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最后一次 “秦烈,我好爱你……” 房间内,风停雨歇。 白雪蜷在秦烈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复。 秦烈摸向床头烟盒,叼出一根,满意地拍拍她。 “干得不错,等会再复习一遍。” “秦烈,”白雪忽然撑起身,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烈一把揽住她的腰,凑了过来。 “我们分手吧。” 她推开秦烈,努力压制呼吸,目光却很平静。 “怎么?两个多小时,还不满意?” 白雪甩开秦烈的温暖,动作决绝,跟刚才的人仿若两样。 “好聚好散,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秦烈咀嚼着这三个字,笑意未达眼底,“刚才你还说爱我。” 白雪打开窗,仿佛这样才能透过气来。 “我爸的副局长当了十几年,我妈天天骂他没出息,再不动一动,这辈子就副科到头了。”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我得找个靠山。” “你只是个外地考来的选调生,在临江无根无基,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秦烈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无声掉落。 当初是谁扑在他怀里,哭着求他考到自己的家乡,一同规划二人的未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从“我们”成了“你”和“我”。 多可笑。 自己抛开一切考到她的家乡,反倒成了没有根基。 白雪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秦烈的情绪,她娴熟地拢了拢头发,就跟以往欢好后一样,对着镜子仔细涂口红,补全被他吻花的唇妆。 “我家里安排了相亲。” 她收起口红,语气平淡。 “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赵子剑。我们下周六见面。” 赵子剑?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临江县的权力通行证,一个飞黄腾达的未来。 与秦烈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地选调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先前所有的旖旎缠绵,都成了此刻绝佳的反讽。 秦烈将燃了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白雪。 他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奇怪的眩晕感,一些画面碎片电影般闪过。 像是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又呛又疼。 眼前的白雪,还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楚。 眼前的她和碎片里的人交叠。 穿着顶级大牌婚纱,和赵子剑在豪华酒店摆酒,大骂他废物……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情景。 铁门咣当关上的巨响,看守所灰白高大的墙,监室内的阴暗冰冷。 秦烈陡然清醒。 他重生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听白雪说“不合适”,他没忍住,抓着她问,这四年的感情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冲去找赵子剑理论,却被四海集团的人按在地上打的半死。 后来更是背了锅,定了罪,在监狱里耗了十年,含冤而死。 只一瞬间,秦烈眼里的复杂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涌,与饱经沧桑的恨意。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冷笑。 “好。” 白雪一愣。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无根无基,帮不了你。” “阿烈,”白雪突然有些不甘、不舍,拉住秦烈胳膊,情意绵绵。 “对了,”秦烈甩开她的手,拉上裤子拉链,头也不回,“你俩早滚到一块儿了吧?他还承诺让你当副镇长?” 白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烈套上衬衫,开始系扣子,然后冲她笑了笑。 “白雪,你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脱的时候,慢多了。” 白雪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过秦烈的愤怒、哀求,甚至威胁,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比她刚才更绝情。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对愣住的白雪笑了笑。 “对了,替我谢谢赵子剑。” “谢他什么?”白雪下意识追问。 秦烈拉开门,走廊昏黄的光切割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谢他……接手了一个我早就玩腻了的女人。” 门轻轻合上。 白雪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爱她如痴的秦烈?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忍心如此伤害自己! 秦烈走出公寓楼,步伐矫健。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雨的凉意,沁爽无比。 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轻的身体,自由的空气,2008年的夜晚。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了所有错误尚未发生、所有悲剧还能被阻止的源头。 父亲没有因他含冤入狱,母亲没有被他拖累病死。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一个烂女人赔上一生。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要让那些上一世轻贱他、践踏他、将他打入尘埃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合适”。 秦烈摸出手机,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秦烈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小秦?秦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声音带着关切和疑惑。 “没什么急事,陈叔,就是想跟您汇报点情况。” 秦烈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恭敬。 “上次您来县里调研,吃饭时提过一句,说省纪委的同志,好像对咱们临江县某些方面挺关注的,尤其是……一些不太合规的‘土特产’流通情况?”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叔,陈志远,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一个看似清闲、实则消息灵通、在省里某些领域颇有能量的老机关。 他是秦烈父亲当年的战友,关系不算极其密切。 但有这份香火情在,上一世秦烈出事后,这位陈叔是极少数曾试图暗中关照、却最终未能挽回局面的人之一。 秦烈记得,在自己入狱前大概两个月,陈叔因公来临江,私下见过他一面,席间酒过三巡,曾隐晦地提点过几句关于临江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赵家行事张扬、已引起上面注意,让他多加小心的话。 可惜当时的秦烈,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伤心,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闲话”,更别说领悟其中的深意和机会。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小秦,你……” 陈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探究。 “你听说了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纪委的工作,自有他们的程序和纪律。” 体制内最忌讳插手别人的事,更别说这种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棘手问题。秦烈不过是一个刚上班两年的外地人,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陈叔,我明白纪律。”秦烈语速不急不缓,“我这边,刚好近期因为工作原因,了解到一些‘土特产’工作,我相信他们会感兴趣。” “好,这事我知道了,这两天我过去找你,你把东西收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雨越下越大。 秦烈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心中舒爽畅快。 作为临江县江桥镇城建办主任,上辈子他在审核项目时,就发现了问题,却被镇长李茂才强行逼着签了字,后来项目出事,赵家就是借此把他狠狠踩入谷底! 秦烈握紧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世,不一样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秦烈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被一辆铲车从侧面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玩具般翻滚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 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一地。 那铲车没有丝毫停留,轰鸣着引擎,在雨幕中加速逃离,迅速消失在前方黑暗的岔路。 秦烈瞳孔骤缩,上一世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意外! 那是市长的车! 第一卷 第2章 改变命运 秦烈立刻冲向那辆几乎成为废铁的奥迪。 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挡风玻璃尽碎,驾驶位车门扭曲,司机被变形的方向盘和仪表台死死卡住,头歪向一侧,鲜血从额角汩汩涌出,已无任何声息。 秦烈心下一沉,目光急转向后排。 后车门被撞变了形,他砸碎车窗,用力拉开车门。 一个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子跌出半截身子,他赶紧伸手扶住,柔软的娇躯跌落在怀。 她绝美的脸上溅了血渍,额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但胸脯尚有微弱起伏。 “先,救,司机……” 女子昏迷前,似乎用尽全力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彻底失去意识。 秦烈扶住她,冰凉肌肤下脉搏微弱。 职业套裙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曼妙,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这张脸……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比记忆中更年轻好看,但他绝不会认错—— 林静姝! 江东市新上任的美女市长,28岁,博士学历,部委直接下派的正厅级干部! 同为选调生,她与自己相比,才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上一世的轨迹里,林静姝就是在2008年秋天,于临江县境内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她的死引发了江东乃至全省官场的巨大震动,一场席卷而来的清洗风暴,几乎将包括临江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连根拔起,可惜彼时的秦烈早已身陷囹圄,无缘得见。 机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撞进秦烈脑海。 林静姝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救下她,或许就能握住一把最快、最利的刀,直指赵家命门!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林静姝头颈下,又从她落在车旁的公文包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120,清晰报出位置和伤员情况。 接着,他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传来。 “静姝?” “您好,她出了车祸。” 秦烈语气冷静急促。 “在临江县滨河路中段,肇事车辆逃逸。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现场情况复杂,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我很担心她的安全,建议家属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是谁?” “我叫秦烈,在临江县江桥镇工作。”秦烈自报家门。 “保护好现场和她,我的人二十分钟内到。”对方语速极快,“保持这个电话畅通。” “好的。” 挂断电话,秦烈将手机塞回林静姝包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保没有明显骨折和严重出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雨夜。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秦烈蹲在林静姝身边,看着这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眼神深邃。 林市长,这一世,你可要好好活着。 毕竟,你我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 而那些欠了债的,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刺破雨夜的沉闷。 没等它停稳,三辆黑色越野便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停在奥迪车旁,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门迅速打开,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为首一人,身着常服,长得和林静姝七分像,气质却更为硬朗冷冽,一双虎目中压抑着怒火与焦灼,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迅速扫视现场,目光在秦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蹲下身检查林静姝的状况。 “医生!”他回头喊道。 随车而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冲过来。 秦烈配合着他们将林静姝小心移上担架,直到人被送上救护车,林松这才转向秦烈。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您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秦烈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一丝邀功,只是如实说道: “虽然下着雨,但不至于视线不清。” “铲车是正面加速撞击,没有任何刹车迹象,撞击后立刻逃逸。车牌被泥污遮挡,没能看清具体号码。” “这种天气,这个路段,这个时间点,这种撞击方式,不像事故,更像是故意,建议排查出城方向的车辆。” “如果我没有猜错,附近的监控肯定也是失灵的。” 林松表情更加严肃,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了一眼秦烈湿透的衣衫和流血的手。 “你的手受伤了,一起去医院包扎一下。” “一点小伤,没事。”秦烈摇头。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现场可能不安全,我刚才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松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没有问秦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深深看了秦烈一眼,他的从容与冷静,反倒让林松另眼相看。 按理说,普通人撞见这种场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借机攀附,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衣着普通,浑身湿透,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澄澈而沉稳,半点不见怯意。 “我大学期间当过两年兵。”秦烈看穿他的想法,不经意地说道。 林松点点头,压下心头的诧异,冲身后挥了挥手,立即吩咐道: “封锁现场,保护证据,调取周边监控。肇事车辆是铲车,故意撞击后逃逸,重点排查出城方向。” “是!”下属立即应声。 “多谢。”林松转过身,再次看向秦烈,语气缓和了几分,递过一张名片。 “我是林松,这是我的电话。静姝的事,麻烦你了,后续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让人联系你。另外,你的恩情,林家记下了。” 秦烈没有去接那张名片,淡然摇头。 “我刚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吉人天相,自会没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之所以称呼林静姝为林小姐,而不是叫林市长。 是因为叫市长未免落下刻意,可若是装作不知道林静姝是市长,又显得太假。 工作证就在包里,说没看过不可能。 林静姝作为美女市长,又经常暴露在公众视野,同为体制内,怎么可能不认识。 林家个个都是人精,秦烈拿捏着尺度,主动拉开距离,以示自己不挟恩图报,让林松放松戒备。 “秦烈……” 望着秦烈离去的方向,林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卷 第3章 初露锋芒 秦烈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桥镇政府。” 车子启动,驶离城区。秦烈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件事: 上一世关于这起车祸的调查结果,最终被定性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逃逸后意外坠河身亡,案子不了了之。 但后来风暴刮起时,隐约有传言说现场存在诸多疑点,甚至牵扯到临江本地某势力赵家,因此引发全省官场地震。 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秦烈嘴角勾起。 如果动手的真是赵家,那他们这次踢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铁板。 林静姝的背景,深到连上一世在监狱里都能听到些许风声——京城林家,真正的红色门第。 赵家,可以死得更猛烈! 出租车驶入江桥镇时,已是凌晨两点。 县里租住的公寓回不去,秦烈就只能回了宿舍。 宿舍是一排自建的小二楼,就在镇政府后院。 秦烈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他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从一堆文件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关于江桥大桥重建项目和新建江桥小学的材料。 项目已经完工,只等他审核签字,就拨尾款归档。 他把每一页拍了照,然后又重新封存放好,这才上床休息。 这一晚,秦烈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监狱的阴暗潮湿,没有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 一切都在。 真好。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上班,路过综合办的时候,听到一群人在聊八卦。 “哎,你们知道不?秦大才子又添新绿了!” “这回又谁啊?他头上早就能跑马了吧!” “嘘!你们小点声,这样议论咱们白主任,不想活了?人家攀上高枝了,听说要升副镇长了呢!” “啧啧,卖屁股的就是升的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到底谁呀?” “是咱们临江那位太子爷!” “什么?!” 几声短促惊呼后,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噤声,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忌惮。 全县人都知道县委书记赵刚没有儿子,赵子剑从小养在他家,太子爷之名名副其实。 虽说这位太子爷换女人如换衣服,可对女人也一向大方。 白雪跟了他,当个副镇长也不算什么。 她们可不想得罪赵家,以及白雪这个未来领导。 秦烈就像没听见这些闲话,大步流星走过去,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掏钥匙开门。 见秦烈听见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切,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心态真好,被绿了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缩脖子当乌龟,可不是谁都学得会的。就这,白主任还把他甩了!” 秦烈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排挤。 从他一毕业,选调生上岸,就成了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没办法,长相,身材,学历,身份,他样样出挑。 这些人要么是乡镇合同工,要么事业编。 除了班子的几位领导,只有秦烈一个公务员。 就连他的大学同学、前女友白雪,也不过是当地事业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秦烈深谙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也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如今他知道赵家要完蛋,更不会争这一时之气。 “砰!” 秦烈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撞开,镇长李茂才闯了进来。 秦烈冷冷一笑,握紧拳头。 他终于来了! 和记忆中一样。 李茂才来逼自己签字了! 秦烈咬紧牙,忍着恨意。 李茂才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闯进来,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撂,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鼻尖。 “秦烈!你他妈还坐得住!” “江桥和小学的项目,你到底签不签?拖了多少天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秦烈盯着他,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和记忆里完全重叠。 上一世,在他锒铛入狱后,李茂才跑来告诉他,是赵家想让他死,这才在项目出事后,把他推出去背锅。 不仅如此,李茂才还告诉他,从白雪一上岸,他就在会议室给她办了。 哪怕她爹是教育局副局长也没用。 在江桥镇,他李茂才就是王。 想要得到他的照顾,必须先验明正身。 “丫头就是水嫩,伺候人的本事你调教的不错,也算大功一件。谢了。” 秦烈气得目眦尽裂,恨不得将他剁碎喂狗。 可无能的愤怒换来的只是管教的无情修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见秦烈无动于衷,李茂才火气更大。 他唾沫星子飞溅,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告诉你!这字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是镇里的重点工程,是赵书记亲自点头、盯着要进度的!” “你卡着不签字,故意挡全镇发展的路,耽误娃娃们上学,你他妈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烈冷笑一声,蓦地站起来,一连串巴掌狠狠抽在李茂才脸上,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妈,你他妈,你他妈的!” “你他妈还有脸提学生?你敢不敢从外地随便找家公司来验收?但凡有人拍胸脯说工程没问题,我指定给你签!” 李茂才被突如其来的连环巴掌给扇懵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整个脑瓜子嗡嗡响。 秦烈的突然爆发,猝不及防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茂才捂着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他破锣般的嘶吼: “你,你他妈敢打我?!秦烈!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他妈要弄死你!” 他像头发狂的肥猪,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可秦烈动作更快,侧身让过,一把攥住他扬起的肥厚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掼在墙上! “咚”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通老拳招呼。 “李茂才,”秦烈拉起他衣领,压低声音,“你真以为,江桥和小学那点烂账,没人知道?” 李茂才被掐得喘不过气,酒气混着冷汗蒸腾上来,他色厉内荏地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经过正规招标……” “正规?”秦烈嗤笑,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砂石料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是谁吃了回扣?水泥标号根本不够,谁点头让进的货?还有那些钢筋,抽检报告你敢拿出来看看吗?!” “还要我把围标、串标那些破事,一一说给你听吗?” 秦烈每问一句,李茂才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猫腻,秦烈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笔杆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一卷 第4章 他不敢的 “那,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有专人负责……” 李茂才的挣扎弱了下去,声音开始发虚。 “把关?是把钱都把进你自己腰包吧!” 秦烈猛地松开他,丢垃圾一般丢在地上。 “李茂才,你听好了。这个字,我不可能签。非但如此,从今天起,工程所有进出料单据、验收记录,我会一份不落地查。” 李茂才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但他很快又挺起肚子,试图找回镇长的威风。 “你,你不过是个城建办主任,小小的股级干部,你拿什么查?!这是赵书记的项目!你不要破坏县里发展大局!” “赵书记?” 秦烈转过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轻轻拍在桌上。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赵书记,出事了能不能保你的狗命!” 那些都是项目工地墙面倾斜、水泥地面开裂的照片,只草草看了一眼,李茂才就脸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仓惶跑了出去。 闻声而来的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惊诧地面面相觑。 没看错的话, 是……秦烈把李茂才给打了?! 嗡! 人群炸开。 党建办主任刘茹第一个开口质问。 “秦烈,你是疯了吗?竟敢打镇长,不怕牢底坐穿吗?” 秦烈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才就是她大着嗓门说自己头上绿得能跑马。 “关你屁事!” 嚣张!霸气! 秦烈话音刚落,人群彻底沸腾起来。 民政办的王凤娟往前挤了挤,尖着嗓子道: “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抬手就往李镇长脸上招呼,反了天了!” “就是就是,”财政所的小胡跟着附和,“李镇长可是镇里的父母官,你一个小科员动手打领导,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快找马所长!” 说着,他就要给镇派出所打电话。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秦烈。 “我看他是不想在体制内混了,敢跟李镇长叫板,等着被开除吧!”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戴绿帽子了,人也发神经,连领导都敢打,太嚣张了!” 秦烈对他们的责骂威胁无动于衷,只扫了一眼。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寒毛直竖,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就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的秦烈跟往常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可此刻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竟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指手画脚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轻易再开口。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落荒而逃的李茂才,又捂着猪头脸折返了回来。 一定是来找秦烈算账的! 众人一脸同仇敌忾。 “镇长,您有没有事?是不是秦烈发神经打您了?” 刘茹一脸关切地迎上去,心疼地摸着李茂才的脸。 “镇长,只要您一句话,要怎么收拾他,我们一起上!”小胡谄媚地凑上前。 李茂才脸色白了白,躲开他们的亲近,咬着牙强撑着,恨恨地瞪了眼。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上班时间聚众喧哗,像什么样子!” “镇长,您就是心慈手软,对有些人太客气了。” 王凤娟站到李茂才前面,指着秦烈骂道:“秦烈,你敢打镇长,就要付出代价!” 众人群情激愤。 “对!把他抓起来!” “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将秦烈拿下。 可李茂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拉开王凤娟,没看众人一眼,径直走进秦烈办公室。 然后……就这样快步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转头就走。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敢多停留一秒,没敢多看秦烈一眼,生怕多喘口气都会被秦烈再暴揍一顿。 “镇长!” 突然,秦烈一把拉住了李茂才手腕,吓了他一哆嗦。 “你,你还想干嘛?”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告诉他们。” 秦烈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问道: “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李茂才呼吸急促,瞪着秦烈,甩开他的手,憋得脸通红,咬牙说道: “什么打不打的,别,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然后,他装作没事儿似的挥挥手,“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刘茹更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霸道的李镇长会吃这个哑巴亏,不惜编假话来维护秦烈。 这什么情况? 在众人的震惊中,李茂才扬长而去。 秦烈也站起身,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些人的喧嚷随即戛然而止。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镇长大人大量,不屑跟小人物计较呗!” “等着吧,白主任马上就要成白镇长了,到时候有他好看!” 秦烈沏了一壶茶,怡然自得地坐着喝茶,丝毫不担心李茂才跑掉会坏了大事。 他故意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玩猫腻,别人也不是傻子。 只有把这滩水搅混,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茂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县委办主任汪勇微微一怔,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脸怎么了?”赵刚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着茶叶,轻轻啜饮。 “书记!秦烈他疯了!他不仅打我,还嚷嚷着要去告咱们的项目!”李茂才委屈巴巴告状。 “他全都知道了!” 赵刚狠狠瞪着他,起身把门关严。 “你可不要瞎说,那是你们镇的项目,是你这个镇长李茂才一力促成的政绩工程,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赵刚一敲打,李茂才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冷汗顺着后背淌了下来。 “书记,我这不是为您担心吗?一定是秦烈知道了白雪和赵公子的事,心有怨恨,所以才借机找茬……” “你放心,他不敢的。” 赵刚双手交叠,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里是临江,他还能反了天?” 他扫过李茂才青紫的脸。 “你刚刚说,他打了你?” “是……” 李茂才感到有些丢人的低下头,旋即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赵刚。 “您是说……?” 赵刚哈哈大笑,“我可什么也没说。” 第一卷 第5章 硬刚书记 好不容易送走那些碍眼的人,秦烈刚得了片刻清净,办公室房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他应声,对方就开门走了进来。 白雪迈着长腿,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白色连衣裙仙气飘飘,小腰一掐,前凸后翘,饱满的胸脯随着走路发出醉人的颤动。 这些都是他从前最迷恋的,如今多看一眼都想作呕。 “秦烈!” 白雪语气不善,秦烈头也没抬。 “你又发什么疯?长本事了,竟敢打镇长!” 白雪提高嗓门。 “我知道你失恋难过,可你也不能见人就打,逮谁撒气啊!” “你是公务员,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你眼里还有没有法……” “滚。” 秦烈不耐烦地打断她,抬手指着门外,“滚出去。”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和昨晚在床上痴缠她的那个,完全不同了!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粗暴…… 她张了张嘴,把满腔的怒意咽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韩书记叫你过去!” “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八成是你打人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幸灾乐祸。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白雪看了一眼,号码有些眼熟。 她是综合办主任,各部门号码烂熟于心。 这号码……是江东市政府的? 他们给秦烈打电话做什么?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想听秦烈打电话。 秦烈指了指外面,语气懒散。 “你还不走,是想在办公室来一炮啊?” 白雪狠狠剜了他一眼,兔子似的跑了。 她下周要和赵子剑相亲,昨晚跟秦烈提分手,就是为了提前划清界限。 虽然早就跟赵子剑滚到一块了,但正式相亲是要两家人见面的,她多少要顾忌些影响。 一听秦烈调戏自己,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虚荣心填满,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秦烈接起电话,语气平稳恭敬。 “你好,江桥镇城建办。” “是秦主任吗?” 电话那头标准公务腔,沉稳而不失分寸。 “我是江东市府办综合科科长王玉辉,受秘书长委托,通知你一件事。” 秦烈静静听着,右手拿笔随意写着。 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秘书长今天会去临江县调研,江桥镇是调研的重点单位,请你务必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这话说得巧妙。 一个正处级领导调研基层,哪里用得上一个正科级的科长,亲自打给他这个乡镇小科员? 还要秦烈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以周朋的级别,只要和县政府打声招呼,自然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安排好调研行程。到江桥镇,要陪同也是书记、镇长陪同,哪里轮得到秦烈? 所以,周朋来调研目的只有一个,是林静姝安排来找自己的。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 只是,王玉辉言语含糊,周朋来调研,要自己“配合”什么呢? 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说分管什么,市长全面统筹市政府的各项工作,都需要他联络沟通、督查督办、统筹安排。 说不分管什么,教育、卫生、城建等各领域又都有自己的分管副市长。 市政府排名第一位的正县级领导,市长的代言人,这地位说重要,又很尴尬。 再遇上林静姝这么一位外来的年轻市长,局面就更微妙了。 “领导,我能问下,我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秦烈笑了笑,姿态谦卑。 “我第一次见秘书长,不知领导喜好、工作习惯,我怕接待不周、不小心冒犯,还请王科长多指点几句。” 王玉辉态度放缓,“不必紧张,也不用特意招待,听秘书长安排即可。” “好的,谢谢领导关照!” 秦烈语气郑重,不卑不亢。 “我一定全力配合秘书长调研,保证不出现任何纰漏。” 电话刚挂断,又一阵急促铃音响起。 白雪的声音又尖又躁。 “秦烈!你还在磨蹭什么?韩书记等你半天了!” 秦烈没答话,直接将听筒扣了回去。 白雪气的暴跳如雷。 “可恶!” “当当——” “书记,您找我?”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房门敞开,秦烈敲了敲走进去。 隔壁大办公室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韩书记要收拾他了。” “活该,再不治一治,就要上天了!” 白雪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静待好戏开场。 韩进发正在低头翻阅文件,见秦烈进来,笑呵呵站起身,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小秦啊,最近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没什么事。” 秦烈接过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冷笑。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韩进发是君子和而不同,不屑与李茂才同流合污,所以才会被赵刚一系边缘化,在江桥镇有名无实。 以至于自己被冤入狱后,竟还托人向他求救。 其实,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些证据,早就成了反制自己的利器! 韩进发不仅是赵刚的死党,比起李茂才那个蠢货更胜一筹。 而且城府深、隐藏深、资源广,极受赵刚重视。 一旦有什么事,还能随时置身事外,把李茂才那个蠢货丢出去! 甚至,在赵刚倒台后,韩进发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受到牵连。 秦烈笑着看他继续演。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佳,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韩进发笑呵呵,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城建办人少事多,你年轻挑重担,难免吃力,有压力也正常,有困难就向组织反映。” “书记,您放心,我会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的。” 秦烈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什么是尽职尽责? 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江桥镇的老百姓,对得起八百块的工资,不乱签字,就是最大的负责! 韩进发涵养很好,依旧面色和悦。 “我听说,你和小白闹矛盾了?分手了?” “小秦啊,你们年轻人吵架分分合合,正常得很。我比你虚长二十岁,也是看着你俩在我手底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多唠叨几句哈,不要把情绪代入工作……” 秦烈只是笑,不接话。 终于进入正题了。 “刚才的事闹得不小,好几个人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韩进发语气仍旧温和。 “李镇长工作作风上的确有值得商榷之处,可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就不只是他的脸,更是咱们江桥镇的团结。” “秦烈,你是党员,重点大学的选调生,年轻的股长,咱们镇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最喜欢的后辈。” “你去给老李低个头、认个错,听他几句批评。我在中间再帮你说和说和,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年轻人不要犟。打人违法,殴打上级更是大忌。这事真要闹开了,不光咱们江桥镇没面子,你个人前途还要不要了?” 韩进发态度诚恳,语重心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烈的什么实在亲戚,在真诚替他着想。 秦烈神色平静,语气更加诚恳。 “书记,我真没有打人。李镇长他是自己摔的。” 他语气里带着无辜与委屈。 “昨晚他喝大酒到今早,来我办公室的时候一身酒气,脚下一滑,一个不小心就摔成那样了。” 秦烈面不改色,睁着眼说瞎话,就是不承认自己打人。 韩进发面色发沉,哪怕他城府再深,也要绷不住了。 秦烈态度依然恭顺,进一步说道: “书记,要是让您为难了,我检讨。可这歉,我真是没法道啊。” 韩进发拿起茶杯战术性喝茶,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摔杯子的冲动。 “书记,那您慢慢喝茶,我就不打扰了。” 秦烈笑着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就走。 韩进发捏着茶杯的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指尖发麻,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就在秦烈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刹那,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秦烈!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烈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带着一股让韩进发莫名惶恐的压迫感。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韩书记,好心提醒您一句。” “凡事过犹不及,做事留三分余地。别等到撞了南墙,才发现后路断了。” 韩进发握紧了双拳,气得咬牙切齿。 秦烈竟敢威胁自己!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门外,白雪和一众看热闹的同事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一向隐忍的秦烈,竟敢如此硬刚党委书记! 而秦烈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径直回了办公室。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江桥镇政府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连县长都要亲自迎接的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他下车第一句话,便开口问道: “秦烈同志,在哪?” 第一卷 第6章 领导求见 门卫老张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几年,早就练出一双毒眼。 什么人什么来头,看下车姿势、走路架势、说话腔调,他搭眼一过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位,不一般。 黑色轿车挂着市牌,司机没下车。 但是这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独自走了下来。 步伐稳健,目光平和。 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大领导。 老张赶紧从门卫室迎出来,腰微微弓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 “领导,请问,您找哪位?” “麻烦问一下,秦烈同志在哪办公?”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老张心里犯嘀咕。 这位大人物点名要找秦烈? 怎么可能! 秦烈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至于被领导打压,被镇上的人排挤。 “请问您是……?”老张谄媚地笑着。 “我是市政府的,姓周,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一趟。” 市政府! 老张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哆哆嗦嗦跑回门卫室,抓起电话拨到城建办,声音都变了调。 “秦,秦主任在吗?麻烦您下来一趟,有人找您……” “知道了,马上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老张撂下电话,搓着手出来,小心翼翼陪着笑。 “领导,他这就下来,您要不进屋坐着等?或者我带您去他办公室坐?” “不用,我站这儿就行。” 老张不敢再劝,就那么陪着站在一边。 一走一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轿车,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老张,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咱们镇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有什么大领导要来吗?” “啧啧,看这车,这气派,县长都坐不上。” 老张压低声音,一脸敬畏。 “说是……江东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来找秦主任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的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和嘲讽。 “找谁?秦主任?哪个秦主任?” “还有哪个秦主任?咱们镇就这么一个姓秦的。” “秦烈?秘书长?老张你老糊涂了吧!” “秦烈他能认识市政府领导?扯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要是有那两下子,还用得着拳打镇长、硬刚书记?让大领导随随便便打声招呼,这两年他都不至于这么难熬。” “可不咋的,对象都被人撬走了,但凡他要是有点背景,头上都没这么绿。”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他们也不避讳,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带着审视、幸灾乐祸和隐隐的兴奋。 “秦主任,这是去哪啊?又有哪个大领导召见你啊?” 有人阴阳怪气。 秦烈没搭理他们,快步走到周朋面前。 “周秘书长,您好!我是秦烈。” 周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 秦烈气质干净,不卑不亢,见了领导既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秦烈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卧槽……真、真上车了?” “那车……好像是市政府的车,我见过,后面有通行证……” 这一幕,看得大院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很快,消息传到了楼上。 韩进发把老张头叫了上去,没好气地问道。 “那人谁啊?秦烈干什么去了?怎么连假都没请就走了?” 三连问问得老张一头雾水,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书记,刚才那人说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不知道找秦主任什么事。” 说完这话,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秦烈连市政府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吧?还认识什么秘书长?也太能吹了。” “就是,他一个乡镇小科员,连县里的领导都认不全,还市政府?做梦呢吧?” “市政府领导来咱们镇,不找咱们书记,找他?” “老张啊,你就是一个看门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不确定的事,别乱说,影响咱镇形象。” “你啊,别太苛刻了,对看门的要求这么高。老张那人你们还不知道?见谁都点头哈腰,看谁都是领导,他说的能信?” “也是,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办事员,开了辆私家车挂着假牌子,被老张当成领导了。” “哈哈,说不定是来催债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老张站在一边,尴尬地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韩进发脸色阴沉,侧过身给李茂才打电话。 “秦烈刚和人出去了,应该没走远。” “知道了。” 轿车驶离镇区,拐进一条僻静的沿河小路,缓缓停在了树荫下。 车内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周朋转过身,看向秦烈,没有任何客套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秦烈同志,我今天专程过来,说是调研,实则有两个目的。” “一是代表林静姝市长,向你当面致谢。这次林市长在临江遇险,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暗中照应,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情,市里记在心里。” 秦烈微微欠身。 “周秘书长客气了,举手之劳。” 周朋点点头,继续说道:“二是,林市长对你的能力、品行都十分认可。你是重点大学选调生,有本事、有担当,却一直被地方势力打压、排挤,怀才不遇,她看在眼里。” “她有意提拔你为江桥镇副镇长,县里这边我会去做工作。” “你好好干,林市长说,以后临江乃至江东市的重点工作,还要你多多出力。” 秦烈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然明了。 这副镇长之位,既是林静姝的感谢,也是她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自己能够站稳脚跟,冲破赵家的黑网,那么,以后才有资格跟随林静姝左右,前途远大。 如果自己庸碌无为,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或者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那以后就再没以后了。 这个副镇长,就当偿还了救命之恩。 从此两清。 秦烈语气郑重。 “感谢林市长的器重,让秘书长费心了。” “请秘书长转告林市长,秦烈必不负信任,不负职责,不负江桥镇的百姓。” 周朋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鼓励道: “站稳脚跟,大胆去做。市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还要再说。 忽然,一阵刺耳警笛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截停他们。 几个人快速下车,朝秦烈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桥镇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马有德。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把车上的人给我抓下来!” 司机立刻推门下车,挡在车门旁,脸色一沉。 “你们干什么?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这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 马有德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了司机一眼,满嘴横肉一抖。 “秘书长?我还省长呢!少特么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冷冷一笑,威武不已。 “都给我拿下!这是凶手秦烈,以及他的同伙!全都给我铐回去!” 几名辅警立刻上前,就要拉人。 司机还想再拦,却被马有德一把推开。 “再拦连你一起抓!妨碍公务,一并处理!” 这时,周朋推开车门,脸色冰冷,语气压着怒火。 他亮出工作证。 “我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你们哪个单位的?立刻退开!” “拿特么假证糊弄谁呢!老子从没听过政府还有工作证!” 马有德一把抢过周朋的工作证,撕了个粉碎。 周朋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气得瞪大了眼睛。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太粗暴了!”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 马有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周朋手里的手机,“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还敢给同伙通风报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给我铐上,带回所里审问!” 周朋哪里受过这种气,挣扎着大喊。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马有德冷笑,“秦烈盗窃公款、寻衅滋事、殴打上级,抓他怎么了!这是罪有应得!” “马有德,你冤枉我、污蔑我,但你不能冒犯他,这位真的是市政府的领导,你赶紧把他放了。” 秦烈冷冷地瞪着他。 马有德,李茂才的连襟,赵家安插在江桥镇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铐走,罗织罪名,从此打入万劫不复。 如今,又是他要把自己按死在江桥镇。 盗窃公款?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盗窃法! “去个屁的领导,你看我像不像领导?” 马有德完全无视周朋的警告、秦烈的提醒,亲自按住周朋,大声命令。 “铐!把他们三个都给我铐走!”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周朋的手腕上。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乡镇派出所当成罪犯抓走了。 秦烈眼中恨意愈浓,嘴上笑意更浓。 马有德,你完了。 第一卷 第7章 以身入局 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手铐穿过铁椅扶手,勒得手腕微微发麻。 秦烈笑着看向马有德,没有半分求饶之意,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纸笔都跳了起来。 “秦烈,我最后问你一遍,三十万征地补偿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开口。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不是。” “嘴硬是吧!” 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领,恶狠狠地凑近,满嘴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是块铁,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这江桥镇派出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猛地松手,秦烈身体向后一撞,铁椅发出刺耳摩擦声。 旁边做笔录的小民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有德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阴鸷。 “秦烈,你是聪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告诉你,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老张亲眼看见你凌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们在你宿舍抽屉里搜出三十万现金,财政所保险柜被撬,证据链完美闭合。” “就连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证昨晚没见到你。” 秦烈打断他的废话。 “马所长,你刚才说,监控拍到我十二点出现在财政所门口,可老张说我凌晨两点才回宿舍。中间这两个小时,我在哪儿?我会分身术?” 马有德脸色一僵,随即蛮横道:“你在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秦烈被气笑了,“销毁证据,还把三十万留在宿舍抽屉里?等着你们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马有德俯下身,横肉直颤,恶狠狠地咬牙说道: “秦烈,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签字认罪,盗窃公款三十万,加上殴打领导,两罪并罚,我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顶多判个五六年。表现好,三年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签……” 他冷冷一笑,“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么事就说不定了。” “马有德,你敢动我爸妈一根指头,尽管试试!” 秦烈目光发冷,狠狠瞪着马有德。 前世,就是因为他去找赵子剑要说法,被四海集团的人按着打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还被扣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罪名,又赶上新建的江桥小学发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亲,也被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进了监狱,一个退伍老兵,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农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母亲为了给他们申冤,四处奔走,到处求人,一夜之间苍老十几岁,更是在他出庭受审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呵,说狠话谁不会,秦烈,你好自为之吧!” 马有德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坐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最后给你三分钟。” 审讯室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到了。”马有德站起身来,语气不容商量,“想清楚没有?” 秦烈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马所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这么死心塌地给李茂才当狗,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儿站?” 马有德脸上的横肉瞬间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秦烈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是好奇,这些年你替他办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知道多少,手里又攥着你多少把柄。” “少特么在这儿挑拨离间。”马有德冷笑,“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交代。” “马所真是大度。”秦烈笑得更甚,“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么。” 马有德脸色骤变,扬手就要扇过去。 秦烈没躲,只是盯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美霞饭店的菜,马所吃着还顺口吧?” 那只手悬在半空。 马有德眼神闪了闪。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烈没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知道,当然知道。 上辈子蹲看守所的时候,有个送菜的监友跟他念叨过。 那人给美霞饭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记上了老板娘李美霞,只是碍于她男人是个屠夫,长得五大三粗不同意,一直没得手。 结果马有德先下了嘴。 还偏偏让他撞上了。 再然后……送菜的进去了,马有德还在外面坐着。 秦烈话锋一转。 “马所长,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进来那个,是谁吗?” “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叫周朋。”秦烈一字一句,“江东市政府秘书长,林静姝市长的左膀右臂。” 马有德脸色变了。 “放你娘的屁!市政府秘书长能跑咱们这破地方来?能跟你一个乡镇小科员坐一辆车?” “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秦烈语气淡淡,“不过我劝你动作快点,去晚了,他可能已经被你的人折腾坏了。” “到时候,你就不是刑讯逼供、栽赃嫁祸那么简单了。” “而是强行绑架市政府领导,妨碍公务,知法犯法。” 他每说一个字,马有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的是真的?”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马有德脊背发凉。 他犹豫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另一边,临时羁押室。 周朋端坐在塑料椅上,腰痛不已,面色铁青。 司机老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秘书长,这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要狠狠处分他们!” 周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乡镇派出所当犯罪嫌疑人铐进来,还真是头一回。 “秘书长,刚才进来之前,我已经打给了王科长,让他尽快联系人,把我们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刚才周朋手机被摔,司机老郑趁乱把求助电话打了出去,只是没来得及听王玉辉说什么,就被抓了进来。 不给水,不给吃的,就这么大灯烤着,非让他们指认秦烈盗窃公款。 他们才第一次见秦烈,就被抓了。 让他们指认什么? 还说秘书长是同伙。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犯得着跑这破地方盗窃公款? 多少钱来着,3000,300,30,万? …… 江桥镇,镇长办公室。 李茂才搓着双手,猪头脸满脸得意地来回踱步,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成了!这下秦烈插翅难飞!盗窃三十万公款,够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录,材料一递,直接把他钉死在看守所里,永远别想出来!” “别高兴太早,”韩进发叼着烟,脸色阴沉却也松了口气,指尖敲着桌面。 “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邪门的很。” “哼!有狗胆敢打我,我非给他个教训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机要给马有德打电话。 “他妈的就是欠收拾,仗着有点文化就敢跟我们对着干,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赵书记在后面撑着,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韩进发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这次必须趁热打铁,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实,把秦烈摁死! 决不能给他任何翻供、告状的机会。 李茂才拨出电话。 “老马啊,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没?” “姐夫,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结果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连哄带吓唬的没用!” 马有德有些烦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马阎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还说一起抓进来的那个人,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你看……” “去他娘的秘书长,秘书长认识他老几?” “那我……” 就在这会儿,李茂才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叮嘱马有德。 “等下再说,我接个电话。” 紧接着又接起电话。 “李镇长,我是王会权。” 县府办主任王会权?他来电话做什么? 李茂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韩进发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第一卷 第8章 惊动上层 王会权是政府口的大管家,李茂才虽是政府的镇长,却是赵刚一系的人,有什么事都越级向赵刚汇报,和王会权来往不多。 此时他突然来电,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笑了笑。 “王主任,您好!” 二人虽同为正科,可县府办主任的正科与偏僻乡镇的镇长差距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副县级职数,王会权很快就会成为副县长人选。 而李茂才,至少要等韩进发空出位置,自己转任镇党委书记,才能有机会争一争。 “秦烈……是你们镇的吧?” 王会权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 李茂才与韩进发飞快对视一眼,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他什么意思。 是秦烈提前告发了他们?还是王会权受人所托过问? 怎么这么巧,秦烈前脚刚被抓走,后脚王会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啊,是,是有这么个人,我们城建办的主任。” 李茂才打着哈哈。 “他平时工作怎么样?” 平时工作怎么样? 没少给他们添堵! “还,还行吧,年轻人爱冲动。” 李茂才摸不准王会权什么意思,模棱两可地回答。 年轻,爱冲动。 那就是性格莽撞,工作不够沉稳。 还行。 那就是不算太好,马马虎虎。 “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疑问。 不知是感到疑惑,还是怀疑李茂才这番话。 李茂才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王主任,什么事儿啊?您怎么还关心起他了?” “哦,刚刚市府办跟我问,我又不认识,就跟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李茂才和韩进发瞪大了眼睛。 又是市政府办公室? 什么情况! 秦烈爹妈都是外县的农民,没听说过这小子有什么背景。 市政府问他做什么? 到底是市政府的谁,要问他的情况?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那他们是要……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会权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 “他现在人在哪?” 李茂才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撒谎。 “他,他……请假了好像,今天没来上班。” 王会权“嗯”了一声,语气仍是平平的。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李茂才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慢慢放回去,转过身时脸色已经变了。 韩进发盯着他。 “怎么说?” “王会权问秦烈在哪。”李茂才声音发干,“说是市里跟他问这个人。” 两人对视。 空气忽然凝住了。 韩进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摁得很用力。 压低声音:“市府办?哪个科?” “他没说。” “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也没说。” 韩进发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乱得很。 半晌,他开口。 “你立刻给老马打个电话,先别动手,等摸清情况再说。” 李茂才赶紧拨过去。 马有德接得快,邀功的说道: “姐夫,这小子嘴是真硬,我刚——” “你先停。”李茂才打断他,“人关在哪?” “就所里啊,还在审。” “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动他一根指头。” 李茂才压着嗓子。 “问话照常问,笔录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提。态度给他放客气点,听见没有?” 马有德明显愣住。 “姐夫,你这是……”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茂才没解释,挂了电话。 他转回身,韩进发在翻抽屉,找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烟,撕开封口闻了下,又丢在茶几上。 “你觉得是谁?”韩进发问。 李茂才摇头。 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寻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寻常。 “难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递了材料?把咱们给告了?” 但那不应该是纪委来电话吗? 李茂才心里有些发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摊牌,或许不是吓唬自己,万一真发癫举报……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这不可能,这点标的在市里屁都不算。 一定是别的事,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研究来研究去,两人转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么!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赵刚,是临江县的地上皇! 哪怕是县长、市长亲自过问,没有赵刚点头,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怕个屁!”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又变得凶狠。 “秦烈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按原计划进行,尽快把口供做实!” 韩进发也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收敛一点,别上刑、别留下把柄,先把他耗着,等赵书记那边的消息。” 指令传到派出所,马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他没敢动粗上刑,却故意开着灯、不给水、不允许睡觉,耗着秦烈,逼他签字画押。 可秦烈闭目养神,神色平静,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对方已经慌了。 若真有底气,绝不会只敢用这种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他可没少领教。 …… 江东市政府办公室。 综合科科长王玉辉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整个人有些发懵。 刚刚司机老郑打电话说啥? 他和周秘书长被警察带走了? 临江这个地方这么邪门的吗? 市长去调研被撞进了ICU,司机当场身亡。 秘书长一去,连人带司机被抓了。 还是……被警察抓的? 一个是整个江东市政府的一把手。 一个是江东市政府办公室的一把手。 这是跟市政府有仇吗? 司机老王的丧事他们还没忙完,怎么又搞出这档子事。 这是流年不利,还是风水不好? 不讲不讲,大家都是党员,只信主义,不信风水。 王玉辉疯了似的回拨着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是忙音。 他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来到副秘书长胡宇照办公室。 轻轻敲响房门。 “进!” 王玉辉急得冒火,还是努力压住情绪,向胡宇照汇报。 胡宇照虽然在市政府党组成员中排第五,但却是综合科的分管领导。 顶头上司出了事,王玉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直属分管。 “胡秘,有个紧急的事想跟您汇报。” 胡宇照正在批阅文件,停下来,看向王玉辉。 “刚刚我接到司机老郑电话,他说周秘出事了,他和周秘被警察抓了。” 胡宇照猛地瞪大眼睛,“因为什么事?” “没来及说,电话就断了,再打就没人接。” 王玉辉正色道:“考虑到影响问题,我也没敢报警,赶紧来向领导请示了。” 胡宇照脑子转的飞快。 周朋出事了? 是该让他大张旗鼓的出事呢,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事呢? 如果被抓,是因为黄赌毒,那就很微妙了…… “胡秘……” 胡宇照回过神,“哦,你先回去吧,我找廉秘书长问问。” 王玉辉急得嘴角冒泡。 廉星辰是副秘书长,负责联系市公安局工作,胡宇照说找他商量,肯定是没问题。 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总不能因为秘书长的事,就去麻烦他。 可都这种情况了,就不能直接先找副局长问问吗? 万一周秘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办。 “廉秘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做好工作。记住,这事不许声张,更不准跟底下人乱嚼舌根。” 王玉辉心头一紧,却不敢违逆,只能点头答应。 “是,我明白。”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胡宇照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语气十分急切。 “廉秘,紧急求助啊!周秘出事了!刚刚小王接到司机老郑电话,说他和周秘被临江警方给带走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协调协调,把人给放了啊。” 廉星辰悚然一惊,“什么?开什么玩笑!他们疯了不成,连秘书长都敢抓?我这就联系市局放人!” 第一卷 第9章 找翻天了 从胡宇照办公室出来,王玉辉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打给了王会权,作为临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直接联系县公安局比市里可方便多了。 “王主任,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王科长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王会权笑着说道。 “就是啊,周秘书长带着司机,今天去咱们临江调研了,不知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王会权坐在办公室,正为秦烈的事犯嘀咕呢。 突然接到市府办的电话,还直接点名找周秘书长,整个人都懵了,语气里满是茫然。 “周,周秘来调研?没接到通知啊?” “没人给我打电话啊,今天几位县长都在家,没人接待周秘书长。” 周朋这个秘书长,级别虽然不高,只是个正县处级。 但地位超然,一般下基层调研,最起码也是县委书记、县长接待,副县长是不够格的。 尽管这样,即使是赵刚亲自接待,也得市府办先发通知给县府办,县府办再呈报给县委书记。 无论如何,县府办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王会权脑子有些懵,顿时出了一后背冷汗。 若是市府办发了通知,他们没收到,工作失误造成没有接待周秘书长,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没想到的是,比这麻烦大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真没接到通知?没见到人?” “没有啊。”王会权弱弱地回答,“真没有啊。” 王玉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王主任,我跟你说,周秘的最后定位就在江桥镇,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现在人和司机一起失联,电话全部打不通,一定是出事了!麻烦你现在就联系公安机关,把周秘他们找出来!” 王会权CPU都快干烧了。 周秘没打招呼就来临江调研,还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我擦,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煞白,声音都抖了。 “王科长,你,你不是在逗我吧?周秘真的去了江桥镇?还失联了?说是被警察抓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他去找秦烈了,你问问秦烈,有没有见过周秘!” “王科长,您别急,别急啊,我马上查,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王会权再也坐不住,抓起电话,打给江桥镇镇长李茂才。 李茂才和韩进发正在畅想,要怎么摁死秦烈,一看又是王会权打来的,有些迟疑要不要接。 “他到底有啥事啊?” “难不成秦烈是市府办谁家亲戚?” “那我再探探他口风?”李茂才叼着烟皱眉问道。 “先晾着,要是真有门路,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跟咱们打招呼。” 李茂才和韩进发座机手机都不接,王会权急得想打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桥镇那边信号不好? 他急得嗓子直冒火,直接打给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严沉柏正半倚在办公室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美女警花。 “小乔啊,上班时间就往我这儿跑,凌局要是知道,会吃醋吧?” 小乔衬衫扣子松敞着,饱满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纤细冰凉的手指,顺着严沉柏下巴,缓缓滑到胸口。 “他啊,就是这个死木头!不解风情,又死装,哪有严局招女孩子喜欢……” 她脸颊泛着淡红,微微侧身靠近他,蜻蜓点水般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向下探去——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炸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严沉柏眉头一皱,抓回小乔作怪的手。 “别管他!” 小乔咯咯直笑,眉眼里全是风情,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电话响个不停,严沉柏闷哼一声,烦躁地接起电话。 小乔动作却没停,水蛇一样缠上严沉柏。 严沉柏一看是王会权电话,接了起来。 “严局,有个事万分火急,需要你们帮忙查一下。” 严沉柏朝小乔努努嘴。 “你先去吧,等会儿再来汇报工作。” 