队已经重新组建了起来,只不过前两天他刚刚结伴,正是和伴侣蜜里调油的时候。 乌晴还特意和他说让他不急着去,今年人手充足,不止祈芜,大家偶尔想休息都方便。 至于多出来的人手……其实是兔兽人们。 在猫族的帮助下,兔兽人们平安度过了寒季最冷的那几天。现在暖季到了,食物充沛,他们也不再缩在山洞里不敢出来。 他们的体型与猫族兽人相比要小太多,狩猎是肯定帮不上忙的,采集却十分适合。 兔鱼带着数个兔兽人跟着采集队一起出门,挖野菜、采野果、捡干柴,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们干活却很勤快,性格柔顺,非常顺利地融入了采集队。 人手一充足,活计自然就轻省许多。 这天早上,祈芜是被昨晚没吃的那只咕咕鸟喊醒的。 昨天闻淮舟抓了两只咕咕鸟,一个比一个肥美,一只都够他们两个吃的,另一只便用藤绳拴了脚,系在了院子里。 一大清早,咕咕鸟高昂的叫声就穿透了整个木屋。 祈芜本来正睡得香甜,整个人都蜷缩在闻淮舟怀里,一只手还攥着闻淮舟长长许多的黑发。 刺耳的叫声传过来,祈芜被吓得一哆嗦,心跳都快了几分。 闻淮舟也醒了,感受到祈芜的惊魂不定,抬手掀起被子盖过祈芜的头顶,抱着伴侣低声说话,慢慢地将小猫差点被炸飞的魂牵了回来。 “刚才是什么声音啊?”祈芜钻出小半张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吓人。” 他本就是只小猫,人形也天生带着猫相,眼睫浓密得像是自带眼线一样,眼尾微微上翘,鼻尖带着点粉,兽形时就长得甜美,人形时也漂亮到不可思议。 第86页 这样眼巴巴地、专注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即便是没有委屈撒娇的意图,也会让人心生怜惜,更别提早就为祈芜神魂颠倒的闻淮舟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提了刀解决掉聒噪饶人的咕咕鸟。 但是比起咕咕鸟,还是回答祈芜的问题更重要。 “是昨天没吃的那只咕咕鸟,这种鸟的公鸟每天早上都会打鸣。” 与公鸡一样,只是咕咕鸟的打鸣声更具穿透力…… 祈芜眯起眼睛:“哼哼,今晚就把它吃了,还吃叫花咕咕鸟好不好?” 闻淮舟自然一万个答应:“好,再煮点甜茎汤,加上烤肉就差不多了。” 对于兽人们而言,烤肉其实是主食,基本上每顿都要吃的,其他食物则算是配菜呢。 闻淮舟还没拥有兽形的时候,食量一直都很大,超过一个雄性兽人食量的大,那个时候是身体在积蓄能量,倒也正常。 现在的食量则是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不过如果兽形活动的时间长,食量就会增大,毕竟他的兽形实在是太大,活动时消耗的能量也会更多。 兽世的能量来源基本上就是各种食物了,所以只能通过吃来填补。 听了今晚的晚餐菜单,祈芜不由连连点头,忍不住开始舔嘴巴了。 咕咕鸟开始打鸣的时候天还没亮,祈芜与闻淮舟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等太阳从东边那个缺口冒出来的时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牵着手一直走到部落边缘,然后就得分开了,祈芜去采集,闻淮舟今天则是和狩猎队一起狩猎。 祈芜有点担忧:“你一定不要逞能啊,队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受伤了……” 闻淮舟安抚着小猫:“我不会逞能的,你放心吧,再说了,大父也在呢,我们会互相照应的。” 祈芜这才勉强放心,即便如此则是一步三回头地与闻淮舟分开,到采集队那边兴致才高了一些,因为不仅他的那些小伙伴在,今天白羽也在。 “亚父!”祈芜快步跑过去,见到白羽就变成了一个小挂件挂在他身上。 白羽熟练地接住祈芜,掂了掂重量,心下满意。 嗯,还是那么压手,一点儿都没瘦到。 慢慢地,采集队的亚兽人们一个个都来了。兔兽人们来得很早,与猫族兽人们现在一起,就能看出来他们人形的身高普遍比猫族兽人们矮一些,这也是受到兽形影响的。 乌晴点了点,见人齐了就宣布出发。 露水还没干透,乌晴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新磨的骨铲,时不时清扫掉挡路的植株。 其他亚兽人们都跟在后面,等到了采集地点附近才会自由行动。 祈芜与白羽走在一起,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昨天我在东边那片山坡上看到一大丛野蒜,不过还没长成,等过几天再来挖。” 猫族兽人们一开始是根本不爱吃野蒜这种刺激性很大的食物的,后来是闻淮舟来了,将它用作调料,慢慢地才有猫族兽人们采集。 “好好,现在应该有果子了,也可以采一点,好久没吃了。”祈芜兴冲冲的。一个寒季没出来,他也是闷坏了,若不是采集要紧,恨不得先变成兽形在地上打几个滚才好。 走在他们不远处的兔鱼鼓起勇气:“那个,野蒜也能采来吃吗?” 他其实想说那个不好吃,但是又觉得也许是兔和猫的口味不太一样,所以选择了委婉地询问。 白羽回头看了一眼,笑起来:“野蒜肯定是不能直接吃的,但是可以在做菜的时候放进去当作调味的……” 他非常耐心地说了两种常用野蒜调味的食物,兔鱼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回去我们也试一试,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这个小兔子很有品嘛!祈芜笑眯眯道:“不止听起来不错,吃起来也很不错的,是我们的祭司教给我们的做法,你回去一定要试一试。” 祭司? 兔鱼顿时更加郑重,就差拍胸脯保证了:“我回去一定试!” 祈芜“嗯嗯”点头。 白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就是兔鱼不知道祭司是祈芜的伴侣,换了其他亚兽人,这会儿肯定已经将祈芜调侃得不好意思抬头了。 说话间众兽人已经到了采集地点,乌晴停下脚步,朗声道:“现在可以开始采集了,等太阳到头顶的时候还在这里集合。” 众兽人都应了,祈芜今天也没找其他人,就腻腻歪歪地跟着亚父,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间。 第118章 商水很无语 商水有点点无语。 周围的兽人们都没发现,但是他发现了—— 大抵是因为熟了,商水能够看出来闻淮舟今早过来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人看起来还是专注的,心神其实一直没有在这里。 他们已经开始寻找猎物的踪迹了,商水低声提醒了闻淮舟不要分神,闻淮舟歉意地笑了笑,同样低声道:“小芜今早没睡好,被咕咕鸟的叫声吵醒了,不知道这会儿犯困了没有。” 商水:“……”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且古怪。 他是祈芜的大父,又只有这一个孩子,平日里已经很娇惯了,但是和闻淮舟一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有点无奈:“小芜亚父今天也去采集了,他们肯定在一起,等会儿就要抓猎物了,你不要分神,万一受伤了小芜肯定会担心的。” “大父,你放心。”闻淮舟只是心里有些牵挂而已,就算商水没有提醒他,待会儿动真章的时候他也不会再分神的。 商水点点头,没再多说。 兽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变作兽形,每个单拎出来都算是顶级捕猎者的大型肉食动物们悄无声息地在丛林间移动。 满眼翠绿,橄榄绿色的森蚺混在其中毫不起眼,拥有一层天然的障眼法。 蛇信探出,捕捉着空气里的信息分子,一张由无数信息共同构建出来的虚拟地图,在闻淮舟的脑海里缓缓浮现。 树林里有很多的动物,部落的狩猎队一般只会挑选成群结队的或者体型较大的猎物,否则忙碌半天只有那么一点儿能吃的很不划算。 森蚺的注意力略过一个又一个的动物,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 巨角兽。 祈芜最爱吃的。闻淮舟的竖瞳缓缓眯起。 他没有冒进,如实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了狩猎队的队长,队长眼前一亮,示意闻淮舟带路。 狩猎队很快确认了巨角兽的位置,是在一处溪流边,似牛似鹿的动物像一座小山,头顶顶着巨大的弯角,此时正低头饮水,时不时甩动头颅。 狩猎队捕猎这种大型的动物是有章法的,首先他们会散开成一张宽松的网,将猎物初步困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然后由速度、耐力都不错的兽人对猎物进行围追堵截,消耗它的体力,击溃它的理智。 等到猎物体力不支,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有兽人上前进行攻击,正面的与侧面迂回的同时进行,直到猎物彻底咽气。 这种狩猎方法最好的一点就是对狩猎队的成员而言,比较安全,基本上不会面临生命危险,他们不需要与猎物搏命,只需要食物,而且有很大的犯错空间。 闻淮舟作为新手,体型又大,速度也不弱,一开始只需要在外围进行围堵和策应即可。 原始的狩猎,血腥又蕴含着自然界的智慧,闻淮舟安静潜行,并不自作主张。 只在巨角兽慌不择路想要从他这边看似安全没有危险的地方突围时,他才显露身形,支起身体俯视着巨角兽,嘶声大作。 巨角兽恐怕也是第一次遇见体型这么大的蛇类,脚步一下就乱了,下一秒,四面八方扑上来的老虎狮子豹子就将它逼退了回去。 狩猎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几乎过了一个小时,内围才传来一声巨物倒地的声音。 今天有了大收获,每个兽人都很开心,对战留了一半体力消耗较大的兽人们看守巨角兽,其余的则分成了几组散开捕猎其他威胁不大的猎物。 闻淮舟与商水、禾草一同行动,商水与禾草一开始还想着照顾、保护闻淮舟,这可是他们的祭司,没必要因为捕猎而犯险。 然而当闻淮舟观察了几次捕猎后,对着一只弯角兽使出了死亡缠绕,活生生地绞断了猎物浑身骨头时,他们才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蛇原本就能捕猎并吞食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猎物,而闻淮舟这条巨大的蛇,在部落熟悉的这片狩猎地里,很难遇到真正无法对付的原始兽。 闻淮舟不知道商水与禾草都想了什么,他只觉得酣畅淋漓,这样肆意地发泄兽形的杀戮与狩猎本能令他身心舒畅,而且回去还能给祈芜加餐,那就更好了。 商水上前将弯角兽从森蚺身躯间拎出来时,听到了嘶嘶蛇声在小声嘀咕什么,仔细一听才发现他嘀咕的是菜谱。 第87页 商水:“……” 他愈发觉得无语了,完全不知道闻淮舟与祈芜相处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模式,竟然会让闻淮舟变得这么不正常……不,也许一开始闻淮舟就不正常,只是装到了今日而已。 - 祈芜在念叨晚上的菜谱,嚷嚷着让白羽和他一起回家:“叫花咕咕鸟可好吃了,亚父,我们晚上一起吃嘛,好嘛好嘛!” 白羽疑惑:“为什么要叫叫花咕咕鸟?好奇怪的名字。” 所以说闻淮舟起的菜名或者植物名,乃至他自己的名字都有点奇怪,但是像这么奇怪的还是挺罕见的。 “诶。”祈芜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他这么说的。——哎呀,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很好吃!” 白羽受不住祈芜的歪缠,正要答应,忽见祈芜撅嘴撒娇的表情一滞,倏地扭头看向一处,兽耳冒出来,耳尖微微抖动。 白羽暂时还没听到什么声音,但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手往腰间一探,摸到了银刀。 “小芜,你听到了什么?”他低声问。 祈芜皱着眉头:“我刚才,好像听到兔鱼叫了一声,声音消失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辨别具体的方向……” 话未说完,他的耳尖又是一抖。 第119章 虚惊 又是一声惊呼。 这一次有了准备,祈芜立即辨认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猛地转头与白羽对视一眼,瞬息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们可以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他们无法处理的事情,凭祈芜的速度,也能带着白羽很快离开。 衣服一掀,雪豹蓦然出现,身侧有猞猁伴随狂奔。 树林间清新的草木气息在鼻尖快速掠过,耳畔风在呼啸,祈芜在高速奔跑间,从纷杂的气味里辨别出了兔鱼的那一缕。 雪豹粉红的鼻头微动,再次提速,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穿梭在林间。 白羽咬着牙,努力跟在雪豹后面,尽量不让祈芜丢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这个小猫崽,真是一撒手就没! 撒手没的祈芜脚步开始放慢了,他看到了兔鱼! 兔兽人正站在一棵树旁,脸色有些发白,身上的兽皮沾了些泥,脚边散落着兽皮袋,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没受伤。 祈芜心下一松,兔还全须全尾的就好。 “兔鱼!”祈芜出声吸引了兔鱼的注意力,他几步跃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祈芜就发现了什么,机敏地低下头在草丛间嗅闻,边闻边抬爪拨开茂盛的草丛。 忽然间,祈芜的动作停下了,湛蓝的眼瞳盯紧一点,那是一枚在湿软的泥土中非常显眼的清晰爪印。 爪印较大,基本上不可能属于原始兽,这种体型只有兽人才有,而且绝不是猫族兽人。 因为猫科动物的爪印不会有趾甲印。 而这枚脚印上有着清晰的趾甲印……是属于犬科动物的。 祈芜豹脸凝重,低头又仔细闻了闻,脚印上残留的气味已经非常浅淡了,几近于无,不是最近这段时间留下的。 “我……我刚才在这里摘蘑菇,拨开草丛看到了脚印。” 兔鱼有些惊惶,但是说话非常清晰:“然后往后退的时候被树枝绊了一下,你们是听到声音过来的吧?谢谢你们,我没什么事,但是这个脚印……是狼兽人的脚印。” 在部落遭遇突变,带领族人仓皇躲避狼兽人的日子里,兔鱼曾经数次见过这种脚印,印象无比深刻,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没事就好。”祈芜转了下头,看到猞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耳朵尖趴了一下又颤颤巍巍地竖起来,非常严肃正经端庄地说,“我们先回去吧,把脚印的事和族长祭司说一下。” 说完就扭头往树林里钻。 白羽来了之后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大事,闻言便跑了几步,扑上去一口咬住雪豹的脸颊,惊得祈芜小鸟般叫了一声。 “你这个小坏猫……”白羽咬牙切齿,“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了!” 万一真有什么危险…… 白羽更生气了,本来咬住祈芜的脸都没用什么力气,现在一恼,便用了三分力气。 祈芜嗷嗷嘤嘤地求饶:“我错了亚父,别别别咬我——” 白羽又啃了几口,祈芜都要眼泪汪汪了,他才哼了一声松嘴,给了雪豹一个轻轻的头槌:“看你还敢不敢了!” 祈芜是真的不敢了。 兔鱼早就没声了,颤颤巍巍地跟在两只大猫后面,当然没忘记带上自己采集用的兽皮袋,里面还有他采集到的很多东西呢。 三人很快找到乌晴,得知了狼兽人脚印的事,乌晴也不敢大意,以手作哨,吹起了响亮的哨声,紧急将大家召集回来。 此时还不到正午,烈阳在树叶交叉间投下一枚枚光斑,祈芜捂着脸颊,垂眉耷耳地跟在白羽身边,乖乖地听着亚父的教训。 他到底是太年轻了,遇事难免冲动鲁莽。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回到部落,留守部落的兽人们还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乌晴神情严肃:“发现了一些东西,族长在哪里?” 搭话的兽人一愣,伸手指向窑洞的方向。 乌晴解散了采集队,拉着兔鱼、祈芜和白羽往窑洞去。 - 狩猎队今日成果斐然,回来的时间就比平时晚了一些,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 空地上闹哄哄的,兽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分肉。 猎物堆在空地中间,像一座小山,放血剥皮切肉需要一点时间,擅长此道的兽人蹲在猎物旁边忙得热火朝天。 闻淮舟站在人群外面,和商水说了声帮他拿着肉,自己先回家了。 他从空地旁过去的时候,好些兽人跟他打招呼,他颔首应了,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遇到一个有些面熟的亚兽人,多半是祈芜哪个熟猫。闻淮舟的唇角往下掉了一毫米。 不过…… 祈芜的熟猫多半应该也在采集队而已。 看来采集队已经回来了。 闻淮舟心情又好了,走近之后问了一句:“小芜也回来了?” 亚兽人点头又摇头:“乌晴带着祈芜和兔鱼几个去窑洞找族长了,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闻淮舟的脚步微顿,谢过亚兽人后立即调转脚步,往窑洞的方向走去。 …… 闻淮舟到的时候,田野正蹲在窑洞口,背靠着石头,听兔鱼说话。 祈芜与其他人在旁边,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闻淮舟来得正好,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了事情大概经过。 当他听到祈芜居然一个人先跑到了兔鱼那边时,脸色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田野在询问兔鱼细节,闻淮舟将祈芜拉到一旁,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伤,绷紧的面容才放松下来。 “小芜。”他不似白羽那样,只是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绪,后怕与担忧齐齐浮上眼角眉梢,“我要被你吓死了……” 祈芜真是认真反省了,此时看到闻淮舟这样,心里也很难受。 旁边还有别人,祈芜没有做什么大动作,悄悄伸出手探进闻淮舟的袖口里,摸到闻淮舟的手腕,手指顺着腕骨滑下去,扣住他温暖宽大的手掌。 闻淮舟的手指收拢了,把祈芜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祈芜小小声,“闻坏粥,别害怕别害怕。” 一边说,一边小幅度地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闻淮舟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拇指压在祈芜的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 白羽权当没看见祈芜与闻淮舟的小动作,认真听着兔鱼与族长说话。 田野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寒季的时候狼兽人已经追着兔兽人来到了附近,他们很忌惮,只是远远地看了看便离开了……” 闻淮舟侧首,微微点头:“但是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万一他们下一个寒季又没有食物了,需要继续劫掠抢夺呢?” 兔鱼听到“劫掠抢夺”四个字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 田野安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 “哎,被人惦记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我们得更警觉才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得回部落一趟,采集队发现狼兽人脚印的事肯定已经在部落里传开了,他得去安抚族人。 祈芜等人也没有继续待在窑洞里,跟着族长下山了。 第120章 兽形的尝试 这一次,部落里的青壮年有了新的声音。 比起总是被惦记、被威胁,他们更想主动出击,将潜在的威胁彻底赶走,让那些狼兽人不敢再来到这里观望垂涎。 这种声音并不小,田野暂且搁置了,毕竟这可不是小事,他得再考虑考虑,观察观察情况。 第88页 一切结束后已经是半下午。 太阳从西边斜过来,光线从白亮变成了金黄,祈芜和闻淮舟回到家里,分到的肉早被商水放到厨房里了。 祈芜采集的时候歪缠着亚父晚上要一起吃饭,心里也惦记着今早把他吵醒的那只咕咕鸟,一进院子就去逮鸟了。 闻淮舟见状不由失笑,觉得祈芜真是可爱,也跟上去一起逮鸟。 咕咕鸟在两人的天罗地网之下无处可逃,很快就被扼住了喉咙。 昨天已经做了一次叫花咕咕鸟,闻淮舟熟悉了流程,今天做起饭来更加应心得手。 他先用调料把鸟里里外外抹了一遍,用叶子裹住,再用泥巴封好,埋进灶膛的热灰里,上面又加了几块烧红的炭。 等时间到了,泥巴裂开了缝,从裂缝里往外冒白烟,烟里带着肉香和叶子的清香。 香气逼人,祈芜左等右等不见亚父与大父,有点心急了,披上外衣跑去叫人。 闻淮舟只来得及喊他跑慢点。 喊完又觉得这一幕极其眼熟,早前他还是“亚兽人”的时候,时常出入祈芜家,经常能见到白羽如此喊人,而祈芜往往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和现在一模一样。 闻淮舟无奈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不多时,祈芜与白羽一起来了,商水过了一会儿才到。 还带了只咕咕鸟。 祈芜看到咕咕鸟忍不住“啊”了一声,尾音微妙。 知子莫若父,看他这个反应,白羽就知道祈芜有点不喜欢,不由疑惑了:“怎么这种怪声?你上午的时候不还说喜欢吃咕咕鸟吗?” 祈芜苦着脸:“可是它早上会叫,我今天早上就是被咕咕鸟叫醒的,声音可大了特别吓人……” 白羽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想了想:“不然现在就吃了,煮汤喝就行。” 虽然闻淮舟已经准备了很多食物了……但是再塞一塞,总能塞得下的。 好在闻淮舟拎起咕咕鸟看了看:“没事,这只不是公的,早上不会打鸣。” 祈芜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找补:“我又不是怕咕咕鸟打鸣哦,我是怕它吵到其他兽人。” 白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晚上一顿饱餐,叫花咕咕鸟吃得只剩骨头,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其他菜也都见了底,无论是蛇还是猫都吃得相当尽兴。 祈芜更是心满意足:“亚父大父,咕咕鸟好吃吧?” 白羽道:“好吃,淮舟的手艺真好。” 商水也夸:“好吃。” 闻淮舟被夸了,祈芜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得意。 只是没得意多久,又被白羽与商水严肃教育了一顿,连连保证自己以后决不再犯才送走了亚父大父。 祈芜把门关上,脊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闻淮舟走过来时忍不住轻笑一声。 祈芜睁开眼睛:“闻坏粥你笑什么?” “笑你怎么这么害怕亚父和大父?”闻淮舟捏着祈芜的耳垂,指腹将肉感的耳垂捏揉得发热。 祈芜嘴硬,耳垂上的红意已经蔓延到脖颈:“我才不是害怕,我是不想他们担心。” 闻淮舟现在很过分,连祈芜亚父大父的醋都吃,语气幽怨:“所以我的担心就没什么了……” 说完便背过身去,走到桌前坐下。 祈芜哪里想到还有这种理解方式,他“唔”了一声,想了想,明白过来闻坏粥又在装可怜。 然而祈芜就吃这一套。 他走过去,趴在闻淮舟宽阔的脊背上,探身勾头往前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子快碰到鼻子了。 “闻坏粥~”祈芜拖长了音调,“要亲亲。” 说着,便微微嘟起嘴巴。 闻淮舟完全抵抗不住,仰头吻上,话语消失在含混间。 “一个亲亲可不够。” 祈芜已经从闻淮舟背上被捞到了怀里,仰着下颌,艰难找机会说话:“那……那要……多少个……” 闻淮舟退开些许,与祈芜耳语。 小猫哪里听过这种虎狼之词,脸一下变得通红,支支吾吾:“你……” 什么兽形,什么试试的…… 就闻淮舟那个兽形,会撑破的! 闻淮舟解释:“就像你人形的时候变出耳朵与尾巴一样,我也可以维持人形,只兽化一部分……好不好?” 这、这样吗……祈芜开始思考。 闻淮舟捣乱,祈芜一思考,他就凑上去剥夺小猫的呼吸,将小猫清醒的大脑弄得晕晕乎乎的,无法正常思考,此时他便低下声音,丝滑如绸缎的声音不住地往祈芜耳中流淌。 “好不好?” “会舒服的。” “我绝对不让你难受。” 祈芜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抵抗就这么被瓦解了:“好吧……” 第121章 水到渠成 祈芜有点后悔了。 他身上胡乱裹着兽皮,拽着一角不肯松手:“不行不行,我后悔了!” 闻淮舟肩背上覆着薄汗,人类的下半躯体已经被蛇躯替代,当然不是兽形时动辄一二十米的长度,而是只约有一人长的蛇尾。 橄榄绿的蛇鳞在烛光下泛着迷离的幽光,仿若一块块宝石。 闻淮舟的肤色比平时更白,甚至显出几分无机质的苍白,遒劲结实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内敛,皮肤下的血管却鼓胀凸显着。 半人半蛇形态的男人并没有一味诱哄,臂膀环着浑身发热的亚兽人,用自己微凉的身躯贴去。 舒适的清凉让祈芜放松下来,缩在身前的手也探了出来,环住闻淮舟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闻坏粥,我害怕……” 大概是小猫塑入脑了,又或者是祈芜本身就是只偏大一些的小猫,所以人形的时候也猫里猫气的,闻淮舟愈发觉得小猫可怜,一颗心化成了绕指柔。 他说要与祈芜尝试一下半兽形其实也是一时兴起,平时虽然显得欲壑难填了些,可那并不是源于肮脏与原始的欲望,而是由爱里衍生出来的独占欲、侵占欲与欲求的具现化,本质上那仍是爱。 所以兽形的尝试并不是闻淮舟所必须的,祈芜愿意那就是闺房之乐,祈芜不愿意,箭在弦上,闻淮舟也能视若无睹地压下。 “不要怕,我们不试了。”闻淮舟怜惜地吻去祈芜脸上的泪珠,细细密密的吻又向下落在祈芜因哭泣而微张的唇边,“小芜,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蛇不仅在榻上,也在唇间。 蛇信灵活熟练,已经有了技巧。 祈芜被安抚住了,微弱的哭声消失在唇间,他像是回到了寒季温暖的毛裘中,又像是泡在一汪春水里,浑身都暖洋洋的,骨头都要酥了。 闻淮舟直起身,蹭了蹭祈芜柔软的银发,双臂收拢,将他稳稳又紧紧地抱在怀里。 祈芜又觉得有点热了,伸手拨下挡住视线的兽皮,映入眼帘的就是闻淮舟苍白的胸膛。 闻淮舟的苍白并非身体虚弱或生了病,而是兽形带来的影响,是以虽然苍白,却不孱弱,甚至因为失去了衣服的掩盖,显出了真正的结实健壮。 祈芜盯着,忽然凑上去。 舔了一口。 闻淮舟身形一震,手臂收得更紧,挤得祈芜小声叫了一下,又连忙放松了,捉住他的下巴,有些无奈:“不要作怪。” “没有作怪嘛。”祈芜眨巴着湿润晶莹的眼睛,努了努嘴巴,又冒出来句,“不然,还是试试吧……” 刚看到的时候,祈芜是真的有点害怕,那样可怕的东西……可是缓过那一会儿,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反正…… 反正,如果实在不行,闻坏粥也会及时停下的。 有恃无恐,所以祈芜愿意更多尝试。 闻淮舟能忍,却经不起祈芜哪怕一丁儿点的主动邀请。 他剥开了裹在祈芜身上的兽皮,将更多清凉带给了祈芜。 …… 祈芜真是吃了苦头了,不是痛到头破血流,而是闷胀到让人掉眼泪又抖个不停。 若不是闻淮舟耐心又一直在哄,祈芜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如今过了开头,后面也就顺理成章,如鱼得水了。 以前都是在云彩里颠簸,这一次,祈芜觉得自己是被巨蛇拆吞到了腹中,在潮湿黏腻的昏暗中魂飞魄散了…… - 部落采集的地方一向是由狩猎队清理过,没有危险的区域,也就是说,采集的地方不会离部落太远,一部分区域甚至是与兽人们居住的地方接壤的。 这样近的地方出现了狼兽人的脚印,猫族兽人们当然不会一会了之。 次日,族长和祭司便组织了近百名兽人兵分两路,意图将部落周围彻底扫荡一遍,不留隐患。 图南就在祭司的队伍之中,他的伴侣与祭司的伴侣关系好,他与祭司相较其他人而言便更熟稔一些,见了面也能寒暄两句。 第89页 今日刚打了一个照面,图南就看出祭司心情甚佳……不,是极佳。 这可不是因为图南的观察能力有多么惊人,而是祭司心情愉悦得非常显而易见,不仅神情柔和,时不时地,面上居然会带出几分堪称温柔的笑意。 图南却一点儿都不好奇,非常不符合猫科动物本性的不好奇。 毕竟刚结了伴的雄性兽人会有这种表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闻淮舟与祈芜感情好,图南回去也能学给红竹听,这样红竹也会开心。 这么想着,图南便也笑了出来。 兽人们兵分两路,一队往东,一队往西,各自负责半边的区域。 闻淮舟领着东侧的队伍,进入树林后,兽人们便纷纷散开,其中间距又不算太远,方便彼此之间能够及时呼应。 树木茂密,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碎金,兽人们脚步无声,人影穿梭。 无人之处,闻淮舟脸侧浮上蚺鳞。 这还是他昨天晚上无意间开发出的……姑且称之为,技能吧。 就像是人身蛇尾的半兽人形态一样,人形的时候兽化部分位置,也能获得相应的兽形能力。 就比如闻淮舟现在,没有完全化成兽形,也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的各种信息分子。 无数的信息叠加在一起,共同为他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地图。 他不用变成蚺,也能用自己的感知的触角延伸一寸一寸地犁过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枯叶下面、树根缝隙里、石头背阴面……每一处可能藏匿气味的地方都被猫族兽人们仔细检查过,不留遗余。 狼兽人的踪迹在这种搜查下无处遁形——他们果然是跟着兔兽人来的。 他们非常谨慎,留下的痕迹极少,有些地方甚至被有意清理过,必须得由感官敏锐的一些兽人反复寻摸才找出端倪。 “这说明他们知道这是我们的领地。”闻淮舟的眼瞳微微缩紧,脸侧鳞片愈发密集。 如果只是为了追杀兔兽人,在发现误入猫族兽人领地的时候,狼兽人就应该及时离开了。 它们没必要冒这个险,没必要在陌生的、可能有强大敌人的地盘上多做停留。 但他们没有,他们放慢了脚步,收敛了气息,隐匿着踪迹……这只能证明他们有意探查,蠢蠢欲动。 第122章 几百个 猫族兽人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不时有低吼声钻出喉咙。 在兽人的世界里,狼兽人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挑衅! 火烈身体早已痊愈,不留一丝暗伤,当年那条几乎被巨角兽踩断的腿如今已经能跑能跳能踢石头了。 此时他出离地愤怒了,小山一样的兽人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脖子往前伸,一副时刻准备进攻的姿态。 “族长,祭司,他们这是来探路的,我们就是他们下一个寒季的目标!” 闻淮舟暗自思忖,不排除这个可能。 狼兽人在寒季缺食物,抢了兔族部落,但兔族部落太小了,抢到的食物不足以令他们变得富裕。 而这一次成功的劫掠——甚至兔兽人之前还有没有其他遇险的部落也不得而知——必然会滋长他们的野心与贪婪。 明年寒季,尝到了甜头的狼兽人还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已经探过路,熟悉了一定情况的猫族部落不是没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即便猫族部落是大型部落,不是兔兽人的小型部落可以比拟的,其中又不乏大体型的猛兽兽人,族长、祭司具在……在巨大的利益之下,没有什么不能尝试的。 田野抬眼看了看四周的林子,非常冷静:“他们是寒季来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寻着气味追过去了。你想去哪里找他们?兔兽人的领地吗?你觉得他们在抢掠完了兔兽人之后还会留在那里?” 他看了火烈一眼,目光不算重,但火烈的咆哮被这道目光按下去了些,人也老实了。 他烦躁不已,抓了抓头发:“那、那应该怎么做?” 田野把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体。 “什么都不做,吃饱喝足休息好,如果他们寒季来……” 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于不讲道理的狼兽人,他们猫族兽人也有几分应对经验。 - 忙碌了一个白天的闻祭司回家了。 他今早出门前先检查了一下祈芜的状态,确认祈芜没有发热,昨晚也确实清理干净了,没有反复,这才帮人穿好了衣裳。 那时祈芜还睡得昏昏沉沉的,闻淮舟的动作又轻柔小心至极,竟一点儿也没有把人弄醒,甚至还被祈芜无意识间抱住了手臂走不脱身。 被小猫硬控了,闻淮舟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祈芜的睡颜,等到他睡梦里缓缓松开了手才慢慢抽身,彻底解脱之后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之后闻淮舟又去了一趟白羽家,拜托白羽白天先去他们那边照看一下祈芜,当然,说辞是祈芜这两天好像是有点着凉了,精神不济。 彼时商水已经早早出发去空地上集合了,他自然也是参与搜查行动的兽人之一。 而白羽刚听闻淮舟拜托完的时候难免担忧了一下,可定睛打量了一会儿闻淮舟,见他面上没什么忧色,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白羽:“……” 他的嘴角抽了抽,有心想劝他们节制一点,可年轻人就是这样,他也不好与闻淮舟说得太直白,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而有了白羽在,闻淮舟今天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心里也不至于太挂念。 只是正事一忙完,闻淮舟就在外面待不住了,归心似箭,一刻地往家里赶。 这会儿白羽还没有走,正和祈芜在房间里吃饭。 一天了,祈芜还有些呆呆傻傻,神志不清似的提不起精神。 他今天中午才醒,还不是自然醒或者被食物香气勾醒的,而是白羽担心他,特意轻声将人喊起来吃东西的。 醒来的时候,祈芜还手脚发软,一见到亚父,整个人都红透了一半。 他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昨天刚与闻淮舟胡乱闹过,还闹得那样凶,今天一睁眼就见到白羽,潜意识里还有些做坏事被大人发现的害怕与窘迫。 白羽装作没看出来,将祈芜从被窝里拎出来,让他靠在床头。 “你呀,怎么这么大了半夜睡觉还踢被子,这下着凉了吧。”白羽说着,点了点祈芜的鼻头,小猫条件反射地簌簌眨眼睛。 祈芜的神情逐渐变得自然了:“啊……是有些着凉了。” 他知道闻淮舟今天有正事,定是要出门不放心才把亚父请来了,至于着凉,肯定是说辞啦,不然他好端端的哪里需要亚父照看。 幸好是这样,不然被亚父知道他是因为和闻坏粥胡闹得身体不适了……祈芜想想就觉得没脸。 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祈芜没精神多久就又开始犯起懒来。 他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偶尔还觉得闻淮舟没有彻底离开,后腰以下都是酸麻的。 白羽便哄着小猫安心睡觉,自己则是在木屋里转了一圈,又能帮衬的活计顺手就帮忙弄完了。 只是忙碌之余,忍不住又想着,就小芜和淮舟这样,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有猫崽了…… 倒也不一定是个猫崽,是个蛇崽也不一定。 等等,白羽扫地的动作一顿,神情严肃。 他记得……蛇都是生蛋的吧? 闻淮舟那个兽形是生蛋的,还是生崽的? 如果是蛋的话,到时候应该怎么孵? 白羽越想,就越是觉得其中不确定的地方还真是多,一个人焦虑苦恼了半个下午。 闻淮舟慌忙赶回来的时候,白羽就正和祈芜一边吃饭,一边说这个。 闻淮舟没听到前头的话,进来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祈芜的声音。 “可是亚父,我不会孵蛋呀。”祈芜的声音有一点愁闷,“到时候让闻坏粥孵可以吗?他的兽形那么大,一下可以孵几百个吧。” 白羽:“……好了,吃饭。” 孵几百个蛋……那就是几百个小崽子。 一想到几百个小崽子环绕着喊他亚翁的画面,白羽就头皮发麻。 第123章 爱语(两章合一) 睡前的时候,闻淮舟动作熟稔地给祈芜顺背,温热的手掌从后颈一路顺到后腰,将小猫给顺得服服帖帖的,若不是此时仍是人形,小猫的呼噜声都要打成拖拉机了。 倒也是可以弥补兽世里没有拖拉机的遗憾。 少年的后背有种出乎寻常的柔软,掌心刚刚覆盖上去的时候,触碰到的地方会随之下塌,像是在躲避。 但是当掌心紧追不舍地贴上去,而后继续向下轻抚的时候,刚刚躲走的人又像是被手掌的温度吸回来了一样微微弓起来,于是掌心与皮肤紧密地相贴起来。 第90页 小猫的后背柔韧光滑,可谓是触手生温,令闻淮舟爱不释手,每晚都不需要祈芜出声,自己就会主动帮祈芜顺背,要不了多久就能把祈芜哄睡着,他的手却要很久之后才会离开。 今天也是一样,祈芜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轻缓,只是听着也会让人心底慢慢平静下来。 “小芜,你现在想要幼崽了吗?”闻淮舟与自己的伴侣耳语。 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祈芜能够孕育幼崽,但是这种事情,没有真切发生的时候其实很难一直记挂在心上,偶尔想起又会觉得离现在的生活很远很远…… 早些时候到家时,闻淮舟正好听见祈芜与白羽在说幼崽的事情,当时他只是笑着说“森蚺的话,应该不是生蛋的”,祈芜与白羽都松了口气。 现在夜深人静,睡前正是伴侣夜话之时,闻淮舟又想起了这件事,或者说,他一直没有真正抛之脑后。 闻淮舟觉得祈芜太小了。 虽说祈芜已经正式迈入了成熟期,又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已婚人士”,可以用年轻来形容,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说他太小了才是。 可是在闻淮舟的眼里,祈芜还是太小了,小到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远远不到可以承担孕育后代的艰辛的时候。 不过,如果这是祈芜所期望的…… “我不着急呀。”祈芜舒适地用脸颊蹭着闻淮舟的胸膛,手臂环着男人的腰,“我们才结伴几天,现在就要考虑幼崽的问题了吗?” 闻淮舟脑海中的想法倏然收敛,心中松了口气,但隐秘的深处又有些惋惜,这种微妙的矛盾令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低头,额头贴上怀中少年的额心。 “当然不用考虑,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幼崽的事,不用急于一时。” 祈芜也是这样想的:“你不知道,猫崽可烦了,只有别人家的猫崽好玩,自己家的就不好玩了。” 至于祈芜明明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又怎么有这样深刻的体会…… 嗨呀。 一方面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祈芜晒太阳的时候就是孩子王,也过不少撒泼打赖,惹得他们家长气恼不已又束手无策的猫崽。 另一方面则是,祈芜自己就是从猫崽长大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没少调皮捣蛋的自动闯祸机生涯。 所以,最近几年还是不要有猫崽为好。祈芜心有戚戚。 他有些后怕的模样十分可爱,闻淮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蹭着祈芜的鼻尖,差点将小猫又蹭成斗鸡眼。 “你就是我们家的猫崽。”闻淮舟说着,抬指在祈芜毛茸茸的发顶摸了摸,没两下就有圆圆的耳朵弹了出来,他凑上去,完全没有用力地咬了一口,将雪豹的圆耳朵含在口中,“我有你就足够了。” “唔、好……”祈芜直缩脖颈,双手蜷缩在闻淮舟身前,睁不开眼睛,唇角笑意满满。 闻淮舟以前似乎从网上看到过,说是猫的呼噜声是一种白噪音,甚至颇有些催眠的功效。 而且小猫这种生物很神奇,无论是黏人的性格还是傲娇的,只要将脑袋轻轻压在小猫身上,没过一会儿就会有呼呼的呼噜声传出来。 闻淮舟做的更过分一点,他直接将脸埋在了小猫的肚皮里,柔软的、正在因为呼吸而起伏的、雪白的肚子,呼呼的声音立刻从头顶响起,比什么语言都要直接。 雪豹的尾巴比身躯还要长,挥舞起来比鞭子都要有力,轻易就能将猎物的骨骼打碎,但是落在伴侣肩膀上环绕起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的柔若无骨、蓬松柔软,像即将被吹散的蒲公英绒球。 闻淮舟也跟着化成绕指柔了。 “小芜。”半身都埋在小猫怀里的人轻声说,“我喜欢你。” 到了现在,闻淮舟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还从来没有直接、直白地向祈芜表达过自己的感情。 他们之间,一开始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后来是在混乱与误会之中直接走向了结伴,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早该倾诉的衷肠竟始终没有吐露过。 不,其实还是说过的,有一次祈芜误会了乌晴的指点,差点变成满口甜言蜜语的小渣猫,好在他挑选的第一个人就是闻淮舟,苗头也被闻淮舟制止了。 那时的喜欢是做不得数的。 真正的喜欢仍然没有说出来过。 闻淮舟觉得亏欠。 于是,他就不满足于只说一遍,还是没有看着祈芜的眼睛说的。 他直起身,双手捧住有些茫然无措的少年的脸,俯低身体,盯着那双湛蓝的眼睛。 “小芜,我喜欢你。” 祈芜缓慢地眨着眼睛,用了一点点的时间来消化。 闻淮舟却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据说,小猫缓慢眨眼就是喜欢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闻淮舟的唇边荡开越来越深的笑意,那祈芜已经不知道对他吐露过多少遍爱语了。 “闻坏粥。”祈芜的脸颊肉被闻淮舟的手捧得嘟起了一些,说话也变得瓮声瓮气,“突然说这些干嘛呀。” 闻淮舟也在缓慢眨眼:“只是觉得喜欢就要说出来,而且要多少,一直说。难道你不喜欢吗?小芜,你喜不喜欢我?” 他果然还是个肮脏、恶劣的人,明明知道祈芜的心意,也知道祈芜身体的言语与潜台词,却还是想要亲耳听到祈芜说出口。 少年的脸瞬间冒了热气,简直像是要熟透了一样。 “我……” “嗯嗯。”闻淮舟给他鼓励,“说出来。” 祈芜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进入了这个环节,但是闻坏粥想要的话,那他就配合一下就好了。 谁让他是他的伴侣呢。这一瞬间,祈芜觉得自己真是长大了,真正变为成熟体贴的大猫了。 当然啦,这可不是意味着祈芜在说谎,他也是真的……真的喜欢闻坏粥。 毕竟,这是他的闻坏粥。 他一个人的。 言语是具有力量的,在祈芜坚定地喊出声之后,闻淮舟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云彩之上,世界之巅了。 胸腔里鼓动着,浑身血液都汩汩脉动,欢欣喜悦又幸福无比的情绪在身体里乱窜,闻淮舟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的指尖都在抖。 他仍然捧着祈芜的脸颊,此时无比珍重、珍视、珍惜地低下脑袋,在祈芜的唇上落下一个轻盈如蜻蜓点水的吻。 毫不夸张地说,吻上去的一瞬间,闻淮舟心脏都要骤停了。 心意相通的感觉胜过世间所有。 祈芜早在闻淮舟俯身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充满爱意的吻缓慢而清浅,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更多。 月牙遥遥挂在枝头,暖季初期的云也是轻柔蓬松的,随着风慢慢飘远。云海之下,是两颗紧紧相贴的真心。 - 闻淮舟今天没有出门。 他蹲在预备建造新房的那片空地里,拿着一把自制的木尺量地基的尺寸。 地基已经挖好了,方方正正的一个大坑,坑底铺了一层碎石头,碎石头上面又铺了一层粗沙。 他蹲在坑边,把木尺的一端抵在坑沿上,另一端伸到对面,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又换了个方向量了一遍。 旁边堆着小山高的青砖,都是用来建房的,水泥则用一种在烧瓦时调出来的混合泥替代,效果也不错。 旁边还有几个兽人,是闻淮舟请来的。 木屋的建造方法他早就教给了猫族兽人们,有了师傅领进门,猫族兽人们又不蠢笨,很快就摸索发明出了各种花样,其中在这方面格外有天分的,更是可以称得上一声大师了。 之后土炕具体应该怎么建,还得和这些猫猫大师们一起研究才行。 “闻坏粥——”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闻淮舟迅速抬起头,看到祈芜正一手压着头上的斗笠,一边提着兽皮的衣摆往这边跑过来。 他将木尺随手放在一旁,起身快步迎了几步,稳稳接住跳着扑过来的少年。 “闻坏粥!”祈芜一仰斗笠,露出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眼里满是兴奋,“你种的那些长草好像可以收了!” 啊,小麦! 最近其他的事情缠身,闻淮舟居然忘记了自己种在山脚下的小麦。 “亚父今早去采集,在那边见到了穗果饱满的长草,他记得你去年移到部落里种的那些,特意和我说的。”祈芜攀着闻淮舟的脖颈晃他,“现在去看看嘛!” 确实得去看看。 闻淮舟扭头与猫猫大师们说了一声,也没把祈芜放下来,就这么抱着祈芜一路跑了过去。 这完全是抱小孩的抱法,祈芜却很开心,坐在闻淮舟臂弯里,将斗笠摘下来举着给闻淮舟遮阳。 “我不热,你自己戴着,别晒伤了。”闻淮舟空着的另一只手接过斗笠,重新盖在祈芜脑袋上。 第91页 祈芜“唔”了一声,双手扶好斗笠,也不和闻淮舟争辩,直接往闻淮舟身上一趴,抱着他的脖颈,歪头贴着,让一个斗笠为他们两个人遮阳。 闻淮舟忍不住笑了:“小芜真聪明,我都没有想到可以这样。” “哼哼。”祈芜晃了晃腿,没留意闻淮舟将手盖在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我不晒伤,你也不要晒伤,晒伤很难受的。” 有一年祈芜和芦元在河里疯玩,那时正是暖季里最热的时候,玩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被亚父逮回家后才发觉脸蛋和后背都晒得通红发痒,第二天直接起皮刺痛了。 好在部落里有年老的兽人记得当初老祭司治疗晒伤用的草药,即便如此,祈芜也足足难受了六七天。 自那之后,祈芜就很在意在暖季里防止晒伤的事了。 去年闻淮舟来的时候已经是暖季中后期了,最炎热的日子早已过去,是以闻淮舟并不知道这件事。 今年天刚刚热起来,祈芜就开始在头上顶大荷叶,还对着与蓑衣配套的大斗笠蠢蠢欲动,闻淮舟一问,这才知道陈年旧事,连夜给编了一个正好能遮阳的小斗笠。 祈芜喜欢极了,去哪里都不忘戴着,变成兽形的时候都要背在脖子上,变成了部落里唯一的一只斗笠小猫。 闻淮舟抱着斗笠小猫到了小麦田。 金灿灿的阳光之下是金灿灿的小麦田,闻淮舟蹲下身,捏开一株小麦,观察里面的情况,祈芜便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俯身深深嗅闻。 好好闻的味道。 树林里也有长草,但是没有这样成片的,所以成熟长草的味道也就没那么明显,被掩盖在树林的味道里。 然而站在长草田里,穗实成熟的味道就非常浓郁了,甚至显得有些香甜。 “应该差不多了。”闻淮舟记忆再清晰也抵不过本身就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知识,只能连蒙带猜,“可以先收一半,另外一半等几天再收。” 祈芜“嗯嗯”点头:“一半的话,我和大父就够了。” 闻淮舟一时没有领会:“你和大父……?” 祈芜也没有解释,直接就变成了兽形。 雪豹甫一出现就先伸了个懒腰,前肢伸直,上半身压得低低的,后面高高翘起,尾巴自然垂下。 祈芜眯着眼睛,嘴巴微张小小地叫了一声,随即起身,一跃跳进长草田里。 他举起左前爪,厚实的爪垫间“咻”地一下冒出锋利至极的利爪。 “嗖嗖”几下,他前面的一片长草就被割断了。 闻淮舟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兽人们不需要镰刀,也不需要收割机,他们的兽形就可以轻松收割小麦。 可谓是全自动一体机。 第124章 蛇的妙用 (上一章有更新,大家记得看哦) 祈芜展示完,下意识地舔了舔爪背,不小心被碎屑呛了一下,“阿秋阿秋”地打了两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泪眼汪汪地望向闻淮舟。 闻淮舟心疼坏了,赶紧给祈芜擦了擦脸,拨去碎屑。 “我已经知道怎么收了,不用你,也不用大父。” 他将雪豹抱起,转身放在小麦田之外。 祈芜疑惑歪头。 闻坏粥,要怎么收割啊? 在祈芜看来,闻淮舟的兽形固然庞大到他平生仅见。 可是蛇类毕竟没有四肢,更没有锋利如刀兵的利爪,捕猎自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案,收割长草就不一样。 闻淮舟总不能对着一片长草田进行死亡绞杀吧……?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 不过具体的画面与祈芜想象出的稍微有那么一些出入。 因为准确来说,闻淮舟并没有“绞杀”长草田,而是半人立在原地,然后蓄力甩动数米长的部分身躯。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成片成片的长草被森蚺身躯一斩成两半。 这效率,着实比雪豹的爪子要快得多。 “……哇。”祈芜握起拳头,蹦蹦跳跳地给闻淮舟加油打气,“闻坏粥你太厉害啦!” 长草地边的雪豹变成少年模样,与森蚺相比小小的身影活力十足地不断跳起。 森蚺橙黄的竖瞳一直关注着祈芜,见他如此兴奋开心,眼瞳中就流露出了笑意。 只是祈芜蹦来蹦去的,头上戴着的斗笠慢慢地歪斜了,让他小半张脸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雪白皮肤上的细细绒毛都被镀上了金光。 闻淮舟收割小麦的动作暂停,长尾探向祈芜,尾巴尖卷起斗笠边,重新帮他戴好。 祈芜这会儿乖乖站着,没有乱蹦,巨蛇尾巴尖尖要收走的时候,他便踮起脚尖,用自己滚烫的脸蹭了蹭那橄榄绿的微凉鳞片。 闻淮舟也眯起眼睛,用尾巴尖抚了抚祈芜的脸侧,这才离去。 闻淮舟的兽形正经使用起来堪比自动化的收割机,不一会儿就割完了一半小麦田。 收起来也相当轻松,巨蛇游走一圈,身躯收紧就将割下来的小麦团到了一起。 祈芜找来了藤绳,爬到闻淮舟身上,将一堆堆小麦捆起。 最后全部被闻淮舟叼在口中,运回院子。 途中不免碰到其他兽人,部落里的兽人还好,早已习惯了祭司的兽形,胆大的幼崽还会啪嗒啪嗒跑到祈芜腿边,奶声奶气地问可不可以坐在森蚺身上。 祈芜便抱着人形都变不利索的小猫,探头瞅闻淮舟,无声询问。 “当然可以了,小芜,你抱着他坐上来吧。”巨蛇停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小猫抱着小小猫坐在自己的身躯上。 他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转几圈,待幼崽尽兴了便还给人家大人,自家的小猫则是不用下去,可以直接带回家。 祭司在山脚上种长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兽人们都知道,见了也只是多瞅两眼,再多的好奇就没有了。 反正祭司从来不做无用功,这些长草肯定也是有用的,至于什么用……哎呀过几天肯定就知道了。 不过从山上下来的几个兔兽人见到此时的闻淮舟可是被吓得不轻。 甚至还把两个兔兽人吓得进入假死状态了。 两个兔兽人“嘎嘣”一下躺地上了,周围的猫族兽人都给吓得不轻,正巧祭司就在这边,大家就连忙引着祭司过来看。 森蚺慢慢悠悠地游到两个兔兽人旁边,低下头,巨大的眼睛都要比兔兽人还要大了。 假死到底不是真死,闻淮舟瞅了瞅,识趣地走远了:“他们被吓到了,我先走了,你们等会儿和他们解释一下。” 祭司都走远了,猫兽人们才反应过来兔子这是被祭司给吓的。 嗨呀,那他们还让祭司过来看,岂不是把兔兽人们又吓了一跳。 罪过罪过。 - 祈芜一开始是老老实实坐在闻淮舟身上的,没过一会儿就整个人都趴在了蛇身上,只有双腿垂下夹着蛇躯,身体恨不得摊平贴上去。 “闻坏粥,你身上好凉快哦。”祈芜说着,还不停地蹭,口中呼出热气。 森蚺是变温动物,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体温也是会升高的,但是闻淮舟回来的时候有意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体温便降了一些。 而祈芜体温又稍高一些,比起冷来,其实更怕热,现在贴着鳞片上依然觉得鳞片凉凉的,十分舒服。 “回去还能更凉快。”闻淮舟嘶声安慰,今天真是把小猫热得不轻。 祈芜已经把自己趴着的这一小块蛇躯给捂热了,蛄踊着换了一个地方,重新趴下,温差让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半阖着眼睛与闻淮舟说话。 “总觉得,今年比去年热……”他小声咕哝,“上一个暖季只有几天这么热,这个暖季刚开始没多久就这么热了。” 听到这话,闻淮舟眼中闪过一抹思忖,蛇信探出又收回。 “这么说的话,得稍微注意一下了……” 森蚺驮着小猫,不紧不慢地到了家。 院子变成了晒谷场,闻淮舟将小麦摊平晾晒,自己则先去了一趟河边,洗干净又泡了一会儿,体温降下来才变成人形回家。 祈芜在家里洗的,此时也舒舒服服地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摇扇子、吃果子,见闻淮舟回来了也只是晃了晃脚尖,懒得起身,也不愿意挂在人形的伴侣身上。 人形的闻淮舟体温与祈芜差不多,两个人凑在一起与两个火炉撞在一起没差别。 但是晚上就不一样了。 半人半蛇形态的闻淮舟体温会低一些,尤其是蛇躯,虽然会被捂热,但是温度也能很快降下来。 祈芜会抱着闻淮舟的尾睡,闻淮舟便拿着大蒲扇,不疾不徐地扇。 祈芜有时很快就会睡着,有时却要很晚才睡。 冰冰凉凉的蛇尾被他的体温捂热,甚至会比他还要热。 这时候祈芜自然就抱不下去了,换成蛇尾环着他。 暖季的云彩更加朦胧模糊,皮肤很快就会变得濡湿,沁上潮意。 第92页 “闻坏粥,好热……” 已经长到背部的雪白长发缕缕缠绕在同样雪白的皮肤上,闻淮舟将祈芜的长发拢起来,放在枕头上,只是要不了多久,整齐放好的长发就会再次被颠簸到散下来。 后来闻淮舟便扯了布给祈芜做发绳,每天换着花样儿地给他扎头发。 低马尾、高马尾、双马尾…… 他自己却图方便,在寒季长长的黑发随意地就剪到最短了。 也就是建模优越,顶着几乎短到寸头的发型也依旧好看,甚至有几分长发时没有的锋利与压迫,一开始还让祈芜看呆了,脸红红地说喜欢。 只是这个发型有些时候会让祈芜吃苦头,泪眼朦胧地伸手推人,却没了力气,不知道是在推还是在留,最后难免磨得皮肤发红。 第二天闻淮舟就会被祈芜闹醒,一睁眼就是狠狠啃自己头发的小猫,说这个发型一点儿都不好,太坏了! 等到头发长长了一点,闻淮舟就没有剪到那么短了。 祈芜这才满意。 第125章 炎热的暖季 小麦早就晒好了,只是闻淮舟暂时腾不出手去弄,又是与田野商量着挖地窖,又是得先找了合适的石头做石磨,偶尔还要和狩猎队一起狩猎,动作便慢了下来。 与闻淮舟相比,祈芜就懒散多了,他除了采集基本上不爱出门了,一天到晚要喝许多水,到了傍晚还要去河里泡一会儿。 即便其中有他兽形是雪山生物的原因,更多的,其实还是天气原因。 这个暖季简直要变成火季了。 兽人们很快行动起来,家家户户都挖了地窖储藏食物,否则食物,尤其是肉类放在外面,没几天都要坏掉。 这个时候,与羽族交换来的食盐真是派上了大用场,排完酸的肉立刻就腌上,储存在地窖里,总算不用担心肉会很快烂掉了。 有了地窖之后,闻淮舟每每回家都得去地窖找小猫。 地窖里空气不流通,祈芜在下面待一会儿就要上去呼吸新鲜空气,但有时候睡着了难免会忘记,闻淮舟便挖了一高一低两个通风口,方便换气。 忙完了地窖的事,石磨也做好了,闻淮舟也不怎么出门了,开始在家里磨面粉。 小麦早几天就已经晒好了,蛇躯滚上几圈权当脱粒,刮风的时候就可以扬场,然后就可以放到石磨里磨了。 流程自然是粗糙的,但是已经是现阶段闻淮舟能够做到最好的地步了。 在家里磨面粉不用太急,避开太阳最毒的时候,只在早晚,祈芜对石磨很感兴趣,人形推着麻烦,他便变成兽形拉着转。 只是闻淮舟不让他多弄,没转几圈就给哄到一边玩去了。 麦粒不算太多,闻淮舟陆陆续续地磨了几天就给弄好了,这其中还有他不太熟练的原因,到了后面就越来越顺畅。 磨好的粉里还有麸皮,还是用粗纱布过筛了数遍才差不多分开。 “这就是面粉?”祈芜用指头戳着淡淡黄色的面粉,仰脸问道。 闻淮舟也在看面粉,很是感慨:“嗯,这就是面粉,晚上我们吃馒头。” 他也没有想到想要吃上一口面制品前前后后居然花费了近一年的功夫,直接从耕种开始了……米饭更是遥遥无期,他还没找到水稻呢。 闻淮舟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对吃食不挑,祈芜想,这样麻烦的东西闻淮舟都要给弄出来,一定非常好吃! 他的心中升起了许多期待,殷勤地趴到闻淮舟背上给他捏肩:“馒头一定很好吃,别等到晚上了,现在就做吧……闻坏粥……” 闻淮舟勉强多坚持了一会儿,听了满耳朵伴侣的撒娇与甜言蜜语,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才一揽手,直接背着祈芜站起身。 “好好,现在就吃,你等下去喊大父亚父来,我们一起吃。” “好!”祈芜小鸡啄米一样亲着闻淮舟的耳尖与侧脸,“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自从两人之间说了喜欢,祈芜就越来越爱说这个。 和当初误解了乌晴的意思,差点变成小渣猫不同,现在祈芜完完全全是真心的,爱说也是因为越来越喜欢。 对于小猫的无数个喜欢,闻淮舟照单全收,甚至犹觉不足,哪天祈芜要是忘了说,他还会委婉提醒呢。 “我也最喜欢你了。”闻淮舟拍了拍背上小猫的大腿,又往上颠了颠,引来小猫一声惊呼。 两人闹了一会儿,祈芜嘴巴红红地戴着斗笠,出门找大父亚父去了。 - 这个暖季对白羽与商水而言也不轻松,或者说,对大部分的猫族兽人来说都是如此。 商水又稍微好一些,狩猎队也在正常狩猎,再加上家里少了个人,食物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热得猫不舒服,心烦意乱而已。 祈芜到家的时候,白羽正在乘凉,一见祈芜是跑来的,脸上都是汗便心疼不已。 “什么事这么着急?坐到这边来,我给你擦脸。”白羽拧了薄兽皮,呼噜呼噜地给祈芜擦了脸,直把祈芜擦得晃脑袋。 好不容易兽皮拿走了,祈芜才有机会说话:“亚父,晚上闻坏粥做好吃的,你和大父一起来呀。” 白羽有点提不起精神,但祈芜都跑来了,他也不忍心让小猫希望落空。 “好,等你大父回来我们一起去,你歇会儿吧。” 