小乔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把扣子系上,理了理头发,扭着小腰出去了。 “王主任,什么事?” 王会权有些脑瓜子疼,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严沉柏一脸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关切。 “什么?周秘书长失联了?” “还是在江桥镇,被警察抓了?” “这可是大事,”他拍胸脯保证,“王主任,您放心,这事我绝对放在心上,马上办!” 说得倒是急切,人仍旧靠在沙发上。 “不过您也知道,这事干系重大,我得先跟我们凌局汇报一下,程序上得走到位,可不敢擅自做主。” 王会权在电话那头听得火冒三丈,肺都快气炸了。 谁不知道临江县公安局,真正说了算的是他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刚刚空降两个月,脚跟都还没站稳,凡事对他都得让三分。 严沉柏说什么请示汇报,分明就是故意推诿扯皮,拖延时间! 王会权咽下这口气,苦口婆心说道:“严局,人命关天,分秒必争啊!周秘书长是市里下来的领导,真要是在临江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劳烦您派人给打听打听,排查排查,尽快把人找到!” 严沉柏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假惺惺的。 “王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比您还急呢!可规矩就是规矩,凌局是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请示汇报,万一出了问题,我可负不了这个责。您放心,我挂了电话立马就找凌局,一分钟都不耽误,马上安排人手!” 明明手握实权,一个电话就能查的事。 偏偏拿程序当挡箭牌,油滑又世故,摆明了不想动真格,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会权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气得差点摔了听筒,心里又急又恨,却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老油条半点办法都没有。 王会权急得眼都红了,直接打到了江桥镇派出所。值班民警支支吾吾说所长不在,所里一切正常,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县府办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往江桥镇的各个部门,从镇政府到各村委,从派出所到卫生院,所有人都被问得一头雾水。 姓周的秘书长? 这秘书长是个啥官呢? 王会权把情况汇报给了县长程思友,程思友也一脑门问号,他打给了凌云峰。 凌云峰又找到了严沉柏。 而严沉柏已经抱着小乔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接他电话。 江东市这边,风暴更是愈演愈烈。 市政府副秘书长廉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真当个事儿办。 他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还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杜晓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廉秘,这么急着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局,出大事了!周秘失踪了,刚才司机打来电话,说在临江县江桥镇被人抓了,现在电话彻底打不通,你立刻动用市局的力量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周秘书长的下落!” 杜晓光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廉秘,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周秘那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抓?多半是司机搞错了,或是领导临时有私事不方便接电话,你这纯属小题大做了。” “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 廉星辰有些无语。 “司机的电话突然中断,现在两人都联系不上,周秘要是没事,不可能不回电!杜局,这不是玩笑,林市长那边要是知道了,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到林静姝的名字,杜晓光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收敛了轻慢。 “行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调取他们的最后通讯定位、出行记录、路面监控,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廉星辰把杜晓光的答复告诉了胡宇照,胡宇照却没告诉王玉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王玉辉来说都是煎熬。 全面发动找人,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犹豫了许久,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市长林静姝。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尤其市政府办公室这样领导多、层级多、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但是为了周秘的个人安危,不管了! 王玉辉把电话拨了出去。 第一卷 第10章 马上交人 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林静姝手机震动。 她刚刚做完全面检查,吃过药,准备休息。 护士不让她动,帮她把电话接了起来。 “林小姐,他说是市政府办综合科的科长,叫王玉辉,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要跟您汇报。” 林静姝对王玉辉有印象,是周朋的嫡系亲信。 “把电话拿来吧。” 护士帮她把电话放在耳边,王玉辉激动地快要哭出声来。 亲娘啊!终于找到组织了! 他带着哭腔颤音汇报道: “市长,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边有紧急情况,不得已才打过来向您汇报。” “你说。” 林静姝声音依旧清冷,虽还有些虚弱,但态度亲切。 “周秘书长今早按您的吩咐,去了临江县江桥镇。中午我接到司机老郑的电话,说是有警察要抓他们。我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就断了。再打回去,两个人的电话全成了无法接通。” “我立刻要了秦烈的联系方式,也是一样打不通。反复拨了几十遍,始终联系不上。” “我第一时间向胡秘汇报了此事,他说会联系廉秘,协调市公安局去找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实在担心周秘安危,于是通过私人关系,定位了他们最后的通讯位置,确认就在临江县江桥镇,时间是今天中午。然后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联系了县政府办的王主任,他已经发动人手在找了。可是……” 可是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静姝瞬间了然。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玉辉这番汇报极为巧妙。 既隐晦地告了胡宇照的状,态度模棱两可,只说会联系,但是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表了自己忠心,展现了工作能力,把他怎么找人、怎么动用私人关系、怎么联系县里,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赵刚,你等消息吧。” 林静姝没有多说。 但短短两句话,却让王玉辉心头一松,几乎痛哭流涕。 终于有娘家人撑腰了! 挂断电话,林静姝立马打给赵刚。 赵刚还以为眼花看错了。 林静姝? 她不应该在住院吗? 接起电话。 林静姝声音清冷,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 “赵书记,周秘书长从早上出发,去了你们临江,中午人就失踪了,到现在杳无音信!” “我想问一下,你们临江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去调研,路上出了车祸,司机当场身亡。” “周朋去调研,连人带司机,被警察给抓走了。” “你觉得这像话吗?” 赵刚都懵了。 林静姝虽为人高冷,官大两级,但一向客客气气。 尽管跟他不对付,但一个县委书记的体面还是给的。 这连珠炮式的质问,把毫无准备的赵刚直接给打懵了。 “林,林市长,您言重了。” “别生气,您身体要紧,身体要紧……消消气!消消气!” 他头上冷汗直冒。 “林市长,这事我真不知情,请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人去查!这一定是误会,误会,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林静姝面色沉静,声音冰冷。 “赵书记,如果一小时内找不到周秘,我觉得有必要向上面反映一下临江的真实情况。” “反映一下,临江是如何在赵书记治理下,连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说完,电话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刚后背已经湿透。 一个小时。 如果他不能交出人,林静姝就要上达天听了! “凌云峰呢?叫他过来!” 赵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外面吼道。 凌云峰正在县委办等候汇报此事,听到赵刚叫他,立即走进来。 “凌局知道这事吗?” 凌云峰面色不变,沉声说道:“书记,我来就是专程向您汇报此事的,江东市公安局、市政府办都联系了我,我刚来临江,对下面的事也不了解,于是想和严局商量,他办公室锁着门,人又联系不上,下面的人我也使唤不动,事关重要……” 赵刚脸色一沉,什么都懂了。 当即打给严沉柏。 这次电话倒是秒接。 赵刚劈头就骂。 “严沉柏!周秘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严沉柏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赵、书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敢说不知道。 赵刚既然把电话打过来,自然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他要是说不知道,今天就能被赵刚弄死。 “好个屁!”赵刚彻底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赶紧找人?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林市长说,”赵刚一字一顿,咬着牙,“一小时内找不到人,你我都别干了!” “现在,立刻下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防暴大队、特警大队全体出动,封锁临江所有出入口,给我地毯式搜!” “严沉柏,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人,我扒了你这层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严沉柏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赶忙胡乱擦了一把冷汗,立马穿衣服跑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临江县公安局大院里警笛骤响。 一辆辆警车闪着警灯,咆哮着冲出大门,朝着江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县委大院,赵刚正要上车,严沉柏赶忙上前拉车门。 见他这副德行,赵刚一句话没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严沉柏几乎吓尿。 他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江桥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镇派出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站在路边抽烟。 看到县里的车牌,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身体,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赵刚下车,大步往里走。 严沉柏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派出所里,马有德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秒,随即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赵书记?严局?” 赵刚扫了他一眼。 马有德被看得心里发毛,笑容僵在那里。 严沉柏上前一步,问道: “马有德,今天中午你们抓没抓人?有没有市政府的秘书长?” 马有德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 严沉柏心里咯噔一声。 “说!” “严局,是抓了几个。” 马有德谄媚一笑。 “就是抓秦烈时,顺手逮的同伙,下车就嚷自己是市政府秘书长。我寻思哪来的骗子,招摇撞骗到派出所头上来了,直接给他摁了,关着呢。” 他顿了顿,邀功似的补了一句。 “人挺横,我让兄弟们招呼了几下。” “你说什么?”赵刚厉声问道。 严沉柏瞪着马有德,眼珠子慢慢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马有德终于觉出不对了。 “严局,您……?” “我去你娘的!” 严沉柏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 马有德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捂着脸,满眼惊恐。 “严,严局……那家伙真是秘书长?” 严沉柏一把揪住他领子。 “那是市政府秘书长周朋!林市长的左膀右臂!你给摁了?你还招呼了几下?!” “我让你招呼!让你招呼!” 他又两拳抡过去。 马有德腿都软了,想站站不住,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我真不知道啊严局。你们让我收拾秦烈,他俩在一块儿……我以为……” 严沉柏声音发冷,“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就敢摁人?!” “人在哪儿?!” 第一卷 第11章 全都完了 严沉柏一把揪住马有德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声音发冷。 “人,在,哪儿?!” 马有德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哆嗦,抬手指了指后院。 “在、在后院拘押室……” 严沉柏把他丢在一旁,马有德踉跄着撞在墙上,半天缓不过神。 赵刚已经转身快步向外走,严沉柏连忙跟上,临走时还回头狠狠瞪了马有德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后院几间平房最内侧,门上挂着“拘押室”的牌子。 门口年轻民警正低头玩手机,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看见严沉柏铁青的脸,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严、严局?” “开门!” 民警手忙脚乱掏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推开,周朋坐在墙角水泥地上,衬衫皱巴巴的,脸颊带着淤青,司机老郑蹲在一边,嘴角挂着干涸血痕,看样子伤势更重。 听见开门声,周朋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赵刚和严沉柏,非但没动,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赵刚心里一沉,后背瞬间发凉。 “周秘!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严沉柏快步上前,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帮人有眼无珠,让您受委屈了!” 周朋没理他,看向赵刚,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怎么好意思劳烦赵书记亲自过来。” 周朋是市政府副厅级后备人选排第一位的。 赵刚则是市委常委后备人选里排序靠前的。 周朋虽然没有赵刚有实权,在正县处级里也没他排序靠前。 但不冷不热刺那么一句,赵刚也下不来台。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周秘,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受苦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周朋不慌不忙站起来,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 “赵书记,我来临江调研,是林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结果你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撕了我的工作证,砸了我的手机,把我们抓到这儿,还把我们打成这样。” “我想问一句,” 他抬起头,直视赵刚的双眼。 “临江,还是老百姓的天下吗?” 这话太重了。 赵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严沉柏更是双腿发软。 “周秘,您消消气,都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一定弥补,一定补偿……” “失误?” “严局,抓我的时候,我当场亮明身份,那位马所长说,‘市政府秘书长算个屁,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这也是失误?” 严沉柏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马有德!给我滚过来!” 马有德连滚带爬冲进门,半边脸肿得老高,一进屋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赵书记、严局,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我以为是冒充的……” “闭嘴!”严沉柏一脚踹过去。 “周秘,”赵刚沉声说道,“这事发生在临江,是我的责任,是我御下不严。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好,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周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林市长让我代她来看望江桥镇干部秦烈,结果你们的人,诬陷他盗窃公款,还对我刑讯逼供,逼我指认他、承认自己是同伙。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赵刚猛地瞪向马有德,马有德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只剩绝望。 我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办事啊! 谁能想到秦烈这小子,竟有如此硬的后台……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 秦烈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嘴角微扬。 他静静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变局。 上辈子,他被这群人栽赃陷害,踩在脚下,吃尽了苦头,栽尽了跟头。 这辈子,他以身入局,学会了等待。 等人来,等局变,等那些曾经踩着他往上爬的人,亲手掉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不多时,审讯室门被推开,周朋在赵刚、严沉柏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扫过审讯室里的一切,顿时一股怒意上涌。 手铐,审讯椅,开着的大灯。 秦烈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过分的脸,嘴唇干裂出血,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派出所,就是这样办案的?” 周朋声音发颤。 “不,不是,周秘,您听我解释……” 马有德浑身冒汗,双腿打颤,慌忙辩解。 “您……肯定不是同党,可秦烈他人赃并获,拒不交代!我们是依法审讯,绝对是依法……” “依法?” 周朋打断他,“依法审讯需要动粗?那摄像机,也全程没开吧?” 马有德脸色惨白,身后的年轻民警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的警棍如同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刑讯逼供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辩解也没用。 摄像机,其实更多是保护办案人的。 连周秘他们都挨了打,更何况秦烈。 赵刚阴沉着脸重重“哼”一声,气压低得吓人。 马有德被逼到绝境,只能拼命往秦烈身上泼脏水,试图证明自己没抓错人,竭力洗脱自身罪责。 “周秘,情况是这样的。” “昨晚,秦烈盗窃财政所三十万征地补偿款,人证物证俱在。可从抓到现在,他滚刀肉一句实话没有,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上点手段。” “三十万?”周朋眉头微挑,神色不怒自威。 “对!” 马有德以为抓住了机会,连忙拔高声音。 “领导,这可是征地补偿款,老百姓的救命钱啊!” “秦烈当晚不在宿舍,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二天我们就在他抽屉里搜出了这笔钱!证据确凿,可他就是抵赖不承认!” “不仅如此,他还气焰嚣张,当众殴打上级领导,好多人都看见了,都能作证!” 说着说着,马有德自己都信了,越发理直气壮。 周朋没理他,转头问秦烈。 “秦主任,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烈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被铐在审讯椅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秘,您都听得很清楚了。” “他们说我不在宿舍,所以钱是我偷的。” “他们说钱在我抽屉里,所以是我偷的。” “他们说我不合群、作风不端正,所以肯定是我偷的。” 他十分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就连我的前女友,”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我就一定没干好事。” “对吧,马所长?” 马有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撑着。 “难道不是吗?大半夜的,人不在公寓也不在宿舍,能干什么好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洗不清你的嫌疑!” “天王老子洗不清,”周朋忽然开口,“那我呢?” 马有德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朋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逼视着马有德。 “我能证明,他在哪儿。” 审讯室瞬间鸦雀无声。 马有德张着嘴,神色从惊愕转为狐疑,又从狐疑变成讪笑,手足无措。 “周秘书长,您,您这是做什么,我相信您不是同伙,您不用这样。” “怎么?”周朋冷笑,“你是觉得我在说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有德慌忙摆手,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语无伦次。 “可是,可是三十万确确实实在他宿舍搜出来的,这总假不了。” 周朋朝门口招招手。 两名军人应声走入,肩章上的星徽泛着冷冽的光。 “这两位是军分区政治部的同志,当晚,他们一直与秦烈在一起。” 周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只是他们,还有十几名战士和医护人员,秦烈那晚身在何处、做了何事,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马有德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刚,眼里只剩绝望。 完了,全都完了! 第一卷 第12章 铁证打脸,全员破防 赵刚真想给马有德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周秘书长问话,这蠢货回头看自己做什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这马有德和李茂才办事也真是粗糙,没有实锤就擅自抓人、刑讯逼供,更可恶的是还把周朋这活祖宗一起给抓了! 周朋突然来调研,不仅没打招呼,还点名要来江桥镇找秦烈。 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脑中拼凑着信息。 昨晚,军分区,医护人员……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后背瞬间湿冷。 难怪林静姝打电话火气那么大,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昨晚,秦烈同志协助军分区处理了一起紧急突发事故,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 周朋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这件事,林市长全程在场、全程知情、全程关注。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受林市长亲自委托,给秦烈同志送立功锦旗的。” 林市长也在场?! 秦烈的不在场证明,林市长也能证明?! 这一句话,直接炸得马有德魂飞魄散! 他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慌乱地看向赵刚,可赵刚此刻脸色黑如锅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抓秦烈,他从头到尾没走任何正规程序,全是靠着赵刚的默许肆意妄为!一旦秦烈翻身,他马有德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周秘书长,您说的这些……我信,我绝对信!” 马有德擦着满脸冷汗,笑比哭还难看。 “可那三十万征地补偿款,确确实实是在他宿舍搜出来的啊!就算他不在场,可钱总不会自己长腿跑过去吧?” 周朋示意秦烈说,秦烈开口道: “马有德,你所谓的人证物证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 “是谁说,‘这里是江桥镇。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听到秦烈把自己昨晚说的话还了回来,马有德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秦烈冷冷一笑。 “马所,你把那些人证叫到我跟前,让他们亲口说说,哪只眼睛看到我进财政所,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钱?” “财政所的防盗门和保险箱,我是怎么打开的?” “那三十万的现金上,有没有我的指纹?”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马有德粗重的喘息声。 他当然知道。 没人亲眼看见秦烈偷钱。 保险箱完好无损,上面只有财政所工作人员的指纹。 那三十万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钞,连号都没拆。 所谓的监控,不过是合成的视频,一个模糊的身影,连人脸都看不清!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秦烈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周朋。 “秘书长,我问完了。” 周朋脸上看不出情绪,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马有德。 “既然不是秦烈偷的,那又是谁把钱放到他宿舍的?” “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刚。 “赵书记,临江县的治安,干部的作风,一直就这样么?” 赵刚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朋语气平和,没有质问,更没动怒。 这话说重不重,但不怎么好听,显然拿江东市的级别压了临江县一头。 但在赵刚听来,还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可他理亏在前,周朋脸上的伤就是证据,他连半句辩解余地都没有。 赵刚怒意上头,厉声呵斥。 “马有德!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随便冤枉干部,私设刑堂?还不快给人打开!” 马有德瞪圆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 赵刚这是要弃车保帅,让他一个人顶罪? 不行!绝对不行! “周秘书长,赵书记,不是,我真没抓错人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算盗窃这事是误会。” “可秦烈故意伤人,铁证如山,大家都看见了啊!” 周朋眸光一冷,“他打了谁?” “打李镇长了!一上班就动手,打得鼻青脸肿!全机关的人都能作证!”马有德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抢答。 周朋转向赵刚,淡淡道:“把人叫来。” 赵刚挥挥手。 马有德赶紧让人去叫。 几分钟后,李茂才忙不迭跑了进来,刘茹、王凤娟他们也被带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满头大汗的韩进发。 李茂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一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位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赵刚冷声,“昨天挨打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周秘书长,赵书记,您二位要给我做主啊!”李茂才委屈极了,两眼泪花花。 周朋上下打量着他,“李镇长,你这伤,真是秦烈打的?” “对!就是他!”李茂才咬牙切齿,“我不过是去他办公室问问工作进展,一进门就被他暴打,那么多人全看见了!” “他平时就无组织无纪律,全然没把我这个镇长放在眼里,哪怕不把我当领导,我这个年纪也是他叔叔辈儿了,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呢,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朋没接话,看向屋里几个人。 “你们看见了?” 刘茹他们看了一眼秦烈,又看了看李茂才和赵刚,连连点头。 “对,我们都看见了。” “秦烈把镇长按着打,打得可狠了。” “秦烈一向倨傲,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也瞧不起我们。” 周朋没接话,朝身后工作人员挥手。 “打开摄像机,给他们做笔录,如果查证是伪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轻饶。”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摄像机红灯亮起,电脑打开。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几人瞬间慌了神,眼神躲闪,浑身发抖。 今天阵仗闹得那么大,全市的人都在找秘书长。 可秘书长非但来找了秦烈,还被马有德一并给抓了。 这种关头,谁还敢说瞎话留痕。 “说话。” 周朋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只是隐约听见动静,没亲眼看见。” “我们进秦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镇长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光是听见,没看见。” 周朋笑了,笑得李茂才心里发毛。 “听见?听见什么了?” “就是,就是吵吵……” “到底看没看见?”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李茂才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周朋又问。 “李镇长,这么多人,没一个看见秦烈打你。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李茂才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狡辩。 “他们是怕秦烈打击报复,不敢说!周秘,我脸上的伤总不会假吧!”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打你?总得有动机吧?” 李茂才一愣,他可不敢说逼秦烈签字,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 “他,他嫉妒我!我是镇长,他大学生,心高气傲,不服管,早看我不顺眼了!今天我一进门他就动手,我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不服管,就突然暴起伤人?”周朋问,“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他就是疯了!” 李茂才说得斩钉截铁,额头上却渗出汗来。 周朋看向秦烈:“你怎么说?” 秦烈不急不慢:“我没打他。” “你放屁!”李茂才急了,“我脸上这伤不是你打的,难不成我自己撞的?” 秦烈看他一眼:“就是你自己撞的。” 李茂才气笑了。 “我没事自己撞自己?还撞成这样?你编也编像点!” “你大早上喝酒,喝多了,在我办公室摔的。摔完怕丢人,就赖我身上。” 李茂才愣住,随即冷笑。 “你见过哪个人把自己摔成这样的!秦烈,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能黑的说成白的。” “领导是讲事实讲法律的,哪个信你编的瞎话?!” 他这样说,就是故意说给周朋听。 哪怕他级别再高,也不能违背法律和程序放人。 有赵刚在后面撑腰,一个市政府秘书长算什么。 “你要证据?”秦烈开口。 李茂才点点头,莫名心里有点虚。 “好啊,那我就给你证据。” 秦烈笑了笑,看向马有德。 “把证据拿来。” 第一卷 第13章 彻底翻盘 马有德向后一缩,无辜地瞪大眼睛。 “我,我哪有证据?” “把我手机拿来。”秦烈开口。 马有德立即泄了气,转头吩咐人去拿。 很快手机就被拿了过来。 秦烈点了点,打开一段录音。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他们。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紧接着传来李茂才的声音。 “什么打不打的,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轰!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茂才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烈又问刘茹、王凤娟、胡成他们。 “这是我今早当着你们面问的,李镇长亲口说的,没错吧?” 几人连声称是。 现在整个镇上都是警车,到处都是警察。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为了找周秘和秦烈! 事到如今,他们哪儿还敢睁眼说瞎话。 周朋笑了,笑声不大,却让赵刚惶恐。 “李镇长,同样都是你说的话,一段说被秦烈暴打,一段又说自己摔的,你说我该信哪个?” “大白天酗酒,在下属办公室摔得鼻青脸肿,栽赃陷害无辜干部。李镇长,你这官威,挺大啊?” 李茂才一脸无辜,“不是,他真的打我了!” 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两权相害取其轻。 杀人与丢人,他只能选丢人。 “可你亲口说,是你自己摔的。”周朋不解。 李茂才激动地指着秦烈,委屈极了。 “是他胁迫我的!他先打了我,又言语威胁,所以我不敢说实话。” 周朋笑了,“你一个镇长,全镇的父母官。他一个普通干部,凭什么威胁你?” “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怕他揭发?” 一句话,直戳死穴! 李茂才急了。 “他,他就是不服管,跟我积怨已久,不仅打了我,还威胁要去告我……” 说完这句话,李茂才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赵刚狠狠瞪了他一眼。 中计了! 李茂才这个蠢货! 周朋回头吩咐,“记下来,李镇长自己说的,二人积怨已久,怕秦烈告发。” 事已至此,周朋失去了耐心,看向马有德。 “现在到你了,马所。” 马有德浑身一僵,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哭嚎着求情。 “周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被人蒙蔽了啊!” “一时糊涂?”周朋字字诛心,“抓人的时候你不糊涂,刑讯逼供的时候你不糊涂,把三十万赃款塞进秦烈宿舍的时候你不糊涂,现在东窗事发了,你跟我说糊涂?马有德,你这一身制服,穿得真是肮脏!” 周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赵书记,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刚牙关紧咬,心中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做出决断,沉声道:“马有德、李茂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 “停职反省?”周朋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赵书记,秦烈同志昨夜协助军分区处理突发事故,奋战至凌晨,是不折不扣的救人英雄,如今被人恶意栽赃、刑讯逼供,差点含冤入狱,一句停职反省就完了?” “故意构陷干部、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桩桩件件都是触犯国法的大罪!必须一查到底,揪出背后所有黑手,给秦烈同志一个交代,给临江县几十万百姓一个交代!” 周朋的话掷地有声。 赵刚脸色铁青,只得吩咐: “立刻指派韩冰副所长牵头,八小时之内,必须查清此案!” 八小时! 马有德和李茂才瞬间面如死灰,彻底瘫倒在地。 赵刚要抛弃他们了,完了! 周朋这才稍稍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赵刚身上,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问题。 “赵书记,我还有一事不解。” 赵刚莫名有些紧张。 “秦烈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在江桥镇兢兢业业工作两年多,如今连四级主任科员都不是,反而李茂才、马有德这种人占据领导岗位。” “江桥镇的干部任用,依据是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依据是什么? 任人唯亲! 唯他赵刚马首是瞻! 赵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慌忙把锅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韩进发。 “老韩!你这个镇书记是怎么当的?秦烈这么优秀的干部,为什么不重用?你是干什么吃的!” 韩进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认错。 “是我的错!是我工作失职!我马上整改!马上给秦烈同志提拔任用!” “整改?”周朋冷冷打断,“赵书记,韩书记,秦烈这样的救人英雄,在江桥镇遭受如此不公待遇,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市委、省委都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刚浑身一震,语气一噎。 周朋不再看这群跳梁小丑,转头对秦烈温和道:“秦烈同志,委屈你了。我这次来是带着调研任务的,你陪我走走,给我讲讲江桥镇的真实情况。” “好。”秦烈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见秦烈要走,马有德和李茂才疯了一般扑上来,死死拉住秦烈的衣角,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秦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小秦!咱们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了!” 秦烈甩开两人的手,眼神冷冽。 “现在知道怕了?” “骂我,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怕?” “打我,让我牢底坐穿的时候,怎么没怕?” “你们把法律当成报复工具,把权力当成欺负人的武器,触碰了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 秦烈跟着周朋走出审讯室。 眼看他们要走,赵刚心里猛地一个激灵。 如果就让秦烈就这么走出派出所,那这件事就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林静姝和周朋的话,他还没忘。 “等一下!” 赵刚快步追了上去,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第一卷 第14章 让诚意来得更猛烈些 “周秘,秦烈同志,请留步。” 周朋转过身,眉头微挑,目光里带着审视。 赵刚笑着迎上前。 “周秘,您和秦烈同志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个当书记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口,“刚才听了周秘书长一席话,我真是醍醐灌顶,痛彻心扉啊!” “秦烈同志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次更是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这样的好干部,我们非但没有保护好,反而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误!” “我打算在全县召开表彰大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先进事迹!我要亲自给他戴红花,号召全县干部向他学习!” 赵刚边说边观察周朋脸色。 “当然,光是表彰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训!我刚才已经想好了,镇党委、政府、县公安局都要出一份深刻的检查,向二位致歉!” 话说到这份上,赵刚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用一场盛大的表彰,来冲淡今天这场闹剧的影响。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周朋示好,祈求他高抬贵手。 周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书记很有诚意。” 赵刚擦了把汗,语气近乎恳求。 “周秘,我是真心想弥补,想给您和林市长一个交代。您回去之后,还请您在领导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周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 能借此机会给秦烈造势,何不就坡下驴、顺手牵羊? 赵刚亲自指使人栽赃嫁祸秦烈,再亲手给他戴上大红花、把他送上领奖台,想必他比谁都难受吧? “那好,明天,明天就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的先进事迹。” 赵刚悬着的心落地,然后上前一步,“一会儿我陪您一同调研吧!” “那倒不必了,赵书记日理万机,有秦烈陪我就够了。” 周朋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晚上一定我来安排,”赵刚亲热地握住周朋的手,“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亲自敬酒,向您二位赔礼道歉。” 周朋不置可否。 走出派出所,已是夜幕降临,到处警灯闪烁。 秦烈却觉得格外轻松。 李茂才、马有德,上辈子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推进火坑,把脏水扣在自己头上。 今日,他们终于自食其果。 周朋感受到秦烈的情绪,也长长舒一口气。 久居上位,第一次被当成犯人抓起来,还挨了几下招呼。 这个仇,可不是一个表彰大会就能解决的。 这笔账,他要慢慢算。 “周秘,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在这儿,我怕是有去无回了。” 秦烈真诚道谢。 “小秦,你不必客气。”周朋笑了笑,“你救了林市长,就等于救了我。你被人针对,就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拍了拍秦烈肩膀,“权力不是肆意妄为的工具,有些人,擅权专权弄权,不会走得太远。” 秦烈重重点头。 “小秦,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 周朋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关于林市长的车祸,你是目击者,感触应该更深。” “交通事故非常严重,司机当场身亡,市长也进了ICU,连续抢救了6个小时……” “幸好你提醒及时,军方拦截了所有出城的工程车,第一时间排查出来肇事车辆,把司机抓个正着。” “只是,那司机是个老油条,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睡着了才出的车祸。出事后心虚害怕,这才逃逸。目前,市局那边还在审,没什么进展。” “现场还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他们说是凑巧路过,但很显然不是,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周朋一筹莫展,想要从秦烈这里寻求帮助。 “小秦,辛苦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听说什么内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上辈子秦烈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多,那时候他已经在监狱里了,面临的处境没比林市长强多少。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后来发生大清洗,把赵家卷了进去。 既然涉及包括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就必然与林静姝的工作有关。 林市长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让他们按捺不住起了杀心! “周秘书长,近期市政府,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周朋的眼神变了。 尽管面上不显,可瞳孔骤然一缩。 很显然被秦烈猜中了! “什么大动作?”周朋问,声音很稳。 “能影响到某些人利益的。”秦烈又补充了一句,“巨大利益。” 此时,周朋看秦烈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欣赏,是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尊重。 现在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审视,意外,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震动。 前不久市政府刚刚组织召开了政府班子会,讨论江东保税区的选址问题。 会上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和林市长大吵了一架,会后林静姝便让人收集保税区的所有资料,并着重调查征地相关问题以及附近居民动向。 这会议是绝密级,除了几位市长、副市长、副秘书长,其他谁都不知道。 秦烈不过是个基层乡镇的小科员,车祸之前甚至没踏进过市政府,更不认识他们,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猜到了。 这个年轻人的敏锐性和判断力,简直可怕。 周朋正犹豫应不应该开口告诉秦烈内情。 秦烈阻止了他,“秘书长,我还是认为这是故意杀人,建议调查那三人及亲属的社会关系、往来资金,特别要把他们看管好,别出什么岔子。” “至于让你们棘手的工作,建议先放一放,拖一拖。市长身体要紧,还需多加保重。” 周朋心领神会。 “走吧,调研的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带我在镇上转转。” 两人并肩前行。 天色已晚,秦烈只是简要为周朋介绍了临江县和江桥镇的情况。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江桥镇豆腐渣工程的事和盘托出。 陈叔那边还没有回信。 他不确定周朋是否值得信任。 周朋是市政府秘书长、政府办主任,是林静姝的大管家。 可林静姝不过刚来江东市几个月,根基不稳。 而赵刚后面的靠山很硬,周朋只是一个秘书长,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想了想,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新建工程的事,秦烈把话咽了回去。 …… 县宾馆高档包间里。 白雪身着精致套裙,大波浪卷发慵懒披散在肩上,眉眼间尽是明艳动人的风情。 旁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就是赵子剑,赵刚的亲侄子,四海集团总经理,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少东家。 “雪儿,你怎么了?” “我看你今天兴致不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怎么可能?”白雪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娇嗔的笑容,“赵哥你想多了。” “是吗?”赵子剑放下茶杯,“那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前男友?看他被抓,为他担心?” 白雪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赵哥你说什么呢。”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秦烈那个小人物,怎么能跟你比?你手握四海集团,叱咤风云,他算什么东西?” “我要是为他担心,干嘛还出面作证。” 赵子剑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话我爱听。” 赵子剑捏了捏她的脸。 “这回他是在劫难逃了,盗窃公款,故意伤人,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挡我们相爱。” 白雪靠进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棉花。 “赵哥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赵子剑得意地笑了笑,“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呀?”白雪娇滴滴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我跟叔叔说好了,马上提你当副镇长。”赵子剑说,“名单已经递到组织部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得惊人。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子剑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很受用。 “不过现在提你爸正科的事还不合适,等咱们订了婚,你爸那个局长的位置,我帮他搞定。” 白雪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赵哥,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紧了赵子剑。 两人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你侬我侬。 突然,白雪手机震动,她看了赵子剑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一抬眼,看见对面包间,几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那个背影挺拔利落,特别眼熟。 白雪心头猛地一跳。 秦烈? 第一卷 第15章 书记亲自赔礼道歉 白雪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秦烈不是应该被关在派出所,等着送进看守所吗? “雪儿,你发什么呆呢?”赵子剑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白雪慌忙收回目光,“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走吧。” 她跟着赵子剑进了包间,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牡丹厅内,酒菜已经上齐。 主位上坐着县委书记赵刚,他左手边坐着市政府秘书长周朋,面色平淡,不怒自威。赵刚右侧是县长程思友,然后依次是公安局长凌云峰、县委办主任汪勇、江桥镇党委书记韩进发。 秦烈主动坐在靠门的末位。 一个乡镇小干部能上这种规格的饭桌,本就是破格。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 今天这场饭局,气氛有些微妙。 赵刚端起酒杯,率先起身,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却带着难得的低声下气。 “周秘,这杯酒,我敬您。同时也向您和小秦同志,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烈,态度放得极低。 “江桥镇发生的事,是我工作失察,用人不当。底下人有眼无珠,给您二位带来了伤害,对不起!为表示诚意,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举杯碰向周朋。 周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没端酒,没碰杯,显然没给赵刚这个面子。 气氛一时有些僵。 秦烈垂着眼,也不接茬。 赵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咬咬牙,把酒杯转向秦烈。 “小秦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杯酒,我单独敬你,算是给你赔罪。以后在临江,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我赵刚,我给你撑腰!” 堂堂县委书记,给一个乡镇小干部敬酒赔罪。 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周朋和赵刚平级,他可以托大,不给赵刚面子。 但秦烈不行,尤其满桌坐着的都是临江县的官。 秦烈端杯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赵书记言重了。误会解开就好,我相信组织,也服从组织安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朋这才淡淡开口。 “赵书记有这个态度,很好。基层干部,最怕的就是有错不认、护短遮丑。赵书记是大家长,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偏私才最难得。秦烈年轻有为,办事有原则,这样的干部,该保护保护,该培养培养。” 这话等于直接给秦烈站台。 赵刚连连点头,“是是是,秘书长说得对,我一定吸取教训。” 韩进发坐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这场饭局,名义上是接待周朋,实际上就是赵刚专门摆的赔罪酒。 赵刚这个大领导低头认错不好受,他们几个下属吃得更是尴尬难堪。 酒过三巡,秦烈起身出去透气。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在走廊里撞上两个人。 白雪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秦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她没敢把“看守所”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烈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那地方,我没去成。” “不可能!”白雪脸色惨白,“你明明打了李茂才,你明明……你怎么可能出来?” 在她眼里,秦烈早该万劫不复。 赵子剑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白雪的前男友秦烈,一股被绿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上前一步,挡在白雪身前,满脸鄙夷。 “原来你就是那个盗窃公款、殴打领导的嫌疑犯?谁把你放出来的?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秦烈眼神一冷。 “你们这样的奸夫淫妇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告诉你,我不光被放了,还是县委赵书记亲自放的。” “放屁!我二叔怎么可能放你!”赵子剑勃然大怒,“你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回去!” 秦烈冷哼,“他不光亲自放我出来,还特意在这摆酒向我道歉赔罪,有本事你就抓抓看!” “秦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这里一顿饭顶你一个月工资,你吹什么不好,还赵书记请你,给你道歉?你赶紧回去自首,万一让人发现你跑了,麻烦可就大了!”白雪急切地说道。 秦烈懒得跟他们纠缠,转身回了牡丹厅。 白雪被他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刺激得失去理智,越想越生气,鬼使神差地跟过去,一把推开牡丹厅的门,冲了进去。 “秦烈,你把话说清楚!你别不知好歹……” 她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一桌子领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光如此,白雪还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县委书记赵刚,竟然真的亲自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刚落座的秦烈,笑容客气,语气恭敬。 “小秦,这杯酒我再敬你。之前的事,是我赵刚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来,我干了,你随意。” 县委书记……真的给秦烈敬酒? 还说,是他赵刚对不住秦烈? 白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赵子剑也跟着冲进来,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傻了。 赵刚本来正顺着台阶下,给秦烈赔罪,以求息事宁人,结果突然冲进来两个人,还指着秦烈大骂,这让他当场下不来台,瞬间脸色铁青,怒火冲天。 “放肆!” 赵刚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包间都静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侄子赵子剑,以及跟在赵子剑身边的白雪。 一瞬间,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饭局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眼看就能把这事压下去,结果这两个蠢货,直接闯到包间里闹事,还当众辱骂秦烈! “赵子剑!你好大的胆子!”赵刚指着他,气得声音发颤,“谁让你跑到这里来胡闹的?!” 赵子剑腿一软,差点跪下,“二、二叔……我……” “闭嘴!”赵刚厉声呵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白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真不是混进来的?! 他说的是真的! 竟然连县委书记赵刚都要亲自给他敬酒赔罪! 而自己和赵子剑,竟然在这种场合,当众辱骂、冲撞这样的人。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周朋和秦烈,连连道歉。 “周秘,小秦,实在对不住,是我家教不严,让这两个不懂事的东西冲撞了你们。我……” 周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赵书记,临江县的风气,看来确实要好好抓一抓了,家风社风民风都挺让人意外的。” 他冷冷地摆摆手,“无关人员,还是请出去吧。” “是是是!” 赵刚连连点头,朝赵子剑和白雪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赵子剑吓得魂不附体,拉着已经吓傻的白雪,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包间。 白雪双腿发软,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向秦烈敬酒赔罪。 那个她以为注定要身败名裂、一辈子没出息的男人,此刻坐在全县最核心的饭局上,被书记捧着、被秘书长护着。 而她,却像只跳梁小丑,闯进去自取其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赵子剑恨恨地咬着牙。 “秦烈!” 两个人惹怒了赵刚,不敢走远。 一直在牡丹厅门外站着,亲耳听着里面觥筹交错,那些贵人对秦烈的恭维。 不知过了多久,酒局才散了。 赵刚满脸赔笑,亲自陪着周朋和秦烈出来,还给他们一人送了几个礼盒,有手机、衣服、鞋等一整套装备,都是最好的。 白雪瞄了一眼,发现其中就有她一直想要,跟秦烈磨了许久的诺基亚N95,她咬着红唇,看着秦烈站在人群中间,光鲜亮丽,心里更加苦涩。 赵刚亲自把二人送到宾馆楼上,才又折返回来。 他背着手,冷冷地扫了赵子剑和白雪一眼,憋闷了一整天的怒意翻涌。 “你们知不知道秦烈是什么背景!” 白雪和赵子剑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 第一卷 第16章 成了大英雄 被赵刚这样的大领导质问,白雪明显慌了神,说话都有些磕绊。 “秦烈,他,他真没什么背景啊。” 她急切地解释,生怕对方不信,更怕赵家叔侄二人怀疑她的立场。 “他父母就是外县的农民,在临江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 赵刚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听不出情绪。 这信息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如果家里没背景,那就只能是因为救了林静姝这一层关系了。 他瞥了赵子剑一眼,转身向包间走去。 “你来。” 赵子剑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跟上。 包间门一关上,赵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狠厉。 “那个司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搞定了吗?为什么没死成?” “做事拖泥带水,手脚一点都不利索!” 赵子剑擦了擦汗,支吾着回答。 “原,原本是谈好的,他开车冲到河里,假装畏罪自杀。可谁知道,车祸刚发生,他车刚出城,就被一伙当兵的给拦下了,人没死成……” 赵刚眼神愈发冷峻。 赵子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二叔,现在,现在怎么办?林静姝醒了,司机没死成,我们的人被抓了两个,他们那边查得正紧呢!” 更让赵刚心头沉重的是,现在追查这件事的,已经不光是市局。 军分区的突然介入,让整件事变得无比棘手,处处透着不可控的危险。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赵刚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 那边来电话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盯好那几个人的家属,让他们别乱说话。” “至于秦烈……没把他送进监牢,那就从他家里下手。” “是,二叔,我一定办好。” 赵子剑如蒙大赦,赶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门外,白雪趴在大厅的栏杆上,陷入了迷茫。 秦烈不仅逃脱了牢狱之灾,还陪同周朋调研,甚至和赵刚一同用餐。 这让她大为震撼。 哪怕以她和赵子剑的关系,她都没有和赵刚一起吃过饭,甚至连单独说两句话都没有。 秦烈凭什么能和那些大人物坐在一起? 刚才没看错的话,从包间出来的那群人,有县长、公安局长、县委办主任,就连韩进发都要排在后面…… 这些人哪一个在临江县,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影响一方的人物。 秦烈算什么东西,居然能和他们一起吃饭。 秦烈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 即便在那群耀眼的大人物中间,仍然能一眼看到他。 他的气息,他的身体…… 不!她绝不后悔! 赵子剑是临江县最杰出的年轻人,只有跟了他,自己才有前途。 秦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周朋调研而已。 他毫无根基,没有背景,又得罪了大领导,在官场根本混不下去! 跟着他,注定没有出头之日。 她要向前看,向上走,赵家也只是她的台阶,她要一步步爬到高处! 嗡嗡—— 电话一阵震动。 是县政府办公室秘书科。 白雪收起思绪,接起电话。 “白雪,是我啊,秘书科王凤。” “刚才领导临时通知,明早的会议,要求江桥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你赶紧通知他们一下吧,提前15分钟进入会场,千万别迟到了。” “会议?什么会议?” 白雪有点懵。 县政府办来电话通知开会,最起码要副科级以上领导参会。 究竟是什么会议,需要全镇中层以上干部悉数到场? “就是给你家大英雄秦主任开的表彰大会啊!赵书记还要亲自给他戴大红花呢!你居然不知道啊?” 王凤是县府办秘书科科长,平时和白雪来往比较多,算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对她和秦烈的事知道的也不少。 此刻见白雪全然不知情,不禁有些犯嘀咕。 秦烈被表彰授奖,前途一片大好,白雪这反应,难不成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白雪越听越懵。 “王科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凤收敛心思,公事公办的说道: “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届时,县委书记、县长,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及各单位、各部门负责人,都会亲临会场。” “就在刚才,王主任特意交代我,领导要求全县干部向秦烈同志学习,尤其要从你们江桥镇、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学起,所以特地通知你们全体中层参会。你抓紧时间通知吧,我还要重新调整会场坐席图,先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白雪身形一晃,指尖一软,手机险些摔落在地。 秦烈成了大英雄?全县表彰?赵刚亲手戴大红花?! 她没听错吧? 栽赃嫁祸本就是赵刚亲自授意收拾秦烈的! 秦烈不仅没成阶下囚,还摇身一变成了救人英雄,连赵刚都要忍气吞声低头。 白雪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打电话到镇上,亲自通知大家参会! 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们笑话。 凭着本能,白雪颤抖着手,第一个打给了刘茹。 她是党建办主任,一般自己不在单位,就让她帮忙通知一下。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白雪啊,什么事?” “刘主任,县府办紧急通知,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要求咱们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提前十五分钟入场。我没在单位,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其他人,千万不要迟到了。” 白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哟,表彰大会啊?”刘茹拖长了尾音,带着嘲讽的意味,“表彰谁啊?” 白雪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烈。” “谁?”刘茹夸张地提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雪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烈。” “哎呀,是咱们镇的秦烈秦主任啊!” 刘茹恍然大悟般,“就是那个见义勇为、救了人的大英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救了谁啊?” “我刚才还跟小李说呢,秦主任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不对,是好人好报!你说是不是啊,白雪?” 白雪攥紧手机,有一丝愠怒。 “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没有叫刘茹他们站自己这边,是他们自己见风使舵,一向看秦烈不顺眼,一直明里暗里排挤他。 如今秦烈成了英雄,刘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白主任啊,下午你没在单位,可是错过了好几场好戏。” 白雪呼吸一滞。 刘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赵书记亲自把秦主任从派出所接出来,哦哟~来了好多好多警车哦,那叫一个气派!” 她一字一顿,像是一刀一刀在往白雪心上扎刀子。 “不光如此,还把咱们几个叫过去作证,那可是啪啪打脸啊!” “后来,周秘书长调研时,秦大主任更是出尽了风头。陪同调研,领导亲随,连韩书记都得站在外围,咱们连边儿都靠不上!晚上县委的小车又给接去县宾馆吃的饭,那个风光哟!”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李镇和马所,因为栽赃陷害秦主任,被停职调查了!” 什么?! 停职调查! 白雪咬着红唇,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这比刚才亲自被秦烈打脸那一幕,更让她震惊! 就因为得罪了秦烈,连李茂才、马有德这样树大根深的老油条,都栽了跟头! 这还是那个无根无基的外地小人物吗? “白雪?白雪,你怎么了?没事吧?”刘茹假惺惺地关心道。 白雪扶住栏杆,艰难地开口。 “你,你知道他救了谁吗?” 第一卷 第17章 全县表彰 刘茹神色得意,“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不过是个新来的市长,好像姓林。” “啪!”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得稀碎。 白雪怔怔地看着四分五裂的手机,脑子嗡嗡作响。 林静姝? 那个空降的美女市长! 竟然是她?! 原来,秦烈的云淡风轻,从来不是狂妄,而是无视他们的漠然。 得罪了秦烈,她的下场怕是比李茂才、马有德还要凄惨! 第二天一早,县委县政府大会议室。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秦烈同志见义勇为表彰大会”。 秦烈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后是江桥镇的同事们。 主席台上,县委书记赵刚居中而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坐在他左边,县长程思友坐在他右边,正低头翻看文件。 台下,四套班子、各乡镇(街道)、县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按位次落座。 江桥镇的区域靠左前方,秦烈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遮掩不住的惊讶。 “现在开始开会。” 程思友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召开大会,主要目的是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号召全县广大干部群众,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学习他英勇无畏、热心助人的高尚品格。” “出席今天会议的有:县委书记赵刚同志,军分区政治处主任郭振华同志,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凌云峰同志……” 程思友逐一宣读出席领导名单,全场静候聆听。 “本次会议共有四项议程: 第一项,宣讲见义勇为先进事迹; 第二项,向秦烈同志赠送锦旗; 第三项,宣读表彰决定,对秦烈同志进行嘉奖; 第四项,请赵书记作重要讲话。” 话音落下,会场内掌声雷动。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由我宣读秦烈同志见义勇为事迹。” “江桥镇干部秦烈同志,在目击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时,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冲进现场,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医,为抢救赢得了宝贵时间……” 听到秦烈救人的细节,有些人神色微变。 赵刚脸色愈发阴沉,韩进发心头一沉。 程思友继续念着:“……事后,秦烈同志未向组织汇报,也未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直至伤者家属寻找,其事迹方为公众所知。经县委研究决定,给予秦烈同志通报表彰,并颁发见义勇为奖金三万元。”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些。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 “请县委赵刚书记,为秦烈同志戴花;请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代表林市长向秦烈同志赠送见义勇为锦旗。” “秦烈同志,请上台。” 秦烈站起身,昂首阔步走上主席台。 赵刚站在他左边,亲手把大红花戴在秦烈身上。 周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贴着“见义勇为时代楷模”的锦旗,郑重递到秦烈手中,与他握手致意。 “秦烈同志,林市长让我转告你,你做得好,非常感谢。基层干部能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是全县、全市干部的表率。” 秦烈接过锦旗,微微躬身。 “谢谢周秘书长,谢谢林市长,谢谢赵书记。” 赵刚脸色一黑。 周朋与秦烈重重握手,赵刚站在一旁,假笑到腮帮子疼。 “咔嚓。” 闪光灯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台下,望着台上耀眼瞩目的秦烈,白雪咬着唇,心潮难平。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甩掉的男人! 这就是她一直瞧不起、踩在脚下的男人! 一口气堵在她胸口,让她呼吸困难,憋得快要发疯。 她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 就算秦烈救了市长又怎么样? 表彰完了,还不是回江桥镇当他的小科员? 而她,马上就是副科级了,副镇长,比他高一头。 一次表彰改变不了什么,人还是那个人,身份还是那个身份。 “第三项议程。”程思友等秦烈回到座位后继续,“请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宣读表彰决定。” 姜昕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 “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授予秦烈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奖励人民币三万元。希望秦烈同志珍惜荣誉,再接再厉,在今后工作中再创佳绩。” 掌声再次响起。 戴着大红花的秦烈再次上台,和姜昕握手,从她手中接过荣誉证书。 “下面,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议程。”程思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请县委书记赵刚同志作重要讲话。” 全场掌声骤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同志们,”赵刚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这个会,很有意义。” “秦烈同志见义勇为,挺身而出,展现了我们基层干部的担当和勇气。这种行为,值得肯定,值得表扬,值得鼓励,也值得全县党员干部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代表县委,向秦烈同志表示祝贺。同时,也希望全县上下,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难关头豁得出去,真正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 赵刚讲话无非是号召大家学习,继续努力,那些车轱辘话。 但看着他咬牙表扬自己的样子,秦烈忍不住想笑。 真爽。 他想杀人,自己救人。 他想整自己,自己不仅没被整,还要他亲口表扬。 甚至,周朋还敲打他,要重视人才,培养自己这个好苗子。 表彰大会在掌声中落幕。 人们开始陆续退场,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起身寒暄。 秦烈戴着大红花,捧着锦旗和证书,正要随着人群离开,江桥镇这些人蜂拥而至。 “恭喜啊秦主任,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早就看您是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这都全县表彰了,以后前途无量!” “秦主任,这么大的喜事,可要好好庆祝!晚上我做东,在美霞饭店,咱们好好喝点……” 白雪也走过来,想要开口问秦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烈懒得看这些人拜高踩低的嘴脸,刚要走,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秦烈同志,请留步,领导要接见。” 秦烈点头,跟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刘茹笑道:“瞧瞧咱们秦主任,现在多厉害,来往的都是大人物,咱们这些小人物搭不上话。” 她撇撇嘴,又斜了白雪一眼,“白主任,你得加把劲儿了!” “我听说立功个人能破格提拔,你的副镇长可别吹了啊~” 白雪瞪了她一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组织部已经通知我了,下周一就来考核。” 考核通知一下,白雪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又趾高气昂起来。 刘茹张圆了嘴,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挤出一个笑容。 “白镇长,姐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 秦烈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人群,来到旁边常委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赵书记,我被误抓,省里市里都以为我犯了事儿,对我个人名誉造成损害是小,可秦烈这个救人英雄都成了嫌犯,这对临江影响太大。” “你们正是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出了这种事,让那些有意来临江投资的商人怎么想?” “林市长对这件事很关注,必须尽快拿出办法来。”这是周朋的声音。 “周秘书长放心。”赵刚的声音依旧沉稳,“秦烈同志的表现,县委看在眼里。该表扬的表扬,该鼓励的鼓励,该培养的也要重点培养,一会儿我们就开五人小组会,马上落实。” “那就好。”周朋笑了笑,“这样我也好回去向市长汇报。” 门外,秦烈听得真切。 这是要过问他的任职问题了。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赵书记,秦烈同志来了。” “进来。” 秦烈推门进去。 第一卷 第18章 要当副镇长 秦烈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的闲聊声顿了顿。 不光有刚才参会的领导,还多了几个人。 县委副书记潘兴言,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宗书程,统战部长韩广军,政法委书记方忠国等等。 见他进来,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朋率先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众人指了指秦烈。 “来,小秦,跟几位领导打个招呼。” 秦烈依言颔首,语气沉稳地一一问好,没有丝毫局促。 众人客套地夸赞了几句,无非是年轻有为、胆大心细之类的场面话。 为秦烈引见完,周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辞。 “小秦,我的调研任务也进行差不多了,这就准备返程回市里。”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 “加油好好干,县领导都很重视你。” 赵刚黑着脸,在座的诸位领导笑而不语,气氛有些微妙。 众人将周朋一行人送到县委县政府后院。 秦烈上前一步,郑重地与周朋道别。 “秘书长,您慢走,您辛苦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周朋叮嘱了一句,又与其他领导寒暄两句,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外走去。 秦烈静静伫立,目送周朋上车。 车窗降下,周朋朝他挥挥手,直到车子缓缓驶离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送走周朋,秦烈也要回镇上。 他没有车,一般往来县里都是坐客车或者打车。 正往外走,一道娇俏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白雪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跟前,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亲近。 “秦烈,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被表彰的。” 秦烈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咱俩有关系吗?咱们什么关系啊,我还得跟你汇报进展情况?” 白雪撒着娇,带着几分委屈。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市长。难怪昨晚在县宾馆狐假虎威的~” 秦烈懒得跟她演,绕过她就往外走。 “咱们好歹也是……老熟人了,不至于这么生分吧?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舍不得我,可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女生计较啊!以后工作咱们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有屁快放。” 秦烈的厌恶显而易见,对白雪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白雪挑挑眉,“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这个大英雄说声恭喜~” 她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动作刻意做得妩媚,随即抬眼看向秦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还有啊,顺便告诉你一声,组织部下周一就来考核了。副镇长的位置,基本定了是我,你可不要因为个人恩怨,给我划反对票啊。” 说这话时,她盯着秦烈的脸,企图找到失望、嫉妒、不甘、怨恨……任何一种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情绪。 甚至她都准备好了下一句宽慰秦烈的话。 然而,秦烈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恭喜。” 就这? 白雪心底愤怒翻涌。 秦烈怎么会没反应! 他不应该破防吗! 他应该因为自己的提拔而失态,露出狼狈不甘、嫉妒愤恨以及无可奈何。 可没有。 秦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淡漠,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升职,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白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炫耀,竟没有用武之地。 “没屁搁愣嗓子的废话就别说了,我没时间听。” 秦烈拔腿就走。 “秦烈!” 白雪猛地叫住他,咬了咬红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尖锐。 “你是不是觉得,救了一次市长,就能骑在我头上!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她给你表彰,就是最大的回礼,你别再有非分之想!” “像你这种小人物,永远都是底层!” 看到她这副破防的样子,秦烈笑了,轻蔑道: “不让我骑,我也骑了,都骑烂了。” 杀人诛心。 简直是把白雪的脸按在地上啪啪踩。 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自尊心! “你——” 白雪气得跳脚,指着秦烈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 秦烈刚走出几步,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刹那,他指尖颤动。 几乎是带着狂喜,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小烈啊,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啊?” 时隔多年,重生归来,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妈……” 秦烈的眼眶瞬间泛红,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身体不受控的颤抖。 “小烈,你是不是上班忙着呢?妈昨天给你打电话就没人接,这周末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咱家有好事!得跟你商量商量。只是你爹那个死老头子,犟得很,不同意,妈思来想去,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妈,什么事儿啊?”秦烈努力压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不出异样。 电话那头传来秦妈的笑声。 “就是咱家的地啊,被开发商相中了,要高价收购呐!不过你爹不同意,还没应他!但这都不重要,你同意就行,你才是咱家当家的。”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揪了起来。 看来,因为自己重生,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赵刚的动作,提前了! 上辈子,就是赵刚的人,打着建厂的幌子,要高价收购秦家的地。 秦爸为人老实,本想踏踏实实种地,对高价收购根本没兴趣。 可后来,好多人都来劝,让他别犟,镇上也说这关系到乡村发展大局,让他这个村书记作表率。 秦爸也就只好同意,说是以八倍的价格收购,其实连合同都没签就应了下来。 紧接着,赵刚一伙人倒打一耙,硬生生给秦烈扣上了受贿、勾结开发商的帽子,又给秦爸安上了村霸的罪名,将老实巴交的父亲抓了起来判刑。 秦爸是退伍军人,当了一辈子村书记,为村里办了数不清的实事,村民们全都站出来为他作证,可那些人却倒打一耙,说秦爸纠结地方势力,罪加一等…… 最后见父亲那面,还是在法庭开庭受审,原本坚强的硬汉被磋磨地不成样子。 而母亲急火攻心,每天以泪洗面,不到半年就病重去世…… 那段黑暗的日子,是秦烈这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绝不能让任何人对家人下手。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秦烈表现轻松。 “妈,我知道了,周末我一定回家看您。” “哎,好!” 母亲高兴地应着,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对了,小烈,周末把白雪姑娘也一起带回来吧。咱家这些年攒了点钱,够在县里买套房子了,彩礼妈也跟亲戚们凑了凑,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咱们趁这个机会,商量商量见家长、定日子的事。” “等到以后地钱下来了,都留着给我的宝贝大孙子。” “妈,我俩分手了。” 秦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 “分手了?唉!那姑娘多好啊,长得水灵,人也聪明。跟你处了这么长时间,多不容易。真是可惜了。” 在秦妈眼里,白雪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准儿媳,根本不知道她内里的虚荣与刻薄。 更不知道,她才是上辈子自己一家悲剧人生的导火索。 秦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声安慰了母亲几句,让她别操心,才挂断了电话。 “秦主任!秦主任!” 不远处,有个人朝秦烈热情招手,秦烈皱眉看过去。 第一卷 第19章 重回镇上 “秦主任!我在这儿!” 见秦烈态度冷漠,韩进发赶忙主动迎上前。 “小秦,走吧,咱们一起回镇上!” 车窗落下,镇党委副书记刘利明笑着招呼。 “韩书记特意等你呢,小秦,快上车!” 秦烈也没再推辞,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一共四个人,司机,韩进发,刘利明,还有常务副镇长许诗彤。 刚好给秦烈留了一个位置。 这车是韩进发的专车,秦烈平时别说坐了,连摸都没摸过。 体制内一个正科不算什么,可就是这样等级森严。 在县一级,从小科员到正科,隔着千重山。 有的人一辈子连四级主任科员都混不上,正科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小秦,刚才,是哪位领导找你啊?” 韩进发依旧一副和善老大哥模样,关心着秦烈,好似两人之间从未生出任何嫌隙。 刘利明和许诗彤也好奇地看向秦烈,眼中带着一丝嫉妒。 除了韩进发这个一把手,他们这些实职副科、正科,都没有资格单独跟领导汇报。 秦烈一个小科员凭什么! “挺多人的,有的我也不认识,就是四套班子那些人。” 秦烈含糊其辞不接茬。 韩进发眼角抽动,随即又堆起笑容。 “四套班子?那可都是咱们县的顶梁柱啊。小秦,你能被他们召见,说明组织上对你很重视嘛!” 他说“召见”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既想确认秦烈到底见了哪些人,又想试探秦烈和哪些领导的关系深浅。 刘利明也笑容真诚。 “小秦啊,你在咱们镇工作也有三年了吧?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小伙子踏实肯干,是棵好苗子。今天能跟县领导见面,说不定很快就要高升了!” “刘书记过奖了,就是正常的工作汇报。”秦烈语气平淡。 一个股级城建办主任,能跟县委书记汇报什么工作。 许诗彤打量着秦烈。 作为常务副镇长,她协助李茂才统管政府工作,对镇里每个干部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只不过李茂才在江桥镇一手遮天,不光是她这个常务不显山露水,就连韩进发这个书记都没什么话语权。 这还是她头一次正眼看秦烈。 “小秦,提前说声恭喜哈~” 秦烈看了她一眼,顾左右而言他。 “许镇长,真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就得了奖金和证书,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许诗彤说恭喜是想套话,知道是哪位领导和秦烈建立了关系,所以提前恭喜他提拔。 秦烈却故意说今天拿奖金的事。 “市长都说了,奖金和荣誉都是你应得的,你就留着吧!要请也是镇上请,我早就跟食堂说了,晚上给你庆功!” 韩进发非常热情。 “不必了,我回去还得收拾办公室和宿舍,怕是没空一起吃饭。” 办公室和宿舍被翻得底朝天,秦烈哪壶不开提哪壶,车内瞬间变得安静。 韩进发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收拾东西,不急,我这就安排他们给你收拾。” 秦烈冷笑,“别,万一又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那哪能啊,”韩进发笑容有些僵硬,“你是咱们镇的大英雄,咱们镇的骄傲,所有人的学习榜样,怎么可能有人乱碰你东西。” “那个,下回再有救人这种事,你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镇能出你这样的人才,我这个当书记的也与有荣焉嘛!对了,明天镇里有个重点项目推进会,我觉得你应该参加一下,多锻炼锻炼。”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达了亲近,又暗示要提拔秦烈参与重要工作。 刘利明立刻接话。 “韩书记说得对。小秦,你年轻,有前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在镇上这些年,还是有些人脉的。” 许诗彤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她比两个男人更敏锐。 秦烈从上车到现在,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逢迎,时不时说话还夹枪带棒。 这种态度,说明他根本没把他们的示好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了。 “韩书记,刘书记,你们太客气了。” 秦烈微微侧身,看向窗外。 “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选调生,组织让我在基层扎根、在人民需要的地方发光,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韩进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小秦,你这就不对了。年轻人要有进取心嘛!这样,下个月县里有个青年干部培训班,我考虑推荐你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秦烈肩膀。 秦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韩进发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韩书记。”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进发心里莫名一紧。 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时,韩进发抢先下车,亲自为秦烈拉开了车门。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烈身上。 秦烈没穿赵刚送的新衣服,身上的衬衫在派出所折磨那么久,皱巴巴的。 可此时和党委班子三位领导站在一起,好像他才是核心。 秦烈的事早就传开,一进镇政府大楼,简直收到明星般的待遇。 王凤娟、胡成他们蜂拥而至,满脸堆笑。 “秦主任,您可回来了!” “秦哥,你太了不起了!全县表彰!今晚还要上新闻!真是给咱们镇争光了!” 秦烈没搭理他们,收拾着办公室。 “秦主任,我来帮您收拾,保证帮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烈完全无视他们的殷勤。 几个人有些讪讪地,争相给秦烈道歉。 “秦主任,你就让我们帮您做点什么吧,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 “看在那么久同事的份儿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计较~” “对,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秦烈站直身子。 “不用了,管好你们的嘴,下回别乱说话,就是最大的善良。” 收拾完办公室,他关门出来,又向宿舍走去。 突然,身后一阵嘈杂,有人高声喊道: “不好了!李镇长要跳楼了!” 第一卷 第20章 都给我滚蛋! “快去看看啊!李镇长要跳楼了!” 有人尖着嗓子叫道。 秦烈脚步没停。 李茂才是死是活,都是他咎由自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烈!秦烈!你真不去看看?那可是条人命啊!” 韩进发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焦急。 “老李再不是东西,也罪不至死吧?他要是真跳下来,你心里能安生?”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镇政府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往上看。 四楼窗台上,李茂才半边身子探在外面,一只手抓着窗框,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李镇长,您别冲动啊!” “有什么事下来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李茂才颤抖着喊着,“秦烈不原谅我,我就不下来!” 秦烈从人群边上走过,跟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抬。 “秦烈!”有人喊住他,“你还有没有心啊?快上去劝劝啊!” “就是,李镇长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想要道德绑架秦烈。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跳不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他能这样?”一个中年妇女叉着腰,“人家李镇长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人逼死才满意?” “就是就是,年轻人别太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你都成大英雄了,就这胸襟啊?还号召我们向你学习,学啥?见死不救吗?” “秦烈,听婶子一句劝,上去说句软话,把人哄下来,什么事都没了。你这么犟着,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 秦烈笑了。 “他骂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逼我签字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让马有德把我拷在派出所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 “现在他要跳楼了,你们倒是一个个都站出来了。怎么,他的命是命,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 “他自己要死,又不是我逼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想死。” “秦烈!”韩进发拉了他一把,“少说两句,先把人弄下来要紧。” 秦烈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楼里走。 宿舍还没收拾呢,哪有那闲工夫管那闲事。 万一搭手碰到他,又碰瓷自己要推他下楼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下来了下来了!” “还好还好,李镇长下来了!” 秦烈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 李茂才被人簇拥着从楼上下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红的,一副小受模样。 看见秦烈,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秦烈!”他拦住秦烈的去路,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我错了!是我李茂才不是人,这些年对不住你!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做出任打任骂的姿态。 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 “秦主任,李镇长都这样了,你就说句话吧!” “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认错了,你还要怎样?” “大男人胸怀宽广些嘛!”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秦烈看着李茂才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这场戏真是精彩极了。 “李镇长,”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才说‘错了’,是错在骂我、逼我签字,还是错在觉得踢到了铁板?” 李茂才抬起头,表情一僵。 “都不是。”秦烈看着他,“你错在,以为跳个楼就能把这事翻篇。你错在,觉得只要摆出这副姿态,所有人就会来劝我原谅你。你错在,这么多年习惯了拿捏别人,今天被人拿捏了,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李茂才的脸色变了。 “秦烈!”旁边有人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李镇长都这样了,你还戳人心窝子?” “就是,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秦烈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同情心?他跳楼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他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那他欺负我的时候,你们的同情心在哪儿?”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茂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更多的是被人当众撕破脸的难堪。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秦烈,你到底想怎样?我李茂才今天把脸都搁地上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没想怎么着。”秦烈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的脸是你自己搁地上的,不是我踩的。至于你想怎么着,那是你的事。” 李茂才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这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好,好,好!” 李茂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身,推开人群,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眼神阴狠地看了秦烈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狠戾。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恼羞成怒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茂才灰头土脸跑了,转头去找了赵刚。 一进茶室包间,李茂才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 “赵书记,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我跳楼他都无动于衷,我当众给他道歉,他半点情面都不给,还当着那么多人面下我的脸!他这哪里是整我,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呐!” 赵刚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李茂才,心底暗自盘算。 江桥镇的项目正到关键节点,还离不开这条地头蛇,李茂才这颗棋子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赵刚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李茂才的慌乱。 “可是,可是周秘书长限时八小时查清案情,这眼看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要交人了啊……” 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说道。 “交人还不好说?他让交人,我们就交给他一个人。” 赵刚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浮沫。 “您是说,您是说……” 李茂才眼睛一亮,恐惧一扫而空。 “可周秘书长能同意吗?他不是说一查到底吗?” “能不能同意,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就看利益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打动人心罢了。” “能不能一查到底,他更说了不算,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本想给他三分薄面,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可他偏偏不识抬举,非得蹬鼻子上脸,非要往我脸上踩。” 说到此处,赵刚的语气骤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断了他的爪牙,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李茂才听得心惊肉跳。 赵刚这“他”,不知指的是周朋,还是秦烈。 “周朋不是让重视人才,重点培养秦烈吗?” 赵刚声音冰冷。 “那我就如他的愿,给他一个副科!” “你那不是还有个副镇长职数吗?就让秦烈来当!” 李茂才不解,“秦烈这小子不听话,这个岗位得是我们自己人才好。” “哼,你以为当官都是好事么?这官场的水,深着呢,让他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优秀!” 李茂才还是不明白,但没敢再问。 赵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不屑。 “记住,嘴巴闭紧点,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漏,保住项目就是保住你自己,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是!我记下了!”李茂才连连点头。 “等这事料理完,把项目轰轰烈烈搞起来,你的位置到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李茂才爬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出茶室,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阴狠与得意。 赵刚端起茶杯一口喝尽,眼神阴鸷望向窗外。 “年轻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秦烈,你自求多福吧。” 第一卷 第21章 调查结果 下午,秦烈就接到了派出所电话。 “喂?哪位?” “秦主任吗?我是派出所小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蔼可亲。 打电话的是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马有德被停职调查后,赵刚指定韩冰负责秦烈一案。 “您的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下午两点在我们所开听证会,需要你过来签个字,走个结案程序。政府办的王会权主任也会过来,代表市政府周秘书长旁听听证。” “好,我知道了。” 秦烈挂断电话,写了一会材料,一点半才出门,慢悠悠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县公安局的警车,另一辆是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他认识,是县政府办的车。 秦烈一进院子,好几个穿制服的笑着迎了出来。 马有德一马当先,十分殷勤,笑容谄媚得跟朵菊花似的。 秦烈没理他,走进调解室。 桌子正中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十分儒雅,正是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见秦烈进来,王会权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秦烈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秦烈握住他的手。 “王主任好。昨天的事,谢谢您了。” 王会权的手温热有力,握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半分敷衍。 他笑了笑,示意秦烈在旁边坐下。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周秘特意让我跑一趟,嘱咐你的事必须重视。毕竟你救过林市长的命,市里几位领导都记着呢。”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马有德不自在地动了动。 严沉柏坐在位置上没动,神情姿态和昨天判若两人。 阴沉着脸,都没抬眼看一下秦烈。 秦烈也眸光发冷。 上辈子,就是这位严局亲自拍板,将他的案子硬生生定为铁案。 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他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最终害得他在牢里蹉跎了十几年,受尽屈辱,含冤而死。 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赶紧走过来,笑着说道:“秦主任,局里对您的案子高度重视,凌局特意派严局亲自过来参加听证,就是要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让您受一点委屈。” 秦烈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有劳严局亲自跑一趟,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今天这案子,怎么个查法。”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 “好,那咱们就抓紧开始。” 韩冰朝后面挥挥手,一个人被带了过来。 门卫老张。 他佝偻着腰,捶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秦烈。 秦烈冷笑。 看来,今天这场听证会已经没有听的必要。 提着老张的派出所民警小刘最先开口。 “秦烈同志,关于你被栽赃陷害一案,现已查清。”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清了清嗓子。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镇政府门卫张德厚,在值班期间外出喝酒,酒后参与赌博,输了不少钱。回来之后,他趁夜深人静,撬开了财政所的保险柜,盗走了三十万征地补偿款。” “第二天一早,财政所工作人员胡成发现被盗,立即报警。张德厚心虚害怕,趁着你在办公室与镇长李茂才争吵,所有人聚集在那,趁乱想跑。慌不择路下,误闯你的宿舍,顺手把赃款藏了进去。” 小刘出示几张照片。 “这是门锁、保险柜、现金上的指纹,都能和老张对上。” 秦烈冷笑,“监控视频呢?” “老张怕自己暴露,但他不会删除视频,当晚就把这周的监控全部格式化了,所以,并没有涉案当晚的监控视频。” “没有视频?”秦烈站起身,看向马有德,“那诬陷我的视频是什么?怎么到我这有视频,老张就没视频了?” “这,这……”马有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小秦,你别激动,听警官慢慢说。”王会权说道。 小刘继续说道:“秦主任,马所之前出具的视频,是以前镇政府放在我们这里的备查资料,实习生小磊不小心给拿错了,我们已经对他提出了严厉批评,并且如实写进实习鉴定档案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对不起!” 他一本正经向秦烈鞠躬道歉。 然后又笑着说道,“您是党员,也是一名合法公民,有责任和义务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我们虽然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向您诚心认错,及时整改了。” “虽然对您作出了拘留调查,但也没到二十四小时就把您给放了,还您清白了,不是吗?” “看在咱们都在镇上工作的份儿上,您消消气,别追究了。” “至于犯罪嫌疑人老张,我们会依法处理,请您放心。” 说完,他合上卷宗。 “依法处理?”秦烈冷哼一声,“你们没有逮捕令、拘传文书、搜查证,就擅自抓人,对我个人名誉造成影响和伤害,这叫依法?” 小刘推过来一份文书。 “我们说了,对不起。马所和李镇长也正式向您道过歉,麻烦您在和解协议、听证记录和结案报告上签个字。” 秦烈被气笑了。 “既然是老张偷的,我几句话想要问问他。” 小刘对自己的“证据链”和逻辑闭环志在必得,他看了严沉柏一眼,严沉柏点点头。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开口问道: “老张,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还会撬门锁和保险箱。” 老张身子动了动,低着头没说话。 秦烈继续说道:“既然你是无心之失,我就不追究了。” 老张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烈,混浊的老眼有些闪烁。 “只是,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抽屉里的六万块钱哪去了?” “那是我参军两年的退伍费,我攒着买房结婚呢。” 房内几个人都是一滞。 什么六万块钱?抽屉里哪有六万块钱? “老张,这我可得提醒你了。盗窃公款是未遂,但盗窃我个人财物是既遂犯罪行为。六万块不是小数目啊,最起码得判七八年,你可得想好了啊。” “我记得你女儿,因为工伤落下了残疾,男人也不要她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啊,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谁管他们娘俩啊!” 老张骤然瞪大双眼,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摇头,嘴唇哆嗦。 “没有!我没偷!秦主任,我连你宿舍都没进去过,不是我偷的!” “张德厚!”小刘厉声打断他,“老实点!你偷没偷,心里没数?都交代了的事,还想翻供?” 老张被吼得一缩,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转向小刘。 “你说老张值班赌博,输了多少钱?” “啊,八万多。” “老张一个月工资500块,平时抽两块钱的烟,喝散装的白酒。” “他一晚上喝酒赌博输八万块?!” “那我想问,和他赌博的人是谁?在哪儿赌的?输了多少?谁赢了?” “既然收到赌博线索,这样的赌局你们不查不抓,赌资不没收充公吗?” 小刘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秦烈继续说,“他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财政所的保险柜我知道,是今年新换的,带电子密码锁和机械锁双重防护。老张一个没文化的老头,用什么工具撬的?工具在哪儿?他一个门卫,怎么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怎么知道里面有钱?” 屋里安静下来。 严沉柏几人脸色难看。 秦烈看向老张。 “老张,我再问你一遍,是你偷我钱吗?” 老张拼命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秦主任,我真的没有!” “那你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吗?” 老张顿住了。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看着他,只觉得可怜可悲又可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背景,没文化,家庭条件困难。 把他推出来,既能结案,又能堵住秦烈的嘴。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谁在乎?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张,是我记错了。那钱我存起来了,我给忘了。抽屉里其实是有两份机密文件,你有没有看见?” 老张一头雾水。 “啥……啥机密文件?” “就是牛皮纸档案袋,贴着封条盖着红章的那种。如果被人偷了,是要判刑的,十年起步,连领导都得受处分的。” 老张眼睛瞪得老大,骤然看向马有德,头摇得像波浪鼓。 “我没拿!我什么都没拿!是他们……” “张德厚!”马有德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秦烈看了马有德一眼。 “马所长,你急什么?让他说完。” 第一卷 第22章 准备奋起反击 老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一个字没说。 秦烈懒得再看这群人惺惺作态演戏,一言不发,起身便走。 “哎,秦主任,您还没签字呢!” 小刘急忙在身后喊道。 “字我不会签,谁爱签谁签。” 抛下这句话,秦烈回了镇政府。 秦烈一走,房间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严沉柏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主任,整个调查过程您都听见了,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断毫无意义。我们办案,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能靠主观臆断。” “秦烈同志的问题已查清,纯属诬陷;李茂才、马有德两位领导,也就自身粗暴工作作风作出检讨,并向周秘和秦烈本人致歉;犯罪嫌疑人张德厚也已认罪伏法。请您务必如实向秘书长转达,若对处理结果存有异议,可依规走申诉程序。” 说完,他站起身,朝王会权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王会权脸色阴沉地上了车,拨通了周朋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朋似乎早已预料,一点也不意外。 别说临江县一个偏远乡镇的派出所,即便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市公安局,针对市长车祸事故的调查,至今也让他束手无策。 他今天一回来,就听了王玉辉的汇报。 副秘书长胡宇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态度都很微妙。 若不是王玉辉把电话打到市长那里,他们还要在里面吃更多苦。 秦烈回到单位,刚踏入办公大楼,便看见李茂才叼着烟,在走廊里慢悠悠地等着他。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秦主任吗?怎么丧眉耷眼的?” 秦烈冷着脸,一言不发。 就在听证会结束的同一时间,县委正式下达通知,撤销对李茂才、马有德的停职调查决定,二人官复原职,甚至连一句口头批评都没有。 如今的李茂才,又恢复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 见秦烈沉默不语,李茂才愈发得意忘形。 “秦主任,忘了告诉你,江桥大桥和小学项目,你不签字也没关系,上面已经正式批复通过了。” “项目尾款会按期拨付,等领导们一有空,就举行竣工剪彩仪式。” 非但要办剪彩仪式,还点名让新任分管城建的副镇长秦烈,全权负责组织筹备。 秦烈再不情愿又能如何?终究要受制于人,任由他们摆布。 只要他还在临江县一日,就永远会被他们攥在手心、踩在脚下! 李茂才越想越是畅快。 “有些人啊,上蹿下跳折腾半天,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临江县这潭水有多深,得亲自蹚一蹚才知道,光靠上头几句夸赞,没用。” 一时间,江桥镇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对秦烈客客气气、百般巴结的同事们,全都换了副嘴脸。 走廊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刻薄的话,清晰地传入秦烈耳中。 “我就说嘛,秦烈再能闹又能咋地?李镇长、马所背后有人撑腰,轻轻松松就官复原职了。” “可不是嘛,老张都认罪了,证据确凿,秦烈再折腾也是白费力气,纯属自不量力。” “救了市长又有啥用?表彰大会上风光无限,一回到江桥镇,还不是被人压得抬不起头?” “说到底,临江县终究是赵家的天下,秦烈无依无靠,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家?” 那些话语尖酸刺耳,秦烈却面色平静,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更让人心寒的事,还在后面。 不过半天时间,镇政府上下便传遍了一则最新消息。 白雪即将升任副镇长,下周一组织部要来考核! 众人一窝蜂涌到综合办门口,送礼的、道贺的、拍马屁的,挤得水泄不通。 甜言蜜语堆成了山,所有人都围着白雪百般讨好,恨不得将她捧上天。 “还是白主任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副镇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像某些人,空有一身蛮力,救了人又怎样?还不是原地踏步,受人排挤。” “就是,大英雄能当饭吃吗?在体制内,终究要懂人情世故、会来事才行。” “秦烈就是太愣,不懂变通,注定走不远。以后咱们江桥镇,还得看白副镇长的!” 谁都清楚,白雪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不捧她又捧谁? “哎呀,组织部昨天才通知我,让我提前准备准备,下周一过来考核副镇长人选。” 白雪故作谦虚地掩唇轻笑。 “低调,低调,这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咱们镇工作成绩亮眼,我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罢了。” 她举止温婉得体,对大家的奉承照单全收,眼角余光扫向秦烈办公室方向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 秦烈关上房门,把门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无心顾及什么副镇长的任免,满心都是刚才李茂才提及的竣工剪彩仪式。 他清楚记得,上辈子,正是仪式结束后不久,工程便发生坍塌,江桥小学十几名师生不幸遇难。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悲剧! 李茂才等人偷走了项目原始材料,好在自己早有防备,提前做好了备份。 他打开电脑,将早已写好的报告反复斟酌修改,打印了几份,又做好电子备份,随后删除文件、关闭电脑。 陈叔原本说这几日会过来,却迟迟没有消息。 秦烈决定带着材料直接前往省城,想方设法当面向领导汇报。 刚好明天周六,他本就约了林静姝见面,两件事正好一起办。 刚将东西准备妥当准备动身,周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秦烈接通电话,周朋略带愧疚。 “抱歉啊小秦,这件事,我没能帮你办妥。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压下来,我也实在没办法。” “秘书长,您言重了,这事与您无关,我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秦烈说得没错。 李茂才和马有德的停职调查,本该由纪委与公安局政治处介入。 可所谓的停职调查,既没有纪委核查,也没有党委纪律部门审查,就指派一名副所长去调查所长与镇长,能查出真相才是有鬼了。 “秘书长,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秦烈又反过来安慰周朋。 想了想,还是没说项目的事。 一来毕竟事故还没发生,他过于大惊小怪很可能起反效果。 二来通话不够安全,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三来林静姝还在住院,她自己的事都还没处理明白,赵家的事,她更插不上手。更何况,自己只跟她见过一面,项目的事,不好开口。 再三斟酌后,秦烈决定还是得靠陈志远。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周朋声音有些无奈,“赵刚同意任命你当副镇长,五人小组会已经通过了,下周一县委组织部过去考核。” “算是利益交换,也算是安慰鼓励。” “呵呵,”秦烈笑了两声,“他哪有那份好心,后面肯定还有坑在等着我。他提出什么条件?” “没说什么条件,只说让你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周朋也笑了,“听起来就不简单。” 同样是政府副职,分管领域大有学问。 比如分管安全生产和信访的领导,最怕就是半夜来电话,天天都提心吊胆,睡不安生。 多当几年分管领导,寿命都得减半。 像秦烈的分管领域,从江桥镇现状来看,哪个方面都是坑,都很容易搞出点事情来。 周朋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对这些很有经验,简单提点了秦烈几句。 说完这些刚要挂断电话,秦烈忽然想起白雪,又问道: “对了,秘书长,我们镇一共提拔几个副镇长啊?” “就你一个,怎么了?”周朋有些纳闷。 “哦,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烈收拾好材料,将备份U盘贴身放好,轻轻拉开办公室门。 门外依旧热闹,白雪见秦烈出来,笑着走过来。 “秦主任,这是要出去啊?看你半天关着门,还以为你在为工作的事烦心呢。”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停下交谈,目光玩味地落在两人身上,等着看秦烈窘迫的模样。 白雪笑意更深,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等我当上副镇长,还得多跟秦主任请教学习,毕竟秦主任能力出众,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白主任客气了。”秦烈声音平稳,“组织部优先提拔选拔优秀人才,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白雪没想到秦烈这么能忍,还在装模作样。 她笑容僵了僵,然后摆手说道: “秦主任过奖了,我不过是做好分内之事,哪比得上秦主任一身本事。只是有时候啊,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懂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不然白白折腾一场,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多不值当。” 秦烈依旧面色平和,淡淡笑着。 “白主任说得有道理,凡事顺其自然就好,是你的,终究跑不掉。” 第一卷 第23章 去见陈叔 从临江县到省城湘州的路,秦烈太熟悉了,和他老家孜远县一样,每天只有一班车,早上八点发车,错过就没了,沿着省道咣当咣当到省会湘州至少四个小时。 车里总是弥漫着汽油味,混杂着竹篓里鸡鸭鹅、腊肉、腌菜坛子以及各色体味。 这些年,他就这样往返于孜远县和湘州。 现在临近中午,已经赶不上今天这班车了。 秦烈找了辆出租车,从江桥镇打车到江东市要一百二。 司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说,过路费得另算。 秦烈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子劣质香烟味,座位上的凉席已经磨得发黑。 司机把烟头往外一弹,发动了车子。 出县城的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秦烈摇下车窗,秋雨的凉吹进来,整个人都舒爽许多。 过了几个村子,路渐渐宽了,上了省道,车速才快起来。 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跟他抱怨油价又涨了,去湘州的长途客车抢了他们多少生意。 秦烈偶尔应一两句,多数时候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车确实不太方便,但眼下买一辆车最起码要十几万,他手上只有退伍费六万多,是个无房无车的无产阶级。 上班两年,一个月工资八百多,基本和白雪花销掉了,什么也没攒下。 好在住宿舍、吃食堂,也用不到什么钱。 退伍费有六万,这次又得了三万块奖金。 看来得琢磨琢磨怎么赚钱了,重活一生,总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到江东市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江东是个地级市,比临江热闹得多。 出租车把他扔在火车站广场边,秦烈拎着包下来,眼前是人来人往的嘈杂。 广场上到处是卖茶叶蛋、玉米棒子的小贩,喇叭里反复播放着“注意保管好随身财物”的提示音。 他进售票厅排了会儿队,买了张去湘州的快车票。 绿皮车,没座,十八块五。 离开车还有四十分钟,他就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站着。 候车室里人多,空气浑浊,头顶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 火车晚点了十几分钟。进站的时候,人群一窝蜂往前涌,秦烈随着人流挤上车,车厢里已经满了,过道上都站着人。他靠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门边。火车开动时哐当一声巨响,然后便是有节奏的摇晃。 没有座位,就一直站着。车厢连接处风大,但总比里面闷着强。 窗外掠过江东市的郊区,厂房、菜地、灰扑扑的楼房,慢慢变成田野。农田一块块向后闪,偶尔能看到水牛在水塘里泡着。 过了两个站,有人下车,他总算找了个靠边的座位,旁边一伙年轻人正在炸金花。 到湘州火车站时,已经是下午4点。 站前广场上热闹非凡,公交车、出租车、三轮车挤成一团,拉客的人喊着“住宿”“洗脚”“去北站”的声音此起彼伏。秦烈穿过人群,在广场边上找了辆出租车。 “省委大院。”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表走了。 车子穿过湘州市区,路旁新起了许多高楼大厦。 省委大院门口,武警站得笔直。 秦烈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给陈志远打了电话。 “你到了等我一下,我出来接你。” 秦烈下了车,拎着包走进门卫室登记。 门卫室逼仄,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把硬邦邦的木椅,靠墙的长条椅上还放着一摞过期报纸。 墙上挂着台大显示器,播放着各个角落的监控视频。 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门口,能看见进出往来人群。 “去哪儿?”保安抬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省委政研室。” 保安推过来一个来访人员登记本,拿笔点点。 “在这儿签个字,等人来接。” 秦烈弯腰签好来访时间、姓名、去向,刚撂下笔,保安摆手就把他往外撵。 “行了,外面等去吧。”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秦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雨水。 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长途车,一路上只垫了个小面包,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 他紧了紧手里的包,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溅起一小片水花。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梳着规整的分头,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虽然有点黑眼圈,但整个人很有精神。 “秦烈?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方成龙?” 秦烈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撞见他。 方成龙和自己是同一期的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留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任职,如今看来混得是风生水起。秦烈记得,上辈子这小子先是当了处长,后来下派当上了县委书记。 “哟,还真是你。”方成龙停下车。 秦烈点点头。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来省里办事?” “嗯。” “办什么事啊?”方成龙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但眼神里那股子倨傲压都压不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组织部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好歹认识几个人。” 秦烈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等人来接。” “等人来接?”方成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秦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一个乡镇干部,在省委大院等人来接?谁接你啊?” 他笑够了,朝外面努了努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省委省政府。随便哪个处室的科员出去,都够你们县里接待半天的。你在这儿等人来接,等谁?等你们县委书记?” 秦烈没说话。 方成龙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秦烈啊,不是我说你,你在基层待久了,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省里办事讲究规矩,越级来访是大忌。你一个基层干部,有什么事不能先找县里市里?跑到省里来,谁搭理你啊?” “对了,你现在解决四级主任科员了没有?” 秦烈摇摇头。 “唉,别灰心,都是早晚的事。” 方成龙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同情。 “咱们选调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基层需要人才。你好好干,将来也不是没机会。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省里复杂的很,你来干什么。就算你和谁有过一面之缘,也没用。人家凭什么见你?” 秦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方成龙被他笑得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烈收回目光,“你说得对,省里的事我不懂。” 方成龙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个有些佝偻瘦削的人影举着伞跑了过来,将伞撑在秦烈头顶。 “这傻孩子,下雨怎么不去屋里等呢?” 陈志远穿着灰蓝色的行政夹克,笔挺的灰蓝色西裤,跑得太急,皮鞋上沾了草屑和泥水。 他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很有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清癯。 “陈叔。”秦烈连忙接过伞,主动往陈志远那边撑。 方成龙一愣,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陈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上车,这还下着雨呢,我送你们进院。” 省委政研室含权量并不是很高,一年到头都在调研、写材料。 但陈志远这个副主任很有分量。 不光方成龙认识他,整个省委大院的年轻干部都认识他。 第一卷 第24章 调研报告 因为陈志远不是一般干部。 他写的调研报告和简报,省委书记经常批示,部里也经常组织集体学习。 去年那篇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调研报告,省委书记批了三百多字,发到全省各市县学习。 上个月那篇关于基层治理的简报,又被书记圈了好几个重点,据说已经在酝酿让他去省委巡视组当副组长。 巡视组副组长。 方成龙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 那就是尚方宝剑在手,代天子巡视啊。 他的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陈志远没看他,关切地看着秦烈。 “等久了吧?” “刚到不久。”秦烈说。 “走吧,进去说。” 陈志远拉着秦烈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了方成龙一眼。 “这位是?” 方成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微微欠身。 “陈主任您好,我是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小方,方成龙。我跟秦烈是一批的选调生,老朋友了,刚才正好碰上,聊了几句。” “哦,组织部的。” 陈志远点点头,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即目光转向秦烈,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 “走吧,小秦,领导还等着见你。” 领导?哪个领导要见秦烈? 方成龙扶着车门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就在这时,一旁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值班保安端着一杯热水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局促又讨好的笑。 “陈主任!您怎么还亲自出来接了?打个电话吩咐一声,我就帮您把人带进去了,这下着雨怪冷的,哪好劳您大驾!” 保安腰弯得更低,歉疚地对秦烈说道: “哎呀同志,真对不住,刚才里面太乱,也没给您找个座儿,让您站了半天,太不好意思了……” 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秦烈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无波,没有接他的热水,更没有责怪。 “不妨事。” 说完,就跟陈志远走进了大院。 方成龙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他刚刚听到秦烈叫“陈叔”? 秦烈爹妈不都是农民么,怎么还有这样的亲戚…… 方成龙肠子有点悔青了。 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陈志远听到多少。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行,他得补救。 必须补救。 他在值班室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省委办的王涵宇,省政府办的乔勋,省财政厅的金辉,省发改委的林霖……都是这批的选调生,都在省里混得不错。 他挨个电话拨过去,内容都差不多。 “晚上有空吗?组个局,我请客。有个老朋友来了,咱们这批的秦烈,记得吧?对对对,就是那个!他在基层,难得上来,咱们聚聚,叙叙旧。” 打完一圈电话,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望着省委大院深处那栋楼,心里还是没底。 秦烈会来吗?他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他来省委要见哪位领导? 不搞清楚这些,他怕是睡不好觉。 陈志远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楼,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堆满了文件材料,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坐。” 陈志远指了指靠墙的沙发,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倒了杯水递过来。 “还没吃饭吧?” 秦烈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他从包里掏出那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陈叔,您看看这个。” 陈志远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秦烈。 “这是?” “江桥和江桥小学两个项目的全部问题。” 秦烈说,“施工方资质造假,监理单位挂靠,验收报告全是伪造的。李茂才签字的拨款手续里,有一半的钱根本没进项目账。” “我去现场看过,墙皮、地面开裂,质量堪忧,这两个项目,一定会出事。” 他把照片拿出来,递给陈志远。 陈志远面色凝重,什么都没问,只是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往下看。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志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几页,几乎是一行一行地看,不时还在本上记下几笔。 那几页,是秦烈写的报告。 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举报材料,而是一份数据详实的调查报告。 秦烈把两个项目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的问题都标明了证据来源,每一笔可疑的资金都列出了流水号。 最后,他写了一段结论分析。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两个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江桥桥墩混凝土强度严重不足,小学教学楼承重墙使用的砌块不符合标准。如不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预计在未来三个月内,极有可能发生安全事故。” 他写的是“预计”。 但他知道,那不是预计。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陈志远合上材料,抬头直视秦烈。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点秦烈看不明白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怎么查到的?” “跑出来的。”秦烈说,“白天跑工地,晚上跑档案室。有些是找人问的,有些是自己查的。” 还有些是上辈子就知道的。 陈志远没再追问。 他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陈志远。书记在吗?……出去了?秘书长在不在?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拿起文件袋。 “小秦,你跟我一起去。” 秦烈站起来,“陈叔。” 陈志远摆摆手,打断他。 “走吧,一起过去。” 陈志远脚步沉稳,秦烈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电梯一路直达九楼。 省委办公厅的区域比楼下更显肃穆,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却都保持着极低的音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容轻慢的庄重感,让人下意识紧张地挺起脊背。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志远抬手轻敲两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秘书长。” 陈志远打声招呼,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大气。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深色行政夹克、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在伏案批阅文件。 他就是省委常委、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林秉安。 见陈志远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几分平和的笑意。 “志远来了,坐。” 目光扫过陈志远身后的秦烈,微微顿了顿,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未多问。 陈志远没有落座,走过去递上文件袋。 表情凝重。 “秘书长,我有紧急要事向您汇报,事关重大,涉及公共安全和工程贪腐问题,必须立刻向您当面呈报。” 林秉安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起来。 陈志远一向老成持重,能让他如此紧张,绝非小题大做,必然是触碰了底线的大事。 他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说说看,什么情况?” “这位是我侄子,他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在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工作。” 陈志远侧身,把秦烈让出来。 “他是城建办主任,材料和所有证据,都是他一手查实整理的。” 听到临江县三个字,林秉安眼眸一亮。 再次看向秦烈,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眼前的年轻人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锐利,没有年轻人面对高层的局促,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坚定。 秦烈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林秘书长,您好。” 林秉安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和照片。 一张张照片触目惊心。 一串串数据让人震惊。 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拿着照片力度也不自觉加重。 他看得极快,却又字字不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目光一凝,抬眼看向秦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报告里写,三个月内极有可能发生安全事故,这个结论,依据何在?” 第一卷 第25章 大领导接见 秦烈迎上林秉安的目光,语气平静。 “秘书长,经取样检测,江桥桥墩混凝土强度,远低于标准,长期负荷下,结构承载力持续下降。” “江桥镇是工业重镇,常有大车经过,一旦投入使用,岌岌可危。” “而新建的江桥小学,教学楼承重墙砌块不合格,已出现应力变形,若是再遇上阴雨天气或轻微震动,都可能引发坍塌。面对孩子,我们赌不起。” “所有数据,都附在报告后面,有据可查。” 陈志远适时补充。 “秘书长,这些材料绝非空穴来风,秦烈前后跑了数十次工地、档案室,逐一核对了所有环节,每一项问题都有实打实的证据,绝非简单的举报,而是完整的调查报告。两个项目都是民生工程,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林秉安合上材料。 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陈志远和秦烈,最终目光落在厚厚的材料上,语气凝重而果决。 “这事我知道了,材料先放我这儿。你们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往外说。” 陈志远点头,“明白”。 秦烈也跟着要走。 “小伙子。” 林秉安忽然开口叫住秦烈。 秦烈顿住脚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怎么想到要查这些?” 为什么要查这些? 前尘往事在秦烈脑中掠过。 阴暗潮湿的监狱,哭嚎哀痛的群众,无法推卸的责任,有口难辩的罪名…… 一腔为民办事的热情,以及两世数十年的仇恨! 秦烈想了想,认真说道:“职责所在,我没多想。” “这些东西,你查到后,想过交给谁吗?为什么没有联系当地纪委?” 秦烈笑了,“我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陈叔。”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陈志远显然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推了他一下。 这不是连秘书长一起骂进去了么。 “那你陈叔要是让你别管这件事呢?”林秉安问得更加直接。 “那我也会把材料交出去,阻止他们。哪里能管,我就交到哪里。” 林秉安神色一震。 秦烈目光炯炯。 “那两个地方,我去了无数次。” “墙裂成那样,桥墩用手都能抠下渣子。那下面是河,那楼里全是孩子,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话说完,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陈志远站在旁边,没出声。 林秉安看了秦烈几秒钟,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转向陈志远。 “老陈,你这侄子,胆子不小。” 陈志远笑了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啊,老咯~” 两人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秦烈觉得后背黏糊糊的。 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衬衫皱巴巴箍在身上,有些难受。 陈志远望向秦烈的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在秦烈肩膀上拍了两下。 “饿了吧?走,吃饭去。” 在省委大院工作,看起来风光,其实比外面牛马还辛苦。 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是家常便饭,凌晨三四点下班也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办公室放套铺盖,随时战斗,临时休息。 下午六点,正是食堂人多的时候。 一般干部食堂在地下一层,厅级以上在一楼,省级领导在二楼。 陈志远带着秦烈去了一楼,不时有人跟陈志远问好。 几乎没怎么排队,两个人就打上了饭菜。 省委食堂菜色琳琅满目,秦烈也实在是饿了,随便选了三菜一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近工作怎么样?”陈志远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 “还好。”秦烈说。 “赵刚这个人,你接触过没有?” 秦烈顿了一下。 “本来是接触不到这么大领导的,但最近发生点事,还真有点接触。” 想了想,秦烈把白雪出轨分手,李茂才针对打压,赵家叔侄是幕后黑手,以及救了林静姝的事和盘托出。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陈志远气得拍了拍桌子,惹得食堂众人纷纷侧目。 “赵刚竟敢如此滥用职权、挟私报复,眼里还有半点规矩和法度吗!实在是胆大妄为、无耻之尤!” “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掉的!” 陈志远憋着怒气,降低点音量。 “要不是你刚好救了林市长,她知恩图报,让周秘书长出面保你,此时你怕是已经含冤入狱了!” 秦烈点头,“确实,幸好救的人是林市长。” 陈志远愤恨不已,“怎么会有白雪这种狠毒的女人!即使感情淡了,她要攀高枝,大不了分手就是,为什么要把你往死里整。” 秦烈起身给陈志远倒了杯水。 “陈叔,您消消气!我当时也特别愤怒,这么多年感情都付之东流。” “后来冷静下来再一想,赵家叔侄俩针对我的原因,也并非全都因为白雪。” “一来我在镇上不合群,是他们的眼中钉。” “二来我知道的太多了,查到的这些东西,让他们害怕,所以先下手为强。” 三来……就是真的发生了事故,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 秦烈恨极了赵家。 可越是恨,他反而越平静。 “你这么年轻,能有这份心胸,实属难得。” 陈志远喝了一口水,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有被一时仇恨冲昏头脑,还能理性地把前因后果分析清楚,比我这个老油条还通透。” 他扫了一圈食堂里往来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沉稳。 “赵家在地方上盘踞多年,根系盘杂,善于向上经营,去年赵刚还被评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有消息说他要入市委常委。” “赵刚身居高位,赵子剑在底下狐假虎威、搜刮利益,这么多年不是没人看出问题,只是他们捂得严实,又惯会拉帮结派,一般人根本动不了他们。” “这大楼里,不知有多少人拿过他们好处,有多少人是他们的眼线。” “那怎么办。”秦烈有些焦急。 “你是想问,秘书长,会怎么处理?怕他们照常剪彩,时间来不及?” 秦烈没说话。 “小秦,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但是,”他顿了顿,“秘书长刚才看了你的报告,那几页分析,他看了两遍。” “他是个谨慎的人,能把一份材料看两遍,就说明他很重视。” 陈志远继续吃饭,“别的我不能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秦烈没再问。 “陈叔,赵刚同意让我当副镇长。” “林市长那边肯为你出头,一是你救了她的命,有这份情分在,二是她向来清正,眼里容不得赵家这种蛀虫。周秘书长出面保你,也算是给了你一层护身符,这段时间你暂且蛰伏,不要轻举妄动。” “陈叔,我明白,我不会贸然行事。之前查到的东西,我都妥善留好了证据,他们想让我当替罪羊,想把我踩死,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好,好。” 陈志远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 “沉得住气,守得住底线,留得好证据,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赵家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只要咱们占着理,握着证,总有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往后在工作上,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赵家那边再有小动作,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省委这边,我也会留意动向,咱们一步步来,稳扎稳打,迟早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吃完饭,陈志远把他送到楼下。 “回去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秦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省委大院,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卷 第26章 同学局,人心局 “秦烈吗?我方成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要不是他自报家门,秦烈都没听出来是谁。 “晚上有空没?我在望江楼订了个包间,咱们这批的几个选调生都来,大家聚聚,你一定要来啊!” “我吃过饭了啊,下回改天吧。” 秦烈对方成龙突如其来的热络没什么兴趣。 他无非就是看自己跟陈叔关系走得近,以为自己有了后台,这才上赶着凑近乎。 “别介啊,我们几个经常能见到,我是看你来,这才特意组的局!” 方成龙语气越发恳切。 “我们也都吃过晚饭了,王涵宇、乔勋、林霖他们部门重要,得服务领导,下班都晚,咱们就简单坐坐,聊聊天。” “你难得来一趟省城,大家都好久没见,就这么定了啊!晚上八点,望江楼星月阁。” “好。” 秦烈挂了电话,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略显狼狈的衣服。 这一路奔波过来,这身行头别说明天去见林静姝,去望江楼那种地方赴局,就连进省委大院都显得十分尴尬,全靠他一身硬气强撑。 省委对面便是湘州最繁华的商圈,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秦烈随便找了间商场,抬步走进去,没挑那些门面张扬的大牌,选了一家风格低调、剪裁利落的男装店。 不过十几分钟,两套深色休闲套装、两件干净衬衫便拎在了手里。 刷卡时,店员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这年轻人气质沉静,眉眼间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明明衣着普通,举手投足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像是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倒像是久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物。 秦烈没在意旁人的目光,拎着袋子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换上刚买的新衣,镜中人焕然一新。 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之前那点仓促狼狈被彻底洗去,只剩下一身内敛锋芒。 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刻钟到八点。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城市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望江楼。” 司机很健谈,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望江楼吃饭啊?那地方可不便宜。” “朋友请客。” “那你这朋友够意思。”司机呵呵一笑。 “望江楼的江鲜是一绝,就是得提前一周订位置,当天想吃,一般人没戏。” 方成龙可不算一般人。 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平台,自带光环流量。 这点资源不算什么。 方成龙这人,秦烈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在省委党校培训那阵子,方成龙就是他们这批选调生里最活跃的一个,见谁都热情,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当时秦烈只觉得这人有些浮,但也没什么坏心思,因此点头之交,来往不深。 上一世,秦烈在这批选调生中,笔面试双第一,可最后混得最惨。 他总固执地认为,交朋友要势均力敌、关系对等。 这些同届同学大多在省直、市直部门,后来凭借平台优势、个人资源,相继成了领导,秦烈就更耻于“攀附”,渐渐和这群人断了往来。 出事后,更是心灰意冷,宁可困在狱中,也不愿向任何人低头求助。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身在体制内,本就是一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资源互换,也暗自较量。 至于如何提升自己的圈层,谁能向上走,那就各凭本事、各显神通了。 圈层越高,手握的资源和话语权就越大,身边同行的人自然也更有分量,从而达成更高层次的资源交换。 所谓抱团取暖,从来不是低头依附,而是让自己有资格,站进那个核心。 …… 得到秦烈的肯定答复,方成龙长长松了口气。 秦烈。 一个乡镇小干部,凭什么能搭上陈志远? 要参照古代来说,他顶多算是个小吏员。 而自己,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三级主任科员,那就是吏部要员。 虽说目前品阶不算太高,但只要下派一方,那就是秦烈踮脚尖都够不到的大领导。 方成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是今年清明前的龙井,处长老家寄来的,分了他一小盒。 想想自己的老处长,去年到地方任了常委组织部长,实权的副厅级。 隔壁处同样选调生出身的年轻副处长,放弃了在省直机关勾心斗角,也是去年选择下去任职。 去年还是副县长,今年一换届就成了县长。 只要他不出事故,不出意料,等到下次换届,就是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不比实权的副厅级常委组织部长差多少。 他们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天。 展望完自己璀璨的前程,方成龙又想到秦烈。 他查过秦烈底细。 父母农民,无背景无靠山,当初为了一个小县城的女朋友,放弃省直大好岗位,主动选择去偏僻乡镇。 简直愚蠢至极。 他可是笔面试双第一!折合完的分数,比第二名断崖式地足足高出十八分! 这十八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只要报名他们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岗位,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到了他们这样的单位,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名校毕业,省委组织部选调生,自带光环。 人都还没到岗上班,领导们就已经想好要把女儿、侄女、外甥女、孙女介绍过来当对象了。 秦烈却为了一个女人,选择去偏僻乡镇? 幼稚。 可笑。 到省委组织部干部处以后,方成龙更是对领导们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工作阅历、学习经历等各方面,掌握得一清二楚。 甚至,他从工作轨迹都能推断出哪位领导与哪位领导关系匪浅。 因此更能认清一个事实。 起点不同,终点就天差地别。 这辈子,如果陈志远不帮忙,秦烈能混到副镇长,估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什么大领导要见他? 不过是场面话,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方成龙越想越不屑。 这一下午工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整理了两份干部考察材料,错别字改了三遍才改对。 到了饭点,处长说该吃饭了,大家一起身去了食堂。 他们得去地下一层吃饭,在路过一楼大厅时,方成龙看到一个身影,忽然定住了。 就那破衬衫,那帅气的背影,不是秦烈还有谁? 陈志远竟然带他到厅级领导专用食堂用餐! 方成龙不禁有些口干。 “走啊,小方,愣什么呢。” 同事喊了一声,方成龙这才回过神,浑浑噩噩跟着他往地下走。 拿着餐盘打完饭菜,刚巧遇上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钱雯雯,方成龙立刻满脸堆笑打招呼。 “雯雯你今天格外漂亮!” 钱雯雯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 “方哥就会打趣人。” 方成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人从不开玩笑,只说真话。” “一点也不老实~”钱雯雯被逗得眉开眼笑。 方成龙顺势压低声音,“对了,雯雯,今天大领导在吗?” “书记吗?昨天去京城开会了,得下周才回来。” “那别的领导谁在?” 钱雯雯想了想,“薛副书记下乡调研去了,秘书长在。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方成龙笑了笑,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落地。 省委书记不在。 他就说嘛,什么大领导要见秦烈,多半是陈志远随口一说,故意给自己听。 陈志远那种老机关,说话向来云山雾罩,三分真七分假,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客套,哪句话是暗示。 方成龙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胃口也开了,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今晚的同学聚会,他可要好好探探秦烈的底! 吃完饭回来,方成龙的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高了不少。 把白天手头积压的材料处理得干干净净,还替处长赶了一篇逻辑缜密、措辞得体的发言稿。 下班前,处长难得笑着夸了他一句。 “小方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一句轻飘飘的肯定,让方成龙心里舒坦了许久,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晚上七点半,方成龙准时收拾好东西下楼,驱车直奔望江楼。 第一卷 第27章 校花示好 望江楼。 方成龙站在门口,见秦烈下车,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秦烈!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一把攥住秦烈的手,另一只手亲热地拍着秦烈的肩膀,亲热的像是发小。 秦烈不动声色抽回手,语气平淡。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 方成龙殷勤引路。 “走走走,星月阁在三楼,临江观景的包间,视野最好,我特意要的。” 穿过雕梁画栋、装修雅致的长廊,方成龙伸手推开包间木门。 屋内已经坐了三女四男,清一色省直青年骨干,自带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而当秦烈目光扫过主位旁那道身影时,屋内瞬间安静了半秒。 女人一身简约白裙,气质清冷绝尘,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正是当年党校公认的校花女神林霖。 省发改委最年轻的业务骨干,家世优越、容貌顶尖,是所有人心中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看见秦烈,林霖眼底一亮,主动起身,温婉一笑。 “秦烈,你来了。” 这一句,让在场所有男生脸色微变。 林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主动过? 秦烈微微一笑,“林霖,好久不见。” 方成龙连忙拉着秦烈坐到林霖旁边。 “今晚你是主角,必须坐这儿!” 秦烈从容落座,身旁便是香气怡人、气质出尘的校花。 服务员很快斟上热茶,方成龙拿起菜单,热情问道: “秦烈,你爱吃什么?这家清蒸鲥鱼是招牌,蟹粉狮子头也地道,再来个佛跳墙?” “随便,你们点就好,我不挑。” “那可不行,难得聚一次。” 方成龙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大手一挥。 “招牌菜全上,再来一瓶年份茅台!” 秦烈皱眉,“少点一点儿吧,都吃过晚饭来的。酒就不喝了,明天有事。” 省政府办的乔勋笑了笑,“大周六的能有什么要紧事?你在基层又不加班。” 省财政厅的金辉也说道:“少喝一点,助助兴。男人不喝酒,女人没机会。” 从秦烈进来,林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金辉挑眉,“秦主任,不给女神面子?” 众人哄笑,目光里却带着隐晦的攀比与轻视。 他们在省直要害部门,前途光明。 秦烈窝在乡镇,大家早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乔勋率先发难:“秦烈,你在基层应该很轻松吧?不像我们省厅,天天对着文件、会议、考核,压力大得很,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推敲。” 秦烈淡淡一笑。 “忙,怎么不忙呢。你们是上级领导,我们是基层群众。上级领导动动嘴,我们在基层跑断腿。我啊,正忙着跑断腿呢!” 众人一笑而过。 林霖却轻轻开口,语气明显维护秦烈。 “乡镇直面群众,千头万绪,比坐办公室难多了,最锻炼人。” 一句话,让桌上气氛微妙起来。 金辉忍不住酸道: “基层事杂,但毕竟平台不一样。我们在省里天天跟流程、报表打交道,条条框框多,你们乡镇山高皇帝远,相对自由些,怎么都是比我们舒服。” 方成龙冷眼旁观,也补了几句。 “就是的,秦烈,听说乡镇干部天天喝酒打牌,到我这儿你就不喝了,像什么话呢,瞧不起我啊!我听说,你们乡镇干部酒量都是一斤起,村干部两斤起,有的干部外号叫成三斤,说是喝三斤酒都不影响开车上高速。” 秦烈笑着摆摆手,“谣传,都是谣传,我喝酒沾杯倒,睡觉沾枕着,跟你们比不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聊,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拉踩秦烈。 强调自己在省里,平台高、忙得有分量,而秦烈在乡镇,层次低、格局小。 坐在窗边的桑晚晴,一直没说话,她幽幽开口道: “秦烈当年是双第一,能力摆在那,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省委政法委的蔺修竹也轻声说道:“我赞同,基层最锻炼人,秦烈气质都不一样了。” 秦烈没想到这些平时和自己不熟悉的女生,反而特别敏感,最先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上辈子的浮躁与棱角早已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胸有丘壑。 所以对这些人的敌意与拉踩,并没往心里去。 他刚要开口,林霖忽然站出来维护秦烈。 “忙不忙不重要,关键是能不能沉下心做事。” 她声音清冷,语气淡淡的,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烈一看就是能做事的人。” 她望着秦烈,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与情意绵绵。 “秦烈,你今天来省里,是做什么来了?” 秦烈自然不能说来省里的真实目的。 他笑着打马虎眼:“让林女神失望了,今天来省里还真不是做事,就是走亲访友,翘班出来转转。” 林霖却轻轻摇头,唇角弯了弯。 “再能干事的人,也不能一直干事,也要张弛有度、适度休息。再说了,哪有人休息是来省委的,还不是为了沟通工作。” 方成龙、金辉他们大为震撼。 这也太双标了! 秦烈做事也夸,不做事还夸,林霖什么时候对人这样过? 他们认识林霖两年多,从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生这么主动说话,更别说用这种语气。 这简直……简直像是在宣示什么。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心里酸得要命。 那可是林霖。 当初在省委党校,多少人明里暗里献殷勤,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现在倒好,秦烈一来,她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秦烈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端起茶杯,笑着说道:“对,你们说得都对,其实啊,我今天就是专程来拍你们马屁的。” “你们都是未来咱们南华省的栋梁,我是小小的一块砖,必须得提前抱好大腿。你们把我往哪搬,我就往哪安!” 秦烈说完,大家都笑着举杯。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这砖头先垫底!祝大厦越来越高,南华越来越好!” “好!” 众人举杯,气氛达到高潮。 秦烈没抬自己,没踩他们,却一句话把格局拉开了。 与其内耗,不如互助。 沉稳、通透、不卑不亢,远比急着辩解更有力量。 “大家都是省领导,以后我去办事,大家可以吃拿卡要,但千万别说不认识,不肯见我哈~” 一句话,给足了台阶,也留足了情面。 方成龙也举杯打圆场:“说得对!咱们都是一批出来的,以后必须互相照应!秦烈你随时开口!” “应该的!”众人举杯响应。 几个女生看秦烈的目光里,好感更浓了。 不骄不躁、沉稳有度、长得帅、人踏实。 这样的男生,放在乡镇,实在太可惜了。 满桌男生心里不是滋味。 金辉故意问道:“秦烈,我记得你有个大美女女朋友,怎么样,快结婚了吧?” 乔勋也跟着帮腔,“听说你为了她,放弃了省直,特意考到她家乡,结婚可得叫上我们。”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看戏与嘲讽。 秦烈平静开口:“分了。” 包间瞬间一静。 男生们眼底立刻闪过幸灾乐祸。 “分手正常,基层苦,女孩子现实。” “秦烈,别难过,先立业后成家,好好奋斗几年,以后什么样的找不到。” 他们嘴上安慰,语气里全是优越感。 可下一秒,林霖直接端起酒杯,看向秦烈,眼神温柔又认真。 “分手不是坏事,是及时止损。以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 她美眸如水,声音颤动。 “我觉得,你很好。” 满室死寂。 校花女神,当众向秦烈示好? 方成龙、王涵宇、乔勋等人脸色瞬间铁青,嫉妒得快要发疯。 第一卷 第28章 领导敬酒 秦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他会为此急躁辩解; 这辈子,他只觉得可笑又无趣。 他淡淡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平静。 “谢谢大家关心,没什么可惜的,不合适,就散了。强扭的瓜不甜,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各自安好。” 省纪委的庞文石接口道: “秦烈说得对!感情本来就讲缘分,不合适就分开,总比勉强在一起强。” 蔺修竹也轻声开口:“是啊,秦烈你这么优秀,肯定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影响心情。” 林霖亲手给秦烈重新添满酒,语气认真。 “来,这杯酒敬你恢复单身,庆祝你的自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相信你会找到更好的女孩。” “对,我们都支持你!今晚只谈交情,不谈感情。” 桌上的氛围瞬间热烈起来。 几个男生都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秦烈单身,她们这么高兴。 乔勋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被林霖清冷目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烈举了举杯,微微一笑。 “谢谢各位。” 酒桌上的气氛刚缓和下来,菜还没动几口,包间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大家以为是上菜,都没太在意。 可门一开,门口站着的却不是服务员。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合身深色夹克,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领导。 在座的都是人精,眼力见儿一流,瞬间就坐直了身子,正色起来。 秦烈抬眼一看,赶忙站了起来。 “周秘书长!您怎么过来了?” 周朋笑呵呵地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看着像你,就冒昧过来了。一看果真是你!” 一屋人全都愣住了。 秘书长? 方成龙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对这些干部人选最为熟悉,很快就把本人和干部档案对号入座。 周朋,江东市政府秘书长,正县处级的实权人物,更是眼下正在酝酿的年轻副厅级人选。 而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位是湘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窦海波,副厅级,另一个竟是省纪委审查调查室主任黄文权,同样也是副厅级大员! 秦烈究竟何德何能,竟能让周朋带着两个副厅级领导,专程给他敬酒?! 方成龙真是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带翻。 还有一个坐不住的就是省纪委的庞文石,此刻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打开橱柜藏进去。 家人们谁懂啊,正喝着酒呢,单位领导突然来查岗,还是纪律部门的领导,论心理阴影面积,小庞同学很受伤。 庞文石差点把酒喷了,慌忙起身问好。 一桌子的人都哗啦哗啦站了起来。 周朋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秦烈肩膀,态度亲近自然。 “在这儿跟朋友聚餐啊?正好,我过来敬你一杯,也敬在座各位年轻人一杯。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难得聚在一起,祝大家工作顺利!” 说完,他身后的人立刻递上酒杯。 周朋亲自端杯,对着一桌子省选调生,微微示意: “我敬大家。” 一桌子人连忙躬身举杯,连端杯子的手都微微发颤。 这帮人平时见的领导不少,可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只有给领导伺候局、敬酒挡酒的份儿,哪有被敬酒的待遇。 秦烈这面子也太大了。 一个地级市的正县级秘书长,专程过来敬酒,这阵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周朋顺势将身后两位领导介绍给秦烈,秦烈也一一引荐。 大家又回敬了几杯,场面十分热烈。 聊得差不多了,周朋他们也要回自己包间。 他放下酒杯,看向秦烈,语气自然像在提醒自家晚辈。 “对了,林市长那边,你明天别忘了。” 话音一落。 四座静默。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林市长。 是那个背景深厚,空降下来的美女市长? 江东市长,正厅级大领导。 明天……可是周六啊! 休息日,市长还特意见秦烈? 甚至需要秘书长亲自提醒,生怕他忘了? 王涵宇、乔勋、金辉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刚才那点优越感、得意、暗戳戳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后怕。 女生们看向秦烈的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与欣赏。 周朋没多逗留,亲热地拍拍秦烈肩膀,又跟众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 整个星月阁,安静得能听见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 方成龙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秦烈,刚、刚才那位,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 秦烈淡淡点头:“嗯。” 王涵宇深吸一口气,语气都稳不住了。 “他专门过来给你敬酒?” “别多想,就是碰到了,顺手一杯。”秦烈语气轻描淡写。 可谁都不是傻子。 秘书长会随便进一个乡镇小干部的聚餐包厢? 会专门“顺手”敬酒? 还特意提醒周六见市长? 这哪里是顺手。 这是明晃晃的撑腰、站台、亮身份。 “不是,原来你明天真有要紧事,不能喝酒啊。”方成龙感觉像是在做梦。 “昂。”秦烈回应道。 “那你真是来省里办事的?”乔勋也懵懵地。 “昂。”秦烈又答应一声。 方成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刚才还暗戳戳炫耀,现在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们端着酒杯,半天没放下去,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在省里,确实平台高。 可秦烈呢? 一个底层的小股长,居然能让市政府的秘书长亲自敬酒,周六还能单独约见市长! 这哪里是基层干部。 这是摆明了上面有人,而且是大领导! 桑晚晴最先忍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烈。 “秦烈,你也太低调了吧!你这关系也太硬了!” 林霖清冷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我就说,你肯定不一般。” “秦烈的优秀有目共睹。” 蔺修竹温柔看着他,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男生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得意,只剩下敬畏和小心翼翼。 刚才还觉得秦烈情场失意、基层屈身,现在才明白。 人家跟自己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方成龙连忙热情地给秦烈满酒。 “烈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敬你一杯!你以后可得多带带我!” 秦烈端起酒杯,轻轻一碰,语气依旧平和。 “说啥呢,以后还得你们多照应我。” 一句话,不骄不傲,却压得全场所有人,都真正服了。 金辉笑着张罗,“走走走,下一场我来安排,给烈哥接风,咱们去点年轻人爱去的地方!” 第一卷 第29章 英雄救美 一顿饭宾主尽欢,大家还嫌不够,张罗着要去唱歌,一行人簇拥着秦烈,去了湘州年轻人都爱去的皇家夜总会。 包厢里灯光暧昧流转,茶几上的啤酒瓶东倒西歪,几个年轻人靠在沙发上,聊着机关里的趣事,笑声不断。 王涵宇口沫横飞,讲着他们省委办最近加班的事。 “你们都不知道,我们综合一处的处长,简直就是劳动模范,凌晨三点还在改稿子!结果改到第十四稿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大家瞪大了眼睛等他说下文。 他说:“大老板说,还是第一稿最好!” 众人笑个不停。 乔勋接话,“哎,这种事太常见了,在我们政府办也一样。一个领导一个想法,一篇稿子,要全处先开会研究,然后我执笔,带我的那个哥修改,再然后是副处长、处长分别修改。” “一通乱改,不知道多少遍以后,好不容易到分管副主任手上,结果说不行!说根本不是领导要表达那意思!还得重写,也就是说,还要把流程再走一遍!” “好不容易副主任改完,还有副秘书长、主任,一层又一层,到了分管副省长手上,早就面目全非了!” “长篇稿子倒也还好,一般会开会先敲定大纲,大家再分工合作来写。反而是越短的材料越难写,能改烂糊了。” 金辉就笑,“你们好歹还能改,我们财政厅年底那阵子,连觉都没得睡,眼睛一闭全是数字,差一分钱对不上账,人能逼到疯。” “我们也一样,抓完人双规了,我执勤站那看着,脑子里把彩票中了五百万,应该怎么分配,怎么花完了,一看表才过去五分钟!”庞文石苦笑不已。 他们聊得热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那种自嘲里藏着的,是只有身在要害部门才能有的底气。 秦烈端着酒杯,靠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笑着听他们聊天。 他们这批人,二十三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名校毕业,在省直机关工作,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再过十年,他们中有人会提副处、正处,甚至更高。 再过二十年,有人会成为这个省的中坚力量。 他们真年轻啊。 不,应该说,他们真鲜活。 意气风发,青春正好。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二十六岁的他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度过人生的最后阶段。 为了一个不堪的女人,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众叛亲离,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那种在泥沼中挣扎、被世界遗忘的冰冷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记得最后那几年,在监狱里,阴暗潮湿的牢房,每天面对同样的几张脸,听同样的牢骚,看同样的铁窗。 那时候他经常想起年轻的时候,想起学生时代,跟朋友们一起吃饭、喝酒、唱歌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以为青春很长。 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那些普普通通的夜晚,其实是人生里最宝贵的东西。 “烈哥,来一首?”有人递话筒过来。 他摆摆手:“你们唱,我听着就行。” 那人也不勉强,转身又去抢话筒了。 方成龙他们在那边做游戏,输的人喝酒。 见他看过来,秦烈举了举杯。 敬那些他错过的、辜负的、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酒喝到这会儿,包厢里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声音了。 秦烈站起身,借口出去透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清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秦烈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入肺部,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我说了不卖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倔强,声音还有点耳熟。 秦烈一顿,皱了皱眉,快步朝那边走去。 走廊尽头,几个衣着不菲的富二代,正按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拿着酒瓶要给她灌酒。 那女人抱着一个托盘挡在身前,脸上浓妆艳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凌厉和不屈。 “你出来不就卖的么?!装什么清高!” “滚开!我不喝!” 面对他们威逼,女人依旧生猛,面不改色。 “她说不喝。” 声音不大,但楼梯间拢音,底下几个人都抬了头。 “你谁啊你?你知道她卖一瓶酒提成多少吗,你就狗拿耗子……” 没等他说完, 秦烈一跃下了三阶楼梯,左手掐住他的手,往下一压,关节“咔”一声轻响,那人“嗷”地一嗓子弯下腰去。 另一个挥拳砸向秦烈,秦烈迅速偏头躲过,右肘顺势撞在他肋下。 虽然收着三分力,但仍把他撞出去三四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滑坐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其他几个人吓得根本不敢动。 卖酒女站在原地,下意识举着酒瓶,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烈。 秦烈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抬眼看她。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 清凌凌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冷。 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惊喜、意外、躲闪,还有紧张。 是……生怕被他认出来的紧张。 秦烈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上辈子,在探视室的玻璃后面,隔着那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雾,他看到过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眼底有熬过夜的青。 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给他看。 换洗的衣服,一沓信纸,几本他以前说过想看的书。 狱警在催,她没时间多说,只匆匆留下一句: “学长,叔叔阿姨那边你别担心,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们。” 然后她低下头,生怕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泪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年,她一直在查自己的案子。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记者,硬是撬开了不知道多少张嘴,翻了多少没人愿意翻的旧账。 而此刻,这个穿着廉价工装裙、脸上画着浓妆、被几个富二代堵在楼梯间里的卖酒女,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好像在说:“别说话,不认识,配合我!” 秦烈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嘴角一勾。 “愣着干嘛?还不走?” 女人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三两步就上了楼梯。 秦烈没回头看她。 他走到那两个还在哼哼的年轻人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刚才被他卸了手腕的那位。 “你手没事,就是错位了,自己正一下。” “长手不是用来调戏姑娘的,以后别乱伸手。”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开消防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那女生没走远。 她站在拐角处的消防栓旁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大眼睛布灵布灵望着秦烈。 秦烈从她身边经过,“傻丫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娇躯一僵。 没等她回应,秦烈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秦烈看见她转过身来,俏丽的容颜那么耀眼。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秦烈靠在电梯壁上,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南华日报的知名记者,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千金,竟然一个人蹲在KTV里卧底当卖酒女。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看来要加倍还回去了。 第一卷 第30章 送美女回家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烈走出来,却没有折返包厢,也没走远。 他叼着烟,靠着皇家夜总会侧门旁的歪脖树,不时看着门的方向。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 秦烈掏出来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有点私事。你们尽兴,单我买了。” 然后关机。 过了好一会,那扇小门终于开了,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秦烈看到了那个他等候的身影。 李沐瑶穿着白色T恤,浅杏色外套,下身是利落的直筒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脸上浓妆卸得干干净净,梳着干净利索的马尾辫。 清纯,阳光。 她抬头的瞬间。 四目相对。 脚步猛地顿住。 李沐瑶惊诧地望着秦烈,眼中有光。 “下班了?” 秦烈的声音低沉。 他已经直起身,缓步走近。 李沐瑶一脸羞赧,咬着下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送你回去。” “好。” 李沐瑶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和秦烈亦步亦趋走着。 “这种地方太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秦烈先一步开口,打断她的局促。 李沐瑶抿紧嘴,没再吭声。 秦烈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他拉开车后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弯腰坐进副驾。 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李沐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呆呆的。 “前面有家粥铺。”秦烈忽然开口,“吃点宵夜再回去。” 李沐瑶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像只小猫。 “好。” 出租车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门口。 秦烈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两人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两碟清爽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 粥端上桌,热气氤氲。 李沐瑶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卸下所有紧绷,大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学长,你刚才那两下真是太帅了!” 秦烈低笑出声:“你再装下去,我都要怀疑救错人了。” 李沐瑶夹起一个蒸饺,大口吃着。 “哎呀,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我真怕你叫出我名字,我都画成那副鬼样子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认出我。” “你的眼睛那么清亮,一看就不是混那种地方的女孩。” 秦烈看着她,语气认真。 “对了,在那我叫耿耿,下次见我你可别叫错了。”她连忙叮嘱。 秦烈眉头微蹙,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担忧。 “你又在查什么?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 “收到线报,说这里有人贩卖违禁品,暗地里做不法交易,我就卧底进来查探,才刚来了一个月。” 说到这儿,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其实你刚才不出手,我也有办法收拾他们的,但那样就是有点容易暴露身份。毕竟我的人设,是一个贫困的中专生,酗酒的爹,重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可怜的她。” 秦烈无奈地给她倒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行了,我们李大记者辛苦了!那你的卧底调查要到什么时候啊,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沐瑶果断摇摇头。 “毫无进展。” 秦烈尽量忍着不笑。 “毫无进展?李大记者这是在皇家夜总会体验生活呢?” 李沐瑶鼓了鼓腮帮子,舀了一大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热气熏得她鼻尖微微泛红。 “你以为卧底那么好做啊?里面层层设防,我这种最底层的服务员,连二楼都上不去,更别说碰核心的东西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不过我已经摸清了几个经常出入VIP包厢的熟面孔,看着就不像正经生意人,眼神贼得很。” 秦烈放下勺子,神色稍稍沉了些。 “那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待着,太危险。今天若不是我刚好在包厢撞见,你打算怎么收场?” 提起刚才的事,李沐瑶还是心有余悸,却依旧嘴硬。 “我包里有防狼喷雾,还有录音笔,实在不行我就喊人,总能脱身的。” “喊人?” 秦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种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理你,骚扰你的那几个人不简单。沐瑶,别拿自己的安危来赌,你的生命远比真相更重要。” 这一声“沐瑶”,叫得低沉又认真,竟让她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李沐瑶不敢与秦烈对视,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低声答应。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暖黄的灯光落下,此时的她,褪去了卧底时的故作卑微,也褪去了浓妆的艳俗,只剩下原本干净柔软的模样。 秦烈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不用一个人硬扛。” 李沐瑶抬头,眼里带着疑惑。 “皇家夜总会的背景,我比你清楚。” 他声音放轻,“你继续做你的卧底,负责收集你能接触到的信息,剩下的,交给我。” 李沐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学长,你愿意帮我?” “总不能看着我们学校的风云小记者,把自己栽在这种地方。” 秦烈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回头我帮你整理一份资料。” 李沐瑶心里一热,俏脸粉扑扑的。 吃完宵夜,秦烈结账出门,再次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她住的小区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 李沐瑶解开安全带。 “学长,我到了,今天麻烦你了。” “上去吧,到家发个消息。”秦烈说。 她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 忽然回头。 脸颊微微泛红。 “学长,你以后……也少去那种地方。” 说完,快步跑进楼道,消失在灯光里。 秦烈哭笑不得。 这丫头啥意思。 什么叫让他少去那种地方,这是把他当成老色批了? 秦烈站在路边,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秦烈早早洗漱停当,去往医院,径直来到六楼高级病房,轻轻敲门。 “进来。” 秦烈推门进去。 林静姝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的清冷,虽脸色有些苍白,却不见半分病弱颓态。 “林市长,您还好吧。” “来了?小秦,坐吧。” 秦烈把鲜花和果篮放在床边,却发现房内干净整洁,别无他物。 除了他带来的鲜花果篮,再没有别的。 “林市长,您不喜欢鲜花?” “哦,不是,除了你,没告诉别人我住院的事。” 秦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次多亏你。”林静姝说,“要不是你及时救助,应对得当,我就危险了。谢谢。” “应该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秦烈顿了顿,“是我该感谢您,若不是您安排周秘书长过问我的事,此时我已经身陷囹圄了。” 林静姝面色一寒。 “那些人,胆子真是大!把党纪国法当成摆设,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肆意妄为的工具,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抓人。” “是我连累了周秘。”秦烈低头说道。 “我看未必。” 在林静姝看来,这未尝不是有些人针对她的下马威。 秦烈没作声,林静姝收敛了寒色,又关切问道: “下周就要任命副镇长了,有没有感觉压力大?”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秦烈说。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这种话,在大会上说说就行了,你我之间不用。” 秦烈笑了。 林静姝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没把你要到政府办来?” 秦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思忖片刻,开口:“林市长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一点我心里清楚。让我留在江桥镇,应该有您的考量。” “什么考量?”林静姝语气淡淡的。 “往大了说,是为了江东市发展。” “往小了说,是为了我个人锻炼。” 林静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秦烈对上她的目光。 “江桥镇虽然偏,但位置特殊。老工业区日渐没落,资源衰竭,镇上各种矛盾不少,但一直没有真正解决。市长让我去,应该是有特殊任务。” 他说完,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静姝依旧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什么特殊任务?” “解决事,也解决人。” 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关于赵家,秦烈不确定林静姝知道多少。 若是表现得过于聪明,不见得是好事,很有可能让林静姝怀疑和防备自己。 林静姝倏然一笑,不置可否。 “基层锻炼是好事,踏实工作,以后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秦烈点头:“明白。”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 林静姝没有再说话。 秦烈也没有急着起身告辞。 过了许久,秦烈站起来:“林市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静姝点点头。 他刚走到门口,林静姝忽然叫住他。 “秦烈。” 秦烈回头看过去。 “江桥镇那个地方水很深,你要小心。” 秦烈神色一凛,“保证不让市长失望。” 第一卷 第31章 回到老家 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钟头,秦烈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倒退,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丘陵的梯田茶山,又从茶山变成熟悉的红土坡。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回想着和林静姝的谈话。 他试探着林静姝,林静姝也在观察他。 两人都没挑明赵家的事,但又都和赵家有仇。 彼此心照不宣。 临走时,林静姝的话大有深意。 这个副镇长位置,就是她给出的考验。 如果能在赵家手底下,把这个副镇长盘活,才算有资格踏入江东市,成为她林静姝倚重的人。 如果连这个副镇长都当不好,那她给的这个机会,权当是抵消救命之恩了。 “孜远,孜远到了啊!” 售票员一嗓子把秦烈拉回了现实。 孜远县公共汽车站到了。 秦烈拎起包跳下车,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不真切的感觉才慢慢真实起来。 面包车司机围上来。 “小伙子去哪儿?” “坐我的车便宜!” “秦家坳,多少钱?” “六十!” 秦烈懒得还价,拉开车门坐进去。 面包车从水泥路拐进土路,开始新一轮的颠簸。 路两边的玉米地刚收割完,金黄的玉米秆和玉米垛一捆捆立在地里,几只麻雀在秸秆上跳来跳去。 近乡情更怯,离家越近,秦烈的心跳就越快。 面包车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停住。 秦烈刚下车,就看见几个坐在树下剥豆子的婶子抬起头。 “哎呀,这不是小烈吗?” “秦老二家的小烈回来了!” “小烈,你爸妈刚还在地里呢,我瞅着往家走了!” “五婶好!” “二娘好!” “张嫂子好!” 秦烈挨个叫人,拎着包往家走。 走出去十几步,背后传来婶子们的笑声。 “这孩子,国家干部就是不一样!” “那可不,有出息!” “咱老秦家的金凤凰!” 秦烈脚步顿了顿。 上辈子他回来,这些婶子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们在客套,现在才听出来,她们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高兴。 穿过巷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 门开着,秦爸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秦妈端着盆水从灶房出来。 秦烈站在门口,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见秦爸,是在法庭上,他戴着镣铐,脚踝磨得青紫,和自己一样穿着囚服,步履蹒跚。 曾经精气神十足的父亲,头发掉的稀稀拉拉,剩下的一半已是两鬓斑白。 脸上沟渠纵横,脊背佝偻着,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尽管那样狼狈,却还鼓励他要振作,要坚持下去,留得清白…… 而母亲为了给他们打赢官司,四处磕头求人,劳心劳力,双重打击之下,没等开庭那天,就一病不起,甚至没能来听审。 “爸,妈。” 站在门口,秦烈叫了一声。 这一声,眼睛酸涩,声音哽咽,差点就没绷住。 可当秦妈手里的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当秦爸扔下锄头站起来,当这两张熟悉的脸,同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秦烈的眼眶一下就热了,嘴角忍不住上翘。 “爸,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秦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眼前的秦妈还不到五十岁,常年劳作的脸,被晒得黝黑,但一头乌黑长发,腰板挺得溜直,腿脚麻利,呃……还有这手劲,依旧大得惊人。 秦妈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小烈,你快说说,怎么就跟白雪姑娘分手了?上回电话不是还说处的挺好?” 秦烈偏过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用力扯出一个笑。 “感情没到位就分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妈,你别着急~你儿子我不愁没……” “啪!” 没等秦烈说完,秦妈一巴掌就乎在他后背上,狠狠地给他来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 亲爹赶忙小跑过来,拦在中间。 “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呀老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刚到家,水都没喝一口,怎么还打上了?” “打他是轻的!”秦妈瞪着眼睛,手还扬着。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对象,都是耍流氓!谈对象不好好谈,搞分手,像什么样子?” 秦烈揉着后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秦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秦爸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暖和。 “你妈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秦爸慈爱的眼里带着笑。 “不过她也是为你好。到底咋回事,跟爸说说?” 秦烈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秦妈已经把话头抢了过去。 “还能咋回事?指定是人家姑娘嫌他没出息,攀高枝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盆,语气又气又心疼。 “我儿子这么好,肯定是人家没眼光。” 秦烈愣住,鼻尖倏地一酸。 秦爸咳嗽一声,挺了挺腰板。 “老婆子这话说得对,咱儿子的人品,咱们当爹妈的还能不知道?你放心,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比那个白雪强十倍!” “还用你说?”秦妈白了他一眼,转身往灶房走。 “我去炒菜,你爷俩坐着说话。对了小烈,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妈给你炖排骨。” 秦烈望着秦妈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笑眯眯的秦爸,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又笑了,笑眼里有隐隐的泪花。 “嗯,多住几天。” 爸,妈,上辈子是我任性不懂事。 这辈子,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不过,还是得先骗你们一次。 秦烈打开手提包,拿出带来的东西。 “爸,这是给你的。” 他把两条烟递给秦爸。 秦爸接过烟,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牌子不便宜吧?” “不贵,朋友的朋友在烟草局,找他帮着买,便宜。” 秦烈又拿出一个首饰盒,两盒精致的点心。 “妈,这是我给你买的金项链。” “还有湘州的桂花糕,你尝尝。” 秦妈放下手中活计,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 “妈,我给你戴上!” 秦烈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盒子,就把一个挂着牡丹花吊坠的大金项链,给秦妈戴在脖子上了。 “我妈可真年轻,真好看!” 秦妈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对着镜子反复看。 “老头子,你看,好看不?” 秦爸看得眼睛都直了,笑着说道: “好看,我早就说给你买,你说攒钱给儿子,看你这儿子不白心疼!” 秦妈对着镜子美了美,然后小心翼翼把项链取了下来,塞给秦烈。 “我一个老婆子,戴这干啥,留着给你媳妇!” “不说了,妈给你做饭去,早就饿了吧?” 秦烈按住秦妈,不由分说又把项链给她戴了回去。 “妈,听我的,以后我媳妇有我媳妇的,这是儿子孝顺你的,你取下来就是儿子不孝,戴上!” 秦爸也跟着附和,“对,戴上!” “好好好,听你们的!好儿子,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秦妈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哼着歌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好日子,吉祥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秦烈坐下来,给秦爸点上烟。 该谈正事了。 “爸,那事儿咋样了?” “那帮人又来过了,这回开的价更高。” 秦妈在旁边接话,“比市价高出五倍,五倍啊!咱家那三亩地,能卖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爸,你咋想的?” “我不想卖。”秦爸吸了口烟。 “那地是咱家的根,我种了二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土肥哪块土瘦。卖了它,我干啥去?” “五倍的价,够在县城买套房了。”秦烈说。 “买套房干啥?我又不住县城。” 秦爸闷声道,“再说,种地虽然赚得少,但踏实。那钱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秦妈急了,“你踏实了,儿子呢?城里哪个小伙子没房?咱卖了地,给儿子在城里安了家,以后……” “以后咋了?”秦爸打断她,“他安他的家,我种我的地,两码事。” “你这老头子!儿子,你咋说?” 秦妈朝秦烈努努下巴,她把儿子召唤回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帮手,给家里主事的。 “妈,爸,”秦烈说,“这地不能卖。” 秦爸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 秦妈也愣住了,“儿子,你说啥?那可是五倍的价……” “妈,我知道。”秦烈声音很平。 上辈子甚至卖出了八倍的价格。 “五倍的价格听着是不少,可咱家的地,不止这个数。” 秦爸眼神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烈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来收地的公司老板,是不是姓赵?” 秦爸和秦妈对视一眼,“你咋知道?” “我听人说过。”秦烈说,“那家企业,在别的地方也收过地。收了之后不是搞项目,是挖矿。” “挖矿?”秦爸皱眉,“咱这地方能有啥矿?” 秦烈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咱家地底下,有黄金!” 第一卷 第32章 出手!断赵家臂膀 想了想,秦烈觉得只能用这个理由来骗爹妈。 不然今天是姓周的,明天可能是姓刘的、姓吴的。 赵家的人会变着花样,从他家人下手。 院里的空气凝固了。 秦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地里,要是有黄金,能打出多少金链子啊!” 秦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烟灰很快掉了下来。 “你是说……” 秦爸声音发紧,“那些人来收地,是冲着?” “对。”秦烈点头,“他们开的价,高于市价五倍,听着高。可跟地底下的东西比,九牛一毛。”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秦爸把手里的烟掐灭,又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秦妈赶紧给他拍背。 秦烈看着他爹,心里有点酸。 “小烈,”秦爸咳完了,哑着嗓子问,“这事儿,你从哪儿听说的?” 秦烈睁着眼睛说瞎话。 “有个朋友是地质所的,在湘州听他说的,他说咱们这一带地质条件不错,可能有矿。我就留心打听了一下。” “打听准了?” “准了。”秦烈自信满满,“爸,咱家的地,千万别动。” 秦爸看着他,目光复杂。 秦妈在旁边小声说:“那,那赵家的人,明天还说要来。” “我来应付。”秦烈说。 秦爸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点别的什么。 “行,”他说,“你长大了,这事儿你拿主意。” 秦妈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儿子出息了,知道替家里打算了。 “哎呀——” 秦妈突然一拍大腿,弹簧似的往灶房跑。 “我这锅里还炖着肉呢!” 光顾着说话,秦妈把做饭的事儿给忙忘了。 灶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叮当声,紧接着是秦妈松口气的念叨。 “还好还好,没糊!” 院子里,爷俩相视一笑。 灶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秦烈吸了吸鼻子,熟悉的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秦爸听见了,笑骂一句。 “饿成这样还硬撑。” 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往秦烈面前一递。 “你妈早上炸的麻花,先垫垫。” 秦烈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酥又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爸,”他嚼着麻花,含糊不清地问,“赵家的人明天啥时候来?” “说是上午。”秦爸又点上一根烟。 “那个姓周的经理,来过三回了。头一回开价两倍,第二回三倍,这回直接翻到五倍。每回都带着合同,恨不得当场让咱们按手印。” 秦烈皱皱眉,“就他一个人?” “还有个开车的司机,不咋说话。”秦爸吐出一口烟,“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秦烈摇摇头,“就是想多问问。” 他当然认识。 姓周,周建国,赵家养的一条狗,专门负责在村里跑腿。 上辈子秦妈卖地,就是跟他签的假合同。 这人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少哄人。 可收地偏偏只骗他们一家! 就是为了把他秦烈拉下马! 秦烈微微一笑。 这回,跌下马的可不一定是谁了。 第二天上午,周建国准时踏进门,脸上堆着精明又客气的笑。 “叔,婶,我来了!”他看了看秦烈,“这位就是秦主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秦主任您好!” 秦烈没跟他握手,而是开门见山。 “周经理未免太殷勤了。” 周建国嘿嘿笑。 “秦主任,昨儿跟叔婶聊的条件,五倍市价,现款现货,合同我带来了,流程简单,签完字就能转账。” 秦烈靠在椅上,没去碰那份合同。 “周经理跑了三趟,价一次比一次高,这么急着要我家这块地,是有什么原因吗?” 周建国心里一跳,脸上依旧稳得住。 “秦主任说笑了,看中地段,愿意多出价,这不很正常?” “正常?”秦烈抬眼,语气淡得像水。 “全县上下,没有任何一块农田能卖到这个价。你这不是收地,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建国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秦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可是好心!” 秦烈没等他辩解,慢悠悠往下说。 “地我可以给你,但五倍不行,太扎眼。真要签,就按正常市价走,明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错。” 周建国一愣:“秦主任,那我们?” “剩下的差价,私下给。” 秦烈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走账、不留据、不签字,现金交割。你们要的是地,我要的是安稳,各取所需。” 周建国眼睛瞬间亮了。 这比原计划更好! 秦烈上钩了! 只要秦烈敢拿这笔暗钱,不管明面上多合规,回头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秦主任是痛快人。” 周建国立刻应下。 “差价我现在就联系上头,保证足额到位。” “可以。” 秦烈点头,语气平静。 “但我有个规矩,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你上头的人,把额外补偿的金额、付款时间、地块承诺,用短信发我一句。我收到,心里踏实,才好配合你们。” 周建国几乎没犹豫。 在他看来,这条短信就是日后扳倒秦烈的铁证。 他立刻走到院子角落打电话,低声汇报了半天,回来时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 “秦主任,马上就到。” 下一秒,秦烈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差价足额备好,签约即付,绝不外传,放心合作。” 秦烈扫了一眼,锁屏收进兜里,抬眼看向周建国。 “合同拿来吧。” 周建国心头狂喜,立刻把合同摊开,递上笔。 就在笔尖要落下的刹那,秦烈忽然看向院门外。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吧。” 周建国猛地回头。 村口方向,缓缓驶来两辆标着国土局和市场监管的执法车辆,下来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神色严肃。 周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秦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没理他,只是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点头。 执法队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周建国带来的合同翻了翻,一脸严肃。 “周建国是吧?”带队的人开口。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以开发为名,未经审批恶意哄抬土地价格、涉嫌商业欺诈与不正当竞争,现在请你配合接受调查。” 周建国慌了。 “我没有!是秦烈他索要私下差价!” “索要?” 秦烈淡淡开口,声音清晰。 “从你进门开始,所有对话我都做了录音。你主动提出五倍市价,意图用畸高价格制造利益关联。我明确要求按市场价签约,拒绝任何违规操作。你为了逼我就范,私下承诺暗款,还让上头发信息作证。”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建国脸上。 “我全程没有索要、没有收钱、没有签字。反倒是你,上门设套、恶意构陷、扰乱土地市场秩序,证据链完整。” 工作人员立刻调取录音,又核对了那条短信,证据确凿。 周建国心哇凉哇凉的。 秦烈根本不是要跟他交易,是要让他自己把手段、目的、幕后操作的证据全部送上门。 没有吵闹,没有对峙,没有撕破脸。 只是轻轻一引,周建国和他背后的人,就亲手把能埋了自己的证据,递到了执法部门手里。 市场监管部门当场立案,周建国涉嫌商业欺诈、恶意操纵土地价格,公司资质被暂停,账户被冻结。 而那条匿名短信,顺着信号一查,直接揪出了一条大鱼! 赵子剑四海集团的总经理赵田! 不光周建国被带走调查,执法部门摸着线就抓走了赵田! 与此同时,一沓厚厚的举报材料分别送到孜远县委政法委、公安局、纪委等要害部门手上,实名举报四海集团扰乱市场秩序、强买强卖、非法交易、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罪名。 从头到尾,秦烈没提过一个名字,没指过一个人,没动过一分火气。 只是坐在自家堂屋里,轻描淡写,就把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彻底反杀。 秦爸掐灭烟,看着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 “漂亮。” 第一卷 第33章 此仇不共戴天 临江县宾馆,雅间里气氛正好。 精心打扮的白雪整个人几乎贴在赵子剑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憨,声音软糯糯的。 “子剑哥,今天咱们两家正式见面,这么重要的日子,咱叔叔怎么没来呀?我还特意准备了好酒,想敬他老人家一杯呢。” 赵子剑低头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笑得滴水不漏。 “雪儿,叔叔去省里开个紧急会,实在走不开。下回,下回一定亲自登门,给叔叔阿姨赔罪。” 说着,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白承起和张丽华微微欠身,态度恭谨。 “白叔,张姨,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该亲自去接二老的。叔叔那边实在临时有事,我先替他给二老赔个不是,这一杯,我干了。” 白承起端着架子,嗯了一声,抿了一口。 张丽华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 “哎呀子剑,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赵书记是大领导,咱们临江的父母官,忙是应该的嘛,咱们理解的,理解的!” 她越看赵子剑越顺眼,西装革履,一表人才,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这才是乘龙快婿该有的样子。 赵子剑坐了下来,给白承起斟满酒,语气亲近。 “白叔,您放心,等我跟雪儿正式订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我一定跟叔叔好好提一提您的事儿。局里那个位置,也该动一动了,总不能老让没本事的人占着。” 白承起眼神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又跟赵子剑碰了一下,语气和缓了不少。 “子剑有心了。” 张丽华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子剑碗里,话匣子彻底打开。 “哎呀,我就说嘛,当初雪儿跟那个姓秦的处对象,我是死活不同意的!一个穷乡镇的泥腿子,仗着考上个破选调生,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幸亏分了,分了才好!” 她瞥了一眼白雪,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雪儿,要不是妈当初拦着,你现在能坐上副镇长的位子?能认识子剑?这就是命!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泥鳅,再怎么扑腾也翻不了身。咱们雪儿,天生就该嫁到赵家这样的人家,当少奶奶的命!” 白雪听得受用,嘴上却嗔怪。 “妈,你说这些干嘛呀,都过去的事儿了。” “过去?提我都嫌晦气!”张丽华一摆手,又堆起笑脸看向赵子剑,“子剑啊,今天咱们就当是提前庆祝双喜临门了!等过两天,等书记有空了,我们来安排,咱们两家再正式吃顿饭,把事儿定下来!” 赵子剑含笑点头。 “全听张姨的安排。” 然后笑着举杯。 “咱们预祝白镇长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白雪掩面而笑,不胜娇羞。 “哎呀,明天才来考核呢,还得公示一个星期,别乱叫,别乱叫,什么白镇长,怪不好意思的~” 赵子剑握住白雪的手,亲昵地捏了捏。 “叔叔交办的事,板上钉钉,你就放心吧,我的白镇长~” 见他们这副恩爱模样,白承起和张丽华也高兴。 两个人奋斗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副科,女儿刚上班没两年就能副科。 名校毕业,又嫁进赵家这样的人家,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子剑,叔叔敬你一杯,感谢你对白雪、对白家的爱护关照!” “叔叔您客气了!” “祝咱们赵白两家,永结秦晋之好,携手向前,再创辉煌!” 白承起敬完酒,张丽华又敬酒,一时间包厢内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穿黑夹克的手下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赵子剑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子剑脸上原本从容的笑,瞬间僵住。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知道了。” 他脸色变了变,重新挤出笑意,然后站起身。 “白叔,张姨,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还被绊了一下,哪里还有刚才的稳重。 走廊尽头,赵子剑的脸色彻底垮下来,一把揪住那手下的领子。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手下被勒得难受,却不敢挣扎,结结巴巴汇报。 “赵、赵总,刚接到信儿。周建国上午去了秦家,本来一切顺利,那个秦烈都答应签约了。结果,结果国土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突然杀到,当场把周建国扣了,说他恶意哄抬地价、商业欺诈。连那条短信,都成了证据!” “什么短信?” “就是,就是周建国让赵总发的,承诺给秦烈私下差价的那条。秦烈录音了!现在那条短信被执法队拿到,顺着信号一查……”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刚才,一伙警察突然冲进公司,说是异地抓捕,直接把赵总带走了!公司的账户,也全被冻结了!” 赵子剑脑子嗡的一声。 赵田,那是他亲信,是四海集团摆在台面上的总经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把推开手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 赵家别墅,书房里烟雾缭绕。 赵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个疙瘩,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灰,也没顾上弹。 赵子剑推门进来,慌得声音都变了调。 “叔叔!出事了!赵田被孜远县那边跨区抓了!周建国也被扣了!你快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放人!” 赵刚没动,也没吭声。 “叔叔!”赵子剑急了,“您倒是说话啊!周建国那个蠢货办砸了事被抓活该,可赵田不一样!他知道咱们多少事!万一他在里头扛不住……” “你给我闭嘴!”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烟灰震落一地。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才忍着怒意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捞人?搁以前,这事儿一句话的事!” 他停下脚步,盯着赵子剑,眼神阴沉。 “可你忘了?咱们刚对林静姝动了手脚!现在江东市局的人正盯着车祸的事查!这时候你让我跨县打招呼,生怕纪委那边抓不到把柄是不是?” 赵子剑被吼得一缩脖子,却还是不甘心。 “那,那就这么算了?赵田怎么办?” 赵刚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 “让他们进去。” “什么?” “进去就进去了。”赵刚掐灭烟头,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你现在就去,想办法递话进去,让他们把嘴闭严实。只要不开口,就还有出来的机会。要是敢乱咬……” 他没往下说,赵子剑却听懂了。 “那公司的账户呢?被冻结了!” 赵刚摆了摆手。 “账户的事我来想办法,明面上的账,不怕他们查。咱们做的那些,没留尾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幽深。 “最近都给我低调点,夹起尾巴做人。谁也别再轻举妄动。” 赵子剑咬着牙,胸膛起伏不定。 “秦烈呢?就这么放过他?” 赵刚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 “放过?他让咱们折了两个人,还搭进去一个公司账户。这笔账,当然要算。” 他转过身,语气阴寒。 “但他现在风头正劲,手里握着录音和短信,又刚跟执法队搭上线,动他就是往枪口上撞。” “让他再得意两天。” “等这阵风声过去,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一个乡镇的芝麻官,翻不了天。” 第一卷 第34章 霸气的秦爸 解决完隐患,秦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才安心准备回单位。 “这孩子,不是说好了多待几天吗?”秦妈倚着门框,脸上满是不舍。 “妈,是想让您和爸挪挪窝,跟我去城里住几天。”秦烈拉着母亲的手,温声说道,“顺便带您俩去省城做个全面体检,这事儿早就该办了。” 秦爸在一旁连连摆手,嗓门洪亮:“你工作要紧!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着呢,没病没灾的查什么?快回去吧,别老惦记家里。” 秦烈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又回头叮嘱:“爸、妈,您二老多保重,别太操劳。记着我的话,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秦妈笑着应了,却又忽然四下张望一番,把秦烈拉到近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放心吧!咱家有‘金矿’呢!往后我和你爸谁也不告诉,再也不用急赤白脸去赚钱了!” “好。” 秦烈被母亲的模样逗笑,也附耳低声回应。 “真不用急着赚钱,地里的活随便种种,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临上车前,秦爸却突然把秦烈拽到了僻静处。 “儿子,你跟那赵家,是不是有过节?” 秦烈心头陡然一惊,抬眼正对上父亲锐利的目光。 “那咱家地里,其实也没什么黄金吧?”秦爸又补了一句。 秦烈这回是真诧异了,自家老爹的洞察力,竟敏锐到了这个地步。 秦爸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拍了拍秦烈的胳膊。 “臭小子,你爹我当年可是正经的侦察兵!就你这点小把戏,想在我面前演戏,还嫩了点!” 秦烈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母亲,回过头,悄悄给秦爸比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我爸!” “少贫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秦爸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秦烈沉吟片刻,觉得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索性实话实说。 “爸,赵家确实跟我有仇。不瞒您说,我眼下正准备提副镇长,他们这是想借机搞垮我。那笔钱一旦到了咱家账上,他们不光会诬告我收受贿赂、进行非法交易,还会连带着把您拉下水,给您扣个‘村霸’的帽子。” “村霸?!”秦爸瞬间急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我当十几年村支书,发大水那年,是拿咱家的车去堵的大坝!就那三亩薄田,我霸谁了?!” 秦烈赶紧拍着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低声安抚:“爸,您别激动。咱家不是有片撂荒地吗?是您和妈一铲子一锄头刨出来的。他们会拿这个说事,说咱这是违反退耕还林政策,侵占国家资产……总之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能把我钉死,就怎么编。” “这黑锅,咱不能背!”秦爸气得浑身发抖,瞥见秦妈望过来,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眼底却满是怒火。 “那你把那个姓周的抓起来,这事就结了?” “暂时是没事了。”秦烈眉头微蹙,“不过您二老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我已经跟刚子、强子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平时多照应着点。赵家现在投鼠忌器,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您二老的麻烦。” 秦爸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攥着秦烈的手紧了紧:“那他们的矛头,岂不是全对准你了?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上这种狠角色的?” 秦烈反手握紧父亲粗糙的手掌,目光坚定:“爸,是您教我的,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得罪些宵小之徒,本就是常事。您别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番话,让秦爸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军人特有的霸气。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沉声道:“儿子,你放心,爹妈永远是你最硬的后盾!他们要是敢来找我麻烦,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一对,我收拾一双!” “好!”秦烈眼眶微热,“爸,您和妈把自己照顾好,健健康康的,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在前面冲锋,把那些蛀虫、坏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秦爸握紧拳头,在秦烈肩头重重捶了一下,语气豪迈:“臭小子,瞧不起谁呢?你爹我,还没老!” 爷俩又低语了几句,直到司机按响喇叭催促,秦烈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秦爸秦妈站在村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转身往院子里走。 “死老头子,刚才跟儿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秦妈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方才父子俩的神情不对劲。 秦爸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村口,脸上的凝重瞬间隐去,笑着揽住老伴的肩。 “没啥,就嘱咐他在外面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 “不可能!你那么激动,分明爷俩说了什么,怎么,你爷俩有秘密不告诉我?”秦妈瞪眼睛。 秦爸瞬间服软,“哎呀,就是你儿子马上要当副镇长了,只不过组织没正式任命,不能公开说……” “什么?!我儿子要当副镇长啦!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没等秦爸把“保密”俩字说出口,秦妈就兴高采烈地要跑出去。 秦爸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满世界嚷嚷得人尽皆知,烈子这事儿还没正式下文,传出去反倒给他添乱!” “哎呀,我知道轻重!我就是高兴,想去看看我养的鸡,等下回儿子回来给他炖一只好好补补!” 秦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秦爸看着老伴雀跃的模样,心头的沉重也散了几分,却还是板着脸叮嘱。 “开心归开心,嘴必须把牢。咱们老两口帮不上别的忙,守好嘴、护好家,就是给儿子最大的支持。” 秦妈闻言点头。 “我懂我懂,我不往外说,谁问我都装糊涂!就守着咱们家的‘金矿’,安安稳稳等我儿子干出一番大事业!” 秦爸看着老伴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骄傲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 他当年当兵保家卫国,如今儿子在基层为民除害,父子俩走的都是正道,纵有风雨,又有何惧? 家里地底下有没有金矿不重要,儿子才是家里要守护的金矿。 谁要是招惹儿子,他就是豁出老命也要护他们母子周全! 秦烈返程时轻松了许多。 父母健在,坏事也没发生,他这才能腾出手收拾赵家那些人。 李茂才和马有德不是官复原职了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的安稳日子。 秦烈靠在后座,望着窗外,车子驶出蜿蜒山路,驶入平坦的柏油大道。 回到临江县,他没有回镇上,而是凭着记忆拐进一个胡同。 秦烈让司机靠边停了车,沿着胡同走,找到了那家小店。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招牌。 诚讯手机维修。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贴膜、维修、监控安装”的白底红字,经过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店里亮着灯,一个大块头肌肉男正低着头,对着一块手机主板焊接。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 “修手机还是贴膜?” 男人头也不抬,手里的烙铁稳稳地点在一个焊点上。 “沈重。”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眼睛狭长,眼神很沉,像是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故人相逢,秦烈喉间一滚,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上辈子,他在牢里最绝望的时候,全靠眼前这人护着。 同监舍的混混见他刚进去的好欺负,几次动手抢饭、殴打,次次都是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镇住全场。 赵家买通的人要对他下手,也是沈重硬生生挡在前面。 旁人怕牢头,怕赵家权势,唯独他谁的账都不买。 沈重从来不是什么混混。 他原本是名牌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一手网络技术顶尖,本来前途无量。 只因母亲患有重病,这才回到临江县,守着这家小破店,照顾母亲。 当年不过是给赵子剑的项目装了一批监控,对方拖欠工程款整整三年,一分钱不给。 母亲急病确诊渐冻症,天价医药费压得他走投无路,上门要钱时争执之下这才动了手,反而被赵家构陷,送进监狱,蹲了三年。 上辈子,秦烈没能帮上他半点,直到最后都欠着这份情。 这一世,他不仅要报恩,更要借沈重这把最锋利的刀,插向赵家。 他看到秦烈,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我?” “现在还不认识。” 秦烈拉过一张塑料凳,在他工作台对面坐下。 第一卷 第35章 旧友相逢 秦烈笑了笑。 “但我打听过你。” 沈重放下烙铁,把手机主板推到一边,抽了张湿巾擦手。 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盯着秦烈。 “找我有事?”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沈重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秦烈没躲他的目光,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 “渐冻症,早期,目前还能走动,但手已经开始抖了,对吧?我听说你回临江县开这个店,就是为了照顾她。” 沈重没说话,手却慢慢攥紧了那张湿巾。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 秦烈一字一句道。 “我认识个老军医,在西南边境待过二十年。治过同样的病例,三例,两例控制住了,一例现在还能自己走路。” 沈重脸上的戒备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有事需要你帮我。” 沈重盯着他看了很久,重新坐下,把湿巾丢到一边。 “什么事?” “查几个人。” 秦烈往前探了探身子。 “赵刚,赵子剑,李茂才,马有德。” 沈重愣住。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名字,更知道“赵”在临江县是什么分量。 “你要查什么?” “银行流水,资金往来,包括他们经手的所有项目账目,出入场合的监控录像。” 秦烈顿了顿,“我要他们的非法交易记录,越详细越好。”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着秦烈,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知道查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吗?我一个修手机的,去查他们,被人知道了,别说我这店保不住,人都有可能进去。” “我知道。”秦烈点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这是那个老军医的地址。你随时可以带你母亲去看。诊金我出,算是咱们合作的诚意。” “你母亲的情况,我和他说过,具体要怎么治疗,还得你亲自去。” 沈重接过那张纸,盯着上面的字,手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硬生生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你想让我帮你查这些,就为了这个?” “不止。”秦烈摇头,“沈重,我打听过你。你本来是省城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的,成绩拔尖,老师都想留你读研。你完全可以在省城找个好工作,有大把前途。” “但你母亲病了,你就回来了,一个人照顾她三年,没抱怨过一句。赵子剑欠你摄像头款,你去要,他不但不给,还找人把你打了一顿。” “现在你母亲病重,你需要跟我合作。” 沈重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打听过你。” 秦烈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仗义,实在,有本事。” “相信我,跟我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沈重,我不只是要你帮我查这几个人。我是想找你合作,长期的。” “合作?” “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电脑、网络、监控,这些我不懂,但你懂。我手里有些路子,有些想法,需要有人帮我落地。”秦烈看着他,“你帮我,不只是这一次。以后,咱们一起赚钱。” 沈重愣住。 “一起赚钱?” “对。”秦烈点头,“你不是想给你母亲治病吗?你不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吗?光靠贴膜修手机,能挣几个钱?沈重,你是有本事的人,不应该被困在这间小店里。”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又抬起头,看着秦烈。 “你就这么信我?” “我看人很准。”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会。”秦烈笑了笑,“你要是那种人,当年就不会回临江县。” 沈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行。我帮你查。” 秦烈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老茧,是常年拿烙铁留下的。 “合作愉快。” 秦烈松开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对了,皇家夜总会那边,你能帮我查吧?” 沈重愣了一下。 “你说的,该不会是湘州的皇家夜总会吧?” “对,就是那儿。” 沈重笑了,“大哥,你真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他们那么大的店,怎么可能用我这个穷乡僻壤的小破店装监控。” “不是你装的,你也能查。”秦烈对他非常有信心。 “不,我不能。”沈重否认。 “不,你能。”秦烈目光坚决。 沈重白了他一眼。 “这是另外的价钱。” 秦烈微微一笑,然后摆摆手出门。 “这个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秦烈走出手机店,脑子里还在转。 短视频,肯定是大风口,但时机不对。 现在3G网都没建好,智能手机还没普及,有的南方山村刚接入村村通,安个网线上网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打造短视频平台肯定是不行。 智能手机,风口也大,但那是硬件的活儿。 建工厂、搞供应链、铺渠道,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钱? 他现在连十万块都掏不出来。 但美团不一样。 团购这东西,轻资产,重运营。 技术门槛低,沈重一个人就能搞定。 资金门槛也低,几千块就能起步。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秦烈在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个热腾腾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继续想。 沈重这个人,太合适了。 技术过硬,放在大城市,妥妥的互联网大厂工程师,年薪百万没问题。 人品靠谱,重情重义,孝顺母亲多年如一日。 处境艰难,母亲病重,缺钱缺人,正是最需要机会的时候。 这时候拉他一把,他能记一辈子。 最关键的是,沈重是本地人,熟悉临江县的一草一木。 做本地团购,需要地推,需要和商家打交道,需要了解哪家饭店生意好、哪家KTV快倒闭了。 这些,秦烈自己都不如沈重清楚。 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秦烈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心里却热乎得很。 回到镇上,天已经擦黑。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摇摇晃晃朝美霞饭店后门走去。 第一卷 第36章 拿捏马有德 “站那!” 秦烈突然这一嗓子,差点给马有德魂都吓飞了,吓得他一裤裆的汗。 “秦,秦主任……不是,人吓人要吓死人了,你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啊?” 马有德心虚得要命。 秦烈本来就知道他和美霞的事,这回又被他抓个正着。 “哟,马镇长,马所,”秦烈拖长调子,“这官复原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黑灯瞎火的,这是去夜会美霞老板娘去啊?” 秦烈故意调侃他。 马有德吓得不行,压低声音求饶。 “哎哟我的祖宗,求求你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嘿,你当初抓我的时候那叫一个高调,凭啥要求我低调?” 秦烈看着马有德这副怂样,越发来了劲儿。 “祖宗,我亲祖宗,我都知错了,咱别提这茬了,行吗?” 马有德真是怕了。 虽说把老张头当作替罪羊抓进去了,但这事始终让马有德心有余悸。 得罪了秦烈,让他距离停职判刑只有一步之遥。 他可不敢再得罪秦烈了。 秦烈靠在墙上,看着马有德,越发觉得可笑。 这人在镇上一向耀武扬威,如今在自己面前,跟条丧家犬似的,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说不出的痛快。 “马所,听说你们所里那个小刘,最近高升了?” 秦烈突然换了话题。 马有德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听证会那时候,我就瞅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秦烈似笑非笑。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秦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说严局长亲自拍的板?啧,你手底下的人,现在成了严局的宝贝疙瘩,你这当所长的,脸上有光啊。” 杀人诛心。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进马有德心窝子里。 赵刚让整秦烈,马有德没办明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周朋让八小时查清,赵刚指定副所长韩冰负责。 韩冰这人圆滑,既想讨好赵刚,又不想得罪秦烈,就让刘旭光那小子全权负责。 结果,他在听证会上大出风头。 一个丢人,一个捞人。 秦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刀刀戳他心窝子。 