祈芜喝了半杯水,又吹了会儿亚父扇的风,总算没那么热了。 “亚父,我总觉得以前的暖季从来没有这么热过,你以前遇到过吗?” 白羽摇摇头,又点头:“我没有遇到过,但听你阿翁说起过,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年的暖季热得像是进了火山里一样……” 天太热,食物腐烂得就快,有的原始兽吃了腐烂的肉就容易生病,然后就会有更多原始兽吃到病死的兽肉,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后来兽人们都不敢捕猎那些看起来不太精神的原始兽,生怕自己也生病。 食物开始变得紧缺,天气炎热,部落里体质差的兽人们也跟着挺不住了…… 在祈芜阿翁的记忆里,那一年的暖季充斥着闷热的空气与不安的情绪。 祈芜听呆了:“那今年……” “别担心。”白羽摸了摸祈芜的头发,“族长和祭司都问过部落里的老人了,今年还没热到那个份儿上,大家捕猎的时候都注意点就行了。而且今年还有地窖,木屋也比山洞透气,不会变成那样的。” 第126章 大宝贝 商水是去下河捉鱼了,这个时候河里的鱼笨笨的,还特别肥美。 猫科动物们舌头上都有倒刺,吃鱼肉比较方便,一刮就能将一层鱼肉刮下来,鲜少有被鱼刺卡到的,所以也都不排斥吃这种只有一点点肉的鱼。 等到闻淮舟来了,教兽人们做了各种汤,鱼就更受欢迎了。 商水捉鱼的时候,长长宽宽的一条河里,时不时地就有各种猫冒上头来,嘴巴里、爪尖上都有收获。 商水带了竹编的鱼篓,捉了六条肥鱼。这东西放不得,等下先去给小芜送一半,然后再回家。 身上的水不一会儿就蒸干了,商水沿着树荫走,时不时揪点树叶下来扇扇子,刚到祈芜家门口就闻到了一种陌生的香味。 不同于肉香,这是一种绵绵、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熟透长草的香味,很是勾人。 是闻淮舟又捣鼓出来的新鲜吃食。短暂的愣神之后,商水反应过来,抬手敲了敲院门,不一会儿闻淮舟便探出头来,见是商水便走过来开门。 小芜定是不在家,商水就摆手让闻淮舟回去:“我不进去了,给你们带了点鱼,趁早吃了。” 篱笆墙的高度还不到商水的腰,他一伸手就把三条大肥鱼挂在了院门里,转身便要走。 闻淮舟连忙将人喊住,说了祈芜跑去喊他们晚上来一起吃饭的事。 商水闻言更要回去了:“不然他们会在家里等我的。” 说话间,闻淮舟已经走到门前,拎起了大肥鱼,往前一看,商水都快没影儿了。 闻淮舟收回目光,打量着大肥鱼,决定今晚再加一道红烧鱼。 其实煮鱼汤肯定会更鲜,但是这样热的天,家里三个猫舌头多半喝不下去,不如红烧鱼。 闻淮舟拎着鱼进屋,石锅盖下已经开始往外冒蒸汽。 本来说是要吃馒头,但是没有酵母,也没有老面,闻淮舟只得临时改了主意,做了兽世版本的地锅鸡,馒头也变成了锅贴,只是闻着味也能猜出来滋味肯定不差。 没过多久,祈芜就和白羽商水一起回来了。 此时屋子里已经满是香味,地锅鸡与红烧鱼像是在打擂台一样,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直把站在中间的祈芜勾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了。 闻淮舟笑着一边夹了一点给祈芜尝味,好吃得难分伯仲,叫祈芜愈发为难起来。 然而真正开始吃饭后,最受欢迎的却是锅贴。 第93页 “唔唔锅贴好好吃!”祈芜一手一个锅贴,咬完左边咬右边,都顾不上吃肉吃鱼了。 闻淮舟以前只在网络上刷到过喜欢吃面包馒头的小猫,没想到如今自己身边也有一只,而且比网上的那些都要可爱。 “慢慢吃,别噎到了。”闻淮舟倒了凉白开给祈芜,见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又喝了水才放心。 不止祈芜,白羽与商水也对锅贴赞不绝口。 “谁能想到剌嗓子的长草穗居然能变成这么好吃的东西。”白羽瞅瞅闻淮舟,不知道他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实在是厉害。 闻淮舟无奈地又解释了一遍,这些东西都不是他想出来的,他只是曾经见识过,所以依葫芦画瓢而已。 祈芜还是那句话:“你能依着葫芦把瓢画出来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不许你看低自己!” 闻淮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好,我很厉害。” 他又给祈芜夹了一块锅贴,犒劳对方? 这锅贴一半浸在地锅鸡汤里,吸满了汤汁,另一半则厚实有嚼头,入口尽是麦香,奇妙的口感倍受好评,最先被一扫而空,随后地锅鸡和红烧鱼也很快被吃完了。 又是一次光盘行动。 祈芜料到长草一定能用来做好吃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吃! 之前还觉得长草田里的长草那么多,现在却觉得太少了,一点儿都不够吃。 “今年要多种一点。”祈芜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闻淮舟非常赞同:“再开两片地,种满。” “两片够吗?”祈芜对长草粉没有什么概念,主要是成熟的长草那样长,真正能够食用的只有其中一点点。 闻淮舟犹豫了一下:“那就再开四块,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够了,下下个寒季光吃馒头都能吃到饱。” “馒头……” 祈芜有些魂牵梦绕了,闻淮舟和他说了缺少东西没能做出馒头,所以先做了锅贴,锅贴已经这么好吃了,那么被闻淮舟第一个想到的馒头呢……祈芜都不敢想有多好吃。 小猫想得如痴如醉,还是亚父大父要走了才把他的神智换回来。 商水手中还拎着一小袋面粉和闻淮舟提前留出来的锅贴。 祈芜和闻淮舟虽然想让亚父大父带一部分回家吃,但是两位家长并不收,只说以后多了再分,现在只有一点儿还分什么,不许分! 那么他们此刻带着的这些,必然是另有用途了。 “族长那边就交给我们吧,你们这两天好好休息。” 吃饭的时候,祈芜叽里咕噜倒豆子一样和大人们说着自己最近的生活,白羽听出闻淮舟近些日子没少忙活,所以在闻淮舟托他们从族长那边走一趟时,一口就应下了。 闻淮舟的手搭在祈芜肩膀上,闻言笑道:“辛苦亚父和大父了。” 商水挥挥手:“进屋子里吧,下午正热,别出来了。” 祈芜乖乖挥爪:“亚父,大父,你们挑着树荫走~” “知道了,回去吧。” 第127章 新景象 田野自然也知道闻淮舟从上一个暖季就开始捣鼓的长草,并且非常期待,就是烧瓦烧砖也没见闻淮舟忙活那么长时间,这长草田里究竟藏着什么大宝贝? 真正尝了锅贴的味道,又知道其大约产量之后,田野瞬间手抖了,看着那一小袋面粉的眼神比看自己的猫崽还要温柔。 大宝贝,果然是大宝贝! 从前只有肚子里有毛球的兽人们才跑去啃,啃完要不了多久就会吐出来的长草居然能够变成香甜饱腹的面粉! 不是没有人去吃过长草结出来的穗果,只是穗果结得太小,壳又喇嗓子,比起这个,树林里自有其他方便又果腹的吃食。 现在却不一样了,只要将长草安安稳稳地种下来,等到收获的时候,大片大片的长草田就会变成面粉,填饱一个个兽人的肚子。 这样一来,即便是雨季没有储存够足够的食物,寒季里也有东西吃了…… 田野越想,就越是要热泪盈眶了。 从上一个暖季到这一个暖季,闻淮舟给他们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变化。 能够拥有这样一位祭司,拥有这样一位族人是他们每一个猫族兽人的荣幸。 暖季炎热的天气里,猫族部落开始出现一种崭新的景象。 每当清晨或傍晚,外头没有那么热的时候,家家户户就有兽人走出家门,到部落周边的田地里,族长与祭司提前为他们划分好了田地,垒好了界限,只要到地方种就可以了。 上一个暖季,闻淮舟是直接移栽了野生的小麦到地里,成活率只有一半。 现在时间尚早,树林里有成熟的小麦,他们可以直接取来,等到时候直接播种,如今则是来提前翻地的。 农具是自制的,结实的木头为主体做成木犁,犁头包上锋利的石刀片与骨刀片,称不上锋利,但也够用了。 兽人们都不需要变成兽形,人形就能轻松拉着把地翻一遍。 部落里不乏有懒猫,认为长草这种东西树林里又不是没有,为什么非要种在部落周边,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去抓两头猎物呢。 但再懒的懒猫,在族长与祭司双重大山之下都不敢有怨言了,等到祭司终于捣鼓出了馒头,分给族人尝了之后,所有兽人的积极性前所未有地高涨了起来。 他们也想吃馒头,尤其是在寒季里,吃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馒头! 与生存有关的事情,兽人们总是不遗余力。 而且这可是祭司的发明,就没有不好的! 就算要等上一年那也没什么,再说了树林里的野生长草留够了种地的,其余的都可以先拿到祭司那边,用现成的石磨磨成面粉,也能吃好几顿,解解馋。 一时之间,部落上方的空气都充满了麦香味。 祈芜最近更是将各种面制品吃到饱,什么锅贴、馒头、面条、面疙瘩汤、包子……吃得祈芜兽形都长大了不知道多少圈。 闻淮舟每天都看着不怎么能看出来,还是一个小雨后格外凉爽的傍晚,祈芜变成兽形出去撒欢的时候碰到了小伙伴们。 仅是一个照面,小伙伴们便瞪大了双眼。 “小芜……” 威风凛凛又长着没成熟般甜美脸蛋的雪豹歪了歪头,嘴巴里还衔着自己的尾巴尖。 他兽形的时候不爱说话,熟悉的人都知道,所以见他歪头,就知道他在表达疑惑了。 芦元第一个跑了过来:“你……你的兽形变大了好多啊!” 以前一看就知道是个小雪豹,现在哪怕静静站在那里,也是一座小山了。 祈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兽形变大了,便又朝另一个方向歪了歪头。 “真的!”红竹也过来了,他三两步变成猎豹,挤到祈芜身边,“你之前和我差不多大,现在比我要大一圈了。” 雪豹的毛发更厚,但是体格与红竹的兽形是差不多的,现在两豹站在一起,明显就能看出蓬松如毛球的雪豹连体格都比猎豹大了。 路过的兽人忍不住加入这群小年轻的话题:“很正常的,进入成熟期后的兽人兽形长得很快,小芜的大父兽形就很大,小芜肯定还有得长呢。” 祈芜亮晶晶的眼瞳里升起期待之色:“我会长得比闻坏粥还大吗!” 兽人:“……啊,这个,这个有点困难吧。” 雪豹如果长到森蚺那么大……不敢想。 祈芜努了努嘴巴子,松开尾巴尖,尾巴尖立刻抖动了几下。 看来是长不到闻坏粥那么大了。 小雪……不,大雪豹重新发挥沉默是金的精神,不说话,装凶猛。 小伙伴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说了几句话便一起到河边乘凉,祈芜已经有点热了,直接泡到了水里。 这个时候祈芜已经变回人形了,兽皮小坎肩和长至膝盖的兽皮裙泡在水里也跟着变得冰冰凉凉的。 芦元兴高采烈地说着他和亚父在树林里找到了一种特别甜的果子,祈芜专注听着,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脚踝过去了。 他没有在意,多半是河里的鱼虾,笨笨的,居然会主动送上门来,待会儿走之前抓一点带回去好了,有点想吃虾了…… 刚这么想着,脚踝上又是一下滑腻触感。 祈芜疑惑地低头,水面到他胸口左右,正有些微微的波动,月光映照之下破碎成散光,看不清水下的景象。 什么也看不到,祈芜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下一秒,冰凉滑腻的东西演都不演了,直接目标明确地缠绕在祈芜的脚踝上,不紧不松地绕了两圈,一端正好卡在祈芜的小腿肚上。 此时祈芜已经反应过来了,从刚才开始,时不时碰到他的就不是什么鱼虾,而是某个偷偷作祟的坏蛇。 那家伙仗着自己的兽形长,正在一二十米外的地方待着,尾巴尖却过来逗祈芜玩了。 祈芜仍然看着芦元,耳朵里却有些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 第94页 森蚺的蛇尾绕着祈芜的脚踝与小腿,此时正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蛇鳞在水里的触感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存在感格外的强。 祈芜小幅度地动了动腿,没有挣开,反而被缠得更紧了。 不仅如此,卡在小腿肚的东西还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兽皮裙完全被无视了,蛇尾已经缓慢攀爬到了膝弯处,这里有点痒,祈芜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腿,下一秒,蛇鳞便擦着膝弯继续向上。 月光下,银发少年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慌乱地四处瞥了几下,不期然间对上了远处一双瞳孔微缩的橙黄蛇瞳。 是闻淮舟。 他的兽形本就可以潜伏在水中,此时只有小半个头部露在外面,在夜晚格外的不起眼,若不是他一直盯着祈芜,祈芜也很难发现他。 见祈芜发现了自己,闻淮舟慢悠悠地吐了吐蛇信。 第128章 水中过山车 (上一章有更新哦,昨天看得比较早的小天使可以看一下更新内容。) 森蚺一直在吐蛇信,嘶嘶声却都被河面上轻轻波动的水声与亚兽人们闲聊的话语给遮掩了。 他的小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其余近二十米的身躯全部漫游在水下,宛如一条格外有韧性的橄榄绿飘带,末端缠绕着远处的伴侣。 在祈芜终于发现他的时候,闻淮舟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也许他已经变成了一根蛇形加热棒,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河水煮沸。 而祈芜找到了作乱的坏蛇,快速找了个机会,避开小伙伴们的视线,鼓着脸瞪了坏蛇一眼。 闻淮舟没有更过分的打算,本也只是因为碰了祈芜两下却没引来注意力,所以小小地报复一番而已。 只是这小小的报复竟意外地结出了甘甜的果实。 蛇尾尖停在了膝盖上方一掌所有的位置,祈芜悄悄松了口气,虽然知道闻淮舟肯定不会太过分,但是对方一直没有停下蔓延向上的动作,他就不免心底发慌,生怕被小伙伴们发现端倪。 又过了一会儿,祈芜都快忘记腿上的东西时,最尾端的蛇尖又探了出来,柔柔地环住他的手腕晃了晃。 祈芜抿着唇笑,手腕翻转,手指勾住那一点点的蛇尖,也跟着晃了晃。 小伙伴们在说什么,祈芜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忽然想去见闻淮舟,不是这样隔着二十米遥遥地相望,而是很近很近的,可以靠在闻淮舟肩膀上的见面。 “我要先走啦。”祈芜突然开口,对着一脸懵的小伙伴们挥手,“你们继续聊。” 小伙伴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祈芜往后一倒消失在河水里。 水下在翻涌,破碎的月光也跟着搅动,隐约间似乎有什么阴影闪过,定睛去瞧,却又看不清楚。 “诶……”芦元探头去看,只看到祈芜在水下潜游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小芜什么时候游得这么快了?芦元疑惑地想着。 祈芜游得当然没这么快,他是被水下的森蚺缠了腰腹带过去的,不一会儿就被托举出了水面,半浮在水面上,半趴在已经变回人形上半身的闻淮舟身上。 蛇尾却不是卧房里常见的一人长,而是数米长,正随意自在地在水中游曳着,片刻功夫就将两人带离了有人的河域,来到了一处草木丰盛、人迹罕至的河畔。 方才那一出“水中过山车”叫祈芜坐得尽兴了,此时脸颊红扑扑,眼睛湿润闪亮地望着闻淮舟。 “刚才好好玩!再来一次!” 闻淮舟失笑,直接将祈芜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卡住少年的腰,让他稳稳地靠坐在自己怀里,蛇躯一摆,两人便已经闪现在数米外。 “哇——” 少年的欢呼声在河水间游荡徘徊,遥遥地叫芦元等人听见了一点回音,声音不大清晰,很是模糊,叫人不太确定,面面相觑过后便疑惑地一个个竖起耳朵再去听。 此时,祈芜已经坐着森蚺过山车飘远了,当然再听不到,几人便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作罢。 另一边的祈芜指挥着自己的专属猫爬架与坐骑,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笑得脸颊都有些酸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在一处山涧中乘凉。 脸贴着闻淮舟清凉光滑的胸膛,祈芜微微张口平复着呼吸,时不时伸手拨开黏在自己脸侧与脖颈的发丝。 闻淮舟低头帮着祈芜整理头发,最后再度用发带系上。 现在天气热,头发干得也快,他们到家前就会被蒸干了。 “这次玩开心了?” 祈芜“嗯嗯”点头:“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后面闻淮舟特意去了水流湍急的河段,森蚺的身躯在水中快速涌动,水势再那么一推,高低落差时就仿佛从水中腾飞了似的,很得祈芜喜欢。 “那是和我在一起好玩,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好玩。”闻淮舟图穷匕见,捏着祈芜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询问。 祈芜仰起脸。 盯—— 闻淮舟依旧若无其事。 祈芜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闻淮舟的脸,示意他看自己。 “闻坏粥,他们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伴侣,唯一一个和我生活到最后的兽人。”祈芜顿了顿,有点点别扭地坦白,“……我永远都喜欢和你在一起。” 闻淮舟的眉眼缓缓弯了起来,额头贴着祈芜的额心:“我也永远喜欢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祈芜早已闭上了眼睛,等闻淮舟说完了话就往上凑了一些,即便没有睁眼看也精准地亲到了闻淮舟嘴唇上。 闻淮舟的嘴唇这会儿也是微凉的,祈芜自己的也是,他缓缓磨蹭着,不多时呼吸间的温度就升了上来。 闻淮舟的手掌扣在祈芜后脑勺,反复摩挲,时而捏捏祈芜的后颈,直将小猫揉得不住瑟缩蜷起,只是到底也免不了被展开的命运。 山涧里的水是微凉的,人却是滚烫的。 祈芜的长发又散开了来,他眼前有些模糊,不止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睫毛遮挡了视线。 “发带……”他声音有些抖,还有点委屈,他可喜欢自己的发带了,要是就这么丢了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闻淮舟一手环着祈芜细窄的腰身,另一只手去够发带,拿回来就不系在祈芜头发上了,而是系在了其他地方…… 月上中天,树影婆娑,微风在山涧中舞蹈,忽上忽下,忽急忽缓,没有规律也没有尽头。 即便是新叶也不乏被风吹落飘到水面上的,涧水总是湍急,一层一层,一波一波将新叶推向远方,水波拍打,卷起泡沫似的水花。 闻淮舟之前已经仔细感受过了,附近无人,只有他和祈芜在玩乐间意外来到了这人迹罕至之地。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回去的时候祈芜已经依偎在闻淮舟怀里睡着了,头发不仅没干,还更湿了,回去得拿擦一擦才行。 说起这个,闻淮舟又从自己数不尽的待办清单里拎出了一件事来。 兽人们一年三季都是穿兽皮的,寒季穿连皮带毛的毛裘,暖季就穿去掉了毛的薄兽皮,也有穿树叶裙、草裙的,但是容易损耗,还是穿兽皮的多。 兽皮再薄穿着也是闷热,上一个暖季没有特别炎热,忍一忍倒也过去了,今年却不行。 也有部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织布技术,但是变量太大,原材料也稀缺,猫族部落是不太可能通过与其他的部落进行交易来获得足够的布料的,还是得自己生产才行…… 现代社会各种各样的布料,闻淮舟是一个也做不出来,但是也不是没有任何织布的可能,只是得多想想。 也许是今夜格外凉爽,也许是此刻神清气爽,闻淮舟突然想到了一个方向,并且越想就越是觉得可行。 “唔……” 睡梦中的少年发出一声咕哝,闻淮舟俯身亲了亲祈芜,决定早点开始着手,可以一边盖房子,一边研究织布,两边都不耽误。 家里的细布都做成衣服了,只是洗一次便旧一分,祈芜就不太舍得穿了,闻淮舟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得早点让小芜穿上轻薄透气的衣服才好…… 第129章 “分居” 新房的建造提上了日程,每天的清早与傍晚,温度还未上升到最热的时候,闻淮舟就与请来的猫猫大师们开始施工了, 新房的整体布局与木屋这边差不多,只是等比例扩大了不少,最大的卧房就算闻淮舟变成兽形也能游刃有余地给自己转上一圈。 唯一较大的变化,就是在堂屋的另一侧加了一个大房间,这房间是白羽让加的,说他们即便现在用不着,过几年也是得用上的。 闻淮舟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是儿童房…… 男人心中如何波涛起伏暂且不提,只说请来的猫猫大师们。 因为闻淮舟是他们无比尊敬崇拜的祭司,他们都不肯收闻淮舟的报酬。 闻淮舟与祈芜轮番上阵,劝了几次都没有用,再说他们就要趁着夜晚偷偷过来施工了,两人只好作罢,想着在其他地方贴补过去。 第95页 只是请了人过来帮忙,人家不愿意收报酬,总不能连饭都不给人家吃,闻淮舟也要干活,祈芜便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举手主动请缨。 他是不太承认自己曾经炸过厨房这件事的,每每提起来,也总是振振有词。 嚷嚷着若不是当时闻淮舟突然出事,他也不至于忘了锅里的咬嘴果酿肉,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出去。 所以说来说去,炸厨房的其实是闻坏粥! 闻淮舟深刻反省自己,态度非常端正。 再者,两人结伴之后,祈芜在闻淮舟的全程看护之下,做出了一份完美的咬嘴果酿肉,也算是为自己正名了。 复杂的菜色他不大会,但是简单的煮汤、烤肉还是不在话下的,味道与闻淮舟的手艺不能比,但也还算可口,深得猫猫大师们好评。 而且实际帮忙盖房子的人比猫猫大师还要多。 不说得知祈芜要建新房的商水与白羽时常来帮忙,祈芜的阿爷阿奶阿翁阿婆也时不时地就来转一圈,再加上祈芜的小伙伴们。 大家新房那边搭不上手就帮着祈芜做饭,有时候厨房里的事,祈芜反而插不上手了,被按在一旁等着吃饭。 闻淮舟等人每天吃饭都像是开盲盒,每个菜都出自不同的人,有各家味道,每每到了饭点,都让人心生期待。 还有部落里听说了祭司与祈芜要建新房而自发前来的兽人们,原计划要陆陆续续忙上一个月的工程居然只用了十五天就搭出了砖房。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建造砖房,其中不免有摸索修改的试错时间,而且并不是全天都干活,只在凉快的时候干活,竟也如此迅速。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可以预见到部落里将会建起一座又一座的砖房,如同当初的木屋一样。 祈芜与闻淮舟的新房离不开亲友与族人们的相助,砖房建成之后,闻淮舟和祈芜还特意请了大家吃自助餐,堆成山般的美味食物彻底征服了大家。 有被大人带来的猫崽吃得肚皮滚圆,都舍不得离开,最后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大包子呢。 砖房主体建好了,别的就可以慢慢来,闻淮舟缓下了节奏,转头忙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这件事之前建房的时候,闻淮舟已经进行过一部分了,那就是——织布! 棉布蚕丝那是想都不要想,闻淮舟思来想去,觉得细麻布可以一试。 部落里的兽人们常用一种藤绳,闻淮舟仔细了解过,这种藤在部落周边生长得到处都是,兽人们会将藤皮泡软后搓成绳子用,藤绳结实牢固,后来还用来编筐编篮了,用途甚多。 闻淮舟准备用藤来作为“细麻布”的原材料,如果真的制作出来了,这种布应该可以叫做藤布或者细藤布,具体叫哪个名字,端看最终的成品到底如何了。 藤皮需要泡软泡烂,闻淮舟在河边挖了一处浅坑,将藤泡在里面。 具体要泡几天,他也不太清楚,只能每天都过来看看。 新房建好那天,藤皮都有点味道了,闻淮舟索性直接捞了出来,扒拉了一遍后,发觉眼下这个状态可能刚刚好,表皮与纤维完全分开了,但是纤维不太好扯…… 闻淮舟又想了想,觉得这个步骤可能跟做纸差不多,还需要再晒干,然后才能扯出纤维。 于是祈芜就见浑身臭臭的闻淮舟将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类似烂泥一样的东西简单清洗之后,又给晒到了太阳地里…… 小猫非常不解,但是尊重闻淮舟。 只是沤烂的藤皮味道十分霸道,闻淮舟洗了几遍身上都还有残留的味道,祈芜又敏感,一连好几天都捂着鼻子与闻淮舟分房睡。 闻淮舟真是感觉天都塌了。 他又做不到让祈芜忍着味道和自己睡一屋,无比幽怨地与祈芜暂时分房了。 抱着自己的枕头往外走的时候,闻淮舟听到祈芜因为捂着鼻子而嗡声嗡气的声音。 “闻坏粥,下次不许玩泥了!” 闻淮舟:“……”他真是后悔了,再也不碰沤烂的藤条了。 第130章 今晚一定要…… 太阳大,藤条晒得也快,一两日便干透了。 闻淮舟一上手便发觉现在扯出来的纤维更细更韧。 牺牲了与祈芜同睡权的东西,若是不成功,闻淮舟真不知道该往哪处说理去…… 有了藤纤维,下一步便是将纤维捻成线,手搓不知道要搓到猴年马月去,得动动脑筋。 闻淮舟琢磨了好几天,想着将工具给制作出来,还有后头纺布应该怎么纺,必须得提前准备好才行。 纺轮倒还好,闻淮舟多少有点印象,琢磨了几天,也做出了简易版本的,效率不高那就多做几个,拿到田野那里一起开工。 田野无条件支持闻淮舟,连问都不问就哼哧哼哧忙活起来,还拉来了自己的伴侣与儿子,一家三口齐上阵,效率一下提高了。 他不问纺轮的事,却问起祈芜来。 老族长是这么想的,祈芜与闻淮舟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这两天只见闻淮舟,不见祈芜,他难免有点好奇。 唉,猫科动物的好奇心,连老族长都逃不掉。 田野一问,闻淮舟就忧愁了起来。 是的,这都四天了,他还没能近得了祈芜的身呢,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房…… 闻淮舟叹了口气:“之前处理了沤烂的藤皮,到现在味道还没完全洗掉,小芜鼻子灵,闻到就难受。” 他在河边沤的藤皮可是熏到了不少兽人,田野也去慕名看过,被熏得头都要晕了。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都这样了,别说亲身上阵将沤烂的藤皮拿出来清洗了一遍的闻淮舟了…… 田野嗅觉寻常,这样的距离其实没闻到闻淮舟身上还有残留不去的味道,但祈芜嗅觉格外灵敏,又与闻淮舟距离更近,所以才会闻到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气味。 田野还是第一次见到闻淮舟如此幽怨落寞的神情,心中觉得有趣,这世间万物真是一物降一物,闻淮舟就被祈芜降得牢牢的。 老族长非常给力,不仅卖力纺线,还给闻淮舟出了个主意。 “山里有个热泉,你去那里洗洗,一定能把气味都洗掉。” 热泉?闻淮舟很快明白过来,应该是天然温泉。 他有点惋惜,现在要是寒季就好了,可以与小芜一起去泡温泉,再带点好吃的,雪景、山景、温泉与美食……小芜一定会喜欢。 现在天气这么热,祈芜不太爱出门,更别提泡温泉了。 不过,能把身上怎么也洗不掉的味道洗干净也好,最起码不会一靠近祈芜的时候,只能迎上少年为难又勉强的目光…… 昨晚祈芜也不太忍心让闻淮舟一个人再去别屋睡,做足了心理准备,英勇就义般地让闻淮舟进屋。 结果闻淮舟还没躺上床,小猫就没忍住,小小地干哕了一声…… 两人都很尴尬,祈芜捂着嘴巴看闻淮舟。 当时闻淮舟整个人都要变成灰色,被风吹散了。 后来闻淮舟还是去另外一个房间睡了,他实在不忍心祈芜一直忍耐。 祈芜也是这么想的,门关上的时候,两人都要眼泪汪汪了。 今夜不想再眼泪汪汪了。 闻淮舟非常心动,当即便将纺线的事托付给田野,自己回家收拾了些东西,马不停蹄地往温泉去了。 这会儿祈芜在地窖里乘凉,闻淮舟便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再晚一些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了。 闻淮舟现在识路寻路的能力很强,田野也将位置交代得非常清楚,没怎么走冤枉路,闻淮舟就找到了隐藏在山间的一口热泉。 热腾腾的水汽向上方弥漫,淡淡的硫磺味充斥在鼻尖,这种味道闻起来其实有那么一点像臭鸡蛋的味道……闻淮舟能轻松接受,不知道祈芜会不会觉得不好闻。 等等—— 闻淮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不会在这里洗干净了沤烂藤皮的味道,然后又沾染了一身的“臭鸡蛋味”吧?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闻淮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之前沤烂藤皮的味道之所以会在他身上沾染得如此之久,久久不散,是因为那味道本身就无比霸道,一旦沾染上就无孔不入。 而闻淮舟为了将藤皮清理干净,不知与那些东西待在一起多久,被腌入味了。 温泉却又不一样,硫磺味本就很淡,就算泡完温泉之后身上沾染了一些,也可以去河水里洗掉。 他刚才的担忧,实在是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闻淮舟暗暗摇了摇头,不再耽误,抬腿迈入温泉里。 也就是深山里会凉快许多,不然这样炎热酷暑的天气,泡起温泉来可真是难熬。 闻淮舟仔仔细细地再度清洗了数遍,末了还变成兽形,反复检查自己身上的气味,这一次,那些残留的微弱味道终于彻底消散了。 第96页 男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起身时皮肤肉眼可见地都泡红了。 从温泉离开之后,闻淮舟又找了一处水质不算激烈的小瀑布,冲洗了一会儿。 水流拍打在头肩,瀑布下的闻淮舟眼神坚毅。 今晚,他一定要回到卧房里! - 今晚一定要让闻坏粥回来睡! 地窖里的祈芜握爪,豹脸坚定。 不就是沤烂藤皮那又臭又酸,又腐又烂的味道吗,他祈芜绝对可以忍受!再说了,现在闻坏粥身上已经只有一点点点那种气味,忍起来没有那么难的! 他—— 他不行。祈芜捂着鼻子连续干哕。 他特意去了闻淮舟掩埋起来的河边沤藤地,刚挖开一点点就被这恐怖的味道给熏得头晕脑胀,差点晕过去。 想要通过多闻一闻来习惯这种味道的想法落空了。 祈芜泡在河水里了,河面上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 半晌,祈芜从河里升起来,露出口鼻,神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失望与惆怅,他有了新主意。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那种味道,那就让自己闻不到好了…… 祈芜越想,就越是觉得可行,立刻连水也不跑了,兴冲冲地从河里出来,一溜烟儿快步跑回家去了。 他得赶紧行动,在闻坏粥回来之前弄好! 第131章 清爽的闻坏粥 闻淮舟一身清爽,信心十足之中又稍微带着那么一丝忐忑地回到家里时,祈芜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他现在做起饭来也是有模有样,天热就想吃些清淡的,所以他完全不考虑复杂的菜样。 先捡着新鲜的各种菜煮了咕咕鸟蛋菜汤,又将巨角兽肉片成薄薄的肉片放在石板上烤。 他自己喜欢吃口感略带焦的,闻淮舟则喜欢熟度正好的,祈芜便分成两边烤,一旁已经放好了闻淮舟的秘制调料。 没有厨子不偷吃的,祈芜一边烤肉,一边吃了几片,深感自己的手艺已经是仅次闻淮舟的程度了。 烤肉片好吃,但是麻烦,烤到一半祈芜就失去了耐心,剩余的巨角兽肉也不片成肉片,三两下切成半个拳头大小的肉块,放在石盘里烤。 闻淮舟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倾身往里面看。 祈芜的头发已经全部梳在脑后了,即便如此,也热得鼻尖、鬓角冒汗,兽皮褂都解开大半了,露着雪白微润的锁骨与皮肤。 “小芜。”闻淮舟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门边,往里面走了两步,仔细观察着祈芜的神情,“你去休息会儿,剩下的我来弄就行。” 祈芜“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闷一点点:“好吧,我先去洗洗,太热了……” 他将烤肉专用的长筷子放下,绕过灶台,迈着步子往门外——也就是闻淮舟现在所在的方向走去。 闻淮舟的后背都绷紧了,眼见着祈芜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身前…… 没有干哕。 祈芜缓缓睁圆了眼睛,与闻淮舟对视片刻。 “没有味道了耶!” 祈芜开心不已,下意识地想跳到闻淮舟身上去,又想起自己一身薄汗,生生停下了脚步,下一瞬却被身前的男人主动托着大腿抱了起来。 “太好了!”祈芜弯身,环着闻淮舟的肩膀,“太好了!” 闻淮舟心跳极快,抱着祈芜原地转了好几圈,还将祈芜抱着往上扔,扔到半空落下又稳稳地接住。 祈芜笑声不停,连声惊呼,最后一下的时候还伸手碰到了木屋顶上的横梁,落下时正好双腿分开,环在闻淮舟身上,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闻坏粥,我好想你。”祈芜脸颊红红地向着闻淮舟靠近,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贴在了男人嘴唇上。 先是轻轻的啄吻,而后变得愈发缠绵。 闻淮舟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非常体贴的,只要祈芜有呼吸不过来的情况,他就会暂时后撤,给祈芜留下呼吸的气口,隔上两三秒再继续过深过激烈的吻。 但四天不曾真正亲近,两人颇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意思,闻淮舟一时便失了分寸。 蛇信都要挤进小猫的喉口里,几下就把人亲得失神狼狈。 闻淮舟熟悉祈芜,就是这样深的吻,祈芜也能承受,过一会儿才需要他给他留气口。 然后今天不知怎的,刚亲了一会儿,祈芜好像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呜呜”地伸手去推闻淮舟。 分开之后,祈芜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时不时闭着嘴巴吞咽,然后继续张开嘴唇呼吸。 闻淮舟有点担心祈芜了,将少年往自己怀里托了托:“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祈芜喘着气摇头,平复了呼吸后,自己又凑上前,双手捧着闻淮舟的脸吻上去。 “就是太热了,还要亲……” 闻淮舟没有不应的,立刻满足祈芜,只是动作间比刚才要收敛许多。 然而即便如此,祈芜还是很快就喘不上气了,这次不用祈芜推他提醒,闻淮舟自己就后撤了。 这一次,闻淮舟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祈芜今天一直在用嘴巴呼吸,刚才和现在总是呼吸不上来,也是因为亲吻的时候没有直接换气,口鼻都被堵着似的,所以显得气短。 闻淮舟眯了眯眼睛,在祈芜再一次亲过来的时候,只亲了一口小猫软弹的嘴唇,然后立刻错开,随即捏着祈芜的下巴,让他仰起脸。 祈芜还有些茫然地微张着嘴唇,舌尖若隐若现。 下一秒,祈芜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了起来,扭着脸想要挣开闻淮舟的手,闻淮舟却没有松手。 他定定地看着祈芜……鼻子里塞着的软毛球。 原来刚才祈芜不是好像口鼻被堵住了似的,而是口鼻确实都被堵住了。 祈芜知道闻淮舟肯定已经看到了,期期艾艾的:“闻坏粥……” 闻淮舟看着看着,叹了口气又失笑,手指从祈芜的下巴上移到脸颊,轻捏着少年脸,胸腔里涨开的情绪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焦急之下,竟张口咬了一下祈芜的脸颊肉。 “唔?”祈芜被叼着脸颊肉,还以为闻淮舟气糊涂了。 闻淮舟一点儿也不生气,相反,他心底又酸又软。 祈芜又不是没事干,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鼻子堵住?还不是为了不让自己闻到沤烂藤皮的味道……还不是为了能和闻淮舟紧紧相贴,不被分离。 不仅如此,祈芜还贴心极了,故意表现得像是闻淮舟身上的气味自然散掉了一样,不想让闻淮舟发现自己悄悄的努力。 殊不知闻淮舟也在努力。 两个人的努力凑到一起去了。 闻淮舟拿下了堵着祈芜鼻子的毛球,祈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快速地眨着眼睛。 闻淮舟没有说话,直接吻住祈芜。 这一次比之前的两次都要凶猛激烈,仿佛要夺取走祈芜能够呼吸到的所有空气一样。 祈芜没撑多久,立刻就有些气短了,他“呜呜”地出声,闻淮舟也没有离开,气息越来越稀薄,祈芜实在是没忍住,用鼻腔换了一口气。 他呼吸到的不是这几天一直畏惧躲避的难闻气味,而是独属于闻淮舟的,浅淡药草香与微呛的辛香混合而成的复杂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祈芜呼吸一滞,随即放开了,贪婪地呼吸起来。 闻淮舟不由低笑一声,继续吞食小猫。 这一次,小猫总算没有气短了。 第132章 可怜的小猫 到了第二天,浑身还酸软着的祈芜才有机会问闻淮舟是怎么把身上残余的味道洗干净的。 此时闻淮舟正端了温水给祈芜擦身,昨晚闹得太晚了,云销雨霁之后,祈芜一歪头便靠在闻淮舟肩头睡去了。 被伴侣搂住的闻淮舟便也不得起身,只能随手拿过床边的衣裳给祈芜简单擦了擦。 床铺也不怕弄脏,第二天起来重新更换铺着的绒草就行。 是以两人次日都睡了懒觉,闻淮舟醒得更早一些。 祈芜还睡得昏沉呢,他便抱着祈芜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满眼迷蒙着醒来。 祈芜向来很配合闻淮舟,让怎么擦就怎么擦,还会指指点点,觉得闻淮舟没擦干净要多擦两遍。 闻淮舟不仅多擦了两遍,还多检查了一会儿有没有清理干净。 胡闹到中午,听到祈芜的问题,闻淮舟便将老族长告知的温泉与祈芜说了。 祈芜果然不是很感兴趣:“我小时候和亚父大父去过那里,闻起来不大好闻,还很热。” 回想起气味不佳的热泉,再看看眼前一身清爽再无其他怪味的闻淮舟,祈芜又心疼了。 这完全就是以毒攻毒嘛! 为了去除沤烂藤皮的怪味,闻坏粥不知在臭臭热泉里泡了多久。 而为了洗掉臭臭热泉的味道,闻坏粥还要去河里清洗不知道多少遍。 第97页 祈芜越想越是心疼,扶着使不上力气的腰起身,跪坐在床侧,张臂拥住了刚刚放下东西的闻淮舟。 闻淮舟不明所以,但是动作上一点都不含糊,立刻接住了投怀送抱的少年,并顺势将人打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祈芜熟练地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脑袋蹭蹭便依偎了过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完全藏在了闻淮舟怀里。 小猫是这样的,总是喜欢各种狭窄黑暗的地方,正正好好将自己卡住的地方最好,从小猫变成小猫.zip,扁扁地望着人。 祈芜也扁扁的,只不过是藏在闻淮舟胸膛与手臂之间,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等到寒季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泡热泉……”祈芜的声音有点飘远了,好似在想象自己话语中的画面,“我可以堵住鼻子去,寒季泡热泉肯定很舒服。” 闻淮舟的手掌规律地抚摸着小猫的后背,越是抚摸小猫就越往怀里拱,都要钻进闻淮舟的衣服里了。 闻淮舟索性把上衣脱了,没了衣服躲藏的祈芜发出了一声不太满意的“唔”,随即张开嘴巴就往闻淮舟身上咬了一口。 没用太多力气,但是尖尖的犬齿也不是吃素的。 闻淮舟“嘶”了一声,抚着祈芜后背的手往上扣住他的后颈,略带暗示地捏了捏。 祈芜浑身抖了一下,没有松开,反而又用了点力气。 这下好了,刚起床的人又回到了床上。 祈芜平时在外面待一会儿都热得要逃跑,如今被裹挟着卷入了汹涌澎湃的浪潮里,却又顾不得什么热不热的了。 薄薄的细汗顺着微凹的脊椎沟继续往下,被一只从前方伸来的手抹去。 祈芜的声音有点哑了,细微的声音在喉咙里挤压,最后出来的只有轻轻的哼唧与呜咽,末了才会明显一些。 闻淮舟早已今非昔比,不仅熟悉祈芜,还因卓越的学习与总结能力变得技巧非凡,若是有意,几下就能把祈芜欺负哭,只是这样太坏了,他并不常用。 而今天,就在那个并不寻常的时间里。 刚才用闻淮舟胸膛磨牙的祈芜很快眼睛就失去了焦点,盛着盈满的泪水,不住地往上看去。 “小芜好可怜。” 闻淮舟俯身,在祈芜陡然发出的呜咽声里,温柔地吻住少年脸上的泪珠,一寸一寸地吮去,最后吞没了所有声音。 …… 祈芜再次沉沉睡去了,他那餍足的伴侣开始了收尾工作。 得先把祈芜身上清理干净,闻淮舟慢慢已发现亚兽人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病,但是到底是不清爽,祈芜会觉得不舒服。 闻淮舟动作轻柔又小心,没有惊动祈芜,还换了一张垫在床铺上的薄兽皮,摇着扇子陪了祈芜一会儿才到外面去。 天气热,闻淮舟没有提前将食物做好,而是慢慢悠悠,不急不慢地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天还没黑,其实可以往族长那边走一趟,看看线纺得怎么样了,但是闻淮舟不想离开祈芜,也不想让祈芜醒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 “淮舟。”篱笆墙外,白羽探头看了看,“小芜又在地窖里吗?” 今日白羽也空闲,就来看看祈芜。 闻淮舟快步走过去:“亚父,小芜没在地窖里,在屋里休息。” 休息? 白羽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天空,一时想不出祈芜是午睡睡了太久,还是晚上睡觉睡得太早。 “……那我就不进去了,这个给你们吃。”白羽将一大袋浆果交给闻淮舟,挥了挥手,“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闻淮舟没有立刻回去,看着白羽走远了才转身。 他不打算提前做饭,但是可以提前烧好水,等祈芜睡醒了好好地洗一个澡,解解乏。 等到木桶里的热水温度适宜的时候,祈芜趿拉着鞋子,揉着眼睛从卧房里出来了。 人还没站稳,嘴巴已经嘟嘟囔囔地喊起来了。 “闻坏粥……” 下一秒,结实的臂弯将他抱了起来。 祈芜脑袋一歪,就枕在了闻淮舟肩膀上。 “肚子酸。”差点被折腾坏的亚兽人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肚子,里面酸得难受。 罪魁祸首一边轻声哄人,一边用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按揉。 “现在要不要去洗个澡,热水里泡了一泡可能会好一点。” 暖季一热起来,祈芜就不爱在家洗热水澡了,每天都是跑去河里洗。 但是每每他们亲热之后,闻淮舟总会劝着祈芜洗热水澡,祈芜从一开始的不太情愿到现在也习惯了,此刻也只是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由着闻淮舟将自己放进木桶里。 热当然还是热的,但是热水解乏,祈芜蹙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 闻淮舟没有离开,站在木桶边,湿热的双手给祈芜按摩,将他揉得浑身酥软,身体的不适也减轻了,肚子里也是如此。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祈芜裹着细布坐在屋檐下乘凉。 身后是昏黄油光点亮的堂屋,他的伴侣正在准备两人一天都没顾的上的吃食,香味逐渐浓郁,将祈芜吸引了回去。 “可以吃饭了,小芜。” “哇!” “……” 天上月光皎洁,映得地上人间烟火。 第133章 猫猫的毛毛 田野是在三天后才见到闻淮舟的。 年轻祭司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上一次见面时的阴郁沉闷,此时俨然一派春风和煦,温文尔雅。 田野不由在心中失笑,年轻兽人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又很快和好,一刻都离不开彼此,即便是闻淮舟也不能免俗。 “线已经都纺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田野将一大筐纺好的藤线搬出来,颇为期待。 之前闻淮舟刚把东西拿过来的时候,田野确实没看出来这是在做什么,但是当他把线纺好之后,瞅着瞅着,忽然间就有点明白了。 以往在兽人祭见到其他部落的布料时,田野就见过一种材质与这些藤线有些相似的布,那种布柔软透气,当时田野就觉得暖季穿上这种布做的衣服一定会很舒服。 如今,他们的祭司已经快要将类似的藤布给研究出来了! 田野这几天晚上都有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笑。 哎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事情呢? 怎么会有一个部落没有祭司,在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失忆又“残疾”的“亚兽人”,而这个“亚兽人”恰好就是掌握了非常之多的知识的祭司呢! 这种事情怎么就让他们猫族部落碰到了呢! 老族长大半夜笑个不停,被伴侣打了一下才收起了笑声,在心中偷着乐。 也是因为这个,田野的积极性非常高,若不是知道祭司正和他的伴侣修复感情,他肯定早就跑过去催着祭司继续捣鼓藤线了。 闻淮舟看了一下纺出来的藤线,可以看出田野与他的家人对待这件事非常认真,满满一大筐的藤线,竟没有一个松散不能用的。 “族长,辛苦你们了。”闻淮舟的手搭在筐边,沉吟片刻。 纺线的下一步就是织布了,闻淮舟知道织布机的大概模样与原理,但是想要在兽世里复刻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用其他的方法织布。 还真让他给想出来了。 这都是祈芜的功劳。 一想到这里,闻淮舟的眼神愈发温柔,简直如水一般,若是祈芜就在这里,指定已经拉丝了。 …… 昨天傍晚闻淮舟给祈芜梳毛,雪豹的毛发厚,此时又正是换毛的时候,若是不经常梳毛整理,祈芜即便是人形也会觉得不舒服。 白羽早前还曾与祈芜笑言过,说祈芜最好找个兽形大一些的伴侣,这样才好给他舔毛。 没想到祈芜的伴侣兽形不仅大,还是部落里最大的一个,可是大归大,却是个纤细又分叉的舌头,并不适合梳理毛发,闻淮舟便又琢磨着做了两把大排梳,也算是弥补一二。 雪豹四肢摊开,大毛毯一样趴在地上,闻淮舟坐在他身侧,拿着排梳从上往下地给他梳毛。 雪花纷飞啊。 没几下便梳出一大团,祈芜歪头瞅了一眼,“咕”了一声。 闻淮舟一边梳,一边顺,将雪豹撸得都要翘尾巴了,喉咙里也不停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旁的毛团越堆越多,快有半个祈芜那么大了。 都是祈芜身上的毛毛,扔掉未免可惜…… 一开始,闻淮舟只是想着可以收集起来,过个两年说不定够做一床雪豹毛被,一定比任何羽绒被都要暖和。 想着想着,闻淮舟忽然想起以前看到过用宠物的毛发搓线织毛衣的……思路忽然被打开,闻淮舟联想到了颇有些陷入僵局的织布一事。 前几天他纺线的时候就觉得纺出来的线若是松散一些摸起来就有类似于毛线的感觉了…… 他目前无法做出织布机,但是可以用织毛衣的方法将藤线织起来,这完全是可行的! 第98页 手工织布效率缓慢,闻淮舟做不出织布机,难道还做不出简易的可以替代纯手工织毛衣的器械吗! 祈芜正侧躺在地上昏昏欲睡,腹部一起一伏,满是柔软绒毛的腹部仅是看着就不知道有多暖和。 下一秒,闻淮舟就将祈芜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啵啵啵地从上亲到下。 祈芜都被亲懵了,睁开眼睛,茫然地望向闻淮舟。 “怎么啦?” 闻淮舟已经将脸埋在了雪豹柔软的腹部,声音低闷,语气却很轻松:“就是觉得小芜真是太厉害了,为我解决了一个苦恼很久的难题。” 祈芜不知道自己为闻淮舟解决了什么难题,但是闻淮舟都这么说了,他百分百地相信,长尾一下就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晃动,搭在闻淮舟背上。 “我也就一般厉害啦。”小猫臭屁地说道。 …… 闻淮舟在思考,田野便没有出声打扰。 只见闻淮舟越是思考,面上笑意就越是明显,田野心里也就越高兴,认为闻淮舟一定是想通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只等着他们付之实践。 然后闻淮舟笑容越来越深,垂下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情谊。 田野有点点焦急了,仍然忍着没有出声。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忆满足了的闻淮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满脑袋的祈芜终于稍微压下一些,正事重新浮出水面。 还未张口,老族长忽然凑了过来。 闻淮舟下意识地后仰。 田野没有注意到,赶忙问道:“想到什么了?” 闻淮舟微微笑起来:“想到小芜了。” 小芜。 他的小芜,一想到小芜,闻淮舟就觉得世界美好,万物可爱。 这样的幸福,也就只有他一人拥有了。 “想到就好——”田野话音一滞,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小、小芜? 不是织布吗?! 第134章 织布与多籽果 虽然中途话题曾诡异地跑偏过一瞬,但回过神来的闻淮舟与见多识广的田野心照不宣地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正事上。 织布。 当然是织布。 闻淮舟来之前已经想得差不多了,他还带了出发前临时做出来的长木针,十分生疏地用织毛衣的方式织起布来。 田野瞪着眼睛在旁边看,务求自己看得清楚仔细,不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越是看着,田野越是感到精妙。 他不知道其他部落的兽人是如何织布的,端看闻淮舟手中的动作,并不是特别复杂繁复,但是如果没有闻淮舟这样当面演示,要田野想破头也想不出这样织布。 闻淮舟的动作由生疏逐渐变得顺畅,不一会儿便织出了一小块藤布。 对闻淮舟来说,藤布摸起来当然没有棉布那么柔软,但是细细摸来也不会显得粗糙,经纬之间有微小的空隙,所以十分透气,非常适合如今的天气。 闻淮舟还是比较满意的,等之后织好了大块的藤布,可以再用草木灰反复清洗捶打,那样一来藤布会变得更加柔软服帖,穿上也会更舒服。 而且真正织起来,闻淮舟才发现,这样织布效率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低,若是再熟练一些,织得只会更快。 但是这样的织布方法只适合一家一户织自穿自用的布,若是想有更多用途,就必须得有人平时不做其他事情只专心织布才行,而且时间长了,双臂双手定然会疲累。 还是做个简易的器械最好,省人力,也可以避免疲累与“职业病”。 思忖间,闻淮舟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着,旁边田野也按捺不住了,拿起多余的长木针,仿照闻淮舟的动作,磕磕绊绊地织起来。 刚才只是看着闻淮舟织,瞧着不算太难,谁料田野一上手就手忙脚乱的,织出来的东西别说经纬整齐了,那是一会儿细一会儿宽,一边可以当发绳,一边可以过个人…… 折腾了好半天,田野才终于上了手,织出来的东西也终于有个布模样了,老族长一头的汗,到现在终于露出了笑来,眼尾堆了喜极而泣的泪。 闻淮舟瞥见,一时有些犹豫:“族长,这种织法……很难吗?” 怎么把老族长难哭了。 田野眼尾的泪一下就收了回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是高兴!高兴咱们部落也能自己织布了,淮舟,这都是你的功劳!” 闻淮舟伸手,竖在田野面前,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族长,我早就已经是部落的一员,更是部落的祭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说这些。——这种织法简单,但是织起来比较慢又累人,麻烦你先将这种织法教给手巧的族人,我再琢磨一下如何改进。” 田野连连答应,为了表示对闻淮舟的支持,想着之前闻淮舟一脸坦然地说自己在想祈芜的事,他咬了咬牙,道: “淮舟,以后你要是和小芜吵架了,我给你们说和!” 老族长纯纯一片好心,落在闻淮舟耳朵里却有些不太中听了。 他略微皱眉,纠正道:“族长,我和小芜不会吵架,你以后不要这样说了。” 田野:“……好好,不说了。” 真是见过黏糊的,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黏糊的闻淮舟带了一部分藤线回家琢磨去了,临走前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族长,这些线太少了不够用,你有空剥点藤皮,像我之前那样放进水里泡着。” 田野没多想,一口应下了。 闻淮舟也满意了。这样一来,以后就不用担心身上再沾染到沤烂藤皮的气味了…… - “小芜,来这边!”白羽起身,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冲着不远处喊道。 密林里处处是树荫,比外面不知道凉快多少,所以无论是采集队还是狩猎队都不曾因为酷热的天气而耽误过。 偶尔还有专门来乘凉的兽人,回家的时候顺路再抓个猎物或者带点果子。 丰饶的物资养育着依山傍水而居的兽人们。 兽人们堆积的食物也不怕坏掉,尽可放在地窖里。 若还是住在山洞里的岁月,这样炎热的暖季,山洞里不知有多憋闷。 若是敞着洞口不做遮掩,蚊虫又要来骚扰,食物也不能久放,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生出蛆虫,水也是如此…… 时间一久,强壮如兽人也会生病。 兽人们并不蠢笨,知道一切的变化都始于祭司的到来,他们极感激,导致每天早晨,闻淮舟与祈芜起来都会在家门口发现不同的东西。 肉类与果蔬都是寻常,有时甚至有羊羔与各种花纹的蛋,也不知道兽人们都是从哪里掏来的。 地窖都要堆满了,闻淮舟在部落里说了几次,大家都答应得好好的,第二日门口还是有新鲜送来的东西。 后来还是闻淮舟特意早起很多,当场逮住了一只来送鸟蛋的兽人,这才慢慢止住了这种事情。 祈芜从一棵灌木后探出头,发丝间还夹了一片树叶:“亚父!” 他拎着装满了面包果的兽皮袋,快步来到白羽身边,竟是一棵多籽树! 沉甸甸的果实挂满枝头,树枝稍细一些都有些不堪重负地弯下去了,只是靠近都能闻到清甜果香,仿佛已经尝到了多籽果汁水的味道。 祈芜开心坏了,扑到白羽身上嗷呜直叫。 “亚父亚父你也太厉害了!我都好久没有吃过多籽果了,唔——闻着就很甜!” 白羽唇角翘着,抬手摘了一颗多籽果,手掌变成兽爪,三两下将多籽果剥开,透红的籽一下就露了出来。 祈芜连忙擦了擦手,双手捧着接住亚父给剥的果子。 他不爱一个一个吃,喜欢一把一把吃,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咀嚼间果汁被榨出来,滑进喉咙里。 好吃! “亚父,你也吃。”祈芜咕咕哝哝的,催着白羽自己吃,不要总给他剥。 两人靠坐在树下,畅畅快快地吃了个水饱,而后将枝头熟透的多籽果都摘下,带来的兽皮袋差点都不够放,收获实在是丰盛。 现在回去也不用采集队的兽人用兽形驮回去了,祭司给做了独轮的推车,几个兽人放在推车里,轻轻松松就给推回去了。 但是祈芜今天急着回家,就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自己变成兽形,驮着自己和亚父的收获,满心期待地往部落的方向奔跑而去。 多籽果好吃,让大父和闻坏粥也早点吃到! 第135章 吃多籽果 从今天采集的方向回来,会先经过白羽与商水家,毛茸茸吐着舌头散热的雪豹一脑袋没顶开门,眼神懵了一瞬间,然后才反应过来。 哎呀失策了,大父还没狩猎回来呢。 祈芜将亚父的东西卸下,跑到水桶边,咕噜咕噜喝了点水,然后才跑出去。 回家喽。 跑出去一段路了,祈芜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喝完水忘了把水桶的盖子盖上,忙又掉头回去。 第99页 才跑到门口,就见到院子里高大的兽人刚把木桶盖上。 “大父!”雪豹的叫声像是鸟雀雀跃的啾鸣。 大脑袋蹭过去的时候就不像小鸟了,像热乎乎的小山。 商水笑着接住连豹带货加在一起近二百斤的重量,还将雪豹抱了起来颠了颠,这次颠得就不怎么准了,一不小心还掉了几个多籽果。 “大父!”祈芜心疼坏了,大声嚷嚷,“多籽果掉了!” 理亏的商水连忙将地上的多籽果捡起来,他想塞回祈芜背上的兽皮袋里,却被雪豹厚实的爪垫挡住了。 “大父,你尝尝多籽果,可好吃了。” 为了让商水剥多籽果,祈芜还从大父怀里跳下来了,蹲坐在一旁,尾巴环了一圈,期待地瞅着大父。 商水便尝了一个,果实甘甜,汁水充沛。 “好吃,不过我不爱吃甜的,这几个你还带回去和淮舟一起吃。”说着商水就想把剩的几个多籽果塞回祈芜的兽皮袋里。 祈芜灵巧地躲开了,胡须微动:“那怎么办呀,我和亚父摘了好多好多多籽果,大父你接下来有得吃了略略略。” 冲着大父比了个鬼脸,祈芜哈哈大笑着跑走了。 后头的商水喊都没喊住,结伴了也还是个那个撒手没的小猫。 祈芜撒欢儿跑,他知道亚父和自己的口味很像,说不喜欢吃甜的只是想把好吃的都留给他,但他现在已经是大猫了,也能够反过来孝敬父母,才不让大父不舍得吃好吃的。 他明天要拉上闻坏粥一起采集,找很多很多的甜果子,给大父当饭吃。 转瞬间,木屋已在眼前,祈芜闻到了闻淮舟的气味,知道他在家,刚到门口就“闻坏粥闻坏粥”的喊个不停。 闻淮舟迅速出来接人,手上还沾着木屑,却见刚刚变回人形的少年浑身都热得晕出红意,穿着小皮裙,正用木瓢舀水往身上浇。 瞧见闻淮舟,祈芜就喊他过来:“快来尝一尝多籽果,可好吃了。” 闻淮舟过来先洗了手,免得手上的木屑刺到祈芜,而后接过木瓢,舀着温热的水,一瓢瓢浇在祈芜身上。 “推车坏了吗?怎么自己带着东西回来了,身上疼不疼?” 祈芜不耐烦听这个,叉着腰道:“一点儿都不重,推车太慢了,我想早点回来。——哎呀,你快吃嘛。” 他直接剥开多籽果,捧着红籽往闻淮舟唇边放,眼里满是期待,蓝湛湛的眼睛亮得惊人。 小猫刚才才在心里数落过大父的“坏毛病”,眼下自己竟也有点犯了。 闻淮舟的手扶着滚烫的小猫,张嘴吃下,这种水果有点像石榴,但是里面的籽更大一些,汁水也更加充沛,还是软籽,吐不吐都方便。 “嗯!”闻淮舟反应给得很足,“好甜。” 祈芜立刻笑开了,脸颊与鼻梁中段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意,整个人却像是喝了一大口冰水一样神清气爽。 “好吃吧。”祈芜将剥开的红籽都塞进闻淮舟嘴巴里,“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采集好不好?我想找更多的果子,你帮我一起找。” “好,我们明天一起。”闻淮舟来不及说话,祈芜喂得太快了,他只能赶紧去接。 祈芜喂完了一个多籽果,还有些意犹未尽,想再给闻淮舟喂一个,闻淮舟连忙将人拦住。 “我晒好了温水,你要不要洗一洗?” 晒水就是把水放在太阳底下晒,这样比烧水快,又不需要把开水晾凉。 祈芜先去试了试水温,确定不算太热才脱了兽皮裙泡进去。 闻淮舟便站在木桶后,拿着水瓢,将温水浇在祈芜的银发上。 祈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浇水洗头发也是有技巧的,闻淮舟总是能把每一滴水都浇在头发上,而不会流到祈芜脸侧,甚至是耳朵里。 祈芜还有些亢奋呢,不一会儿兽耳和尾巴都冒出来了,在水桶里搅来搅去,把水洒得到处都是,闻淮舟身上都湿了。 “闻坏粥。”祈芜转了身,趴在木桶上,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打湿了也是很厚一条,他故意学着闻淮舟的腔调,“你身上都湿透了,不会生我的气吧?” 小绿茶猫。 