马有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憋出一句。 “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走运?”秦烈冷笑一声。 “人家是办事办到位了,敢办事,会办事啊。听证会上的材料、程序,滴水不漏,连严局都夸。你马所要是当初也有这本事,现在去局里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当然,你也没这本事,要不然我早进去了。” 好嘛,又戳他一刀。 马有德想哭。 本来这次要是把秦烈搞垮,他能调到县局,混个副局长当当。 结果呢?差点把自己整进去。 要不是赵刚看在他这些年听话的份上拉了一把,他现在还在停职反省。 可刘旭光那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就办了一次听证会,居然入了严沉柏的眼,踩着自己就上位了。 这让他这个当所长的,脸往哪儿搁? “秦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有德压下心里的烦躁,警惕地看着秦烈。 秦烈往墙边靠了靠,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马所,我问你句话,你摸着良心答。” “什么话?” “你以为,赵刚这次捞你,是因为你重要?” 马有德愣住了。 “你在赵家眼里,不过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秦烈吐出一口烟圈。 “这次的事,你差点把自己折进去,赵刚肯捞你,没收拾你,你就偷着乐吧。你以为他是念旧?他是怕你进去了,嘴里不干净。” 马有德脸色变了又变。 “你再看看刘旭光。”秦烈继续说。 “人家现在去了局里,严沉柏亲自带。严沉柏什么人?赵刚信任他,还是信任你?” 马有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根本算不上赵刚的亲信。 他只是李茂才是跟班,仗着是连襟,借了点光,顺便处理点脏事。 错失了上次机会,恐怕他再也别想在赵刚面前出头。 “秦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马有德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烈把烟头掐灭,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马所,你在赵家那边,已经是弃子了。你以为自己还是个人物?你连给赵刚办事的资格都快没了。” 秦烈盯着他的眼睛,“但你手里,还有点东西。” 马有德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你那个连襟,李茂才。” 马有德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秦烈笑了笑。 “我就是听说,李镇长很受他器重,有些事,办得不错。你要是手里有他点什么把柄,拿出来,说不定还能换个前程。” 马有德呼吸急促起来。 李茂才是他连襟,也是镇长,更是赵刚在镇上的重要棋子。 当初他能当上这个所长,就是托了李茂才的关系。 可这些年在李茂才手下,他也没少受气,连绿帽子都戴上了。 李茂才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这次他出事,李茂才从头到尾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我凭什么信你?”马有德咬着牙问。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马所,你现在有得选吗?” 马有德愣住了。 是啊,他有得选吗? 继续给赵家当狗?可人家现在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刘旭光去了局里,那就是严沉柏的人。 赵刚那边,以后有什么事,还会找他? 他在两边,都不上不下的。 “你要的东西……我确实知道一点。” 马有德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得先保我自己。这里是临江,姓赵,我给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烈点点头,“放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大厦将倾,算你立功。” 言尽于此,秦烈相信他听得懂,但还没看到自己的实力,需要盘算。 马有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给我两天时间。” 秦烈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马有德站在原地,看着秦烈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卷 第37章 任命副镇长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院子里刷牙,嘴里还含着泡沫,就看见李茂才从家属楼里走了出来。 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暗红色的条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走起路来腰板挺直,活像是要去登台领奖。 秦烈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咧嘴一笑。 “哟呵,镇长这是要当新郎官啊?打扮得这么精神,准备娶第几房姨娘?” 李茂才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烈,别以为你要当副镇长了,就能在我面前翘尾巴。” 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凉意。 “再怎么着,你也是在政府序列,在我这个镇长手底下做事,也是在我江桥镇的辖区。有些本分,别忘了。” 秦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是自然,都是镇长大人领导有方嘛。” 顿了顿,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话锋一转。 “不过领导,我这人毛手毛脚的,往后要是工作上有个什么闪失。”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牙膏沫子,笑得愈发和气。 “您可得替我兜着点儿,谁让您是我的主要领导呢,您说是不是?” 李茂才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地朝镇政府方向走去。 今天县委组织部要来宣布副镇长人选,他作为镇长,必须提前到场安排。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漱完口,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放,也朝镇政府走去。 只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穿过家属院后面的小巷子,直接去村里。 他昨天答应老张头,今天要去看看他家那头病了的牛。 镇政府大门口,江桥镇四套班子成员已经列队完毕。 李茂才站在队伍前排,不时低头看表,又抬头望向道路尽头,等待着组织部领导到来。 白雪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队伍前列,嘴角挂着矜持而得意的微笑。 “白镇长,今天这身真精神!” 党政办的刘茹凑过来,压低声音献殷勤。 “等您当上了副镇长,可得多关照咱们这些老同事啊。” 白雪淡淡一笑,没接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刘茹识趣地退后两步,心里却暗暗得意。 自己可是最早站队的那批人之一。 周围的干部们也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前途璀璨的白副镇长。 “听说是县委组织部郑部长,亲自来宣布任命,这可是少有的重视啊。” “那可不,一般都是干部科任命干部,轮到咱们白镇长,就部长亲临。还不是看咱们白镇长年轻有为?” “那是,白镇长名校毕业,扎根基层,这些年的辛苦努力,咱们有目共睹。” 几个平时和白雪走得近的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吹捧得恰到好处。 白雪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矜持,只是偶尔轻轻点头,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帕萨特出现在视野中。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白雪紧张的心跳加速,俏脸微红,手心里都是汗。 李茂才反应最快,第一个冲上去。 韩进发也不甘落后,快步跟上,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白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踩着高跟鞋款款上前,甚至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党委副书记刘利明挤到了身后。 她微微扬起下巴,准备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车门打开,临江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郑坤城下了车。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迎接的队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郑叔叔!”白雪上前两步,声音甜美而亲昵。 “一路辛苦了,我爸爸还特意叮嘱我,说您胃不好,让我准备了些养胃的茶叶……” 郑坤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目光越过白雪,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李茂才瞅准机会凑上来想套近乎,刚喊了声“郑部长”,郑坤城已经迈步朝办公楼走去,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李茂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尴尬得像根木桩。 他心里咯噔一下。 郑坤城这态度,什么意思? 韩进发连忙打圆场。 “郑部长,这边请,会议室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刚要进去,秦烈从侧面走了过来。 他刚从村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点子,身上还沾染了些许牛粪泥土杂草的味道。 他本想绕开人群从侧门进去,却被眼尖的刘茹瞧见了。 “秦主任你怎么回事?” 刘茹抱着胳膊,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故意拔高了调门。 “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白镇长履新的好日子,你穿成这样,还故意迟到!” 她话音刚落,几个和刘茹走得近的干部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 “有些人以为自己成了大英雄,就无敌了~” “人家抱上市长大腿了,看不上部长、镇长!” “好狗不挡路!” “白主任以前看上他,也是瞎了眼。” 讥笑声此起彼伏。 秦烈一脸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郑坤城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准备让路。 “这就是你们镇干部的作风?” 郑坤城的一句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沉着脸,目光在刘茹等人脸上扫过,几人顿时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吭气。 心里却还在纳闷。 郑部长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难道是为了给白镇长立威? 他是在批评秦烈开会迟到的作风问题? 白雪轻蔑地瞥了秦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还不忘小声嘀咕了句“不识趣”。 会议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郑坤城在主位落座,从文件袋里取出红头文件。 白雪坐在前排,挺直腰背,脸上挂着得体而期待的笑容,不时用余光观察秦烈的表情。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儿发表就职感言时,该说些什么。 既要表现得谦虚,又不失风度,还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副镇长实至名归。 李茂才同样正襟危坐,心里却七上八下。 郑坤城刚才的态度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秦烈正坐在那里。 韩进发脸色也不太好看,总觉得郑坤城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郑坤城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现在,宣布临江县委关于江桥镇领导干部任命的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雪心跳加速,手心沁出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坤城的嘴唇。 她甚至已经微微欠身,准备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站起来致意。 “经县委研究决定——” 郑坤城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越过白雪,越过前排的领导干部,落在了角落里的秦烈身上。 “任命秦烈同志为江桥镇党委成员、政府副镇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的诡异。 那几秒钟的寂静,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白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角落里的秦烈。 第一卷 致读者 写下这些话时,满心忐忑,又满怀欢喜。 我的文字,终于要以入V的方式,继续与大家同行了。 从落笔第一个字起,我便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故事,也曾在卡文时反复怀疑自己,但幸好,一路有你们相伴。 谢谢每一位追更的读者,你们的每一次鼓励、每一个点赞、每一声催更,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让我知道笔下这些文字,真的能走进你们心里。也感谢编辑夏阳大大,感谢七猫,让我重拾写作的初心,重新找到讲述故事的勇气与热情。 我是一名在体制内工作了十五六年的写作者,白天哭哈哈上班,晚上吭哧吭哧写作。见过太多感动,也熬过无数日夜。 其实体制内,有太多默默坚守的人,他们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一文不名,却用行动书写着责任与担当。小说里秦烈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缺。他们或许并不显眼,却在关键时挺身而出,在平凡中守护初心。相比现实中的那些温热与光亮,我笔下的故事,实在只是微不足道的投射。 关于入V,我满怀感激,也深知这份信任来之不易。我会继续用心打磨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不辜负大家给予的每一分偏爱。 最后,再次致谢。是你们的喜欢,给了我前行的勇气。入V之后,故事才刚刚进入正轨。秦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希望这一路,你们依然在。求个订阅,让我有底气把这个故事讲完、讲好。 往后笔耕不辍,我们正文,不见不散。【表情】【表情】 第一卷 第38章 打脸前女友 刘茹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当场刨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些话,那些尖酸刻薄的讥讽、趾高气扬的嘲笑,此刻像是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回自己心口,疼得她浑身发僵。 “这……这怎么可能……” 角落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主席台之上,郑坤城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尖。 “秦烈同志长期扎根基层,深耕城乡建设一线,群众基础扎实、口碑过硬。” “他学历出众、综合素养较高、个人能力突出,更是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见义勇为,是全县干部队伍中的标杆榜样,组织理应优先培养、优先提拔。” “县委一致认为,像秦烈这样敢担当、能实干、肯吃苦的干部,就该放到关键岗位上挑大梁。江桥镇要脱贫、要发展、要破局,就需要这样沉得下去、干得出实绩的硬骨头。” “现正式任命:秦烈同志任江桥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等工作,班子排序位列常务副镇长许诗彤之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尴尬、不甘、错愕、忌惮,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刺耳又难堪。 秦烈缓缓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 对周围或震惊、或嫉妒、或懊悔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朝郑坤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感谢组织信任。” 一旁的白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方才那声刻意亲昵的“郑叔叔”,那些精心铺垫的言辞,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全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抽得她的俏脸啪啪作响。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同情、幸灾乐祸、看热闹、落井下石,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刘茹缩在座位最角落,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刚才全场数她骂得最凶、踩得最狠,如今秦烈一步登天成了副镇长,她往后在江桥镇还怎么立足? 完了,彻底完了! 李茂才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赵刚不过给秦烈个不起眼的副镇长,谁能想到,竟直接给了党委委员身份,一跃成为政府班子三把手,直接威胁他的地位!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利明、许诗彤,眼底也掠过浓重的震惊与忌惮,气氛瞬间紧绷。 郑坤城收起任命文件,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白雪身上。 “白雪,你家托人带的话,我收到了。茶叶就不用送了,我胃不好,更不靠这些东西办事。”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 郑坤城刚一离开,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秦镇长!恭喜恭喜!真是实至名归!” “我早就看出来秦镇长您非池中之物!像您这样踏实肯干的好干部,早就该重用了!” “秦镇长,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多关照、多多指点啊!” 方才还冷眼旁观、避之不及的众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团团围住秦烈,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比春日繁花还要灿烂。 刘茹反应最快,连滚带爬挤开人群冲到秦烈面前,脸上的殷勤夸张到扭曲。 “秦镇长!我早就瞧出来您气度不凡、前途无量!以后办公室跑腿、端茶倒水的活儿,您尽管吩咐我!我随叫随到!” 秦烈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却让刘茹浑身汗毛倒竖,吓得讪讪后退,再也不敢多言。 白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围着自己阿谀奉承的人,此刻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分给她,全都扑向了秦烈。 她缓缓起身,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白主任,麻烦让让,我跟秦镇长说句话。” 有人推开她,她踉跄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望着身上精心挑选的香奈儿套装,不知何时蹭上了泥巴,狼狈得像块抹布。 对秦烈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是他,让她的精心筹划成了泡影! 是他,让她的那声“郑叔叔”成了笑话! 是他,让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当众践踏!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秦烈。 众人簇拥着秦烈朝会议室门口走去,一路上恭维声、讨好声不绝于耳。 秦烈始终面色平淡,对这些趋炎附势懒得敷衍,直到走出楼道,追上正要上车的郑坤城。 “郑部长,谢谢您。”秦烈轻声开口。 郑坤城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郑重。 “好好干,组织相信你,江桥镇的老百姓也盼着你。别怕困难,大胆做事。” “谨记部长教诲,绝不辜负信任。” 秦烈躬身致意,不卑不亢。 一旁的刘茹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献殷勤,嗓门刻意拔高。 “秦镇长,您的新办公室我们马上给您收拾!保证干干净净、妥妥当当!”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脸色铁青的白雪。 谁都知道,为了坐稳副镇长位置,白雪早早就把私人物品搬进了那间副镇长办公室,杯子、摆件、文件甚至护肤品、小饰品,摆得满满当当,摆明了是志在必得。 如今秦烈正式上任,那间办公室自然物归原主。 让白雪当着全镇干部的面,灰头土脸去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简直比当众打她一顿还要难堪。 有人忍不住低声嗤笑。 “有些人啊,东西摆得早,不如命好来得巧。” “可不是嘛,官没当上,东西倒先占上了,这下尴尬咯。” 讥讽的话语一句句扎进白雪耳朵里,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屈辱与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再也顾不上体面,猛地挣脱开身边人的阻拦,疯了一般冲向秦烈,拦在他面前,双眼通红,声音尖锐地破音。 “秦烈!你站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驻足围观。 白雪死死盯着秦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 “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别好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当副镇长?!从一开始就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等着看我出丑,看我笑话?!” “秦烈,你别得意!别以为傍上了市长大腿就能平步青云!” “我告诉你,这临江县,姓赵!赵书记才是说了算的人!你蹦不了几天!” 她歇斯底里的嘶吼,在楼道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烈缓缓抬眼,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冷,那股威严与正气,瞬间压得白雪喘不过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当众狠狠打脸,不留半分情面: “第一,我从没想耍任何人,是你自己急着钻营、自取其辱。” “第二,组织任命公开公正,我也是刚刚知道,不像某些人,提前占位、投机钻营,毫无底线。” “第三,我秦烈靠的是实干、是担当、是群众口碑,从不靠攀附、不靠抱大腿。这一点,总比某些人一边抱老男人大腿,一边又贴着花花公子强得多!” 最后一句,秦烈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他盯着面如死灰的白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给我记清楚——这临江县,不姓赵,不姓李,不姓任何私人家族!” “它姓党,姓国,姓人民!”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白雪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当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一卷 第39章 新官上任 白雪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早已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秦烈冷眼瞥了一眼,压根懒得分辨她是真晕还是故意装晕的战术性晕倒。从今往后,但凡有人敢挡他的路,这便是下场。 大家七手八脚把白雪抬出去,秦烈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中午在食堂吃饭,秦烈看着身边一张张笑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觉得十分可笑。 当你啥也不是时,身边全是踩你的。 当你厉害了,身边都是好人,世界都变得更美好。 显然,秦烈犯了革命乐观主义错误。 下午坏人就来了。 秦烈搬到新办公室,打量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崭新的桌椅沙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就在这时,座机响了。 李茂才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秦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秦烈语气诚恳。 “镇长,我这儿正搬家呢,东西乱得很,等收拾完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显然没料到他刚上任,就敢这么推脱。 李茂才压着火气“嗯”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秦烈笑了。 办公室中午就在大家帮助下收拾好了。 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没过多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茂才黑着脸,气咻咻地推门进来。 一进来,就更生气了。 整间办公室收拾得妥妥当当,哪里有半点“正在搬家”的狼狈。 “呀,镇长这是怎么了?” 秦烈像是刚发现他,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 “秦烈!我在等你!”李茂才气得想吐血。 秦烈连忙迎上前,“哎呀,镇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我这儿刚收拾完,正准备往您那边去呢,真是巧了。” 一句话,堵得李茂才胸口发闷,火气上涌又发作不得。 一进秦烈办公室,就想到上次被打的事,火气就更大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绕弯子,“啪”地一声,把手里文件夹丢在秦烈面前。 “少跟我来这套。江桥和小学两个项目,上面高度重视,近期要搞竣工剪彩仪式,你赶紧拿出方案,讲话稿和会序流程一并准备出来。” 这么快要剪彩了? 秦烈心口一紧。 陈叔那边还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是书记还没回来,还是秘书长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转达。 一旦剪彩仪式结束,项目就会正式建成使用。 到时候,赶上秋雨汛期……危险一触即发! 不,一定要阻止剪彩仪式! 秦烈强行压下心底焦灼,笑着拿起文件夹,“镇长放心,我一定抓紧落实。” 见秦烈态度还算恭顺,李茂才也算找回几分场子,心情平复了一些,冷哼了一声。 “好好办,上头的意思是请副省长出席,这是你表现的机会。” 秦烈后背隐隐发冷。 真要是把副省长请来了,仪式一办,木已成舟,到时候再想拦,就彻底来不及了。 绝对不行! 秦烈眼神骤然一厉。 这剪彩仪式,绝不能如期举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拦下。 秦烈答应了下来,又虚以委蛇应付两句,李茂才这才满意地走了。 在秦烈办公室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压力很大,隐隐还有些头痛脸痛。 李茂才一走,秦烈焦灼地在房间反复踱步。 沈重那边,他刚结交,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总得等他带着母亲,看过老中医,才会信任自己,帮自己做事。 马有德那边,顶多有点李茂才的黑料,动不了赵刚分毫。要捶死他们,就得把好钢用到刀刃上,等到以后大清洗时再拿出来。 他该如何阻止? 秦烈一时竟毫无头绪。 偏偏这一下午电话响个不停,都是要请他吃饭的。 以前瞧不起他的,给他脸色的,这会儿都像是多年老朋友似的,都喊着第一时间要给他庆祝。 目前还在公示期,秦烈不会参加任何饭局,以免落人口实。 忽然,县政府办的电话映入眼帘,秦烈有了想法。 他打给县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主任,您好,我是秦烈。” 电话接通,秦烈的语气谦逊而热络。 “恭喜秦镇长了,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啊!” 王会权消息灵通,以他的地位和交情,本没有必要如此放低姿态。 但他是县政府的大管家,跟随县长多年,在县里根基深厚,为人圆滑,轻易不得罪人。 秦烈与林静姝关系匪浅,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没别的事,就是跟您报个到。以后少不了要给您添麻烦,还请您多多批评指导。” “秦镇长客气了,你是市长赞许的能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秦烈趁机试探:“王主任,我刚接手工作,两眼一抹黑。听说江桥小学和江桥这两个项目近期要搞竣工剪彩,上面还要请副省长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 “是有这个说法。”王会权的语气变得略微官方,“这两个项目是县里的重点民生工程,市里也很关注。请副省长的事,还在沟通中,具体时间还没定。” 还没定。 秦烈心里有了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王主任,您是前辈,我跟您掏心窝子说句话。我刚提拔,两眼一摸黑,这剪彩仪式要是办砸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仪式,到底是咱们县里主导,还是镇上自己张罗?”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请教工作流程,实际上是在探听这事的决策链条。 王会权沉吟片刻,觉得这小子还算懂事,他点拨道:“秦镇长,这事你按程序报上来就行。至于上面领导能不能来,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你把方案做漂亮,把现场布置妥当,剩下的,自然有上面的人去协调。” “明白了,谢谢王主任。”秦烈感激道,“等公示期一过,我专程去县里拜访您。” 挂了电话,秦烈陷入沉思。 王会权的态度很明确。 程序要走,但真正的决策权在领导那。 他要阻止剪彩,硬顶是不行的,必须从源头掐断。 要么让副省长来不了,要么让项目本身出现问题,迫使仪式延期。 或许,还有第三种选择,秦烈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第一卷 第40章 我找县长 王会权这条路,只能问到这么多。 要真想拦住剪彩,得找一个够分量的人,一个同样不希望赵刚好过的人。 秦烈想到一个人。 县长程思友。 上次吃饭,他对程思友观感不错,直觉来讲,程思友对自己印象应该也还可以。 秦烈对这位县长的处境早有耳闻。 市发改委下来的老处长,在临江县熬了三年,一直被赵刚压得死死的。 县委书记一言堂,县长几乎成了摆设。 程思友今年五十三了,这一届换届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再当不上书记,就得直接退居二线了。 这样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想到这儿,秦烈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看到秦烈出门,正在院里擦车的司机老王,立刻殷勤凑上来。 搁在以前,老王见了他连眼皮都不抬,话都懒得说一句。 如今却满脸堆笑,态度判若两人。 “秦镇,您这是要去哪儿?我送您!” “我要去趟县里,下午有领导要用车吗?” “没有没有,您请上车,您就是领导,咱这就走!” 老王车技娴熟,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秦烈要做什么。 秦烈只说去县政府办办事。 他这一路都在琢磨着说辞。 他不能交底,不能说自己知道赵刚要出事,项目要出事,但得让程思友相信,这剪彩仪式,沾上就是麻烦。 进了县政府大楼,秦烈直奔二楼秘书科。 “您好,我是江桥镇副镇长秦烈,想向程县长汇报工作,麻烦通报一下。” 秘书科里坐着三个年轻姑娘,一个在补妆,一个在看手机,最靠门的那个头都没抬,语气淡淡地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比较急,麻烦通融一下。” 看手机的姑娘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傲慢。 “县长行程排满了,今天没空。你先回去,改天约好了再来。” 秦烈笑了。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在今天中午之前,他在镇政府里天天被人这么看。 “那麻烦问一下,明天有没有空档?” “不知道。”那姑娘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等着吧,排到了通知你。” 一个副镇长,也想找县长汇报工作,也太拿自己当盘菜了。 “秦镇,你怎么在这?” 就在这时,王会权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见秦烈,愣了愣。 没记错的话,两人刚通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秦烈也没说要过来。 秦烈连忙迎上去。 “王主任,刚才跟您打电话忘说了,我来想向县长汇报个工作,来的急,没预约。” 王会权看了眼秘书科那几个姑娘,见她们一个个低着头,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脸色微微一沉,但没当场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秦烈的手臂。 “跟我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眼看着王会权亲自把秦烈领进了办公室,又亲自去敲了县长办公室的门。 “县长,江桥镇的秦烈同志来了,说有急事汇报。” 里面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王会权推开门,对秦烈点点头。 “进去吧。” 秦烈走进县长办公室。 程思友正在看文件,见秦烈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秦镇长,找我什么事?” 秦烈坐下,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程县长,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件急事拿不准,想请您指点。” “说。” 秦烈开门见山。 “江桥小学和江桥这两个项目,不该举行剪彩仪式,也不该正式启用。” 程思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因为项目经不起检验。” 秦烈语惊四座,程思友表情骤变。 “小秦你不要信口开河,这两个项目,领导很重视,反复强调让我负责,我不光要去现场剪彩,还要去省里沟通协调,请副省长过来。” 秦烈心下了然。 让县长去剪彩,还让县长去省里汇报。 赵刚这一手,表面上是给程思友露脸的机会,实际上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项目真出了事,剪彩的是县长,汇报的也是县长,责任往程思友身上一推,干干净净。 项目做的好,赵刚政绩翻倍。 “程县长,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烈斟酌着措辞。 “我听说,上面可能要成立巡视组,重点查的就是各地重点项目。这种时候,谁跟项目沾边,谁就可能惹一身骚。” 尽管陈叔那边还没有信,但有枣没枣,秦烈决定先打一杆子。 反正也只是“听说”。 程思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秦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程思友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嗅觉早就练出来了。 秦烈这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很明白。 这项目有问题,你别沾边。 可他凭什么知道?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消息可靠不可靠? 秦烈是周朋的人,周朋是林静姝的人,林静姝背后……程思友不敢往下想,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说得对,我最近高血压老毛病犯了,经常头昏恶心,要是在剪彩仪式上出什么岔子,就给咱们县丢人了。” 秦烈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程思友苦笑一声。 “只是,就怕我称病不去,有人也会把我抬去。上面决定的事,哪怕我是县长,也更改不了。” 这话说得灰心至极。 “程县长,强权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小秦,你……”程思友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秦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程县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镇长,能听到什么风声?我只是觉得,您这样一心干事的领导,不该被这种事牵连。” 程思友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县之长,他始终被赵刚压得死死地。 就连分管的政府工作,他都没有半点话语权。 像李茂才之流,更是凡事只向赵刚汇报。 政府局面一直很被动。 他看似宠辱不惊,实际上苦苦挣扎,毫无还手之力。 程思友深深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秦烈的坚信,笃定,让他为之一动。 或许,他不是来报信的,而是来递话的。 不妨让秦烈为自己探路。 他来向自己寻出路,自己便拿他当棋子,投石问路。 程思友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烈面前,伸出手。 “小秦,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这份情,我记下了。” 秦烈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 “程县长客气了,您是前辈,我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多。” 程思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采。 “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用跟秘书科联系。” 秦烈笑着告辞,“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多保重。” 程思友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走廊里,秘书科那几个姑娘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县长亲自送人? 那小子什么来头? 等秦烈走远,王会权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路过秘书科时,脚步顿了顿。 “刚才那个秦镇长,下次再来,直接通报,不用等预约。” 几个姑娘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秦烈走出县政府大楼,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程思友这边稳住了,看他的意思,剪彩仪式自己尽量不会出席。 但光这样还不够,赵刚完全可以换别人去剪彩。 他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一卷 第41章 收拾手下 秦烈很清楚,程思友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他自己不参与,已经是最大的支持。 让他站出来阻止赵刚,那就是螳臂当车。 他没有那个想法,也办不到。 秦烈心事重重回到镇上。 可不过一下午的功夫,消息就已经捅到了李茂才耳朵里。 他把秦烈叫过去。 “行啊,秦镇长,”李茂才加重了“镇长”二字,脸色阴沉。 “长本事了啊,都能越级去县长那去告状了?” 李茂才这么快能知道消息,秦烈并不意外。 司机老王知道自己去了县政府,政府办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赵刚的眼线。 赵刚一知道,李茂才自然也就知道了。 但具体谈了什么。 秦烈敢笃定,李茂才绝对不知情。 不然就不会多此一举。 就连王会权也不一定知道,程思友未必会把谈话内容透给他。 所以。 眼前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分明是故意想诈自己,想要知道自己跟程思友说了什么。 想通这一层,秦烈更加平静,笑着说道。 “镇长您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会告状,告什么状?” 李茂才没想到秦烈这副反应。 “谁知道你搞什么名堂,你一个副镇长,跑去县长办公室,眼里还有没有领导,还讲不讲组织原则?” “你当我这个镇长是什么,分管副县长又是什么?” 秦烈依旧面色平静,甚至还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不卑不亢。 “镇长,我真没有告状,难道,您是有什么事,怕我上告吗?” 秦烈笑得有些欠揍。 李茂才怕什么,他心知肚明。 越是怕什么,越是虚张声势,越是放话叫嚣。 他越急,秦烈就越要让他急。 李茂才果然被激怒,气得直拍桌子。 “别忘了!你还在公示期!” 秦烈很有自信地望过去。 “我相信镇长这个大家长,会为我保驾护航的。毕竟,我这个副镇长保不住,丢的也是咱们江桥镇的人。”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个副镇长,本就是周朋与赵刚达成的交易。 秦烈不追究栽赃陷害的事,他们自然也不能动秦烈的副镇长。 秦烈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茂才怒吼。 “站住!” 他被秦烈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拿工作压人。 “明天早上,我要见到竣工剪彩仪式的全套材料!” 他眼神阴鸷。 “赵书记要听专题汇报,方案、讲话稿、会序、流程图都必须是最高标准。” “你别给咱们镇丢人,更别想着耍小聪明,里面的所有内容必须按照要求来!” 所谓的要求,就是赵刚和他李茂才的意思。 秦烈想当刺头不听话,就想方设法把这根刺拔下来。 这是阳谋,也是紧箍咒。 “好的,收到。” 秦烈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嘴角那抹笑意才慢慢淡去。 李茂才最后的命令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一道死命令。 明天早上就要全套材料,还必须是最高标准,这摆明了是要让自己通宵加班。 秦烈拿起电话。 “喂,小周,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斌是秦烈分管的城建助理,二十八九岁,江桥镇本地人,业务能力不错,但有个毛病。 眼力见儿太活泛。 眼睛只会向上看。 以前秦烈当城建办主任的时候,跟他一个办公室,他就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明里暗里跟秦烈较劲。 十分钟后,周斌敲门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秦镇长,您找我?” “不在一个办公室了,路途是有点遥远。” 秦烈笑着说道。 两个办公室不过是斜对过,路途哪里遥远了。 秦烈分明是在敲打周斌。 周斌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又恭敬回复。 “秦镇长说笑了,您一声吩咐,我就是跑断腿也得立刻过来。” 秦烈没接他这话,手指轻敲桌面。 “遥远不遥远不重要,关键是心别远了,路别偏了。” 秦烈把文件夹递给他。 “明天赵书记要听竣工剪彩的专题汇报,镇长把任务交给我们了。” 秦烈开门见山。 “方案、讲话稿、会序、流程图,全套材料,明天早上他就要看到。” “你现在抓紧落实吧!” 周斌的笑容一滞。 “秦镇,这个……具体有什么要求?” “镇长说了,最高标准。” 秦烈往后一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张湾村那条路竣工的材料就是你准备的,听说赵书记当时还表扬了。这次应该驾轻就熟。” 周斌眼神闪了闪,嘴上应着。 “可是这么多材料,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具体方案还没定,应该会有县长的主持词、书记的讲话、副省长的发言初稿,这几个大材料我来写,其他几个小材料,你抓紧弄一下,今晚我们一起辛苦一下,你做到几点,我陪你到几点。” 秦烈拿话堵他,周斌只得答应。 “那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秦烈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2点,希望我们不用加班。” 周斌一言不发,然后走了出去。 秦烈嘴角翘起。 他知道周斌会怎么做。 果然。 这一等,就是晚上十点半。 秦烈几次催促,周斌才拖拖拉拉把材料拿过来。 “秦镇,材料弄好了,您过目。” 秦烈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看。 方案部分,剪彩流程写得倒是详细,但顺序不对。 “赵书记的讲话,怎么能在副省长前面?总结讲话放前面,还怎么总结?” 会序写的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但是把程思友的名字排在了李茂才后面,还打错了一个字,字体小了一号。 “这格式问题,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 流程图更是错的离谱。 画了非常潦草的一个图,嘉宾站位、领导动线一塌糊涂。 “你把县长放在中间,是想让他得罪副省长和赵书记吗?还是说,想让这些领导把矛头都对准我?” “没,没有。” 小伎俩被识破,周斌脸色有点发白。 “这,我,没注意,就是一时疏忽……秦镇,咱们都只是拿初稿,县府办和省里都还得改,有领导们把关,不必……” 周斌说的底气不足。 “小周。”秦烈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这个岗位几年了?” “三年多了。” “三年多。” 秦烈点点头。 “是啊,你工作经历比我早,又得到赵书记和李镇长认可。” 秦烈话锋一转。 “可为什么我是副镇长,你却连城建办主任都不是呢?” 周斌的脸彻底白了。 秦烈把材料轻轻扔回桌上,声音依然平和。 “小周,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张湾村竣工的材料,我调出来看过,流程图画得比这次精细十倍。”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周斌。 “怎么,换了我分管,你的水平就下降了这么多?” 周斌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被秦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也知道有人跟你许诺了什么。” “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江桥镇城建办的干部,我丢人下不来台,你也别想好。” 周斌脸色涨红,张了张嘴。 “秦镇长,我……” “你不用解释。”秦烈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是江桥镇的干部,不是哪一个人的干部。李镇长是你领导,我也是你领导。他交代你的事,你要做;我交代你的事,你也要做好。这点道理,不用我教你。” “至于该怎么权衡,你自己决定。” 周斌低下头,不敢吭声。 秦烈继续下猛料。 “小周,你今年二十九了吧?城建助理干了三年,想不想再往上走一走?” 周斌猛地抬头。 第一卷 第42章 折磨李茂才 秦烈转过身,目光平静。 “江桥镇就这么大,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在这个位置不会太久。” “你是想一直当个被人使唤的办事员,还是想有一天也能坐在办公室里拍板定事,你的事业编想不想转公,全看你自己怎么选。” 周斌心里一振。 下一秒,立即拿起桌上材料,态度殷勤而诚恳。 “秦镇,我错了,是我态度不端正。” “我这就拿回去重写。” 周斌俯下身,有些卑躬屈膝。 “秦镇,现在已经太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保证让您满意。” “去吧。”秦烈挥挥手。 周斌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秦烈看着他不说话。 “秦镇长,”周斌咬了咬牙,“李镇长那边……” 秦烈笑了笑。 “你把自己的活干好,别的不用管。” 周斌如释重负,推门出去。 李茂才想用这招拿捏自己,可惜用错了人。 周斌确实眼力见儿活,但正因如此,他才最懂得审时度势。 自己刚才那番话,点破了他的小动作,又给了台阶,还画了张饼。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至于李茂才那边…… 秦烈冷笑一声。 等材料交上去,赵刚看到的是一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李茂才自然就知道,他这根“刺”,不是那么好拔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往常一样,七点半来到单位。 周斌拿着材料,已经老老实实站在副镇长办公室门前等候。 “秦镇早!秦镇,这是您要的材料。” 秦烈接过周斌递来的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内容、排版、格式都没有问题,和昨晚那份敷衍潦草的初稿判若两人。 周斌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忐忑,全然没了之前阳奉阴违的模样,活脱脱一副下属对直属领导的恭顺姿态。 秦烈合上材料,淡淡点头。 “不错,过关了。” 短短五个字,让周斌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踏实的笑意。 “都是秦镇指导得好,我也是按您的要求一丝不苟做的,不敢有半点马虎。” 秦烈没再多言,抬手示意。 “走,去汇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周斌亦步亦趋跟在秦烈身侧,姿态放得极低,沿途遇见同事,看向周斌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谁都看得出,这位向来眼高于顶、只围着李茂才转的城建助理,已经被秦烈收服。 到了镇长办公室门口,秦烈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李茂才低沉不耐的声音,显然憋着一肚子火蓄势待发。 就等着抓秦烈的把柄,好好敲打一番。 秦烈推门而入,周斌紧随其后,双手捧着材料,规规矩矩站在一侧。 李茂才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秦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刁难,随即又瞥了眼周斌,眼神里多了几分暗示。 他特意让周斌暗中使绊子,这样秦烈一晚上拿不出合格的材料,正好借此发难。 “材料准备好了?” 李茂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浮沫,语气阴阳怪气。 “我可提前说了,赵书记等着听专题汇报,必须是最高标准,要是出半点纰漏,整个江桥镇的脸都得被你们丢尽!” 秦烈上前一步,将整理好的全套材料轻轻放在李茂才办公桌上,声音平稳。 “镇长,竣工剪彩仪式全套材料都在这儿了,方案、讲话稿、致辞、会序、主持词、流程图、站位图,全都按照最高标准细化完成,请您过目。” 李茂才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地拿起材料,本想随便翻两页就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可目光一落在纸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逐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逻辑严谨,合理合规,文笔流畅,主题突出。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一个错处、一点瑕疵。 他抬眼瞪向周斌,眼神里带着质问。 你是怎么搞的?这是在做什么?! 周斌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待命的样子,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摆明了现在只听秦烈的安排。 李茂才心里窝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 他本想借着这个任务刁难秦烈,让秦烈通宵熬夜也拿不出合格的东西,最后灰头土脸被他训斥,甚至在赵刚面前丢尽脸面。 可现在,材料完美无缺,周斌也彻底倒向了秦烈,他所有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镇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秦烈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请示,却又底气十足。 “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后续事宜,保证不耽误赵书记的专题汇报,不给江桥镇丢脸。” 李茂才盯着秦烈,那张脸笑嘻嘻的,气得他牙根发痒,却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 “这!这!这!还有这!” 他手指在材料上胡乱点,口沫横飞。 “‘确定’这个词不好,换一个!” “这句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们镇落后似的,换掉!” “合影怎么站这么多排,大桥那站不下吗?不好看,重新设计!” 李茂才本来就胸无点墨,他憋着一口气,对着材料瞎指挥,就是想故意找茬折腾秦烈。 甭管挑的错对不对,先折磨他改稿二十遍! 秦烈也不生气,笑呵呵看向周斌,轻飘飘地说道: “小周,听镇长的,改到镇长满意为止。” 秦烈话音落下,便带着那抹浅淡笑意,转身出了镇长办公室。 “砰!” 李茂才猛地一拍着桌子,声音都劈叉了。 “你给我站住!材料是你牵头弄的,现在出了问题就想甩给小周?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当副镇长的?!” 秦烈脚步一顿,转头又笑着补充道: “镇长您批评的对,都是我的责任。我就去反思,等小周改完,我一定再好好把关,改到您满意为止。” “小周,把镇长的修改意见都记好,一会儿我们一同研究。” 说完,秦烈就走了。 “好的,秦镇。”周斌连忙答应。 门一关上,李茂才脸上的阴沉瞬间爆发。 “周斌!你他妈怎么回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周斌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站在办公桌对面一动不动,像个木桩子似的任他骂。 “我昨晚怎么交代你的?啊?让你给他使点绊子,让他拿不出东西来!结果呢?你他妈给我捧上来一份范文?!” “你是在跟我显摆工作能力有多强呢,是吧?” 李茂才抓起桌上的材料,狠狠摔在周斌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李茂才在这个镇说话不算数了?还是觉得他秦烈那个副镇长能给你转正?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第一卷 第43章 把镇长干服 周斌依旧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声音闷闷的。 “李镇长,您骂得对,是我没办好。” “没办好?你他妈这是没办好?” 李茂才气得在办公桌后直转圈。 “你他妈就是办的太好了!” 李茂才指着周斌的鼻子,脸色铁青,唾沫星子横飞,骂得狗血淋头。 “我让你拖着、卡着、敷衍着,你倒好,转头就给秦烈把材料做得滴水不漏!你是吃里扒外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谁给你的胆子敢阳奉阴违?我告诉你,在江桥镇,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跟我耍心眼!”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秦烈就高枕无忧了?你是不是觉得他背后有市长就牛逼了?我告诉你,这里是临江县,姓赵!甭管是他,还是市长,都蹦跶不了几天!等他滚蛋了,我看你在江桥镇还怎么立足!” 周斌一动不动,任由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只是弯着腰,不停地点头。 “是是是,李镇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笨……” 正是意识到秦烈背后是林静姝,周斌才临阵倒戈。 看到李茂才,周斌就想起马有德。 马有德不光是李茂才的狗腿子,还是连襟,给他们办了那么多脏事,到头来,他的下场又如何? 虽说官复原职了,可权柄大不如前。 被副所长韩冰排挤,被以前的手下刘旭光踩在头上。 周斌自认做不到那种程度,他不想沾手脏活,更不可能把老婆让出去,再说他也没老婆。 他周斌骨子里还有些傲气和底线,和马有德不一样。 看着秦烈和李茂才正面硬刚,加上昨晚被秦烈点醒。 让他眼前一亮,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周斌一改唯唯诺诺,抬头迎上李茂才的目光。 “你——” 李茂才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可周斌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样子,让他一肚子火愣是找不着地方撒。 “滚!拿着你那破材料滚回去重改!” “哎,好嘞~我这就改。” 周斌麻利地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材料一张张捡起来,整整齐齐码好,朝李茂才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李茂才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胸口那团火总算消下去半截。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周斌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新打印的材料,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李镇长,您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改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李茂才一愣。 这么快? 他接过材料,随手翻开。 改是改了,可改完还不如不改。 “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秦烈看了吗?” “看了,看了。”周斌点头哈腰,随口敷衍。 李茂才直接把材料摔回去。 “让你把‘确定’换了,你换这个‘肯定’?有区别吗?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是放屁?” 周斌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再改,再改。” 说完,又鞠一躬,退出。 十分钟后。 咚咚咚。 “进。” 周斌又进来了,手里捧着新一版材料,脸上的笑容更小心了。 “李镇长,我又改了一版,秦镇把过关了,他说挺好,您看看这回行不行……” 李茂才眼皮一跳,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斌,我问你,‘敲定’这个词,和‘确定’有什么区别?” 周斌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报告镇长,‘敲定’更口语化一点,‘确定’更正式一点。” “那你给我用‘敲定’?” “您不是说‘确定’不好吗?我想着换一个意思差不多的……” “我让你换一个,不是让你换汤不换药!你脑子呢?” 周斌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脑子不好使,我再回去琢磨琢磨……” 又退出。 二十分钟后。 咚咚咚。 李茂才揉着太阳穴,刚闭眼小憩一下。 “进来!”他暴躁喊道。 周斌捧着材料,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李镇长,我这次用了‘落地’您看行不行?‘方案落地’……” 李茂才看着那个“落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妈这是写竣工剪彩,还是写工程开工?落地落地,大坝落地了还是大桥落地了?” 周斌愣了一下,挠挠头。 “那……那我再想想……” “等等!” 李茂才叫住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周斌,你听我说,你不用一遍一遍往我这跑。你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透了,一次改好,再拿过来,明白吗?” 周斌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一次改好,一定一次改好。” 然后退出。 半小时后。 咚咚咚。 刚躺在沙发上的李茂才,听见这敲门声,气得抓狂。 “进。” 周斌进来,这次手里捧着的材料明显厚了一些,他脸上带着一种“这回肯定行”的自信。 “李镇长,我把您刚才指的几个地方都改了,还有您上次说的合影站位,我也重新设计了三版,您看看哪个合适……” 李茂才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越翻越慢,越翻越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周斌那张恭恭敬敬的脸,忽然想问一句。 你他妈是不是傻? 可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让周斌改稿,周斌就改,改完就送,跑了十几趟,半句怨言没有,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 可这他妈折腾的是谁? 这他妈到底是谁傻?! 他李茂才一上午什么事都没干成,净在这儿接待周斌了! 而且最憋屈的是,他还没处发火。 “行了行了,”李茂才烦躁地挥挥手,“放这儿吧,我回头再看。” 周斌一愣,有些为难。 “可是秦镇那边说,中午之前要定稿,下午还得去跟书记汇报,我们需要抓紧印刷材料、装订成册……” 李茂才眼睛一瞪。 “到底是他是镇长还是我是镇长?” 周斌十分老实地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镇长,那您慢慢看,我等您消息。” 门一关,李茂才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对劲。 他明明是想折腾秦烈的。 让秦烈通宵改稿,让秦烈灰头土脸,让秦烈在赵刚面前丢人现眼。 可现在呢? 秦烈一早就把完美无缺的材料拍在他桌上,他鸡蛋里挑骨头,秦烈也不争不辩,转头就把周斌支使过来了。 周斌改稿,周斌跑腿,周斌挨骂。 从头到尾,秦烈连面都没露,安安稳稳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可他李茂才呢? 一上午被周斌折腾得脑仁疼,水都喝不上几口,光顾着生气了。 这哪里是他折磨秦烈? 这分明是秦烈折磨他! 而且他还挑不出理。 人家按他说的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他要是再挑刺,那就是他不讲理。 李茂才捂着胸口,感觉那股火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喘气都费劲。 目光落在桌上那厚厚一摞材料上,他忽然有种冲动—— 想给周斌打个电话,让他别改了,还是用第一版吧。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上午骂了人家十几回,全镇都听见了。 现在说算了,他李茂才的脸往哪搁?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 李茂才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体,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半度。 “谁?” “李镇长,是我。” 周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我又想到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李茂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怒吼一声。 “滚!”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第一卷 第44章 凡事得动脑子 办公室里,秦烈端着茶,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感叹。 “如果不能把敌人干服,那就一直干,干到服为止。” 不服就干,干到他服。 不能折服,就去征服。 这是秦烈这辈子的座右铭。 上辈子,他就是太好脾气了。 凡事忍让,认真负责,让他吃了无数亏,到头来,被人踩在脚下反复磋磨,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 眼下这套材料,若交不合格的上去,固然可以拖延时间。 但那正中对方下怀,等于把刀柄递到李茂才手里。 到时候,李茂才便能名正言顺地扣他个“工作推诿扯皮、不担当、不作为”的帽子,认定能力不足、难以胜任副镇长一职。 甚至不需要赵刚出手,光是镇党委内部开会,就可以给他停职、处分。 所以,不能硬碰硬,凡事得智取。 有位才有为。 坐稳副镇长的位置,才能跟他们斗下去,才能抱紧林静姝的大腿,才能为老百姓做更多实事。 下午两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进门之前,神情疲惫的李茂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烈一眼,目光里带着告诫。 “领导们作汇报,不该说的别说。” 秦烈会意,做了个??的手势。 “好的,收到。” “材料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 秦烈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示意领导们先行。 李茂才和韩进发走了进去,秦烈紧随其后。 会议室圆桌旁已坐了几位领导。 程思友坐在主位左侧,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他左边坐着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见秦烈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宣传部长姜昕坐在主位右侧,旁边是县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赵刚的主位空着。 进门后,几人简单打招呼寒暄,然后在后排靠门位置落座。 程思友抬起头,问道:“一会儿谁来汇报?” “县长,江桥两个项目都是政府主抓的,我来汇报。” 李茂才笑着应道,随即回头示意秦烈。 “秦镇,把材料给领导们呈一下。” 材料中午就已印刷校对完毕,分装得整整齐齐。 秦烈按顺序依次分发。 先给赵刚空位上摆放了一份,然后是程思友。 程思友抬头和秦烈对视一眼,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秦烈没有多言,继续将材料递给凌云峰、姜昕、王会权等人。 等材料分发完毕,秦烈刚准备退回后排落座。 程思友却忽然开口。 “秦烈,你也坐近些吧,别老往后躲。江桥镇的情况,一会儿说不定要问你。”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圆桌会议室,主位是赵刚,汇报席在他对面。 秦烈坐近些,坐哪儿? 何况还有韩进发这个镇党委书记在场,李茂才镇长作汇报坐前面倒是可以,可韩进发都上不了桌,让秦烈上桌,合适吗? 韩进发和李茂才脸色都不好看。 李茂才回头狠狠瞪了秦烈一眼。 他就知道,秦烈跟程思友有问题! 秦烈顿了一下,应道:“好的,县长。” 圆桌旁边有空位,但秦烈肯定不能那么没眼力见。 人家都是县领导,自己舔脸往上凑就太不识抬举了。 他看了一圈,坐哪都不太合适,有些僭越。 正犹豫间,凌云峰抬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位置。 “小秦,你坐这儿吧。” 秦烈笑了笑,从旁边控制室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凌云峰后面。 既没有离领导们太远,又不算失了分寸。 “谢谢凌局。” 秦烈落座,韩进发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小子,算你识相!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刚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汪勇。 他没急着落座,站在主位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秦烈身上停了两秒。 “都到了?”赵刚坐下,“开始吧。” 李茂才站起来。 “赵书记,程县长,各位领导,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要求,江桥小学和江桥项目的竣工剪彩仪式筹备工作,目前已基本就绪……” “方案部分,我们设计了三个版本,分别对应不同规格的剪彩。如果省级领导可以出席,我们按照最高规格准备;如果省级领导来不了,我们也准备了备选方案……” 赵刚翻着材料,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松开。 方案写得不错。 流程清晰,责任明确,时间节点卡得刚好。 就连领导站位、合影顺序、用餐和车辆安排都考虑得很周全。 他抬眼看了看秦烈。 “讲话稿部分,”李茂才继续汇报,“我们起草了县委书记的讲话、县长的主持词,还有副省长发言的初稿……” 经过一上午磨砺,他对材料比对小姨子还了解,汇报的很流畅。 李茂才汇报完,韩进发又补充了几句。 无非从政治高度、大局意识方面,说些场面话。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分钟。 赵刚头也没抬,示意程思友先发表意见。 “思友。” 程思友一直在翻看材料,特别是讲话稿那几页看得很认真。 这篇主持词,把自己这个县长的位置摆得很正,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整篇稿子把临江县这些年的工作亮点都融进去了,不是那种空洞的官样文章。 秦烈明知道自己不会参加活动,仍能认真对待,把材料写得很扎实,看出来这些年工作沉得下心、下得了苦功。 程思友在心里,默默给秦烈又加了几分印象分,彼此合作的底气也更足了。 “这些材料准备充分,尤其讲话稿,写得相当精彩,水准很高。” 程思友给予高度评价。 姜昕也很赞同,忍不住开口问道:“李镇长,这些材料,都是谁起草的?” 李茂才一愣。 “这个……是城建办的同志集体起草的,我这边把关……” “具体执笔是谁?” 李茂才脸色微微发白,不甘心地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这才说道:“姜部长,是我和城建办的小周一起完成的。” 姜昕看向秦烈。 “稿子写得很好,把临江县的特色都体现出来了。尤其是那篇主持词,既文采斐然,又很接地气。” 她笑着对赵刚说道:“秦镇长这样的文采,放在江桥镇屈才了,来我们部里,才算人尽其才。” 赵刚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本来是等着抓秦烈小辫子的。 结果一个个的都在夸秦烈。 姜昕还这样看着自己,他口不对心地“嗯”了一声。 韩进发笑了笑,适时开口接道:“姜部长,您这未免有些不厚道了哈,我们江桥镇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您这就挖墙脚?” 姜昕听了也不恼,“秦镇,你们书记护得紧,我这刚开口要人,就被堵了回来。” 她又转向李茂才,“李镇长,秦镇这样的人才,你们可得好好用起来。材料是门面,更是政策窗口。文章写扎实、讲明白,工作就成功了一半。政府工作说到底就是民生工作,既要实干,也要有喉舌,把国家的好政策、基层的好做法,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给老百姓听,让群众听得懂、能认可、有信心。” 李茂才咬牙点头答允。 赵刚脸色有些僵硬。 这些材料,确实完美。 无论是规格、细节还是政治站位,都挑不出毛病。 这正是他想要呈现的效果。 可一想到是秦烈做的,他真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朝凌云峰挑挑下巴。 “工作不能光停留在纸面上,能不能落地,才是关键。云峰,你那边怎么说?这是省重点项目,副省长亲自出席,活动当天,一定要万无一失。” 安保那边需要专业知识,秦烈不过是个刚上班没几年的大学生,别说统筹协调,连一次大型会事都没参加过,肯定会出岔子。 赵刚期待地望向凌云峰,心中早已酝酿好要炮轰秦烈的话。 凌云峰正在喝水,他咽下去,缓缓开口。 第一卷 第45章 大哥先验验货嘛 “秦镇长的方案……” 凌云峰目光赞许。 “我看挺好。” “流程图逻辑严密,责任分工明确到人,连突发天气、交通拥堵的应对措施都细致入微,安保方面我没有意见。” 赵刚脸色沉了几分,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投向秦烈。 “秦烈,安保方案是你统筹的?” “是,赵书记。” 秦烈站起身,语气平稳。 “副省长亲临,人流车流密集,出现拥堵怎么处置?” “报告书记:第一,主路段分时交通管制,设三道分流岗;第二,现场分区值守,配备应急通讯,突发情况三分钟上报、五分钟处置;第三,预留应急通道和备用停车区,确保车队畅通。责任到人,不留空档。” “凌局长工作经验丰富,组织能力强,我相信具体落实时,他一定会比我考虑更加周到严密。” 赵刚眉头一蹙。 “现场有群众上访、突发舆情,你怎么把控?” “书记请放心,我已经联合信访局、综治办、派出所提前摸排风险点,做好重点人员稳控,现场设接待点和舆情小组,第一时间疏导化解,绝不影响活动秩序。” 秦烈看向姜昕,“至于宣传,材料里初步拟好了宣传通稿,后续全媒体文稿还需要宣传部把关,统一审核发布,杜绝负面舆情。” 姜昕笑着点点头。 赵刚脸色更加阴沉。 “设备故障、流程延误,有预案吗?” “有。音响、话筒、大屏全部双套备用,安排技术人员全程值守。届时会提前组织流程彩排,确保万无一失。” 秦烈对答如流,逻辑清晰,句句落在点上,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几位领导都非常满意。 赵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材料我看了,”赵刚咬着牙开口,“整体不错,考虑得比较周全。尤其是那个方案设计,三个版本都有,考虑到了不同情况,这个做法值得肯定。” 李茂才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赵刚居然在夸秦烈? 更让他难受的是,赵刚说完这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几分。 李茂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明明是他汇报的,可所有好处都落到了秦烈头上。 他还没法反驳。 材料确实是秦烈写的。 “茂才,进发,”赵刚看向他,“你们工作做的不错,回去把细节抓实。今天先初步通过。” 李茂才挤出一丝笑,心中恨意更浓。 “是,赵书记,我一定落实。” 汇报成功,韩进发和李茂才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好像死了老娘。 在回镇上的车里,两人一路沉默,几乎没说几句话。 一下车,周斌便迎了上来。 李茂才“哼”了一声,黑着脸走过。 韩进发也是面无表情,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周斌急切问道:“秦镇,怎么样?咱们的材料通过了吗?” 秦烈沉着脸摇摇头,“领导们不满意,让推倒重来。” “什么?!”周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材料整体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会……” 秦烈忽地一笑,抬手捶了他肩膀一拳。 “逗你的。” “领导们高度赞许,顺利通过了!” “真是太好了!”周斌顿时精神一阵,加班一晚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又压低声音,“那他们脸色怎么……” 秦烈笑得畅快,“别管他,他们天生不爱笑。连赵书记都夸奖呢,别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一切顺利的太出乎意料了,周斌知道站队秦烈就对了。 “秦镇,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晚上我做东,请您喝点。” 秦烈收起笑容,“别高兴太早,仪式不出岔子,咱们的工作才能笑到最后。”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方案落实部署会。” “好的。”周斌有点小失落。 秦烈又笑着说道:“开会是明天的事,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晚上我请客,好好犒劳犒劳你。” “今天的事,你忍辱负重,功不可没!” 秦烈意有所指,周斌会心一笑。 “以后秦镇指哪,我打哪,我绝不含糊!” 镇上的饭店不大,胜在清净。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包间,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打啤酒。 “秦镇,今天李茂才那个脸色你是没看见。” 周斌给秦烈倒满酒,笑得畅快。 “他都对我起了杀心了。” “放心,他要杀也是先杀我,有我顶着,你排不上第一个。” 秦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哈哈大笑。 “那倒是,” 周斌知道李茂才又多恨秦烈,他举杯敬酒。 “来,秦镇,我敬您一杯。跟着您干,我心里踏实。” 两人碰了一杯,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周斌酒量一般,两瓶啤酒下肚,话就开始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镇上的家长里短。 秦烈听着,偶尔应两句。 周斌为人不坏,确切来讲,是和自己一样的老黄牛。 上辈子虽然跟着李茂才做事,但无非给他干点写材料、跑工程的本职工作,还是能够坚守底线原则。 后来赵家帮出了事,他不仅没有受牵连,还升任了副镇长。 秦烈收服了周斌,工作上也多了个帮手。 两人心结打开,这顿酒喝得宾主尽欢。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初秋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酒气。 周斌家就在附近,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秦烈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想着慢慢走回镇政府宿舍,权当消食。 镇上的老街到了晚上就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秦烈走了没多远,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帅哥,一个人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秦烈转过头,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高挑,身材惹火。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紧身旗袍,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大白腿,在昏黄的光线下十分晃眼。 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的饱满肌肤,在夜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一道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走近两步,腰肢扭动。 走到近处,秦烈看清了她的脸。 尽管涂着廉价脂粉,却难掩姿色。 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之间甚至带着几分清秀,嘴巴上亮晶晶的,夜色下更显魅惑。 她的眼睛不小,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这么晚还在街上晃,不冷啊?” 她歪了歪头,嘴角含笑,目光在秦烈身上打量了一圈。 “妹妹给你暖暖呀?” “不用。”秦烈皱了皱眉,抬脚就走。 女人快步跟了上来,侧身挡在他面前,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搭上他手臂,微凉的指尖慢慢滑动。 “别走啊,大哥。一起玩玩嘛,只要三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离得近了,秦烈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廉价化妆品混着一点点汗味儿,但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因为走得太急,鼓胀胀的饱满,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忽然,她握住秦烈的手,拉向自己。 “大哥,先验验货嘛~” 第一卷 第46章 破碎的她 秦烈像是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抽回来,语气冷淡拒绝。 “我说了,不需要。”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窘迫,又像是自嘲。 “行吧。” 她收起那副谄媚的表情,低头理了理裙摆,声音恢复如常。 “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路灯下,她的背影袅袅婷婷,腰肢纤细,臀线在紧身裙的包裹下显得浑圆饱满,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夜色里一朵开错了地方的野花。 