到了现在,闻淮舟哪里还能不知道刚才祈芜都是故意的,故意把水都洒在他身上玩。 只是小猫绿茶功力不到家,听起来更像是软绵绵的撒娇。 “嗯……”闻淮舟更坏,“我生气了。” “不生气就——” 祈芜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闻淮舟说的是他生气了。 这……祈芜宕机了。 闻淮舟转身出去拿了东西回来,在小猫宕机的时候,把自己也塞进了木桶里。 木桶宽敞,可加上一个颀长的闻淮舟之后就有点逼仄了。 祈芜被挤得动弹不得,还是腰间一只手臂揽过来将他往后一带,才有了地方坐。 “小芜,想让我消气的话……”闻淮舟的下巴抵在祈芜头顶,一边说着话,一边剥多籽果,“就吃点这个吧。” 祈芜还在纠结像闻淮舟回答说他生气了,应该怎么继续往下接话,听了闻淮舟的话更困惑了。 吃多籽果算是什么惩罚呀? “好呀。”单纯的少年想也不想地答道。 第136章 小芜大人问罪闻坏粥 祈芜柳眉倒竖,蓝瞳圆睁,非常凶巴巴地将闻淮舟堵在床角里,看似纤细的手往人身上一压也极有压迫力,让人轻易动弹不得。 就像小猫一样,四只山竹一样小小的脚,踩在人身上的时候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若是体型再大一些,更是会叫人体验到什么叫“大橘为重”。 祈芜的兽形虽然远比大橘还要庞大,人形却一如既往修长一条,与闻淮舟相比就更显纤细了,发起火了,闻淮舟却只有受着的份儿。 “快说!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那些羞死猫的东西!”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祈芜就气血上涌。 可恶的闻坏粥! 以后他还怎么直视多籽果啊呜呜呜! 闻淮舟非常老实地盘腿坐在床角,担心祈芜体力不支还伸手托在祈芜的腰侧,以防他稳不住身形摔倒,一见祈芜悲愤欲哭,连忙解释。 “也不是特意学来的,只是以前获取到的知识太繁杂了,不小心混进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祈芜倒没有觉得闻淮舟会对自己撒谎,但又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于是侧着脸靠近闻淮舟,眉毛一压一挑,眼睛也跟着一大一小狐疑地盯着闻淮舟。 “哪有祭司会教学徒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肯定是没说明白,重新说!” 闻淮舟没忍住,亲了一口大小眼小猫。 恐怕是他们亲过太多次了,祈芜就算在严刑逼供呢,闻淮舟一凑过来,他也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仰起了脸。 闻淮舟眼睛一亮,就要继续享用,却被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的祈芜给推了回去,更加结实地压住胸膛,真有些大橘为重的架势了。 “不许亲。”祈芜懊恼地抿着嘴巴,觉得自己的嘴巴现在都不听自己的话了,怎么闻淮舟一靠近,嘴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闻淮舟略感遗憾,眼神不住地落在祈芜淡粉色的唇上,被祈芜一巴掌拍在腹部才收敛了些。 他沉吟片刻,再度开口道:“小芜,其实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很不一样。那里没有兽人,只有人,所有的人都没有兽形,每个人都有很多种方法了解到知识与信息……” 他认真起来,努力用祈芜能理解的方式讲述着他从前生活的地方,情绪是能够感染的,祈芜也安静了下来,专心听着。 闻淮舟所描述的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祈芜面上的羞恼之色慢慢地消失了,按在伴侣胸膛上的手也变成了攥着衣服的拳。 “这样啊……闻坏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失忆过?” 闻淮舟并不隐瞒:“是。对不起小芜,我以前欺骗过你,我没有失忆,但我确实不了解很多事情,只能用失忆来解释。” 那倒是没什么,当时那个情况,如果闻淮舟不借口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被唐突冒犯了的祈芜恐怕一年半载的都不会搭理闻淮舟…… “那你……”祈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下去了,“想不想回去?” 回去? 若是说闻淮舟不怀念现代社会的各种便利那肯定是假的,可现代社会再便利也没有一个祈芜……即便是真的有选择,闻淮舟也绝不会犹豫。 “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闻淮舟笑着摇了摇头,向前抵着祈芜的额头,“我现在、以后都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祈芜严肃的神情有点撑不住了,想笑又强迫自己忍着,唇角都有点抖了,身体往后一撤,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扬起下巴。 “我们已经是伴侣了,你不和我在一起还能和谁在一起。不过,就是再远,你想回去的话我都可以陪你回去看看,不过不能待太久哦,我会想亚父和大父的……闻坏粥,你会想你的亚父大父吗?” 第100页 说到后面,心肠柔软的少年又软下了嗓音,蓝瞳里弥漫着蒙蒙雾气,显而易见,他在怜爱闻淮舟,怜爱他远离故土与亲人。 闻淮舟毫不迟疑地摇头,展臂将祈芜拥住。 “我的父母对我并不好,我不会想念他们,也许他们没有我,会过得更好。” 而他没有他们,也会更好。 祈芜顿时心疼坏了,手臂用力地抱紧伴侣:“我会一直对你好的,还有大父亚父,他们也是你的大父亚父,我们都会对你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祈芜反而有点口笨舌拙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想着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分享给闻淮舟,这样才好。 “这样呀,谢谢你,小芜。”闻淮舟闭上眼睛,闻着祈芜独有的味道,心里一片安宁,“真好。” 祈芜闻出闻淮舟现在情绪应当是非常稳定平和的,自己也慢慢地松了口气。 闻坏粥不难过了就好……等等! 祈芜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对闻坏粥兴师问罪吗,怎么就变成哄闻坏粥不要难过了? 小猫头脑风暴了一阵,非常宽怀大度地认为自己在知道了闻坏粥的过去之后安慰他不要难过是正确的,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闻坏粥之前的行为! “闻坏粥。”祈芜直起身,努着嘴巴,“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闻淮舟立刻垂下眼睛,手指松松地搭着祈芜的手腕:“我错了,小芜,原谅我好不好?” “……哼。”祈芜扑过去,恨恨地捏住闻淮舟的脸,把人家英俊的脸蛋都给捏成了窄窄的大饼,“以后不许那么做了!本来说今天陪我去采集的也没有起来,明天要补偿给我,多帮我找点东西。” 闻淮舟无有不应:“我明天一定将功赎罪,小芜大人原谅我了吗?” 小芜大人又是一声冷哼:“看你明天表现。” 祈芜不解气地揪了闻淮舟一阵才畅快了,最后一下,他捏着闻淮舟的耳垂,慢慢地在手里揉搓起来:“闻坏粥,你刚才说你从前生活的地方没有兽人,只有没有兽形的人……” 闻淮舟难得狼狈,头发都被祈芜揉乱了,脸侧与脖颈也有一点点指印,脸上却带着笑意,闻言回道:“是这样的。” “那你们那里,”祈芜蹙着眉头,咕哝着说,“岂不是也没有雄性兽人和亚兽人?” 第137章 小猫火辣辣 其实闻淮舟所说的他以前生活在一个与部落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不只是地理环境,而是指生活习惯、社会环境等等所有的东西都完全不一样的说法,祈芜是有自己的理解的。 他觉得闻淮舟从前应该是生活在兽神的国度里。 兽神的国度当然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了。 那里一定比所有的部落都要……嗯,闻淮舟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都要更发达先进。 所以闻淮舟才会掌握这么多的知识——那些乱七八糟羞猫不已的知识不算在内——像建房、治病、烧瓦、烧砖,以及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是闻淮舟从兽神的国度里学到的知识? 然后他又按照兽神的旨意来到他们部落里,将这些知识传播给兽人们。 非常的合情合理! 可唯有一点是祈芜想不太明白的。 为什么兽神的国度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兽形呢? 如果那里是更加先进文明的存在,是否证明以后,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兽人们也会渐渐失去兽形,只用人形生活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这只是祈芜的一个猜测,猜测的内容也是久远到他根本看不到的未来,所以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留下多深的印记。 他最在意的其实还是闻淮舟本身。 闻淮舟从前在兽神的国度里是没有兽形的,也没有亚兽人与雄性兽人之分,在那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性别的分类,只有人吗? 祈芜好奇,也就问了出来。 祈芜一向聪慧敏锐,闻淮舟并不意外他会从自己的长篇大论之中捕捉到重点。 他自己其实想向祈芜解释这一部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眼下却是正好。 闻淮舟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膛,对祈芜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里并不叫做亚兽人。” 祈芜茫然:“那叫什么?” “男人。” 祈芜的脸变得有些皱巴巴的,没太听懂。 “什么是男人?如果我不算男人的话,又算什么?我是不是男人?” 小猫的好奇心有一片大海那么大。闻淮舟相当熟稔地解答小猫的一个个疑惑。 “在那里所有的人分成两种性别,和我一样身体构造的就叫做男人,另外一种则叫做女人,是像乌晴与芦元的阿母那样的身体构造的人。你的身体构造更加偏向男人。” 祈芜努力思考,缓慢地点头:“嗯……不懂。” 他和乌晴姐姐,芦元的阿母都是亚兽人啊…… 闻淮舟被一本正经的迷惑小猫给可爱到了,缓慢地靠近,在小猫的默许下,浅浅地吸了两口小猫。 “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是男人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是男人,闻淮舟觉得讲再多都不如让祈芜亲身体会…… 只是昨天闹得实在是太过火了,祈芜再身强体壮,闻淮舟也不忍心再折腾他,便将必须的“见识”记在心里,准备过两天再施展给祈芜看。 谁料祈芜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扒拉着闻淮舟,非常搞明白什么是男人。 祈芜是相当聪明的,他不明白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但是他身边就有一个男人,只要把男人搞明白了,与男人不同的不就是女人了? 就是这样! 祈芜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开始研究闻淮舟,每一寸都不放过,所有人都有的东西自然不用太在意,不一样的就需要多多关注了。 “你的喉结比我的凸好多。” 手指压着男人下意识滚动的喉结,祈芜歪着头,又摸了摸,还捏了捏,闻淮舟没有回答,他就不开心地让闻淮舟说话,不许装哑巴。 “嗯……男人的喉结比女人的要明显。”闻淮舟的声音不知道是被压着喉结还是怎么回事,变得低哑许多。 祈芜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太厉害了,这就找到了一处关键的位置! 他觉得开心,便吧唧亲了一口闻淮舟的喉结,像模像样地和它说话:“你长得很好,又大又明显,所以一下就被我看出来了。” 说完,又吧唧了一口。 闻淮舟有点痛苦地闭上眼,抬手抚了抚祈芜的手臂,却没有阻挡住他继续研究的劲头。 闻淮舟觉得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不会太好过…… 只能任由祈芜无意识地报复。 祈芜果然还在继续研究,发现一处可疑的,便要研究个彻底,还特别喜欢与闻淮舟沟通。 闻淮舟到后面都不想说话了。 男人额角沁着热汗,目光沉沉又灼灼地盯着正在兴头上的祈芜。 祈芜正在问他男人是不是都有刺,闻淮舟没有立刻回答,小猫一下子就不满了,抬眼就要小发雷霆,谁料一眼撞进了闻淮舟隐忍的眼神里。 祈芜:“……唔。” 小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没有骨头一样从一滩水似的趴在闻淮舟身上的模样变得端端正正坐在一旁,双手还在身前交握着。 “我肚子还不舒服哦。”祈芜背对着闻淮舟,仍能感受到自己背上灼热的目光,再次提醒,“腰也很酸,腿也很痛。” 身后男人声音比之前还要低哑,像大怪兽:“没关系,用不到那些。过来吧,小芜。” 祈芜想装作没听到,却又觉得自己不太道德,闻坏粥会这么难受,确实都是他刚才折腾出来的。 “好吧,不可以让我难受。”他又重申了一遍声明。 闻淮舟满口应下。 …… 男人是大骗子。祈芜飞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眼泪汪汪地低头看自己的大腿。 红彤彤的一片,都要破皮了! 清凉的绿色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闻淮舟极尽温柔小意,处处体贴照顾,生怕祈芜还有哪里不舒服。 等到药膏全部涂抹完,闻淮舟将空木碗放在一旁,拿着扇子扇风。 祈芜把闻淮舟的手往下推了点:“还是给这里扇风吧。” 即便是涂了药膏,腿也有点火辣辣的,烫猫…… 第138章 弥补 闻淮舟在思考一个问题。 猫族兽人应该是可以吃葡萄的吧? 抬眼往上看去,葡萄藤正爬在几棵并排的大树之上,饱满欲滴的果实散发着清香。 这异世界的葡萄也长得格外的大,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大小。 闻淮舟今天与祈芜一起来采集,打了包票要帮他找到更多的水果。 一方面要拿到白羽与商水那边,叫大父当饭吃,另一方面则是要弥补祈芜短期内不想看见多子果的心情。 第101页 树林里物资充沛,闻淮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从空气之中捕捉到了清甜的水果香气。 他顺着香气一路找来,便找到了攀在大树上的葡萄藤。 与其他的水果不同,闻淮舟是清楚地记得猫狗都不能吃葡萄的。 而兽人既是人又是兽,那到底能不能吃葡萄呢? 一时之间,闻淮舟有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落后他两步过来的祈芜一过来便瞧见了葡萄,略带着些热意的脸上顿时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紫果!” 他兴高采烈地扯开腰间悬挂着的空兽皮袋,左右打量着想找几片大树叶,一层一层垫在兽皮袋里,免得紫果互相挤压破了皮。 一转头却瞧见闻淮舟有些愣神的模样,祈芜不明所以,走过去用肩膀碰了碰闻淮舟的手臂。 “闻坏粥,你愣着做什么?” 闻淮舟单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小芜,你们从前吃过葡萄吗?嗯,就是紫果。” 祈芜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吃过呀。紫果在你们那里叫葡萄吗?” 一如既往奇怪的名字。 闻淮舟平时会将一些东西叫做其他的名字,不同于兽人们起名的直白,闻淮舟叫的那些名称往往都非常奇怪,祈芜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这个是紫葡萄。”闻淮舟确定了猫族兽人是能够吃葡萄的,当下也不再犹豫了,抬手将一串葡萄连着上面的一点点藤给掐下来。 两人一起,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满满两袋子的葡萄,没有继续摘下去还是祈芜自己制止的。 葡萄虽好,但也不能只吃葡萄呀,他还想再多采集一些别的水果。 今天和闻淮舟一起来了,他就能记下位置,之后可以和亚父或者小伙伴们一起来采集更多水果。 祈芜劲头十足,摘完葡萄便催促着闻淮舟连忙找其他水果。 人形是闻不到什么明显的气味了,闻淮舟便稍稍变了一下兽形,原地游曳了几圈,确认了接下来的大致方向。 两人做了一回采集特种兵,一上午的时间找到了十几种水果,每种都简要采集了一些,又记下了位置,接下来的一个暖季都不愁没有水果吃了。 “回头可以多采一些水果带回去晒成水果干,或者酿成果酒,这样一来回头寒季也能有水果吃。” 祈芜听了,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蹦出来一句:“我喝过酒。有一次兽神祭的时候喝到过的,不太好喝,辣嘴巴。” 而且还不是咬嘴果那样的辣嘴巴,是舌尖被烫到或者喇到时的辣,连同着喉咙里都会呛咳起来的不舒服。 “酒也分为很多种,果酒的话就没有那么辣。”闻淮舟道,“喝起来会是甜滋滋的味道。” 这么一说,祈芜就来了兴致:“那我们回头去酿一点吧,可以尝尝。” 除了闻淮舟能够与地球上的水果对应到一起的水果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些只有兽世独有的水果,加在一起,林林总总的有十五六种,所有兽皮袋都塞满了。 采集结束,祈芜下意识地就想变成兽形将他们采集到的水果给带回去。 这么多的东西堆起来像个小山包一样,用小推车恐怕都推不下,只能用兽形带回去了。 但他双手刚捏住兽皮背心的衣摆还没脱掉呢,就被闻淮舟给制止了。 祈芜不解:“怎么了?” 闻淮舟双手握着祈芜的肩头,对他说道:“以前我们一起来采集的时候,我没有兽形,也没有把小推车给做出来,每一次都只能看着你将那么重的东西带回去,今天就交给我吧。” 这样细腻的心思,如果闻淮舟没有亲口对祈芜说的话,祈芜恐怕永远都发觉不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银色的眼睫微微颤着,脑海中灵光一闪,又捕捉到了闻淮舟刚才话语之中的一点。 “所以,独轮小推车也是因为我才做出来的,是吗?” 闻淮舟罕见地有那么一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祈芜也有点难为情了。 他们早已是伴侣,已经亲密到绝无仅有的地步,但是在直面这样情谊的时候,仍然会感到羞涩与欢欣。 “……那、嘛今天采集的东西就都交给你吧。”说完祈芜又有点犹豫了,因为实在是太多了,“不然我们还是一起吧。” 而且他也想不到这些兽皮袋应该怎么固定在闻淮舟的兽形上,浑身都是光滑的鳞片,这些兽皮袋即便放上去了也会顺着鳞片滑下来。 闻淮舟不让祈芜来,而且怎么固定这些兽皮袋他也早已想到了办法——虽然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方法。 兽皮袋固定的方法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是闻淮舟兽形前进的方法发生了改变。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游曳着前进,而是一Ω一Ω地向前。 祈芜站在后面看愣神了,没想到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闻淮舟就一Ω一Ω地飞快跑走了。 祈芜心想,闻淮舟大概也是觉得这种样子被别人看到了有一点点不太好意思吧,毕竟他还是部落的祭司呢,稍微得顾及点颜面的。 这么想着,祈芜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怕被没走远多久的闻淮舟听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闷闷的笑在掌心里。 他偷偷笑了一会儿,连忙将刚才没有脱下来的兽皮上衣拽下,身形一转,雪豹就奔跑在了草地之上。 他也想赶紧回家,帮着闻淮舟将身上的兽皮袋拿掉。 若不是闻淮舟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弥补与补偿的心态在,祈芜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回去的。 奔跑的时候,风声呼啸在耳边,连同心底的一点点思绪都变得小小声。 原来,一向风轻云淡的闻坏粥对于自己没有兽形的事,也曾是有那么一些小小的遗憾的…… 好在那些遗憾都可以被弥补,以后也不会再有遗憾。 第139章 织布大成功! 祈芜一直惦记着要采来多多的水果,让大父当饭吃的事。 在家里稍微休息休整了一下,就兴致勃勃地挑了两个大藤筐,每种水果见样都往里面塞,塞了两个大藤筐,满满当当的,与闻淮舟一起往亚父大父家送水果去了。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祈芜这一次特地没有早早赶过去,正好赶着商水狩猎完在家的时候,将两大藤筐的水果给送了过来。 白羽和商水都有些看愣了。 “怪不得你今天早上把淮舟给叫来了,原来是去找水果了。”白羽这才明白闻淮舟今天早上是来做什么的了。 祈芜嗯嗯点头:“我们今天早上采了好多好多的水果,特意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不等白羽和商水说些什么,他就又扯着闻淮舟往门口走去,边走边对着白羽与商水喊:“现在天气热,你们要早点吃完,回头我们还来送。我们回家了,拜拜!” 小猫就这样拉着伴侣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只留下还有些摸不着情况的白羽与商水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商水才勉强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与白羽一说,两人心中都十分感慨。 他们家的小猫是真的变成大猫了,已经开始想着好好孝敬亚父大父了。 可白羽与商水都正值壮年呢,不到需要小猫反哺的时候,两人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最后还是白羽拍了板:“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以后小芜给你送东西,你就收着,不许再推推拒拒的。” 商水略略有些不服,但是还没开口呢,就被白羽给说服了。 因为白羽说:“难不成你以后给小芜他们送东西,他们也推拒来推拒去,你就开心了?再说了,你给小芜送东西和小芜给我们送东西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们收下了,他才开心。” 商水不说话了,完全被白羽给说服了。 这时再低头看到两大藤筐的水果,心里又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可都是小芜给他们送来的…… 商水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若是让闻淮舟来替他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养的小猫抓了小鸟,送给人的感觉。 两位老父亲在说些什么,祈芜是不知道的。 他送完了水果就很开心,扯着闻淮舟一路蹦蹦跳跳的,最后直接跳到了闻淮舟的背上,让他给背了回去。 “闻坏粥,你们织的布怎么样了?”祈芜有些好奇地从闻淮舟背后探出头来。 他一直都知道闻淮舟在捣鼓织布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布织起来尤为复杂,算一算前前后后都捣鼓了一个月了。 闻淮舟将背后的祈芜往上托了托:“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步了。” 他还有没说完的话,过两天就能让祈芜穿上透气舒适的新衣服了。 祈芜之前也想给闻淮舟帮忙,但是那个时候正好是沤藤的阶段,那刺激的气味直接把小猫给劝退了,到现在也不敢再提。 第102页 如今听了也只是懵懵地应了两声,欲言又止,语重心长地叮嘱:“不要再在身上沾了气味哦。” 闻淮舟听出了祈芜的后怕之意,连忙解释:“藤都已经沤好了,以后如果还需要沤藤的话,也都由族长来做,我身上不会再有那种气味了,你放心。” 祈芜的心只放了一半,有些不太敢全放下来,但是为了安慰闻淮舟,还是装作完全相信也放心了的样子,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两人慢慢悠悠地回了家,吃了午饭,又小憩了一会儿。 下午祈芜打算将家里的窗户上贴的薄兽皮都给换一遍,闻淮舟则是拿着新做好的织布板去了族长家。 这种简易的织布板是用长木板做的,上面钉了一排排木钩,只要用梭子状的木针引导着藤线穿过这些木钩,就能形成一排线圈,然后第二排再穿过第一排。 其实还是织毛衣的原理,但织毛衣是一针一针地织,织布板则是一排一排地织。 而且即便是新手,只要熟悉了用法,织出来的布,经纬也都是规整的。 现阶段唯一的缺点就是受限于木板的长度,织出来的布宽度有限,但用来做衣服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闻淮舟将织布板的用法讲解给了田野,又现场织了一片布,速度比手织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族长的眼睛都要迸发出闪亮的光了,看着闻淮舟的目光尤为柔和,还想上手抱一下闻淮舟和织布板。 闻淮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织布板却被老族长抱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块织布板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做到部落里每家每户都有一块甚至多块织布板。 想要织布自然得有藤线,想要藤线自然先得沤藤。 闻淮舟与田野商量了一下,觉得沤藤这一步可以由部落里集中进行,兽人们按照需要自行取走沤好的藤皮。 毕竟部落周围的藤多不胜数,就算全族兽人都来用,想要用干用尽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沤藤的味道刺鼻,若是兽人们自己随意挑选个地方沤,怕是用不了多久部落周边就全是这种味道了,还不如集中在一起呢。 闻淮舟一听便知道,老族长前两天肯定尝试着开始沤藤皮了,也是被藤皮的味道给攻击了才会由此安排。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深觉此法可行。 这一下午的时间,闻淮舟与田野哪也没去,轮流用织布板织了长长一大块布。 闻淮舟取用了其中的一半,在田野伴侣的协助之下,做出了一件无袖的长衫。 这些天的努力终于结出了成果,闻淮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田野看到这件无袖长衫的尺寸,心中也是了然。 他不知道闻淮舟将织布这一事提到日程最前排就是为了祈芜,只觉得这布一织出来,闻淮舟肯定是要先给祈芜做衣服的。 他都不觉得奇怪了,甚至觉得果然如此、合该如此、就该如此! 唉呀,不知不觉间,老族长已经成了闻淮舟与祈芜黏糊感情的见证者与支持者了…… ———— *小猫和闻坏粥祝福所有的考生都顺顺利利,一定考出好成绩!撒花! 第140章 吸猫与吸人 再毒辣的太阳在清早的时候也是有那么一两分仁慈的,天光蒙蒙亮,祈芜从窗户里探出头,感受了一下此时的温度,满意地点点头。 他今早准备将家里窗户上的薄兽皮全部更换一遍,闻淮舟本想腻歪在家里和他一起,却被祈芜给推着后背给撵出去了。 祈芜如今很有觉悟,若是他们两个一起忙活,要不了多久就忙活到其他地方去了…… 一想到这里,祈芜耳根就有些隐隐发热,连忙甩了甩头,将羞猫的事情给甩出脑海之外。 部落里大家糊窗户用的薄兽皮一般是鹿皮与鱼皮,去肉去脂、刮软上油等等前置准备早两天就已经完成了,今天只需要用面糊将薄兽皮严实合缝地粘到窗框上就行。 祈芜很喜欢糊窗户,因为可以将变脏变旧的兽皮揭下来,换上崭新的,就好像整个窗户都变成了新的一样,连猫的心情都变好了。 雾蒙蒙的窗户慢慢地变得晶莹透亮,最后一个窗户换完,祈芜长舒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拉伸了好一阵还犹觉不足,干脆变成兽形,又伸又扭、怪模怪样地给自己好生拉伸了一通。 弯成狗尾巴草形状的雪豹仰躺着,大尾巴盖在身前,眼睛都眯上了。 如果闻坏粥在家就好了,这个时候就可以…… 仿佛是他脑海中想象的场景一样,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脑门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往后顺去。 雪豹发动机开始运转,“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都响了两声了,祈芜才反应过来,蓦地睁开眼睛,蓝瞳放大又紧缩,迅速捕捉住了视野中的男人。 不知何时回来的闻淮舟正俯下身,将轻柔的吻落在雪豹的额头上,将大猫亲得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祈芜早已不会对闻淮舟有任何设防,所以五感灵敏如祈芜也没有察觉到闻淮舟回来的轻微动静。 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看到祈芜乱扭拉伸的模样…… 祈芜想要睁开眼睛,谁料刚亲了他额头一下的闻淮舟只起来了一点点,而后又亲了下来,一下下轻轻啄吻着祈芜的额头,直把大猫亲得眼睛直眨,睁不开了。 祈芜努了努嘴巴,索性直接将眼睛闭紧了,等着闻淮舟亲个尽兴再说。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祈芜又不会不让闻淮舟亲。 雪豹的胡须一颤一颤,一直在闻淮舟眼前晃,所以他又往下移了一下,亲了好几口雪豹的嘴巴。 这一亲可不得了,闻淮舟的猫瘾彻底被勾出来了,直接将雪豹从头到尾吸了个遍。 直把雪豹吸得两眼发直,晕头转向,最后枕在雪豹柔软的腹毛里,听着小小的呼噜声中场休息。 祈芜有一点被吸懵了,好在闻淮舟不是只吸不哄的大坏蛋,吸完雪豹后,又把他凌乱的毛发抚顺了。 祈芜倒也不怎么难受,尾巴软软地耷拉着,被一点儿都不觉得热的男人捞进了怀里。 但是祈芜有点热,哼哼唧唧了几声,不用明说,闻淮舟就拿了扇子过来,祈芜索性变回了人形,这样扇扇子更凉快一些。 不过祈芜非常体贴,虽然变回了人形,却还是特意留了蓬松的大尾巴给闻淮舟。 尾巴尖还快速抖动着在男人怀里乱扫乱打。 “小芜真厉害,我一回来就见到家里的窗户皮都换过一遍了,而且贴得又整齐又牢固。”闻淮舟附在祈芜耳边,甜言蜜语水一般倾泻。 这话可是说到祈芜的心坎上了。 他自认在糊窗户这一方面有着自己的见解和心得,小伙伴们家里要更换窗户皮的时候,都会来请教他。 祈芜若是得闲的话,甚至会帮小伙伴们一起换。 与闻淮舟的小家反倒是第一次换窗户皮,毕竟他们结伴也才不到两个月,窗户皮没有换得那么勤的。 “我当然厉害了。”祈芜的尾巴略微往上翘了一些,毛茸茸的尾巴尖在男人怀里骚动,“家里的窗户皮以后就都交给我好了。” 闻淮舟却不怎么愿意,说自己也想帮忙,希望小芜老师可以教教自己。 小芜老师的耳朵一下就冒了出来,软软弹弹地在空气之中抖了一下,他好似是有那么一点点慌乱了。 “当、当然可以教你了,不过你要好好学。” 说完还期待地盯着闻淮舟,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闻淮舟想了想,试探开口:“我都听小芜老师的。” 祈芜的耳朵瞬间又弹了一下,就好像那四个字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样,只要钻进他的耳朵里就会小小的电到他,连脊背都在发麻。 闻淮舟倒是没想到祈芜竟然喜欢这个,扇子依旧扇不停,人却抵着祈芜的耳朵,低声地一遍遍喊着“小芜老师”“小芜老师”之类的话。 直把祈芜喊得忍不住地躲,却怎么也躲不开。 银发胡乱遮挡下的皮肤像从皮肉里透出了粉意一样,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水珠,看着格外秀发可餐。 两人本来是躺着说话的,胡乱闹了一阵,扇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祈芜捂着脸,指缝间却清晰可见蓝眼睛水盈盈地往下看着,身前能够感受到那人越来越近的呼吸的气流,他有点紧张地闭了闭眼眼睛。 谁料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不到闻淮舟了,一件从没见过的米白色长袍挡在他的眼前。 祈芜呆了呆,无意识地喊人:“闻坏粥……” 闻淮舟从米白长袍后探出头:“小芜,这是我织出来布的做的衣服,我亲手做的,你穿上试一试合不合身。” 这种米白色的布料祈芜确实从来都没见过,摸起来比细布粗一点,但是并不粗糙,也不磨手,十分的轻薄透气,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第103页 “你把布给织出来了?真的!你也太棒了,哎呀,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长的?” 祈芜将衣服与闻淮舟一起抱在怀里,跨坐在闻淮舟腿上,摸着闻淮舟的头发感慨不已:“你连衣服都会做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 祈芜稀罕极了,不仅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衣服,还啵啵啵像闻淮舟刚才吸他一样开始吸起人来。 还真有一件事是闻淮舟不会的。 他悄声与祈芜说了,被羞恼的少年拍了一巴掌在肩头。 闻淮舟本也只是与祈芜开玩笑,没想到祈芜拍完之后,又扭扭捏捏地去剥闻淮舟的衣服。 闻坏粥太坏了,刚才吸猫把猫吸得头晕目眩,怎么就没有下一步了…… 在这种事情上,祈芜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一方面是闻淮舟足够主动贪求,都没有给祈芜主动的余地,另一方面则是祈芜还是年轻,脸皮薄,眼下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闻淮舟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将衣服放到一旁,抱着祈芜快步回卧房了。 他宣布,今天一天提前结束了。 第141章 小虾小蟹 山间小河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有小鱼小虾在自在畅游。 不远的地方,毛寸黑发刚刚长出来一些的闻淮舟将藤布长袍放在水中来回清洗揉搓,手中还拿着一根粗木棍,时不时敲敲打打一番。 泛着银光的水面之下,猛地冒出一颗更银的脑袋。 祈芜从水中起身,抹去粘在脸上的湿发,随着水面的起伏,身形也在上下晃动,攀住闻淮舟伸过来的手臂才稳住。 “闻淮舟,你都把衣服洗了很多遍了,放在那里吧,你也下来游一游。” 此时已经是闻淮舟将藤布衣服做出来的第二天清早了,两人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到头顶,早早地就将长衫拿到河边清洗。 这种衣物在多次的洗涤与捶打之后会变得更软,穿起来更舒服。 闻淮舟应了声好,将手里的衣服最后涮了涮,拧到不滴水的程度,然后放在旁边许多大叶子铺好的地方晒,自己则是脱了兽皮衣,与祈芜一同下到了水里。 这片河流几乎在山里,平时也晒不到太阳,所以水还是温温凉凉的,泡起来很是舒服。 揭开河底的砖头与土块,就会有小虾小蟹从底下仓皇游出。 祈芜也不嫌弃这些小虾小蟹块头小,只要是翻出来的,就都随手装进了鱼篓里。 天气一热,他的胃口都稍微有些不太好了,正想吃些炸小虾炸小蟹当做零食呢。 小河实在是太清了,从外头往下望觉得还没有半人高,真正往下一游才发现这小河还挺深的,站在那里脚都够不到地。 祈芜与闻淮舟在小河里好生游了一阵,抓了满满一鱼篓的小虾小蟹,还捉了条肥美的大鱼。 今天中午的午饭就是这些了。 家里的面粉还剩一些,祈芜舔了舔嘴巴,说还想吃面条。 闻淮舟瞅着虾蟹与鱼,心里有了主意:“那就下个面条,放进菜汤里捞面吃。” 捞面不像汤面那样汤汤水水的吃着让人浑身生热,再配上脆爽的菜丝,吃起来肯定更清爽。 闻淮舟的手艺真是做什么都好吃,祈芜就没有不信他的,闻言便“嗯嗯”点头。 两人从河里出来,稍微抖了抖身上的水,再去瞅地上的藤布长袍,这已经干了大半了。 等到他们拎着东西回到家,就已经完全干透了。 祈芜昨天已经试了尺寸,非常合身,现在便直接穿上了。 米白长袍穿在少年身上合身又不束缚,走动之间衣摆微微翻飞,祈芜觉得有趣,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直接转到了闻淮舟臂弯里。 “真好看。”祈芜脸颊红红的,颇有些爱不释手地捻着长衫,“洗过之后果然更软了,你摸摸。” 他还踮着脚,让闻淮舟去摸他身上的衣服,这时候完全忘了,之前洗衣服的时候,闻淮舟已经摸了不知多少次了。 闻淮舟从善如流地用手背在布料上蹭了蹭,这种柔软度已经接近亚麻了,达到了他预想中的目标。 “很软,也好看,最重要的是你喜欢。”闻淮舟将心花怒放的小猫抱在臂弯里,只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来整理食材。 祈芜这会儿确实想黏着闻淮舟不松手,但是又有点饿了,纠结再三之后想出一个折中的主意。 他咕扭咕扭地爬到了闻淮舟背后,双腿紧紧夹着闻淮舟的腰,手臂挂在男人肩膀上,这下总算是将闻淮舟的两只手都解放了出来。 闻淮舟就这么背着小猫开始准备午饭,时不时地回答一下祈芜的好奇问题。 祈芜看得很认真,每看一步都觉得自己看懂了,看懂了就是会做了。 嗯!他的厨艺提升得可真快,已经快要达到闻淮舟的水平了。 祈芜自我陶醉了一通,这边闻淮舟已经清理好虾蟹,准备下锅油炸了。 油炸之前,他还提醒了一下祈芜:“小芜,我准备开始炸了,小心油别崩到你身上了。” 祈芜正要说没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新衣服,直接从闻淮舟身上蹦了下去,三两步跑远了。 闻淮舟见状不由失笑,又被可爱到了。 到底是谁发明的祈芜这么可爱的小猫呢?真是想不通,实在是太可爱了。 今天中午又是一顿丰盛的午餐,炸虾、炸蟹、红烧鱼与油焖小虾还有捞面条。 祈芜吃得很满足,闻淮舟也觉得味道很不错,两人将饭菜一扫而空,肩并肩地站在灶台前洗了碗碟。 吃过饭之后,已经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了,空气都是闷闷的,叫人喘不上来气。 祈芜虽然是人形也不住地吐舌头,没多久便将新衣服脱下来,换了旧衣跑进地窖里睡午觉。 闻淮舟跟在后面,左手拿着编出来的藤席,右手拿着扇子与薄被。 地窖里甚至摆了一张床,放在靠近入口的地方,距离通风口也很近。 闻淮舟一如既往地谨慎,先点了油灯,确定地窖里氧气浓度足够,问题不大,这才放心与祈芜睡午觉。 祈芜以前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还算老实,现在睡觉则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侧躺着趴在闻淮舟身上,腿还要跨在人的身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闻淮舟倒是怎么被祈芜缠着都能睡着,睡前更是要将被子给祈芜盖好——最起码得将肚子盖好。 祈芜早就习惯了闻淮舟对肚子保暖程度的重视,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歪头就半趴在闻淮舟怀里沉沉睡去了。 闻淮舟给祈芜盖好了被子还有点不放心,长臂一伸从少年身下绕出来,手掌覆在薄薄的肚子上,这才安心睡去。 第142章 部落的新成员 兽人们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秉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状态,但在另外一些时候,又会受到各自兽形的影响而表现出不一样的生活状态。 就比如说猫族部落的兽人们,一些猫科动物们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就会显得懒散许多。 宁肯早早起来将要做的事情都做好,剩下的一天时间随便找个地方猫着虚度光阴,也不大愿意顶着大太阳忙活。 所以猫族部落的清晨总会显得特别的热闹。 这种热闹对于兔兽人来说,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的。 但从寒季末尾到暖季中期,一转眼近三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兔兽人们住在猫族兽人们曾经聚集的山洞里,渐渐的也习惯了猫族兽人们的生活方式。 不久前田野还来找过兔鱼。 与兔鱼相比,年龄正值兽人生命中中后期的老族长显得都要高大许多。 他特意放轻了声音,显得和蔼可亲,对娇小的兔兽人们说道: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已经用你们的劳动偿还了我们曾经对你们的帮助,以后如果你们还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居住在山洞里,但若是你们想要下山,我们也愿意接纳你们。 “也就是说,我们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部落。” 兔鱼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定。 作为这一小批逃亡兔兽人的临时领头兔,兔鱼一直以来都努力保持着镇定,但他心里其实从未真正放松过。 没有逃亡到猫族部落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和族人们会在路途中就被狼兽人抓到咬死,担心会找不到下一顿的食物,担心会被严寒的天气给冻死…… 而被猫族兽人们临时接纳、允许住到山洞里之后,兔鱼又开始担心他与族人们会占用太多猫族兽人们的口粮,担心寒季时做不了什么的他们会被猫族兽人们赶走,担心这一处容身之地也不能长久。 所以暖季一到,他就和族人们努力地、拼命地干活,想要被猫族兽人们认可,也想要偿还猫族兽人们给予的帮助。 可以说兔鱼从部落遭难到现在,心里一直是惴惴不安的,从未有一刻真正的安宁过。 直到田野正式接纳了他们,邀请他们加入部落。 第104页 毫不夸张地说,兔鱼的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把田野给吓了一跳,担心自己还是说话太生硬了,没有照顾到兔兽人们的心情。 老族长张着嘴巴,想要再斟酌斟酌自己的用词,心里又暗暗懊恼,就该再和淮舟说说,让他过来的,毕竟比起自己,闻淮舟看起来要更加面善一些。 谁料眼泪往外狂飙的兔鱼,声音居然还很清晰: “谢谢你,田野族长,我们非常愿意!非常开心加入部落里!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们,真的谢谢!” 眼见着兔鱼的眼泪又有变成小河的趋势,田野连忙回道: “我们以后就是一个一个部落的兽人了,别这么客气。而且我也得跟你解释一下,之所以会到现在才正式接纳你们,也是因为我们从前都太陌生了,彼此都需要一个……嗯,考察的阶段。 “现在考察结束,我们欣赏、喜欢你们的勤恳善良,也希望你能喜欢我们部落的环境与氛围。” 考察期这个词儿也是闻淮舟提出来的,田野觉得很有必要。 他没有与年轻的祭司说过,但其实老族长心里面早前还存在过一种疑虑——他有一点担心这些兔兽人是狼兽人特意放出来的。 但这近三个月的考察期下来,田野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眼力的,他觉得这些兔兽人没问题。 兔鱼也看出来自己稍微有些失控的情绪吓到了田野,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期期艾艾地问道: “族长,你刚才说我们如果想下山的话也可以……” 兔鱼话只说了一半,但是田野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 “你之前应该也在部落里见过了木屋,还有祭司正在修建的新房,我们接下来准备将部落里所有的木屋都更换成那种砖,到时候可以将你们的房子一起盖起来。” 话音未落,田野就震惊地发现兔鱼的眼泪又飙出来了! 兔鱼这下连声音也控制不住了,哽咽难忍,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地想要表达自己的谢意,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田野多少理解一些兔鱼的心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也不容易,以后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交代完了此行来意,田野并没有在山洞里多留,他知道接下来得留点空间给兔兽人们消化这些信息。 老族长洒脱利落地离开了。 山洞里,一个个兔兽人探出了头。 他们都听到了刚才老族长与兔鱼说的话,只是不敢打扰所以都默默忍着而已? 眼下田野一走,十几个兔兽人们便一起开始飙泪,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难以控制。 这个时候兔鱼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狂喜中又有些茫然的兔兽人们很快找到了主心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商讨起来,以后要怎么表现,怎么在猫族部落里生活,怎么融入这个新部落里…… 在族人们的讨论声中,兔鱼有一些走神。 在猫族部落里待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多少也了解一些部落里的事情,知道建房是猫族的祭司发明出来的。 之后将木屋统一更换成砖房,以及建造他们兔兽人的房屋,多半也是这位祭司在主持。 可是……兔鱼其实有些惧怕这位猫族的年轻祭司。 这种惧怕,一部分可能来源于祭司的兽形——当兽形体型差距太大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也会在人形时略微体现出来。 另一部分,可能源于那位祭司的眼神。 兔鱼总觉得,这位看起来相当温和可亲的祭司,有一双比狼兽人还要冷漠的眼睛。 尤其是他们刚刚逃亡过来的时候,那位祭司提醒他们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都要立刻告诉他,那时祭司的眼神不免在兔兽人身上打转了几圈。 兔鱼拼尽全力才压制住了自己上下打颤的牙齿。 好在那种目光转瞬即逝,很快那位年轻的祭司就与旁边的一位亚兽人并肩离开了。 后来兔鱼才知道那个亚兽人叫做祈芜,他成为了祭司的伴侣。 兔鱼很敬佩祈芜,他觉得能与那些祭司结伴的亚兽人是一名猛士! 这种隐秘的钦佩让暖季后每次采集时的兔鱼都忍不住悄悄关注祈芜。 很快兔鱼就发现祈芜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亚兽人,但是与他想象中的猛士却没有一处相同。 这让兔鱼很是不解,如果祈芜不是猛士,他是怎么敢和祭司结伴的?他不惧怕祭司吗? 兔鱼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又是一个热闹的清晨,数名兽人一起发出的吼声响彻山谷,正在清洗兽皮的兔鱼仓皇抬头,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听出兽吼声中没有威慑愤怒之意,反而显出几分催促之感。 过了一会儿,住得离山洞最近的猫族兽人特意过来提醒:“兔鱼,快叫上你的族人一起去大空地,这种吼声是族长和祭司有事宣布,不要去晚了啊!” 猫族兽人来去匆匆,兔鱼连忙叫上所有兽人赶去大空地。 这样大的阵仗,会是什么事情呢…… 第143章 拥有智慧的野兽 猫族兽人们实在是太高大了,兔兽人们一站进去,就像是山脉突然凹陷了下去。 他们挤在一个个宽阔厚实的胸膛间,不由瑟瑟发抖。 一个兽人发现了兔兽人们的不安,好奇地低头看他们:“兔……兔鱼是吧?你们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兔鱼定了定神,没好意思说他们是因为周围的猛兽太多了有些惧怕,只是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族长和祭司到了没有?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们……我们有些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猫族兽人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兔兽人们长得有点矮。 他没说话,直接伸出胳膊扒拉开前面的兽人们,将兔兽人们带到了最前面,爽朗地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族长和祭司要说什么,你们就在最前头听,待会儿就知道了。” 猫族兽人很是爽朗,兔鱼却觉得背后有些紧绷。 一想到背后有着几百个猫族兽人会盯着他们看,兔鱼就觉得浑身的汗都要淌下来了。 其他兔兽人就更害怕了。 于是,兔兽人们越站越紧凑,最后直接挤成了一小团,凑在一起隐蔽地抖啊抖。 兔鱼站在最前面,被左右后方的族人们浑身抖动的频率震得有些站不住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吐出来。 眼睛眨动之间,忽然间注意到了一抹格外显眼的银色。 大约是采集时关注成习惯了,一见到这抹银色,兔鱼就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那是在大空地的侧面。 银发的亚兽人正在仰头与他身旁的黑发兽人说些什么,说话间还抬手比划了两下。 他穿着无袖的长衣,露出来的手臂雪白细嫩,在太阳底下稍微动一动都有些晃眼。而那头银色的头发更是被清晨的阳光镀成了淡金色。 兽人们的兽形大不相同,但人形总是大差不差。 即便兔鱼不是猫族兽人,也能欣赏到祈芜的美,也会觉得祈芜是自己见过最漂亮可爱的亚兽人,就像是一颗人形的银白珍珠…… 兔鱼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下一秒脸色就有一些发白了,因为他发现祈芜正在说话的那个兽人就是祭司。 黑发的祭司今日穿了常见的祭祀长袍,比从前都要短的黑发完全露出了面容,不再有一丝遮挡。 在兔鱼看来,他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并不是因为他变了发型,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眼神。 那双罕见的黑眸如同融化之后潺潺流淌的冰山溪河一样。 别说冷漠了,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愿意为伴侣做任何事情的昏头兽人。 兔鱼甚至觉得,祭司正在缓缓俯身,离仰脸说话的祈芜越来越近。 兔鱼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认真而专注地盯着那对年轻的伴侣。 就在祭司靠近他的伴侣足够近的时候,他忽然转过了脸。 柔和的双目一瞬间变得锐利,人类的眼瞳被兽类的橙黄竖瞳所取代,瞳孔紧缩着,一瞬间捕捉到了远处的兔鱼。 兔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下子抖得比身旁所有的族人还要厉害。 好在下一秒,银发的亚兽人像是有些疑惑祭司突然转头的动作一样,抬手捧着祭司的脸颊,将他的脸转了回去。 失去了那种被掠食者紧紧锁定的压迫感与恐惧来源,兔鱼哽在喉头的那口气才终于顺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他浑身上下竟已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连身旁紧紧依偎着他的族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兔鱼无力地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心里却陡然警醒与明悟。 祈芜确实不是他想象中的猛士,但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猛士,因为他竟然驯服了一头举世罕见的、拥有智慧的野兽…… 第105页 - “闻淮舟,你在看什么呢?” 祈芜有些不太开心地捧着闻淮舟的脸将人转过来。 为了让闻淮舟更加专注地听自己说话,他特意用自己的鼻尖撞了撞男人,。 你答应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碰那些沤烂的藤皮。” 他是知道闻淮舟今日与族长开这个大会,一方面是要说兔兽人加入部落的事情,另一方面就是要说织布的事了。 祈芜是真的很担心,甚至有点害怕闻淮舟再去碰藤皮。 那种刺激恐怖的味道,直到今日还叫猫不敢回想……哕。 祈芜与闻淮舟鼻尖碰着鼻尖,眼睛便稍稍有些向中间集中,像斗眼的小猫。 可爱,想亲。 闻淮舟舔了舔唇角,因为周围人有点太多了,压抑住了这个想法,只是用自己的鼻尖磨了磨祈芜。 “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再去碰藤皮。” 闻淮舟小声地与祈芜剧透:“兔兽人的嗅觉没有我们灵敏,到时候族长可能会将这部分工作托付给他们。” 祈芜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他也知道周围人很多,可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开心,于是将手掌竖在两人脸侧,快速地亲了一口闻淮舟。 然后立刻将男人推开,手臂竖在身前,撇着嘴巴,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小猫掩耳盗铃,以为用手掌挡住了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亲了闻淮舟一口。 殊不知因为太紧张了,他那一口亲的声音其实有点响。 第144章 大猫小猫落玉盘 族长在台上叽里咕噜,祈芜在台下双眼放空。 丢猫丢大发了。 刚才他和闻淮舟一起从侧面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瞅见白羽与商水,祈芜就乳燕投林一般飞了过去。 反正闻淮舟待会儿得上去和族长待一起,他就不和他待一起了。 被丢下的闻淮舟无奈地笑了笑,看着祈芜欢快地跑向了白羽和商水。 谁料祈芜路过芦元的时候,对方突然冲他挤眉弄眼了一阵。 祈芜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就见芦元怪模怪样地撅着嘴唇,冲着空气亲了一口,还嘴动配上了好大一声的“啵”,旁边几个小伙伴没忍住露出了笑来。 祈芜其实还是没看懂,人都跑过去,到了白羽与商水旁边了才突然反应过来芦元是在模仿他刚才亲闻淮舟的模样! 毫不夸张地说,祈芜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在往外冒热气,别说脸红了,他现在说不定整个人都红了! 芦元、芦元怎么会看到他刚才亲闻淮舟? 祈芜又变成缩头小猫了,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埋进亚父的怀里,还小声让大父往这边站一点,将自己遮住。 他不要见人了! 呜呜呜! 白羽与商水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也看明白了,小芜这是被他的朋友们给打趣了,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祈芜的意思把他给挡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瞧见。 直到兽人们来齐了,族长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白羽才将祈芜从自己怀里挖出来,即便如此也依然和商水将小猫夹在中间。 祈芜瘪着嘴巴,人还在原地站着,魂儿却要飘到九霄云外了。 老族长神情激动,热血澎湃地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台下的兽人们也沸腾起来,隐隐有些躁动,祈芜已经开始放空。 啊,这片云朵像咕咕鸟的腿…… 台上的田野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闻淮舟,明言这都是祭司的功劳,他们部落实在是太幸运了才能拥有这样一位博学多才的祭司,大家一定要牢记祭司的功劳与奉献…… 在田野激情的演讲声中,闻淮舟也开始走神,他是看着祈芜看入神了。 方才祈芜被芦元打趣的一幕自然被他收进了眼底,待会儿得哄哄小猫,不然祈芜又要躲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了…… “淮舟。”田野提高了一点声音,将闻淮舟唤回了神。 老族长已经让人将藤线与织布板送上来了,接下来应该是闻淮舟当众演示一遍,这一遍当然不要求兽人们一下就看会,主要是为了让大家真正见到藤布的成形,增强大家的信心! 闻淮舟便坐在木凳上,一遍演示,一遍讲解。 他才刚把藤线绕上去,兽人们就“哇”了一声,再用长木针勾住藤线,兽人们又“嚯”了一下。 闻淮舟:“……” 他发现祈芜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特别会夸夸可能不仅仅是本人很可爱,也许还有种族的原因,因为猫族兽人们实在是太会捧场了。 闻淮舟面不改色地继续,长木针牵引着藤线穿过木钩,一排一排,不出一会儿,一小片藤布已然成形。 这个时候,兽人们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台下鸦雀无声。 还是脸上早已露出了笑的田野咳了一声,兽人们才恍然惊醒,再一看,祭司织出来的那一小片藤布又变长了一些。 大猫小猫又开始“哇”“嚯”“兽神啊”个不停。 在如此大猫小猫落玉盘的环境之中,闻淮舟依然镇定地演示完,将主场让给了田野。 大猫小猫虽好,却都不是他的猫。 闻淮舟的目光在人群之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猫。 祈芜也被刚才的织布演示给吸引了,还怔怔地盯着织布板看呢,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而后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爱甜美极了。 ———— *晚上应该是吃得不太干净,身体不适,今天只有一更了TAT 第145章 本能 当日在祭台上的演示仅仅只是演示,后来闻淮舟与田野又当面教授了第一批近十个兽人织布之法。 等到这十个兽人完全掌握了之后,他们将作为“尖子猫”,继续将织布之法教授给其他的兽人。 兔鱼就在第一批的十个兽人里,作为唯一的“尖子兔”,他被巨大的惊喜给冲刷得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他毕竟是兔,不是猫,部落允许他学习织布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更别提直接让他成为最先学艺的一批。 兔很惴惴不安。 田野让兔鱼放宽心,沤藤皮已经交给兔兽人了,没有只让兔兽人干苦差事,不让兔家学织布的道理。 他还特意交代兔鱼,不仅要去学,还要认真学好,这样才对。 兔鱼被打了鸡血,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学艺了。 然而他满腔的鸡血在见到祭司的时候就已经泄去了大半,等到每个兽人都上手尝试的时候,更是只剩一丝丝了。 胆怯归胆怯,兔鱼确实学得很不错,即便双手不稳,也慢慢地完成了每一步,织出来的藤布也合格了。 兔鱼松了口气,从木凳上起身,将织布板交给下一个兽人。 这一瞬间,兔鱼都要泪目了,只觉得春暖花开,兔又行了! “兔鱼。”祭司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语气还算温和。 兔鱼却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浑身僵立在原地,脑袋“咯吱咯吱”十分僵硬地转向闻淮舟。 “祭祭祭祭祭司大人!” 祭祭祭祭祭祭司大人抬了抬眼皮:“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事找小芜。” 小芜?兔鱼努力思考,他没有事情要找祈芜啊。 于是紧张的兔兽人诚实地摇头,像是在摇拨浪鼓:“我、我没有事情找小芜。” “哦?”祭司似乎是笑了一下,“前两天你一直盯着小芜看,我还以为你有事情找他呢。” 前两天…… 兔鱼瞬间就汗流浃背了,前两天不就是部落开大会的时候吗?! 他、他当时确实是盯着祈芜与祭司看了好一会儿,还被祭司给抓了个正着。 没想到这事还没翻篇。兔鱼又抖了抖。 也不知道是危机时刻急中生智,还是前两天窥见的两人亲昵姿态深入兔心,兔鱼忽然灵光一闪,嘴巴比脑子转得还快。 “我是觉得祭司大人和小芜感情好!特别羡慕,所以多看了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兔鱼就看到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愉悦起来,甚至还向他投来了赞同的一眼。 “不错,我和小芜感情很好。”祭司似乎是觉得兔鱼很有眼力。 兔鱼心里一松,突然又见祭司略微皱了下眉,疑惑又有那么些警惕地看了过来。 “你很羡慕?”祭司凝视着兔鱼,“羡慕谁?” 兔鱼:“……” 兔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羡慕你们之间真挚的情感!” 祭司又凝视了兔鱼片刻,缓慢地点了点头。 兔鱼这次是真有点虚脱了。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一旦涉及到伴侣,祭司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甚至会警惕兔鱼这个亚兽人…… 祭司走开了,兔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与祭司说话比学习织布累得多…… - 整个部落都在因为织布而沸腾,兽人们都织布织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祈芜也没有闲着。 第106页 清晨空气清新,温度适宜,祈芜将织布板放在檐下,自己搬着小木凳坐在跟前。 他不是第一批的十个兽人之一,但他可是是得到过祭司一对一教学的独苗猫。 之前闻淮舟已经手把手地将祈芜给教会了,但是当闻淮舟在身边的时候,祈芜总是觉得有些紧张。 明明已经学会了怎么织布,真正织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慌乱慌张。 这会儿闻淮舟不在家,祈芜就抓紧时间将织布板给搬了出来。 他先是回想了一下织布的整个过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而专注,拿起了长木针与藤线。 一开始的动作难免有些迟疑,但是很快,祈芜就越来越熟练了,甚至从织布的过程之中发掘到了一丝乐趣。 这种乐趣和他换窗皮的乐趣有些相似,看着布匹渐渐成形,祈芜的表情越来越轻松愉快。 不知不觉间,他的尾巴已经从衣服下冒了出来,搭在木凳后面,时不时地晃动着尾巴尖,彰显着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还没有织出来的第一块藤布。 与部落里的大部分亚兽人一样,祈芜也是会做衣服的,手艺肯定称不上有多么的顶好,但也足够用了。 等藤布做出来之后,他就打算先拿闻淮舟做个实验,先给他做一件衣服,熟悉了布料再给亚父和大父都做一件…… 而且祈芜很擅长举一反三,这种东西既然能够穿在身上,就能够铺在床上当床垫,再薄的兽皮也没有藤布透气舒适。 祈芜越是在心中规划藤布的用法,动作就愈发的轻松写意,不知不觉间,布匹已然渐渐成型。 他织布织入了神,不知道出去上大班课的伴侣已经回来了,并且站在身后默默注视了他许久。 直到闻淮舟算了算时间,觉得祈芜可以先休息一下了,省得眼睛疲劳。 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悄无声息地蹲在伴侣身后,在祈芜刚好织完一排时,直接伸手将少年整个搂在了怀里,后背紧贴着胸膛。 祈芜几乎没有发现闻淮舟已经回来了,当闻淮舟从身后蓦然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应激反应或者攻击本能。 相反,他的本能是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窝进了最熟悉的怀抱之中。 第146章 闻坏粥打水 祈芜甚至在靠过去一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闻淮舟的下巴,有点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腿: “闻坏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不说话?” 闻淮舟将祈芜的双手从织布板上拿下来,拢在自己的双手之中,轻柔地揉捏按摩,语调不急不缓: “我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看你织得认真,就没有说话。眼睛酸不酸?累不累?织布不要一下子织太久,略微织一会儿就歇一歇。——你想用藤布的话,我之前织的还有一些,在族长那里,待会儿我拿过来。” 祈芜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瘫瘫地窝在闻淮舟怀里,连手掌都没有用上一丝力气,让人揉得像面团一样。 听到闻淮舟的话,他却立刻坐直了一些身体,猛猛摇头:“不要!我喜欢织布。你看我已经织出来这么多了,怎么样?” 祈芜翘着唇角,非常自得地将自己织出来的布匹捞过来捧给闻淮舟看。 闻淮舟并没有无脑夸赞,而是接过来仔细瞅了瞅。 “你织得真好,一看就很仔细,没有一点错行。” 闻淮舟可不是因为什么伴侣的滤镜才这样夸赞的,祈芜织出来的布确实很好,甚至比闻淮舟织出来的布还要仔细整齐。 祈芜笑着弯起了眼睛,面上却一派谦虚地摆了摆手:“哪有,也就一般好。” 他这模样实在是可爱,令人欢喜。 闻淮舟一点都不客气,低头蹭了蹭祈芜的鼻尖。 祈芜非常自然地就蹭了回去,还张嘴舔了舔男人的脸颊。 猫科动物是这样子的,舔舐是为了记住气味,表达亲昵。 闻淮舟认为自己已经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猫科动物专家,就算是地球上的那些动物专家,也没有他更能领会到猫科动物的身体语言与生活习性了。 尤其是祈芜这只小猫,闻淮舟甚至能从看似相同的舔舐行为之中,察觉出祈芜是慵懒随意的舔舐,还是稍微有些其他想法、蠢蠢欲动的试探。 这次倒是没有什么蠢蠢欲动的含义。 但是闻淮舟在有些时候一向是没有任何美德与道德的,他自顾自地误会了小猫的行为,并且低头探身过去,欺身捉住了小猫舔舐的行为。 祈芜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下巴,手也渐渐攀上了男人的胸膛,指尖勾着细布长袍的衣襟。 他被亲得身体不住往后,喉结也不断地滚动,整个人都陷进了伴侣的怀抱之中。 这个姿势亲得祈芜头晕目眩,他晕晕乎乎地侧过脸,避开了闻淮舟,趴在男人的胸膛上微微喘气。 闻淮舟将下巴抵在祈芜的肩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祈芜小声抱怨:“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小猫仰得下巴都发酸,脖颈都要伸直了。 身后的闻淮舟重新将祈芜的两只手都握到掌心里:“我的错,早该换个姿势的。” 话音落下,闻淮舟的右臂便抄进了祈芜的膝弯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自己盘腿坐下,臂弯间的人则是放在自己腿上。 这下从两人背后望去,祈芜是彻底消失了,根本看不到他,只能看到闻淮舟盘腿而坐的背影。 祈芜舒舒服服地靠在闻淮舟身前,男人低头亲他,甚至不用他怎么仰头。 小猫的手捧着闻淮舟的脸,手指时不时地摩挲着他的侧颈,指腹碰到喉结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格外好玩的玩具一样,下意识地压了压。 闻淮舟呼吸一乱,空着的手直接按在作乱的手上,随后略微撤开,额头抵着祈芜的额头,平复了下呼吸,倏然抱着祈芜起身往屋子里面走去。 祈芜被挤在闻淮舟的身前与手臂之间,不忘自己的布:“我的布……” “没事,放在那里,晚点儿我去织完。” 闻淮舟步伐很快,说话间已经抱着祈芜回到了卧房里,抬腿关上门。 祈芜却有些不太乐意:“不要,你织得没我好,不许动我的布,帮我收起来就可以了。” “好好,我帮你收起来……” 闻淮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直接含糊地消失了。 祈芜坐在床边,满脸通红,伸手想要拨开半跪在地上俯身低头的闻淮舟,却被对方给捉住了手掌。 小猫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兽神大人的国度为什么会让闻淮舟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羞猫的事情…… 每每祈芜被震惊到之后,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闻淮舟总会有新的招数将祈芜打得溃不成军。 这次也是一样,祈芜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能力,只能在闻淮舟的引导下,在云彩里坐过山车。 小猫差点被颠散架了! - 猫族部落依山傍水,但无论是从前居住的山洞,还是现在居住的木屋都不是完全建立在河边的。 猫猫兔兔们现在想要吃水,也都是需要用木桶将水从河边提回家里去。 祈芜与闻淮舟也是如此,他们有两个半人高的木桶,来回提两次,就能将家里的大木桶给填得满满当当。 傍晚的时候,闻淮舟披上衣服出来舀水,发觉大木桶已经见底了,本来白天的时候就该去挑温水的,但他那会儿忙得抽不开身,只能现在去。 男人一手一个拎起小木桶,却迟迟没有动身。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手里的小木桶,又看看大木桶,忽然将小木桶放在一旁,直接抱着大木桶出去了。 闻淮舟打水一向不是就近打,而是会到河水上游去打。 到了地方,他直接将大木桶放进了河里,伸着手臂将大木桶在河里摇晃了几下,大木桶里便盛满了水。 闻淮舟双臂蓄力,将盛满了水的大木桶从河里捞了上来,放到河边,再盖上木盖。 嗯,省时省力。 闻淮舟彻底满意了,直接扛着盛满水的大木桶往回走。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兽人,都不能被束缚在思维定式里。 他根本不需要那两个小木桶,能够绞杀比自己体型还要大的猎物的兽形带给了他十分恐怖的力气,他却被自己从前人类的身体给束缚住了。 他在此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不再是纯然的人类,更像是一尊精密的杀器…… 当然了,他的人形也相当具有欺骗感。 闻淮舟看起来绝不是魁梧雄壮的类型,相反,他穿着祭司长袍的时候更显斯文,脱下长袍才能看到肌肉密度相当夸张的遒劲躯体。 精密的杀器回到家中,一身筋骨都化为了绕指柔。 他将昏沉睡着的伴侣从床上捞了起来。 第107页 祈芜累得都没睁眼,随便闻淮舟怎么清洗清理。 最后被放回干净床铺之时才若有似无地哼唧了两声。 他是真的累坏了…… 第147章 感动 祈芜一出现在家门口,白羽就知道他肯定是做成了什么大事。 就算此时不是兽形,也没有变出能够翘在身后的尾巴,白羽照样能够一眼看出小猫此刻的洋洋得意与快要压抑不住的邀功之心。 “亚父,大父。”祈芜双手背在身后,人站得笔直笔直的,像棵挺拔生长的小树苗,“你们猜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祈芜肉眼可见的眼含期待,白羽与商水对视一眼,齐齐思考起来。 前些天的水果饭,实在是给商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此刻有些犹豫地问道:“难道又是水果?” 祈芜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家里的水果已经吃完了吗?” 商水立刻摇头:“还有许多呢。” 祈芜隐隐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然后才回答了商水刚才的问题:“不是水果。” 他回答完,又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白羽。 白羽还在思考。 他想了想,忽然间,脑海之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前两天,他看到闻淮舟身上穿的藤布衣服。 本也没什么,但是闻淮舟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衣服上,主动解释说这是祈芜自己织的布、自己做的衣服,他身上是第一件。 白羽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既然有第一件,肯定就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那么,此刻祈芜背在身后的手里带着的东西也就有了答案了。 白羽其实已经猜了个差不离,眼尾都带出了一点点的笑意,却没有直接讲出这个答案,而是做出一副冥思苦想之后不得其解的模样。 “哎呀,我好像有点想不出来,小芜你可以告诉我吗?” 祈芜瞬间就站得更直了,他扬着下巴,清了清嗓子:“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好了,亚父大父,你们看着哦。” 说完,他便将自己藏在身后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绕到了身前。 那是两套叠好的藤布衣服,藤布柔软舒适,衣裳裁剪整齐,连针脚都很细密,一看就知道做衣服的人为它们花费了许多许多的心思。 纵然白羽已经猜到了东西,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裹住心脏一般。 他又是感动又是惆怅,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祈芜。 “我们家小芜真是长大了……”白羽揉着祈芜的头发。 商水更是感动得红了眼眶,一定要看看祈芜的手,怕他织布做衣服的时候伤到了哪里。 祈芜被大父亚父又夸又抱的,小脸通红,催促着他们赶紧穿上试一试。 白羽与商水立刻就换上了,尺寸完完全全就是刚刚好。 祈芜更加开心了,他给自己也做了一件,刚洗过晾在外面,回头穿上他们一家四口就都穿的一模一样了。 商水穿上祈芜给做的新衣服,爱惜得不得了,甚至都不愿意坐下来,生怕衣服被椅子给蹭到磨损了。 祈芜直接按着大父的肩膀让人坐下,信誓旦旦地拍起胸脯。 “大父你放心,我现在织布织得可好了,我回头还要给你们做很多很多件衣服呢!” 即便只是听祈芜这样说,商水都很开心,开心完了还要叮嘱祈芜不要总是闷在家里织布,小猫就是要吃吃喝喝睡睡,没有谁家小猫一直忙或者不休息的。 祈芜乖乖应下,没有说自己织布做衣服其实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让闻淮舟碰自己织的布,其实闻淮舟至少帮了一大半的忙,只有做衣服的时候闻淮舟不太上手被祈芜赶走了…… 被小猫感动到的白羽和商水中午做了一桌大餐,直把祈芜吃得走不动路,下午在自己房间里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到了半下午,还是闻淮舟过来将人接走的。 祈芜睡得脖颈都是汗,坐在床边蔫头耷脑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轻轻晃。 他不愿意走路,闻淮舟就将他背到了背上,与白羽和商水打了招呼之后,挑着阴凉的地儿一路回了家里。 下午的太阳依旧炙热,祈芜却枕在闻淮舟的背上,除了闷热之外颇有几分悠闲味道。 大树也不是每一棵都长得相同的,有的树冠大,有的树冠窄一些,两人路过一棵树荫小些的树时,祈芜垂在闻淮舟身侧的一只小腿在太阳底下暴露了一瞬。 只是晒了一下而已,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小猫有些坏心眼,故意蹬了蹬腿,惊呼了一声。 不等闻淮舟问,他就拉着男人的肩膀故作抱怨:“坏闻坏粥,我刚才被太阳晒到了!” 闻淮舟已经知道祈芜是故意在逗他了,毕竟小猫抱怨着还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 于是他将背上的小猫往上托了托,单臂撑着,另一只手顺着膝盖往下滑,手掌捉住了少年的脚踝,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这个太阳实在是太坏了,我给你揉揉。” 祈芜开心了,重新趴回闻淮舟背上,不忘说:“多揉两下。” 闻淮舟就这么揉着小猫的脚踝,一路把小猫背回家了。 到家距离饭点其实也没有多久了,只是祈芜中午吃得太多,到现在还不怎么饿,肚子鼓鼓囊囊的。 闻淮舟不放心,担心他是因为天气太热而没有胃口,直到上手摸了摸,才确定祈芜是真的中午吃太多了,肚皮还圆着呢。 于是晚上只煮了些菜汤,让小猫吃了好消化。 晚上临睡前,祈芜抱着闻淮舟冰冰凉凉的蚺尾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新家的规划。 闻淮舟最近主要是在研究土炕的盘法,这东西知道原理之后做起来其实就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困难,尤其是现在砖块也烧出来了,只是要多调整几次火墙的间隔与位置。 这两天土炕基本上已经盘好,闻淮舟与祈芜商量的便是每一间房间的用途与房间里的具体布置与摆设。 哪怕只是一张床的摆向,两人都能津津有味地讨论很久。 只是每次讨论到未来幼崽的房间时,祈芜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扭捏。 闻淮舟察觉到后,心中不免失笑,面上却体贴地岔开了话题,不让祈芜一直不好意思。 伴侣间睡前的夜话没有持续多久,祈芜的声音逐渐越来越低,最后含糊不清地消失在了齿间。 他抱着伴侣的尾巴,睡前的脑袋里塞满了未来的新家,憧憬又期待地沉沉睡去了。 第148章 大度的闻淮舟 比闻淮舟与祈芜的新房更先到来的是兽神祭。 闻淮舟之前就好奇过,兽神祭每年虽都在暖季时举办,但具体的日期并不相同。 居住在不同地方、没有便捷联络方式的兽人们,是如何在很短的时间里都得知了兽神祭的举办时间的呢? 他的疑问以一种非常直观直接的方式得到了回答。 彼时正是一日的午后,兽人们大多都结束了狩猎与采集,正在家中享用午饭。 闻淮舟与祈芜今天的午饭是浓白香醇的鱼汤、甜滋滋烤肉、油焖大虾与过了凉水的面条。 祈芜喜欢将面条放进油焖大虾的汤汁里拌着吃,此时也是吃得一脸满足。 闻淮舟坐在他对面,刚刚吃完一碗面条,正耐心十足地用双手剥着油焖大虾,再将剥完的虾尾一只只地放到祈芜碗中。 祈芜试图阻止他:“你不要总是给我剥,你自己也吃呀。”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好将虾剥出来,你吃得也方便。” 闻淮舟说话间,抽空装了一下可怜。 “小芜,难道你不喜欢我给你剥的虾吗?” 之所以说是抽空装了一下可怜,是因为闻淮舟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又是可怜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可怜的神情,说完又因为忙着剥虾而收敛了表情。 所以就显得这一次的装可怜十分仓促且短暂,简直像走个过场一样。 祈芜:“……你剥吧。” 有些时候,他确实也还是不太理解闻坏粥。 算了,随他去吧。 祈芜歪头想了想,觉得一切都释然了,低下头继续吃拌面。 嗯嗯好吃! 就在这一人吃面、一人剥虾的和谐气氛里,两人忽然动作一顿,随即齐齐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万里晴空,镶嵌在蓝天之上的云朵白如面团,然而面团之间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快,那些东西便冲出了云团,显出了真容。 那是一群黑背白腹、体型颇大的鸟群。 它们振翅飞翔,很快便来到了猫族部落的上空,然后便在上空盘旋不去。 部落里几乎所有的兽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要么从窗里探出头,要么直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山洞里的兔兽人们也到洞口观望。 第108页 盘旋在上空的鸟群有了新的动作,它们来回变换了三次形状,而后又盘旋了一阵,然后便朝着远方头也不回地飞去。 这些鸟很明显有人为训练过的痕迹,它们的行为也是带有目的性的,而非自然现象。 闻淮舟还在思考,对面的祈芜便长长地“哦”了一声,声音里染上了雀跃:“看来今年的兽神祭要在三天之后开始。” 闻淮舟疑惑:“小芜,你是怎么——刚才那些鸟是来告知我们兽神祭举办的时间的吗?” “是啊。”祈芜咬着筷子,声音有些不太清晰,“兽神山附近有个部落很擅长驯鸟,每当兽神山聚集了不少的部落时,他们就会派出鸟群出来通知所有能赶得上的部落,我们算是离得近的。” 祈芜本来还以为今年的兽神祭会因为过于炎热的天气而取消呢,没想到还是陆陆续续有很多部落抵达了兽神山,鸟群也来通知时间了。 闻淮舟这下听明白了,兽神祭是没有一个明确的主办方的,各个部落都是估摸着时间自行前往,而当兽神山附近聚集的部落比较多的时候,就会有一些部落的兽人自发地承担起通知其他部落的任务。 闻淮舟想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剩下的所有油焖大虾都给剥好了,放进祈芜碗中。 他知道要不了一会儿,田野便会过来了,待会儿就没有时间剥虾,得趁着老族长还没来的时候弄好。 祈芜嗷呜嗷呜地吃完了碗中的食物,几乎是他刚放下筷子的一瞬间,外面便隐隐传来了田野的脚步声。 “族长来了。” 祈芜起身,从闻淮舟手中拿走碗碟,冲他挤了挤眼睛。 “肯定是来找你商量兽神祭的事情的,我去洗碗。对了,我下午和红竹去山里游泳哦。” “好,注意安全。”闻淮舟微笑道,“玩得开心。” 祈芜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踮起脚尖,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淮舟就有些急切地吻了上来。 祈芜知道,自己的伴侣无论表现得有多么大度,但是只要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他的心里总会泛起绵绵不绝的妒意。 如果不提前将人安抚好,他就会在和小伙伴玩耍的过程中收获一个暗中观察甚至是暗中出手的闻坏粥……这可是有先例的! 在老族长进来前两秒,闻淮舟才依依不舍地与祈芜分开。 “不要忘记想我。”他表现得不像祈芜只是与小伙伴出去玩一个下午,而是什么长久的离别一样。 祈芜“嗯嗯”了两声,又用头顶蹭了蹭闻淮舟,这才跑去洗碗。 连洗碗这种活计在他们家里也是需要抢着干的,若不是田野来找闻淮舟,平时祈芜连洗碗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祈芜也会有些不安,因为他觉得闻淮舟做的事情似乎有些太多太多了,与他相比,祈芜甚至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长此以往,祈芜担心闻淮舟会觉得累…… 闻淮舟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祈芜的心情变化,甚至感受到了祈芜在不安些什么,于是他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祈芜表达自己的爱意,用行动去诠释自己的爱意。 慢慢地,祈芜也就有些明白了。 爱是一样的,但爱的表达方式千变万化,他的伴侣只不过是表达方式略略有些热情而已。 嗯……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祈芜完全想明白了,并且觉得很合理。 第149章 兽神山下 当兽神山的影子影影绰绰地出现在视野边际的时候,闻淮舟心中才出现一抹恍然。 怪不得会有兽人们自发的聚集在此处,在经年累月的岁月之中,甚至演变成了这片兽世大陆的第一个节日——兽神祭。 怪不得在如此炎热的暖季,兽人们也愿意从山水之间跋涉来到此处。 只见层层云雾之中,巨大的山峦若隐若现,阳光将山峦的影子投射在云层之中,一眼望去,恍如古老威严的巨兽。 闻淮舟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此时时间再稍晚一些,来到了傍晚,甚至是黑夜里,浓雾与黑暗之中的兽神山该是怎样一种极具压迫力与威慑力的模样。 而现在,再靠近一些之后,就能发现这座山从半山腰开始就有皑皑白雪覆盖其上。 只是进入山脉之中,都能够感受到比外界更低几度的温度。 如此气候,也只有暖季才能进入此处。 猫族部落的兽人们已经跋涉了一天多了,此时正在一片阔叶林中休整歇息。 兽神山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远处,但所谓望山跑死马,目测可及的山脚却要再行进一天左右才能抵达。 有年轻的兽人只是看到了兽神山就激动不已,连休息都不想休息了,只想尽早赶过去,却被年长有经验的兽人给劝住了。 看着那样一点点的路,实际上是能累死猫的。 祈芜虽然也是年轻兽人,但去年与前年都和亚父大父一起来过兽神祭,所以比起其他的年轻兽人来说,相当的稳得住。 见闻淮舟一直遥遥眺望着远处的兽神山,祈芜还以为他也是心急耐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坐下来。 “别看啦,休息一会儿。” 这次兽神祭通知得相当仓促,部落里光是准备都用了半天多,近五十名兽人在剩下的半天多里一直都是以兽形状态疾驰赶路的。 一些兽形比较小或者是兽形耐力不太好的兽人们直接坐在同伴兽形的身上,这样总体的速度就不会放慢,一直保持在一个很高的速度里。 祈芜一开始也是用兽形疾驰的,他耐力也相当不错,就算是疾行两天,除了疲惫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他有一个总是很操心的伴侣。 闻淮舟担心祈芜会觉得累,而他本身无论怎样都是要用兽形赶路的,所以只过了几个小时就连哄带骗地将祈芜哄到了自己身上。 到了现在,祈芜则是担心闻淮舟会觉得疲惫了,一旦有休息的时间就要抓紧时间拉着他坐下歇息,还非常贴心地给闻淮舟按摩,捏捏肩膀、捏捏腿。 不时还要问一问他捏得怎么样?要不要加重力道,或者换一换地方? 闻淮舟享受着祈芜的关心,什么兽神山、兽神祭渐渐的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直接依偎到了一起,祈芜半倚半靠在闻淮舟怀里,闻淮舟的手臂揽着他,脸侧也紧贴着祈芜的发顶。 若不是周围有很多人,闻淮舟早就把祈芜抱到自己怀里坐着了。 他想要让祈芜藏在自己怀里,不被其他视线侵扰。 周围的兽人们也在休息休整,吃些东西补充能量,再喝点水补充水分。 进入兽神山的山脉之后,暖季的炎热基本上就已经散去了大半,许多兽人直接变成了兽形趴下小憩,也有不太累又亢奋的凑在一起说笑话。 零星几个被父母带来的小兽早已撒欢跑累了,重新依偎到父母身边呼呼睡去。 田野短暂休息了之后却没有想睡一会儿,而是到部落堆放物资的地方重新清点检查了一遍,查看有没有兽皮袋破损、竹筐破漏。 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心来,慢慢悠悠地回去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这次是凑巧了,部落里有进度比较快的兽人们已经织出来了一些藤布。 田野与闻淮舟将比较大块完整的藤布集中到了一起,记录了提供藤布的兽人们。 这样成规模的藤布能够交换到更好的物品,到时候再按照名单将交换到的物品分给兽人们就可以了。 这些藤布与他们带来的陶碗、陶盆等陶器,可是猫族部落的宝贝。 田野已经想好了,一定要趁着这一次兽神祭的机会,在其他部落面前打出响亮的招牌来。 这样以后即便不是兽神祭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部落主动找到他们来交易。 往年常与猫族部落交易的只有羽族和鱼族,这一年羽族倒是如约到来了,而本该在寒季末尾与暖季初期到来的鱼族却没了踪影。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部落是需要多多与外界进行交流交换的,不断有新鲜血液涌进来,才能保证部落整体的生机盎然。 田野一时想入了神,本打算闭目养神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他索性也不休息了,睁开眼找了一圈,想与闻淮舟再商量商量正事。 闻淮舟倒是好找,他的黑发与衣衫在兽人之中也非常显眼。 只是他此刻正与他的小伴侣依偎在一起,周身的氛围静谧又安然。 其他的兽人们都不太敢靠近祭司,倒是让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圈小小的真空带。 田野刚刚直起一些身来,见状便又坐了回去。 闻淮舟是他们部落里最好的祭司,也是一个聪明又勤劳的年轻人,祈芜更是活泼可爱、健壮勇敢。 但是这两人凑到一起去的时候就不太一样了…… 田野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反正接下来还要赶路呢,等到了地方再与祭司说一说正事也来得及。 第109页 这么一打岔,老族长倒是察觉到了些许疲惫,这次是真的坐回去休息了。 而不远处,抱着银发少年小憩的男人闭上了微微睁开些许的双眼。 刚才田野四处找他的一瞬间,闻淮舟便感受到了。 此处不是部落,也不是部落周边早被清理过无数次的地方,在如此陌生的地方,闻淮舟早已打起了比平时清醒无数倍的警惕与戒备。 就连放在平时不太会引起关注的目光也没有轻易放过,而是分了些心神。 虽说不知道老族长是怎么改变主意的,但是能改变主意就好,毕竟小芜这一会儿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绵长规律了,一听就是快要睡着了。 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舟车劳顿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更别提是在没有舒适交通工具的兽世了。 在有机会的时候,闻淮舟是想让祈芜多休息一会儿的。 他不想自己的小猫变得蔫蔫的。 第150章 牵手 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猫族部落的兽人们重新踏上了旅程。 前方已然能够看到兽神山,短暂的休息也使得兽人们重新变得精力充沛,这一次重新迈开脚步,大家的力气都变得更足了。 祈芜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也不愿意立刻坐到森蚺的身上,而是变成兽形,自在快乐地奔跑在裹挟着树木青草味的风里。 橄榄绿的巨蛇在树丛间游曳,几乎与树林融为一体,伴随在雪豹左右,丝丝蛇信时刻不停地捕捉着空气之中的各种信息分子。 大脑之中构建的地图正随着自身的移动而急速地变换,地图越扩越大,逐渐蔓延到了兽神山下。 山脚下青葱盎然,巨石嶙峋,此时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来自不同部落的兽人们。 有的兽人高挑纤细,有的兽人高大魁梧,只要耐下性子认真观察,总能从不同的兽人身上看出他们兽形的一些端倪来。 猫族兽人们在靠近山脚下的地方已经重新恢复成了人形,带来的各种物品也都重新背到了身上。 祈芜微微喘着气,白皙的脸上带着运动之后自然的血色。 他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里铺着厚厚的绒草,而在一层一层的绒草之间则放了一些陶器。 站在他身旁的闻淮舟左右两肩分别挂着一个竹筐,里面则是叠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叠又一叠藤布。 其他的兽人们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猫族兽人们大多都对自身的形象有着一定的要求,大家聚在一处,你帮我整理整理头发,我帮你拽拽衣角,脸上若是蹭了灰也要及时擦掉,头发也要整理得整齐柔顺。 这个时候祈芜就有些惋惜地摸着闻淮舟刚刚长出寸许的短发了。 虽然没有直说过,但是祈芜其实是更喜欢闻淮舟头发长一些的模样的,他总觉得那样的闻淮舟有着所有人都不曾拥有的、一种非常不一样的气质。 闻淮舟抬手捉住了祈芜摸索自己短发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我看起来还好吗?”男人问着自己的伴侣。 祈芜耳尖一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立刻有了反应。 “你看起来特别好!嗯……就是身上的饰品有些少,我以前见其他部落的祭司,身上都会挂着很多装饰品,老祭司也是,他喜欢兽牙,身上就会挂好几串兽牙……” 说着说着,祈芜就打定了主意,这次兽神祭一定要帮闻淮舟多换来一些好看的饰品,其他祭司有的,他们的祭司——他的祭司也要有。 闻淮舟并不打算阻止祈芜,伴侣对自己的关心与爱护当然不需要阻止。 祈芜琢磨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关注他们,便往前靠了靠,踮起脚尖,凑到闻淮舟耳边,小小声地说话。 呼出来的热气扑洒在男人的耳畔,像是被微风吹拂的柔软猫毛。 “闻坏粥,等到天冷了之后,你还把头发留长好不好?” 说完之后,祈芜踮起的脚尖稍稍回落了一些,依旧仰着脸,满目期待地望着闻淮舟。 闻淮舟微微笑了一下,这些时日里他早已发现除了某些特定的时刻,祈芜其实是更怀念他的长发的。 即便祈芜这次没有开口,闻淮舟也是打算把头发留长的,只是没想到祈芜居然喜欢他的长发喜欢到了忍不住和他说的地步。 真好,闻淮舟又发现了一个祈芜更喜欢的东西。 “好,我之后就不剪头发了,将头发留长。”闻淮舟的手指也抚了抚祈芜的长发,银色的发丝在他指尖宛如月华一样,“我们一起留长发,我也喜欢你的长发。” 祈芜开心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迎着闻淮舟的目光,冲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闻淮舟下意识地俯身,却被敏锐的祈芜抵着胸膛稍微推开了一点。 “坏闻坏粥!” 祈芜瞪了他一眼,提醒他这是什么地方,周围还有许多人呢。 闻淮舟有些遗憾地垂下目光,重新站直了身体。 将自己重新整理得容光焕发的猫族兽人们昂首挺胸地缓步前往了山脚下。 兽神祭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可考了,就猫族兽人们而言,部落里最年长的兽人们也会说,在他们小时候,兽神祭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了。 参加兽神祭的兽人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经验与习惯。 来到山脚下,就会找到适合自己部落兽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比如一些羽族的兽人会选择树屋或者参天大树的树枝之上。 而猫族兽人们则会选择兽神山附近的一些山洞里。 只是早已经住惯了通风透风又舒适木屋的猫族兽人们开始有点嫌弃山洞了。 也就是兽神山附近并不炎热,否则猫族兽人们宁愿在山脚下凑合,也不愿意趴在山洞里烤猫。 大家分散在两个大山洞里,带来的东西集中放在一处,安排了兽人轮流看守,其他人则是可以去山脚下逛一逛。 那里已经形成了小规模的集市,他们明天也会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过去与其他部落交换。 祈芜拉着闻淮舟,兴冲冲地去了山脚下。 山脚下的集市可比猫族部落之前在大空地上举办的集市规模大多了。 若是站在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往下看去,即便是闻淮舟都会暗自咋舌,实在是太多摊子、太多兽人了。 眼下,祈芜与闻淮舟已经步入了人流之中。 人群喧闹拥挤,闻淮舟握住了祈芜的手,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会有兽人将他们挤散了。 而被牵住手的少年只侧头看了一眼闻淮舟,随即便抿着嘴笑了起来,反过来用力攥紧了闻淮舟的手,提高了一些声音说话。 “要跟紧我哦!”小猫嘱咐道。 第151章 黏人 兽神祭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山脚下已然热闹非凡。 祈芜与闻淮舟手牵着手,肩膀贴着肩膀,跟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动。 周围两侧是各族兽人或就地摆的小摊,或用几根木头与木板支起来的小桌。 性格热情豪放些的兽人甚至会主动张嘴吆喝,凑过去就能对上他们热情洋溢的笑容。 不只有成年的兽人,还有各种小兽。 要么被父母抱在怀里、坐在肩头,要么在兽人们的长腿之间跑来跑去,时不时撞到了陌生的大兽人,就会懵懵地仰起脸看过去。 大多数情况下,小兽们都会被揉揉头发、揉揉脸颊,而后被高高的举起来,扬声问道: “这是谁家的小兽人?迷路找不到大人了,快来领走。”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初时听起来有些嗡嗡杂杂的,尤其是对听力比较发达的部分兽人而言,几乎有些喧闹。 但真正身处其中之后,不停地见到新鲜事物的兴奋感与好奇,就会压下那些隐约的不适。 祈芜与闻淮舟并没有抱着今天一定要买些什么的想法,只是随意地逛一逛。 但能够被兽人们拿到兽神祭的东西,无一不是各族部落之中的精品,光是用两只眼睛去看都有些眼花缭乱。 碰上完全不认识的,难免要在旁边稍微驻足一会儿,与伴侣说一些悄悄话,猜测着这些完全陌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用途。 若是碰上有几分谈性的摊主,就会主动给两人介绍一下,也能引来小猫一阵低低的呼声和忍不住的感叹声。 兽人多,摊子也多,各种摊子的布局就有些不太可控。 两人逛了一会儿,都有些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自己逛到了哪里,对视一眼过后又笑开了。 反正也都是瞎逛,逛到哪里也无所谓,最后若是出不去了,就闷头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周围越是吵闹,祈芜就越想与闻淮舟说话。 他踮着脚往男人耳边凑,闻淮舟也会配合地略微侧下身体,听小猫说话。 等到小猫说完了话,闻淮舟总要回答他,于是祈芜又会努力地踮起脚尖,让闻淮舟能够将嘴唇附在自己耳畔。 第110页 就这么来回几次,两人的耳朵都不免有些泛红。 到了后几次,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有话要说,还是想要再靠近彼此泛红的耳朵了。 少年的耳朵白皙无瑕,耳垂带着些微微的肉感。 闻淮舟凑近说了几次话,心念便有些浮动。 等到祈芜又仿佛无知无觉地踮起脚尖准备听闻淮舟说话的时候,就被闻淮舟用嘴唇与牙齿轻抿轻咬了一下白中透粉的耳垂。 祈芜浑身一抖,身体往内瑟缩了一瞬,耳朵顿时变得更红了。 只是靠近闻淮舟那一侧的手正被男人不松不紧地攥着,他只能耸着肩膀,用肩头去蹭耳朵。 雾蒙蒙、水盈盈的蓝色大眼睛说不上是嗔怒、嗔怪还是略微带着些抱怨地瞅着闻淮舟。 闻淮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小猫真是不太识货,有时候喜爱去收集那些闪亮的珍珠与宝石,却不知道这普天之下最美丽、最珍贵的宝石就是他自己的双眸。 四周是摩肩接踵的兽人们,祈芜不好在这个时候说想说的话,只能努了努嘴巴,含怨带嗔地瞪了一眼闻淮舟,算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闻淮舟眉眼微微下垂,露出个非常温顺的表情来。 明知道他在装乖卖可怜,祈芜却还是被打动了似的,心尖一软,努着的嘴巴都撅不起来了,缓缓地往上翘了一下,握着闻淮舟的手紧了紧,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逛了许久,虽说没有碰到那种让人心痒得恨不得马上就换下来的东西,但也列了一大堆清单。 就等着明天过来,趁兽神祭的交换,主要是闻淮舟发现的一些香料。 这些香料祈芜虽然都不认识,但闻淮舟一与他说都可以用在厨房里,他立刻就比闻淮舟还要积极起来。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比较罕见的东西了,比如明显被提纯精制过的雪白的盐,还有不知是什么金属锻造出来的锅。 闻淮舟早就看家里的那些石锅不顺眼了,平时炖煮些什么东西倒还好,一旦想要煎炒就比较麻烦。 之前也烧过一些瓦锅,但反复在高温中烘烤破损率也很高。 只是金属锅这种东西也不能胡乱就买来用,闻淮舟多问了那摊主几句,主要是想辨别一下这种金属到底是什么。 摊主倒也不怕闻淮舟问得太仔细,毕竟大家都是不同部落的,除了兽神祭运气好了能见到一面之外,离开兽神山完全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的。 闻淮舟越问就越发觉得这种金属很可能就是铁,只不过这铁矿杂质是高是低就不好说了,但单看这些铁锅还是像模像样、完全可用的。 两人便在这处摊子前多待了一会儿,与摊主商量好了,明天可以用两个陶罐来换一口铁锅。 经过这交换铁锅的摊主之后,祈芜与闻淮舟都有些满足了,再看其他东西也没了之前兴冲冲的兴致,便找了个方向随意往外钻了出去。 走了好一段时间,才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此时已是傍晚,橙红的云霞洒满天际,从云彩间投射下来的彩光映在雪山之上,美不胜收。 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遥遥地望了一阵,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才恍然回过神来,辨别方向,开始回临时落脚的大山洞里。 只是两人走在路上也不怎么安生,一开始是好好走着的,没走多久闻淮舟就揽着祈芜低声说了些什么,被祈芜一巴掌拍在胸膛上,却也只是低低地笑。 随后更是在小猫根本不怎么认真的挣扎之下,将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闻淮舟甚至还抱着祈芜转了两圈,祈芜缩着脖颈,靠在闻淮舟的肩头,欢快地笑。 转完了之后,闻淮舟又将祈芜在臂弯间颠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又走了一阵,慢慢收敛了笑意的祈芜拽着闻淮舟的衣襟,忽然蹦出来一句:“兽神祭人真多,真好玩……但是我有一点点想家了。” 算起来从他们出发开始已经两天多了,白羽与商水没有来参与这一次的兽神祭,祈芜不仅想亚父大父,还想他与闻淮舟的那个小家。 而闻淮舟只是从祈芜嘴中听到“家”这个词,就已心神一颤,低头蹭了蹭伴侣的头发。 “我也想家了,不过……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祈芜闻言,抬起脑袋怔怔地望着男人。 这种动人又朴实的言语,小猫还是听得不够多,一下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胸中的情绪满溢,不知如何表达,最终只能靠在闻淮舟肩上挨挨蹭蹭,小声地说自己也是。 等到快要回到大山洞附近的时候,祈芜就不好意思被闻淮舟抱回去了,咕蛹着从男人臂弯里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往前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还要牵着伴侣的手。 倒是说不好是黏人还是不黏人了。 第152章 小兽 大山洞的环境自然与猫族兽人们愈发花里胡哨、温馨舒适的木屋没得比。 不过兽人们也不是一点儿苦都吃不了,人形躺在地上肯定够受不住的,但若是兽形浑身毛茸茸软乎乎地往地上一趴,那就什么硌什么硬都感受不到了。 只是田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找了闻淮舟,问他晚上能不能暂时不要在大山洞里变成兽形。 不然这宽敞的大山洞恐怕都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了。 闻淮舟自无不可,干脆利落地转头点头应了,转头却到祈芜面前,略带些委屈地将这件事情给说了。 祈芜一听,心里其实觉得老族长说的很有道理,但又克制不住地心疼可怜闻淮舟,便展臂将男人抱在怀里,低声与他说话: “晚上你就靠着我睡,我的兽形毛可厚可软了。” 这一点闻淮舟自然是清楚,他虽然没有办法给祈芜舔毛,但不知道用梳子给祈芜梳过多少次的毛。 可以说祈芜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从上到下,闻淮舟都无比的熟悉,甚至比祈芜自己都要熟悉也说不定。 闻淮舟温温柔柔地应了声好,祈芜喜欢得不得了。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闻淮舟就抱住了暖烘烘一大只的雪豹。 脑袋抵在雪豹的后背处,手臂环着雪豹窄窄的腰身,手掌就覆盖在雪白柔软的腹毛上。 雪豹的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低低的呼呼声,圆圆的脑袋不住地往后蹭着闻淮舟。 有力的尾巴在地上敲了几下,最后还是绕过自己的腹部,盖着闻淮舟的手与他的腰。 这一夜安然度过了。 次日一早,猫族兽人们便忙活了起来。 部落里集中带来的物资会支一个大摊子,田野与轮班的兽人会在那里看着,其他的兽人们则可以去自由行动,只要及时回来换班就行。 闻淮舟与祈芜的班次比较晚,所以上午的时间就很充裕,喝了肉干汤,又吃了从树间捡的几个野鸟蛋,便可以拿着自己家带来的东西去山脚下和别的兽人交换物资。 昨天看中的一长列清单,今天上午都一样一样地换下来了。 半个上午过去,两人的竹筐还是满满当当的,只是里面的东西已经换了一个遍。 昨天已经逛得尽兴了,今天祈芜与闻淮舟也不打算继续逛下去,直接背着交换来的东西回了自己部落支的大摊子。 只见大摊子周围已经被各色兽人们给堵得严严实实的了,祈芜和闻淮舟甚至找不到缝进去。 稍微往前走一些就会有兽人不满地回头,看样子是将他们当成插队的没素质兽人了。 祈芜与闻淮舟无法,只得不远不近地找了个地方将竹筐卸下休息。 人堆里面时不时传来老族长的声音,可谓是中气十足,语含笑意。 看来大家都对他们部落带来的东西很感兴趣,交易热情非常高。 祈芜正和闻淮舟看着自己部落的热闹呢,忽然间一只通体淡黄、尾巴纤长,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兽一爬一跳地凑了过来。 祈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兽人,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 若是猫崽他随手就能摆弄一番,但这是别人家的小崽,看起来又格外的伶俐纤细,他就不敢随意上手去碰了。 小猫两只手蜷在身前,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试图与小兽交流:“小兽人,你是找不到你的家人了吗?” 金色小兽眨巴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黑黝黝的眼瞳看了看祈芜,又看了看闻淮舟,最后又看回了祈芜,小脑袋一歪,竟十分自来熟地抱住了祈芜的小腿。 祈芜一下就不敢动了,呆怔片刻,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闻淮舟。 闻淮舟一手揽住祈芜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低头看向这小兽。 他觉得这个小兽人的兽形有点像是金丝猴,而且一看年纪就格外的小,按理来说周围应该不会缺了大人看顾的身影才对。 但在四周瞅了一圈也没有瞅到疑似家长的人物,估摸着又是一个不小心走丢了的幼崽。 第111页 人多的地方容易有孩童走失,兽人一多也是同理。 闻淮舟想了想,伸手试探着想要将这小金丝猴兽人给抱起来。 小兽细细小小的胳膊却搂着祈芜的腿不肯松。 闻淮舟不好太用力,尝试了几次只能放弃。 好在这一番尝试下来,祈芜也渐渐没了初始的惊吓与忐忑。 他可是部落里的孩子王,轻而易举赢得其他部落孩童的喜欢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于是祈芜按下了闻淮舟的手臂,自己试探着伸手抄进了小兽的腋下。 这一次小兽松了胳膊,非常顺从地被祈芜抱了起来。 祈芜将小兽举在与视线齐平的地方,小兽的四肢都耷拉着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尾巴也在轻晃,看起来情绪格外稳定。 “还挺可爱的。”祈芜笑着侧头与闻淮舟道,“闻坏粥,你去附近问一问有没有丢了幼崽的兽人,我在这里看着他。” 闻淮舟道“好”,起身时却垂着眼睛瞥了这小兽一眼。 哪里可爱了? 第153章 金小团 闻淮舟没走多远,就见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兽人。 那兽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头发是浅棕色的,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见人就问: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色的小兽?这么高,眼睛大大的,尾巴这么长。” 被闻到的兽人们都很茫然,纷纷摇头摆手,棕发兽人肉眼可见地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很快就问到了闻淮舟的头上。 棕发兽人边问,边用手比划了大小。 她这一路上已经问了很多人了,都没有得到比较好的结果,眼下已经慌乱的不得了,问到这个高大的黑发兽人头上时,已经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谁料黑发兽人忽而侧身,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兽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遥遥地看到了树下一大一小两个兽人,大的那个很是陌生,小的那个正是她走丢的幼崽! “小团!” 她连忙跑过去,从祈芜怀里把那只金毛小兽接过来,搂得紧紧的,声音发颤。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吓死我了!” 小兽猛然换了位置,被搂在怀里也不哭闹,只是伸出手指去摸那兽人的脸,嘴里发出“咿咿哇哇”的声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兽人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向祈芜和闻淮舟道谢。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我叫金绒,是金猴部落的。刚才在摊子前换东西,一转头小团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腿都要吓软了。” 祈芜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也没做什么呀。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也是凑巧碰到他了。” 就是刚见到的时候,这小兽不知怎的,一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小小地把他惊吓到了一下。 金绒把金团抱高了一些,小兽低头看着祈芜,伸出一只手朝他伸了伸。 祈芜也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手,柔声叮嘱:“金小团,下次别乱跑了,听到没有?” 小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嘴巴咧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白牙。 金绒羞赧地说:“他才刚会走路没多久,皮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这小兽有些不凡,小小的一个,路都还走不太稳当呢,居然能跑这么远,连他阿母都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他。 闻淮舟已经走了过来,闻言就往他与祈芜的背篓里瞅了一眼,笑道:“有可能是闻到了竹筐里桃子的味道。” 刚才他和祈芜都没往这处想,闻淮舟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换了几个水灵灵的大水蜜桃。 而竹筐就在祈芜腿边,小兽分不清气味来源,只能闻到这周围一直有诱猴的味道,也就当然会靠近祈芜了。 金绒特别不好意思,哪有幼崽连路都不大会走,就先被食物的香气给馋的迷了路,真是丢猴。 祈芜觉得这小家伙实在可爱极了,一头撞到他腿上也是缘分,当即从竹筐里拿了个大桃出来,避开金绒慌乱推辞的手,直接塞到了小猴子的怀里。 “这是给小团的,别推辞啦。”祈芜没忍住又摸了摸小兽的脸颊,这是一种不同于人形与猫科动物触感的奇妙手感。 金小团抱着水蜜桃,歪着脑袋蹭了蹭祈芜的手,水润润像是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不住地去瞅祈芜。 金绒推脱不过,转头解下自己的手皮袋,一股脑儿地塞给祈芜,非说这是祈芜收留金小团的谢礼。 她知道自己可能说不过祈芜,东西一塞,转头就抱着小兽跑走了。 跑远了金绒才回头向他们摆手:“我们回去啦!再见!” 她来去如风,竟还不知道祈芜与闻淮舟的姓名呢。 小兽趴在绒的肩膀上,两只手抓着阿母的衣服,被颠簸得有些发懵,不多时就被人群挡住,看不见了。 祈芜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大一小消失在兽人堆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小意外,意外中的每一个兽人都真诚而善良,即便很快就分开了,仅有一面之缘,这种美好的感受却会久久地留下余韵。 而闻淮舟送走了被祈芜夸赞可爱的小金丝猴,心情也是愉悦,顺手就接过了刚才被金绒塞进祈芜手里的兽皮袋,放入了竹筐里,准备等空闲时看一看里面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总归是金丝猴母子的心意。 闻淮舟还是比较大度的,容忍了这份心意。 - 猫族部落的摊子前人少了一些,田野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兽人讲价,手里拿着一块藤布,翻过来覆过去地给人看。 “你摸摸,这个织法跟别家的不一样,又软又结实。” 那兽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摸了摸,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问:“那你说这个怎么换?” 田野说:“三袋盐,或者五张兽皮。” 那兽人龇牙咧嘴:“太贵了吧。” 田野把布从他手里抽回来,叠了叠放回原处:“不贵,你回去洗几水还会更软,你摸别家的布,有我们这个软吗?” 若是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但比藤布更加柔软的,交换起来也更加昂贵。 那兽人想了想,又从摊子上拿起那块布摸了摸,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换了!” 他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布,心里实在是想要。 田野立刻喜笑颜开。 那兽人从背篓里翻出五张鹿皮,鹿皮是晒过的,毛很短,颜色浅褐色的,摸上去很软。 田野把鹿皮接过去看了看,每一块成色都不错,便叠好了放进筐里,将兽人一直在看着那块藤布递了过去。 那兽人把布接过去,折了折塞进背篓里,走的时候还在低头摸那块布,摸了又摸,脸上忍不住绽开笑容,可见是喜欢极了。 猫族兽人们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相当的自豪。 他们猫族部落的藤布得到兽人们的认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祈芜探头,发现部落里这次带来的藤布基本上已经交换出去七七八八了,心里顿时相当开心,扭过头就与闻淮舟咬耳朵。 “闻坏粥你看!藤布很受大家的欢迎,都快换完了。” 小猫心里一直惦记着正经事,闻淮舟心里却早已把正经事抛到一旁了。 “藤布很受欢迎,那我呢,”闻淮舟声音低得只剩一缕气息,“我受不受你的欢迎?” 祈芜“啪”地一下又是一巴掌拍在男人腿上,伴随着一句咕哝。 “坏闻坏粥。” 坏闻坏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轻笑容。 第154章 真正的兽神祭 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祈芜站在摊子后面,头顶有用大树叶搭起来的简易棚盖,晒倒是不晒,只有一点点的热。 他早已扯开了藤布长袍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白得晃眼。 临近中午,祈芜与闻淮舟到附近的山林里捉了几只野鸟,凑着带来的干粮,吃了一顿午饭。 