秦烈摇摇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年纪轻轻,长得也不差,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个。 他没再多想,抬脚继续朝镇政府走去。 拐过前面那条窄巷,再走两百米,便是目的地。 刚一踏入巷口,传来一阵细弱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秦烈脚步一顿,凝神细听。 是个孩子! 秦烈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在巷子尽头,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小朋友,”秦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说话。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 秦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你家在哪儿?叔叔送你回去。” 小女孩抽噎着,摇摇头。 “那你记得家附近有什么吗?” 小女孩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答道:“商店。” 秦烈有些头疼。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还是这么小的小女孩。 这么多商店,哪个是她家。 他耐心地问道: “是卖什么的商店呢?水果?零食?日用品?还是玩具?” “好多好吃的,妈妈不让买。”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说道。 秦烈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了是哪儿。 江桥镇不大,附近只有一个商店最大,算是个中等规模的综合超市。 那里应该是矿区老家属楼。 “走吧,叔叔送你回家。” 秦烈一把抱起小女孩,往她家走去。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目的地。 一见到家家乐超市,小女孩眼睛都直了。 “这回能找到家了吧?你家在几楼?” 小女孩没回话,只看着超市发呆。 “走吧,想吃什么,叔叔给你买。” 秦烈带着女孩进了超市,超市老板娘盯着秦烈看半天没说话。 小女孩似乎看什么都想买,想了想,只拿了两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秦烈付完钱,牵着女孩手上了楼。 到三楼,小女孩敲了敲中间户的房门。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见到小女孩,一巴掌打在她身上。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要活了!” “哇哇哇——” 女人拖着小女孩就往屋里走,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秦烈眉头一皱,一把拉住她。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大晚上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你怎么还有脸打人?” 女人一怔,停下了脚步。 诧异地看向秦烈,秦烈也愣住了。 竟然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洗去之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没了那些廉价的修饰,她的五官反而更耐看了。 眉毛不浓不淡,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下巴小巧圆润。 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粉色。 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添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气息。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棉布睡裤,松散地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趿拉着一双旧拖鞋。 和刚才街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女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和难堪,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漫过脖子。 她把小女孩拉进屋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谢谢你送她回来。” 她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影,可那红透的耳廓却出卖了她的窘迫。 站在门口的灯光里,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鹿,紧绷着,不知所措。 小女孩却浑然不觉大人的尴尬,挣脱她的手,兴冲冲地举着手里的东西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妈妈,你看,我给你带回什么了……” 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笑得像捡了宝。 那双小手把塑料袋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往她怀里塞。 女人愣了一下,看到小女孩手里的牛奶面包,一把夺过去,塞还给秦烈。 “我说没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懵了,愣了一秒,嘴一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抽噎得快要背过气去。 秦烈站在门口,心里那股厌恶又涌了上来,还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就走。 “等等——”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窘迫。 “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水?” 秦烈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目光冷淡地从她脸上扫过。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了刚才街上的风尘气,只剩下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不用了。” 他下了两级楼梯,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房内哭声更大,夹杂着女人的骂人和巴掌声。 小女孩哭喊着叫“叔叔”。 秦烈站在楼梯间里,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又上了楼。 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紧张。 她微微侧着头,一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素净的脸竟有几分动人的脆弱。 她咬着唇,像是做了剧烈挣扎,吱呀一声打开门,伸手去拉秦烈。 “大哥……” 第一卷 第47章 遇上就得管到底 秦烈甩开陈秀英的手,但还是跟她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是那种老格局的两居室。 潮乎乎的,狭小逼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沙发,家具都旧得不成样子,小偷进来都得给扔两个钱。 最里面卧室门开着,躺着个老妇人,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见秦烈进来,她没吭声。 秦烈把牛奶和面包塞回小女孩怀里。 “拿着。” 小女孩大眼睛求助似的看着陈秀英。 “你妈妈同意了,快拿着。” 秦烈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陈秀英点点头。 小女孩这才笑起来,抱着东西一溜烟跑进里屋。 “奶奶,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啦?” 老妇人边咳边笑,声音沙沙的。 “暖暖最孝顺,暖暖吃,奶奶不饿……” 陈秀英低头,两手扯着衣角,脸憋得通红,半晌挤出一句。 “谢谢大哥。”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大哥,咱们……可以去那屋……两张就行……” 秦烈瞬间一股火涌上头。 家里躺着老人,跑着孩子,这女人脑子里怎么就只剩那档子事? “我不是来干那个的。” 他压着火,“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让老人孩子看见你做这种生意,像什么样子!” 怎么说他也是副镇长,分管妇女儿童工作。 这女人带着孩子,把日子过成这副模样,于情于理,他都得过问一句。 就这一句,就捅到了陈秀英心窝子上。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堵都堵不住。 “我男人……去年没了。” “我们家那块地,在河边。前年县里说要修大桥,把地征了。说好的补偿款,一拖再拖,我男人跑了一趟又一趟,一分钱也没要到。” 她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他急眼了,直接跑去四海集团的工地,想找他们领导当面问清楚。结果……让工地上的几个人围住,打了一顿。” 秦烈眉头皱起来。 “打得太狠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出了血。我们把人送到医院,手术还没排上,人……就没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没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人打完人,还倒打一耙,说我男人去工地闹事,影响施工,要追究他责任。我到处告,信访局、公安局、县政府,跑了不下十几趟,没一个人管。后来他们的人三天两头找上门,砸玻璃,泼油漆,半夜敲门……”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婆婆一听这事,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医院要钱,活着也要钱,我没办法……只好签了那个同意书,没做尸检就把人埋了。” “房子卖了,给婆婆治病。租这儿,便宜。”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烈一眼,又垂下去。 “今天……今天是头一回。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 四海集团,又是该死的四海集团! 秦烈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五百多块,他也没数,直接递过去。 “拿着。” “大哥,我不是,这我不能收……” “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就当我借你的。” 秦烈很强势塞给她。 陈秀英只得不好意思接过。 “大哥,这钱我一定还你。” 秦烈没搭茬,却开口问道: “征地的补偿协议,签了吗?” 陈秀英点头。 “签了。那时候说签了就发钱,我们也不懂……” “协议还在不在?” “在,在的。” 她转身从那头的老式三屉桌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户口本、身份证、一堆皱巴巴的纸,翻出来递给秦烈。 秦烈接过来看。 协议是前年的,四海集团下属的项目公司,征地补偿款八万四,青苗费另算。 协议上红章黑字,签字的经办人是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经理,赵大伟。 秦烈知道这个人,他是赵家的远房亲戚,早年混社会的,后来进了四海,专门在赵子剑手底下,干拆迁、征地这些“啃骨头”的活儿。 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在临河那一带横着走。 “你男人去工地找的谁?” “就是找的这个赵经理……” 陈秀英说到这个名字,嘴唇都在抖。 “他底下人说,我男人去闹事,妨碍施工,要我们赔钱。后来……后来他们来家里砸东西,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秦烈把协议折起来,没还给她。 “这事,镇里知道吗?” 陈秀英苦笑一下。 “信访办的小王主任知道,他劝我,说人家是大集团,县里的大项目,让我别闹了,闹也闹不出结果,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王宏博这个狗东西! 秦烈骂了一句。 一个男人被打死了,一个老太太躺倒了,一个女人被逼得出来卖。 三条人命的事。 就这么算了? 里屋门开了条缝,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块面包,怯生生地递过来。 “叔叔,你吃。” 秦烈心里一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叔叔不饿,你吃。” “奶奶说她不吃,让暖暖吃。暖暖吃一块,这块给叔叔。” 小女孩执拗地举着面包,眼睛亮晶晶的。 秦烈喉结动了一下,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递回去。 “好了,叔叔吃了,剩下的你帮叔叔吃掉,别浪费。”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里屋去了。 秦烈站起身,看着陈秀英。 “你婆婆什么病?” “肺上的毛病,大夫说是慢阻肺,得长期吃药,还得吸氧。一个月光药钱就好几百……” “低保办了没?” 陈秀英摇头。 “村里说,我们家有地,不符合条件。可地早就征了,钱也没拿到……” 妈的! 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声。 “我叫秦烈,明天上午九点,你带上这些材料,到镇政府来找我。” 陈秀英有些愣愣的,看着秦烈,眼眶又红了。 “大哥,我……我不指望了。他们不好惹,不能再连累你……” “别哭。” 陈秀英哭得秦烈心烦。 “我吃这碗饭,这种事我遇上了,就得管到底。你要是信我,明天就来。要是不信……”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里屋的方向。 “为了那孩子,你也得来一趟。行与不行,总得试试才知道。” 说完秦烈转身走了,陈秀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嗫嚅道: “我还敢试吗……” 第一卷 第48章 狗咬狗一嘴毛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会议室烟雾缭绕。 镇党委书记韩进发主持会议,宣布剪彩仪式活动方案,部署工作分工,传达县委书记赵刚的指示精神。 有的干部拿笔认真记着,有的一脸不屑。 分工?说得倒好听。 还不是给秦烈做嫁衣。 谁不知道秦镇长昨天大出风头,连赵书记都夸奖。 今天这场会,还不是给他搭台唱戏? 韩进发念完方案,停了下来。 李茂才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 “秦烈呢?” “镇长,秦镇长在接访。”周斌回复道。 城建办现在没有主任,周斌这个城建助理,就被秦烈安排暂代主任,因此也来参会。 一见到他,李茂才气不打一出来。 再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去!把秦烈给我叫过来!”李茂才声音陡然拔高,“他是牵头负责的,他不来,这会开个屁!” 周斌没动,反倒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解释。 “镇长,我刚去叫过他了,您也是知道那些上访户的性子,有多难缠,他也没法啊,实在抽不开身。”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周斌这话,听着是解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回来,分明是在替秦烈挡枪。 李茂才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站起身。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上访户,能让秦镇长走不动路!” 说着,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正要往外走,却见秦烈跑着过来了,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各位,有点事耽搁了……” 秦烈一边擦着汗,一边快步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歉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嚎丧似的一嗓子打断。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陈秀英一个箭步,冲进了会议室。 她一身孝服,披着头发,对着韩进发和李茂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纳头便拜。 秦烈见状,极其“震惊”,赶忙去拉。 语气急切又“无奈”。 “陈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咱们镇的韩书记和李镇长,都是大领导,我才是分管信访工作的,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就行,可别麻烦领导们。” 陈秀英推开他,眼里满是怨恨。 “你们信访办没一个好东西!我反映过多少次,什么都没解决!我就要找你们领导说!我今天非要讨个公道!” 秦烈脸上的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宏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王主任,陈姐说她之前来找过你反映情况,这事是真的吗?” 王宏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回应。 “好……好像是,来过几次。” “来过几次?”秦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几分,“既然陈姐来过几次,反映了问题,你为什么不及时向分管领导和李镇长汇报?” “我,我汇报了……” 王宏博讷讷地看着李茂才。 这让他还咋说? 镇长说的把他们打发走。 他就打发了。 秦烈也顺着王宏博的目光,看向李茂才。 “镇长,陈姐说,四海集团占了她家的地,一分钱补偿都没给,还把她男人给打死了,这事能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我记得征地补偿款早就给四海集团打过去了,不发钱,怎么用人家地?” “用人家地,还把人家男人打死了,这像话吗?” 李茂才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这事当时动静闹得那么大,最后处理决定还是他跟韩进发商量着定下来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陈秀英竟然会闯到会议室里来,还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把这件事抖了出来。 这让他怎么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韩进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赶忙快步走过去,把陈秀英扶起来。 “姑娘,你有什么冤屈,坐下来,慢慢说。” 陈秀英顺势被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哭得梨花带雨。 “领导同志,我有冤情,我男人死得冤枉啊!” “你们要是不给解决,我就去京城,我就一直告下去!” 秦烈满脸忧愁,“书记,马上就要举行剪彩仪式了,省级领导都要出席活动,赵书记再三叮嘱,说一定不能出岔子,她上访万一……” 韩进发瞪向李茂才。 “茂才。” “肯定不能有这事,我回头让人调查。” 李茂才说的冠冕堂皇。 “调查?”陈秀英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们调查什么?我男人被打的时候,你们调查了吗?我跪在镇政府门口的时候,你们调查了吗?” 她指着李茂才,声音凄厉。 “就是你!就是你让人把我赶出去的!你说是信访办的事,不归你管!现在怎么又归你管了?” 李茂才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秦烈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震惊”和“痛心”。 “李镇长,这怎么回事啊……” 韩进发盯着李茂才,目光冰冷。 “李镇长,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给这群众一个解释!” 李茂才嘴唇哆嗦,脑子飞速运转。 他猛地转向王宏博,厉声道:“王宏博!信访的事都是你经手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王宏博腿都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确实是经手人,可那是李茂才亲自交代的,他一个小主任,敢不听吗? 可现在李茂才把锅往他头上扣,他能怎么办? “我、我……”王宏博结结巴巴,额头的汗比李茂才还多,“李镇长,这事、这事不是您……” “我什么我!”李茂才厉声打断他,“你经手的事,你自己不负责,还想赖谁?”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韩书记,李镇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陈姐的事,必须马上解决。征地款该补的补,该赔的赔,不能再拖了。” “她家老人都气病了,家里揭不开锅,这得马上解决。” 他转向陈秀英,弯下腰,声音温和。 “陈姐,你放心,今天当着韩书记的面,我给你保证,你家的补偿款,三天之内,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至于你男人的事,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 陈秀英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秦烈郑重点头,“我秦烈说话算话。” 话音落地,房内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 秦烈够狠啊! 李茂才捅的篓子,他却三言两语把自己变成了解决问题的好人。 当着这么多干部的面,既把李茂才架在火上烤,又把民心收拢到自己手里。 最狠的事,他逼着韩进发选择支持自己,把锅推给李茂才。 高明。 “秦镇长说得对。”韩进发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陈秀英同志,你先回去,这件事,镇党委会亲自督办。” 陈秀英抹着泪,“那韩书记,我等您的消息。” 打发走陈秀英,继续开会。 秦烈坐在自己位置上,随手翻着材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对他羡慕嫉妒恨的干部,对他又多了些警惕、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佩服。 能在李茂才的地盘上,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人,绝不是善茬。 韩进发清了清嗓子。 “好了,继续布置剪彩仪式的分工。秦镇长,你牵头负责,有没有问题?” 秦烈抬起头,笑容温和而诚恳。 “没问题,韩书记。我一定全力配合李镇长,把这次活动办好。” 李茂才的嘴角抽了抽。 配合他? 从写材料到作汇报,再到刚才接访,他全程都被秦烈拿捏! 究竟谁配合谁! 第一卷 第49章 逼李茂才就范 韩进发洋洋洒洒讲了许多,李茂才为了挽尊,也补充强调了一些内容。 这会一开就是一上午,到了饭点才散会。 王宏博刚要走出去,就被秦烈叫住。 “王主任。” 王宏博脚步一滞,下意识有点胆突。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弱弱地问道:“秦镇,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秦烈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我可不敢有什么指示。” 王宏博擦了擦冷汗,“您这是哪儿的话啊,您是我的分管领导,当然得指导我工作了。” 秦烈看了看一旁的副镇长孙元清和李茂才。 “我可不敢当,孙镇长分管你的时候,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和他汇报。” “反而对当事人说这不归你管,不算信访的事,给人家撵了出去。” “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王宏博已经成了全场焦点,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李茂才。 他支支吾吾不敢应。 秦烈没有停的打算,他继续问道: “那我问你,人命,算不算信访?” 王宏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个人死了,三条肋骨,内出血,死在手术台前面。这种事,算不算信访?” “秦镇,我……” “征地赔偿拿不到,她男人跑信访办跑了几趟?” 秦烈打断他,“你不是知道吗?你说。” 王宏博额头上冒汗了。 “这个……具体次数我记不太清了……” “她跪没跪过你门口?” 王宏博嗫嚅道:“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维稳……”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征地协议复印件拍在他面前。 “王主任,你劝她别闹,说是闹也闹不出结果,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这话是你说的吧?” 王宏博脸色煞白。 “我就问你一句:你这话,是在替谁维稳?是替政府,还是替四海集团?”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狠了。 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 你要是替政府维稳,那政府就是让人冤死也不许告状? 你要是替四海集团,那你就是赵家的狗。 王宏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再问你几件事。第一件,她男人被打死之后,为什么没做尸检就下葬了?谁让她签的同意书?谁劝她‘入土为安’?” 王宏博张了张嘴:“这个……这个不归我们信访办管……” “我问你知不知道。” 王宏博不说话了。 “第二件,”秦烈指着那份协议,“这份征地协议,你见过没有?” “没……没见过……” “那你看一眼。”秦烈把协议推到他眼皮底下。 “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章,经办人赵大伟。你信访办主任干了五年,赵大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王宏博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赵大伟是什么人,全镇没人不知道。 秦烈盯着他。 “协议签了,钱没给。这算不算欺诈?这个章,合不合规?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举报?难道倒霉的只有他们一家吗?” 王宏博不吭声。 “第三件,”秦烈的声音冷下来。 “她家玻璃被砸、油漆被泼,报过警。报案记录在哪儿?为什么不了了之?你有没有跟进过?” 他转向派出所长马有德。 “马所长,这个案子,你知道不知道?” 马有德这两天本就躲着秦烈走,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手上的打火机都掉了。 他捡起来,干咳一声。 “这个……基层派出所案子多,有时候……” “有时候就没了?” 秦烈接过话头。 “砸玻璃、泼油漆,这是寻衅滋事。半夜敲门,这是恐吓威胁。报案了不立案,立案了不侦办,老百姓找谁讲理?” 马有德不说话了。 秦烈回过头,看着王宏博。 “王主任,你是信访办主任。信访是干什么的?是给老百姓一条说话的路。现在路堵死了,人被逼得没办法,你一句‘别闹了’就完了?” 王宏博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烈没有再追着他打,转向李茂才。 李茂才心里咯噔一下。 “李镇长,”秦烈的语气缓下来,却更沉重了。 “现在是关键时期,剪彩仪式的重要性还是您跟我反复强调的,到时候省领导和电视台各大媒体都来,那么多老百姓看着。万一有哪个受害者憋不住,冲到台上去喊一嗓子,咱们怎么办?” 此时此刻,李茂才真想掐死秦烈。 秦烈刚才把大话都说出去了。 三天解决陈秀英的钱。 可她的钱若是给了,其他人闹起来怎么办? 但万一剪彩仪式上,真有哪个人拿着菜刀冲过来,或者对着摄像机喊两嗓子,他的乌纱帽也是保不住了。 “秦镇长,你负责信访维稳,还是要把矛盾隐患处理好。” “怎么处理?” 李茂才被噎住了。 他刚才在会上确实点头了,但那是被架着点的头,具体怎么办,他根本没想。 “李镇长,要不,四海集团那边,派个人去协商一下?” “您看谁去合适呢?” 王宏博头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烈更不可能。 让他去四海集团协商,那跟扔个炸药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韩进发看着李茂才。 所有人都看着李茂才。 李茂才恨恨地瞪着眼睛,咬牙说道。 “我去!” 第一卷 第50章 发!大张旗鼓的发 秦烈笑着“恭维”李茂才。 “还是镇长有担当,一心为咱们镇着想,为临江县发展大局着想,辛苦镇长了!这事儿还得尽快协商出结果,不然耽误了剪彩,赵书记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李茂才阴沉着脸,甩开秦烈就走出了会议室。 孙元清神色复杂地看了秦烈一眼,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叹口气走了。 马有德更是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会议室,生怕秦烈再把矛头对准自己。 韩进发依旧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拍拍秦烈的肩膀,像长辈似的“规劝”他。 “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可是火气太冲,容易伤身啊。” 秦烈笑了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伤身不要紧,能给老百姓得实在就好。” 韩进发脸色一凝,一股火气上涌,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很快,会议室只剩秦烈一人,他不紧不慢走回办公室。 刚才那出戏,是他昨晚就想好的。 李茂才和韩进发最看重的就是剪彩仪式,指望着靠这两个政绩工程更上一层楼,也就比谁都怕出乱子、丢面子。 今天秦烈把陈秀英的事摆在台面上,他们就算不想管,也得忌惮三分。 韩进发要面子,假装清流,那他就让陈秀英闹起来,这样韩进发就不得不管,把老好人装到底。 李茂才怕担责,他就把责任往他头上轻轻一压,拿着赵刚扯虎皮拉大旗。 这一切,不过是秦烈步步为营的一步。 而此时,四海别墅。 白雪正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对着坐在一旁抽烟的赵子剑撒着脾气,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怒火。 “赵子剑,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个副镇长的位置,明明之前说好了是我的,怎么给了秦烈?!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多尴尬吗!” “我这几天假装生病不上班,就是不想面对他!他当着全镇人的面给我难堪,你叫我还怎么回去?大家指不定要怎么笑我!我可不想对他毕恭毕敬,管他叫副镇长,还得给他端茶倒水做服务,我做不到!”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抓起抱枕就朝赵子剑扔过去,语气里的娇蛮混着怨怼。 “当初我偷偷跟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不求回报,被人骂我都忍了,你答应我的事却不算数,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 赵子剑伸手接住抱枕,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在白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带着安抚。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别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 他轻轻摩挲着白雪的后背,耐心解释。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事,二叔明明答应好的,名单都递过去了,不然,我能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拍胸脯保证吗?” “我知道他当上副镇长,第一时间就去找二叔了,他说这是权宜之计。” 他拍拍白雪手背,目光阴狠。 “他这个副镇长,坐不了多久。” 白雪哼了一声,肩膀一挣,却没挣开赵子剑的怀抱,语气依旧带着不满。 “真的?你可别骗我。我可不想一直躲在家里,更不想回去看他的脸色。” “骗你干什么?” 赵子剑捏了捏她的脸。 “雪儿,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二叔已经答应了,肯定没问题。你放心,有的是办法让他滚蛋。到时候,副镇长的位置,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几天在家憋坏了。等这事过去,我带你去外地散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白雪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噘着嘴,眼底的委屈未消。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再骗我了。” “一定算话。” 赵子剑笑着点头,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住她的唇。 白雪起初还带着几分抗拒,渐渐的,也卸下心防,回应着他。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升温,褪去了方才的争执与戾气,只剩下缠绵的温存,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化解。 温存过后,赵子剑抱着白雪,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又抛出一个诱饵。 “你要是不想去镇上上班,那就去市委办秘书科,二叔一句话的事儿。那里可比江桥镇好太多,接触的都是市里的领导,以后有机会,先给你解决副科的待遇,慢慢来,好不好?” 白雪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猛地抬头看着赵子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满是惊喜。 “真的?我能去市委办秘书科?” “当然是真的。” 赵子剑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借调的手续办好了,你就不用再回镇里看秦烈的脸色了,以后在市里上班,多风光。” 白雪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搂住赵子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子剑,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就在这时,赵子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拿起手机接听。 “赵总,我是李茂才。” 电话那头,李茂才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这边有急事找您,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跟您见一面。” 赵子剑看了一眼怀里的白雪,白雪识趣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赵子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你来我家吧。” “好嘞好嘞,赵总,我马上就到!” 李茂才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挂了电话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驱车往赵子剑的别墅赶去。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白雪起身去开门,看到李茂才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疏离。 “赵总在客厅等你。” 李茂才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谢谢白主任。” 尽管两人曾亲密无间,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走进客厅,赵子剑坐在沙发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茂才连忙快步走过去,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赵总。” 赵子剑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谢谢赵总。” 李茂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沙发的一角,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拘谨的样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子剑开门见山,语气冷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茂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怨怼和急切。 “赵总,您还记得陈秀英吧?” 赵子剑眼睛一亮。 若是别的拆迁户,他可记不住。 但这个陈秀英可是太水嫩了,压着她家的征地赔偿款没给,也是想敲打敲打她。 谁知这女人不上道,男人也不抗打,竟被赵大伟给打死了。 她又是三天两头的闹,赵子剑嫌晦气就没了兴趣。 “说事儿。”赵子剑没好气。 “今天上午开会时,秦烈那个家伙,直接把陈秀英带来了,还逼我去跟咱们集团协商,让咱们三天内把陈秀英的征地赔偿款给发了。” “赵总,您是不知道,秦烈那个家伙太过分了,故意加纲,步步紧逼,还当众质问我,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来跟赵总商量。” “赵总,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秦烈这是明摆着跟咱们作对,要是给陈秀英发了赔偿款,其他那些人也来要怎么办!” 对李茂才这副熊样,赵子剑不以为然。 “几万块钱的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茂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其他人的钱,等到时候再说。拖一拖,放一放,一群刁民能怎么样。” “不过陈秀英嘛……” 赵子剑拖长了语调。 “既然是秦烈要给她发钱,那就发,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李茂才彻底懵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子剑。 “赵总,您……您说什么?大张旗鼓地发?这要是传出去,其他村民都来要赔偿款,咱们怎么办?” 赵子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李茂才,压低声音。 “怕什么?到时候这样……” 第一卷 第51章 一招好棋 李茂才竖着耳朵听赵子剑吩咐,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恶毒的光芒。 “高!赵总,您这招实在是高!” 他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我这就回去安排。” “去吧!办利索点。”赵子剑挥挥手。 李茂才千恩万谢刚要走,忽然脚步一顿。 “可是……剪彩仪式在即,这些人要是来闹,收不了场,耽误了剪彩怎么办?” 赵子剑嫌弃地说道:“他们闹,无非是为了钱,在剪彩仪式之前,给他们一人一点,打发了就行了。” “至于以后么……” 他目光阴狠。 “谁管他们死活!” 当天下午,李茂才就回了镇上。 把秦烈叫到韩进发办公室。 “哎呀,秦镇长,来来来,快坐!” 这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 秦烈不动声色地坐下,目光扫过二人。 李茂才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一张纸晃了晃,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秦镇长,今天上午开会时,你提的意见非常正确,咱们作为基层干部,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 “会后,我亲自联系了四海集团那边,把陈秀英家的特殊情况,还有咱们镇里的难处,原原本本地反映了上去。赵总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当即就拍了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陈秀英家的赔偿款,一分不少,今天下午就发!而且,为了体现咱们镇里对老百姓的重视,也为了给其他观望的拆迁户吃个定心丸,我提议,搞一个简单的发放仪式!” 韩进发这时也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接话。 “茂才同志这个提议好啊。公开透明,阳光操作,既能化解矛盾,又能树立咱们政府言而有信的形象。我已经同意了。” “秦烈同志,这件事是你一手推动的,功劳该记在你头上。我看,这个发放仪式,就由你来主持吧?让陈秀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钱领走,风风光光的。” 秦烈静静地听着,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以这俩人的尿性,能干出这种人事儿? 但凡他们有良心,当初就不会为虎作伥,给四海集团当帮凶。 他们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在搭台。 至于唱戏的是谁…… 秦烈目光微沉,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们在给他挖坑。 这个坑,叫“示范效应”。 陈秀英家的事闹得最凶,人人都知道。 如果她不仅拿到了钱,还风风光光地被镇政府请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领走一大笔赔偿款,其他人会怎么想? 那些同样被拖欠着赔偿款的拆迁户,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忍耐的人,会瞬间被点燃。 凭什么陈秀英闹一闹就能拿钱?凭什么她能搞仪式,我们就得干等着? 人心一旦失衡,局面就会失控。 到那时,成百上千的拆迁户涌进镇政府,涌进四海集团的工地,要钱、要说法、要公平。 这滔天的民怨,总得有一个人来承担。 谁主持的仪式?秦烈。 谁在会上力主发钱的?秦烈。 谁口口声声说“要给老百姓实在”的?还是秦烈。 到时候,李茂才和韩进发可以两手一摊。 是秦副镇长坚持要这么办的嘛,我们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而他秦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民意的洪流吞没。 好一个请君入瓮。 想通此节,秦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激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韩书记,李镇长,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的工作都是你们二位在运筹帷幄,尤其是李镇长,亲自跟集团沟通,这功劳我怎么敢领?” 李茂才摆摆手,一脸大度。 “哎,秦镇长,你这就见外了。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我们这些老同志得支持嘛!这事已经定了,信访办那边正在布置,你分管信访和城建,你来发这个钱,责无旁贷!” “去吧,跟陈秀英说声,三点钟过来领钱。” 秦烈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感激和坚定。 “既然两位领导这么信任我,那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身后,李茂才和韩进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到底是年轻人,经不住捧。” 李茂才嗤笑一声。 韩进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 “咱们也是为他好,让他早点明白,这基层的工作,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吃点亏,长点记性,对他以后的成长有好处。”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秦烈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索。 他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李茂才搭台,韩进发捧场,让他秦烈去唱这出独角戏。 等他唱完,台下就该扔臭鸡蛋了。 他们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局势,甚至算准了他年轻气盛、急于立功的心理。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不再是以前的秦烈。 在会议上,他当众提出陈秀英的事,本就是一步棋。 逼李茂才表态,逼韩进发站队,目的不只是为陈秀英要钱。 他要的,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逼他们出招。 只有他们出招,他才能看清他们的牌。 而现在,牌亮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你们想让我当靶子,那我就当这个靶子。 只是这靶子后面,还藏着什么,你们就未必看得清了。 秦烈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秀英的号码。 “喂,陈姐,我是秦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家赔偿款的事,解决了。今天下午三点,在镇政府门口,现场发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秀英难以置信的哽咽声。 “秦……秦镇长,真的?真的解决了?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 秦烈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姐,一会儿你来领钱的时候,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交代一下。你提前半小时到,别声张。” “好好好!我记住了!秦镇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下午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第一卷 第52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下午三点,镇政府门口热闹起来。 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摆在大门中央,上方悬挂着“陈秀英拆迁赔偿款公开发放仪式”的红横幅。 陈秀英已换下孝服,打扮得干净朴素,站在一旁略显局促。 目光不经意扫过秦烈,想到他刚才叮嘱的话,心里愈发紧张。 “喂喂——” 李茂才站在领导中间,对着话筒喂了两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他侧身对秦烈做出个“请”的手势,让开身位。 “秦镇长,开始吧。” 秦烈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今天在这里举行一个简单的发放仪式。陈秀英同志家的拆迁补偿款,在韩书记与李镇长的积极协调下,已经与四海集团达成一致,全部落实到位。现在,请陈秀英同志上台领款。” 陈秀英走了过来。 工作人员将一叠厚厚的现金放在红托盘里,郑重递到陈秀英面前。 清点,签字,按手印。 望着那些钞票,陈秀英眼眶倏地红了。 双手颤抖着接过托盘,指尖抚过纸币,积压多日的委屈、焦虑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双腿一弯,“噗通”一声就想往秦烈面前跪,被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陈姐,快起来,这是你应得的。” 秦烈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真诚。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几个妇女抬手抹了抹眼角。 突然,人群里一声怒吼炸响。 “凭什么?凭什么只给她钱?我们的赔偿款呢?”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拆迁户之一。 家里的房子被拆了两年,赔偿款一分没见着,看着陈秀英手里的现金,眼底满是愤懑与不甘。 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是!凭什么她能拿到钱,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这不公平!” “你看她妖妖娆娆那样儿,肯定跟秦镇长有事儿!” “谁不知道她是干那个的,这是把领导伺候好了!” “我们也要钱!秦镇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说法!” 人群渐渐往前涌,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看就要冲到长桌前,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韩进发立刻放下脸,站起身,对着话筒假意呵斥。 “大家安静!都别冲动!” “秦烈同志也是按流程办事,陈秀英家情况特殊,是四海集团特意批复的优先发放,并不是秦烈同志偏心!你们有诉求可以合理反映,但不能在这里闹事,影响政府办公秩序!” 这话看似公正,实际上就是把矛头往秦烈身上引。 李茂才也连忙附和。 “是啊,大家冷静点!秦镇长分管信访和城建,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也是真心想帮大家解决问题,眼下只能先解决陈秀英家的特殊情况。你们要是有意见,就找秦镇长反映,他会给解决的!” 两人一唱一和,明着是平息众怒,实则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秦烈,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围观的乡亲们闻言,目光纷纷转向秦烈,语气里的不满又浓了几分,场面再次变得焦灼起来。 秦烈却纹丝未动,面色坦然。 就在这时,反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秀英忽然开了口。 她拿起话筒,对着人群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都难,我也知道你们都在等赔偿款,我心里跟你们一样着急!” 她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乡亲,又转向身旁的领导们,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我今天能拿到钱,不仅要感谢秦镇长,更要谢谢韩书记和李镇长!”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秦烈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李茂才和韩进发却愣在当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秀英已哽咽着继续说下去。 “大家伙别着急,咱们江桥镇政府是人民的政府。要是没有韩书记和李镇长牵头,没有他们亲自跑到四海集团,替咱们老百姓说话,我这赔偿款,恐怕到现在也拿不到啊!” “他们心里装着咱们这些拆迁户,想着咱们的难处,才会这么费心费力地帮我周旋,真是咱们的好领导!” 她的话情真意切,没有丝毫刻意,围观的乡亲们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 “韩书记,李镇长,我们的钱也请你们想想办法吧!” “领导,我们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几个带头闹事的,还想把火苗引向秦烈,一时竟插不进嘴。 李茂才和韩进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开口解释,却被陈秀英的话堵得死死的。 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尴尬的笑。 韩进发强作镇定,对着秦烈使了个急促的眼色,沉声道: “秦烈同志,你分管信访维稳,现在群众情绪不稳定,你快上前维持秩序,好好安抚大家,他们的诉求,就由你负责受理,一定要妥善解决!” 李茂才也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对!秦镇长,你得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可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也不能辜负乡亲们的期待啊!” 两人只想尽快抽身,把所有的麻烦都扔给秦烈。 秦烈缓缓走到人群面前,神色平静。 没有急着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反而抬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现场。 “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被拖欠赔偿款这么久,换做是谁,都会着急、会生气,这一点,我感同身受。” “请大家放心,韩书记和李镇长,既然能帮陈姐要回赔偿款,就一定能帮大家要回来!今天之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陈姐发钱,领导们就是想告诉大家,请务必树立信心,他们一直努力!” “请大家再给他们一点时间,相信他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附和声。 “好!谢谢李镇长!请李镇长为我们做主!” “对!李镇长,韩书记,你们再去跟四海集团说说,我们的赔偿款也该给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原本汹涌的民怨,全都指向了他。 李茂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如纸,想说什么,却被群众的声音淹没,眼底满是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挖的坑,最后竟然砸在了自己身上。 韩进发也坐不住了,他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陈秀英,竟然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第一卷 第53章 逼韩进发就范 韩进发看着眼前的群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乡亲们,大家别激动,这个……这个赔偿款的问题,我们镇党委政府一直很重视,正在积极协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 “韩书记,那您给个准话!我们啥时候能拿到钱?” “对对对!给个准话!” “不给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拆迁户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把韩进发和李茂才围在中间。 李茂才额头上的汗珠密密地渗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工作人员的脚,踉跄了一下,狼狈不堪。 秦烈依然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陈秀英捧着那托盘钱,看看被围困的韩进发和李茂才,又看看泰然自若的秦烈,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秦烈刚才特意叮嘱她: “陈姐,待会儿发钱的时候,如果有人闹事,你不用管,保护好自己就行。但如果有机会,你该说的话一定要说,该谢的人一定要谢,尤其是韩书记和李镇长。” 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谢那两个人,明明那个李镇长、小王主任和四海集团那些人都是一伙的。 现在她全懂了。 秦烈这是在逼他们表态,逼他们承担责任。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韩进发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慌乱,他试图从人群中挤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李茂才更是狼狈,他被几个妇女围住,七嘴八舌地质问着,根本插不上嘴。 “李镇长,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有意见就找您反映,我们现在就找您!” “是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秦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慢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韩书记和李镇长既然答应了大家,就一定会想办法。但是大家这样围着他们,他们怎么去协调?怎么去处理?大家先散一散,给他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好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韩进发和李茂解了围,又坐实了他们答应解决问题的事实。 韩进发听到这话,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顺着台阶下。 “对对对!秦镇长说得对!大家先回去,我们马上开会研究,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中有人犹豫了,开始慢慢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下洼村的族老站了出来。 “行,那我们信韩书记一回!三天,给三天时间,要是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去县里、去市里!” 韩进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三天?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他刚想开口解释,人群已经开始散去,只留下他和李茂才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秦烈走到他们身边,语气诚恳。 “韩书记,李镇长,今天多亏了你们坐镇,不然这局面还真不好收拾。” “秦镇长年轻有为,处理突发事件很有一套。” 韩进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 秦烈微微欠身,谦逊道:“都是韩书记教导有方。” 韩进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茂才站在一旁,更是欲哭无泪。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能要来陈秀英的钱是侥幸,这么多人的钱,他怎么跟赵子剑开口! “李镇长?” 秦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语气关切。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李茂才回过神来,对上秦烈那双清澈的眼睛,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没……没事,我挺好的。” 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韩进发也愤愤然甩手走了。 秦烈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镇长。” 陈秀英走到他身边,钱已经装好,紧紧抱在怀里。 “今天的事,谢谢您。” 秦烈摇摇头。 “陈姐,你应得的,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陈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一红,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秦镇长,您是个好人。” 陈秀英认真地说。 “先别夸这么早,给你男人申冤的事,还得等一等。” 秦烈看向镇政府,“但我相信,不会让你等太久。” …… 回到办公室,秦烈把王宏博叫了过来。 “你把近三年的上访材料全部整理出来,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王宏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秦镇,咱们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矿区那边老上访户就没断过,破产厂子的职工安置问题也是一茬接一茬,再加上征地拆迁那些陈年旧账……三年的材料,那得堆半间屋子,我一个人怎么弄啊?根本弄不了……” “你要是不会弄,”秦烈语气平淡,“我就换个人弄。” 信访材料本来就是一人一档、一事一册。 甭管有多少人,只要是来信来访来电就得登记。 从登记、交办到反馈、回访,会议记录,佐证材料,全流程留痕。 三年时间,即便信访量再大,材料也该整整齐齐码在档案柜里。 可王宏博说“现整理”。 要么是他平时压根没做也没归档,要么就是在糊弄自己。 秦烈最讨厌的就是王宏博这种年轻的小油条。 中专毕业,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年纪轻轻就进了镇政府。 来了五六年,业务没见长进,推诿扯皮倒学了个全套,一身滚刀肉的做派。 王宏博脸色变了变,讪讪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秦烈拨出电话。 “老李,你来一下。” 李海是综治办的老人了,四十出头,话不多,办事牢靠。 几分钟后他推门进来,站在桌前等吩咐。 “王宏博负责的信访档案,你清楚情况吗?” 李海略一迟疑,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楚一点,但不全。他那一摊子……旁人不太好插手。” 秦烈明白了。 这是把活儿圈着,又不正经干。 干好干坏没人管,功劳全靠一张嘴。 “你现在去他那边,”秦烈说,“把近三年所有信访材料梳理一遍,按年度、分类别弄好,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李海应了声,转身出去。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秦烈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镇政府大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食堂方向飘来淡淡的油烟味。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李海,怀里抱着几册档案,额头微微见汗。 “秦镇,这是三年的信访台账。”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册。 “我核对过了,登记记录是齐的,但有一些缺少回访证明和佐证材料。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有些件,与实际处理情况不符。” 秦烈顺着他看过去,清一色的“四海集团”。 秦烈随手一番,果然驴唇不对马嘴,佐证材料要么没有,要么一眼造假。 他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材料先放这儿吧,李哥,辛苦你了。” 李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秦镇,王宏博那边……” “不用管他。” 李海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秦烈翻开最上面的一册,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个字他都看得仔细。 有些名字反复出现,有些问题拖了一年又一年。 矿区塌陷区的老李头,破产纺织厂的下岗女工,征地补偿款被拖欠的陈家坳村民…… 这些人他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可看到这一个个沉重的字,只觉得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背负着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沈重。 第一卷 第54章 事情有了进展 “秦镇长,”沈重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我打电话是特意感谢您的。我妈已经在邱大夫那儿住下了,邱大夫说虽然病得重,来得有些晚,但不是没有希望,他有一套祖传的针灸法子,配合汤药调理,兴许能让娘重新站起来!” 电话那头,沈重的声音有些哽咽。 铁塔般的汉子忽然柔软起来。 “秦镇长,您是我沈家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您但凡有用得着我沈重的地方,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秦烈笑了笑。 “沈老板言重了,阿姨的病有希望就好。” “秦镇长,您别跟我客气。” 沈重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是合作,您信我,我也得拿出诚意,好让您知道,我这个朋友您没交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您之前要的东西,我说是另外的价钱。” “现在,我改主意了。” “买一送一。送的那一份,我现在发给您。”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秦烈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点开,是一段视频。 皇家夜总会的VIP包厢里,年轻男女正在嗨皮,桌上放着烟酒、打火机和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旁边沙发上,各种放浪形骸。 秦烈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沈重这份“赠品”,分量很足。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视频转发给了李沐瑶,附上一句话。 “大记者,送你一份礼物。” 不到三分钟,李沐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学长!”她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太厉害了!” “这视频你哪儿来的?太关键了!有了这个,我的新闻素材就有大爆点了!我今天就能结束卧底了!” 秦烈笑了笑。 “之前说过要帮你的,能用上就好。” “太能用了!”李沐瑶激动道,“学长,下回你来湘州,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等到那时候。”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来江桥镇。”秦烈说,“我需要你。” 李沐瑶的小心脏停了几秒。 面色娇红,旋即发现自己误会了意思,故作豪气地说道: “学长,只要你开口,我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倒不用那么危险,但也不轻松。” “我这儿有个大新闻,你要是能挖出来,明年的省新闻奖,十拿九稳。” 李沐瑶笑了一声。 “学长,你这是给我下套呢。” “套不套的,你自己判断。”秦烈说。 “我只告诉你一句,这里的故事,比你想象的要精彩,但危险性不比你现在做的事小,我会全力护你周全。” “行,我明天就到。” 第二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江桥镇政府门口。 李沐瑶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肩上挎着相机,看起来就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充满青春活力。 秦烈在门口等她。 “欢迎美女记者莅临指导!” 李沐瑶笑靥如花,“秦镇长亲自迎接,受宠若惊。” “别贫了。”秦烈说,“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再去陈秀英家,她婆婆态度十分热情,身体似乎好了不少。 暖暖兴奋地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叔叔”叫着,忙着给秦烈他们拿糖端茶。 秦烈说明了来意,陈秀英领他们进了里屋。 一提起过往,又忍不住掉眼泪。 “李记者,我不瞒您说,我男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镇上的人不让我查,不让我告,我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都没用。要不是秦镇长……” 李沐瑶停下笔,看向秦烈。 秦烈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一言不发。 “秀英姐,”李沐瑶合上采访本,握住陈秀英的手。 “你放心,这次不一样了。你这些话,我会一个字不落写下来,发出去。那些人跑不了。” 陈秀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记者,您要不要去见见其他人?我们下洼村,有好几户跟我家情况差不多,只是没有我家这么惨。他们不敢说话,但要是您去,他们肯定愿意说。” 李沐瑶眼睛一亮。 “去,当然去。” 秦烈转过身。 “我陪你们一起去。” 从下洼村回来,已经是傍晚。 李沐瑶的相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采访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 “学长,”她坐在后座翻看着照片,“这次真谢谢你。这些素材,够我写一个系列报道了。” 秦烈开着镇上的车,没回头。 “是我该谢谢你,为他们伸张正义。” “我是记者,为民发声,义不容辞。” 李沐瑶一挑下巴,豪气干云。 “是,我们的大记者辛苦了!”秦烈夸赞道。 陈秀英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笑。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秦烈一脚刹车,稳稳停住。 为首的是个大块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江龙。 正是赵大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混混,手里拎着钢管,一个个歪着脑袋,眼睛往车里瞄。 “下车下车!” 赵大伟拍着引擎盖,骂骂咧咧。 “谁让你们在下洼村乱拍照的?把相机交出来!” 李沐瑶脸色一变,下意识护住相机。 陈秀英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骨节发白。 秦烈推开车门,走下来,反手将车门带上,整个人挡在车窗前。 “赵大伟,你想干什么?” “哟,秦镇长啊。听说您带了个女记者下乡?” 赵大伟皮笑肉不笑,眼睛越过秦烈,往车里瞟。 李沐瑶和陈秀英,一个清纯阳光,一个娇媚柔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赵大伟口水都流出来了。 “哟,还有我们的村花英英啊!啧啧,秦镇长好福气啊,一个人玩俩。” 他回头对着混混们说道: “秦镇长也别光顾着自己玩儿啊,给兄弟们分一分!” 混混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让开。” 秦烈的语气冷下来。 “让开?” 赵大伟往前走了一步。 “秦镇长,我就是想和两位美女,交个朋友嘛。您别这么小气——” 他身后的混混往前凑,有人伸手去拉车门。 秦烈一把攥住那只手腕,往旁边一甩,那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我再说一遍,让开。这是政府的车,我在执行公务!” 赵大伟脸色一沉。 “屁的执行公务,秦烈,还真拿自己当碟子菜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把她们请下来,相机拿过来!”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秦烈抬脚,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 另外两个愣了一下,又扑上来。 秦烈侧身躲过一根挥过来的钢管,反手一拳砸在对方下巴上,那人直接仰面倒地。 但对方人多,两个人缠住秦烈,另两个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车门。 “啊——”陈秀英尖叫起来。 一只脏手伸进来,要拽她的胳膊,袖子一拽,领口被扯了开。 秦烈猛地回头,眸光发寒。 他一肘撞开缠着自己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把人直接从车门边甩开。 “滚!” 那人被甩出去两米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赵大伟见势不妙,自己冲上来。 秦烈转身,正面对上他,目光冰冷。 赵大伟被那目光钉住,愣是没敢动手。 “赵大伟,”秦烈一字一句,“你今天碰她们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江桥镇。” “哈哈哈哈。” 赵大伟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混混趁乱从另一边够进车窗,一把抢过李沐瑶手里的相机。 “老大!” 赵大伟接过相机,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相机四分五裂。 李沐瑶脸色煞白,陈秀英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秦烈目光一沉,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赵大伟,一字一句地说:“摔得好。这台相机,市价两万八。明天派出所立案,后天物价局出鉴定。赵大伟,你这一下,够判个故意毁坏财物了。” 赵大伟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秦烈扫了一眼那几个混混,“拦车、抢东西、威胁妇女,哪一条都够你们进去蹲几天。想清楚,是现在滚,还是等着公安来找你们?”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管悄悄放下。 赵大伟脸色青白交加,半晌,狠狠啐了一口。 “秦烈,你行。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秦烈转过身,看向车里。 李沐瑶蹲在地上,正在捡碎掉的相机。 陈秀英缩在座位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不敢出声。 秦烈走过去,弯下腰,帮李沐瑶一块块捡起碎片。 “吓着了?”他问。 李沐瑶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小脸煞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摊开手心。 掌心里是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第一卷 第55章 围点打援 “SD卡我拿出来了,照片都在。” 尽管仍有些后怕,李沐瑶语气里却带着些小傲娇。 “不愧是优秀记者,我们李记者就是智勇双全。” 秦烈赞许道。 然后他又问陈秀英。 “陈姐,没事吧?” 陈秀英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抽抽噎噎地说: “秦、秦镇长,您好厉害……” 秦烈安慰道:“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李沐瑶站起来,看着赵大伟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着牙说: “等着吧,这一摔,我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秦烈把陈秀英和李沐瑶送到陈秀英家,安顿好,反复叮嘱她们别出门。 陈秀英惊魂未定,拉着李沐瑶的手不放,李沐瑶倒是缓过劲来,反过来安慰她。 等陈秀英情绪稳定下来,李沐瑶立刻拿出笔记本,连夜把材料整理成稿件,第一时间发给编辑部。 而秦烈这边,开车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闲聊抽烟。 “马所呢?” “秦镇长?”一个年轻民警站起来。 “马所在办公室,您稍等,我去通报——” “不用。” 秦烈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推开门。 马有德正翘着二郎腿,玩着电脑游戏,见秦烈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腿,脸上堆起笑。 “秦镇,你怎么来了?快请坐,请坐!” 秦烈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所长,我来报案。” 马有德笑容一滞,眨眨眼。 “报案?秦镇长,您这话说的,什么案子还得您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派人过去就是了。” “我要告赵大伟。” “他刚刚带人拦政府的车,砸了记者的相机,还寻衅滋事、骚扰妇女。够不够立案?” 马有德笑容一僵。 他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 “秦镇长,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大伟那人我是知道的,平时是有点混,但拦政府的车、砸记者相机,这罪名可不小,他哪敢啊?” “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他?”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有德连忙摆手。 “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比如,他们可能不知道那是政府的车,或者……” “马所长。”秦烈打断他,“车是镇政府的,就这几辆车,全镇谁不认识?我亲自开的车,他带人拦我,还动手打人、抢砸相机。他还强行要把记者和陈秀英拉下去,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你要非说是误会,那我们就得好好谈谈美霞饭店的事了。” 马有德脸上的汗立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声音低了几分。 “秦镇长,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我肯定查,肯定查。但是您也知道,赵大伟,他姓赵……” “他姓什么我不管。” 秦烈盯着他。 “我只问你,法律管不管?你管不管?” “你要是不管,我去找管的人。” 马有德被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烈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马所长,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赵家在江桥镇盘根错节,你不想也不敢得罪人,我能理解。” 马有德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秦镇长您理解就好,我这位置也不好干,有些事很棘手,现在自身都难保……” “但是。” 秦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下来。 “马有德,你这个所长,拿的是谁的工资?为谁办事?赵家再大,大得过国法?大得过头顶的国徽?”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就是纵容他们杀人放火。别告诉我,你这个所长,会一直给他们擦屁股!” 秦烈加重了语气。 “马有德,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依然有效。” “如果你选择站在法律这边,那我就给你争取立功机会。” “如果你还牵扯不清、同流合污,那就等着被清算吧!” 今时今日的秦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最后被马有德刑讯逼供、被迫认罪的小科员。 他搭上了市长林静姝,省里也有关系,最近又和程思友走得极近。 更重要的是,他在赵刚手下连过数招,赵刚几次出手,都拿他无可奈何。 马有德陷入了焦灼挣扎,他不知该怎么选。 以他现在的处境,继续给赵刚当狗,就是弃子一枚。 真到倒台那天,他就是替罪羊。 马有德脸上的汗又下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秦烈的眼睛。 秦烈走近一步,声音放轻,却字字沉重。 “马所长,我不是逼你。我是提醒你。江桥镇这些年为什么乱?为什么老百姓有冤不敢告、有苦无处说?就是因为有些人,把人情放在法律前面。你是执法者,你要是弯了腰、软了腿,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我是外地人,可你是本地人,你家祖祖辈辈都在临江。” “你要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他妈有点人样,干点人事儿!” 马有德抬起头,看着秦烈。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秦镇,您别说了。这事儿,我管!” 秦烈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要走,马有德突然叫住他。 “真要动赵大伟,不是难事,他恶贯满盈,线索多得很,只是局里那边……” 秦烈微微一笑。 “马所,你只管依法办事。县局那边,我来处理。” 说完,秦烈驱车回了单位。 马有德愣了愣,看着秦烈推门出去,半天没回过神。 秦烈这话,很狂! 赵大伟纠集的这群村霸流氓,多达几十上百人。 黑社会性质是没跑了。 以一个乡镇派出所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可县公安局只听赵刚的。 他怎么会抓赵大伟? 马有德有些惴惴,但还是吩咐手下收集赵大伟一群人的罪证。 秦烈回到办公室,仔细思忖一番。 拿起电话打给林静姝。 “秦镇长,这是遇到困难了?” 林静姝对秦烈来电并不意外,似乎知道他升任副镇长以后的所作所为。 秦烈把陈秀英以及李沐瑶的事讲了,把看到的信访材料汇报了。 声音平静,字字有力。 “有人长期把持基层,寻衅滋事、暴力抗法,以黑社会性质组织,掠夺民田,抢占他人财物。今天更是当众拦截镇政府车辆,袭击记者、抢砸设备,意图对两名女性不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我怀疑,他们与您的车祸有关。” 