有一点点噎挺,祈芜伸着脖子往下咽,眼前忽然出现一盆用树叶包裹着的野果子,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转头便对上了闻淮舟含笑的双眸。 他都没有发现闻坏粥什么时候摘了野果。 祈芜亲了闻淮舟一口当做奖励,两人分了野果子,口齿总算开始生津。 吃完了饭,两个人回到摊子上。 下午两人轮班看摊子,大多数兽人都去逛集市了。 剩余的陶器与藤布不多,没过一会儿都被其他部落的兽人们换完了。 祈芜与闻淮舟由此得了些清闲,甚至还小睡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忽然暗了。 闻淮舟睁开眼睛,看到太阳还在天上,但万里晴空已然转阴。 云层从西边涌过来,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把太阳挡在后面,风也变了方向,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第112页 祈芜的身体动了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 祈芜刚刚睡醒,思绪有一点缓慢,但看着眼前的异象,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快快快,”祈芜的声音不大,但很急,“收拾东西,走。” 闻淮舟疑惑地问:“去哪?” 突然变天,最好还是回大山洞里。 “上山。”祈芜已经开始收拾摊子了,百忙之中抬眸看向闻淮舟,眼底几乎闪烁着星星,“兽神祭要开始了!” 闻淮舟站起来,发现周围的兽人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所有兽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手头上身边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就地往地上一放,自己则轻装上阵,变了兽形,撒腿就跑。 闻淮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两日山脚下的热闹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兽人祭才刚刚开始…… 祈芜已经变成雪豹,藤布长衫卷了几道堆叠在脖颈和胸前,见闻淮舟还没有动弹,雪豹有些着急的用大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腰,脆声催促。 “闻坏粥!” 闻淮舟变成兽形,橄榄绿的巨蛇紧跟着雪豹往前游。 周围的兽人们都在奔跑急行。 于是可以看到无数的飞鸟鱼虫,狮虎狼熊混作一团,无数的脚步声震成一道响亮的乐曲,而生存经验丰富的兽人们竟无一担心这会引起山崩。 因为这里是兽神山。 - 从山脚到山巅,路不是直的,绕着山一圈一圈往上盘。 越往上树越矮,草越短,石头越多。 吸进鼻腔里的空气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山脚下那种闷闷的热,而是一种干爽的凉,带着雪的气味。 远处的山顶上有白色的积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亮。 兽神山巍峨雄壮,祈芜与闻淮舟全速奔跑,天色将晚之时,他们抵达了山巅。 山巅并不是一个尖尖的山头,而是整座兽神山最高的地方,怪石嶙峋之间,竟有一块相对平整的阔地,大到成百上千个兽人站在上面也不觉得挤。 祈芜变回人形,长袍在变形之间就已经从脖颈处落下,完好地穿在身上。 少年微微喘气,脸跑得通红,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闻淮舟收回目光,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同部落的兽人们陆陆续续到了,山顶之上却非常安静,几乎没有兽人说话,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着些什么。 闻淮舟正在暗中观察,忽而手被温热的一只手握住了,他侧头看去,祈芜正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他大概是觉得闻淮舟第一次参加兽人祭肯定会有些茫然不安,所以想要尽可能的去安慰安抚自己的伴侣。 闻淮舟握紧了祈芜的手,又往他身边站了站,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很低,从头顶铺过去,将所有的兽人,乃至整座兽神山都笼罩在其下。 就在傍晚的最后一缕光快要消失的时候,天边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光,紫的、红的、金的、蓝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可谓是五彩斑斓,霞光璀璨。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山顶都照亮了,照在每一个兽人的脸上,映在一双双瞳孔之中。 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的,兽人们纷纷跪坐下来,垂首闭目。 开始起风了,风声越来越大,吹乱兽人们的头发,呼啸的风声扯起啸声,隐约间像是龙吟,又像是凤鸣。 霞光向天地间扩散,风声呼啸至极限。 在兽神山之巅,在此处虔诚的参与祭祀的兽人们无一不感受到了一场灵魂层面的洗涤。 这种天地间的异象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霞光很快便消散退去,风也渐渐地停息了下来。 兽人们变回兽形,无数的兽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一场送别。 天暗了下来,黄昏已经无声结束,进入了夜晚。 兽人们却久久不曾离去,始终徘徊在兽神山巅。 闻淮舟呼出一口气,耳畔趴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闻坏粥,你还好吗?” 祈芜自己都还有些战栗,但心里实在是记挂闻淮舟,天边异象刚一散去,他就关心起闻淮舟了。 闻淮舟与祈芜的手始终交握在一起,手掌心有些汗涔涔的,他捏了捏祈芜的手背,慢慢地笑道:“我还好,就是觉得太震撼了。” 无论这种异象是自然界的天文奇观,还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种伟力,对于从现代社会穿越至此的闻淮舟而言,都是十足的震撼。 人可以改变环境,制造奇迹,但在有些时候,竟还是如此渺小。 闻淮舟有一瞬的恍惚,甚至感到某种虚无。 然而祈芜始终握着他的手,将那些一瞬间的思绪感触都给驱散了。 他与祈芜,是这世间渺小的两个点。 天地何其宏伟,但它看不到,这渺小的两个点,也是彼此倾注所有、交付一切的两个点。 “我也是……”祈芜不知道闻淮舟思绪万千,还在很可爱地感叹,“兽神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闻淮舟在心中道,不,兽神也没有你厉害。 小芜全世界最厉害。 第155章 回家喽 兽神山巅之上,兽人们徘徊许久,夜已深沉了,才零零散散地开始散去。 雪豹夜间视力极佳,而森蚺则有着蛇类的通病,几乎等于一个半瞎,但他可以依靠其他一些感知来弥补视力的不足,甚至比肉眼去观测更加出众。 黑夜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两人以兽形的姿态缓慢地往山下而去。 异象发生当时给兽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与激动,但在异象过去几个小时之后,那些震撼与激动便只剩下了一些浅淡的余韵。 足以令兽人们回味无穷,却也不会让他们沉溺其中无法正常生活。 最起码祈芜口中已经不再反复念叨着兽神大人如何如何了,他开始惦记起部落的大摊子。 两人走之前与一些猫族兽人们已经将摊子上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堆放在一处了。 彼时周围的所有兽人都是同一个反应,眼下兽神祭已结束,祈芜就有些担心摊子上的东西会不会被一些坏兽人给取走。 于是两人不紧不慢的悠闲步伐便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奔跑了起来。 他们是到山下比较早的一批,摊子上的东西完好无损,祈芜这才安了心。 田野等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大家一起,每人分了一些东西,将东西全部运回了大山洞里。 异象开始发生是在傍晚,如今已是深夜,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却不至于在深夜里点火做饭,便拿了些肉干果腹。 祈芜与闻淮舟之前带来的一些馒头面饼也早已吃得七七八八了,此时也与大家一样吃肉干。 但除了肉干之外,还有一些闻淮舟闲时捣鼓出来的猪肉脯。 比肉干薄脆一些,当零食也成,当主食也可,嚼起来嘎吱嘎吱脆的,也有厚实一些很耐嚼的。 祈芜咔哧咔哧了一会儿,便有相熟的兽人不好意思地过来询问,能不能换一些吃的东西。 祭司的手艺在部落里可是美名远扬,大家都知道祭司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就没有不好吃的,就算只是简单的肉干,肯定也被祭司玩出了新花样。 祈芜与闻淮舟准备的肉干肉脯很多,此时也不小气,当场就给兽人们换了一些,其他兽人见此也都三三两两地凑上前来。 祈芜与闻淮舟换了大半,最后只留了够两人吃完这顿的。 于是不久之后,整个大山洞里都回荡着咔哧咔哧的声音,连老族长都拿了几块在那里细细品味着。 嗯,果然不错。 …… 兽神祭第二日,猫族部落的兽人们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踏上返程的路途了。 外面的世界再新鲜、兽神祭再震撼、山脚下再热闹,猫族兽人们在看过见过之后,还是最想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祈芜也有些在外面待不下去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与亚父大父一同长途跋涉参加兽神祭,若不是闻淮舟一直在身边陪着,祈芜早就想家想得不行了。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第七天还是第八天了,他还没有与亚父大父分别过这么久呢,即便是与闻淮舟结伴了之后,祈芜也是要隔三差五回家的。 祈芜从一大清早便有些坐立不安,连收拾东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吃饭都吃不香了,闻淮舟看在眼里,知道他这是想亚父大父了。 他不动声色地向田野进过好几次隐晦的谗言,暗暗催了老族长好几次。 田野有时发现了,有时没有发现,但思及大家离开部落日久,他自己也有一些不放心部落里的情况,于是也开始吆喝催促着兽人们动作快速点。 早点收拾了东西,大家填饱肚子就可以出发返程了。 第113页 祈芜第一个响应,他与闻淮舟一共就两个竹筐,早早就收拾好了,此刻往那一站就是个小猫兵,还自发的背负起了帮族长提醒帮助其他兽人的责任。 少年的身影在大山洞里来回穿梭,闻淮舟也跟在后面,兽人们的心理压力一下就陡增,动作不知加快了多少倍。 祈芜见状,愈发觉得自己的帮助很有用,于是越发勤快了。 大猫小猫们像是被不断抽打的陀螺一样,不到中午东西就全都收拾好了,饭也填进了肚子里。 田野朗声一呼,数十只猫科动物便与一条巨蛇共同钻进了林子里。 回家喽! - 去参加兽神祭的兽人们只占了部落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兽人们都还留在部落里。 除了部落里的大猫小猫似乎少了一些之外,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若是往部落边缘走一走就会发现不同。 部落边缘与山林接壤的地带,时常有兽人们在此徘徊歇息,这些兽人们都有一个相同的动作——竖起耳朵静静地听,或者抬手眺望远方。 显而易见,他们在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回来的兽神祭小队。 白羽与商水都是这里的常客。 祈芜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这次没有他们跟着出远门,他们心里也惦记得紧。 白羽私下里没少数落商水。 “小芜都说了不用帮他们盯着新房子,你还非要留在部落里,现在一连七八天见不着人,又急成这样……” 商水被数落着,看似没有言语,心里却在偷偷反驳。 小芜与淮舟的新房子前前后后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耗费了那么多的心力,他们若是都去了兽神祭,没有一个留在部落里,光是落上七八天的灰都有够让人心疼的。 所以商水才没有参加这次的兽神祭,主动留在了部落里。 至于白羽…… 商水忍不住看了伴侣一眼,在对方没有留意到的时候笑了笑。 白羽自然是因为他留在部落里,才会选择一同留在部落里。 ……好吧,白羽其实是因为手头上的事情有点多走不开。 他是第一批学习织布之法的兽人,熟练上手之后便与其他的兽人拉开了差距,在这方面相当的有天赋。 最近已经开始用更大的织布板织布了,还肩负着教其他兽人学习织布之法的任务,实在是走不开。 这会儿也是难得闲暇,白羽也不想在家里待着,和商水一起来部落边上蹲小猫来了。 但在商水心里,他觉得白羽会留在部落里,也是有他一部分原因的。 他与小芜都是白羽生命中最重要的兽人,小芜身边时刻都有着闻淮舟,闻淮舟的细心体贴与靠谱早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验证,而商水身边只有白羽,白羽肯定多少也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时间就在白羽与商水的静静等待中流逝,快要到中午了,两人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回去做饭。 就在这个时候,商水的耳朵动了动,刚刚转走的头倏然转了回去,兽耳冒了出来,微微抖动。 他听到了不一样的风声。 第156章 家的味道 自然的风声与一队兽人成群结队在山林间穿梭的风声是不一样的。 商水只略听了几秒钟,立刻精神一震,原地变成了花豹。 他甚至都来不及说话,直接一头拱在尚且有些茫然的白羽身上,熟练地将人驮在背上,而后四脚踩风般疾驰向风声有异的方向。 白羽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他只呆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商水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灵巧地一转身跨坐在花豹背上,俯低了身体。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笑得愈发灿烂高兴,还催促着商水跑快点、再跑快一点。 花豹发出应和的吼声,腿部蓄力一蹬,速度陡然加快。 仿佛是在应和他的吼声,遥遥地,白羽也开始听见同属猫科动物的各色兽声,或雄浑、或高昂,惊飞了树干树杈间的一众鸟雀。 花豹越跑越快,不时地就会仰头咆哮。 而远处的兽声也越来越近,没过多久,白羽抬手挡在面前,眯着眼睛凝神眺望。 远处的树林间隐隐约约开始出现各种兽影,忽然间一个小小的白点从树影与群兽之间蹦出。 白色的小点越来越近,变成了一个大的点,快得这颗白色的大点就开始勾勒出熟悉的身影。 白羽微微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熟悉的鸟雀般的叫声。 “亚父——大父——我回来啦!” 雪豹纵身一跃,身影被树杈间露下的阳光映成一道矫健的剪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条巨蚺竖起半身,腾空出现在雪豹身侧。 这幅画面几乎是刻入了白羽抬起的眼睛之中,他的瞳孔紧缩,将这一幕深深烙印进心底。 “小芜!”花豹大吼。 白羽回过神,高高地扬起手臂挥舞:“小芜——” 祈芜恨不得在自己背上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亚父与大父面前。 他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四条腿倒腾得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在快速倒退。 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越是临近部落,大家就越是兴奋,都不愿意休息。 刚才隐约听见大父的声音,祈芜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呢。 还是闻淮舟嘶嘶地提醒了祈芜,祈芜才确定那不是幻觉,一下子彻底振奋起来,从兽群之中快速奔腾而出,将大家都甩在了身后。 眼下大父与亚父就在眼前,祈芜更是如箭矢一般飞射而出,转瞬之间便扑向了同样飞奔而来的花豹。 不过祈芜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小猫,临到近前还是原地打了个滚儿,收敛了一下向前冲的势头,毛发上不由沾了些草木碎屑,下一秒就被亚父伸过来的手柔柔地给拍掉了。 祈芜仰起脑袋,蜜糖似的豹脸上蓝湛湛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鼻头也耸动着,整个脑袋都往白羽身上拱,比身子还要长的大尾巴往大父身上缠。 白羽两只手都捧着雪豹的脑袋,一会儿摸摸额头,一会儿摸摸后脑,还要分神去留意检查这大雪豹有没有受伤,一时间忙得不得了。 花豹就没有这么多活儿要干了,他靠在白羽与祈芜中间,呼噜呼噜地低头给雪豹舔顺背上的毛发。 祈芜左边蹭蹭,右边蹭蹭,鼻腔中呼吸到的满是亚父与大父的气息,顿觉赶路的疲惫烟消云散了,满心满眼都开始发酸发热。 “亚父大父我好想你们……” 小猫话说到一半就有些哽咽了,把脸往白羽怀里一埋,哼哧哼哧的,也不知道是在平复呼吸还是在忍着哭泣。 白羽与商水都心疼得不得了,连声哄小猫,还在小猫背上拍来拍去,顺来顺去,不一会儿就把有些风尘仆仆的雪豹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特意落后两步过来的闻淮舟慢悠悠地游到雪豹身后,腹鳞若有似无地压住一点点雪豹的尾巴,探舌“嘶嘶”了两声。 白羽转头,顺手拍了拍森蚺的脑袋。 “淮舟,前几天真是辛苦你了,都平安回来了就好。” 花豹冲着闻淮舟点了点头,他忙着给祈芜舔毛,腾不出舌头说话。 四人说话间,兽人们已从他们周边飞速掠去,时不时地就会有猫短促地叫一声,权当打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部落奔去。 大家都急着回家去见家人呢。 祈芜作为最早见到家人的一只小猫,心里非常开心,那一点点的哽咽早就消失了,开始打呼噜,还要去追问亚父大父。 “我可想你们了,你们想不想我呀?有多想呀?比我想你们还要想吗?” 白羽和商水被小猫缠住了,却只有开心的份儿,一点儿都不觉得烦,问一句答一句,答的全是小猫爱听的,让小猫听得心花怒放。 过了好一会儿,四人才从叠成一团的地方离开,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商水听说祈芜这两天吃的一直是干粮,立刻就变成人形,撸起袖子做饭。 白羽则招呼着将他与商水这几天天天都晒着的温水搬进屋子里来,好叫祈芜与闻淮舟好好洗个澡。 祈芜与闻淮舟为了节省时间是一起洗的,好在家里的木桶足够大,能够容纳他们两个人。 祈芜回了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趴在木桶边享受着闻淮舟帮他擦背,冷不丁地还会笑一声。 偏偏闻淮舟一听到他在笑,也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两人颇有些傻乎乎地笑成一团,祈芜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就舀起水去泼闻淮舟。 闻淮舟是一点儿都不躲,却上手挠祈芜痒痒。 祈芜浑身都是痒痒肉,笑得不行,直扑腾。 最后还是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了,被白羽咳嗽两声提醒了才继续老老实实地洗澡。 第157章 哲思与生活 两人闹腾了好一阵,木桶里的水晃出去大半,地上湿了一片,祈芜笑得没力气了,趴在桶沿上喘气。 第114页 闻淮舟也不再挠他,把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手法极其娴熟。 祈芜缓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蓝眼睛水润润的:“你的手好热,烫人。” 闻淮舟作势要将手拿起来,然而手刚刚抬起来一点就被祈芜自己捞回去了。 烫归烫,祈芜还是想要顺背,这样舒服。 闻淮舟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祈芜嘴巴动了动,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把脸埋进水里吹了个泡泡。 水凉了一些,闻淮舟把木桶边上的热水兑进去,用手搅了搅。 祈芜被他拨水的声音弄得又动了动,伸出一条腿横在闻淮舟膝盖上。 之前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的腿有点酸。 闻淮舟便用适宜的力道给祈芜捏腿,都要把小猫给揉化了,软绵绵地倚在桶壁上。 只是洗澡时间没有那么充裕,一会儿就要吃饭了,祈芜也没让闻淮舟给自己捏多久,不舍地认真洗澡。 洗完澡,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两人也不用白羽帮忙,甚至祈芜都没怎么参与,闻淮舟一人就能将大木桶端出去,将洗澡水泼到草地上。 祈芜跟了两步,发现自己派不上用场,便歪了歪头转身回去,拿了抹布去擦拭两人洗澡时不可避免泼在地上的一些水渍。 从前兽人们的抹布要么是一些在森林里发现的吸水的植物叶片,要么是一些用旧的薄兽皮。 开始织布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织布板到底是有些简陋了,织出来的布并不是方方正正的一长块,总有一些边角料。 一些兽人们会拿这些边角料当做绳子或者扎头发的发带。 白羽第一次在祈芜家发现他们居然拿一些比较大的碎布当抹布用的时候,很是心疼了一番。 然而当祈芜将抹布塞进了他的手里,让他试一试之后,白羽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东西当作抹布用确实好用啊! 擦过的地方不会留下长长的水痕,这样的天气,几乎过上几秒就干透了,而且可以拧干之后反复使用,耐磨损的程度比大叶片和用旧的兽皮都要高。 白羽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舍不得,可当他自己的织布织得相当熟练之后,碎布便也越来越多。 某天早上,白羽站在装着碎布的藤筐前思考了一会儿,而后果断地从里面翻出了较大的一张碎布当做抹布使用。 这就是生活模式与观念的改变了。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技术在革新。 如果没有织布的手段,白羽就算舍得用,也没有足够的碎布去用。 这只是非常细微的一处改变,但闻淮舟发现的时候仍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穿越是他人生之中最幸运的一件事情,因为穿越到这个兽世之后,他遇到了祈芜。 但其实对于闻淮舟来说,教兽人们盖房子、烧瓦、织布,更多的是一种顺手而为。 因为这些东西,只要他想要在这个世界获得更高的生活质量,总要着手去做的。 而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将这种方法教给兽人们,不过并不费什么功夫,而且很多时候,他其实也需要兽人们的帮助。 即便是成为了猫族部落的祭司,闻淮舟也始终没觉得自己与除祈芜之外的人或环境有过什么双向的联系。 然而,当祈芜某天偷笑着与他说“闻坏粥,你知道吗,亚父也不心疼藤布了,开始拿它当抹布用”的时候,这样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却让闻淮舟猛然感受到了一种堪称双向的联系。 他似乎真的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不只是让白羽舍得用抹布这件事,而是一些崭新的观念、技术与行为逻辑。 他在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改变了他。 闻淮舟想了好几天,才勉强将这种感受称之为归属感。 不同于祈芜带给闻淮舟的归属感,而是人对群体环境的归属感。 很奇妙,闻淮舟真的在异世有了家。 小家与大家。 那些宏大而晦涩的思绪只在闻淮舟的脑海里存在了很短的一瞬间,他倒了洗澡水,顺手到河边涮了涮桶,这才是生活。 回去的时候,祈芜正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银发在白羽掌下哼哼唧唧。 “擦好了,亚父我头发已经不滴水了……” 拥有丰富抗撒娇经验的白羽不为所动,继续给祈芜擦头发,手上的力气却肉眼可见地放轻了一些。 商水在灶台另一头翻烤肉饼,边沿微微发焦,冒着一股焦香。 他一边烤肉饼,一边不时看看白羽与祈芜,脸上表情轻松而柔和。 烤饼夹到竹编的盘子里,煎出来的油也没有浪费,一把清脆菜叶撒进去,香味顿时激发了出来。 闻淮舟看到这里,走到他们进门时随意放在旁边的两个大竹筐里翻了翻,翻出个铁锅来。 那天他与祈芜本来打算换一个铁锅,但是换完一个,祈芜又想给亚父大父换一个,还好带去的东西足够,便换了两把铁锅出来。 被揉头发揉得晕头转向的祈芜一眼瞥见闻淮舟拿出铁锅,立刻也激动起来。 “亚父,你看!这个锅是……嗯,是铁的,闻坏粥说可好用了!” 白羽将祈芜乱转的脑袋摸回来:“好好,回头你们做了好吃的,我们再去尝。” 闻淮舟已经在回忆怎么开锅了,闻言便道:“亚父,我换了两把,这把就在家里你们用。” “这样啊。”白羽顺手捏了下祈芜的鼻尖,只把小猫捏得皱起鼻子,他忍不住笑了,道,“我不和你们客气了,不过淮舟,你得教教我们怎么用才行。” 白羽从前没听说过什么铁锅,但是闻淮舟既然说了好用,那肯定不会差的。 商水也有点好奇,三下五除二将青菜炒出来,把灶台让给了闻淮舟。 兽人们手打出来的铁锅,肯定是没有什么工业油蜡的,闻淮舟直接将铁锅放在灶上烤,无非就是润油养锅然后静置,他手上并不慌乱。 “……今天应该是用不上,明天清水冲一冲就可以直接做饭了。” 商水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是看不懂这么些工序是什么用途,只是闻淮舟怎么说,他听着做就是了。 这边锅开好了,那边白羽也将祈芜的头发擦了个七七八八,用手指做梳给祈芜拨弄了一下头发,而后大功告成道:“好了,去吃饭吧。” 祈芜发出一声开心的欢呼,蹦跶着到桌边坐下。 第158章 谢礼 为了让祈芜与闻淮舟早点吃上饭,商水没弄太复杂的。 他手艺也很不错,饭菜又量大管饱,祈芜和闻淮舟还饿了一上午了,本来就吃什么都香,眼下更是吃得不抬头。 商水看得格外有满足感,白羽担心两人噎着了,连忙端了两碗汤过来。 汤面上浮着油花和干菜碎,只是温热,闻起来有一股野葱的香味。 吃到差不多,白羽问起兽神祭那边的事情:“山脚下人多不多?有没有碰到什么新鲜事?” 祈芜正咬着一块烤肉饼,听到问话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人多得不得了,摊子比咱们部落的集市多好几倍,什么都有的换。 他放下手里的饼,开始比划起来,恨不得将过去几天的所有见闻都一股脑地说给亚父和大父听。 其实年年兽神祭都差不多,能有什么新鲜事儿呢。 白羽与商水却都听得非常认真,祈芜讲到激动处,白羽更会瞪大些眼睛,商水也全神贯注,一时之间餐桌之上气氛热闹非常。 明明只是多了两个人而已,家里却充满了开心快活的空气。 祈芜还说了那个走丢的小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特别招幼崽欢迎,闻淮舟想把那个小兽给抱过去,人家都不跟的。 闻淮舟连声应和,没说他们猜测那个小金丝猴是闻到了桃子的香气才找过来的。 白羽听了,脸上却露出些有些微妙的笑容来:“这样啊……别人家的幼崽都那么喜欢小芜,以后你们的幼崽更会喜欢小芜的,到时候淮舟可不要吃醋。” 祈芜呆了一下下,没有立时接话,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突然很忙似的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汤从嘴角溢出来一些,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支支吾吾:“唔……可能是吧。哎呀,亚父坏!” 祈芜有些若无其事不下去了,脸色爆红地恼了。 白羽连忙给他夹了一块烤肉饼,这才让祈芜安静下来。 闻淮舟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有一点点走神。 或许,最近关于幼崽的话题好像有些太频繁了,弄得他也在意了起来…… 吃完饭,祈芜与闻淮舟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他们从竹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细盐、漂亮花纹的羽毛扇、关在竹筒里的蜂蜜、硬木弓、牛角杯……还有金绒塞进来那包东西。 第115页 那包东西用细藤条编的袋子装着,袋口系得很紧,祈芜解了一会儿才解开,解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些黄色的颗粒。 打开之后,迎面就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不过这食物的香气之下,似乎还有一种其他的特殊味道,应该是颗粒底下还有什么小袋子。 祈芜不着急,先捏了两颗黄色颗粒闻了闻,确信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应该挺好吃的,不然金绒也不会将这个当做谢礼。 闻淮舟本是习惯性地往祈芜那里瞥了一眼,然而他的视线刚刚移开,又停在了空中,然后迅速地扫了回去。 他盯着祈芜手中的小颗粒。 这…… 闻淮舟有些不太确定,也伸手从兽皮袋里捏了几颗出来碾了碾,饱满的米粒从稻壳里显现。 闻淮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这是水稻种子。 他在部落周边找了许多次都没有找到的东西,眼下竟然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闻淮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米粒重新放进兽皮袋里,然后也不顾白羽与商水就在旁边了,直接重重亲了祈芜的脸颊一口。 祈芜被亲得脸颊肉都陷了一些,还没向人发难,就听到闻淮舟对他说话。 “小芜,金绒的谢礼真是不得了,这是一种和小麦一样好吃的东西,也许明年,我们就可以吃上米饭了。” 祈芜不知道什么是米饭,但闻淮舟竟然说了和小麦一样好吃,那肯定很好吃很好吃的! 碳水脑袋的小猫根本经不住这个诱惑,连忙将手里随意捏着的稻谷小心翼翼地放回兽皮袋里,然后重新将袋口系上,塞到闻淮舟怀里。 “我们要好好种它们,不能辜负金绒的好意,也不能辜负自己的嘴巴。” 尤其是他的嘴巴。 祈芜认真地叮嘱完了,才忽然想起来亚父和大父还在旁边呢,立刻松开按在闻淮舟胸膛上的手,继续整理竹筐,一副非常忙的模样。 白羽早已哭笑不得,商水也暗暗摇了摇头。 祈芜与闻淮舟在这边忙,白羽与商水看了一会儿,也忙自己的去了。 等到东西整理得差不多,留给亚父大父的都放好了,祈芜起身伸了个懒腰,扯着嗓子喊:“亚父!你在哪!” 白羽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骨梳在梳自己尾巴上的毛,闻声便将祈芜招了过来。 祈芜走过来,一看到骨梳,后背就是一软,直接变成了兽形,趴在亚父腿上。 这是明摆着碰瓷,撒娇让亚父给自己梳毛。 白羽点了点雪豹的脑袋,而后将梳子从自己尾巴上移开,落在祈芜头上,从头顶开始梳,从头顶一路梳到尾巴尖。 祈芜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白羽梳了一会儿,再用手顺一会儿。 经验丰富的梳毛官几下子就将雪豹梳得整个豹都软下来了,靠在他膝边,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闻淮舟听见呼噜声,出来便见到这一幕,他虚心地在一旁观摩,想从白羽这里学点经验技巧什么的,回去好伺候小雪豹。 白羽非常大方,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甚至还刻意放慢了动作,好让闻淮舟看得仔细。 闭着眼睛假寐的雪豹,不知道自己成了教学工具,大尾巴还在那里晃呀晃,甩呀甩呢。 连什么时候拿着梳子给他梳毛的人换了都不知道。 雪豹很满意。 成功学到技术的闻淮舟也很满意。 第159章 搬家 兽神祭结束回到部落之后,祈芜与闻淮舟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最近主要在忙的一共有三件事情,一是已经到了可以种小麦的时节了。 早前部落就已经给兽人们划分了地,也进行了前期的劳动,现在分了苗直接种下去便是。 祈芜每天早上被闻淮舟从被窝里捞出来,还没解决完自己的早饭,闻淮舟早已吃了早饭去地里忙活来。 小麦苗已经育好了,嫩绿的叶子一簇一簇地从土里冒出来,风一吹就抖,生机盎然。 第二件事也与种地有关。 闻淮舟非常重视金绒送的水稻种子,但是他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个世界里水稻的生长环境,部落周边也没有现成的适合种水稻的地方。 便只能还是去年的那个方法,闻淮舟准备先开一小片水田,种一小部分水稻试试,以免糟蹋了这来之不易的水稻种子。 闻淮舟在部落边上选了一小片低洼地,地势低,雨水能存住,周围没有太多树,阳光能照够。 他花了两天时间挖出水渠、砌出田埂,把土翻了一遍又一遍,掺了腐叶和草木灰进去,灌上水之后泥巴又软又烂,踩下去没过脚踝。 不太丰富的种地知识无法告诉闻淮舟将水稻与小麦放在同一个时节种是否正确,闻淮舟只能期待这个奇特的兽世能够让所有作物都成活。 第三件事便是新家了。 按照现代的说法,祈芜与闻淮舟的新家硬装早已结束,目前在进行的都是软装部分。 新家的软装是两个人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祈芜沉迷织布,回来才十数天就又给一家人都添了身衣服,就这还有很多剩余的布。 闻淮舟便给祈芜出了个主意,可以用扎染的方式染布,这样染出来的布即便不如预期,也可以当作床单窗帘。 把布捆起来扎紧了丢进染汁里,绑住的地方染不到,露出来的地方能染上色,拆开之后花纹又乱又好看,每一块都不一样。 第一次扎染是两个人一起弄的,闻淮舟煮了一锅碰到就会染色的野果子皮,水煮得发红发紫,把布折了几折用藤条扎紧丢进去泡了一夜。 第二天捞出来晾干了拆开,布面上出现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颜色从深紫到浅粉渐变,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 祈芜看到成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喜欢这个!好玩! 而与布相关的东西,祈芜当然要去找亚父,他亚父织布也可厉害了! 他们父子二人强强联手,一定能够染出来超级漂亮的布! 白羽被祈芜摇了来,没过几次,商水便自动送上门了。 闻淮舟便拜托商水和自己一起做家具。 旧家里那些家具都是闻淮舟之前随手做的,能用但不够好看。 新家的家具要做得好些,闻淮舟画了几张草图,榫卯结构他不会复杂的,但基础的咬合关节反复试了几次之后也能做出来。 商水锯木头的手比他稳,两个人一个画一个锯,一个凿一个磨,前前后后忙了十几天,做了两张床、六把椅子、一张餐桌、一个橱柜还有一个放杂物的矮柜。 木料用的是树林里一种摸起来都自生温润的木,颜色偏浅,纹路很直,刨光之后摸上去滑溜溜的。 全套的木质家具往新家一摆,顿时便有了田园风的感觉,再加上祈芜染出来了各种莫名有种雍正风瓷器色调的藤布,新家立刻就变得漂亮了起来。 而且祈芜是个很细心又很有情调的人,零零碎碎的小摆件往家里各处一装饰起来,立马就不一样了。 房檐下随风碰撞发出细微响声的贝壳,插在陶罐里的鲜花,堆叠错落摆放的窗帘与桌布…… 有时闻淮舟都有些晃神,他们能够收做出来这样一个新家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祈芜与闻淮舟挑了一个天气适宜,风暖和煦的日子搬家啦。 祈芜与闻淮舟的东西不多,但也称不上少,两人提前一天搬了几趟,当天早上两个人一人背了一个竹筐,走了最后一趟。 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放进新家,关上门的瞬间祈芜站在堂屋中间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地板,还有点舍不得住了几个月的木屋。 这里是他与闻淮舟的第一个家,他们在这里结伴,在这里度过生涩而甜蜜的新婚,又在这里愈发契合温馨,现在他们要住进更大更好更漂亮的新房里,木屋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般想着,祈芜都有些伤感了。 他靠在门边,抚着门框与木屋说话:“我们要走啦,不是你不好,只是我们需要更大的地方,谢谢你给我们遮风挡雨挡太阳的每一天。” 闻淮舟在旁边看着,也在跟着说了句“谢谢”。 他不觉得万物有灵,但是祈芜觉得有,那就有。 与木屋告别完,祈芜惆怅又带着些期待兴奋地迈出家门,闻淮舟关上了门。 两人并肩,并不怎么着急地往新家去。 新家漂亮得像是童话森林中的神奇小屋,不止祈芜与闻淮舟喜欢得不得了,一些听说了祭司与祈芜要搬家来凑热闹的兽人们也纷纷感叹震撼到了。 大家从前住的是山洞,再用心布置也好看的有限,住进木屋里之后已经觉得这样木头的房子很漂亮了。 之前闻淮舟用砖头盖房比建造木屋不知道麻烦多少倍,一些懒兽人其实是有点望之却步的。 第116页 如今亲眼见到了这样漂亮的房子,又多多少少听说了祭司捣鼓了许久才捣鼓出来的火炕,即便是懒兽人也有些心动了。 这座漂亮房屋的两位主人并不拒绝来参观的兽人,直到兽人们渐渐散去,闻淮舟才放下门上的竹帘。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地上画出横一条竖一条的光影,祈芜与闻淮舟的影子就落在那些光影上。 祈芜抬起头看着闻淮舟,眼眸弯弯。 “闻坏粥,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嗯,我们的家。” 第160章 猫薄荷 祈芜与闻淮舟搬进新家里的第一晚,刚吃完晚饭没多久,两人就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前些天两人都劳累得不轻,如今一沾到柔软的床铺,懒惰因子就迅速蔓延了全身,完全硬控了两人。 几乎是到了第二天中午,闻淮舟才幽幽转醒。 身旁只穿着背心与短裤的少年还在睡,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祈芜,是闻淮舟生命中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即便已经看了许多次了,闻淮舟一点都不腻,侧身枕着手臂,目光专注地看着祈芜的睡颜。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细碎的光线能够逃逸进来,这些细碎的光点落在祈芜身上,令他本就雪白的皮肤映衬得愈发光洁,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是金色的。 闻淮舟被迷惑了一般缓慢靠近,他离祈芜很近,却没有完全贴上去,而是隔着微不可察的距离,轻轻亲吻了小猫身上淡金色的绒毛。 一触既离,丝毫没有惊扰祈芜的酣睡。 轻吻之后,闻淮舟再次不厌其烦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 在祈芜看不到的许许多多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 有时候只是看着就已经很满足,有时候只是看着却愈发欲壑难填。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有多久,闻淮舟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他已经单方面将金绒视作幸运之猴了。 金绒送的那包东西,水稻种子他收好了,放在陶罐里用干草盖住,等再过些日子就可以下种了。 但是,这个亚兽人给祈芜的兽皮袋里不仅有水稻种子,居然还有一个扎得很紧实的手皮袋。 闻淮舟打开看过,里面是一些的叶片,捏碎了有一股很浓烈的气味,他捏了一小片在手心里搓了搓,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似乎是猫薄荷。 猫薄荷! 也就是当时祈芜不在家里,不然小猫肯定一下就会被那种味道给吸引过来,然后瞬间上头。 当时闻淮舟只拿出来看了看,就将手皮袋重新扎紧了。 即便如此,那天晚上已经忙了一天的祈芜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早早入睡,而是缠着闻淮舟不停地吸他身上的味道。 还用他带着小小倒刺的舌头反复剐蹭舔舐闻淮舟碰过猫薄荷的手指。 养过猫的应该都知道,猫舌头舔过皮肤的感觉非常奇妙,疼绝对是不疼的,但又不完全是不痛不痒,有些手“痒”的,甚至会特别坏的去捏小猫的猫舌头。 小猫会特别震惊地盯着人看。 好在,闻淮舟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坏到那个份儿上。 所以那天他只是静静地任由祈芜去寻找那些残留的猫薄荷气息而已。 后来恢复清醒的祈芜有点意犹未尽地问闻淮舟手上沾了什么,闻淮舟如实说了。 小猫大惊失色,说这世上竟有如此对猫族邪恶之物,并命令闻淮舟将此物收好。 闻淮舟是读祈芜大师,看出祈芜大约是有点好奇想试,又有点拉不下脸的感觉,似乎主动要求用这种东西实在是羞猫。 闻淮舟知道,猫薄荷这种东西,不同的猫也是有着不同的反应的,有的反应大,有的反应小。 显而易见,祈芜就是反应很大的那一种。 也就是闻淮舟现在生活美满了,不然得到猫薄荷的他,还不知道要对祈芜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 但是即便是生活幸福美满的闻淮舟也有点想要用猫薄荷了。 猫薄荷虽然会让小猫上头,但本质上是对小猫是没有毒性的,而能够让祈芜快乐的事,闻淮舟觉得可以做一做。 祈芜其实,也是有点想要尝试的,毕竟小猫好奇心十足,又喜欢快乐。 正好今天是搬进新家后迎接的第一个清晨……不,是中午才对。 闻淮舟与祈芜此前已经忙碌了十数天,有一阵子没有好好亲近过来,他们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需要好好纪念一下这一天。 心念一定,闻淮舟行动力就非常惊人,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没有吵醒祈芜,走到了杂物间。 之前将东西搬过来的时候,闻淮舟就特意将猫薄荷放在了杂物间的角落里,一个即便祈芜到杂物间里找东西,都绝不会翻到猫薄荷的地方。 然而闻淮舟本人却轻车熟路地将小兽皮袋打开,掐了两片叶子出来。 他盯着那薄薄的两片叶子,不知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 …… 闻淮舟没有打扰祈芜的睡眠,而是时刻关注着他,直到他有了从睡眠中转醒的趋势才快速行动完毕。 只见意识刚刚从深沉睡眠之中浮上来的祈芜忽而鼻尖微动,人还没醒,身体却先动了起来。 小猫闭着眼睛,方向却极其准确地扑到了闻淮舟怀里,扒在男人身上,往他脖颈间又嗅又蹭。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含混的声响,大尾巴从短裤里嗖的一下甩出来,有些急躁地甩动着。 闻淮舟环着投怀送抱的少年,心说自己也是应了一些网友的调侃了。 以前刷到什么吸猫体质的视频,评论里总是有人酸溜溜地说,谁知道人是不是偷偷泡了老鼠干澡。 闻淮舟没有泡老鼠干澡,却将猫薄荷碾成汁涂在了身上。 人工造成的吸猫体质怎么就不算吸猫体质呢。 只要能吸到自己想要的猫就行。 吸了猫薄荷的小猫哼哼唧唧又咿咿呀呀起来,睁开眼的时候,眼里还满是迷茫与茫然,里面有一点水光,目光不太聚焦,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的神志不清,脑袋却已经开始乱蹭,身体也在乱扭,完全就是小猫吸猫薄荷的姿态。 吸渐渐不足够,祈芜开始上嘴。 小小的倒刺刮过闻淮舟的皮肤,像被一把极细的刷子刷过。 闻淮舟没动,由着他舔。 在颈侧来回扫了两遍,涂上去的猫薄荷水都要被舔干净了。 这下子祈芜的呼吸一下就变快了,呼出来的气热热的,把闻淮舟颈侧那一小片皮肤烘得发烫。 小猫彻底上头了。 闻淮舟好好享受了一番小猫的亲近,却又远远不满足于此。 在猫薄荷的作用下,小猫热情又激动得惊人。 第161章 狼的谋略 怪不得常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祈芜将闻淮舟叫做闻坏粥一开始固然是个意外,但是在这一天已经变成了一种写照。 猫薄荷对于高敏感的祈芜来说起到的作用实在是有些过火了。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猫都处在一种不受控制地亢奋状态里。 他甚至将闻淮舟按倒在床上,从上面俯视着他。 猫科动物中有的爆发力比较强,例如猎豹,有些则耐力比较突出,例如猞猁。 雪豹本来也是一种高爆发、低耐力的典型代表,但祈芜的亚父是一只猞猁,他没有继承到亚父的兽形,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遗传到白羽的长处。 所以祈芜是一只罕见的爆发力与耐力都上佳的小猫。 他在捕猎的时候,可以长时间地移动,不会像猎豹一样有突然“断电”的时候,却也可以突然加速、变向,迸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只是这一次他的猎物是闻淮舟,既是猎物也是猎人的闻淮舟。 无论祈芜耐力十足还是爆发力强悍,他都能够因此受益。 直到小猫有些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的时候,闻淮舟才转变了身份,让祈芜好好躺下歇一歇。 只是祈芜是否有真的休息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有晚风与星月知道,这一天,搬入新家的年轻伴侣一直忙碌到深夜。 在猫薄荷加持下超长待机的祈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就连陷入黑沉梦乡的时候,小猫依然在打着颤。 - 兽神祭结束,有的兽人归心似切早早就回了家,有的兽人却在山脚下滞留到热闹散去。 与猫族部落的领地相隔数重山脉的一个山谷中,一队归途的兽人们停下脚步,稍作休整后便对月长啸,惊起林中无数歇息的鸟雀。 不多时,树影交错间,突然亮起数双黄褐色的眼眸。 新来的兽人们在灌木中穿行,发出簌簌的声响。 从兽神山远归的一队兽人呜咽几声,俯下身,低下头,做出臣服的姿态。 第117页 浓云遮月,林中忽明忽暗,直到一片浓云飘走,月光才照亮了林中的数道身影。 这是一群狼兽人,其中一头硕大的灰狼立在林中,脸上横贯着一道长长的爪痕,眼神冷漠而残忍。 “你们回来的比我想得晚许多。”头狼声音嘶哑,说话间鼻头耸动,嗅闻着从兽神山归来的狼兽人身上的气息,从中辨别他们近期的行动。 “老大,我们多留了几天是为了打听猫族兽人的消息。”兽神祭小队的队长狼呜呜解释道。 闻言,头狼打了个响亮的响鼻:“还打听他们做什么?” 在暖季开始前,狼兽人们就追踪着兔兽人的踪迹找到了猫族部落的附近,只是不敢靠太近,免得被发现。 只有零星几个擅长隐匿行踪的狼兽人冒险靠近过猫族部落的腹地。 也就是寒季里大猫们都喜欢蹲在一个地方猫冬,感知比其他时候都要下降一些,才没有发现那几个狗狗祟祟的狼兽人。 而且那个时候闻淮舟还没有兽形,也就捕捉不到空气里陌生的信息分子。 不得不说,那几头狼兽人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但是打探到的消息让头狼很不满意,因为猫族部落很强大,比他们还要强大。 猫族部落的兽人数量约莫是狼兽人的两倍。 而且与狼兽人之中清一色的灰狼不同,猫族部落的兽人固然有一些小体型的兽形,但也不乏各种猛兽,体型普遍都比灰狼要大上一些。 同体型的猫科动物已经让狼兽人很难处理了,更别提兽形比他们还大的。 物资丰富的部落那么多,头狼也不是硬要挑一个硬骨头吃,虽然近乎挑衅般的在猫族部落的领地里暗中观察过,但到底还是谨慎又小心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仔细清扫了自己留下的痕迹,他们甚至都没有想到过,他们去过猫族部落领地的事已经被猫族兽人们发现了。 眼下又听队长狼提起了猫族兽人的事情,头狼就有些百无聊赖的,甚至颇觉厌烦。 吃不到嘴里的肉还说什么? 没成想队长狼一下就起了劲儿,转头从随身携带的兽皮袋里叼出了一小块布。 头狼懒懒地垂眼看去,心想拿这么点东西来讨好他,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他有点生气,正准备发怒,又听到队长狼开口,内容让他略顿了顿,没有立刻一口咬过去。 “老大,我们之前去的时候,还没有从猫兽人的身上看到过这种布。但这次兽神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可以拿出许多这种布与其他部落进行交换了! “而且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远远看到的那种木头窝吗?我听一些鸟人说那叫做木屋,住起来比山洞舒服一百倍,他们还用建木屋的法子与鸟人交换了数不尽的盐!” 在兽人的世界里,盐、布与技术都是硬通货。 头狼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它抬起爪子,想将布勾过来好好看一看,可刚一抬起爪子就看到了自己锋利的爪尖。 与猫族兽人不一样,狼兽人兽形时的爪子是无法收进爪垫里的。 略微犹豫过后,头狼还是变成了人形,用手拿起了那一小块布。 他是见过好东西的,自然能够看出来,这种布并不是一些部落里粗制滥造、歪歪扭扭的低劣品,而是真正可以被称之为布的布。 头狼问:“你们多留了那么多天,就只打听到这么一点东西吗?” “还有还有!” 队长狼连忙说道: “这次猫族兽人带来的布很快就交换完了,但是还有很多部落的兽人想要这种布,也想要学习建造木屋的方法。 “他们都与猫族兽人商量好了,等到天气转凉一些,就会直接去猫族部落的领地和他们交易……” 到那个时候,猫族部落简直会有堆积如山的物资与样样都数得着的硬通货。 只是一个物资丰富的部落不足以头狼冒险,但猫族部落……有点太肥了,肥得让狼眼睛发绿。 头狼盯着手中的一小块布,语气阴森森地说道:“那就让他们交换吧,等到寒季,那些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队长狼谄媚不已:“老大威武!” 周围其他的狼也都开始小声呜呜出声,可谓是现实版的鬼哭狼嚎。 头狼还在琢磨,与猫族部落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第162章 猫爪在上 清晨,只穿了长裤的闻淮舟将早早准备好的食物端到房间里。 他的身材如今有些好得过分,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动作之间肌肉群也随之起伏,却不过分夸张油腻,只有内敛的力量感与克制感。 但在这样猿背狼腰的好身材上,尤其是肩膀处有着好几个还没有散去的牙印。 那是早些时候刚刚睡醒的祈芜恨恨咬上去的。 小猫一副龇牙咧嘴很用力的模样,但是牙齿真正落下的时候,只有表现出来的两三分力气。 闻淮舟走进房间里的时候,祈芜还躺在床上,他躺得很规矩,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眼神是放空的,没有什么焦点。 “小芜,”闻淮舟一手端着托盘,一手缓慢而轻柔地将祈芜扶起来,“饿了吧,赶紧吃些东西。” 可不饿吗,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还将体力消耗了一空。 祈芜浑身酸软,像是有大象在他身上反复碾过几回。 但事实情况是,大象没有,很可恶的大蛇却是有一条。 闻淮舟一过来,祈芜就“哼”了一声。 闻坏粥不讲武德! 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动用的猫薄荷那样邪恶的东西,直接把小猫打得丢盔卸甲啦! 祈芜就是一开始没经验的时候也没有那样狼狈丢猫过,一想到自己昨天的情态,祈芜整个人都要变成蒸汽猫了。 不过,美食当前,小猫也是可以能屈能伸的。 祈芜“哼”完,便顺着闻淮舟的力道靠坐在床头,就着闻淮舟的手,见样吃了些。 兴许是饿过头了,他这会儿反而有些吃不太下,罕见地胃口不是特别好,只吃了一半左右。 这可让闻淮舟有些不放心了。 他最是了解祈芜的饭量不过,做饭也是按照两人的饭量来的,虽然因为昨天一天没吃饭而稍稍富余了一些,即便如此祈芜也不该剩下一半才对…… 闻淮舟将托盘放到一旁,回到祈芜身边,先是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在少年有些茫然的眼神里,又将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后背的温度。 都很正常,没有发热。 而且即便是亚兽人不会因为那种事情而生病,闻淮舟每一次也都会给祈芜清理的干干净净,这样清清爽爽的他才会舒服。 “我没有生病。”祈芜明白过来闻淮舟是在担心什么了,扒拉下来男人的手,将他摆弄成坐好的姿势,缓慢蹭过去歪到他身上,这才舒服地长呼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饿过头了,反而不怎么饿了。” 闻淮舟愧疚地侧头蹭了蹭祈芜:“昨天闹得确实有点太过分了,我以后注意。” 祈芜又“哼”了一声:“坏蛋。” 闻淮舟被骂舒心了,甚至想再听祈芜骂一句。 祈芜却拨弄着闻淮舟的手指,拨弄来拨弄去,又将自己的手伸出来,他的手比闻淮舟小两圈。 少年努了努嘴巴,“噌”的一声,圆润的指甲陡然变成了尖锐的利甲,这下子看起来就和闻淮舟的手差不多大小了。 祈芜这下满意了,他用指甲侧面在闻淮舟手背上戳来戳去,玩得不亦乐乎。 闻淮舟也是看得津津有味,而且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做个逗猫棒出来,只是不能再这两天,得等小芜身体恢复了才好。 默默在心里的清单上加上了逗猫棒,闻淮舟突然反手想要握住了祈芜的手,却不曾想小猫的反应速度极快,不仅是人的七倍,也是蛇的好多倍,一下子就给避开了。 “哈哈。”祈芜趾高气昂地一仰头,蔑视闻淮舟,“你没我快!” 闻淮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让祈芜重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上。 祈芜自信极了,也不担心再来一盘,自己会输给闻淮舟,非常放松地就把手伸过去了。 闻淮舟想要来个出其不意,在祈芜刚刚将手放上来的时候,直接伸手去握。 然而看似一点儿都不认真的小猫往旁边一挪,闻淮舟便握了个空。 祈芜开心得都露齿笑了,尖尖的小虎牙抵在唇上。 闻淮舟不得不服气了:“你太厉害了,我赢不了。” 小猫还要装模作样地安慰人:“哎呀,你不要灰心丧气,比我慢是因为我太快了,不是你很慢哦。” 闻淮舟不是很有被安慰到,但是被可爱到了,直接亲了一口。 这一次反应很快的小猫居然没有躲掉,或者说他就没有想着去躲,却要摆出一副没想到的模样,瞪着眼睛看人。 第118页 可爱。 闻淮舟又亲了一口。 祈芜还是没躲掉。 两人像两只小鸟一样,依偎在一起,啾啾啾了起来。 忽然之间,闻淮舟猛地伸出手去。 ——又摸了个空! 祈芜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东歪西倒,微微喘着气倒在闻淮舟身前。 闻淮舟真是一败涂地了,无奈地跟着笑。 这件事让闻淮舟有些在意,虽然这一天是没有再尝试过了,但是心里稍微记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总是挑着各种祈芜没留意的时候,冷不丁地尝试一下,然而每一次都让祈芜下意识地给避开了。 小猫心里也警醒着呢,闻淮舟怎么靠近他,他都不警惕,只有奔着他的手来的时候,小猫的警惕心才会瞬间拉满。 又一次甚至是在亚父大父家吃饭的时候,闻淮舟若无其事地伸手去碰祈芜的手,祈芜立刻就给躲开了,还吐了吐舌头嘲笑闻淮舟的又一次败北。 白羽和商水是完全没看懂两个小年轻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他们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了。 祈芜便将他与闻淮舟的小比赛说了出来。 白羽与商水:“……” 行,你们年轻人开心就好。 闻淮舟暗暗筹谋更好的时机,最起码,得赢一次吧…… 他想尝试一下“猫爪在下”的滋味。 第163章 红竹的喜讯 祈芜一脸认真地盯着红竹……的肚子。 那里非常的平坦,还能看到亚兽人隐约的四块腹肌。 “你是说……这里面已经有幼崽了?”祈芜再次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不久之前红竹告诉他的消息。 今天一大清早,祈芜背着自己的斗笠,腰间挂着满满当当的兽皮袋,兴高采烈地来到了采集队的集合地。 他最近都是和亚父一起采集的,但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白羽笑着和祈芜说让他今天与红竹一起采集,两人好好说说话。 说起红竹,祈芜昨天还与亚父嘀咕呢,说红竹有好几天都没来采集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他想去看看红竹。 没想到今天红竹就来了,正一脸开心地站在一旁与祈芜挥手。 祈芜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来,腿刚往红竹的方向迈了一下,亚父就给拎着衣领薅了回来,低声在祈芜耳边叮嘱。 “今天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走走。” 祈芜挑起亚父凑过来说话的一侧眉毛,又睁着大小眼表示疑惑。 就在附近? 可是采集队集合地附近……压根就没有什么东西可采集哇。 亚父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祈芜嘴巴还没努起来表示抗议呢,白羽又在他耳边道:“别多问了,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祈芜知道亚父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些事在里头。 但是红竹既然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就一定不是什么大事…… ——好大的一件事! 小猫迷迷瞪瞪地靠着大树站着,一脸恍惚。 他与红竹在附近走了没多久,红竹就有些藏不住话地将自己有了幼崽的事和祈芜说了。 祈芜直接呆愣在当场,然后眨了眨眼睛,目光向下落在了红竹平坦的肚子上。 这样平平的肚子里面居然已经藏了一只幼崽。 这个念头在祈芜脑海中闪过之后,祈芜立刻瘪了瘪嘴巴,觉得亚父实在是太坏了。 既然知道了还神神秘秘的帮着藏到现在,若是要早些跟他说了,祈芜现在也不至于被这个天大的消息惊傻成这样。 小猫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红竹忍不住俯身摸了摸祈芜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些从前都没有的温和柔软。 “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以后的幼崽能和小芜一样的漂亮可爱。” 祈芜乍一听这话并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不对,但是细细想过一番之后,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拿我当幼崽?!” 红竹顿时笑出了声。 “都怪小芜太可爱了,有小芜这样的朋友当然好,但如果能有小芜这样的幼崽,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部落里的阿叔们都很羡慕白羽阿叔,现在才明白是因为白羽阿叔有你这样可爱的猫崽。” 祈芜晃了晃脑袋,将红竹的手给晃了下去,若无其事地跳过了上一个话题。 “不对,你现在刚刚有幼崽,正是脆弱的时候,怎么又跑出来采集了?我们还是现在就回去吧。” 红竹却制止了祈芜,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在家里蹲了三天了,实在是太无聊了,就想出来站一站,说说话,小芜,你陪我一会吧。” 祈芜一听说红竹居然已经在家里待了三天没有出门了,顿时心里就觉得很佩服。 因为红竹以前可是一天不出门就浑身痒痒的闹性子。 现在有了幼崽,他居然肯为了幼崽的安全而待在家里不出门,今天出来了也只是在采集集合地周边走一走,没有去他从前最喜欢的浆果林,也没有去炎热天气里最能解暑的小潭边。 祈芜有些欣慰地想着红竹真是长大了。 却没有想到他与红竹可是一个季节里出生的小亚兽人。 而且两人慢慢地散着步,红竹就挂着微妙的笑容凑到了祈芜跟前。 “小芜,我和图南结伴可就只比你和祭司早几个月而已,现在我有了幼崽,你的幼崽肯定也已经在路上了。” 祈芜歪了下头。 他与闻淮舟从前也是聊过幼崽有关的话题的,那个时候祈芜就觉得想要幼崽这件事不用那么着急,闻淮舟也是那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想想,这种事情好像也不由兽人自己做主。 再加上祈芜想到了一些事情……脸色就有些不大自然。 他与闻淮舟在那种事上好像确实有些过于频繁着迷了。 不说从前,就是从兽神祭回来之后,虽说中间忙碌了一段时间,但是忙碌完之后几乎是夜夜不得闲。 如果是按照这种频率,小猫崽什么时候来都不奇怪。 祈芜:“我、我不知道,反正我和闻淮舟都不急……” 红竹笑容愈发灿烂:“你和祭司不急,但是你亚父和族长好像很急的样子。” 祈芜这下是真有些不懂了,亚父有些时候确实会问他身体有没有不适,有没有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这些问题,大约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怀上幼崽。 但是比起急,亚父更像是担心他们两人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万一有了幼崽会不小心,注意不到。 那族长是在急什么呢? 祈芜还在想着,红竹已经开口解释了。 “因为祭司实在是太厉害了嘛,所以族长就想着你们赶紧有个幼崽,然后赶紧把未来的祭司培养起来。” 祈芜明白了,是原来的老祭司陡然离世的事情,给老族长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心理阴影,生怕这么能干、这么厉害的闻淮舟没有将他的一生学识给传承下来。 而作为一个拥有了心爱伴侣的雄性兽人来说,闻淮舟最好的传承对象可不就是他的幼崽吗。 在搞懂了老族长的逻辑之后,祈芜竟然也有一些重担在身的紧迫感来,好像他与闻淮舟确实得好好培养下一代的幼崽…… 不过,祈芜转念又想着,祭司这种事情也是要看天赋的,如果培养了小猫崽也不是祭司这块料,那恐怕老族长还是要伤心一阵子。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闻淮舟就可以在部落里挑选有资质的小兽人教导他们,于部落总体的未来而言是没有什么太大影响的。 这么想着祈芜又放松了下来。 反正在这件事情上,闻淮舟要比他更加上心才是。 这么想着,与红竹散完步回到家的时候,祈芜就跟闻淮舟说了这件事情。 谁料闻淮舟听了,眼神也很是古怪。 他不说话,祈芜就上去闹他,非要知道他的眼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淮舟当然是缠不过祈芜的,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说:“小芜,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对这件事情更加上心的话,你是不是也要更加辛苦了……毕竟繁育幼崽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也做不来。” 祈芜听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闻淮舟结实宽阔的胸膛上,然后转身就跑走了,说是今天都不要搭理闻淮舟这个坏蛋了。 坏蛋闻淮舟连忙追上去哄。 第164章 乌龙 部落里开始有新的地基开始修建,大家都想在雨季之前把新的砖房给修建出来。 不然等雨季一开始,连日不绝的雨水会让砖块之间充当粘合剂的泥浆被冲刷出来,到时候砖房就很难修建了。 即便勉强建成,坚固程度也不大可观。 所以田地里的事情一忙活完,兽人们早晚也没有继续闲着,而是开始挖地基了? 第119页 兔兽人们也干得非常带劲,他们早就非常羡慕猫族兽人们住的木屋了,现在也有了住进房屋里的机会,他们比谁都要珍惜。 偶有路过的大猫们看到兔兽人们不知疲倦的模样稍微有点被吓到了,撒开丫子就跑去找族长和祭司,惊慌地说那群兔兽人似乎生了病,日头都要到中午了居然还在挖地基,不会是已经生病生傻了吧? 一听说兔兽人似乎生了病,闻淮舟与田野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赶到地基那边去看一看。 祈芜本也想去凑凑热闹,却被闻淮舟给拦住挡了回去。 “兔兽人那边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万一……”闻淮舟话只说了一半,转而安抚地笑了笑,“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多半是个误会,我去看一看就行了。” 祈芜略微蹙着眉,知道闻淮舟是担心兔兽人真的生了病会传染给其他人,可如果真是最糟糕的情况,闻坏粥这样过去不也是很危险…… 可是心中思虑再三,祈芜也没有出声阻止或者闹着非要过去。 因为闻淮舟是祭司。 如果兔兽人真的生了病,这种时候第一个要冲在前面的就是祭司。 而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祈芜一定会陪在闻淮舟身边。 但是现在情况未明,他如果执意要过去只会让闻淮舟徒增担心。 祈芜将有些沉重的情绪压在心底,乖乖地点了头:“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一直等。” 闻淮舟沉默一瞬,而后低头亲了亲祈芜轻皱的眉心。 “放心吧,小芜,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这边两个人沉重地分开了,而赶到了兔兽人挖地基的地方时,无论是闻淮舟还是田野都沉默了。 因为这群兔兽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狂兔症一样挥舞着大锄头挖地基,眼睛都红彤彤的,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们真的没生病,只是太亢奋、太积极了而已。 田野安抚了因为自己和闻淮舟的到来而有些紧张不安的兔兽人们,然后转身将胡乱传话的猫族兽人给捶了一顿。 猫族兽人顶着满头的大包,委委屈屈地走了。 闻淮舟颇觉无语,不多时也走了。 回到家和祈芜说了兔兽人疑似生病一事的原委,连小猫都有些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还狐疑地问:“你没有骗我吧?难不成是兔兽人们病得太严重了?” 闻淮舟叹了口气:“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祈芜撇了撇嘴,然后整个人又高兴了起来。 是一场乌龙,总比兔兽人们真的生病了更好。 只是这乌龙也太乌龙了,连小猫都被无语到了。 两人小小的无语过一番,也算是将此番事情揭过。 只是闻淮舟甚是讨厌,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附在祈芜耳边学他说话,什么“我不想一个人一直在家里等”,什么“小芜真可爱,我好喜欢小芜”。 直把祈芜念叨得又羞赧又难为情,直接掀起薄薄的被子将自己藏了进去,不肯露头了。 遇事不决,缩头小猫。 闻淮舟笑了几声,从侧边将薄被掀开一条小缝,慢慢地将自己挤了进去。 祈芜伸手伸脚地推他,然而伸出手去被闻淮舟攥进手里,伸出脚去又被闻淮舟牢牢控住,不仅没有将人推开,反而让人进来得更顺利了。 他有些恼羞成怒:“我不要闻坏粥了,我要一个人睡觉!” 闻淮舟不住摇头:“这可不行,闻坏粥要一直和小芜在一起。” 说话间,两个人很快就在被子里滚作一团,你缠我,我缠你的,不分彼此了。 - 日子一天天地过,没有什么新鲜事。 临到中午,外面日头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来的阳光像是沾染了火焰的温度一样。 兽人们都没法变作兽形,脚往地上一踩都“嘶嘶”跳脚。 今天太热了,闻淮舟想做点凉爽好下肚的饭。 家里的面粉还剩一些,闻淮舟和了面做面条,却不是汤面,而是过了水的凉面。 配上清爽的菜丝与咕咕鸟肉丝和坚果碎,一口下肚,能消解半日的酷热。 祈芜胃口都恢复了,认真干饭。 只是饭吃到一半,坐在祈芜对面的闻淮舟突然不动筷了。 祈芜疑惑地探头去看:“闻坏粥,你怎么不吃啦?我胃口好了,到你胃口不好了吗?” 闻淮舟放下筷子,用指节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指后,又用力眨了眨眼。 刚刚他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现在揉了揉之后就好多了,可能是做饭的时候被油烟糊了一下。 闻淮舟没有在意,重新拿起筷子:“我胃口还不错,快吃饭。” 祈芜见他确实没什么,已经开始吃起凉面来了,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干饭。 嗷呜嗷呜! 第165章 蜕皮 常言道,医者不自医。 闻淮舟虽然不是医生,但作为部落里的祭司,他在很多时候大概也承担着一种类似于医生的职责。 可能是因为兽人们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强壮到变态,从上一个暖季至今,找到闻淮舟这里来的基本上也都是一些硬伤与外伤,鲜少有真正的疾病,所以他也没有真正遇到过束手无策的时候。 没想到第一次的束手无策,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那天吃饭时眼前突然的一阵模糊,并不是被油烟蒙了眼睛或者意外。 在那次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 现在,闻淮舟在水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呈现出一种浑浊之中泛蓝泛白的一种颜色。 旁边的祈芜紧张得不住绞着手指。 “没什么好看的,闻坏粥,我们回去吧,你应该是最近用眼过度有些太疲惫了,多休息休息一定就能好起来的。” 他努力安慰着闻淮舟,心里却像是坠了一颗大石头似的将他整个人都往下扯。 可祈芜又不想在闻淮舟面前表现得那么低落,于是愈发努力地打起精神来,努力装作一副和平时差不多的模样。 闻淮舟的眼睛出了问题,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与祈芜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治疗方法,热敷、冷敷、草药…… 都没有太好的作用,甚至情况越来越严重,闻淮舟都要接近半瞎状态了。 就连俯身看着河面中的自己,也要凝神静气地仔细认真去瞧才能瞧出个大概。 见到闻淮舟这样,祈芜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翻搅,让他难受得厉害。 得再想想办法,就算身为祭司的闻淮舟都无法治疗自己,也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祈芜心想,自己可以多去问一问部落里年老的兽人,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之中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万一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呢…… 祈芜觉得自己一定要抱有希望,如果连他都绝望了,又将这种绝望传染给闻淮舟,闻淮舟的难受一定比起舞的难受还要多。 小猫不断给自己和伴侣打着气,须臾,微张着嘴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就要拽着闻淮舟起来。 谁料闻淮舟却转过头,笑了:“小芜,我好像知道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祈芜眨眨眼睛,皱皱巴巴的一颗心脏瞬间就绽开了。 “快说快说!” “之前我们一直觉得是眼睛或者视力出了问题,但是你看……” 闻淮舟将胳膊伸出来,部分兽化了自己的躯体,皮肤之上开始浮现出鳞片。 与以往宝石般光润的鳞片不同,此时闻淮舟的鳞片居然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变得暗淡粗糙,也没有了那种格外精密的流畅感,显得有些僵硬。 祈芜有些被吓到了,这几天闻淮舟都没有变过兽形,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闻淮舟的兽形居然也发生了这种看起来非常糟糕的变化。 隐约见着小猫的脸色一下就有些发白了,闻淮舟连忙出声解释:“我应该是要蜕皮了。” 森蚺的一生会不停地蜕皮,幼年时蜕皮的次数会比较多,成年之后蜕皮的次数有所下降,每蜕皮一次身躯便会更壮大一分。 只是闻淮舟自拥有兽形以来,一直没有要蜕皮的架势,所以他以为兽形作为森蚺的自己不需要蜕皮。 现在看来,他的蜕皮周期似乎比较长一些。 “蜕皮……”祈芜学舌般重复了一遍。 他在森林里也见到过蜕皮的蛇与那些蜕下来的蛇蜕,当时没有太注意,但是现在仔细想想,那些蛇蜕好像确实是能够将蛇从头到尾连眼睛都给包裹住的。 闻淮舟伸手握住祈芜有些发凉的手指:“嗯,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也很正常,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了,过不了几天应该就可以蜕皮了。” 说着闻淮舟又模糊不清地看着自己皮肤上的鳞片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我应该保持兽形才对……” 第120页 毕竟是兽形要蜕皮,维持兽形也能更好地观察蜕皮期的身体状况。 祈芜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就好,他真的很害怕闻淮舟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闻淮舟来历的人,也从闻淮舟口中得知了他从没有兽形到拥有兽形的一个质变。 这几天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担忧一直没有讲出来过——他很害怕闻淮舟所说的那种质变还没有结束。 兽人们都很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万一这种质变持续进行对闻淮舟的身体造成了不良的影响,那该怎么办…… 现在两人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要蜕皮了,祈芜总算也能稍稍放松一些。 闻淮舟站起身,祈芜钻进闻淮舟的怀里,当他的人形拐杖。 祈芜将男人的手臂扛在肩膀上,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最近闻淮舟眼睛不适,白羽和商水也很担忧,往他们的家里来得更勤了一些。 此时亚父大父已经给做好饭了,见两人相伴归来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祈芜与闻淮舟知道这几天两位父亲也跟着他们担惊受怕的,连忙将闻淮舟可能是要蜕皮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白羽恍然大悟:“是啊,这么一说,淮舟这个情况真的很像蛇要蜕皮了!” 蜕皮好啊!比其他一些不太好的情况好太多了! 想着,白羽脸上终于带出了一点轻松的神色:“毕竟这是淮舟第一次蜕皮,咱们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也很正常。” 商水在森林里出没得更多一些,也见过一些大体型的蛇,虽然那些蛇与闻淮舟的兽形完全没办法相比,但经验是可以吸取一下的。 “蛇在蜕皮的时候会比较虚弱,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小芜,你和淮舟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了,我们会去和族长说一声,一日三餐也会给你们送过来。 “”还有,我见过一些蛇在蜕皮的时候皮会卡在身上撕不下来,到时候淮舟应该没有办法变回人形,小芜你得注意点才行……” 商水的经验真是帮了大忙,祈芜与闻淮舟听得都很认真,生怕漏掉一星半点。 等到这天晚上的时候,闻淮舟即便是在人形状态下也能够感受到整个身体都被束缚禁锢的一种僵硬紧绷感。 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变成兽形了。 第166章 蛇窝 这边闻淮舟已经变成了兽形,那边田野更是严阵以待。 他年轻的时候最是喜欢打蛇来吃,对蛇的习性也有几分了解,知道蛇在蜕皮的时候最是虚弱。 前几天闻淮舟视力出了问题已经把老族长愁得吃不下饭了,如果有个什么万一让闻淮舟在蜕皮的时候…… 呸呸呸! 田野连忙呸了好几口,将那些糟糕的画面全部都甩到脑海之外。 转头便安排了禾草与几个年轻的兽人远远地守在祭司的新家之外。 一旦有除了白羽和商水之外的其他兽人靠近,就好言好语地将人给劝回去就行。 如果有固执又冥顽不灵的非要去见祭司,田野就让禾草机灵点儿,到时候立刻来喊他。 外头已然紧张起来,屋子里的祈芜与闻淮舟反而比前面几天都要放松。 他们这个新家之所以提上日程早早盖起来,就是因为闻淮舟的兽形太大了,原本木屋的卧室被他直接压塌了一回。 所以新房的卧室就建得格外的大,足够兽形状态下的闻淮舟活动得开。 当然了,也仅限于活动得开。 如果森蚺想要翻来翻去甚至是来个死亡绞杀,那是不可能的了。 闻淮舟也不需要那么大的一个场地,他在变成兽形之后反而显得非常温顺,只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 却也只是看起来安安静静而已。 森蚺庞大的身躯堆叠盘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看不出蛇躯之下藏着一个兽人。 在最脆弱、最虚弱的时候,闻淮舟一刻都不想祈芜离开自己。 兽形时的他似乎连思维都被兽性的思维方式占领了高地。 他认为在自己蜕皮的时候如果祈芜遭遇了什么危险,他是无法立刻响应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他如果想要保护祈芜,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身躯为祈芜挡住所有外来可能的伤害。 当然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闻淮舟就想要祈芜与自己待在一起,不要分开,他迫切的渴求着祈芜的一切。 一开始只是祈芜常穿的衣服就能让闻淮舟安静下来,但是很快那些衣服已经不能满足闻淮舟愈发增长的需求了。 庞大的身躯看似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实则尾部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游曳。 一找到正在准备饮水的祈芜,就立刻凑上去圈住了少年的脚踝。 现在的闻淮舟森蚺的鳞片不再光滑,反而显出一种格外粗粝的质感,然而那种蛇类特有的微凉仍然如故,所以当蛇尾甫一缠绕上来的时候祈芜稍稍被吓了一下。 蛇尾顺着他的脚踝往上蔓延,祈芜弯腰拍了一下:“等一会儿,我把水烧开带过去,不许闹了。” 蛇尾乖乖地停留在了祈芜小腿肚的位置。 只是烧水总需要一个时间,闻淮舟过去总是很有耐心,但是现在他的耐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圆润的蛇尾开始轻点祈芜。 祈芜正忙着将烧开的水倒进大水缸里,一时没有给闻淮舟反应,蛇尾立刻就有了动静,开始继续往上攀。 祈芜小声惊呼了一下,连忙伸手扯住蛇尾:“好了好了,水已经倒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着小猫就要把快有他整个人重的大水缸给举起来。 祈芜当然能够举得起来,但是闻淮舟对他似乎有些过度保护了,刚才还作祟个不停的蛇尾立刻抽身而出,慌里慌张地将大水缸给接走了。 只有一段蛇躯探起来,碰了碰祈芜的后腰,示意他去屋子里。 祈芜已经感觉到了蜕皮时的闻淮舟和平时很不一样,他似乎要比正常的时候更加的直白、任性。 而祈芜能够完全包裹容纳他的直白和任性。 小猫有些时候似乎显得有些娇里娇气,但那只是他想和闻淮舟撒娇而已,不代表他只有娇里娇气。 小猫也可以变得很可靠。 祈芜将大水缸交给了闻淮舟,自己则快步走了进去。 一走进卧室,他就像是步入了蛛网之中一样,瞬间就被密不透风的蛛网给缠绕了起来。 他却几乎没有丝毫的反抗。 明明闻淮舟才是蛇,但祈芜却像是柔弱无骨一样顺着森蚺的力道被他藏进了庞大堆叠的身躯之下。 闻淮舟有分寸,将祈芜藏在腹下,堆叠的蛇躯之间却留足了缝隙,能够让空气流通进来的。 祈芜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睡在一个蛇窝里,上下左右全部都是闻淮舟。 祈芜在蛇躯里蛄蛹了几下,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美美躺下,手指还时不时地摩挲着森蚺的鳞片感受着它的变化,以此来判断蜕皮到底进行到了什么时候。 闻淮舟虽然将祈芜藏了起来,却没有把自己的脑袋探进去。 他多少是有一些包袱在身上的,知道祈芜很喜欢自己人形时的长相。 而按照猫科动物的审美,森蚺一定不是丑陋的,但若是说多得猫猫们的青睐……那倒也未必。 祈芜并没有察觉到闻淮舟的这一点点小心思,他正忙着交代闻淮舟呢。 “闻坏粥,你既然把我藏起来了,那回头亚父大父来送饭你记得拿回来,我可不要饿肚子。“” 蛇吃一顿可以管很久,但是小猫一顿不吃肚子就要打雷了。 闻淮舟的声音隔着蛇躯传来有些发闷,还嘶嘶作响。 “放心吧,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祈芜满意了,翻身凑到闻淮舟一段蛇躯上。 黑暗中可以正常视物的眼睛仔细研究着发硬发白的鳞片,时不时地还要上手摸一摸。 闻淮舟一直任由他摸索,反正现在隔着一层要蜕下来的皮并不十分敏感。 而且还没开始真正蜕皮,他整个蛇就懒洋洋的,不太想动弹。 第167章 蛇蜕 蜕皮并没有立刻开始,闻淮舟在角落里盘着,身体堆叠成几层,尾巴搭在最上面,偶尔轻轻动一下,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祈芜被裹在蛇躯的最中心,四周都是温热的鳞片。 蛇麟摸上去比平时干燥,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片快要脱落的老树皮。 祈芜侧躺着,耳朵贴着闻淮舟的身体,能听到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轻而缓,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他的耳边静静流通。 白羽和商水来送饭的时候,闻淮舟把蛇头探出了门外。 其实可以用蛇尾的,毕竟他的视力已经几乎看不清楚东西了,眼睛上那层灰蓝色的薄膜遮住了瞳孔,甫一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怖。 第121页 可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白羽商水,闻淮舟自然不会只用区区一截蛇尾就将人给敷衍了。 白羽与商水瞧见闻淮舟此时的模样,便都知道他离蜕皮不远了,就想让他赶紧回屋子里待着。 于是白羽一伸手,直接将食盒放在了闻淮舟的头上,催促着:“快些回去吧。” 闻淮舟的头顶蓦地一重,又听了白羽的话,“嘶嘶”两声权当言语了,扭头又慢慢游了回去。 白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看着闻淮舟的身躯钻入半掩的木门里,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就不看了,与商水将大门关好,悄声离开。 - 祈芜从蛇躯里钻出来半个身子,见着食盒居然是被闻淮舟顶在头上带进来的,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闻淮舟被笑了也只是慢吞吞地俯下脑袋,好让祈芜伸手将食盒拿走。 只是头顶轻了之后,他突然又“嘶嘶”了几声,探出的蛇信轻轻扫过祈芜柔软的脸颊,留下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湿润。 祈芜早就习以为常,将食盒打开,里面的饭菜是热的,肉汤冒着白汽,烤肉饼边沿微微焦脆,烤时蔬清新扑鼻,分量非常可观。 他很会吃,把烤肉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连汤带肉地一起吃,时不时夹一点烤时蔬清清口。 闻淮舟没有食欲,即便是祈芜将食物递到了嘴边,他也会默默扭开脸。 鉴于蛇的饮食特点,祈芜倒是不怎么担心闻淮舟一顿不吃东西。 他快速地吃饱,将剩下的食物盖好,舔了舔唇角,心满意足地趴在大蛇身上休息。 闻淮舟的蛇头垂在地面上,下巴贴着地板,眼睛半闭半睁,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 祈芜伸手去摸他,闻淮舟便会嘶声回应,时不时舔舔祈芜的手指。 …… 这一夜迷迷糊糊地过去,祈芜没怎么睡成,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检查一下闻淮舟的情况。 等到早晨,祈芜从蛇躯里爬出来,洗漱了一番,再回来的时候,森蚺正缓慢地在房间里移动。 从墙角游到墙壁旁边,粗糙的鳞片蹭过墙壁的边缘,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这个时候,祈芜才看清闻淮舟整个蛇都让干皮给糊住了,连嘴巴都不太能发出来声音。 知道祈芜进来了,闻淮舟晃了晃脑袋,示意祈芜到房间正中间来。 祈芜小跳步地跳进森蚺蛇躯中间的空地上,森蚺在房间里不停游曳,祈芜就像一个小向日葵一样,脑袋一直随着森蚺移动的方向转。 直到森蚺慢慢停下,将蛇头抵在墙角,正在用力地向前蹭。 来回反复,很快,他的吻部最先裂开了一道口子,旧皮从那道口子处开始向后翻卷,露出来的新鳞片是浅橄榄绿的。 祈芜呼吸都放轻了,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瞅着。 此时闻淮舟在祈芜斜后方的角落里,几乎一直转头看,脖子都有些发酸了,索性直接转了个身,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也按在地面上,探身瞅着闻淮舟。 森蚺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旧皮里面往外挤,过程很慢,最开始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也许有一开始闻淮舟不太熟练的缘故,也许也有蜕皮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比较艰难的缘故,总之,祈芜看得分外揪心,好几次都想上前帮闻淮舟撕掉旧皮。 可又牢牢地记着大父说的,蛇如果能自己蜕皮就让它自己蜕,实在不行才可以帮忙的叮嘱。 祈芜的心弦都随着闻淮舟的一举一动起伏不定。 闻淮舟中途停了好几次,每次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尾巴都会微微发颤。 祈芜能感觉到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耗,每一次停顿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一些。 等到闻淮舟再一次休息,然而休息的时间有些长的时候,祈芜实在是坐不住了,三两下凑到森蚺身旁。 他轻轻地用手摸了摸那道裂口边缘的旧皮,手指都在发颤。 旧皮已经变硬了,摸上去像干透了的树叶,轻轻一扯就能扯下一小片。 森蚺的头部有一半的旧皮还在黏连,祈芜一靠近,他就转动了能动的眼珠,头部上下轻晃。 祈芜不再犹豫,沿着裂口的边缘把旧皮轻轻往外拨了一下,那片皮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小截。 闻淮舟的身体动了动,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祈芜就在他身侧,每隔一会儿就帮他把快要脱落的旧皮往外拨一下,动作很轻,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逐渐地,他的手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末,在指尖搓了搓,碎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 蜕皮的过程持续了大半天,期间白羽与商水来送了两次饭都是祈芜快速跑出去又拿回来的。 这下连祈芜都没什么胃口,只顾着关注闻淮舟了。 好在森蚺只卡了那么一点地方,祈芜帮闻淮舟蜕了那部分的旧皮之后,闻淮舟又恢复了力气,蜕皮的动作也熟练了许多。 到了后半段,闻淮舟是直接扭身咬着旧皮将它蜕下的。 一条完整的蛇蜕,从头部到尾部,横在地上,连眼睛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片都完整地保留在上面。 浑身汗透的祈芜跟在后面,把脱落的蛇蜕从地板上捡起来叠好,叠了好大一堆才叠完。 他把蛇蜕放在墙角,回头看闻淮舟。 豆<丁<整<理  森蚺的身体变大了不止一圈,新鳞片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鳞片的颜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一些,橄榄绿的底色上覆盖着黑色椭圆形的斑纹,斑纹的边缘比之前更加清晰分明。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白灰色的薄膜消失了,瞳孔重新变得漆黑明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小芜。”闻淮舟靠近祈芜,蛇躯慢转,再一次将祈芜困在自己层层的身躯之间。 他探头过来,吻部碰了碰祈芜的额头,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祈芜抬手摸了摸闻淮舟的鳞片,新鳞片滑溜溜的,比以前还要好摸。 小猫摸得起劲,不知道刚刚蜕完皮的大蛇皮肤比平时的都要敏锐、敏感…… 第168章 水袋 闻淮舟从没有想过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祈芜抚摸自己鳞片的手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非常的奇妙与美妙。 令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栗,就仿佛祈芜触碰到的不是他坚硬似钢铁的鳞片,而是藏在这具庞大身躯之下仍为人类的灵魂。 闻淮舟在心中轻轻喟叹。 正摸得起劲的小猫略微停了停。 他的指尖正顺着那片新鳞片的纹路往下滑,滑到一半忽然感觉底下的肌肉绷了瞬,似是风过之后树叶的余颤。 祈芜把手指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又看了看鳞片,没看出来什么所以然。 再看闻淮舟,蛇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 祈芜在心中嘀咕了几句,试探着又将手放上去。 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森蚺的眼睛。 森蚺巨大如同灯笼的橙黄眼瞳紧缩了一下。 祈芜眨了眨眼睛,抬起手,然后放下。 那双竖瞳没有明显的瞳孔变化,但是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与纵容。 “小芜,拿我玩呢?”他点祈芜。 祈芜有一点理直气壮:“你好玩。” 如果是其他东西,闻淮舟一定说,好玩,那就继续玩吧,但祈芜要玩的是他自己。 于是闻淮舟不说话了,他的脑袋从上面垂下去,吻部离祈芜很近,近到小猫能看到新鳞片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浅色纹路。 闻淮舟没有出声,蛇信探出来扫了一下祈芜的眉心。 祈芜早在闻淮舟靠近的时候就微微闭了闭眼睛,不然近距离的盯着那么大的眼瞳会很不舒服的。 怎么感觉,闻坏粥这是在贿赂他? 让他不要再玩了。 如果是的话……那祈芜就更要玩了! 祈芜立刻去碰闻淮舟颈侧的鳞,刚碰到,森蚺的脑袋就往后缩了缩。 这次缩得有些明显了,整个蛇头都偏过去,侧面朝向墙壁,只有尾巴尖还搭在祈芜腿上,轻微地、迅速地敲了两下地板。 “不许躲我!”祈芜霸道地命令。 霸道小猫一开口,温顺大蛇就只能照做了。 他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任由祈芜不老实、不安分地研究他蜕皮后的崭新身躯。 但是闻淮舟老实安分,并不代表着他一动也不动。 在祈芜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蛇尾正目光明确地游动。 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巨蚺的狩猎地,他无声无息地将在自己面前缺乏警惕心的少年圈在了自己的桎梏范围之中。 等到祈芜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又一次被困在了“蛇窝”之中,然而这一次,蜕完皮的闻淮舟已经没有之前虚弱时的多思多虑,更没有什么偶像包袱了。 第122页 他的头部探了进来,同样目标明确。 祈芜连忙阻挡:“闻坏粥,我身上还黏糊糊的。” 之前闻淮舟蜕皮不顺,祈芜可是出了一身的薄汗。 闻淮舟:“正好,我帮你清理干净。” 与少年体型的祈芜相比,兽形时的闻淮舟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祈芜半推半就,带着一点点的好奇心与跃跃欲试,然后差点被吓晕了。 他呜呜咽咽地说:“这不可能……要不你变回来吧……” 闻淮舟却不顺从了。 霸道小猫都要变成落汤猫了。 - 上一次白羽与商水来送饭的时候,祈芜匆匆忙忙地出来取饭,还不忘与亚父大父说闻淮舟正蜕皮到关键时候,他们两个都没心思吃饭,让他们先不用继续送饭了。 没成想竟方便了闻淮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与祈芜。 闻淮舟早已变回人形,祈芜却迟迟没有缓过来。 小猫的肚子圆鼓鼓的,像一个倒扣的浅口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揣了幼崽呢。 不,说是揣了幼崽也不算是完全错误…… 这种念头,闻淮舟只在脑海里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否则祈芜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闻淮舟端了水碗给祈芜喂水,祈芜现在还端不稳水碗。 半碗水喝下去,祈芜就忍不住用手虚虚地捂住肚子。 撑了。 之前闻淮舟要清理,祈芜正是心有余悸的时候,自然不肯让闻淮舟来。 谁料到了现在,祈芜难受了。 他垂眉耷眼地瞅瞅闻淮舟,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小猫悲伤地心想他现在简直就像一个盛满水的兽皮袋,稍微晃荡一下水就要洒出来了。 闻淮舟将剩下的半碗水给喝了,水碗放到一旁。 “小芜,现在还难受吗?” 祈芜幽幽瞪他:“你说呢……” 闻淮舟唇角快速地翘了一下,在祈芜愈发幽怨的目光中,恢复了平静的弧度。 “我的错,要不要躺下睡一会儿。”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的床铺还是干干净净的。 毕竟主战场不在此处。 祈芜不太情愿,他只是坐在床边都很勉强了,不能动。 “……我想洗澡。”小猫最终还是委屈巴巴地说了。 “好,我现在就去打水。”闻淮舟没有多调侃祈芜,摸了摸祈芜的头发,转身一出门就变成兽形卷着大木桶走了。 不多久见了还在外围警戒的禾草等人,闻淮舟表示了感谢之后,就将人送走了,又去了一趟白羽与商水那里,说了两句话,不待两人细问,蛇形已经不见了。 闻淮舟是要去山上的温泉里打温泉水。 祈芜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直接用未烧过的河水洗澡。 他速度快,全力赶路,不一会儿就能回去。 第169章 好蛇 闻淮舟卷着一桶温度适宜的温泉水回到家里时,祈芜刚刚磨蹭着从床榻上下来,正皱巴巴着一张脸,扶着衣柜门在里面翻衣服。 大蛇恢复人形,将浴桶稳稳放下,往前几步到祈芜身旁:“找什么呢?” 他们的衣柜里衣服都叠放得整整齐齐,一眼看得清楚,想穿哪件直接拿就是了,不太需要一直翻来翻去。 小猫顶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猫脸,扭头撇了撇嘴,刚看清闻淮舟此刻的模样之后,立刻捂住了脸,只是指缝张得很开,都不妨碍眼睛露出来。 “你怎么耍流氓!”祈芜大声嚷嚷。 原来闻淮舟此前一直是兽形,之前穿着的衣服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当时衣服什么的根本就不是祈芜与闻淮舟会关注的重点,没了就没了,不穿就是。 然而现在就不同了……祈芜还有一点点应激呢,一看闻淮舟连件衣服都没有,立刻就说他耍流氓。 耍流氓的闻淮舟这个时候就没有不顺着祈芜来的,伸手便从衣柜里随意扯了件衣服出来,准备套在身上。 谁料衣服刚刚拿出来,就被小猫劈手夺走了。 小猫叽里咕噜的:“我要穿!” 他刚才在衣柜里翻找许久,就是想找出一件穿脏了也不心疼的。猫科动物都很爱干净,祈芜自然也有点。 只是能被小猫带到新家来的衣服,哪有什么不会心疼的,是以他迟迟做不出决定来。 直到闻淮舟回来,祈芜忽然就有了主意。 那就穿闻坏粥的好了! 反正他……他边边太太的,时常做出令小猫羞恼又瞠目结舌的举动来,从前还哄着祈芜穿他的衣服呢。 果不其然,祈芜说了自己要穿,闻淮舟的反应比祈芜想象的还要……殷勤。 他直接帮祈芜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穿得相当仔细认真。 穿好了,男人沉沉地盯着,又让脱下:“我把水打回来了,打的是温泉水,温度正适宜。” 对哦,闻坏粥刚才出去就是给他打洗澡水去了。祈芜忽然想起来了。 各种意义上都有些乱糟糟的少年斜了闻淮舟一眼,倒也没有拒绝闻淮舟上手帮忙,还微微扬起了下巴,非常自在的姿态。 闻淮舟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实则已经在用视线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舔舐小猫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祈芜这么可爱的小猫,叫闻淮舟无论怎样都觉不足,都觉不够。 祈芜不知道自己差点又洗不上澡了,他高高兴兴地将自己泡进温度正合适的温泉水里,后知后觉惊奇地发觉这次的温泉水竟没有那种淡淡的臭鸟蛋味。 “闻坏粥!”祈芜在水中扑腾着转身,湿漉漉的发贴在湿漉漉的身上,竟不知哪个更加雪白。 “闻到了是不是。”闻淮舟含笑,手臂压在浴桶边沿,“我今天走了近路上山,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了浓重的水汽,过去一看就是这种温泉。” 大约是别的什么矿物质泉,所以没有硫磺味。 这处温泉比硫酸泉小上不少,藏得甚是隐蔽,不知躲过了多少猫族兽人敏锐的嗅觉,直到今天才被闻淮舟意外寻到。 不过,也确实只有闻淮舟最有可能寻摸到小温泉,因为他选择的“近路”准确来说算是脚踩不了的地方,只能用蛇躯攀上去走直线…… 祈芜已经趴在浴桶边,脑袋若有似无地枕着闻淮舟搁在上面的手臂,开始畅想着寒季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到没有臭鸟蛋味的温泉里泡温泉的美好画面了。 当然啦,他还不忘夸一夸这一惊喜发现的功臣。 “闻淮舟,你是一个好蛇!” 小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夸夸方法,从前他最喜欢说什么什么好厉害、什么什么好棒,现在他开始有点喜欢说谁最好了。 闻淮舟被夸得心花怒放,伸手进浴桶里舀了一勺水,温温地浇在小猫后背上,然后低声缓慢地询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清理?” 祈芜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变得有些狐疑地盯着闻淮舟,须臾才将头一撇过去:“不要,我要自己清理。” 他现在可太熟悉闻淮舟了,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没怀什么好心思。 说是清理,但是清理着清理着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所以他还是自己来吧。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推着闻淮舟的手臂和胸膛,作势要将人赶出去,说自己都饿得肚子都扁了,待会儿洗好澡就想吃饭。 导致小猫将肚子饿瘪了的元凶无法,只得顺着祈芜的力道缓缓离开了浴桶,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做饭了。 祈芜猫心似铁,不管闻淮舟怎么回头看,都不对上他的视线。 等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了,才舒坦地靠在浴桶上,呼出了一口气。 总算将黏人的闻坏粥给打发出去了,不然他都没有办法好好洗澡了,真是令猫头疼。 小猫苦恼完就开始认真洗澡。 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闻淮舟给他清理的,但是一回生二回熟,祈芜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经验。 摸索磨蹭着将自己给洗干净了,穿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想起之前闻淮舟殷勤的表现,手指一勾,还是将闻淮舟的衣服给穿上了。 幽幽的食物香气已经飘进了卧室里,祈芜来不及擦干头发,只略微拧了拧,便披着一头湿发快步跑了出去。 闻淮舟看到祈芜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觉得略略满足,却又发现他头发都没擦好,便先只顾着这个。 祈芜吃饭的时候,闻淮舟就站在他身后,拿着柔软的藤布反复擦拭着少年的头发,直到将他的头发擦得不再往下滴水、摸起来也不会再在手上留下水痕的时候才作罢。 外头太阳还没到最毒辣的时候,等一会儿出去变成兽形晒一晒头发很快就干了。 祈芜嘴里塞着烤肉,反手将闻淮舟拽着坐在自己身边,声音有些含糊地催促他也吃饭。 其实闻淮舟现在的饮食习惯更加偏向于蛇类了,一次需要吃很多食物,但是吃一次又可以顶很多天。 第123页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为了能够和祈芜一起吃饭,闻淮舟还是保持着一日三餐的。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珍惜而满足地吃了不算丰盛却非常美味的一顿早午餐。 丝毫不知道老族长已经心急如焚了。 第170章 分享 老族长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两天白羽和商水送完饭回来的时候,还说着闻淮舟已经开始蜕皮了。 从那时开始,田野就已经紧张得坐立不安了。 他实在是太担心他们部落里好不容易等来的祭司会在蜕皮期遭遇什么不测,也单纯的只为闻淮舟这个而担忧。 但田野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让闻淮舟待在自己安全信任的空间里,周围也全是自己最需要见的人才好。 于是老族长就在自己家里焦急地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今天。 等到雨沙回来了。 田野当时就喜笑颜开地问:“是不是祭司蜕皮结束了?” 雨沙猛猛点头:“是啊,祭司已经蜕完皮出来了。不过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和我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急事? 田野神色一凛,心说能让闻淮舟刚蜕完皮就着急忙慌去做的事,一定是再重要不过的事。 老族长当即就坐不住了,起身想过去找人,可刚走了两步又给转了回来。 闻淮舟一向思虑周全,如果需要田野一起的话肯定会先过来了,既然没有过来,那就是暂时只需要他一个人。 于是田野又坐下了。 老族长又等了许久,吃饭都不香,等到了午后才等到了闻淮舟。 蜕完皮后的祭司的身躯看起来隐隐地似乎比之前还要紧实几分,想来兽形也是比之前大了一圈,恐怕已经有二十多米了。 田野在心中感慨,也不知道他这一次次蜕皮下去,最后兽形会有多长。 “淮舟,看到你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田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恨不得像拎着小咕咕鸟的崽子一样将祭司给拎起来,拉拉胳膊和腿看看健不健康。 不过他到底没这么做,只是想一想而已。 闻淮舟笑了笑:“族长,我现在感觉很好,放心吧。而且有了这次蜕皮的经验,以后就不会这么手忙脚乱了。” “对对。”田野说完,忍不住问,“之前听雨沙说,你蜕完皮就出去忙了?” 闻淮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田野在说什么:“对。” 迎着老族长期待的目光,闻淮舟沉默了一下,委婉道:“忙一点……私事。” 他总不能告诉族长自己是忙着给小芜打洗澡水去了吧? 田野其实很疑惑,但闻淮舟都这样说了,他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说的也都是一些正事,比如说部落里的砖房目前普遍已经盖到了什么程度,砖和瓦的数量还够不够,播种的小麦长势如何一类的事情…… 慢慢地,田野也就把闻淮舟忙的什么私事给抛到脑后了。 直到两人说完话,闻淮舟准备离开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告诉田野自己在山上发现了一处没有臭味的温泉,不过路比较难走,去的时候得小心一些。 毕竟老族长之前和他说过温泉的事,现在闻淮舟发现了新的便稍微与他分享了一下。 这大概也是他真正融入部落的一个表现,换在最早的从前,他大概不会说这种与正事无关的事情。 田野下意识应了,等到闻淮舟人都走远了,忽然反应了过来,淮舟一蜕完皮就出去忙的私事,不会就是这个吧? 老族长又想了想,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摇了摇头。 年轻蛇、年轻猫……嗐! - 再炎热的暖季也总有温度降下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那种无处不在如同蒸笼一般的闷热已经开始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温暖和煦、格外舒适的日子。 此时已经是暖季的末期,与闻淮舟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差不多的时节。 他带着祈芜去了他穿越过来的地方。 那是一处断崖下,断崖的高度不算太高,所以当时闻淮舟从天而降也只是摔进了厚厚的树叶之间,人虽然被摔懵了,却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而他当时摔下来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被在附近狩猎的兽人们听到了,兽人们以为是什么动静比较大的猎物,兴冲冲地过来一看,竟是一个没有味道的兽人。 于是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亚兽人。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了。 现在重回此地,闻淮舟站在断崖之上往下看,竟不再觉得此处很高,这里甚至还没有他的兽形长呢。 祈芜正探头往断崖下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闻淮舟还记得他当时摔下来时,整个人的魂儿都要被震出去的感觉,当然不想祈芜那样尝试。 但是,小芜看起来真的很想试一试的样子…… “小芜,你想试一试吗?”他问。 不用闻淮舟问,祈芜就已经准备尝试了。 然而闻淮舟略微拦了他一下,并且出了一个听起来更好玩的主意。 片刻后。 “哇——” 银发的少年从断崖处往下,顺着一条粗壮巨蚺的身躯滑了下来,呼啸着的风将他的长发都给吹得倒立了似的,却一点儿不妨碍祈芜的劲头。 近乎下坠却又有东西稳稳托着的感觉非常刺激有趣,祈芜滑下来之后甚至都不用自己上去,闻淮舟会用蛇尾卷住他的腰身,将他重新放在断崖上。 全自动的! 小猫高高兴兴地玩了十几次,脸都笑得有些发酸了才舍得停下。 头发蓬乱的少年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脸颊,他下手没有轻重,脸颊肉都给揉红了,闻淮舟看着心疼,便拿下他的手,自己给他轻揉。 祈芜就仰着下巴享受,若是兽形,此时一定有厚实的胸脯毛毛惹人垂涎…… …… 森蚺滑滑梯实在是太好玩了,回到部落后在大空地上晒太阳的时候,祈芜就忍不住和小猫崽们炫耀了一下。 于是这天晚上,闻淮舟遥遥地听到了祈芜回来的声音,提前将门打开等着的时候,等到的就不止祈芜一个人了。 还有他身后一长串的各种猫崽。 最高的也不过到祈芜腰间,最矮的只有一丁点儿大,每一个都眼巴巴地瞅着闻淮舟。 作为幼崽们的老大,祈芜实在是扛不住小弟们的撒娇与期望的目光,眼下到了闻淮舟跟前,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同款表情。 被小猫的星星眼盯着,闻淮舟就没有答应不了的事情。 第二天,断崖处的森蚺滑滑梯猫崽为患。 第171章 三族来客 森蚺滑滑梯还在持续开张,部落里的小兽人每天都期待着能在大空地见到小芜哥哥。 见到小芜哥哥,就可以跟在小芜哥哥后面去找祭司,然后……然后就可以去断崖玩了! 这些小兽人的家长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自家幼崽每天兴冲冲地跑出去做什么。 不过次数一多,总会有家长发现端倪,看到自家猫崽子兴高采烈地从祭司兽形身上滑下来时,大猫们都要吓晕了。 那可是祭司! 大猫们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把小猫崽领走,但是很快,他们就在一排排的小猫崽里看到了一个突兀的修长身影,居然和小猫崽们一起排队滑滑梯。 定睛一看,不是小芜吗! 大猫们头脑风暴一阵,互相对了对眼色,好像有点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还在犹豫呢,那边森蚺滑滑梯本梯忽然动了一下,竖瞳往他们这边瞅了一眼,然后……似乎是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 大猫们也跟着点头,点完头又呆了呆。 这……祭司本人好像并不介意小猫崽们这么玩闹,那他们还过去领猫崽吗? 大猫们最终还是没过去打扰祭司夫夫与小猫崽们。 总感觉,祭司也挺乐在其中的嘞。 - 暖季的末尾,在兽神祭时与猫族部落约定要来换东西的部落陆陆续续地来了,一共有三个部落:狐族部落、象族部落,还有金猴部落。 前面两个部落来的时候,祈芜也去凑了热闹,狐族的兽人每一个笑起来都很好看,眼睛里像藏了星星一样。 有一个狐族兽人也不知怎得从一众来看热闹的猫族兽人里捕捉到了祈芜的目光,竟直接转头看了过来,弯弯细细的笑眼就那么看着祈芜。 祈芜有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目光很过分才会被立刻逮住了。 那狐族兽人似乎是眼睛不舒服,有点挤眼睛。 就站在不远处的某位祭司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等到狐族部落的领队与田野、闻淮舟说话的时候,就见这位贤名远扬的年轻祭司频频往其他方向看去。 狐族领队有点疑惑地跟着看过去,知道了一群猫族部落的兽人们,他更加疑惑了。 第124页 田野也注意到了闻淮舟的目光,他不用看就知道闻淮舟在看谁,有点担心地问:“淮舟,小芜怎么了?” 闻淮舟转回头来:“没什么,只是见他一个人待着,有点不放心。” 田野:“……”他就多余问!小芜身边不正是红竹与芦元吗! 老族长装作没听到,转眼对上狐族领队的目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小芜是淮舟刚刚结伴的伴侣。” 狐族领队这才明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所有狐族兽人都知道了猫族的祭司与他的伴侣非常恩爱。 那个在人群里看向祈芜的狐族兽人接下来的一天都有些恹恹的,别说对着漂亮亚兽人抛媚眼了,他连吃饭都……吃饭还是很香的。 可恶,猫族的饭怎么这么好吃! …… 与狐族兽人相比,象族兽人像是小巨人一样,他们从猫族部落这里换走了大量的布,据说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交换到这么充足的布了。 “我们太费布料了。”象族领队惆怅地说,“但是不用布又不行,我们穿太久兽皮,皮肤就会生病……” 田野却眼睛一亮,那这可是他们的大主户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象族兽人们在接收了他们堆积如山的藤布后,看向猫族兽人们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亲人,很快就与田野约定好了每个暖季末期都来交换布料。 田野笑容满面地送走了象群们,转头愕然地发现自家部落的猫猫们居然都趴在地上听兽人们的脚步声。 他问了一圈,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是有兽人感慨象群走路的时候动静像是地震,从没见识过地震的一些年轻兽人们就很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动静。 之前人家象群还在部落里呢,大家即便是好奇也不好太过明显,而且平时也多是人形,听不到。 现在象都走了,还是兽形成群结队着走的,大家就忍不住了,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总之莫名地全都趴下来耳朵贴地了。 田野:“……” 须臾,老族长也趴下听了一下。 这动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 …… 金猴兽人的到来是最让祈芜惊喜的一个,因为金绒和金小团也来了! 当时祈芜正泡在河边乘凉呢,忽然之间就有一道淡黄色的小身影飞快地窜了过来。 雪豹懒懒地掀开眼皮瞅了一眼,然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这不是兽神祭时走丢的那个小兽吗? 他难道又走丢了?! 不不不就算是走丢也不至于丢到他们部落来。 祈芜还蒙着呢,金小团就手脚并用地窜到了祈芜面前,眨巴着眼睛瞅着泡在水里的雪豹,“噫噫”地叫起来。 祈芜从水里站起来,低头用大脑壳蹭了蹭金小团。 虽然他已经控制了力气了,却还是将小兽蹭得东倒西歪,柔顺整齐的毛发也给蹭乱了。 “哎呀。”祈芜有点不好意思,又凑过去将金小团被自己蹭乱的毛发给整理好,“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说着说着,祈芜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 他变成人形将金小团抱了起来,往部落里走。 有狐族部落与象族部落的例子在前,祈芜立刻就想到也许金猴部落也来他们这里交换东西来了。 想到这里,祈芜加快了脚步。 小兽却没有上一次见面时的老实,从祈芜怀里蛄蛹着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祈芜不太敢上手捉他,只好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反手托住小猴的屁股,一个类似于背的姿势。 小猴还以为祈芜是在跟他玩,“嗷嗷”地笑起来,不过一会儿,又回到祈芜身前了。 祈芜赶紧将这调皮的小猴抱好,不长的一段路,他都热出一身汗了! 刚进部落里,迎面便碰到了闻淮舟与几个猫族兽人、几个陌生的兽人,还有金绒。 金绒满脸焦急,看到祈芜与金小团之后却忍不住笑了。 祈芜也笑了一下。 眼前这一幕可不是与兽人祭时很像吗。 第172章 我先来的 一行人到了屋子里,金小团老实下来,被金绒给抱走了。 “也不知道这小猴是怎么找到你的。”金绒笑意盈盈的,手却拧了拧金小团的耳朵,小猴哼唧了两声,不敢造次了。 祈芜也很好奇:“上一次还能说是他闻到了兽皮袋里的糖味儿,这一次我可是泡在河里的,他还是找过来了。” 闻淮舟仔细瞅了瞅金小团,没能从他的小蓝脸上看出什么来,只得猜测道:“他可能是天生嗅觉比较发达。” 金绒便点了点金小团的鼻头,金小团皱了皱鼻子,扭脸将自己藏进了阿母的怀里。 这小模样憨态可掬,让几个大人都看得忍不住微笑。 