林静姝听完,异常平静,反问道:“证据呢?” “人证、物证、现场痕迹,我已经安排派出所固定。但镇所力量薄弱,所长被对方长期施压,不敢深查。” “赵大伟一伙人长期盘踞在临江,以赵家为核心,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只要扒开一个口子,就能连根拔起!” 秦烈胸怀激荡。 李沐瑶那边《南华日报》先发起舆论攻击,他这边请求异地出警,围点打援。 赵家,上辈子你们欠我的,欠临江百姓的。 这辈子,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即向上面汇报……” 没等林静姝话音落下,一伙人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 “秦烈,我们是临江县纪委的,有人实名举报你和失足女有不正当关系,殴打村民,寻衅滋事,不担当、不作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双规,请配合调查!” 第一卷 第56章 被纪委带走 秦烈攥着话筒,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是哪儿的?” 为首那人亮出证件,语气冷硬。 “我是临江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蒋长胜。秦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秦烈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目光沉稳。 “如果是配合调查,我可以协助你们了解情况,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但如果是‘双规’,很抱歉,我不能认同。” 蒋长胜脸色一沉,眼中寒意逼人。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什么性质不是你说了算。配合点,别自己找难堪!” 一旁的方永志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在你们单位带走人,不好看。别逼我们动手。” 秦烈神色从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们说的‘殴打村民、寻衅滋事’,属于治安问题,而且涉及地方黑恶势力犯罪,我已经报案,并向公安机关作了详细说明,相关证据也已依法提取。” 他直视对方,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至于‘与失足女有不正当关系’,更是无稽之谈。我从不认识什么失足女。” “你还敢狡辩?有人亲眼看到你半夜去了陈秀英家里,还想抵赖?” 方永志疾言厉色。 秦烈不怒反笑。 “我去过她家,就能证明我们有关系?方同志,你这个逻辑,未免太荒唐。照你这么说,我去你家一趟,你家人是不是也都成了失足?” “你——!” 方永志被噎得面红耳赤,几乎跳脚。 秦烈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陈秀英是信访重点人员,剪彩仪式举行在即,我分管信访和妇女儿童工作,到困难群众家中走访调研、稳控化解矛盾,哪里有错?” 他稍稍一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倒是你,身为国家干部,张口闭口侮辱一个普通女性的清白,信口开河说她是‘失足女’,证据呢?是你抓了现行,还是她亲口承认?” “你们纪委办案,难道靠造谣?” “少废话!” 方永志彻底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拽秦烈。 秦烈微微侧身,他扑了个空,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蒋长胜见状,一把按住方永志,沉声对秦烈喝道: “秦烈,你这是公然抗拒调查!你要是铁了心顽抗到底,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烈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直视蒋长胜,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再重申一遍。” “我只是配合调查,不是被你们‘带走’。如果你们强行押我走,以后可别后悔。” 方永志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 “咋地?你还威胁纪委?等你到了我们那儿,有你说话的份!” 他说着就要上前,却被蒋长胜瞪了一眼,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蒋长胜上前一步,与秦烈目光交锋,寒意逼人。 “废话少说,走吧。” 秦烈没多说,抬步便朝门口走去。 路过方永志身边时,他忽然停步,侧头一瞥,目光锐利。 “方同志,你今天污辱群众、滥用职权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还有蒋主任——” 他侧头看向蒋长胜,“调查重证据、不重强权,但愿你们的所作所为,经得起组织检验,经得起群众监督,经得起历史考验。” 说罢,他迈步走出门外。 副镇长办公室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一直请病假没上班的白雪,一袭红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哎呀呀,秦镇长这是怎么了?副镇长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抓了?这速度,比上任还快啊!” 周围人眼神鄙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嫖了,难怪陈秀英的征地款先发下来了,敢情人俩有一腿啊……” “怪不得呢!就因为陈秀英的征地补偿款,给镇上添多少麻烦,书记镇长正头疼给其他人怎么发钱呢。” “可不,搞了半天,人家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还别说,陈秀英那小寡妇长得真是水灵,难怪秦镇把持不住~不过这下好了,饺子没吃到,锅都给端了。” 秦烈被推搡着上了车。 方永志恶狠狠道:“快走!别磨蹭!” 秦烈身形晃了晃,稳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方同志,这一推,我也记下了。” 方永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 “记吧记吧,到了里面,有你慢慢记的时候!” 秦烈没再说话,转身上车。 方永志笑了笑,面带得意。 黑色奔腾驶离镇政府大院。 楼上,书记办公室。 韩进发与李茂才,端着茶杯,轻轻一碰。 “年轻就是气盛。”韩进发抿口茶,笑得春风和煦。 “给个套子,他是真往里钻啊。”李茂才笑得十分畅快,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茂才,现在秦烈进去了,剪彩仪式的功劳可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办起来啊!” 韩进发语重心长。 “哪能,多亏了韩书记,要不是你的好计谋,咱们也捡不着这现成的。” 李茂才客套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 “那,现在那些上访户怎么办?他们吵着要发钱呢。” 韩进发笑了笑。 “能怎么办?凉拌!按赵总吩咐来呗,给他们发个仨瓜俩枣,让他们近期都安分点,别给镇上添乱,不然没好果子吃。” 李茂才点头,拿起电话,准备打给王宏博。 韩进发又补充了几句。 “那几户难缠的,带头的老孙头,给他安排个临时工的活儿,打更的老张头被抓以后,不是少个门卫么,让他来干。” “还有那个老刘,他好像当过小组长,给他儿子免了借读费。” “这些事悄悄地办,别让别人知道。” “再让那几个咱们安排的人,多传点陈秀英和秦烈的事,搞定。” 李茂才竖起大拇指,“还是书记高明,这是分化瓦解他们啊!” 韩进发微微一笑,颇为自得。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了,我听说,秦烈还带了个记者,那个记者那边……” 李茂才有些犯难。 他们是当官的,不是黑社会,不能对一个女记者喊打喊杀。 “这好办,直接找他们领导。”韩进发胸有成竹。 “我记得姜部长的同学,好像是南华日报的副主编。” “可姜部长她……好像挺喜欢秦烈的,态度模棱两可。”李茂才提醒道。 “你去说,我去说,肯定不行。”韩进发摆摆手,“让赵书记出面知会一声,这关系到发展大局,会引起负面舆论的新闻,必须扼杀在摇篮里,更不能让这些有的没的影响剪彩仪式……” 与此同时。 电话那头,林静姝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按下通话录音保存,拔掉手上针头,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原本因病而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添上一层寒霜,冷艳得令人不敢直视。 “林市长,您现在还不能动!医生说了——” 护士惊呼出声,急忙上前阻拦。 林静姝已经披上外套,头也不回。 “我再不动,有些人的手就该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了。” 她拨出电话,吩咐道: “现在备车,去省委。” 第一卷 第57章 衣食父母 纪委一楼谈话室。 蒋长胜、方永志,还有一位女干事欧芙兰,表情严肃地坐在秦烈对面。 秦烈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环视一圈房间。 上辈子拘留所、看守所、审讯室没少进。 纪委的还是第一次来。 不得不说,对干部们的待遇还是好很多。 软包的墙面、桌椅、门窗,特制的笔、交代材料,空调温度也刚刚好。 三个人都没说话,齐刷刷地向秦烈行注目礼。 这是纪委谈话的标准开场。 沉默施压。 不说话,不表态,就用眼神欻欻你,让你自己琢磨,自己心慌,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换个人,被这么盯上十分钟,保管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没等纪委干部发问,就吓尿了,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可惜,这套路对秦烈没用。 他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从那女干事紧绷的脸上,滑到方永志故作深沉的眼睛里,最后落在蒋长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蒋主任,” 秦烈主动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这谈话室的装修挺用心啊,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吧?监控开了吗?” 蒋长胜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茬。 方永志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傻充愣? 这是让你来参观点评的地方吗? 沉默继续。 房间安静的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滴答。 秦烈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说纪委伙食不错,现在该吃晚餐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见几个人不说话。 秦烈又自言自语道:“你们在机关待久了,是不知道我们基层的辛苦。” “我们食堂就一个阿姨,洗菜做饭都是她自己,领导要是搞招待,我们都得去当服务员。” “最怕的就是秋天,我们一边忙着防汛防火,一边还得忙着腌咸菜。” “那咋整啊,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一分钱都得掰两半花……” “啪!” 方永志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秦烈!我们不是来听你这些废话的!” “说!你和陈秀英睡过几次,每次给她多少钱?承诺了什么好处?” 秦烈笑了笑,“老方,你这话,问得挺直接啊。” “不许笑!” 欧芙兰呵斥道。 她没给秦烈好脸色。 她平日最鄙视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狗男人。 秦烈长得人模人样的,却不干人事。 仗着手上有点小权力,就胁迫办事群众权色交易。 就是这种人,一条臭鱼腥一锅汤,败坏了队伍形象,影响社会风气。 “小姑娘,刚上班吧?”秦烈没生气,反而看向方永志。 “你这问题我没法回答,我们之间没关系,假设不成立。” “少废话!她都已经承认了!” 方永志声音陡然拔高,“陈秀英亲口承认,和你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你给她五百多块钱,让她陪你睡觉,并承诺她,给她优先发放征地赔偿款,还说要给她男人讨公道。” “你利用职权,进行权色交易,还想抵赖?” 秦烈没说话,眉头微蹙。 猜测着方永志这番话的真实性。 如果陈秀英真的这么说,那就意味着她被收买了。 那李沐瑶的安全,就成了问题。 原本动摇倒戈的马有德,还会不会按原计划去抓赵大伟? 见秦烈不说话,方永志知道戳中了他痛处,继续发起攻击。 “你不光强行霸占陈秀英,还为了她,殴打赵大伟、刘老四、赵小光、费五等人,就在下洼村口,有没有这回事?” “你还威胁赵大伟,说你是国家干部,让他识相点。” “噗嗤——” 秦烈本来不想笑,但实在忍不住。 方永志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太可笑了。 进纪检队伍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演戏。 “你笑什么笑!” 方永志一拍桌子,水杯跟着震颤。 秦烈没回答他,反而反问道: “老方,你到纪委工作几年了?” “你什么意思?”方永志没好气。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 秦烈语气轻松,“我虽然没干过纪委,但也看过猪跑。” “干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先入为主,要保持客观中立。” “证人说的话,得交叉印证。嫌疑人的话,得反复核实。” “光凭单方口供不能定案,同样是一比一证词,她说有,我说没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听谁的?” “办案得讲法律、讲证据,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对吧?” 方永志脸色大变。 秦烈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跟我说陈秀英‘交代了’,她交代了什么?怎么交代的?在什么情况下交代的?有没有诱供?有没有指供?有没有给她看过什么材料?” “这些话,她是在第一次谈话说的,还是第十次说的?是主动说的,还是被问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方永志一时语塞。 欧芙兰抬起头,看了秦烈一眼,又低下头去。 蒋长胜表情有些难看。 秦烈却不依不饶。 “你说我殴打群众,我请问,我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殴打一群的?还是在身边有两位女士的情况下?” 方永志却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变化,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脸上的得意更盛。 “秦烈,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打人的问题,扯那些干什么?我就问你,你今天在村口动手了没有?” 秦烈冷笑一声。 “是打人、故意伤害,还是正当防卫,你都不查清楚吗?打人的动机不用了解一下吗?” “我那不是打人,那叫正当防卫!当时赵大伟带着七八个人围堵公务车,还调戏两位女士,抢砸记者相机。言语挑衅在前,动手骚扰在后,我难道要站着看她们被欺负?” “正当防卫?你说正当防卫就防卫?”方永志嗤笑一声,看向蒋长胜。 “蒋主任,你看他什么态度,真能强词夺理,打人还理直气壮。” 蒋长胜对秦烈说道:“秦烈,你不配合是没有意义的。你这个副镇长,还在试用期,为了你好,还是主动配合吧。” 秦烈笑了。 “让我配合,就是让我承认打人呗?那副镇长就能保得住了?” 方永志呵斥道: “秦烈,注意你的态度!”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怎么可以在村口殴打群众?” “群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就是这么对待父母的?” 秦烈面色一沉。 “这会儿你倒是知道群众是衣食父母了。” “赵大伟那伙人,无恶不作,欺压乡邻,你们怎么没说他们欺负衣食父母? 他们强占土地、巧取豪夺,你们怎么没站出来维护衣食父母? 他们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你们怎么没为衣食父母撑腰? 如今倒想起衣食父母了,不觉得太晚了吗?” 秦烈一顿,加重了语气。 “况且,你们搞清楚,究竟谁才是衣食父母?赵大伟他们叫犯罪分子,你们这是包庇!” 而此时,赵大伟那伙“衣食父母”正堵在陈秀英家里。 第一卷 第58章 陈秀英被胁迫 “英英啊!” 赵大伟这一嗓子,吓得陈秀英怀里的暖暖一抖,她赶紧捂住女儿的耳朵,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楼道里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踹开,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陈秀英,别躲了。” 赵大伟叼着烟,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堆起来,皮笑肉不笑。 他身后跟着刘老四、赵小光和费五几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把本就逼仄的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陈秀英的婆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强撑着颤颤巍巍走出来。 “陈秀英呢?让她滚出来!” 赵大伟猛吸一口烟,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烟灰溅起,落在干净的瓷砖上。 “她不在,你们走吧!” 老太太挡在前面。 刘老四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她,语气嚣张。 “老东西,别在这儿挡道!叫你家陈秀英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太太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暖暖从房间冲了出来,连忙伸手扶住奶奶。 仰着小脸,瞪着他们,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 “不许欺负奶奶!你们是坏人!” “小崽子,你敢再说一遍?” 赵小光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扯暖暖的胳膊,脸上满是凶相。 “别碰暖暖!” 陈秀英冲了出来,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 “别碰我孙女……” 老太太也踉跄着站出来护住暖暖。 她咳嗽得更厉害了,弯着腰,几乎要喘不过气。 一家三口挤作一团,护住彼此。 “秀英啊。” 赵大伟拖长了语调,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对着陈秀英吐了一口烟雾。 一双贼眼上下打量着她。 陈秀英穿着寻常的白T恤,外罩一件格子衬衫,T恤下摆束进牛仔裤里,愈发显得身段玲珑,腰肢纤细。牛仔裤严严实实地裹着两条长腿,却反倒勾勒出更加撩人的弧度。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像长了钩子,要把那层布扒开似的。 陈秀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攥紧了衬衫前襟。 “躲什么躲啊?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吃了你?” “你好好说,别吓到老人孩子。”陈秀英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纪委的人找你谈话了?” “找了。” “咋说的?” “就……就问我和秦镇长的事儿。” “你咋说的?” 陈秀英没吭声。 赵大伟眯起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我问你话呢。” “我……我说了。” “说了啥?” “说了……说了他给我钱,让我……让我陪他睡觉。” 赵大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晃了晃。 “这才对嘛。秀英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你男人那事儿,只要你听话,回头我跟上面打个招呼,该赔的钱一分少不了你的。” “啪!” 老太太拐杖掉在地上,老人家的手哆嗦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气得红了眼睛。 “你……你们胡说啥呢?秦镇长是好人,是好人啊!你们……你们不能往好人身上泼脏水啊!” “秀英,你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秦镇长,咱家就要饿肚子,暖暖都要上不起学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老太太气得够呛,想要抬手去打儿媳妇。 可一想到陈秀英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加上久病身上没劲儿,扬了扬手,又收了回来,一个站不稳,人差点摔倒,陈秀英赶忙扶住。 “老太婆,你少废话!”刘老四瞪起眼,“你懂个屁!你儿媳妇自己都承认了,有你啥事儿?” “不可能!这是瞎话!” 老太太急了,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脸都憋红了,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妈——” 陈秀英扶着婆婆坐下,给她拍背。 “妈,您别管了,这事儿……这事儿您别掺和。” 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秀英啊,你可不能昧良心啊!秦镇长是咱家的恩人啊!你……你要是害他,你还是人吗?” “老太婆你找抽是吧?秦烈已经被纪委抓了,你要是不会闭嘴,老子就让你闭眼!” 赵小光往前一步,扬起手。 暖暖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张嘴便咬。 “坏人!不许打人!” 赵小光被咬得一哆嗦,疼得“嘶”了一声,抬手就往暖暖脸上抽。 “滚蛋!” “不要——” 陈秀英扑了过来,把女儿护在怀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她背上,“啪”的一声响,震得她胸腔都在颤。 疼得她好半天没缓过来。 她没喊疼,只是把暖暖抱得更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硬生生憋回去。 “赵大伟,你说的,我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就不动我家里人。” 赵大伟摆摆手,“行了行了,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他站起来,走到陈秀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秀英,你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回头纪委要是再找你,你还得这么说。你要是敢改口——” 他往老太太那边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暖暖。 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陈秀英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 “我知道了。我会按你们说的,秦烈逼我卖给他,拿赔偿金胁迫我。” “这才乖嘛。” 赵大伟拍了拍陈秀英的肩膀,吓得她一抖。 “跟你一起的那个女记者呢?” 陈秀英摇头,“我跟你说了,一大早她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可能是回湘州了。” “你最好没骗我。” 赵大伟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陈秀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他的手像钳子,箍得她下巴生疼。 赵大伟盯着她看了半晌。 眼神从她的眼睛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锁骨,停在某个地方,只有一个念头。 想到赵刚的吩咐,等案件结束,有的是时间玩儿。 他松开手。 招呼那几个人。 “走了。” 门“砰”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秀英浑身发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 暖暖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道: “妈妈,你为啥要说叔叔的坏话?叔叔不是坏人。你说过要诚实!” 赵大伟一走,陈秀英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暖暖乖,妈妈知道叔叔是好人,妈妈知道……” “那你为啥还要那么说?” 陈秀英没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手心里紧紧握着李沐瑶临走前给她的录音笔。 喃喃低语。 “妈妈是为了更好地帮叔叔。” 第一卷 第59章 稿子发不出去 南华日报社。 李沐瑶将连夜写好的新闻稿交了上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江桥镇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 以赵大伟为首的一伙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上前拉扯她,如果不是秦烈及时赶到,她和陈秀英究竟会遭遇什么,根本不敢想象。 亲眼见过,才知黑恶势力扎根有多深。 那样偏远的乡村,赵大伟他们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多少像陈秀英这样的普通村民,被欺负了不敢怒也不敢言。 如果他们媒体人再不发声,良知何在!正义何在! 李沐瑶稿子写得酣畅淋漓,编辑部主任谭平看得也是十分畅快。 看完稿件,他脸上立刻露出赞许的神色,对着李沐瑶连连点头。 “沐瑶,这篇稿子写得太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兴奋。 “事实清晰、立场坚定,细节扎实、直击要害,既体现了我们记者的责任担当,又把群众最关心的问题原原本本呈现了出来,非常出色!” “你屡次深入一线,敢闯敢冲,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李沐瑶微微松了口气。 “谢谢主任,我只是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真相写了出来,希望能为受害群众说句话。” “你放心,我马上给管副主编送过去,这么有分量的报道,他一定会高度重视,咱们争取今天就发出去!” 谭平说完,立刻拿着稿子走向了管延庆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管延庆的秘书便过来通知李沐瑶,副主编请她过去一趟。 李沐瑶推门进去时,管延庆正逐字逐句翻看她的稿件,神情专注而严肃。 见她进来,管延庆放下稿件,语气里满是认可。 “沐瑶,坐。这篇稿子我认真看完了,写得相当有水平!” “采访深入、证据确凿、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把临江县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揭露得淋漓尽致,既敢说真话,又有新闻素养,是一篇难得的好稿!” 他顿了顿,流露出赞赏之色。 “上次你写皇家夜总会的专题就很好,已经引起有关部门重视。这篇比那篇还辛辣,可以深挖,做个系列专题。” “我们报社就需要你这样有锐气、有良知、有底线的年轻记者,不错,非常不错!” 李沐瑶连忙起身。 “谢谢管主编的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管延庆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放心,这样揭露问题、为民发声的稿件,原则上我们必须支持,也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安心等待,我这边梳理完细节,会尽快安排审核刊发。” “谢谢管主编!” 李沐瑶心中一暖,恭敬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管延庆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随手拿起听筒,“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热情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延庆,是我,姜昕。打扰您工作了吧? 管延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淡而有度。 “姜昕啊,有什么事吗?” “延庆哥,前两天见到小九了,一起吃了饭,说起咱们上学时候的事儿,我就想起你了,那时候你就是咱们学校记者协会主席、文学社社长,咱们南大的风云人物,好多小姑娘都是你的迷妹。” 管延庆没作声,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想起姜昕的模样。 出挑的容貌,窈窕的身材,仿佛回到怦然心动的象牙塔时光。 “一晃快二十年了,咱们也都步入了中年,真快啊!” “你不老,还和上学时一样貌美。” “延庆哥,你真是会说话,我听了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寒暄几句,姜昕话锋一转。 “对了,我记得你爱吃野山菌,托人给你捎了点,还有一些我们临江本地的土特产。” “别,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些家常山货,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客气。当年在学校,您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您在省报身居要职,我们县里的宣传工作,还得多多仰仗您把关支持呢。” “让你费心了。” 感情铺垫到位,姜昕终于转入正题。 “延庆哥,我听说,你们报社有位年轻记者,去我们临江县江桥镇采了篇稿子,内容可能稍微敏感了点,发表的话怕是会引起舆情。” “您也知道,我们临江是欠发达地区,现在正是产业转型、招商引资、攻坚发展的关键时候,全县上下都在拼环境、树形象。” “这稿子一旦发出去,很容易被放大解读,对我们县里的营商环境、对外形象影响太大了,真要是闹出舆情,我们整个班子都不好交代。” “我们不是不接受监督,县里该处理的问题,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只是有些事情,内部解决更稳妥,没必要放到舆论场上激化矛盾。延庆哥您是省报领导,站位高、看得远,肯定比我们更懂宣传大局。”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与讨好。 “这篇稿子,还请哥哥多费心把把关,酌情处理一下。算我这个妹妹拜托您了,也算是帮我们县里一个大忙。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地方配合的,我们绝无二话。” 管延庆听完,沉默了几秒。 “稿子我知道了,跟你们书记回复吧。” 姜昕瞬间松了口气,连声感谢: “谢谢延庆哥!太感谢您了!改天我一定专程去省里拜访您,当面致谢!” “再说吧。” 管延庆语气平淡,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管延庆看着桌上李沐瑶的稿件,脸上的赞许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 而李沐瑶,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稿件始终没有任何刊发的动静。 她越等越心急,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找到了编辑部主任谭平。 “主任,我那篇江桥镇的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谭平抬起头,神色有些闪躲,只能含糊安抚。 “沐瑶,别着急,领导说了稿子没问题,你再等等就好。” “可是再等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沐瑶紧紧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焦灼。 “今天下午三点就是最终截稿时间,三点之前发不出去,今天就彻底发不了了。” 谭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只是重复。 “再等等吧,管副主编那边没发话,我也做不了主。” 李沐瑶在工位上坐立难安,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逼近下午三点,那篇关于江桥镇的稿子依旧杳无音信。 她再也等不下去,起身径直走向管延庆的办公室。 “管副主编。” 管延庆抬起头,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有事?” 第一卷 第60章 头版头条! 李沐瑶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问道: “管主编,我那篇江桥镇的稿子,请问审核得怎么样了?马上就到截稿时间了。” 管延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稿子我再看了看,有些细节还不够严谨,用词也得再斟酌。” “可是所有采访都是我亲身经历,有图、有真相、有录音,证据确凿,哪里不严谨?”李沐瑶追问。 管延庆避重就轻。 “采访角度、社会影响、舆论导向,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我们是党媒,必须从大局角度出发。” 李沐瑶一怔,“管主编,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管延庆挑挑眉,教训道:“你们年轻人做记者,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稳重一点,不能只想着一时痛快。也得顾及社会效果、负面影响!” “可新闻就是要讲时效,晚一天发,真相就可能被掩盖!”李沐瑶争辩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管延庆直接摆了摆手,直接结束了对话。 李沐瑶满心憋屈地走出办公室,再次找到编辑部主任谭平。 “谭主任,管副主编一直在拖,我问他,他也不说具体原因,就说稿子要再斟酌。你说怎么办啊?” 谭平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沐瑶啊,我干记者几十年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你这稿子,触动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条关系网。” 李沐瑶心头一紧。 “您是说?” “做记者,光有良知和勇气不够。” 谭平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疲惫。 “有时候,真相摆在那,也不一定能顺利发出来。上面有人打招呼,我们做下属的,很难违抗。社会就是这样,你慢慢就懂了,要学会成熟一点。” “成熟,就是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压下去?看着老百姓受委屈?” 李沐瑶蓦地抬眼,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刚刚,陈秀英给她发来了一段录音。 秦烈,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若不能尽快还他清白,陈秀英的牺牲、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谭平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能考虑清楚。” “主任!” 李沐瑶猛地提高声音,眼里的火彻底被点燃。 “记者不是商人,良知不是筹码,这世上有些东西,永远不能权衡,更不能退让!”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再次冲进管延庆的办公室。 “哎!李沐瑶!” 谭平的阻拦落了空。 李沐瑶一把推开副主编室的门。 “管主编,你不用再敷衍我了。你问你,你是不是收了临江县的好处,才故意压着我的稿子不发?” 管延庆脸色一沉。 “李沐瑶,你在胡说什么!注意你的语气!” 李沐瑶拍桌子。 “我只想知道,这篇稿子,到底能不能发?” “发不了。” 管延庆冷笑。 “我明确告诉你,这篇报道,永远都发不了。理由?顾全大局,注意舆情,考虑地方发展影响,我说得够不够明白?你能不能听懂?” “顾全大局?”李沐瑶气得浑身发抖,“顾全大局就是包庇黑恶势力?就是让那些受害者永远闭嘴?” “放肆!” 管延庆猛地站起身。 “我是你的领导!报社的审核流程、刊发决定,轮不到你一个小记者来质疑!你给我记住,在报社工作,首先要学会服从!” “学会服从领导安排,学会变通,学会分寸!” 他居高临下盯着李沐瑶。 “不然,你就算再有才华,也永远别想出头!” 李沐瑶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没有退。 “管主编,你这话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冷得渗人。 “我也请您记住!我这辈子,最不会学的,就是您说的那种‘分寸’。” 她不再争辩,转身走出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龚叔叔,是我。” 李沐瑶带了哭腔,刚才强撑的硬气、憋闷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哎哟哟,我们小沐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对方语气立刻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与宽厚。 “龚叔叔,我要被气死了。” 李沐瑶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昨天我去江桥镇采访,收集到好多黑恶势力欺压百姓的证据,强行征地、强拆住房、强买强卖、打死村民……那些人不仅砸了我的相机,还差点把我抓走,威胁我人身安全。他们拦截公车,寻衅滋事,气焰嚣张的不得了。” “我连夜写了一篇报道,原原本本地把事实反映出来,冒着危险赶回来。结果我们领导说我不懂大局,不服从领导,故意压着稿子不发,还威胁我,说我永无出头之日……” 李沐瑶倾诉着委屈,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龚叔叔,我不明白,新闻的宗旨不就是客观、真实吗?我为老百姓发声,哪里有错?” 电话那头赶忙安抚道:“沐瑶不生气,叔叔帮你收拾他。” 随即语气变得严肃有力。 “沐瑶,你做得没错,你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记者。新闻舆论监督是职责所在,谁都不能滥用职权压稿、捂盖子,我这就去解决。你放心,这篇稿子,马上发。” 挂了电话,李沐瑶回到工位。 没过两分钟,管延庆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喂。” “管延庆!你是昏了头吗?”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管延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茶水洒了一裤子都顾不上擦。 “龚、龚部长?” 他的声音瞬间软下去,腰也弯了下来。 “您怎么亲自……” “我怎么亲自?我再不亲自,你就要把天捅个窟窿!” “我问你,李沐瑶那篇稿子,为什么压着不发?” 管延庆额头上汗珠一下就冒出来了。 “龚部长,您怎么知道……?” 管延庆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李沐瑶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能让省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亲自打电话! “龚部长,您听我解释,这个稿子吧,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我是想着先核实一下,免得——” “免得什么?免得得罪人?还是免得你乌纱帽不稳?” 龚善忠打断他,语气愈发严厉。 “她采访到的那些事儿,欺压百姓、强买强卖、打砸恐吓,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不是老百姓血淋淋的遭遇?记者把真相写出来,你不发,你是什么意思?” “龚部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延庆的腰弯得更低了,一手握着话筒,一手不停地擦汗。 “我是考虑大局,怕影响不好……” “大局?你懂什么叫大局?”龚善忠的声音陡然抬高。 “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是大局?捂着盖子不让曝光是大局?还是你管延庆的乌纱帽是大局?” 管延庆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敢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 “我告诉你,李沐瑶这篇稿子,一个字都不许删,今天必须发!”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龚善忠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延庆,你给我记住。新闻记者是干什么的?是为人民说话的,不是给谁看门护院的。你再敢拿‘分寸’那套东西压人,拿职权捂盖子,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分寸!” 管延庆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龚部长,我记住了……这次是我工作失误,我一定深刻反省……” 龚善忠冷哼一声。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管延庆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缓缓放下电话,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乎是冲排版室吼出来的: “立刻!马上!把李沐瑶那篇临江县的稿子,头版!加急刊发!现在就给我排!” 第一卷 第61章 省委专项调查组 省委一号办公室。 省委办公厅最深处,一号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隔开了体制内外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省委书记洪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上了老花镜,逐字逐句阅读着面前厚厚的调研报告,不时还在空白处批注几笔,偶尔还会翻回去,反复阅读某个段落。 这篇调研报告,文笔硬朗,不掺半点虚浮。 数据详实到每一笔款项、每一处工程细节。 直指江桥镇江桥大桥与江桥小学两个民生项目的沉疴弊病。 没有官样文章的套话空话,全是扎在实处的真话实话。 哪个环节超支,哪笔款项拨付后去向成谜,哪处工程存在明显质量隐患,写得清清楚楚。 洪钟看得频频颔首,眼底泛起难得的赞许之色。 他主政一方多年,见过太多圆滑世故、避重就轻的材料,像这样敢说、敢查、敢写的文风,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篇报告是老陈写的?”他抬头问道。 站在一旁的省委常委、秘书长林秉安连忙回复。 “不是老陈,是他侄子,一个叫秦烈的选调生。” “哦?” 洪钟有些意外。 文如其人。 能写出这样报告的人,作风必然扎实,心中必然装着百姓。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报告锋芒毕露却不失分寸,直指问题却不带戾气。 年轻人有这样的笔力和定力,实属难得。 “这个秦烈,不简单。” 洪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笔硬,内容实,眼光准,是个好苗子。” 林秉安立刻捕捉到了书记话语里的欣赏,他微微躬身,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 “书记好眼力,这个秦烈确实是年轻人里的拔尖者,不光您看好,陈志远主任对他也是赞不绝口,亲自带他来过办公厅,这些江桥大桥和江桥小学的材料,全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跑现场、一手收集整理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我也考察过他,不光文笔硬,作风也硬,他坚决要把这件事捅到底、查到底。” 洪钟眼睛一亮。 林秉安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他在省委组织部那批选调生中笔面试第一,却选择放弃大机关,扎根基层,如今是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任副镇长。” 洪钟闻言,眉头微挑,对秦烈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陈志远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能被老陈亲自带来,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与品行。 林秉安更不是轻易夸人的人,他对秦烈另眼相看,那就一定有过人之处。 洪钟将调研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望向窗外。 片刻后,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江桥这两个项目,金额不算巨大,但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性质太恶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桥是出行命脉,小学是孩子未来,一分一厘都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必须坚决维护人民利益,只要有线索,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多了几分对年轻干部的期许。 “上面反复强调过,像秦烈这样有担当、有风骨、敢碰硬的年轻人,要多给机会,多压担子,这才是我们干部队伍的希望。” “这样吧,”洪钟做出决断,“立刻派出检查组,进驻江桥镇,把两个项目的底摸清楚,把问题查明白。” 林秉安刚要应声记录,办公室的门却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一道纤细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原本肃穆的氛围。 林静姝迈着长腿,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她脸色尚带着病后的苍白,步履却异常坚定,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打招呼。 “洪叔。” 洪钟一见到她,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满是关切与诧异。 “林丫头,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不在医院好好养伤,怎么跑出来了?” “我刚从京城回来,还打算抽空去看你呢,你家里人都急坏了,天天跟我念叨你的情况。” 林静姝抬眼,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委屈,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洪叔,我再不出院,恐怕就顺了有些人的意了。” 洪钟眉头一蹙,察觉到事情不对。 “这话怎么说?” “秦烈被他们抓起来了。” 林静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愤懑。 “随便扣了顶大帽子,就把人扣住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烈?” 洪钟一怔。 这是他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心中讶异更甚,林家这丫头他最了解,一向高冷自持,眼界极高,从不轻易为谁开口,更别说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基层小干部如此动怒、如此奔走。 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法治社会,朗朗乾坤,谁敢乱扣帽子、乱抓干部?” 洪钟的语气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别担心。”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林静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意。 “他们敢制造车祸来撞我,要不是秦烈及时搭救,我早就和洪叔阴阳两隔了!那些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 车祸、灭口、强拆强建、构陷干部、抢砸记者相机……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洪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胸腔里的怒火节节攀升。 他原本以为只是项目上的贪腐问题,没想到对方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竟敢动用卑劣手段残害干部、意图灭口,完全无视党纪国法,无视人民利益。 林秉安见状,适时上前,低声补充了几句。 “我听说,有些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暗中操控项目、打压异己,甚至闹出了人命,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洪钟猛地站起身,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被震得轻轻一颤。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人。 “既然对方把刀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那就不必再留余地!” “即刻提级调查!成立省委专项调查组,规格提一级,由我亲自督办!” 调查组和检查组只是一字之差,力度却千差万别。 洪钟作出部署。 明面上,要从江桥镇入手,严查江桥大桥、江桥小学两个民生项目,查资金、查工程、查质量,务必查的一清二楚。 暗地里,利刃出鞘,顺藤摸瓜,直指江桥镇乃至江东市背后勾结的地方势力,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我倒要看看,在这片土地上,谁能一手遮天!谁能无视人民利益!谁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洪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雷霆万钧的决心。 一场针对地方黑恶势力与贪腐勾结的风暴,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是!我这就去办!”林秉安转身就走。 “等等!”洪钟叫住他。 略微沉吟,开口说道:“让老陈担任副组长,那个叫秦烈的年轻人,也带上。” “这样的干部,让他来做刀尖!” 第一卷 第62章 正义降临 临江县纪委谈话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压抑到窒息。 秦烈靠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对面,三双眼睛像六把刀子,仿佛要在秦烈身上狠狠挖个洞。 蒋长胜面色阴沉,方永志极为烦躁,欧芙兰表情严肃,狠狠瞪着秦烈。 三人耐心耗尽,随时处在爆发边缘。 “秦烈,你还嘴硬到什么时候?” 方永志猛地一拍桌子。 “殴打赵大伟一伙,作风问题牵扯不清,证据就摆在这儿,你再不签字交代,后果自负!” 欧芙兰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冷厉。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情况,现在给你机会,是让你主动认错,不是让你顽抗到底!” 秦烈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三遍,没有就是没有,我不会签这份不实材料。” 蒋长胜敲了敲笔,“秦烈,你要想清楚,不签字,就是态度问题,性质只会更严重!” “我态度一直很端正,一直耐着性子回答你们的问题。” 秦烈不闪不避,“端正到只认事实,不认栽赃。” “什么栽赃!”方永志勃然大怒,“受害人指认、证人证词,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证词可以伪造,指认可以串通,唯独事实改不了。”秦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承认、不交代、不签字,你这是跟组织对抗!”蒋长胜冷声说道。 秦烈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我服从事实,但绝不服从构陷。我服从组织,但绝不向强权低头。你们别想给我泼脏水。” “反了你了!今天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方!” 方永志蹭地站了起来,袖子一撸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了。 纪委副书记庞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愤然而起的方永志。 “小方,别冲动。” 方永志一见领导亲临,硬生生刹住脚。 “庞、庞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动手?” 庞功语气不重,却带着威严。 方永志义愤填膺。 “领导,秦烈这小子太顽固了,不光死扛着不交代,还在谈话室撒野,挑衅纪委权威。” “小方你还是不成熟,我们纪委谈话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能搞简单粗暴、意气用事那一套。” 庞功一身官威,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秦烈。 “秦烈,我来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像长辈一般,推心置腹说道:“本来你一个小小的副镇长,不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 “但你是全市的见义勇为英雄,号召向你学习的文件还热乎呢。我不忍心一个年轻干部就这么夭折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小秦,认清形势,放下侥幸,承认错误,组织还能从轻处理。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秦烈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 而是嘲笑。 庞功脸色微沉。 “你笑什么?” “庞书记,”秦烈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他,“你让我认清形势?” 他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看,认不清形势,不肯承认错误的,是你们。” 庞功脸色一黑。 “放肆!” “我劝你们,现在立刻把我放了。” 秦烈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然,你们今天的所有言行,都要付出代价。” 方永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嗤笑出声。 “哈哈哈!秦烈,你是不是被关傻了?还威胁我们?你拿什么威胁?就你那个副镇长帽子?” 蒋长胜也冷着脸说道:“秦烈,你少口出狂言,跟纪委对抗,从来没有好下场。进来这么久了,你还在幻想什么?” 他身子往后一靠,讥讽道:“不要以为认识几个领导,就能为所欲为。谁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副科,跟纪委过不去?” “你今天若是不交代,明天性质就变了!谈话成了双规,协助调查变成立案审查,你掂量着办!” 秦烈冷笑一声,朗声说道: “既然你们耳朵不好,脑子也记不住,我就再重申一遍。” “你们揪着不放的两个问题: 第一,赵大伟等人寻衅滋事、欺辱妇女,我及时出手制止,这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在当时紧急情况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欺负,更不可能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副镇长,对恶行坐视不理。 第二,我跟陈秀英除了工作往来,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如果你们非得说有什么关系,陈秀英同志是寡妇,我是单身,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们真有进一步发展,那也是私事,轮不到你们纪委指手画脚。更何况,我清清白白,不怕你们栽赃。” 他顿了顿,挺直胸膛,语气无比笃定: “我也告诉你们,用不着等到明天,你们今天就得放了我,还得亲自把我送回去。” “狂妄!” “不知死活!” 庞功气得脸色铁青,手指指着秦烈,厉声威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本就一肚子火,此时更是烦躁到极点。 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喂?” 下一秒。 电话那头,一道冰冷、威严、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炸响。 “庞功!你们临江县纪委,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一声质问,犹如九天惊雷,直接把庞功给劈懵了。 他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声音…… 是江东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梁广山! 庞功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瞬间变得颤颤巍巍,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梁书记……” 屋内瞬间死寂。 蒋长胜、方永志、欧芙兰三人脸色齐刷刷剧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能让庞副书记吓成这样的…… 整个临江,乃至全市,屈指可数。 庞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轻。 “梁书记,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梁广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我不过来,是不是要等你们把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干部,活活冤死,才肯罢休?!” 庞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蒋长胜脸色煞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方永志瞳孔骤缩,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欧芙兰嘴唇发白,身体微微摇晃,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秦烈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等的,不只是救兵。 更是正义降临。 庞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解释。 “梁书记,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正常核实问题,秦烈同志他不配合……” “不配合?” 梁广山一声冷笑,声音更冷。 “秦烈要是出了事,你们临江县纪委班子,全部承担责任!”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刺耳。 庞功僵在原地,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缓缓转头,看向依旧端坐如松、眼神淡漠的秦烈,脸上写满了惊恐、悔意、绝望。 刚才秦烈那句“你们今天要付出代价”…… 不是狂言。 是预言。 庞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着秦烈,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恐惧。 “秦、秦镇长……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是我们工作失误……马上送您回去!” 第一卷 第63章 亲自送您回去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刺耳。 庞功仍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句训斥,他点头哈腰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喘,屁都不敢放一个。 直到听筒里再无声音,他才缓缓直起身,双腿控制不住地打软,看向秦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俯视变成仰视,从轻蔑变成敬畏,甚至藏着一丝哀求。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江桥镇副镇长,居然能惊动市纪委梁书记亲自打电话问责! 蒋长胜脸色惨白如纸,强装镇定地挪到秦烈面前,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生硬,声音艰涩。 “秦……秦镇长,你、你可以回去了。” 秦烈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我是被你们以调查名义,强行从江桥镇政府当众带走的,程序不合规,理由不成立。现在误会解除,你们说放就放?” 他往后一靠,舒展着身体。 “我不走,你们得送我回去。” “秦烈,你别得寸进尺!” 方永志瞬间炸毛,忘了刚才的恐惧,厉声喝道: “让你走就不错了,还想我们送你?做梦!” 秦烈扫了他一眼,“老方,是谁刚才说,‘今天不收拾我,就不姓方的’?” 他语气一沉,“你推我那一下,我可没忘!” 庞功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厉声呵斥。 “方永志!你给我闭嘴!谁让你这么跟秦镇说话的?!还不给秦镇道歉!” 这一声喝骂,又急又狠,完全是慌了神的模样。 方永志被吼得一哆嗦,再不敢多嘴,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又怕又恨,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瞥向庞功。 庞功使劲推了方永志一下,推得他一趔趄,差点撞在桌角上,狼狈至极。 “还愣着干什么?给秦镇道歉!立刻!马上!” 他声音发颤,整个人慌了神。 方永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种屈辱感上头。 可看着庞功的眼神,再想到刚才电话那头能把庞功吓破胆的声音,他咬碎了牙也只能低头。 他梗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 “秦镇长……对、对不起。” “没听见。” 秦烈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 “大声点,拿出你刚才拍桌子、要动手收拾我的气势来。” 方永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攥紧拳头,提高了几分音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镇长,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不该污蔑你,请你原谅!” 秦烈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庞功。 “庞书记,我被你们从江桥镇政府当众带走,全镇干部群众都看在眼里,现在流言满天飞,说我秦烈犯了大错、被纪委拿下了。” “你们一句道歉,一句放人,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庞功心脏一缩,连忙赔笑。 “秦镇长,是我们工作严重失误,核查不清,程序违规,给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一定弥补,一定弥补!” “我只有三个要求。” 秦烈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第一,立刻以临江县纪委的名义,向江桥镇党委政府正式发文澄清误会,说明我秦烈无任何违纪问题,所有指控均不属实; 第二,在谈话室及纪委内部,对今天违规谈话、恶意构陷的行为,作出书面检讨; 第三,你们亲自把我送回去,当众给我恢复名誉。” 三条要求,每一条都戳在临江县纪委的痛处,更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蒋长胜脸色惨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庞功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梁书记放了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别说三个条件,就算十个条件,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庞功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把心一横。 “……我答应。全部答应。”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亲自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秦镇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我们现在就送您回江桥镇。” 秦烈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如松。 一身正气,目光淡漠地扫过眼前几个垂头丧气的人。 这些人刚才还咄咄逼人、要置他于死地,此刻全都像斗败的公鸡,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秦烈整理了一下衣角,步履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路过蒋长胜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一句话。 “蒋主任,记住今天。 乱咬人的狗,迟早会被打断腿。” 蒋长胜身子一僵,脸色难看。 车内一片死寂。 庞功坐在副驾驶,频频回头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秦烈,心中只剩恐慌。 梁广山似乎并不是林静姝的人。 为什么他会为了秦烈,亲自打电话? 还如此疾言厉色。 秦烈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 今天他们肆意欺辱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副科干部,而是一尊他们惹不起的大佛。 …… 江桥镇政府大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白雪被一群女同事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脸上带着矜持又得意的笑。 “雪姐,听说你跟赵公子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就是啊,我们可等着喝喜酒呢!” 白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故作谦虚。 “快了,基本定下来了,不过赵家的诚意,我还得再考察考察。” “白主任就是优秀,眼光真好!”王凤娟一脸谄媚,“赵少可比那个秦烈强一万倍都不止!” “就是,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呢?跟个小寡妇不清不楚,还出去乱搞,作风烂到根里了!” “亏他还是选调生,我看就是个流氓!” 白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男人啊,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女人,一要漂亮,二要有能力,才能真正管住男人。”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秦烈被纪委带走,这辈子就算完了,他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旁边路过的李海和周斌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李海怒声开口,“秦镇长是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领导,纪委肯定是误会了,抓错了人!” 周斌也很生气。 “有些人自己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还好意思说别人作风有问题?真不要脸!” 这话直指白雪,她脸色瞬间一沉。 不远处,王宏博走了过来,一脸得意洋洋。 “你们两个别做梦了!秦烈进去了,就别想再回来!你们啊,拜错了山头,跟错了人,等着倒霉吧!” 韩进发和李茂才下班出门。 闻言,李茂才没给他们好脸色,对着二人骂道: “吵什么吵!镇政府是菜市场吗?乱叫什么!” 韩进发也笑着说道:“小李,小周,年轻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被有心人蛊惑了。” “没错!你们替秦烈说话,纯属自寻死路!”李茂才冷哼。 白雪见状,笑得更加得意,轻轻拨弄着头发,语气轻蔑。 “还是领导看得明白。有些人看不清形势,非要跟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最后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李海和周斌气得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一群人冷嘲热讽,仿佛已经给秦烈判了死刑。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两声沉稳的刹车声。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打头的是辆红旗,而后面那辆,正是之前来过的奔腾。 红旗车稳稳停在大院正中央。 先是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纪委副书记庞功快步绕到后座,伸手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他这姿态,哪里还有半分纪委领导的威严,分明是在伺候顶头上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框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迈步下车。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 大院里所有人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与嘲讽,瞬间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站在阳光下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肆意贬低、认定这辈子都回不来的—— 江桥镇副镇长,秦烈! 而秦烈身后,赫然跟着脸色惨白、毕恭毕敬的纪委副书记庞功,以及垂着头不敢看人的蒋长胜等人。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第一卷 第64章 我秦烈又回来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江桥镇政府大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烈站在阳光下,依旧瞩目耀眼。 院子里这群肆无忌惮嘲讽他的男男女女,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白雪的手指还停留在头发上,姿势僵住,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硬生生凝固成了诡异的弧度。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本应在纪委谈话室里瑟瑟发抖的人,此刻却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王凤娟更是直接呆在原地,刚才那句“秦烈就是个流氓”还萦绕在众人耳边,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李茂才脸上的傲慢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韩进发虽然表面维持着镇定,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王宏博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有李海和周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爆发出狂喜。 “秦镇长!” 李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不在乎什么领导在场,不在乎什么场合,他只知道,他心中那个正直的秦镇长,回来了! 周斌紧随其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秦镇长,您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秦烈看着这两人,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伸手,在李海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又给了周斌肩头一拳。 “让你们担心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李海和周斌鼻子一酸。 而这时,庞功已经快步走到秦烈身侧。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纪委副书记的架子,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恭敬和小心翼翼,根本藏不住。 “进发书记,茂才镇长,江桥镇的各位干部,大家安静一下,我代表临江县纪委,有几句话要宣布。” 院内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 庞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韩进发和李茂才身上。 “经临江县纪委核查,关于江桥镇副镇长秦烈同志的相关举报,均属不实信息。现纪委对此予以澄清,并恢复秦烈同志名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此次事件中,临江县纪委存在核查不清、程序违规的问题,给秦烈同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代表临江县纪委,向秦烈同志郑重道歉!” “同时,我们将以正式文件形式,向江桥镇党委政府通报核查结果,为秦烈同志彻底恢复名誉。” 说完,庞功转过身,对着秦烈,当着全院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秦镇长,对不起!” 全场死寂。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茂才的脸彻底白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步。 纪委副书记亲自登门道歉,亲自鞠躬,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烈不仅没事,而且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回来的! 韩进发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比李茂才更沉得住气,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烈怎么又回来了! 他背后到底有谁啊! 白雪更是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摇摇欲坠。 她刚才那些炫耀和嘲讽,全都反弹回来,抽得她啪啪作响。 王凤娟和那群女同事,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刚才那些谩骂和诋毁,此刻全部原路返回,狠狠砸在她们自己心上。 王宏博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 他刚才说的话就像一把闸刀,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秦烈看着庞功直起身,淡淡点了点头。 “庞书记能亲自来澄清,我接受道歉。”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趁机羞辱庞功。 这份大度和从容,反而让庞功更加忐忑不安。 有背景不可怕。 一个能屈能伸、不骄不躁的年轻干部,才是最可怕的。 庞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多谢秦镇长海涵,多谢秦镇长海涵!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镇政府正常工作。” 说完,他带着蒋长胜等人,几乎是逃一般上了车。 两辆车子逃也似的蹿出了大院。 大院内一片死寂。 秦烈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一扫,“轰”地一声炸开。 李茂才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秦镇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肯定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韩进发也连忙接话: “是啊是啊,秦镇长的人品,我们一直是非常信任的!刚才我还批评小李他们,不要乱说话,要相信组织会还秦镇长清白……” 李海和周斌听了很无语。 刚才韩进发明明说的是“不要被有心人蛊惑”,现在倒成了“要相信组织”? 秦烈淡淡一笑,没有拆穿。 “韩书记、李镇长,让你们担心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份平静,却让李茂才和韩进发心里更加没底。 然后,秦烈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身上。 白雪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 白雪感觉自己被剥光了站在众人面前,羞耻、恐惧、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想开口解释什么,想挽回一点颜面。 但秦烈已经移开了目光,懒得多看一眼。 秦烈再次转向李海和周斌,笑容真诚。 “小李,小周,刚才我听见你们替我说话了。” 李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秦镇长,我们就是看不惯他们胡说八道!您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了!” 周斌也重重点头:“对!您是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领导,我们相信您!” 秦烈眼角上扬。 “好好干。跟着事实走,跟着良心走,永远不会错。” 这话既是说给李海和周斌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李茂才和韩进发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苦涩与焦虑。 妈的,秦烈又回来坏事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秦烈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凤娟。 她脸上的煞白瞬间被一种夸张的热情取代,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扭着腰肢就朝秦烈这边小跑过来。 “哎哟喂,秦镇长!我就说嘛,您这样正直的好领导,怎么可能有事呢?” 她嗓门拔得高高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刚才我还在跟他们说,这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秦镇长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一般见识啊!” 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帮秦烈掸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几个刚才还跟她一起嚼舌根的女同事,此刻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是啊是啊,秦镇长,我们一直都相信您的!” “秦镇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江桥镇可不能没有您啊!” “刚才我们还说呢,要是秦镇长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她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些恶毒的嘲讽从未发生过。 一个个围着秦烈,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忠心”和“喜悦”。 秦烈没有理睬他们。 抬头看了一眼飘扬的红旗,迎着阳光,大步走进办公楼。 身后,李海和周斌挺直了胸膛,快步跟上。 第一卷 第65章 副省长要来 一进办公室,李海便迫不及待关上门,压低声音。 “秦镇,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您一走,李镇长就让我抓紧解决集体访的事,让我通知那些征地拆迁的上访户,明天上午过来开会,说是要发钱。” 发钱? 他们能有那么好心? 秦烈不动声色问道:“李哥,你怎么看?” 李海摇头。 “我觉得应该是封口费,怕他们再闹事。” 周斌也跟着附和。 “李哥猜得八九不离十,剪彩仪式定在了后天,我那边已经把方案交给了白雪,由她负责和县委办对接。” “哪位领导过来?” “听说是副省长柯良文。” 周斌语气里透着不甘,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就这么被人轻松摘了桃子。 但秦烈一回来,他就有了主心骨。 “既然交出去了,就别再插手。”秦烈微微一笑。 周斌不解,“秦镇,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就这么让给她?” “放手,有时也是一种美德,摘桃子,未必尝得到甜头,没准儿是颗烂桃。” 