之后祈芜从这几个金猴兽人口中得知他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要和猫族部落交换盖房子的方法。 他们现在也是住在山洞里,一个格外酷热的暖季过去,大猴小猴们都苦不堪言。 若是没有办法也就一年年忍下去了,但他们刚刚在兽神祭时,听说了猫族部落冬暖夏凉的房子,金猴兽人们便忍不住了。 这才千里迢迢地奔赴猫族部落的领地。 金猴兽人们本以为这次交换必定要有几番波折,毕竟技术一直是兽世里最昂贵的东西。 可没想到猫族部落得知了他们的来意,一开始确实有些苦恼。 因为猫族部落目前已经盖起来的砖房是有窑烧出来的砖与瓦作为基础的,如果没有砖与瓦,即便是交给了金猴部落盖房子的方法也没有太大作用。 金猴部落离猫族部落很远,想要将砖瓦带回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直接叫他们烧砖烧瓦也不太可行。 因为每个部落里的土都是不一样的,窑洞里的温度也需要反复多次的实验。 猫族部落当初可是研究了许久才有了雏形,之后也是一边烧窑一边调整,直到砖都烧出来的时候才算稳定下来。 猫族部落能教,但金猴部落的兽人们不一定能够在这里待那么久。 最后还是闻淮舟想了一个折中的主意,今年猫族部落可以先教授金猴部落建造木屋的办法,同时带他们在窑洞里学习一些相对理论基础的东西。 这样一来,金猴兽人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先把木屋给建起来,然后在自己的领地里尝试着建窑。 等到明年,有了基础的金猴兽人再来学习烧窑就会轻松许多。 当然啦,想要习得烧窑,金猴部落也是需要付出的,具体的交换内容就由田野与金猴部落的领队商讨去了。 闻淮舟索性带着想要在猫族部落转转的几个金猴兽人出来了,没多久,金绒便发现金小团不见了,赶忙追了出来……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祈芜听了大概,知道他们部落多半是会与金猴部落达成交易的。 一方面是金猴部落真的很需要建房子,另一方面无论是闻淮舟还是田野其实都愿意将技术传播出去。 目前明确不外传的只有织布,其余的都可以用作交换。 祈芜将这些听了就头疼的正经事扔到脑后,兴致勃勃地与金绒一起逗弄金小团,这小猴实在是有趣,又实在是可爱,而且与祈芜很有缘的样子。 别的兽人们陆陆续续地都出去玩耍了,只有闻淮舟还留在屋子里。 他不至于真的和一个小兽吃醋,只是坐在一旁,撑着侧脸,若有所思地盯着与小兽玩闹的祈芜。 他的小猫其实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靠谱的大猫,眼下逗起小崽来也是有模有样,温柔又童趣俏皮的。 他将自己的尾巴放出来,又在金小团试图抱住的时候迅速躲开,金小团扑了个空,蓝色的小脸立刻就皱了起来。 下一秒,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便垂落在他面前。 于是小猴还没有完全张开的脸,一下子就展开了,咧着嘴笑起来,拍着手去蹭大尾巴。 祈芜也微微笑了,略微低着头,肩膀收紧了一下,很…… 闻淮舟不知该怎么形容。 大约是很温柔、很怜爱的一种姿态。 无论是白羽商水,还是祈芜的小伙伴们,都觉得祈芜是部落里的孩子王,很轻易的就能和幼崽们玩到一块去。 但若是真的当了亚父肯定会手忙脚乱,幼崽哭也会跟着一起哭的模样。 然而此刻,看着这一幕,闻淮舟却相信,祈芜未来一定会是天下最好的亚父。 他的孩子,会很幸福。 - 如今的夜晚已经没有那么闷热了,祈芜却仍是喜欢抱着沁亮的蛇尾睡觉,今天也是如此。 只是…… “闻坏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祈芜趴到闻淮舟胸膛上,伸手扒拉他已经闭上的眼皮。 闻淮舟便重新睁开眼:“没有啊。” 祈芜不相信:“你一定有心事,感觉你今天好沉默哦。” 第125页 说着说着,他的眉心便轻轻颦了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闻淮舟的目光颇有种他很不听话的感觉。 “和我说嘛,别一个蛇闷在心里。” 闻淮舟被逗笑了:“好吧。” 他笑完,正了正神色:“也不算是心事,我就是有些嫉妒。” 祈芜歪头:“……嫉妒?嫉妒谁啊?” 问完之后,祈芜才反应过来闻淮舟可能是在嫉妒金小团。但是很快他又觉得不至于,闻淮舟可能会有点吃味,可能远远还不到嫉妒的地步。 闻淮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自己身上的少年紧紧搂住,翻身埋进了小猫的颈窝里。 即便是他,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也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有点嫉妒我们未来的幼崽,他居然会有你这么好的亚父……” 祈芜愣了下。 过了一会儿,他侧头咬了一口闻淮舟的耳尖。 “大笨蛋。”小猫说,“没有你,哪来什么未来的幼崽,你才不需要去嫉妒谁呢,你永远是先来的一个。” 闻淮舟在祈芜颈间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痒得祈芜忍不住瑟缩了一瞬。 “我先来的。” 闻淮舟的愁思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腔柔情。 第173章 猫猫与长蛇 暖季的日子几乎是一日日数得着得往下过,每一个阳光和煦的天气都是倒数的。 无论是大猫还是小猫,都很珍惜还能继续晒太阳的日子。 一到白天,大空地上就猫满为患, 祈芜更是大空地的常客,只要忙完了采集与家里的一些琐事,他要么和闻淮舟一起去大空地,要么和小伙伴们约好了乘凉。 最近金猴兽人留在部落里学着搭建木屋,祈芜的选择就更多了一个。 他有时也会与金绒、金小团一起去树林里摘新鲜的果子,然后在树荫下歇息? 金猴兽人很擅长找果子,总能从一大堆的果子里找到最甜、水分最多的一个,把小猫给吃美了。 金绒还教了祈芜挑果子的诀窍,不外传的那种。 小猫已严肃保密。 祈芜的生活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鲜有完全空闲的时候。 而且小猫无论再忙,心里都有一杆秤,三五不时的就要回家去缠一缠亚父和大父。 偶尔还会去阿公阿婆、阿爷阿奶那里,保证自家每一个人都不会被他冷落。 再加上红竹有了小猫崽平日里不大出来,祈芜就觉得自己更要去多看一看他,免得他待在家里觉得无聊。 做的时候不觉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第二天的安排,祈芜才发现自己的待办事项居然这么多。 小猫郑重地捏了捏下巴,决定明天要少睡一会儿懒觉,尤其是要严防死守闻淮舟,绝不能一个午觉睡到傍晚。 太耽误事情啦! 于是闻淮舟遭了重,与伴侣的独处时间变少了一些,虽说相当一部分时候闻淮舟都会和祈芜一起,但是…… 闻淮舟在心里狡辩了一下,还是不一样的。 男人暗自琢磨了几天,在祈芜不在家的时候糊了几个风筝出来。 一个燕子的,一个长蛇的,还有一个黑白猫猫的。 祈芜第一眼见到的时候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就已经很喜欢了。 他还以为是装饰呢,歪着头盘算着要将每一个画片放在家里哪个地方。 听闻淮舟说了,才明白过来这些画片是用来放飞在天空中的。 小猫很聪明,见到风筝下方长长的细线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正好今天有风,小芜,我们去放风筝吧。”闻淮舟拿起风筝在祈芜面前晃了晃。 祈芜非常积极,推着闻淮舟的背往外面走。 放风筝当然要在空旷的地方,大空地本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这个时候那里肯定已经到处都是晒太阳的兽人了。 于是祈芜与闻淮舟就在离家不远的一处空旷地带停下了。 此时恰巧有宜人微风,闻淮舟闭目感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便将缠着风筝线的木转轮交到祈芜手里,自己拿着猫猫风筝。 “小芜,我们两个一起慢慢走,风大起来一些就跑起来,等到风筝线绷直了,我就会松手,你拿好转轮,风筝就能飞起来了……” 闻淮舟其实并没有多少放风筝的经验,遍寻他的记忆也只有一两次而已,但是怎么放还是比较清楚的。 实在不行多试几次就是了,这又不是比赛非要第一下就分出个高低来。 “好,我明白啦!”祈芜紧紧捏着木转轮,严阵以待。 两人并行着在空地上行走,微风慢慢吹拂,忽然某一刻风变大了一些,闻淮舟立刻喊道:“小芜,跑起来!” 祈芜也一直紧张着呢,一听到闻淮舟的话立刻就迈开腿,瞅着闻淮舟的位置跑了起来。 等到差不多了,闻淮舟便松开了高高举起的风筝。 猫猫风筝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祈芜微微张开嘴呼吸,蓝眸紧盯着空中的风筝步伐不停,闻淮舟也跟在旁边。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之下,猫猫风筝就这么摇晃着飘到了天空上,风筝绳一下就绷直了。 祈芜还在跑呢,一感觉到手里的线绷直了,感觉自己再跑下去就容易把风筝线绷断,于是缓缓放慢了脚步直至完全停下。 憨态可掬的猫猫风筝在空中稳稳地飞着,祈芜抬着头看,不知不觉间已经张开嘴笑了起来。 闻淮舟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兀自得意起来。 看吧,小芜和其他人一起可不会有这么开心。 果然他和小芜第一好。 猫猫风筝稳稳当当的,祈芜的目光就开始不住地往另外两个风筝上瞅。 不多时猫猫风筝的木转轮便被石头压住了,一旁祈芜与闻淮舟已经放起了燕子风筝。 一回生两回熟,祈芜觉得自己已经是风筝大师了,可谓是放得又快又好。 这边离大空地不是很远,兽人们的视力又普遍很好,飘在空中的风筝很快就吸引到了一部分兽人的注意力。 有好奇的兽人过来一探究竟,看到祈芜与闻淮舟时便知道这一定是祭司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长蛇风筝还没有放起来,见围过来的兽人们很是好奇,祈芜和闻淮舟就将长蛇风筝也放起来了。 湛蓝的天空上,三个简约却神韵十足的风筝随风而动。 祈芜接连放了三个风筝很是尽兴,有兽人过来他也非常大方的让人上手尝试着放松、收紧风筝线。 风偶尔大时,空中的风筝便剧烈摇晃起来,持线的兽人连忙紧张地去收。 然而线越是收紧风筝就摇晃得更厉害,闻淮舟让兽人先放松一阵,等风的势头过去,风筝便又重新稳定了下来。 见猫猫风筝没有被刮走也没有掉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没过几天,只要有风,部落的上空便飞满了各种风筝。 有的做得非常精美,看着就很漂亮,有的便稍显糊弄了些,却也飞得很高很稳。 祈芜将猫猫风筝和长蛇风筝挂在了堂屋里,非常爱惜,每天都要拿藤布擦一擦,免得落太多灰尘。 长蛇风筝与猫猫风筝头碰着头,风筝线也系在一起,不远处就是正在给雪豹梳毛的男人。 雪豹一年换两次毛,一次半年,暖季正是换底绒的时候,每次梳毛都能梳出来半个雪豹那么多的毛球。 闻淮舟仔细收集好,打算过几天就把毛线搓出来,然后寒季织个围巾或者毛毯。 嗯,这叫取之于豹,用之于豹。 想着想着,男人便顺手揉了一下雪豹柔软的肚子。 雪豹鸟雀般小声叫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也不抗拒。 闻淮舟明白,这是可以继续的意思。 是以等到梳完毛的时候,小猫的肚子都被揉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174章 天生一对 第一场雨落下来之前,金猴部落的兽人们学会了如何从无到有地搭建木屋。 从挑选合适的地点、清理地面与地基,到挑选木头、切割成合适的大小,按照房屋的结构搭建起来。 屋顶用厚厚的茅草盖住,窗户用刮得透光透亮的薄兽皮糊起来,一座崭新的木屋就这样建成了。 即便不远处就有更好的砖房屹立在那里,金猴兽人们也已经对自己盖起来的木屋非常满意了。 之前闻淮舟由己度人,都规划好了,今后兽人们学习建房的步骤。 实际上金猴兽人们学习建房的进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慢一些。 今年只是学习了建木屋而已,关于窑洞的知识都没怎么展开,只能等明年再看了。 也是因为这样,金猴兽人们面对闻淮舟这个猫族部落的祭司时,总有一些心虚气短,觉得好像是自己太笨蛋了,没有跟上祭司的规划。 闻淮舟没太在意金猴兽人的心虚,这个世界里兽人对祭司存在敬畏之心很正常。 第126页 他们又不是猫族兽人,已经与闻淮舟相处过一年的时间了,彼此有距离并不奇怪。 雨季就要开始,金猴兽人们归乡心切,第一阶段学习完成后的第二天便收拾东西回家了。 离别之前,金绒与金小团特意过来与祈芜道别。 小金猴眼泪汪汪的,抱着祈芜的腿不肯撒手? 他本来就很喜欢这个哥哥,现在又一连相处了十来天,还在这个哥哥家里吃到了许许多多以前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好吃的,现在根本就不舍得离开。 祈芜也很不舍,悄悄吸了吸鼻子,面上却没有太多忧色。 “小团,等到明年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到时候哥哥给你做很多很多的面饼。” 去年小麦种得少,磨出来的面粉省吃俭用到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金小团之前在祈芜家吃到面饼,味蕾一下就被击中了,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面粉已经用完了,小猴嘴巴馋馋也没有办法。 “还有米饭。”祈芜看向金绒,“谢谢你上次给我的种子。” 金绒摆了摆手:“我之前也没有种过,只是知道里面的果实可以吃,回去之后我也要试试你们说的蒸熟之后的吃法。” 金猴部落的领地里有很大一片野生水稻,金猴兽人们虽然还没有耕种的生活习惯,但已经开发出了一些水稻的吃法,只是尚且没有尝试过将里面的胚乳分离出来蒸熟而已。 祈芜与闻淮舟这里的水稻种子都留作育种了。 其实说要留出一点来尝尝味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尝过一次之后要将近一年都吃不着,岂不是更让人焦急难忍。 再说了,今年多吃一碗饭,明年就要少一片田。 祈芜和闻淮舟都忍住了没有吃米饭,倒是金绒回去就可以尝试着吃一顿米饭了。 祈芜舔了舔唇角,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馋不馋,他不馋。 闻淮舟也蹲下身,告诉金小团回到家里就可以吃和面饼一样好吃的东西了,在这里可吃不到。 金小团还是哭哭唧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撒了手,被阿母抱走了。 等到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祈芜才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红了眼圈。 即便知道明年还有很大的可能再见面,分离也依然会让人难过不舍。 闻淮舟揽住小猫,安抚地轻吻他的头发与侧脸。 他其实比祈芜还更期待明年金猴兽人的到来。 他之前问过金绒,水稻种子兽皮袋里的那个小兽皮袋是做什么的。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猫薄荷,但是金绒应当不知道猫薄荷对猫族兽人的作用。 果不其然,金绒说那种草可以驱蚊,还可以作香料,她是在丛林里偶然发现的。 之前去兽神祭一路上需要露宿很多次,为了避免小团被蚊虫叮咬,她才晒干了一部分驱蚊草带过来。 闻淮舟便顺势说这种驱蚊草效果真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想拜托她明年带一点驱蚊草的种子过来,他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 如果金绒明年不过来的话,也希望她可以将东西交给其他的金猴兽人带过来。 这并不困难,金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正因如此,闻淮舟很期待明年的暖季…… - 金猴兽人离开没多久,第一场小雨便落了下来。 祈芜站在窗边,伸手接住了滴滴答答的雨水。 “小芜,窗户不要开太大,当心雨水飘进来。”闻淮舟道。 祈芜“嗯”了一声,将窗户关至半掩,转身噔噔噔回了堂屋里。 只见闻淮舟正坐在一堆毛球里,正揪着毛揉搓成线。 他在雨下下来之前将之前积攒的所有雪豹毛都给清洗晾晒过了。 现在外面下着小雨,在舒适的白噪音里,正适合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做这种不需要费心费脑子的事情。 祈芜当然知道闻淮舟在收集自己的毛,但他之前真以为是闻淮舟喜欢收集而已,没想到自己的毛也可以搓成线。 小猫擦干了手,上前帮忙:“明年让亚父和大父也留着毛毛,不过亚父兽形小,大父的毛发短,应该留不住太多。” 闻淮舟:“多几个颜色就好,毛量肯定是足够的。” 毕竟雪豹的毛可是猫科动物中最厚最长的,一身毛换下来,分量相当可观。 现在祈芜的兽形也是一年里最“苗条”的时候。 但是等到雨季结束,雪豹又会变成圆滚滚的一只,毛发重新变得充盈而厚实,以此来应对寒季。 到那个时候,就是一根毛没有的大蛇依靠雪豹来取暖了。 闻淮舟觉得这样很好,他们两个各有长处,无论是暖季还是寒季,都要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才能度过恶劣的天气。 这说明他们两个无比相契,天生一对。 第175章 坏心情 大雨小雨交替着下,暖烘烘的太阳成了稀客。 祈芜近来已经不太爱在床上铺自己亲手染的藤布床单了。 藤布透气轻薄,然而空气一潮湿起来,就会像是吸了水一样也变得潮乎乎的。 人躺在上面,不怎么舒服,倒是去干净毛发的薄兽皮,因为反复浆洗捶打过,也足够柔软。 即便因为连日雨水不停,觉得潮了,用干布巾擦过一遍又会变得干爽起来。 除了床单之外,雨季里还有其他烦心事。 祈芜盯着墙角里的虫子,撇了撇嘴,表情有些嫌恶。 有些猫喜欢拍虫子玩,还不会一下拍死,而是拍一下追一会儿,直到虫子自己死掉了,或者猫本身觉得无趣了才会停下来。 祈芜却不怎么喜欢拍虫子,他觉得虫子脏脏的,不想用自己的爪子或者手脚碰到它们。 捕猎或者采集时肯定不会讲究这么多,但不必要的时候,祈芜还是能躲则躲的。 然而一到雨季,全世界的虫子都活跃起来了。 只是长得丑陋的也就罢了,还有浑身长毛毛的,长了细细长长的脚的…… 一个个的跑得还很快,“咻”一下的就在家里窜来窜去的。 小猫受不了这个! 一连好几天,祈芜都郁闷得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年他也讨厌虫子,但眼不见心为静就是了,可是今年就格外讨厌,已经到了在家里看到都会生气的地步了。 小猫不出去采集的时候,就在家里用拍子哐哐打虫子。 可这东西真就是源源不断,今天清理干净了,第二天又会出现,把祈芜气得差点哭出来。 小猫噫噫呜呜地把拍子一扔,趴在床上咬床单,咬完又在被窝里乱拱一通,拱得自己从头到衣服都乱七八糟的,气鼓鼓地往被窝里一坐,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祈芜眼眶里已经开始含着眼泪了。 他的眼睛本就是非常清澈的湛蓝色,平时亮晶晶的时候最好看,像是天空也像是大海。 如今盛这一汪水,其中的蓝色几乎像是要沁出来一样。 闻淮舟进入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心疼坏了,三两步上前,先将祈芜脸上乱蓬蓬的头发梳理好,然后用虎口蹭着他的脸颊,手掌覆盖在委屈巴巴的小脸上。 然后俯身,一点一点舔掉祈芜眼尾的泪珠。 有点痒。祈芜小幅度地抖了抖,声音也像是沾了水汽一样黏糊糊的:“闻坏粥……” 少年真是委屈极了。 闻淮舟把祈芜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他看。 祈芜咕哝着将树叶包解开,是一些草药,低头嗅嗅,味道不算难闻,倒也不是很好闻的类型。 “我这几天在树林里找了一下,这几种草药周围很少有蚁虫,应该有些驱虫的功效,等下在屋前屋后挂一下,小荷包里也装上,早上出门之前烧一些……” 祈芜瞅着驱虫的草药,靠在闻淮舟胸膛上,满心的烦躁与委屈瞬间就化开了,胸腔里变得酸酸软软的一片,还暖呼呼的。 他勾下自己腰间的小荷包,是用他和亚父染的最好看的藤布缝出来的小布包,系绳的地方还坠了珍珠,祈芜每天都会挂在腰间。 说起珍珠,其实还有一件事。 大约是在去年的时候,当时羽族部落来交换物资,部落里索性在大空地上办了一场集会。 祈芜帮芦元换了许多的珍珠和贝壳,串了一条长长的项链。 那段时间经常能在部落里看到戴着项链、高高仰着脖子的芦元。 那时祈芜与闻淮州还只是好朋友呢…… 后来前段时间从兽神山回来的时候,祈芜没注意到闻淮舟一直藏着掖着一个大布包。 然后过了几天,祈芜就收获了一条漂亮的粉珍珠项链和挂在卧室门口的贝壳珠帘。 那天晚上,祈芜酣畅淋漓地“审讯”了闻淮舟一通,才知道他就是从大空地集会的时候就开始默默收集这些了,只是进度比较慢,到了兽神祭才收集得差不多。 第127页 祈芜很感动,差点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还是被闻淮舟好好哄了一会儿才忍了回去。 他小荷包上的珍珠也是闻淮舟的收集的,现在都在祈芜的小宝库里了。 还有五彩缤纷的贝壳珠帘,喏,现在也还在门框上挂着呢,祈芜每天都要擦了擦,听听响。 一摸到小荷包上的珍珠,祈芜就想起了这件事,再加上闻淮舟寻摸来的驱虫草药,他所有的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重新变得开心起来。 少年兴致勃勃地将草药一个个分辨出来,还要放到闻淮舟鼻下,让他也闻一闻味道。 闻淮舟这几天闻了可不少,对这些草药再熟悉不过,但是祈芜让他闻,他就闻,还会配合祈芜探讨这些草药闻起来像什么。 说到后面,祈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闻坏粥,我其实也只是有一点点讨厌虫子而已,不过这几天总是容易烦躁,才老是看虫子不顺眼……” 闻淮舟非常赞同:“我也讨厌虫子,我们是反虫联盟。” 小猫茫然:“……联盟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两个想法一样的意思。” “嗯嗯,那我们就是联盟!”小猫立刻统一了战线。 而关于祈芜最近容易烦躁的事,闻淮舟大概有所猜测…… 天气很容易影响人的情绪,一连数天的阴雨天让小猫的心情也变得阴雨连绵起来。 “小芜,晚上要不要吃个新吃食?” 祈芜眼睛一亮:“当然要啦!” 闻淮舟说的新吃食是火锅,锅可以用他们从兽神祭换来的大铁锅,就在灶台边放了凳子吃就行。 家里有咬嘴果,但是祈芜不太能吃辣,偶尔吃一吃还行,不能一顿一直吃,所以闻淮舟准备的是菌菇汤底,最近林子里就这个最多。 涮的菜品有巨角兽肉、大角兽肉、咕咕鸟肉,还有各种小青菜、笋片、翠翠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他们两个当然吃不完,闻淮舟去请了白羽与商水,说一起吃新鲜吃食,一家四口便都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菌菇火锅,连日来的潮湿都给驱散了。 尤其是,商水还带了条鱼,片了鱼片。 闻淮舟一直关注着祈芜,见他吃鱼片吃得欢快,才慢慢收回目光。他心想,果然是天气不好的缘故,不是其他的。 第176章 关注 菌菇火锅就像是打开了祈芜的什么任督二脉一样,一下激发了他的食欲。 之后一连数天,祈芜每天一日三餐,脑袋里都能冒出不一样的想吃的东西。 有时一大清早的甚至想吃咬嘴果,有时到了晚上却想喝点清粥小菜。 祈芜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小猫崽也没有这样折腾大猫的道理。 闻淮舟却很享受这种每天被祈芜点菜的感觉,因为祈芜既然点了菜,就证明他想吃这个、爱吃这个。 那么他能吃到想吃又爱吃的东西,肯定就会很开心幸福。祈芜开心幸福了,闻淮舟自然也会快乐。 是以闻淮舟在发现祈芜居然开始有意无意地控制自己的食欲时,立刻就把小猫“教训”了一顿,教训得小猫再不试图控制了。 于是小猫一日三餐都被变着花样地投喂,竟也没怎么迅速长肉。 毕竟此时正是雨季,部落里的每一个兽人都要为接下来的寒季收集囤积足够的食物,祈芜每天也没有一躺躺一天,运动量还是足够的。 再加上大家的房子也盖得差不多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搭了炕,今年一定是一个比去年还要温暖饱足的寒季。 小猫早上在细雨霏霏之中辨别着无毒的蘑菇,想着之后再采一些笋子,顺便摘一些家里快要吃完了的香葱。 想着想着,嘴巴就突然变得馋馋的,他中午想吃小香葱烧咕咕鸟…… 之前为了应对他时不时就想吃一些东西的欲望,闻淮舟特意多抓了一些常见的猎物回来。 比如咕咕鸟和弯角兽,家里就养了好几只,但咕咕鸟无一例外都是母的,以免公的打鸣影响睡眠。 弯角兽里还有一只带崽的,有时嘴馋了还可以喝到兽奶。 祈芜最喜欢往兽奶里加一些黄糖,有时还可以放一些浆果在锅里稍微煮一煮。 不用等到冒泡泡,只要微微咕嘟咕嘟就可以倒出来了。 小猫一边采集,一边给自己想美了。 “小芜。”白羽走过来喊了祈芜一声。 祈芜从大树之后探出脑袋来:“亚父我在这里呢。” 白羽拨开灌木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将祈芜背后的小斗笠给他戴到脑袋上去,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 “你都带了斗笠,怎么不戴起来?头发都要淋湿了。” 祈芜是真的忘记了,暖季一过他不再需要小斗笠遮太阳了,但是需要小斗笠来遮雨。 不过今天的雨小一些,他刚变回人形,一进树林里先看见了满地的蘑菇,顿时就想着赶紧摘些蘑菇,忘了带上斗笠了。 少年吐了吐舌,伸手扶正了脑袋上的斗笠:“亚父,你要香葱吗?” 白羽摆了摆手:“你们最近总让我们过去吃饭,家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吃,香葱还有许多呢。” 闻淮舟最近变着花样地做吃的,时不时地就要去请白羽和商水来。 白羽和商水有时候也不想太过打扰小年轻的生活,但偶有几次不来,第二天采集的时候小猫就会垮着个小猫脸,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若是有连续两次没去,小猫第二天简直要落泪了似的,说亚父和大父都不疼自己了。 白羽和商水还能怎么办?当然得多多去探望祈芜了。 说实在的,祈芜平时虽然也爱娇,但也没有娇气成这个样子过…… 白羽今天来实则是“例行询问”。 他蹲下身与祈芜一起摘蘑菇,摘了一会儿,便闲谈似的问起祈芜最近的生活来:“最近有些降温了,你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 祈芜顺嘴回道:“没有啊,我最近一直挺好的,吃得香睡得饱,闻坏粥找的那些驱虫草药非常管用,烧了两天家里就不见蚊虫了。” 最近一有兽人来家里找闻淮舟看伤或者拿药,祈芜都要推荐一下闻淮舟新发现的驱虫草药。 大部分兽人都无所谓什么蚊啊虫啊的,少部分兽人则愿意试一试。 几天之后也都不出所料地回来,向祈芜和闻淮舟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家里看不见一只蚊虫了。 白羽和商水家里自然也用上了,因为祈芜经常回家,自然见不得亚父和大父家里也有蚊虫。 换言之,之前只有祈芜与闻淮舟两个人的驱蚊联盟,现在已经壮大到三四十个人了! 小猫一想起这件事情来就很自豪。 “哦。”白羽应了一声,又说,“可能是雨季容易困乏,我昨天中午去你们那儿吃饭,见你躺在床上睡觉,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祈芜晃了晃脑袋:“没有,我就是有时候到中午会有些犯困。” 白羽之后就扯开了话题,没有再问这些。 毕竟怎么说呢…… 最近祈芜情绪波动大,饮食方面不能说有所改变,但也总是会冷不丁地冒出想吃什么东西的念头。 白羽是过来人,就算一开始没有怎么注意过,之后闻淮舟特意来找他问过亚兽人有了幼崽的时候会有什么身体反应,他便猛然反应过来。 ——小芜这种微小的异状也有可能是有了幼崽。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都不太能确定,因为祈芜并没有什么典型的症状,就算有什么值得推敲的也都可以归结于季节原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到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闹了个乌龙,白羽也不想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而错过了什么,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要问一问祈芜最近如何。 今天问过了,中间就可以间隔个四五天,观察观察,再问一问。 至于想要完全确定下来,恐怕也只能等上两三个月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了…… 白羽收起了那些还没有着落的念头,看了看两人兽皮袋里的蘑菇已经摘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祈芜往林子里面去采集其他东西。 两人今天运气不错,竟在树林间茂密的树叶下,发现了一个蜂巢,两人点了烟将蜜蜂熏走,却只切了一半带走。 毕竟马上就要到寒季了,人家蜜蜂也要储存食物过冬的。 第177章 小猫害怕 祈芜在生闷气。 他团成一团背对着闻淮舟,任闻淮舟怎么哄也不搭理人。 而且气性极大,闻淮舟若是不经过他允许碰他一下,他都要立刻放出大尾巴在身后呼啦呼啦地乱甩。 这大尾巴威力十足,用力甩一下打在身上跟鞭子似的,即便此时还知道分寸没有用十足的力气,只用了三四分,也能留下一道长长不散的红痕。 闻淮舟被抽了几下,疼倒是不算很疼,不过明白祈芜有些烦躁的心情,只是愈发温柔地哄人,不怎么伸手直接去碰他了。 第128页 “小芜……” 祈芜不搭理他,皱着眉生气地盯着无辜的墙角。 他们今天晚上这场气只来源于一件事,就是伴侣之间的事。 其实祈芜已经郁闷了小半天了,因为从下午的时候他就忽然意识到,他跟闻淮舟已经一连十几天没有真正亲密过了。 亲吻和拥抱厮磨当然从来都没有缺少过,可是最后最重要的那一环竟然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过了。 这种事情放在祈芜和闻淮舟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参加兽神祭时不得不注意分寸,结伴以来祈芜与闻淮舟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过。 之前是祈芜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可是下午的时候…… 祈芜与闻淮舟亲亲了半天,祈芜昏昏沉沉又有些热乎乎地伸手勾住闻淮舟的脖颈时,闻淮舟竟然反手拿下祈芜的手,握在手里反复亲吻磨蹭。 虽然闻淮舟温柔得让人沉迷,但猫科动物本能的防沉迷系统一下就让祈芜清醒了过来。 等等! 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他们两个情到正浓时,闻淮舟都是用类似的方法把他给哄了过去的! 欢愉之后的疲惫让祈芜很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更加不会回想昨晚的细节。 小猫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闻坏粥是在躲避那件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晚上刚刚洗过澡,祈芜就将闻淮舟给拽到床上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扒闻淮舟的衣服。 闻淮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甚至嘴角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笑意看着祈芜的动作,然后一切顺理成……不成章! 在祈芜这里,闻淮舟一向服务意识很到位,并不会只顾自己的感受不顾祈芜的感觉。 更甚者,闻淮舟大概是有那么一些癖好在身上的,总是热衷于一些事,祈芜也早就习惯了,虽然漫长的铺垫总会让他对后面的事情稍微有些吃力。 今天也是一样,小猫有些汗津津的,手指穿梭过闻淮舟长长了许多的黑发,手腕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祈芜疲惫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闻淮舟覆身过来,动作轻柔地将小猫搂到自己怀里,手掌在小猫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祈芜差点就被闻淮舟给哄睡了,呼吸拉长之际他忽然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闻坏粥!”祈芜扑腾扑腾地从闻淮舟怀里起身,有点点炸毛了,“你果然在躲!” 闻淮舟心知事情败露,并没有一味隐瞒反驳。 男人支起手臂仰头望着祈芜:“小芜,我没有在躲,就是最近都太忙了,我不想让你第二天起来难受。” 非常善解人意,但是祈芜不相信。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闻淮舟,也不是第一天跟闻淮舟结伴。 即便是他们结伴的第一天,闻淮舟也没有考虑过第二天的事情。 或者说无论第二天如何闻淮舟都有信心会照顾好祈芜,他才不担心第二天呢,更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放弃亲昵。 小猫气得不理人,转身缩到墙角里,闻淮舟就在旁边哄猫,被尾巴抽了好几下。 “闻坏粥,你老实告诉我。”祈芜侧过来一点点,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受伤了啊……” 不然,不然怎么会不继续呢?祈芜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答案了。 闻淮舟:“……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好好的。” 祈芜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倒是也能感受到闻淮舟的“完好无损”,可这样一来他就更想不明白闻淮舟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眼见着小猫越来越纠结、很不开心了,闻淮舟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 之前不说是因为还不确定,不想让还没有着落的事情搅乱祈芜的心绪与生活,可现在再不解释清楚,反而才是让小猫纠结难过的源头了。 闻淮舟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口时竟有些艰涩与忐忑。 “小芜,我真的不是在躲着什么,只是……你、你可能有了幼崽,我怕伤到你们。” 满脸疑惑的祈芜听到闻淮舟的话,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闻淮舟的话语。 “我……幼崽……真的假的?” 小猫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开始放轻,生怕自己呼吸稍微急促一点就会伤到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小生命。 小猫一下就变成了僵硬石化小猫,就连动一动都要咔嚓咔嚓往下掉灰了。 闻淮舟心里软成一片,趁此机会将刚才一直不让他碰的僵硬小猫放到自己怀里,圈住自己的肩膀将他牢牢地护住。 “目前还不太确定,过几天应该会更明显,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之前是真的不确定,现在能说出八九不离十这种判断,是因为最近闻淮舟在发挥自己的服务意识时,隐约发觉祈芜的味道有些不太一样。 有些动物能够敏锐地分辨出孕育了生命的个体,就是因为它们能够闻到不同的信息素。 闻淮舟的兽形本就有着极强的信息收集能力,是以一旦祈芜的味道开始变化他就能够觉察到。 只是这种变化实在太微弱了,连闻淮舟也不敢彻底确认,得再过几天看看祈芜身上的各种变化会不会更明显。 石化小猫慢慢地融化在闻淮舟怀里,听着男人略微急促的心跳声,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跳到了耳畔,与闻淮舟的心跳同步震颤着。 “闻坏粥,”小猫颤颤巍巍道,“我害怕……” 一想到肚子里有东西,祈芜就很害怕,虽然那个东西是他与闻淮舟的幼崽,但他就是害怕啊……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祈芜的小腹上。 这几天闻淮舟只敢趁祈芜睡着时轻轻地摸一摸,他对可能存在的孩子暂且不敢有什么情感,这个动作更多的是想要确认祈芜的状态。 腹部本就是动物最柔软的地方之一,所谓腹地就是如此。 如今这个地方已变得更加神圣与脆弱,闻淮舟每每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时,都不敢完全覆上,只是虚虚地笼罩着。 他无法精准地描述出自己的心绪,只能反复地用动作来表达自己同样模糊混乱的心情。 然而当祈芜坦诚地表露了自己的害怕时,闻淮舟立刻就被赋予了最坚硬的盔甲,他变得无坚不摧,却只对祈芜敞开怀抱。 “小芜,它现在可能都没有米粒大,别害怕……” 祈芜听了更害怕了。 呜呜呜他这下是真的不敢呼吸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那个小米粒给呼吸没了。 最后还是把白羽给请来了,祈芜才哭哭唧唧地被白羽搂在怀里,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第178章 为人父母 祈芜已经没有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亚父怀里了。 他手长脚长的,即便是团起来也只能勉强依偎在白羽身边,更别提现在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何况是将腹部蜷缩起来。 但白羽还是能将祈芜搂在怀里,抱着小猫,梳理着他炸了毛的头发。 小猫从小就被亚父大父精心养着,一头银发总是无比顺滑,比最光滑的布还要柔软光滑,让人摸着爱不释手。 “亚父……”小猫哼哼唧唧,“你以前害怕吗?” 白羽一时有些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感受了,也许是害怕过的,不过他也有家人与伴侣,即便害怕过也很快就过去了。 就像现在的祈芜。 “有一点。”白羽温声道,“害怕是正常的,但是我和你大父,还有淮舟都会在你身边。” “可是大父刚才好像也很害怕。”祈芜有点耿直,“大父脸都发白了。” 这其实就有些怪闻淮舟了。 大半夜的,闻淮舟突然到家里去,敲了门就说祈芜很害怕,想让白羽过去瞧一瞧。 商水没听真切,还以为祈芜出了什么事情,一下就变成兽形将白羽驮了过去,到了地方才知道祈芜是得知了自己有可能有了幼崽有些害怕。 这当然也是重要的事情,但比起商水一路狂奔时胡思乱想的那些来,好了不知道多少。 商水变回人形时脸还有些发白,也是因着这个,是后怕也是庆幸,还有一点尴尬,现在还在堂屋里与闻淮舟大眼瞪小眼呢。 “……嗯,他以前也是这样,别在意他。”白羽又揉了揉祈芜的头发,开始施展有十数年功底的哄睡大法。 祈芜眼前一下就开始有圈圈在绕了,小猫开始犯迷糊,但嘴巴还是不肯停:“亚父,到时候会……很疼吗……” 白羽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不疼呢。 这个时候白羽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意外,希望这个幼崽可以晚一些到来。 小猫在睡着前还是听到了亚父的回答。 “很疼。” 白羽没有选择避而不谈或者欺骗祈芜,他不想让祈芜在无知无觉之间迎来那一刻。 第129页 之前没有提及过,是因为没有想到幼崽来得这么快。 在自然界里,越是强大的动物,孕育后代就越是困难。 兽人也是如此,他们并不子嗣繁茂,一家只有一个小兽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谁料小猫声音含糊地说:“亚父当初……也一定很疼……” 祈芜心疼地睡着了。白羽沉默了一会儿,亲了亲祈芜的额头,不停地梳理着他的长发,最后才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 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 第二天,祈芜就已经恢复如常了。 他想得很开,如果他真的已经有了幼崽,之前他行事并不注意这方面,肚子里的小东西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那他其实就并不需要太过在意,那样一惊一乍的,说不定反而不好,还是放宽心吧。 而如果他并没有幼崽,那就更不需要在意这些事情了。 闻淮舟察觉到祈芜心态良好,也紧急调整了一下自己,并不过分处处呵护处处限制,只是时时刻刻在暗中关注着祈芜,就差连睡觉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了。 祈芜还反过来安慰闻淮舟:“闻坏粥,你不要太紧张,我没事。” 闻淮舟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如祈芜看得开。 之前关注的重点都是祈芜有没有有孕这件事,闻淮舟总是在反复确认,到了现在,他更在意起分娩本身了。 生育是一道大坎,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有难产的。 好在这个世界虽然科技水平低下,但兽人强健的体魄俨然弥补了这一点。 闻淮舟前阵子已经从不少兽人处旁敲侧击过,近几十年之内都没有兽人难产去世的,有分娩艰难的,但还不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闻淮舟暗暗松了口气,他已决定要做足万全的准备,绝不能让祈芜发生一丁点儿意外。 也正因如此,祈芜才会觉得闻淮舟有些紧张。 他太紧绷了。 闻淮舟将脸埋在祈芜怀里:“我是想多准备一点……不过你说得对,我还是太紧张了,再准备也不急于一时。” 祈芜弯了弯眼睛,点点闻淮舟的发旋:“今天有闻出什么吗?” 闻淮舟将脸埋在祈芜怀里,声音闷闷的:“嗯,可以确认了,小芜,我们有了一个小猫崽。” 今天早上,闻淮舟就闻到了较之前而言非常明显的气味上的改变。 这种气味改变之中蕴藏的信息分子在告诉闻淮舟,他的伴侣在孕育他们的幼崽。 祈芜持有不同意见:“也有可能是一个小蛇。” 闻淮舟倒希望这个孩子能更像祈芜。 不过也不强求,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都有人形…… 想到这里,闻淮舟突然开始担忧这个孩子有没有兽形了。 第179章 上火 兽人的孕育周期并不以兽形计算,而是统一以人形来计量,周期通常也就是一个兽世年。 也就是说像祈芜这种情况的话,在雨季时有孕,通常也就会在下一个雨季生下幼崽,而且小兽人一般也都是以人形出生。 在闻淮舟看来这其实并不是个好消息,无论是猫崽还是蛇卵体型都比人类婴儿要小得多。 但这种事情是自然与生命的规律,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闻淮舟在暗中苦恼之后,也就将此事扔在了一旁,不再思虑,更不会在祈芜面前表现出来,以免将自己的不良情绪影响给祈芜。 祈芜倒真的只是最开始那几天慌张不安过,过了头几天之后可谓是越来越淡定、越来越自如。 反正幼崽已经揣在肚子里了,等到时间一到瓜熟蒂落就会哇哇哭着落地。 他又不能把它给变没了,所以也就坦然接受了。 而且真别说,一开始祈芜对自己肚子里,据说还没有米粒大的东西真生不出什么类似于父爱之类的情感。 他只是觉得很神奇,自己肚子里面居然真的有个兽人诶。 不知道多少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祈芜都会忍不住跟闻淮舟嘀咕,反复询问自己肚子里真的有小幼崽吗? 他为什么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闻淮舟毕竟不是真正的医生,无法准确判断这个孩子的月龄,但就祈芜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改变来看,已经有一个多月近两个月了。 于是闻淮舟道:“等雨季结束,你可能才会有一些明显的感觉。小芜,我们的幼崽很乖,没有闹人。” 祈芜绝对算得上是妊娠期反应比较小的类型了,连孕吐都没有过,只是情绪有些波动,饮食方面更加跳脱了些。 小猫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自己平平的肚子:“嗯,是个乖崽崽。” 可在闻淮舟的眼里,自己怀里的祈芜才是个乖崽崽。 好乖好可爱的小猫,闻淮舟是怎么亲都亲不够。 两人腻歪了一阵子,但现在都知道轻重了,所以在空气真正变热之前都停了下来,默契地依偎在一起等待温度平息。 可是这种事情能忍得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次数一多就让人有些难挨了。 以前不知道自己有了幼崽的时候,祈芜会很自然地与闻淮舟亲昵,即便在闻淮舟的有意控制之下没有进行到最后,但快乐与舒畅是从不缺少的。 如今知道自己有了崽崽,祈芜就很有责任心,即便还没生出浓重的父爱,却已然有了自己即将要当亚父的自觉。 就算与闻淮舟亲密一些,也只是亲亲抱抱,更多的那是一点都没有了。 闻淮舟每天如何阴暗忍耐暂且不提,祈芜是越发觉得自己每天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明明天气还是雨季的潮湿黏腻,小猫却上了火,嘴巴里长了小泡,吃饭都疼。 “你最近还是得少吃一点咬嘴果,我听淮舟说,你昨天中午又吃咬嘴果炖鱼了?” 白羽瞅着祈芜自己捏起来的唇肉,精准地看到了上面一个小小的白泡。 还好,清淡饮食几天应该就会下去了。 祈芜松开手,下嘴唇被自己捏肿了,微微嘟着,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没有经常吃,也就昨天吃了,呃,前天也吃了……” 小猫回忆了一下,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了。 他最近不止咬嘴果吃的多,各种味道重的食物吃的都多,不爱吃清淡的,总觉得没味。 但是现在嘴巴里长了泡,不清淡也不行了。 “晚上早点睡,听到没有?”白羽叮嘱。 祈芜表面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有一点点委屈。 那晚上睡不着,要怎么早点睡嘛…… 他现在天天晚上都馋闻淮舟,却又觉得自己都要当亚父了,不可以那样贪求,很不庄重! 庄重的小猫晚上背对着闻淮舟睡。 闻淮舟一如既往地将手臂轻轻搭在祈芜腰上,祈芜脊背都要发麻了,将肩膀蜷缩得更紧,咬住指节。 身后传来男人不知何时变得低沉的声音。 “小芜,怎么咬手?” 祈芜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小猫紧紧地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 快睡觉快睡觉快睡觉…… 还没睡着觉,滚烫的一个闻淮舟便将半坐起来,探身将祈芜笼罩在身下。 “小芜,你看起来很热。” 祈芜颇有些紧张地睁开眼,后知后觉自己脖颈上都开始黏头发了。 闻淮舟俯身吻住祈芜,灵活而熟稔。 小猫仰得喉结滚动,手指慢慢攀上闻淮舟肩膀。 “不行。” 祈芜忽然清醒,想把人推开:“闻坏粥,不行……” 闻淮舟在祈芜耳边叹了口气:“小芜,你都上火了。” 祈芜最近虽然经常吃些重口味的食物,但在闻淮舟的刻意控制之下重口味的食物分量其实并不是很多。 真正让祈芜上火的,另有其事。 闻淮舟知道祈芜的顾忌:“我有分寸,不会伤到幼崽的。” 祈芜知道闻淮舟有分寸,他是觉得自己没分寸…… 小猫好一阵纠结,闻淮舟没有给他一直纠结的机会,祈芜也就半推半就了。 妊娠当然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和变化,但祈芜此时还是初期,身体状况和从前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 不过闻淮舟非常熟悉祈芜的身体,还是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比如说,祈芜流畅紧绷的腹部线条在不知不觉间变软了一点点。 就好像身体本能的已然知道,此处变得极为重要,所以在努力地储存脂肪,好让这里有足够的缓冲地带。 再比如说,小猫的腿也变得柔腻了一点点,仍是纤细,却有一些无法细言的不同。 往日里,闻淮舟偶尔会被祈芜的腿箍得脑袋发紧。 此时再箍,也是柔柔的。 至于更深层次、更加内里的变化,便只有闻淮舟一人得知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130页 总之,都不用过几天,第二天祈芜嘴巴里的小泡便消失了,一整个神清气爽,精神奕奕,豹生重新幸福了起来。 第180章 傻里傻气 今年家里多了火炕,祈芜又正是情况特殊的时候,雨季还好,一到寒季火炕就能派上大用场,用柴量比去年保守起见都要多上一倍。 每每不下雨的时候,闻淮舟就会去捡干柴回来,劈出来堆到柴房里去。 新房这边堆不下了便回原来的小木屋去,将柴火堆到那边。 倒也不用担心下雨受潮,劈好了往屋子里一堆,再用大兽皮给罩上,用的时候拆出来就好。 这种体力活最是让人浑身生热,雨季里已经有些微凉了,闻淮舟却穿得单薄,挥舞着斧头不停劈砍。 祈芜就端着一盘浆果靠坐在窗边,将自己的伴侣当做下果菜,看一眼、吃一口,好不自在。 等到闻淮舟砍完了柴火,祈芜就会将果盘放到一旁,拿着布巾站在门口。 等闻淮舟过来,便一副等了好久好辛苦的模样,帮人擦拭薄汗。 实际上他在屋里看了多久,闻淮舟便暗暗关注了多久。 两人心照不宣,竟也能演到一起去。 除了砍柴,家里还多了一样活,就是喂咕咕鸟。 之前抓了好几只咕咕鸟留着祈芜什么时候想吃了立刻就能吃上。 抓的都是母鸟,一开始一个个都吓得跟鹌鹑似的挤在窝棚里,这几天祈芜对咕咕鸟食欲不大,这些咕咕鸟也待习惯了,竟开始下鸟蛋。 一天少的时候一两个,多的时候竟有三四个。 祈芜与闻淮舟猝不及防地一下就实现了鸟蛋自由。 不过他们两个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儿地养,都是随意给点吃的,这几天看着鸟渐渐饿瘦了些,蛋也下得不勤了。 祈芜与闻淮舟没事的时候便会去河边捉些小鱼来,闻淮舟再捉点虫,打碎了喂给咕咕鸟。 咕咕鸟便肉眼可见地胖了回来,鸟蛋最多的时候一天竟能有五六个。 祈芜与闻淮舟家里蛋满为患,都开始往别的地方送了,大家伙儿分着吃。 闻淮舟是觉得这几只咕咕鸟已经喂熟了,能下蛋很不容易,便将这些单独养着作为蛋鸟,另外又捉了些作为肉鸟。 真是同鸟不同命。 那只带崽的弯角兽也被养了起来,祈芜还喜欢喝兽奶,等什么时候不爱喝了再说。 而说起这个,闻淮舟则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等明年小芜生下幼崽,应该怎么喂养? 亚兽人会有乳汁吗? 这种事情闻淮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问祈芜。 祈芜虽说也是个没有正式上岗的亚父,但这种常识性的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小猫红着脸:“有的吧……” 闻淮舟盯着祈芜,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往下移动。 饶是如此也还是被祈芜捶了一下。 最近小猫脾气很大,惹不得。 闻淮舟老实挨了捶,私下里做了几个宽松柔软的背心,叠到衣柜里面没让祈芜瞧见。 也幸亏了他之前找过几个精通针线的亚兽人学做衣服,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也还没完全忘干净,学到的知识又派上用场了。 日子如水一般地流淌,不知不觉间雨季也过了大半。 这天早上闻淮舟起得比较早,他今天会和狩猎队一起去狩猎。 他的猎物搜索能力能在雨季派上很大的用场,最近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和狩猎队一起行动。 旁边的祈芜还睡得正香,闻淮舟起床的动静很轻,不会将人吵醒。 忽然间,闻淮舟的目光定格在一处,人也不动了,就那么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刚刚,侧躺的祈芜无意识地动了动,盖在身上的兽皮随之扯动裹紧了身体,竟勾勒出了祈芜腹部微微的隆起…… 非常非常浅的弧度,可就是和祈芜平时平坦的小腹不一样。 有一瞬间闻淮舟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重新移了回去,坐在床上,低头,缓慢地伸出手。 男人的手掌悬在祈芜腹部上空许久,久到手臂都有些酸了才微颤地放下去。 他的手掌覆盖住了那一点点的隆起。 心脏猛然收缩,血液急速涌动,闻淮舟听得到心跳打在耳膜上的声音。 扑通、扑通。 也许是他的心跳声真的和雷声一样响亮,也许是这一刻有某种感应,熟睡的祈芜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无意识地抬起手盖在了闻淮舟的手背上。 祈芜并未彻底醒来,他慢吞吞地摩挲了几下,又睡着了。 闻淮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一会儿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等到他狩猎完回来,祈芜已经在捣鼓自己的小布包了,正轻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嘴巴时不时努一下,认真又可爱。 闻淮舟不动声色地往他腹部多瞅了几眼,衣物宽松看不太出来。 闻淮舟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他早上看到的那一点弧度不会是兽皮堆叠出来的吧? 早上明明看了许久,眼下闻淮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男人难得有些神思不属,吃过饭便想拉着祈芜睡午觉,然而祈芜今天醒得有些晚这会儿还不困呢。 “你先睡吧,我要织会儿布。” 祈芜想多织些布,反正他现在行动还方便,到了后期就是想织也没那个心力。 闻淮舟也不睡了,就在旁边守着祈芜。 黏人伴侣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存在感,祈芜都没办法专心投入到织布里了,烦得直赶人。 闻淮舟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肯走,祈芜推推搡搡的,不知怎得就被闻淮舟抱在了怀里。 “闻坏粥!” 祈芜的手啪啪在闻淮舟肩上拍,上衣却已经被卷了起来,露出了小猫肚。 热乎乎的掌心贴上去,祈芜忍不住想笑,他一身都是痒痒肉。 不等他发难,闻淮舟已经把祈芜的手也给拿了过去。 “干嘛呀?奇奇怪怪的。”祈芜想把衣服给掀下来,他担心肚子凉。 “小芜,你摸……”闻淮舟的声音甚至有些不稳,“鼓起来了。” 祈芜愣了一下,傻傻地低头看。 明明只是很不起眼的弧度,两人却凑在一起研究了许久,新奇又喜欢得不得了。 最后还是闻淮舟反应过来,怕祈芜着了凉,连忙将衣服给盖了下来,手却还在里面,不舍离开。 第181章 一见钟情 雨季是一个兽世年里最短的季节,去年的雨季差不多四十天,今年只有三十八天。 淅淅沥沥的雨水渐渐停了,天空开始放晴,但落在身上的阳光已经没了暖季时的炎热温度,只有温温的余热。 寒季最开始的一个月左右还算得上适宜,慢慢地,就会越来越冷,直至进入寒冬般的森冷寒季。 祈芜自发现有了幼崽至今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了,腹部的弧度稍稍明显了一点点,不过宽松衣物一遮还是看不出来。 小猫每天活蹦乱跳,并没有很多兽人知道小猫崽的存在。 祈芜如今穿的还是藤布衣裳,不过穿了两件,热了就脱一件,冷了再加。 现在还远远不到穿大毛裘的时候,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在于兽形变换麻烦了一些。 不过一到寒季,兽人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也都习惯了。 猫族部落一派欣欣向荣,挨家挨户的烟囱里都开始往外冒白气儿。 眼下的温度当然还不到烧炕的时候,但这毕竟是新鲜事物,猫族兽人们都很好奇,打着试一试能不能用的名号纷纷烧了起来,即便热得浑身冒汗脸上也只有满足兴奋的笑容。 只有少部分的兽人知道,部落里其实已经开始戒备起来了。 部落周围设置了许多哨岗,无一不是五感敏锐,身强体壮的强大兽人,一旦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到来,哨声立刻就会传遍整个部落。 暖季与雨季的安静祥和并没有使得猫族部落遗忘掉上一个寒季时的威胁。 兔兽人们也加入到了戒备中来,他们是真正面对过狼兽人的,在这方面很有作用。 特殊的兽形令闻淮舟任务颇重,他经常要参与到对部落周边的排查中去,尤其是深夜的排查,更是频繁。 这种繁重的工作令他感到心安,唯有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不会对未知的威胁感到迷茫与惶恐。 只是这样一来,闻淮舟不免总是要晚归,祈芜因为情况特殊,并不怎么等闻淮舟回来。 然而,无论闻淮舟动作再怎么轻,祈芜好像都能本能地感应到伴侣的归来,总会软乎乎地卧进男人怀里,含糊着让闻淮舟早点睡觉。 在堂屋里换去一身被露水沾湿的衣服的闻淮舟直到这个时候,才会真正放松下来。 到了今日,他才明白什么是温柔乡。 小猫的肚子逐渐开始显怀,大家便都知道祈芜与祭司已经有了猫崽,不待闻淮舟向年长有经验的兽人们请教,他们就主动教起小年轻来。 第131页 在这方面,闻淮舟固然是祭司,也不及兽人们更加具有经验。 这些经验并不全都是对的,但能够让闻淮舟结合他在现代社会了解到的知识,分辨判断出更加科学又合适的办法。 比如说,兽人和人类一样,三四个月之后,伴侣之间基本上就可以适度亲密一下了。 总是浅尝辄止的两人晚上忍不住多闹了一会儿,不过都有分寸,也没有闹得很过分。 只是对他们而言几个月也算是久违,这某种程度的小别胜新婚让一切都变得强烈而刺激。 小猫都要回不过身了,几乎快要化成一滩水流淌在床上。 闻淮舟脊背上的汗珠还没有擦去,随手捋了一下头发,便低头检查起祈芜的状况来,见他只是有些失神,身体并没有不适才放下心。 等到两人重新清爽地躺在焕然一新的床上,祈芜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睡不着,枕着闻淮舟柔软又不失韧性的胸膛,和他说着没有边际的话。 “闻坏粥,你当初问我是怎么孕育幼崽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小猫突然开始翻旧账。 哼,当时真是把祈芜气坏了! 如今嘛…… 还问他怎么繁育后代,他现在肚子里揣的就是闻坏粥的崽,闻坏粥比谁都要紧张在意。 真正风水轮流转,小猫报仇随时来。 闻淮舟有些气短,谁让这件事情是他一辈子的黑历史呢。 他摩挲着祈芜的腹部:“想到过。” 他当时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主观上是没有什么想法的,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疑问。 但是现在回头想想,他当时分明就已经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银发少年有了非分之想。 却因为在这方面一窍不通,自己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所以胡乱安了一些看起来很有道理的道理在上面,实则全是胡扯…… 祈芜:“我就知……啊?” 小猫震惊了。 他知道这个粥很坏,没想到这么坏!居然那个时候就、就…… 闻淮舟可不想变成什么登徒子——虽然他确实是——连忙和自己的伴侣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想法,重点是在表达自己对祈芜一见钟情。 小猫又摆出了那种典型的不太相信的大小眼,盯—— 闻淮舟这次可不怕考验,目光坚毅。 祈芜撇撇嘴,伸手将闻淮舟的脸推开。 背过身去的时候,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 生活愈发如意,就显得徘徊不散的阴影尤为可恶。 闻淮舟最近在思考,如果他是狼兽人的话,是否会来进攻猫族部落,如果进攻的话,又会采取什么方法、什么路线…… 每当他思考的时候,祈芜就会暗戳戳地吐槽,说闻坏粥这会儿看起来好阴险,像大坏蛋。 闻淮舟便会破了功,变回好的闻坏粥。 或许是因为衣物变厚了,平日里不好变成兽形,在家里的时候,祈芜就格外想用兽形活动。 于是闻淮舟一个不注意,方才还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就变成了雪豹。 猫科动物里最厚最长的毛发令他的肚子毫不显眼,即便是上手摸了,恐怕也会当做原始袋什么的。 闻淮舟就很喜欢摸雪豹的肚子,自家豹当然给摸,没摸两下便会转过身来,仰面竖着爪爪,再过一会儿就会扭成弯弯曲曲的雪豹。 “要梳毛。”雪豹鸟声鸟气地指挥。 他们家里别的东西不好说,但梳子一定是最多的,光是卧室里就有三个,床上摆着一个,桌子上摆着一个,窗台上还有一个,可谓是随手就能拿,拿了就能梳。 不一会儿,雪豹就开始呼噜呼噜了。 第182章 吐泡泡 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狼兽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们垂涎猫族部落的丰饶,也厌倦了每年寒季打一杆子吃一顿的朝不保夕,他们决定将最棘手、最富饶的猫族部落当作最后一次行动。 拿下猫族部落之后,他们不会像之前的每一次掠夺一样,抢了东西便走,而是决心要杀死所有的猫族兽人,彻底占领他们的领地。 明月高悬在天上,今夜星星也在闪烁,狼群遍布在山上,头狼在最高处仰头嚎叫。 “嗷呜——” 狼兽人们在下方附和。 “嗷呜嗷呜——” 他们的领地距离猫族部落的领地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赶到地方尚且要一段时间。 蛰伏与真正的进攻也需要一段时间,等到一切真正开始的时候,大概会是寒季最冷之时。 他们挑选这个时间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一方面是多数的猫族兽人都会在天气寒冷之时趴在窝里猫冬,而这支狼兽人普遍适应冰天雪地里的生活,这也是他们每每都会选择在寒季进攻其他部落的原因。 另一方面则是狼兽人在这个时节离开部落,也能够为留守部落的兽人们节省出足够的口粮…… 今夜天象变化得很快,不多时,乌云便遮住了月亮与星星,狼兽人们离开了巢穴。 黑夜与黑暗的丛林之中,只有一道道看不清的剪影在无声前行。 - “太黑了。”祈芜小声抱怨,“为什么不点灯啊。” 小猫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明明有着极强的夜视能力,别说不点灯了,就是乌云遮日,他也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行动自如。 此时正是夜里,祈芜与闻淮舟正在摸黑铺床,准确来说是闻淮舟在铺床,祈芜早被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去了。 小猫之所以故意找茬,是因为刚才闻淮舟咬了他一小口,他没找到机会咬回来,有点恼羞成怒了。 “灯在外面呢。” 闻淮舟三两下将床铺好,把坐在椅子上的祈芜抱回来,也不直接放在床上,而是搂在怀里,微微隆起的腹部正好放在他身上,稳稳地给托住了。 祈芜哼唧了一声,暂时偃旗收兵,脸颊压着闻淮舟的胸膛,手指在男人身上戳戳戳,闻淮舟便默默绷紧肌肉,将少年的手指给夹住了。 小猫不服气,上嘴啃了一口,也算是报了刚才的仇了,只在闻淮舟身上留下了一点点牙印与水痕。 毛短短的斑点兽兽皮盖在身上很舒服,不一会儿浑身上下就变得暖洋洋,热烘烘的,祈芜打了个哈欠,开始昏昏欲睡了。 闻淮舟侧过身,给祈芜顺背。 “晚安,小芜。” 小猫嘟嘟囔囔:“晚安……” 第二天一早,祈芜有些震惊地低头瞅着自己的肚子。 就在刚刚,他忽然感觉肚子里面像是有金鱼在吐泡泡一样,但绝不是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的感觉,就是……就是感觉有小鱼在吐泡泡,很神奇的感觉。 肚子里揣了个崽揣了几个月,祈芜肯定是有一些变化的,但是这种肚子里明显的动静还是第一次。 闻淮舟也有点紧张,侧耳贴在祈芜腹部听了许久。 他没有听到什么吐泡泡的声音,就是觉得祈芜身上香香软软的。 祈芜原本清晰的腹部线条此时已经被被柔软的弧度替代了,一呼一吸之间更是可爱无比。 闻淮舟夹带私货地亲了一口,直起身:“幼崽没有动了。” “好懒。”祈芜点评。 点评完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眨着大眼睛。 闻淮舟便又亲了一口祈芜的手背。 然后就被嗔怪地斜了一眼。 可爱。闻淮舟再亲一口。 亲着亲着,祈芜的手挪开了,他被亲得直仰头,只能努力在厮磨的间隙里找到呼吸的余地。 忽然间,肚子里的“金鱼”又开始吐泡泡。 “唔!”小猫连忙拍拍闻淮舟。 闻淮舟意犹未尽地退开,顺着祈芜的意思,俯身贴住他的小腹。 这一次,他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看来还是不懒。”闻淮舟像是怕被幼崽听到一样,低声用气音说,“以后不说他了。” 祈芜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从这一天开始,幼崽的动静便逐渐变得频繁起来,祈芜从一开始的慌张无措到之后的习以为常也就数天的功夫而已。 倒是闻淮舟,愈发喜欢贴着祈芜的小腹了。 倒不一定非要听听幼崽有没有在活动,他就是想贴在祈芜的小腹上,感受着他的呼吸与起伏,闻着亚兽人妊娠时更加柔和馥郁的馨香。 有时闻淮舟甚至会将小猫肚舔一遍,因为他能够用这种方式感知到更多的信息。 祈芜很喜欢闻淮舟这样的感知方式,本就喜欢用舔舐来表达亲密,而猫族兽人早已不用舔毛来判断双方地位高低了,只用来表示亲近。 只是闻淮舟有时候不止舔小猫肚…… - 寒季初期还算气候适宜,等倏然转入中期,萧瑟冷意便十分明显,狩猎队最先暂停了活动,这个时候狩猎的效率已经极其低下了,反而会消耗兽人更多体力。 第132页 另一方面则是部落的戒备之心已不止在一部分的兽人之间涌动,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警戒起来,并不似以往的寒季那样慵懒。 澄澈天空下,边际逐渐染上夕阳的金橙。 “想吃金果了……”祈芜舔着唇角,有点馋。 金果得到暖季初期才会有,这个时候是吃不上的,白羽就给祈芜拿了浆果干,勉强让人塞塞牙缝。 祈芜倒也不是想吃就立刻就要吃上的性格——主要是实在没有,上哪里吃去? 他吃着浆果干也很满足。 白羽继续帮祈芜量尺寸,算一算时间,猫崽大概有四五个月大了,越往后亚兽人的体型变化就会越明显,得提前把衣服做出来,不然到时候肯定来不及。 还有幼崽的衣服,幸好他们只是准备的藤布多,不愁不够用。 祈芜很是乖巧,亚父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腿就抬腿,还会自己转个圈,不过转得慢慢的,并不急躁。 除了肚子,祈芜其他地方并没有长太多肉,脸颊倒是更圆润了一些,却也只是从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脸,还是小小一个。 除此之外便是…… ———— *过完这个大剧情点,正文就要完结了哦 第183章 奶油尖 关于这一处的变化,最有发言权的其实不是祈芜,而是闻淮舟。 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自己的身体,祈芜平时并不会经常观察研究自己身体的每一处,但是闻淮舟会。 闻淮舟再熟悉祈芜不过,人形与兽形都是,不过人形可能会更了解一些,他不知亲手丈量过多少次,每个细微之处都了如指掌。 或许是之前询问过亚兽人如何喂养幼崽的缘故,自从祈芜显怀之后,闻淮舟就一直默默关注着。 他也并不怎么和祈芜本人说,只是兀自关注。 从这两天起,闻淮舟就已经开始发现了一些变化。 不同于小猫柔软的肚子,小猫胸口原本柔韧的肌肉外开始发涨发硬,圆鼓鼓的,像是刚长出来的油桃。 形态与尺寸与原来看似相差无几,但是实际触碰到才会发现其中鼓胀。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祈芜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微微的鼓胀。 在最初的茫然之后,祈芜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地就想喊闻淮舟,可是嘴巴还没张开,就莫名红了脸。 他们虽然不算什么老夫老妻,但也已经结伴大半年了,身体早已无比契合,加上此时又是孕期,身体有什么变化,当然要及时与伴侣说了。 可……祈芜想起之前闻淮舟慢慢下移看向他的目光,胸口就开始咕咚咕咚地跳,耳根发热。 还是、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也许过两天,就好一些了。祈芜这么安慰着自己,若无其事地拢好衣襟,藏起了自己的小秘密。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祈芜才发觉闻淮舟似乎比自己更早知道他身体的变化,两人还在说悄悄话,闻淮舟忽然挑开他的衣领。 小猫一惊,紧接着就听到了闻淮舟说话。 “……像奶油尖。”男人的声音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祈芜不知道什么是奶油尖,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什么好吃的,于是立刻盘问起闻淮舟来。 等闻淮舟大概描述了一遍,小猫直接被馋愣了。 “……我想吃。”祈芜巴巴地说,“现在就想吃。” 闻淮舟的注意力一下就从眼前的“奶油尖”上被吸引走了,他的伴侣眉眼都可怜地耷拉着,如果此时是兽耳,定然已经趴了下来。 闻淮舟撑起身:“好,现在就吃。”起身到一半,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有些微妙地勾起唇角,“不过……你吃了奶油,总得让我尝尝奶油尖吧。” 祈芜眨了眨眼睛,下一瞬,衣领被挑得更开了。 小猫是从刚刚才开始馋奶油的,闻淮舟却是从好几天之前就开始馋奶油尖了…… 男人尝了个够,才心满意足地去手动打奶油。 房门虚掩的卧室中,小猫满脸红晕,呆呆地捂着胸口。 晚一些的时候,祈芜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奶油——在那之前他还看到了被打发之后提起,留下一点尖的奶油模样——细腻甜蜜的滋味令祈芜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晃了晃小腿。 他吃两口,闻淮舟就要凑过去偷个吻,顺便蹭着尝了一尝奶油的味道。 几次之后,耽误了小猫吃东西的闻淮舟就被找麻烦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才告诉我!”祈芜叉着腰,凶巴巴地盯着伴侣。 “我的错。”说完,闻淮舟又仿佛有些苦恼地不经意提起,“可是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像猫毛一样多……” 祈芜被馋迷糊了,腻歪过去,搂着伴侣的腰撒娇:“以后慢慢做给我吃嘛。” “好好,都给小芜吃。”闻淮舟在祈芜面前素来是拿不了乔的,只有百依百顺的份儿。 折腾了小半夜,餍足的两人才重新躺回被窝里睡觉,只是祈芜胸口不耐磨,将衣襟解开了才安心睡着。 - 落雪的时候,祈芜没有忍住,变成兽形跑出去追雪玩了。 闻淮舟很是紧张,跟在雪豹身后,每当雪豹轻轻跃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跳便会露掉拍,等雪豹厚厚的爪垫稳稳落地的时候,他才能稍稍松口气。 其实逗猫棒早就做好了,只是还没拿出来用,闻淮舟就发觉祈芜可能揣了幼崽,这下不仅不能将逗猫棒拿出来,还得往杂物间里藏得更深才行。 眼下见着祈芜在雪中小跑、转圈,蓬松的大尾巴放松自在地一摆一摆。 闻淮舟即便是心中担忧,也只能暗自提高警惕,更加一步一趋地跟着祈芜,而不是阻拦什么。 小猫平时都不怎么出去玩闹的,难得有兴致,闻淮舟只想让他再开心一些。 祈芜跑得浑身热乎乎的,回屋里变回人形都开始觉得身上黏腻。 “闻坏粥,我们去泡温泉吧!”祈芜想起了闻淮舟意外发现的没有臭鸟蛋味的好温泉,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暖季的时候没什么泡温泉的心思,如今寒季已经开始变冷,在热乎乎的温泉里泡上那么一会儿不敢想有多舒服。 “好啊。”闻淮舟自然同意,立刻收拾了东西,蛇尾一卷少年,平稳又迅捷地往山上去了。 祈芜坐着自己的“蛇尾王座”,从腰臀到后背和脖颈都被稳稳地托着,十分舒适,再往前还有森蚺的躯干为他挡了寒风,连眼睛都不用眯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往好温泉去,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地儿,全是蛇躯才能攀岩上去的“路”,怪不得从前都没有猫族兽人发现这里。 这也太为难猫了! 温泉周围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雾白水汽在空中涌动,仿若仙境。 祈芜很讲究,他们来的时候就带了小木桶,此时先舀出半个木桶的温泉水,将身上擦洗干净,然后才探着脚尖试探温泉的温度。 “嘶。”祈芜的脚尖一下就收了回来,“有一点点热,我得适应适应。” 闻淮舟便拿着水瓢,一勺一勺慢慢浇在祈芜身上,就这样适应了水温,祈芜才尝试着进入温泉,泉水包裹住身体时,他浑身就是一激灵,有种天灵盖都通透了的感觉。 爱水的小猫眯着眼睛,缓缓将身子沉进水里,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 “啊,舒服。” 第184章 花香 雾气缭绕的温泉里,祈芜与闻淮舟肩并肩坐在一起,头顶都顶着一块柔软藤布,舒舒服服地泡温泉。 一旁还放着甜兽奶和浆果干、肉干,时不时吃一两口,惬意极了。 不过祈芜毕竟肚皮圆圆,坐的时间稍微久一些就不舒服,温泉也不能泡太久,不到二十分钟就被闻淮舟劝着起身了。 少年的脸颊因为泡温泉而泛着非常有气色的红,起身时水珠顺着身体滑落,又被一双携着柔布的大手轻柔拭去,而后被套上干净柔软又温暖的衣服。 头发擦了半干,再用双层的藤布裹起来,祈芜坐在温泉旁的大石头上,轻轻摇晃着小腿,双手往后撑着,饶有兴致地瞅着闻淮舟擦干、穿衣服。 闻淮舟就这么被祈芜看着,依旧神态自若,穿了衣服便过去抱起祈芜,托在臂弯上颠了颠。 祈芜熟稔地抱住闻淮舟的脖颈,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泡温泉给他泡困了。 “小芜,回到家再睡。”闻淮舟一手抱着祈芜,一手拎着木桶,“家里炕还烧着,回去把头发烘干了再睡,当心头疼。” 与来时不一样,这会儿怀里抱着祈芜,闻淮舟就没有完全变成兽形,而是以人身蛇尾的半兽形游曳蛇行。 祈芜的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闻言强撑着睁开些:“好,不睡……” 眼瞅着祈芜实在是犯困,闻淮舟便默默加快了速度,手臂托了托,将祈芜往自己颈间塞了一些,未雨绸缪带来的毛裘也严严实实地裹在祈芜身上。 第133页 这样就不用担心吹风受凉了。 两人温泉处回家,途中都是些陡峭岩壁,但闻淮舟行得稳当,祈芜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颠簸。 行到一半的时候,闻淮舟忽然皱了下眉,嘴巴微张,探出的却是蛇信。 蛇信快速探出发出“嘶嘶”的声音,祈芜听到,迷迷糊糊地问:“闻坏粥,怎么了?” “……稍微有些发现,我等会儿再来看看。”说话间,闻淮舟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闻言,祈芜稍微清醒了些:“闻坏粥,你等下不要一个人过来,叫上族长或者大父。” 闻淮舟此时已经有了强烈的羁绊,当然不会犯险:“好,我待会儿去找族长,让大父和亚父在家里先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他早已与祈芜约定过,发生什么都不会向彼此隐瞒,若不是祈芜有了幼崽,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一个人先回家的。 小猫闷闷地应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抱住闻淮舟的脖颈。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部落里房子的影子了,祈芜小声问:“你刚才是发现什么了?” “我闻到了一种花香。”闻淮舟说。 …… 将祈芜送回家,又请了白羽与商水回家照看着,闻淮舟一刻不停地找了田野,连同几个矫健强壮的兽人,一同往着闻淮舟闻到花香的地方前去。 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路,即便是兽人们穿行也是速度缓慢,花了闻淮舟回去时一倍的时间才找到大概地方。 部落周围有好几条小河,其中一条小河宽阔些,兽人们也习惯使用宽河里的水,而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就在宽河的上游,一处非常隐蔽的河段。 闻淮舟让猫族兽人暂且不要动弹,就站在旁边,自己则是变成兽形在这附近反复搜寻。 他搜寻得相当仔细,几乎要将河段两岸都给犁过一遍。 见着闻淮舟如此,田野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终于,森蚺的“嘶嘶”声停了下来,他的吻部悬在一处,田野想要上前将泥土扒开,却被闻淮舟阻止了。 闻淮舟上身变回人形,徒手扒开了泥土。 层层厚泥之下,是捆成一团的竹筒。 闻淮舟俯身凑近,瞳孔微微放大。 竹筒里的味道确实与水仙花很像。 而水仙花全株,从根茎到叶片,无论是花朵还是花粉对猫科动物来说……都是剧毒。 - 进入寒气里寒冷的世界之后,猫族领地,周围的山上都开始积雪。 天还未亮,山顶的一处雪堆突然从里面被破开,一头庞大的灰狼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他起身之后,周围开始不断地有狼从雪里探头出来。 头狼的鼻头都冻僵了,不住地伸舌舔舐。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算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了,到时候猫族的兽人会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出来,到河边打水…… 这是必须的,毕竟天气如此之冷,即便是前一天打的水,过了一夜,静止不动的水都会被冻成冰,只有还未被冻结的活水才方便使用。 上一个寒季观察到的东西在这一个寒季派上了用场。 更有用的,则是毒花。 狼族部落的领地里有一种看起来很漂亮的花,每到暖季时就会开放,但哪怕只是凑近闻一闻不小心蹭到了花粉,轻则恶心呕吐,重则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头狼知道他们与猫族部落作战胜算很低,必须得另想他法。 下毒就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只能毒到一部分猫族兽人,毒性也可能被汩汩流淌不息的河水稀释到很低,对狼兽人来说,已经很可以了。 在猫族兽人的领地附近,狼兽人并不能肆意捕猎,生火做饭。 他们沿途抓捕了一些猎物,冻在山顶的积雪里,前几天都吃得比较节省,今天一个个却都敞开了肚皮,吃到饱。 时间差不多了,头狼低吼一声,率先迈步向前。 毒花毒性太强,狼兽人抓了不少兽人回来磨粉、榨汁,然后埋在地下,前阵子挖出来的时候,还毒倒了一个兽人…… 一路上狼兽人常有恶心呕吐的,到了猫子部落的领地之后选好了位置,他们就故技重施将毒花埋入了深深的地下,连嗅觉最好的狼站在上面都闻不到一丝气味。 今天,就是他们选定的动手的时机。 头狼的眼中闪过残酷的光芒,嘴角咧出一抹狞笑。 狼群悄无声息地来到河边,仔细辨认了一番,找到了埋毒的地方,周围没有什么近期留下的痕迹。 想来也是,这里本就隐蔽,周围都没什么好路,猫族兽人根本就不会往这里来。 头狼一声令下,狼群挖出毒花,一个个龇牙咧嘴,避之不及地倒入了河水之中。 即便是在寒季里,也有不枯的树木,不败的花朵,河水里也常飘着枯枝落叶,即便在里面下了毒,不知道毒花这种东西的猫族兽人也根本意识不到其中危险。 狼兽人只需耐心等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去收获胜利的果实了…… 第185章 演技猫 日头斜斜地挂在上空,寒季里太阳的热度也是朦胧的,不似暖季时有一股要把兽人烘干的狠劲儿。 两只充当前哨的狼兽人压着步子靠近猫族部落。 这两只狼兽人对河水很是忌惮,一路上都避着水走,稍微离近一些就要屏住呼吸快步走开。 他们停在小山坡上,下方是鱼鳞般整齐分布在大地上的房子,一栋一栋,规整又漂亮。 这样漂亮的房子,马上就要属于他们了。 狼兽人咧嘴笑了笑,忽地目光一凝,视线尽头是一栋房子的侧面,一个金色头发的兽人正侧躺在地上,手脚时不时地抽动一下,脸侧还有吐出来的白沫。 猫族兽人果然中毒了! 狼兽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们对视一眼,而后加快脚步,沿着一栋栋房子探查猫族部落里的情况。 多半是因为寒季森冷,外头没有几个猫族兽人,但少数出现的几个无一不是呕吐昏迷,浑身抽搐,一看就是中了毒的样子。 往水里倒毒花的效果比狼兽人想象中的还要好,直接就让猫族兽人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狼兽人还冒险靠近了一栋格外宽敞漂亮的屋子,他用爪子戳破了窗户皮,屋子里挂着厚厚的布帘,光线有些昏暗,但他还是看到了两个相拥着晕倒在床上的身影。 看样子,是其中一个先毒发了,另一个以为伴侣只是身体不适凑近观察,然后也跟着毒发了。 狼兽人眯了眯眼睛,后爪踩在墙上,就要一蹬腿钻进屋子里。 “黑爪?” 另一头前哨狼低声喊住黑爪:“我们得赶紧回去和老大汇报情况,趁着这些猫族兽人中了毒,直接将他们一锅端了,别浪费时间。” 黑爪撇了撇嘴,后爪放了一下来,一甩头抛在了前面。 另一个哨兵狼先是一怔,然后赶紧跟着上去。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黑爪的后爪踩到墙上的时候,窗户墙根下,花纹斑斓的森蚺尾巴已经顺着墙根往上攀去了。 只要狼兽人敢钻进来,巨木般粗细的蛇尾立刻就能绞断狼兽人的脖子。 狼兽人走远之后,屋内的两人才坐起身。 祈芜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刚才为了装作气息微弱的模样,他憋了好一会儿气,若是狼兽人还不走,他都忍不住要大喘气了! 待在房子里的猫族兽人都是如此,而在外面装作中毒口吐白沫又浑身抽搐的几个更是猫族兽人之中的“演技派”,竞争上岗的。 闻淮舟收回尾巴,重新变得人模人样,房门就在这时被人打开,刚才在另一个房间里装作虚弱的白羽与商水走了进来。 “那两个蠢狗一点儿都没起疑。”商水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 闻淮舟点头:“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去年就发现了他们来过,前两天更是直接找到了他们准备投毒的东西,我们是有心算无心。” 外面有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族长敲了敲窗,催促:“淮舟。” 闻淮舟应了一声,而后转头亲了亲祈芜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低声嘱咐:“小芜,在家里乖乖听亚父的话,我和大父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将计就计,就是为了引狼兽人现身,然后就是反击了,闻淮舟与商水都在反击的兽人队列里。 祈芜其实很担心、很紧张,但他更清楚,无论是身为祭司的闻淮舟,还是狩猎队好手的大父都有责任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保护部落与族人。 “我和亚父会等你们回来的。”祈芜很坚强,眼睛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他垂下眼睫,握着闻淮舟的手放在自己圆圆的小腹上:“崽崽也会等你们回来。” 闻淮舟在被祈芜温暖气息包裹着的温柔乡里,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而后睁开。 第134页 “待会儿见。” 闻淮舟起身,向着亚父点了点头,率先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自己一回头,脚步就会慢下来。 与白羽说完话的商水走到床边,蒲扇般的大掌轻轻摸了摸祈芜的头发:“晚餐咱们吃甜滋滋烤肉,好不好?” 祈芜瘪着嘴巴:“……好。大父,你们要小心一些,平安归来。” “放心吧。” 商水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白羽坐到床边,接住乳燕投林般的小猫,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小猫背,安抚着祈芜与自己的情绪。 一切都会顺利的。 - 前哨狼带来了计划顺利进行的消息,头狼并不意外,他们去年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猫族部落的领地里并没有毒花这种东西。 但在确定了要对猫族部落动手之后,狼兽人们也抓到过一些其他部落的猫族兽人,经过尝试,他们确认毒花对猫族兽人同样是剧毒,甚至毒性更强。 他的计划非常完美,天衣无缝,当然会一切顺利。 头狼抖了抖毛,针尖般紧缩的瞳孔扫过每一个狼兽人,与他对视的狼无一例外都会低下头,以示臣服。 为了保险起见,头狼没有仰头高声嚎叫,只是发出低低的吼声,狼群也跟着低低附和。 直到头狼利爪一拍地面,如同箭矢一般射出去时,狼群的低吼声才戛然而止,立刻紧随其后。 狼群的狩猎模式非常有组织性,从跟踪到围猎,再到致命一击都有明确的分工。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们的猎物早已失去行动能力,痛苦地倒地挣扎,他们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所有猫族兽人就行。 头狼甚至已经能够闻到充盈在鼻尖了血腥味了。 他愈发兴奋,转身间已经从一道狭窄的隘口进入了猫族部落。 下一秒,他脚下一空。 第186章 幸福(正文完) 头狼反应迅速,后脚猛地用力向下一蹬,在最后关头一跃而起,跳过了被枯草与落叶掩埋着的陷阱。 但在他身后的数头狼就没有他这么反应迅速了,接二连三的哀嚎声从坑底响起,血腥味开始弥漫。 如果这个时候头狼探头向下看去就会发现,陷阱坑底不只有挖得深如地底的坑洞,坑洞底部还有一根根竖起的尖锐树枝与兽骨。 之前紧跟在头狼身后的数头狼都掉了进去,此刻正在发出控制不住的痛苦与哀嚎。 再之后的狼群紧急刹停,头狼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动静恐怕一直被猫族兽人看在眼里。 头狼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带着其余的狼兽人撤离,来时的方向却传来了呼隆呼隆如同雷声的巨响。 他抬头望去,只见山上正滚落数个巨石,直冲冲地向狼群而来。 头狼嚎叫一声,狼群倏尔散开,避开了滚落的巨石。 这却正中猫族兽人的计谋,他们就是要将狼群冲散,而后逐个击破。 埋伏在树林里的猫族兽人们迅速冲入溃散的狼群之中,巨兽与巨兽之间的搏斗从来只依靠强健的身躯与尖锐的齿爪,竖瞳与竖瞳对视,眼周都绷出青筋,下一秒,两头巨兽轰然对撞。 头狼既惊且怒,他知道他们的进攻已经失去了胜利的可能性,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尽可能多的狼突围出去。 头狼四下张望,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的突围口,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便已经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看到了……山脉般雄伟而蜿蜒起伏的绿色河流,可那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条深绿的巨蛇,橙黄蛇瞳紧紧地盯着头狼。 “嗷呜——”头狼呼唤着自己的族群,用尽一切可能,离开这里。 狼群给予了响应,但虎豹狮群反应更加激烈,巨兽们再次缠斗在一起。 一头小山般的花豹立起前肢,厚实爪垫重重拍在一头灰狼脑袋上,一下将狼兽人扇得头晕目眩,紧接着,花豹的利爪就刺入了灰狼柔软的腹部。 灰狼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疯狂甩动着身躯,张嘴想要咬住花豹,却都被花豹闪开,腹部的伤却越来越重,最终只能颓然倒地,挣扎抽搐的四肢渐渐不动了。 这并不是个例,猫族兽人也并非全面占优,但他们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突袭的狼兽人反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处又是猫族部落的领地,时不时地就有猫族兽人加入进来。 头狼只纠集到了一小部分的族群,来不及多说些什么,他们仓皇逃窜,却被猫族兽人层层拦截。 森绿的“河流”紧随头狼,“嘶嘶”的响声如影随形。 头狼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背后的场景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就当他以为自己逃得足够远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河流”。 头狼瞳孔极速放大,猛地甩头往后看,身后也是“绿河”。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被森蚺围住。 “嘶嘶。”森蚺探起身,盯着头狼。 头狼咬紧牙关,愤然扑向森蚺,决定殊死一搏。 - 晚霞铺满天际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狼群就在陷阱的坑底被掩埋,巨蚺带回了浑身骨头都被绞碎的头狼,将它扔到了坑底。 泥土一层一层覆盖,血腥味也逐渐被掩埋。 同样战斗了一下午的老族长转头想要舔舐一下自己的毛发,却被血腥味糊了一嘴,有些下不去口,最终只舔了两口空气,转回了脑袋,眼不见心不静,权当自己已经舔完了。 “最近就先不用宽河里的水了,最好也不要靠近,过几天就好了。”闻淮舟语速飞快。 反正部落周边还有另外两条河,不至于无水可用。 “知道,我都和族人说了。”田野点了点脑袋,让禾草去确认一下兔兽人的状况。 战场还在打扫,有不少兽人都受了伤,好在没有死掉的。 最严重的也只是腹部被掏了一个大洞,闻淮舟将猫给缝好,其他的轻伤倒不用他多费心,提前带来了就有伤药,互相给擦一擦就行了。 他身上没有太多血污,却也绕到另外一条河里涮了涮,这才往家里赶去。 部落大获全胜的消息其实已经传开了,留守的兽人们也都按捺不住地从屋子里出来,每个兽人见到闻淮舟都要打声招呼,闻淮舟一一应了,步伐越来越快。 他的家就在眼前。 他的伴侣就在家门口。 天气冷,太阳都要下山了,祈芜衣服外又加了一件薄裘,此时正微微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的目光与闻淮舟撞个正着。 祈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控制不住地快步跑了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的跑过了,跑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托着小腹。 后面白羽见了闻淮舟,就没有追过来,反而笑了笑,从两人身边经过,去找商水了。 送走了亚父,祈芜与闻淮舟才有时间好好说话。 闻淮舟的脸侧有一道擦伤,连血都没怎么流,都要结痂了,祈芜看到,心疼得不得了,瘪着嘴要哭不哭。 “我这是在追狼兽人的时候被树杈刮蹭了一下,一点儿都不疼,你看,都要愈合了。”闻淮舟俯下身给祈芜看,“大父也没事,就是那边还没忙完,得晚点儿才能过来。” 祈芜其实已经听别的兽人说过了,但是闻淮舟说的,和别猫又不一样,祈芜听得很是认真。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不许骗我。” 闻淮舟立刻扯开衣襟给祈芜检查。 他的兽形是冷血动物,血却不是冷的,反而因为不久之前激烈的作战而热血沸腾,祈芜的手指一触碰上去,几乎都要被烫一下。 即便如此,祈芜也坚持着囫囵检查了一下闻淮舟,确认他没什么伤势,才放下心来。 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下,祈芜呼出口气,眼前差点发黑,身形刚晃了一下,就被闻淮舟稳稳托抱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小芜?”闻淮舟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闻坏粥,我没事。”祈芜扒拉着闻淮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闻淮舟还是不太放心,抱着小猫藏进床榻间,反复检查观察了许久,祈芜都饿肚子了才勉强作罢,只是暗中决定接下来的几天要多多关注。 小猫见他这样,刚刚还装模作样绷起来的小脸又笑开了。 “闻坏粥,你现在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了。”祈芜捏了捏闻淮舟的手指,在男人有些疑惑的眼神里,继续说道,“你现在像个傻瓜。” 一个陷入爱里的傻瓜。 不等闻淮舟回答,祈芜就蹭下了床,他听到了亚父和大父的声音。 闻淮舟也就不再问了,傻瓜就傻瓜呗,被伴侣说是傻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走到祈芜身后,揽着祈芜的肩头,看向不远处。 白羽与商水正并肩走过来,看到窗边的两人,笑着挥了挥手。 祈芜与闻淮舟也笑了起来,祈芜更是将窗户打得更开,探出身去,闻淮舟连忙在后面扶着他。 第135页 “亚父,大父!” “来了!”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猫族部落的夜晚重新恢复了宁静与祥和。 不少房子里都亮着油灯,其中一个房子里,祈芜吃着大父做的甜滋滋烤肉,喝着亚父给弄好的甜兽奶,腿还要搭在闻淮舟腿上,一副霸王姿态。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知道,小猫要和大蛇继续幸福下去啦。 ——正文完。 ———— 小猫与大蛇的正文故事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会有几章后日谈,主要是生崽之后的日常了,很短的篇幅。 番外的话,不一定会写,如果写的话就是【我养的猫突然变成人了】这种,到时候再看啦。 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写小甜饼我自己也是放松快乐的,有被小猫和大蛇的幸福感染到,希望大家也是。啵啵啵。 第187章 番外一 小小猫崽 整个孕期,祈芜只有最后一两个月的时候,肚子突然变鼓变硬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柔软,摸上去反而胀胀的,像个小气球。 也是到了最后,对于祈芜而言,整个妊娠过程中最难受的阶段才到来。 他的行动开始受限,小腿容易肿胀,半夜时还会抽筋,每每发作起来都让小猫眉头紧皱,舒展不开。 闻淮舟开始成夜成夜地不睡觉,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安睡,宁愿守着祈芜,感受着他的呼吸与心跳,一旦有什么异样,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祈芜偶尔半夜小腿抽筋,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呢,闻淮舟已经坐起来给他按摩拉伸小腿了。 一次两次没发觉什么,几次之后,祈芜才开始察觉到闻淮舟并不是醒得快,他是根本就没睡。 怪不得最近白天闻淮舟经常抱着他睡回笼觉…… “闻坏粥……你怎么不睡觉?” 祈芜靠坐在床头,此时早已是暖季,摆脱了大毛裘和厚衣服,他只穿着轻薄透气的单衣,小腿搭在闻淮舟膝盖上,男人正帮他按揉着小腿肚。 黑暗之中,祈芜也能清楚地看到闻淮舟微微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闻淮舟才挪到祈芜身边,将祈芜搂到自己怀里,调整好肚子的位置,又掀起薄被搭在两人身上。 “我现在不怎么困,困了就睡了。” 祈芜在闻淮舟腰间拧了一下,换作从前,闻淮舟早就演出吃痛的感觉了,但现在揣着崽的伴侣就靠在他身上,他不敢挪动,只能倒吸一口气,以表示被祈芜拧到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害怕,我也有点。” 祈芜本来是想安慰闻淮舟的,说着说着也不由自主地吐露了心声。 “亚父和我说过很多到时候要注意的东西……有点可怕。” 一想到自己要生个兽人出来,祈芜就已经开始浑身发疼了。 闻淮舟展臂搂紧了祈芜,略有些干燥的嘴唇一次次地落在祈芜脸上、唇边。 “小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都别害怕,一切都会很顺利。” 闻淮舟的焦虑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地步了,甚至于他无法控制地流露在祈芜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好啦。”祈芜仰头回吻,“我只有偶尔才怕一点点,倒是你,有点太害怕了。” 闻淮舟没有反驳,因为祈芜说的都是事实。 夜愈来愈深,祈芜最近精神不济,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闻淮舟却一直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的场景,每个人应该做什么,如果有……有意外状况,应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天已然大亮,又是一宿未眠的闻淮舟从面上倒看不出来什么。 就是最近略微瘦了一些,倒显得整个人又成熟不少,与刚来此世时截然不同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幼崽会在雨季时降生,然而大家都没想到,在暖季的末尾,急性子的小崽便来了。 又或者说,由于祈芜孕期初期症状不明显,胎位可能又是后位,看起来肚子偏小一些,导致大家误判了幼崽的月份。 当时正是午后,祈芜洗了澡,头发还没擦干,肚子忽然有些隐痛。 这倒不稀奇,越是临近产期,肚子偶尔就会痛一下,但是很快就会结束。 然而这一次,隐痛持续了很久,久到祈芜察觉到了不对劲了,一把抓住闻淮舟正在给他擦头发的手,声音有些颤:“闻坏粥,我的肚子一直在痛……” 闻淮舟整个人都呆滞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放下布巾,一分一毫都没有离开祈芜,化出半个兽躯,蛇尾迅速蔓延,砰砰砰地就开始敲白羽与商水的门。 十几天前,白羽和商水就搬来这边住了。 他们之前商量过,这种只有蛇尾来敲门的敲法就是祈芜发动了。 白羽与商水也紧张起来,白羽迅速往卧房去,商水则是立刻变成兽形去请接生经验丰富的老兽人。 白羽来了之后,闻淮舟才变回人形,一刻不停、动作麻利地烧热水,准备布巾、整理床铺,还将幼崽可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拿来了。 他的身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时就到祈芜身边检查一下,见祈芜只是略微皱着眉,捂着肚子,狂蹦乱跳的仿佛随时可以吐出来的心脏才略微沉下一些。 闻淮舟一个人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最后就守在祈芜身边,一刻不离。 祈芜只是说有点痛,白羽看过,还没破羊水,他便去煮点方便吃的吃食,让祈芜补充一下体力。 谁料白羽一碗面汤还没煮出来呢,祈芜那边衣物全都湿了,闻淮舟掀开一看,居然已经开指了。 闻淮舟压着心慌,想要安慰祈芜,一抬头却见小猫正勾头往厨房看,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馋猫样儿。 “小、小芜?” 祈芜疑惑地“嗯”了一声,去瞅闻淮舟,发现一向泰山崩于面前的毫无慌乱之色的伴侣此时脸色煞白,额头、鬓角全是冷汗。 小猫吓了一跳:“闻坏粥,你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的白羽顾不得灶台,匆匆走过来,就见躺在床榻上的祈芜衣物湿了一片,一看就是羊水破了,跪坐在旁边撩着祈芜衣摆的闻淮舟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白羽差点晕过去,稳住身形过来一看,才发现祈芜连头发都没怎么乱,眼睛也明亮有神,脸颊血色充盈。 再一细问,小猫确实觉得比刚才疼了一些,但也不是很疼,还没有小时候差点从断崖摔下去,被亚父揍屁股的时候疼。 白羽:“……” 等到商水把老兽人们请到的时候,祈芜已经喝了两碗面汤,使唤着游魂状的闻淮舟给自己扇扇子了,那头白羽一副也要晕过去的样子。 因为小猫已经把小小猫给生出来了! 商水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途失去过意识,否则他解释不通这一切。 老兽人们也是啧啧称奇,他们见过生崽不痛的,没见过这么不痛又迅速的。 祈芜还大言不惭地说生崽一点儿都不痛,之前亚父和阿叔们和他耳提面命了许多,让他紧张了好久,谁料就这? 而小小猫崽还是人形,小小一个被白羽抱在怀里,正皱着细细的淡眉睡觉,这副模样,不知与祈芜不高兴的时候有多像。 看着小小猫崽,一直没回过神的白羽终于缓了过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却带着泪花。 第188章 番外二 无忧 就如同白羽与商水,一个猞猁,一个花豹生出了一个雪豹一样,兽人们生崽就像开盲盒,小兽人没有变成兽形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生了个什么。 祈芜与闻淮舟的小小猫崽大名叫猫无忧,一岁的时候,无忧第一次变成了兽形。 是一只有着橙黄眼睛的白虎。 闻淮舟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无忧会没有兽形。 知道他心中担忧的祈芜也笑了起来,俯身抄起小白虎的咯吱窝,将他举在眼前。 小白虎吐着小粉舌,哈哈喘气。 同样橙黄的眼睛,放在森蚺身上是残忍与冷酷,放在小无忧身上却只有落日熔金般的温暖与耀眼,卖萌吐舌的时候更是让人喜爱极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兽人见兽人爱的小崽,两三个月前就被闻淮舟强迫断奶了。 因为无忧长了牙齿,总是咬祈芜,生产时都没红过眼睛的祈芜被无忧咬得忍不住哭,都开始害怕喂崽了,闻淮舟当然得给无忧断奶。 小无忧一开始也很不适应,但是吃了几天的肉泥和果蔬泥后,小无忧也就适应了。 白羽也说,小兽人没有那么脆弱,一般生下来好好的小兽人,随便养养就能茁壮成长。 然而无忧不吃母乳了,祈芜这边又不能收放自如,反而因为没了去处而堵在那里,沉沉坠坠,难受得不行。 祈芜这种男性外表的亚兽人是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的,身前依然平坦,只是会比从前更柔软鼓胀一些,不近距离观察都看不出来。 第136页 祈芜的难受当然只有闻淮舟能解。 夜深人静,小猫崽在自己的婴儿床里睡得香喷喷的,不远处的大床上,薄被盖过两人头顶。 祈芜藏在被子里,咬着手指,怀里紧紧地搂着闻淮舟。 闻淮舟呼吸之间,满是香甜。 不多时,闻淮舟脊背弓起,探身而上。 让祈芜自己也尝尝味道。 祈芜早已满脸通红。 小猫攥着闻淮舟长长的黑发,又见云端。 - 小无忧在有了兽形之后更是见风就长,走路、说话都很快,不到一岁半就能满地乱跑了。 更别提兽人们虽然以人形状态出生,但在拥有兽形之后,整个幼年期都更常以兽形活动。 部落里的小兽人都是这样的,大猫们都不需要怎么管,只要在部落里总会有族人盯着。 几个猫崽凑在一起扑来扑去能玩一整天,饿了会自己回家,实在有憨笨一些的,别的大猫就会给送回去。 尤其是小无忧是祈芜与闻淮舟的猫崽,不说别人,田野都盯得紧。 就是小无忧好奇啃了几口地上的野草,老族长都觉得这是未来的祭司在辨别草药,还特意给闻淮舟说,让他从小就开始教育小无忧,祭司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闻淮舟看了看屋里跟在祈芜腿边,连爬带滚的小白虎,默默收回了视线,三言两语给老组长劝回去了。 小无忧稍微大了一些,对祈芜与闻淮舟来说反而是个麻烦事,因为开始有自主意识的小无忧总是要和亚父大父一起睡。 他的小婴儿床都被闲置了,每晚都赖在大床上。 闻淮舟哄都哄不走,到了晚上,只能把小无忧哄睡着之后,抱着祈芜到堂屋,甚至其他房间去。 祈芜总是很紧张,时不时就要颤着手去推闻淮舟,让他小声些,稍微听到些无忧的动静,就会紧绷得厉害。 闻淮舟便会默默多卖些力气,让祈芜顾不上其他事情。 只是偶尔的偶尔,小无忧晚上也会醒,那时无论祈芜与闻淮舟在做什么,都得匆匆分开,回去哄小无忧。 好在这样的事情不算太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两个新手家长,就这么磕磕绊绊又顺顺利利地上了手,将小无忧从小小一团养到了两岁。 小无忧完全是继承了祈芜与闻淮舟的优点,长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任谁见了都要夸个不停。 “亚父~亚父~” 小白虎从门外跑进来,进了门变成个白白胖胖的小兽人,步子稳稳地小跑进来。 从屋里出来将无忧抱起来的却是闻淮舟,他将无忧抱起来,拿掉小孩头发里夹着的草根。 “不是去和青原玩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青原是红竹与图南的猫崽,比无忧大几个月,两个小猫崽关系很好,很能玩到一块去。 无忧踢着脚:“青原掉沤藤池里了,红竹阿叔把他拎去河边洗去了。” 沤藤池…… 那红竹可要给青原洗上一段时间,而且那也味道十分够劲,怪不得无忧没有一起去,而是自己跑回来了。 等等! 闻淮舟凑到猫崽身上,仔细闻了闻。 “我才没有沾到。”无忧撅了撅嘴巴,“我远远看着的,青原让我过去我都没去。” 闻淮舟这才放心,若是无忧沾了沤藤池的味道,别说无忧,就连抱了一下无忧的闻淮舟都几天近不了祈芜的身…… “大父,我亚父呢?”无忧开始问。 闻淮舟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小猫正在里面休息呢,也就是无忧回来得巧,再早一点、再晚一点,闻淮舟都没有空闲出来。 “亚父睡觉呢,你饿不饿,大父给你做饭吃。” 无忧扭着身子往房间里瞅,却被闻淮舟毫不留情地给抱走了。 “好吧……”无忧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想吃面条。” 两年过去,部落里家家户户都实现了面粉与米饭自由。 也许是碳水吃多了,这两年部落里多了不少大胖猫,惹得田野经常呼吁胖猫减肥…… “好,正好你亚父也想吃,大父给你们做。”闻淮舟一手抱着胖猫崽,一手开始忙活。 他倒不至于忙不过来,需要两只手的时候,就把无忧用尾巴卷着就行了。 有时候无忧不想让尾巴卷着,就会自己变成小白虎,趴在闻淮舟肩膀上,垂涎不已地盯着锅里的面条。 不多时,酸果鸟蛋面出锅,闻淮舟给无忧系了围嘴,放在餐桌旁,小猫崽自己会吃饭,男人则是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里。 银发青年还在睡,衣裳皱巴巴地丢在地上,光洁的躯体上只有薄被盖着,他侧躺着,薄被贴服在身上,轮廓鲜明。 闻淮舟上前,从背后搂住祈芜,大掌往薄被里伸。 “唔……” 祈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没有管作乱的大掌,只是往后一仰,靠在闻淮舟身上,伸了个懒腰。 “闻坏粥……”小猫声音还有些哑。 闻淮舟亲亲小猫:“面下好了,现在吃吗?” “吃。”人还没完全清醒,闻言祈芜却是毫不犹豫。 听到回答,闻淮舟忍俊不禁。 第189章 番外三 我的小猫变成人了 *现代if *类似于大纲文,不细写了 ———— 闻淮舟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父母早早离异,各自组建了家庭。 但可能是因为平生做了太多亏心事,导致他们再没生出过孩子,于是双方的财富最终总要落到闻淮舟身上。 闻淮舟一向是个对这世上绝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欲望与冲动的人。 他对父母的财产更是没什么兴趣,日后恐怕也会直接交给职业经理人,至于现在…… 在拿到了大学文凭之后,闻淮舟就过上了家里蹲的日子,每天过得昏天黑地,日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读书、发呆以及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闻淮舟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从某一天开始,他就踏上了一条错误的轨道。冥冥之中,他应该走上的那条命运轨迹扭曲、消失了。 或许,这才是闻淮舟突如其来地对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彻底失去了兴趣与热情的真正原因。 他很少出门,现在社会足够便利,无论需要什么都能送到家门口。 但是这天早晨,又是一夜未睡的闻淮舟坐在床边,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些许阳光落在了他的手上,温暖而舒适。 看来今天外面天气很不错,于是有一个多月没出过门的闻淮舟突然生出了一点兴致,换上连帽衫,戴上帽子,双手抄在口袋里,出门闲逛。 然后他就在绿化带里捡到了一只小猫。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猫。 闻淮舟从没养过什么动物,但在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那只雪白小猫,而小白猫又歪了歪脑袋瞅着他时,他忽然生出了一点冲动。 带回去养好了。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浮起,下一秒闻淮舟就蹲下身,伸出手,直接捉住了那只不闪不避,乖巧蹲坐在地的小白猫。 被男人的大掌拢在手心,小白猫也没有挣扎,只是张着嘴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闻淮舟根本就没怎么犹豫过,直接带着他的猫回了家。 - 有猫的生活很不一样。 都说夜猫子,可小芜——就是小白猫,闻淮舟给他起的名字——作息却相当的健康,每天十点睡,八点醒,中午午睡一个小时,基本上雷打不动。 闻淮舟买了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还有各种猫玩具,但是比起那些,小芜好像更喜欢他。 小芜早上醒了并不怎么跑酷,但他会凑在闻淮舟旁边,不停地打呼噜,时不时还要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一蹭男人的脸颊与手臂,若是闻淮舟迟迟不醒过来,等急了的小猫才会用牙尖去啃闻淮舟。 若是到了那种地步,闻淮舟即便是装睡也没什么用了。 “小芜,怎么这么坏……”男人展臂将小猫搂到怀里,熟稔地猛吸了好几口,“不让人睡觉。” 小芜被吸得毛毛凌乱,却不怎么躲避,只是不停地喵喵叫,爪垫在闻淮舟身上踩来踩去。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乖巧得不行,让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这才几个月而已,已经开始在闻淮舟身上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了。 偏偏这一切都是闻淮舟宠溺纵容出来的,他也根本就毫无怨言,甚至连作息都快被小猫给调回来了。 不仅如此,小芜还越来越不喜欢吃什么成品猫粮,反而对闻淮舟的饭很感兴趣。 闻淮舟怎么敢让小芜吃自己吃的垃圾食品,竟开始重新进入厨房,做健康又美味的猫饭。 说是猫饭,其实再加点调料也可以当人饭,都下厨了,也不差这点功夫,闻淮舟便把自己的饭也给解决了,被迫过上了健康的生活。 【全文完结】 小猫站在餐桌上大快朵颐,闻淮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碗,就着小猫下饭。 等小芜吃饱了饭,往后一坐,准备舔舔嘴巴、舔舔爪子时,闻淮舟就会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湿巾过来,耐心又细致地给小猫擦嘴擦手。 小猫省了事,礼尚往来地抬头蹭蹭男人的下巴,长而软的猫毛蹭得人不住发笑。 小猫一日日长大,闻淮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早已将全部的心血、精力与时间,完全投入到了这小小的毛团之中。 小芜感情充沛,不似个脑袋只有一点点大的低智小猫。 他在很多时候就好像能够理解闻淮舟的意思一样,闻淮舟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养宠物,他觉得自己是在照顾家人。 捡回小芜七八月后,小猫第一次发情了,闻淮舟本打算过几天就带他绝育的,这样对小猫的寿命有好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发情的小公猫比平时还要黏人,闻淮舟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身子一歪就倒在闻淮舟腿边。闻淮舟将他抱起来,他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闻淮舟怀里。 闻淮舟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也做好发情期的小公猫比较棘手的准备。 谁料小芜基本上没有那些表现,只是话更多了些,叫得嗓子都有点哑了,而且不是毫无意义的嚎叫,更像是与人对话般的轻柔咪声。 听着小猫微哑的声音,闻淮舟心疼极了,轻顺着小芜的脊背,哄他:“在呢,我在呢,少叫两声,你嗓子都哑了。” 小哑猫“喵喵”地回应闻淮舟,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闻淮舟无法,只能手动捂住小芜的嘴巴,让他闭麦。小猫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开,也就无奈地接受了,侧身躺下,小脑袋枕着闻淮舟的手臂,微微喘着气。 发情期的小猫吃不下东西,闻淮舟平时严格管控着小芜的零食摄入量。 但现在是特殊的时期,能让小猫多吃一点是一点。 他便拿了自己烘的鳕鱼条、肉条,看着小猫咔吱咔吱吃得下去,闻淮舟才松了口气。 小猫很是精神,在家里转来转去,闻淮舟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后半夜,小芜才困了,回到卧室的大床上,霸占着最中间的位置,呼呼睡去。 闻淮舟睡小芜旁边,也是累得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闻淮舟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上压着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觉得那是小芜又睡到他的身上去了,别看小猫长大了也是小小一只,那四只小山竹爪垫踩在人身上可一点儿都不轻。 闻淮舟睡得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没睁开,抬手想要摸几下小猫,然而手掌一覆上去,触碰到的不是小猫油光水滑毛发,而是光洁柔滑的肌肤。 闻淮舟反应有些迟钝,仍顺着摸了几下。 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少年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哼哼。 “小芜,睡觉……” 闻淮舟又摸了两下,动作慢下来,周围也十分安静……男人倏然睁开眼睛,他睡前忘了拉窗帘,月光透进来,上方,银发的少年俯身,鼻尖蹭他脸颊。 “闻、闻坏粥……”少年艰难念着,“难受。” 闻淮舟盯着银发少年,脑袋里一片空白。 少年长得特别离谱,好看得离谱,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够长出来的样貌,就是整容、电脑建模、画画也根本创造不出来这样的美貌。 但闻淮舟最关注的不是他的美貌,而是他的神态。 这少年的神态……简直就是小芜的翻版! 略微皱着眉,嘴巴微微嘟着的模样就是小芜平时不太开心的样子。 而他坐在闻淮舟身上,双手撑在他身前的姿势,也完全就是小芜每天泰山压顶时的姿势。 更别提他哼哼唧唧的声音了,和小芜有什么区别?! “……小芜。”闻淮舟有点佩服自己的镇定了。 银发少年慢吞吞点头,身子一软,趴在闻淮舟身前,闻淮舟这才发觉他的身体和呼吸都滚烫着。 “难受。”少年反复嘟囔。 除了“难受”,他就只会念叨“闻坏粥”。 闻淮舟彻底恢复如常了,甚至有种一切回到正轨的感觉。 不就是养的小猫变成人了吗,多大点事。 闻淮舟淡定地想,现在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得帮小芜解决一下问题…… 小事。闻淮舟再次如此想道。 然而当小猫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闻淮舟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下一秒,少年咬住他的手腕,有气无力地催促。 闻淮舟便顾不得其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