秦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辛苦,我心里有数。” 周斌听完更糊涂了。 剪彩仪式他们设计的完美无缺,怎么会是烂桃? 秦镇长该不会是对白雪没放下,故意把功劳让给她吧。 李海又问:“秦镇,那我这边怎么办?明天真让他们过来吗?” 秦烈眼睛一眯,笑意更深。 “来,为什么不来,既然能让他们领到一点钱,就能帮他们解解燃眉之急。好不容易铁公鸡拔毛,不仅要让他们薅,还要让他们狠狠薅!” 两人走后,秦烈立刻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坐在病床上,握着手机秒接,似乎专门在等这通电话。 “市长,谢谢您,我平安出来了。” “你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林静姝提醒道,“近期肯定还会拿你做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和他们新仇旧恨,早就不死不休,迟早有这么一遭正面较量。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林静姝莞尔一笑,“你倒是挺自信。” “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他们会自食恶果。” “看来,你这个人选,还真没选错。” 秦烈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 “你那份调研报告,领导看了非常重视,当场拍板成立专项调查组。洪书记亲自挂帅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廖凯任工作组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任副组长。” “你也被抽调进工作组。” 秦烈一怔,没想到事情推进得如此迅速。 省委书记洪钟和秘书长林秉安,竟会对一个乡镇的小项目如此重视。 “洪书记说,要以小切口,挖出民生大蛀虫。” 秦烈眼神一凝,精神为之一振。 “市长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静姝含笑不语。 当初将秦烈放到副镇长的位置上,既是报恩,也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 让这个身家清白的年轻人,搅动这一池浑水。 而他,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短短几天,剪除赵家羽翼,收拢人心,在江桥镇稳稳站住了脚跟。 “你要的人手这两天会到位,到时候一举抓捕赵家团伙。” “明白,我会尽快收集证据,确保打蛇打七寸。” 秦烈神情一正。 他记得,再过几天,便会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上一世,江桥小学就是在那场雨中垮塌的。 剪彩仪式绝不能如期举行。 “后天的剪彩,听说柯副省长要来。我怕秋雨季节可能突发洪水,仪式一旦完成,大桥和小学就会正式启用,万一……” 话音一顿,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静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停顿。 “你是担心工程出问题?”她问。 秦烈斟酌着措辞。 “江桥镇地势低洼,往年这个季节都容易积水。最近几天晴的有些反常,小学新址正好在河道附近,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实在质量堪忧,马上就要开学,我怕孩子们……” 他没有把话说满。 上一世的惨剧,坍塌的教学楼、埋在下面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画面太过沉重,他没法对任何人说。 林静姝沉吟片刻。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柯省长的行程已经定了,省政府办公厅那边早就对接好,临时取消不太可能。” “我明白,我会尽量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政府大院里,人潮涌动。 大楼大门前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现金和点钞机。 后面拉着横幅。 几台摄像机架在对面,县里的记者也被请了过来,镜头齐齐对准主席台。 李茂才满面春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实际困难。” “上次大家反映的征地拆迁款没到位问题,镇里高度重视,多次与四海集团协商,多方筹措资金,终于发下来了。” “下面,听到名字的过来,签字按手印,领钱!”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秦烈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这一切。 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紧接着,工作人员挨个喊名字,每户领到一沓现金,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 钱递到手边的同时,一份承诺书也推了过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领取款项后,不再就征地拆迁问题上访、闹事,否则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不少群众捏着钱,眼神迟疑,迟迟不肯落笔。 有人小声嘀咕:“一万块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签了字,以后再想找说法,可就难了。” 旁边立刻有人劝: “别犹豫了,你看陈秀英都领了,人家都签了,咱们还怕啥?韩书记、李镇长这次是真有诚意。” “就是,陈秀英都领了,咱们肯定也不能少了。” “听老孙大哥的准没错,他都上镇政府工作了,消息肯定准。” “刘哥是咱们村小组组长,他都领了,我也领。” 领完钱的人聚在一起,心情不错,抽着烟,聊着天。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扫去,故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道。 “知道陈秀英为啥能先领钱不?我可听说了,她跟秦镇长关系不一般……” “对,昨天秦镇长都被带走调查了,看来这事就是真的。没看他今天黑着脸站在那儿,一个屁都没有么。” “啧啧,不然凭什么她能拿到钱,还没人敢为难她?人家会玩儿,把当官的伺候好了。” 秦烈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不动声色。 他早料到,对方不仅想用这点钱封口,还要趁机往他身上泼脏水。 然而,光这些显然是不够的。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嚷。 几个披头散发、气势汹汹的中年妇女,连哭带闹地冲了进来,一进院子就指着主席台方向哭喊。 “秦烈!你给我出来!” “你一个国家干部,竟然光天化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为首的妇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 “我男人就是多说了两句,就被你秦镇长动手打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啊!” 大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哭声、骂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台上李茂才的讲话声。 记者们的镜头“唰”地一下,全都对准了秦烈。 李茂才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假意阻拦秦烈。 “秦镇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都是鱼水情深的老百姓,咱们的衣食父母,你可别冲动,千万不能动手啊!” 第一卷 第66章 恶意抹黑 韩进发也沉着脸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训斥。 “秦烈,你看看,闹成什么样子!这么多记者在场,你赶紧跟群众解释清楚,该道歉道歉,别影响今天的发放仪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烈身上。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幸灾乐祸,更多人等着看他当众出丑。 几个妇女见镇领导出面施压,哭得更加卖力了。 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农村妇女,内心的天平不自觉地开始倾斜。 这正是李茂才和韩进发想要的效果。 无论秦烈是故意伤害还是正当防卫,都不重要了。 他们要打舆论战,要抹黑秦烈,要使劲恶心他。 打不过也要抹他一身大鼻涕。 只要秦烈的声誉受损,给镇党委和政府造成不良影响,按有关规定,他们就有理由处理他。 秦烈处乱不惊,并没有被这些人的诽谤激怒。 他走向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回应有力。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清楚你们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恶意诬告,抹黑我。” “我劝你们清醒一些,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恶意诬告、诽谤他人是犯法行为。” “我的情况已经向纪委作出说明,公安部门也完成了调查取证,相关红头文件今天就会送达。” “请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围堵镇政府、影响正常办公更是错上加错……” 秦烈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哭嚎的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其中一个甚至试图扑上来撕扯。 “你放屁!你打人还有理了?大家伙儿看看啊,当官的打人还不承认!” 秦烈侧身避开她的撕扯,女人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顺势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当官的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啊,打死人啦!” 这一声,就像往茅坑里扔二踢脚。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炸开了锅,骂骂咧咧地往前冲。 刚领完钱的村民赶忙把钱揣进怀里往后躲。 场面一度混乱。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抢着捕捉这些精彩画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秦烈提高声音,努力维持现场秩序。 可那几个妇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比一个嚎得响亮,冲上来的人更是越逼越近。 秦烈被围在中间,后退不得,身前是几张扭曲的脸和挥舞的手臂,场面几乎要失控。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 他径直冲到最前排,话筒几乎戳到秦烈脸上,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秦镇长!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徐若至!” “我想请问您,面对几位农村大姐的血泪控诉,您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 “身为领导干部,用‘诬告’、‘诽谤’这样冷冰冰的词汇,来搪塞群众的伤痕和眼泪?!” 他越说越激愤,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同行和围观群众,挥舞着拳头,慷慨陈词。 “各位同行,各位乡亲!我们常说记者是无冕之王,是社会的良心!什么是良心?良心就是敢于为弱者发声,敢于直面强权!” “今天,我看到的是几位衣衫褴褛的大姐,在面对一个坐在主席台上的官老爷!她们哭得声嘶力竭,她们的身上可能还有伤!而这位镇长呢?他在讲文件,在讲法律,唯独不讲一个干部的良知!” 他又猛地转回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犀利地盯着秦烈: “秦镇长,您刚才说有红头文件,说公安已调查!” “好,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但在文件送达之前,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面对这些泣不成声、实名举报您的普通百姓,您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安抚吗?不应该是解释吗?” “您用居高临下的‘劝告’来回应她们的泪水,这本身就是一种冷血,一种官僚主义的傲慢!” “今天我徐若至把话撂在这儿,如果今天这事没有一个让群众满意的交代,我的报纸,我的笔,会一追到底!我就不信,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正义会缺席!” 他的话音掷地有声,现场竟然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那几个妇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中的李茂才和韩进发,神情得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德审判,近乎完美的“舆论攻势”。 秦烈眼神平静,对这位“正义使者”义愤填膺的控诉,没有慌张,更没有暴怒。 “若至记者,是吧?你的问题很尖锐,你的情绪很饱满,你的表演……也很专业。” 他无视徐若至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说我不讲良知,那我想请问问若至记者,你的良知,是建立在只听一面之词的基础上吗?” “你说我冷血,那在你拿着话筒质问我之前,你是否核实过这几个人的身份?有没有去派出所查阅过事发当天的出警记录和完整视频?” 秦烈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声渐弱的妇女,最后落回徐若至脸上,一字一句道: “你刚才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应该安抚。但在我这里,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你口口声声要的‘正义’,其实并不需要你万里跋涉来追寻。它就在来的路上,大概……现在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镇政府大院门口,一辆公务车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稳稳停下。 第一卷 第67章 停职调查 公务车的车门打开,蒋长胜迈步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后面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警车上,则是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快速冲上前。 “都给我住手!” 马有德黑着脸,一指那几个撒泼的妇女。 “把这些闹事的,都给我带回所里!” 几个民警立刻上前,架起那些妇女。 妇女们慌了,拼命挣扎。 “非礼啊!当官的耍流氓,非礼妇女啦~”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受害者!他打人你们不抓,抓我们?官官相护啊!” “看见没?他们都是一伙的!欺压老百姓啊~” 有人尖着嗓子哭喊道。 “少废话,到了所里自然有说法。” 马有德一挥手,又指向人群中那个拿着话筒的年轻人。 “还有这个,冒充记者,煽动闹事,带走!” 徐若至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 “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你们不能抓我!” “临江晚报?”马有德冷笑一声,“我刚才打了电话,人家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带走!” 一个民警上前,干脆利落地给徐若至戴上了手铐。 徐若至手里的话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被架着往外走。 那几个妇女彻底慌了,哭喊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 韩进发站在人群里,笑容僵硬。 他快步走到马有德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马所,你这是干什么?抓人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这几个妇女是证人,秦烈动手打人你没看见?” 马有德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民警说:“愣着干什么?带走。” 韩进发脸色铁青。 李茂才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冲到马有德面前,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 “马有德!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马有德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李茂才,带着讥讽嘲笑。 “李镇长,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是派出所所长,有人寻衅滋事,诬告他人,冒充记者,围攻镇政府,我不抓人,难道站在旁边看热闹?” “你!” 李茂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有德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马有德,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你的!” “你还想不想在赵书记面前露脸!你还想不想回局里!” 马有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夷,他靠近李茂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夫,我没忘。不过,我更没忘,你和我那位好老婆,在床上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盛气凌人?” 李茂才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开了染坊。 “你胡说什么。” 马有德却不再看他,冷声对手下说:“把人都带回去,做笔录,调监控,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 那几个妇女和徐若至被民警押着,哭爹喊娘地被带走了。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快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离去的警车。 韩进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茂才更是死死盯着马有德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不解。 就在这时,蒋长胜上前一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举起来,对着围观群众朗声澄清道: “各位乡亲,我是县纪委的蒋长胜,今天是受领导委托,专程来为秦镇长澄清的。” “近期县纪委接到针对秦镇长的不实举报,反映其殴打群众、作风不端等问题,纪委已经彻底调查清楚,所有举报内容均为捏造、诬告。” “秦烈镇长在工作中秉公办事、清正廉洁,不存在任何违纪违法行为,他是被人恶意构陷、冤枉的!这些蓄意闹事、诬告陷害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纪委将联合公安、司法部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蒋长胜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秦烈走上前,维持秩序。 “各位乡亲,各位记者朋友,今天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法律绝不会姑息。下面,继续发放仪式,请大家排好队。”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重新排起了队。 那几个冷眼旁观的,此刻纷纷变了脸色,凑上前想跟秦烈说几句好话。 那几个幸灾乐祸的,早就缩着脖子溜了。 秦烈没有理会这些人,继续主持发放仪式。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当天下午,镇党委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韩进发坐在主位上,脸色阴鸷。 李茂才坐在他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各怀心思,有的看文件,有的望着天花板。 秦烈被叫进来,站在会议桌旁。 韩进发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秦烈同志,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公安那边把人带走了,但仍给我们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围在镇政府门口,上级也接到了举报电话。” “为了平息事态,消除负面影响,镇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对你做出停职处理。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候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秦烈冷笑。 “韩书记,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明明是有人恶意诬告,故意闹事,调查结果清楚明白。凭什么要停我职?” “不服?” 李茂才伸手比划了一圈。 “党委班子已经表决通过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秦烈同志,你要是不服,可以向上级申诉,可以向纪委反映,这是你的权利。” “但是,这是镇党委集体研究的决定。不管你是被诬告还是怎么着,现在群众看到的是你被围堵,记者看到的是你推了人,已经造成了负面舆情。” “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讲政治、顾大局,维护党委的形象,服从组织安排。” 他顿了顿,靠回椅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 “党委的决议,就是这么定的。你,遵照执行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韩进发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上翘。 其他几个委员,有的低下头,有的装作没听见。 秦烈站在那儿,看着韩进发那张虚伪的脸,看着李茂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满屋子沉默的人,拳头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好啊。” 他微微一笑。 “停职?那就看看,最后停的是谁的职!”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一卷 第68章 去搬救兵 秦烈一走,会议室里气氛一松,韩进发和李茂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韩进发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茂才,你说……”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 “咱们这么直接把秦烈停职,真的没事吗?” 李茂才刚把烟凑到嘴边,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吐了口烟圈。 “能有什么事?韩书记,你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 “秦烈现在试用期,还没转正呢。干部试用期内,他搞出多少事?给咱们江桥镇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由镇党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给他停职,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就算闹到县里、市里、省里,咱们也占着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刺。” “他本人不签字也没用。” 韩进发眉头依旧紧锁。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抬眼看李茂才,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可你忘了昨天,县纪委的庞书记亲自给他送回来,今天纪委还专程送来了红头文件,当众给他正名。这什么情况?你品,你细品。” 李茂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又怎样?” 韩进发无奈拍拍手,“纪委前脚给他撑腰,咱们后脚给他停职,这不是打纪委的脸吗?庞功那边要是较真,咱们怕是有些麻烦啊……” 李茂才冷哼。 “韩书记,你这官是越当胆越小。我问你,纪委是给谁服务的?是给党委!党委是谁说了算?是赵书记!” “庞功不过是个副书记,在赵书记面前,他连话都插不上。咱们党委的集体决议,他有什么权力插手?” 韩进发已经被打脸打怕了,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种每一次都以为胜券在握、最后被秦烈一记耳光抽得眼冒金星的感觉,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哪怕他再精通厚黑学,脸皮再厚,也有点笑不出来。 李茂才见他沉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语气反而更热络了。 “韩书记,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能害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明天就是剪彩仪式,柯省长亲自莅临。这么大的场面,赵书记盯着,市里领导看着,全省媒体的镜头对着。咱们抢了他的功劳,要是再任由他在镇上晃悠,你猜他会干什么?” 韩进发眼皮一跳。 “他手上可还捏着咱们的把柄呢。” 李茂才声音更低了,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最近他和程思友走得那么近,又跟纪委搭上了线,风头这么盛,为什么?不就是想找机会翻盘?不就是想整咱们?” “既然纪委和公安都处理不了他,那就只能党委处置。党委是什么?是党领导一切!咱们这是组织行为,是集体决议,是光明正大的程序正义。他秦烈再有本事,能跟组织对着干?” “只要赵书记站在咱们这边,这江桥镇……就还是咱们说了算。” 李茂才嘴角一扬,那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韩进发没作回应,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李茂才点燃一根烟,“这就对了。他放两句狠话,你就怕了?色厉内荏罢了。自以为靠上纪委、靠上程思友、林静姝就敢跟咱们斗?太嫩了。” “等停职红头文件一下,全镇上下通报,我看他还怎么蹦跶。明天剪彩仪式,他只能窝在家里看直播,眼睁睁看着咱们上台风光,看着咱们和领导握手合影。韩书记,你说,这滋味是不是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韩进发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茂才,还是你想得周全。” “那当然。” 李茂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且不说赵书记本就要除掉他,就冲他那个不服管的劲儿,也得让他知道,这江桥镇,到底谁说了算。” 一想到明天剪彩仪式上,自己将在柯省长和赵书记面前出尽风头,而秦烈只能灰溜溜地躲在人群外,李茂才就觉得浑身舒畅。 那种舒畅,比抽最好的烟、喝最贵的酒、玩最辣的女人都过瘾。 秦烈顶着众人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从镇政府大楼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停职? 来得正好。 他掏出手机,打给李沐瑶。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李沐瑶雀跃的声音,像只欢快的小鸟。 “学长!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秦烈听着她欢快的语气,微微一笑。 “让我猜猜,是稿子发了?” “嗯!!!” 李沐瑶使劲点头,哪怕他看不见。 “明天头版头条!而且主编说了,这个题材太重磅了,要做一个专题系列报道,连续追踪!学长你太厉害了,这个料爆出来,整个南华都要炸锅!” “那就好。”秦烈语气平静,“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沐瑶难以置信的声音。 “啊???这算什么好消息?怎么停职了?是因为秀英姐的事吗?赵刚他们动手了?” “说来话长。”秦烈走下台阶,脚步从容,“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学长你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沐瑶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 秦烈把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沐瑶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学长,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怎么,怕了?” “怕?”李沐瑶一拍胸脯,俏脸因为激动涨得粉红,那架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请学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李沐瑶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呢!明天我一定把咱们的人带到,让那些坏人的嘴脸全都曝光在镜头下!” “好,那就交给你了。” 挂了电话,秦烈又拨出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县长办公室。 程思友正在批阅文件,见秦烈进来,放下笔,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秦镇长厉害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 “无论是派出所,还是纪委,都能片叶不沾身,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我程思友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像你这样的人物,还真没见过几个。”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但是在江桥镇混得不行啊,刚从纪委出来就被停职了。” “停职?” 程思友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还能笑得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升官发财了。” “我是有好消息要跟县长汇报。” 秦烈压低声音,目光炯炯。 程思友精神一振,身体前倾。 第一卷 第69章 赵刚要完蛋了 秦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刚要完蛋了。省委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洪书记亲自点的将,从民生工程查起,从小切口挖起!” 秦烈淡淡比了个手势。 程思友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秦烈,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秦烈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闪躲,更没有丝毫张扬。 得到了确认。 程思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以及庆幸过后,油然而生的寒意。 秦烈真的做到了。 赵家就要倒霉了! “大概什么时间动手?” 程思友问道。 “只说是近期,具体文件还没下。”秦烈意有所指,“所以明天的剪彩仪式……” “我明白,我会称病不去。” 秦烈目光灼灼,“但您这边,不光要规避风险,还要想好怎么善后。我怕……” 他话没说完,但程思友懂他的意思。 怕什么? 怕赵刚一倒,临江县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趁乱伸手。 怕赵大伟那伙人狗急跳墙,临死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怕征地补偿款拖了三年,一旦真相大白,老百姓的怒火会把整个县政府都烧了。 更怕他程思友,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想自保,不敢出头。 程思友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烈,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五十二岁,鬓角已经泛白,眼角爬满了皱纹。 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 不上不下,不冷不热。 有些事,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得已。 他闭了闭眼。 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夜晚, 那些眼睁睁看着赵刚一手遮天却只能赔笑脸的时刻, 那些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当官不为民做主”却只能假装听不见的无奈。 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良久,他转过身。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小秦。”他的声音很稳,“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做,是一直没等到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朝秦烈走过去,目光热烈。 “现在,机会来了。” 他拍拍秦烈的肩膀,笑了。 “去吧。把天捅个窟窿,我给你兜着。” 从县政府出来,天已经擦黑。 秦烈抬头望去,西边天际压着厚厚的云层,隐隐有雷声滚动。 要下雨了。 不出意料,这场秋雨会越下越大,大到震惊全国,大到让有些人夜不能寐。 ……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政府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公示栏里贴出了一张红头文件。 《关于秦烈同志停职调查的决定》。 白纸黑字,盖着镇党委的鲜红大印。 “停职?秦镇长被停职了?” “凭什么啊?秦镇长多好的人,给咱们办了那么多实事!” “嘘,小点声,你没看见上面写的?‘工作作风粗暴’、‘造成恶劣影响’,这不明摆着整人吗?”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李茂才那些人,巴不得秦镇长滚蛋呢。” 人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镇政府门口。 车门拉开,跳下来七八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长枪短炮,各种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装备齐全。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眼睛又大又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就是这儿!” 李沐瑶一挥手。 “媒体协会的兄弟们,开工!先把这停职文件拍下来,待会儿咱们去桥头!” “好嘞!”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对着公示栏就是一通拍。 围观的人群更热闹了。 “哎哟,这是记者吧?专门来采访秦镇长被停职的事?” “怎么秦镇长这是触犯天条了吗?停个职还来这老多记者采访?” “看来这事要闹大啊!” “闹大才好呢!让全省的人都看看,江桥镇是怎么对待好干部的!” 李沐瑶拍完文件,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大桥。 江桥大桥,横跨在宽阔的江面上,气势恢宏。 桥头扎着红色的彩门,挂着巨大的横幅“热烈庆祝江桥大桥胜利竣工”。 彩门下铺着红毯,摆着一排铺红布的长桌,桌上放着写着领导们名字的桌签。 再过两个小时,省市县三级领导就要亲临现场,为这座大桥剪彩。 而这座桥的底下,埋着陈秀英男人的冤魂,埋着三百多户农民三年的血泪,埋着赵大伟那群人丧尽天良的罪行。 李沐瑶攥紧手里的相机,眼睛里燃着火。 “走!”她一挥手,“去桥头,占位置!”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赵刚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啪!” 一份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南华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临江县江桥镇:三年征地款去哪了?四海集团涉黑调查》 副标题更是刺眼: “受害者丈夫被打死,县委书记侄子任董事长,利益链条浮出水面。” 不光头版刺眼,一条新闻占据一整个版面,甚至连省领导近期工作动态都没发。 第二版内容也极其惊人。 《围堵公车,抢砸记者相机,底气从何而来?》 《哄抬地价,恶意交易,意欲何为?》 “把姜昕给我叫来!这是谁让发的?!” 赵刚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查!给我查清楚!” 县委办主任汪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赵书记,不好了!” 电话里,传来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王会权惊慌失措的声音。 “县医院的救护车刚才开到镇政府门口,把程县长抬走了!” “什么?!” “说是高血压犯了,很严重,人都昏迷了!程县长今天来不了剪彩仪式了!” 赵刚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 程思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玩这一出? 他“啪”地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还来不及多想,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秘书科科长王凤小心翼翼地提醒。 “书记,省政府办公厅来电话,说柯省长的车已经到江东市高速口了,您该去接领导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纸的事,回头再算账。 程思友的事,也回头再算账。 今天最重要的,是把剪彩仪式办好,让柯省长满意。 他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一卷 第70章 我不同意! 江桥大桥桥头,人越聚越多。 打起鼓来,敲起锣。 红毯铺好了,彩旗飘起来了。 李茂才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贵宾花,站在主席台边,春风满面。 韩进发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却有点僵。 “茂才,我右眼皮一直跳……” “韩书记,你这胆子,真得练练。” 李茂才嗤笑一声。 “程思友不来更好,赵书记面前,就咱们露脸。你紧张什么?” “不是,我是说那些记者……” 韩进发朝不远处努努嘴。 李茂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桥头那边,确实多了不少扛着摄像机的人。 “那不都是咱们请来的吗?回头包个大红包,打发得漂漂亮亮。” “我感觉人有点多……” 韩进发总觉得不对劲,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虚。 李茂才不以为然。 “多就多呗,一人五百,咱们也不差那点钱,人多正好给咱们宣传。待会儿领导来了,让他们多拍几张特写,发到网上去,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江桥镇的政绩!” 他低头看表,又朝远处眺望。 “领导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秦镇长来了!” “秦镇长!” 李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秦烈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材笔挺,气场强大。 那些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李茂才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 他迎上前去,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哎呀,这不是秦副镇长吗?哦不对,瞧我这记性。” 他拖长了调子,满脸嘲讽。 “秦镇长已经被停职了,现在应该叫‘老秦’?‘小秦’?还是前任秦镇长?” 旁边几个干部哄笑起来。 白雪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王宏博更是直接拍起了巴掌。 秦烈停住脚步,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茂才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 怕什么?他一个被停职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往四周一看,越发来劲,大声说:“大伙儿瞧瞧,一个被停职的人,跑来剪彩仪式干什么?怎么,想蹭热度?想露脸?想在领导面前混个眼熟?” 他走到秦烈面前,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 “秦烈啊秦烈,我真是服了你了。被停职了还不消停,你这是有多想红啊?” 白雪也跟着起哄,尖着嗓子说:“李镇长说得对!秦烈,你一个被停职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这桥是四海集团修的,仪式是我们办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跑这儿来抢功,你是有多官迷!” 王宏博更是不客气:“净给我们江桥镇丢脸!这种场合,你还来丢人现眼,真是丧门星!” “秦烈,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先想办法把公职保住再说!”又一个干部阴阳怪气地补刀。 秦烈依然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李茂才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秦烈,我最后劝你一句,赶紧滚蛋!” 秦烈朗声说道: “我不同意举行剪彩仪式。该滚蛋的是你们。” 全场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不同意?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算老几啊?你不同意?” “一个被停职的,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李茂才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秦烈对周围的人说: “听见没有?他不同意!他以为他还是副镇长呢!” 白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别说副镇长,就是副县长也不好使啊!” 笑够了,李茂才走到秦烈面前,收起笑容,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秦烈,我告诉你。你不同意?没用。你被停职了,明白吗?这江桥镇,从来都是我说了算。” 他退后一步,提高了声音,环顾四周。 “这桥,今天就通定了!这仪式,今天就办定了!无论是大桥,还是小学,都没你说话的份儿!” 秦烈依然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这桥的质量有问题,不能通车。” “小学的质量也有问题,不能用。” 全场再次哄笑。 “质量问题?哈哈哈!” 白雪扯着红唇,尖声说道:“秦烈,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们不能让你上台剪彩,嫉妒我们要在领导面前露脸,你就想毁了这个仪式?” 她朝四周喊道:“大伙儿来评评理啊,秦烈就是个无耻小人!”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面露不忍。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李茂才得意洋洋,笑得像花儿一样。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朝人群边缘喊了一声。 “马所长!” 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站在人群外,闻言抬头。 “马所长,这个人聚众闹事,影响剪彩仪式正常进行,你给我把他抓起来!” 马有德没动。 李茂才眉头一皱。 “马有德,我说话你没听见?” 马有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烈。 “恕我眼拙,他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要我怎么抓人,以什么名义抓人?我们是警察,不是打手。我们是维护治安的,不是制造事端的。” 李茂才恨得咬牙切齿。 昨天马有德就帮秦烈。 现在秦烈停职了,马有德还站在秦烈那边。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是不是傻……” “李镇长。”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李茂才的话。 众人回头,一直在外围巡逻视察的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凌县长!” 李茂才像见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秦烈,被停职了还带人来闹事,影响剪彩仪式,我让马有德抓人,他居然不听命令!” 凌云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向秦烈。 秦烈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凌云峰缓缓开口:“秦镇长,你刚才说,这桥质量有问题?” “是。” “有证据吗?” “有。” 凌云峰点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李茂才傻眼了。 什么意思? 凌县长这是没听见自己的话? “凌县长,您看见没,秦烈寻衅滋事,扰乱大型活动秩序……” “李镇长,”凌云峰打断他,“我是来维稳的,不是来找事的。你是镇长,他是副镇长,这是你们政府班子内部矛盾,别把我带进去。” 李茂才急了。 “可是剪彩仪式马上就开始,领导马上就到,他说质量有问题,这是在破坏全县发展大局。” “不至于。”凌云峰摇头,“他就一个人,你们有这么多人,他怎么破坏大局?” 李茂才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凌云峰不再理他,朝秦烈笑了笑,又走回人群外围。 李茂才见状更加愤怒,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咬着牙,目光阴狠地扫过秦烈,然后朝人群中挥了挥手。 那边立刻有人会意。 片刻后,人群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几个人影被推搡着挤进人群。 是陈秀英一家。 陈秀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身边跟着她的婆婆,老人满脸惊恐,佝偻着身子,不停地咳嗽。 暖暖被婆婆紧紧拽着,孩子吓得直哭,小脸上挂满泪痕。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陈秀英拼命挣扎,但两个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一家三口。 李茂才表情得意,笑容阴狠。 秦烈,你不是能折腾吗? 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第一卷 第71章 桥头绝杀 陈秀英一家被推搡着,踉跄着押到台前。 李茂才暗暗松了口气,嘴角勾笑。 幸好他早有准备。 昨天夜里,他特意给赵大伟打了电话,让他把陈秀英一家盯死。 这女人是个定时炸弹,要么让她闭嘴,要么就让她成为炸向秦烈的炮弹。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秦烈真敢来闹事! 既然纪委那边告不倒秦烈,那就索性把这出戏搬到大庭广众之下,让群众的唾沫淹死他。 李茂才眯起眼睛,心中畅快。 秦烈啊秦烈,你不是嚣张吗?你不是有后台撑腰吗? 我倒要看看,等你颜面扫地、身败名裂,还有谁给你撑腰! 柯省长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领导们马上就到。 到时候,全省的领导、全县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桥上。 如果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陈秀英亲口指认他玩弄女性、强迫交易。 想想那个画面,李茂才就忍不住想笑。 就算秦烈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就算他后台再硬,也得完蛋! 谁会让声名狼藉的败类,继续待在干部队伍里? 李茂才满脸得意,胜券在握。 秦烈,你不是想拦着剪彩吗?你不是想出风头吗? 好,今天我就让你出个够! 让你出到身败名裂,让你出到灰溜溜滚出江桥镇! 李茂才悄悄朝赵大伟使了个眼色。 赵大伟推了陈秀英一下。 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催促。 “上去好好说,说完了有你的好处。要是敢乱说……” 他目光阴鸷地看了一眼被婆婆搂在怀里的暖暖。 “你知道后果。” 陈秀英浑身一抖,瘦削的双肩颤动,整个人好像秋风秋雨中的残花枯叶。 暖暖吓得直哭,小脸埋在奶奶怀里,不敢抬头。 婆婆佝偻着身子,不停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一家三口。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陈秀英吗?” “就是那个跟秦镇长有一腿的?” “她要做什么?” 赵大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阴冷的笑。 他朝台上努努嘴,示意陈秀英快上去。 陈秀英踩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台上摆着一个立式话筒,是为领导讲话准备的。 她站在话筒前,根本不敢往台下看,尤其不敢对上秦烈那双眼。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茂才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摆出一副伪善的嘴脸。 “秀英啊,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和韩书记给你撑腰!” “今天这么多领导,这么多记者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挑着下巴,斜睨着秦烈,眼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陈秀英抬起头,望向秦烈。 秦烈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与无声的鼓励。 一瞬间,她的眼泪决堤而出,汹涌而下。 但她飞快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新闻媒体。 记者们早就把镜头对准了她。 一听说有爆料,这些人眼睛都亮了。 有的网络媒体同步开启了网站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前任副镇长玩弄女性? 这种桃色丑闻,要是发论坛上,肯定爆火! 下一秒,陈秀英声泪俱下。 “各位领导,父老乡亲,大家要为我做主啊!” “我来这里,是告秦烈耍流氓的!他借着职务便利,强行欺负我!” 全场一静。 紧接着,炸雷般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什么?告秦镇长耍流氓?” “我靠!惊天大料啊!” “我就说嘛,这两个人肯定有事!”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茂才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秦烈,你完了! 一旁的韩进发却皱起了眉头,心头有些不安。 “茂才,这个节骨眼说这个,合适吗?剪彩马上开始,领导眼看着就到了,万一耽误了仪式,影响了咱们镇的名声,你我都得受连累。” “影响什么?有赵书记呢,怕什么?” 李茂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这是多好的机会!当着领导的面,把这个祸害除掉,以后就没人挡咱们的路。” 韩进发还是觉得不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盼着陈秀英能够速战速决,别耽误江桥镇的大事。 台上,陈秀英继续含泪控诉,声音悲戚。 “秦烈,他就是个流氓!他玩弄女性,强迫我跟他,跟他做那种事,说只要我听话,就给我好处,帮我解决征地补偿款的事,帮我家死去的男人申冤。” “可是他把我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踹开,还放话说,我就算告到天上去,都拿他没办法!” 轰! 台下彻底炸锅,怒骂声、惊呼声、唾弃声混杂一团。 “太不要脸了!” “这种人也配当干部?” “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李茂才笑得志得意满,转头看向秦烈,等着看他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 可秦烈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李茂才冷笑。 还装呢? 都被当众处决了,还装鸡毛云淡风轻。 他笑的嘴巴还没合拢。 台上陈秀英抬起了头,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那些怯懦、卑微、恐惧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看向那些记者,目光灼灼,声音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颤抖的、委屈的声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呐喊。 “我说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说的,全是假的。” 全场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李茂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失声惊呼。 “什……什么?” 所有人满脸错愕,一头雾水。 这女人搞什么,耍大家玩儿呢? 然而,就在这一刻。 陈秀英突然指着赵大伟,彻底爆发出来。 “那些话,全是他逼我说的!是赵大伟指使我污蔑秦镇长!也是赵大伟打死我男人,威胁我全家!” 赵大伟脸色一变,挥起拳头就要往台上冲。 “臭娘们!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找死!” 可陈秀英已经毫不犹豫,按下了手里的录音笔。 “大家听!这是昨天夜里,赵大伟带人闯进我家,逼迫我的录音!” 尖锐的电流声过后,录音笔里传来刺耳的嘈杂声。 先是砸东西的巨响,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 一个阴狠的男声清晰地传出来。 “陈秀英,你给我听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说秦烈强迫你。你要是不说,你闺女放学路上出点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另一个猥琐声音响起。 “赵总,跟她废什么话?她男人怎么死的,她心里没数?要是再不老实,让她一家整整齐齐去地下团聚!” “啧啧啧,死了多没意思。她闺女才多大?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母女俩一起……” 嚣张的笑声,压抑的哭声,重重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第一段录音放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陈秀英红着眼,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是前几天,他们找到我,让我去纪委告状的录音!” 第二段录音开始。 “待会儿上去,你就照着我教你的说。见人就说,谁官大跟谁哭。” “听明白没有?要是敢耍花招……” “赵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就好。别想着反悔,不然有你好看!” 又放了第三段录音。 秦烈被纪委带走后,赵大伟带人来家里确认,并追问记者下落。 三段铁证如山的录音,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赵大伟、李茂才的阴谋诡计,赤裸裸地暴晒在阳光之下! 陈秀英放下录音笔,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家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他们杀了我男人!我家地被征用,两年多没给一分钱,我男人去讨公道,被他们活活打死!” “三年了,我告状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好不容易遇上秦镇长为我做主。” “他们又逼我污蔑他!不然就要杀我全家!” 她蹲下身,把瑟瑟发抖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祖孙三代哭成一团。 哭声悲怆,闻者动容。 “畜生!” “简直丧尽天良!” 台下怒火冲天,怒骂声排山倒海! 赵大伟恼羞成怒,状若疯魔,再次朝台上猛冲。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他的几个爪牙也紧随其后,凶神恶煞。 可记者们反应更快! 十几台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他们,闪光灯闪成一片。 “别拍!别他妈拍了!”赵大伟伸手去挡镜头,却被记者们围得更紧。 “请问赵总,录音里说的是真的吗?” “陈秀英的丈夫是不是你们打死的?” “你们跟李茂才是什么关系?” 问题潮水一样涌来。 赵大伟满头大汗,挥拳就要打人。 “都他妈给我滚!” “住手!” 一声暴喝,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过来,拦在赵大伟和记者之间。 “我看谁敢动!” 马有德盯着赵大伟,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 赵大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马有德,但终究没敢动手。 李茂才站在人群里,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明明陈秀英昨夜吓得要死。 明明她答应了会乖乖照做。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反水?! 连赵家都敢得罪,她不怕死吗? 李茂才慌乱地看向四周,想找个人商量对策。 却发现韩进发早已缩到人群后面去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轿车,冲破雨幕,朝桥头驶来。 李茂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柯省长的车队! 而此刻,台上陈秀英的哭声、记者们的追问、赵大伟的咆哮……所有的混乱,所有的丑闻,都将暴露在省领导眼前。 他浑身冰凉。 完了。 全完了。 第一卷 第72章 赵刚慌了 马有德带人拦着赵大伟,双方对峙起来,台下乱作一团。 这还没有完。 陈秀英擦了擦眼泪,猛地站了起来,拿起话筒,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父老乡亲们,这些年,四海集团坏事做的还少吗?” “他们不光打死了我男人,你们中有谁没被欺负过?” “不要被那一万块迷惑了!那只是为了安抚大家,如果今天我们不能向领导申冤,不能向记者告状,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拿出你们的征地合同,好好看看!那上面写的啥?” “写的是‘自愿’!‘自愿’两个字,写得比蚂蚁还小!”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土地,是咱农民的命根子。我男人不签,他们就拿我们一家人威胁他。” “我男人被迫签了字,征了地,却一分钱没兑现,我们一家过不下去,他去四海集团要说法。” “然后他们就动手了。赵大伟带着费五、刘老四,还有十几个打手,把我男人按在地上,用棍子打——一下,两下,三下……” 她捂着脸,浑身剧烈颤抖。 “等我们赶到,已经救不活了。” “我男人没了,婆婆气病了,我到处求告无门,他们却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不得已,我卖了房子,搬了家……” “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秦镇长帮了我们。” “可赵大伟他们还是找上来,让我害恩人。” 陈秀英挺起胸膛,朗声说道: “人可以穷,但不能忘恩负义!我陈秀英没文化,但我知道,秦镇长是大好人,就算赵大伟杀了我全家,我也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 就在这时,暖暖的童声穿透雨幕,震人心弦。 “叔叔是好人!” “秦镇长是好人,给咱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不能停职啊!” 婆婆这一声呐喊,带动台下许多人附和。 “对!秦镇长是好官!” “没错!不能让好人吃亏!” 陈秀英从怀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大家看,这是县政府的批文!咱们的征地款早就被批下来了!” “可这笔钱呢?钱在哪儿?!” 她指向台下的赵大伟,指向远处那辆即将驶来的黑色轿车。 “被他们压着!赵子剑、赵大伟、赵刚……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拿着咱们的血汗钱,养打手,盖大楼,吃喝玩乐!” “这是什么?这是官商勾结!这是他们合起伙来,要独吞咱们的卖命钱!”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 “轰!” 人群炸了。 “还我土地!” 一个老汉第一个冲上前,挥舞着拳头。 “还我钱!” “赵刚滚出临江!” “黑社会滚出去!” 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 那些被欺压多年的村民,那些眼看着自家地被占、眼看着别人被打死、眼看着自己像蝼蚁一样活着的村民。 全站出来了。 他们涌向主席台,涌向赵大伟那群人。 “还我土地!” “还我公道!” 赵大伟的手下想阻拦,却被愤怒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一个打手刚举起拳头,就被几个老汉按倒在地。 另一个想跑,被人群围住,寸步难行。 “打死他们!” “打死这些畜生!” 场面彻底失控。 李茂才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他寻找着韩进发的身影,却发现早就跑没影了。 不远处车队停了下来。 赵刚第一个跳下车,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 他吼了一声,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没有人理他。 紧接着,柯良文等人快速下车,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刚急了。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凌云峰的胳膊。 “凌云峰!你这个局长怎么当的?!有人聚众闹事,冲击重要活动!还不赶紧抓人!” 凌云峰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柯副省长。 他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赵书记,柯省长,现场情况复杂,涉及到群众举报和重大刑事案件,我建议先稳定局面,调查清楚再……” “放屁!” 赵刚暴喝一声,打断他。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抓!把为首的秦烈、陈秀英,还有这些闹事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他朝人群里吼了一声。 “赵大伟!你的民兵连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带出来!” 赵大伟得到信号,一挥手。 “都给我上!” 那群打手像是被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向人群,要往里抢人。 人群被冲得东倒西歪,尖叫四起。 眼看就要爆发更大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越野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直接插进人群和打手之间,一个急刹,溅起大片水花。 车门同时打开。 一群精干的人跳下车。 有穿便衣的,有穿警服的,每一个都眼神锐利,行动利落。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目光如电。 他径直走向柯副省长,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柯省长,我们是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的,奉洪钟书记指示,对江桥镇及全省重点民生工程展开调查。” “有热心群众实名举报,江桥大桥和江桥镇小学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四海集团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请配合调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极具震撼力。 “这是批文。” 柯副省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脸色一变。 赵刚有些发颤,“你说……什么组?” “省委专项调查组!我是安保维稳组组长石正豪,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 石正豪一字一顿说道。 “赵书记,这位确实是石局。”柯良文对赵刚说道。 武警正师级领导,有必要跟你演戏? 赵刚看看那份文件,又看看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便衣,再看看柯副省长的表情。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调查组? 省委的? 洪钟亲自点的将? 他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些便衣,已经散开,一部分控制现场,一部分走向赵大伟那群人。 “都别动!” “配合调查!” 赵大伟傻眼了。 他求助式地看向赵刚,赵刚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联想起今天的《南华日报》。 赵刚立即变了神色,作出了决定。 他大声说道: “我宣布,剪彩仪式暂停!” “大家不要动,请相信政府!” “既然群众有反映问题,我们立即邀请权威机构进行全面检测!如果查出一丝问题,我赵刚亲手炸了这座桥,并追究所有相关人员的责任!” 第一卷 第73章 调查组来了! 现场混乱,赵刚这个老狐狸,立即根据形势,作出了判断。 他这番话,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民做主的赵青天。 李茂才也反应过来,赵刚的话启发了他,让他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上前一步,指着秦烈,对几位领导说道: “领导,他就是管项目的副镇长!以前是城建办主任,所有项目都是他经手负责的!如果有问题,就是他的责任!” 赵刚没有接茬,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该如何应对。 常务副镇长许诗彤适时接口补充。 “所有的工程,从立项到施工,确实都是秦烈一手经办的。” 这时韩进发站了出来。 “我们一早就发现他有问题,镇党委经研究决定,对他作出了处理,昨天刚刚下了停职决定!” 紧接着白雪把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领导您看!这是党委的红头文件!秦烈插手工程项目,还煽动群众闹事,居心叵测啊!” “没错,领导,今天这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石正豪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问道: “秦烈?哪个是秦烈?” 人群里,秦烈走了出来。 “我就是秦烈。” 石正豪的目光落在秦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轻人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泥点,但身姿笔挺,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躲闪。 李茂才笑了笑,赶紧跳出来补刀。 “石局长!就是他!这小子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征地拆迁是他经手的,工程验收也是他负责的,现在桥出了问题,学校出了问题,他不负责谁负责?” 韩进发也赶紧附和。 “对!他工作作风有问题,群众反映强烈!今天这情况,正好说明我们党委的决策是正确的!” 两人一唱一和,恨不得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秦烈头上。 “你们别血口喷人!秦镇长帮我们老百姓,你们就整他!现在出了事,又想让他背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陈秀英义愤填膺,带头喊了起来。 台下群众也跟着喊起来。 “对!不能让好人背黑锅!” “秦镇长是好官!” “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都黑了!”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 石正豪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就在这时,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开了过来。 车门依次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几个精干的年轻人,迅速撑开伞,在雨中站成两排。 紧接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下车。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眉头微蹙,却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四十出头、气质儒雅的男子,手里提着公文包。 两人快步走向柯良文。 “柯省长。” 戴眼镜的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柯良文见到来人,神色微微一松。 “廖书记,陈主任,你们来得正好。”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 赵刚只觉得眼前一黑。 廖凯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几年倒在他手里的厅级干部,不下五个。 据说连省里的某些大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而那个陈志远,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更是洪钟书记的笔杆子,心腹中的心腹。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事,已经捅破天了。 赵刚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想吐。 他努力挤出一个小脸,快步朝二人走去,要伸手握手。 “领导您好……” 廖凯没有理会赵刚,而是直接看向石正豪。 “老石,情况怎么样?” 石正豪简单汇报了几句,最后指了指那份停职文件。 “这位秦烈同志,好像有点意思。我还没问,就有人急着让他背锅。” 廖凯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陈志远。 陈志远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把文件交给身后工作人员。 他看向人群中身姿笔挺的秦烈,随即迈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秦烈同志,欢迎加入省委专项调查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李茂才张大了嘴,像一条搁浅在烂泥里的鱼。 韩进发表情精彩极了,惊恐、怀疑、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凝固成一种滑稽的呆滞。 赵刚更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脑子里嗡嗡作响。 秦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副科,怎么配加入省委专项调查组? “陈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江桥镇的秦烈,犯错被停职的副镇长。” 赵刚小心翼翼提醒道。 “搞错?” 廖凯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扔给赵刚。 “赵书记,你是觉得省委的文件,还不如你们江桥镇党委一纸停职决定管用?还是说,你们江桥镇党委,已经大到可以凌驾于省委决策之上了?” 赵刚一看,彻底慌了神。 “经省委研究决定,成立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省委书记洪钟任组长,省长、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部长任副组长,下设工作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同志任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同志任副组长,全面调查江桥大桥、江桥镇小学等民生工程质量问题,以及四海集团涉嫌违法犯罪问题。” 下面几行字,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同时,鉴于江桥镇副镇长秦烈同志熟悉基层情况,在群众中口碑良好,且对相关项目有深入了解,现决定,抽调秦烈同志加入调查组,配合开展工作。即日起,脱离原岗位,担任调查一组组长,一切工作服从调查组安排。” 轰! 李茂才只觉得天旋地转。 抽调?加入调查组? 昨天他们刚把秦烈停职,今天省委就把人抽走了? 这是打脸吗?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韩进发更是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秦烈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敬了个礼。 “感谢组织信任。” 就在这时,陈秀英突然跪了下来,对着廖凯和陈志远磕头。 “领导!青天大老爷!我男人死得冤啊!求你们给我做主!” 陈志远连忙上前扶起她。 “快起来。我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廖凯也沉声道:“大家放心,省委高度重视这件事。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官有多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被欺压多年的村民,那些无助的老弱妇孺,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那些省城来的领导磕头。 秦烈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石正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秦镇长,不对,现在该叫你秦组长了。那几个刚才急着让你背锅的,怎么处理?” 秦烈看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的李茂才和韩进发,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刚,淡淡道:“石局长,我现在是调查组成员,不方便表态。不过我建议,先把他们分开,各自谈话。毕竟,有些事,一个人说,和两个人说,可能不一样。” 石正豪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小子,够狠!” 他一挥手,几个便衣立刻上前,把李茂才、韩进发、赵大伟等人,分别带进了不同的车里。 赵刚站在原地,没人动他。但他知道,这比有人动他更可怕。 廖凯走过来,看着赵刚,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赵书记,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赵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 但江桥镇的这场雨,终于要停了。 远处的江桥,静静地横跨在河面上。 它还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人,已经撑不住了。 秦烈站在雨中,看着那些被带上车的背影,又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乡亲。 突然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一卷 第74章 被抽调当组长 外面秋雨绵绵,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 临江县矿务局中学会议室里,阴沉的透不过气。 圆桌四周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在空出主位及周边几个位置。 后排更是黑压压一片,气氛有些严肃。 领导还没过来,秦烈在后排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旁边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见他只是个年轻的生面孔,衣着普通,眼皮也没抬,继续说话。 “什么时候咱们这些人,也要管基层这种芝麻大的事了?” “可不是嘛,这个小县城我还是头一次来,之前都没听说过。”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咱们可有的苦要吃了。” “听说这里是个停用的学校,为了工作保密,才安排在这儿。看来这活儿挺重要,咱们还是得重视起来。” “那是自然,洪书记亲自点将,你我都是省里最年轻的县处级干部,这样的机会,一定得把握好。” 两个人的语气里,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那种优越感藏也藏不住。 没过几分钟,会议室门口响起脚步声。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石正豪及随行人员,依次走了进来,径直在圆桌主位落座。 整个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廖凯翻开工作组成员通讯录,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最后排。 陈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秦烈,朝他招招手。 “小秦,你怎么坐在那儿了?到前面来坐。” 一句话落下。 满屋子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从主位转向后排,聚集在秦烈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屑和鄙夷。 刚才还在交谈的两个人,看向秦烈,脸上满是错愕。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谁啊?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廖书记和陈主任好像都认识他?” “没印象,省厅里没这号人,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小科员,走关系塞进来镀金的吧?” “咱们都是厅里的骨干,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前面?” 秦烈站起来,没有丝毫局促,也不矫揉造作,径直走到圆桌旁,在石正豪身边的空位坐下。 石正豪笑着跟他打招呼,“小秦,他们几个都分头关起来了,具体怎么审,还得听你意见,你最熟悉情况。” 这一私下交谈不要紧,原本只是低声议论,瞬间僵住,变成难以置信的沉默。 所有人看向秦烈的目光,带着不服与淡淡的敌意。 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那是什么位置? 是直接跟着省委领导、负责核心安全与机要的人,是武警部队的正师级高层! 居然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具体怎么审还得听你意见? 廖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我们在湘州召开了省委民生工程专项工作组成立会议,今天人员聚齐,我们正式召开工作会,部署工作任务和人员分工。” “本次专项组组长由省委书记洪钟同志亲自担任,我任工作组组长,志远同志任副组长,统筹查办临江县江桥小学豆腐渣工程、江桥大桥质量隐患、下洼村违规征地、陈秀英丈夫被害一案,四案并查,彻查背后贪腐与保护伞。” “再多提一句,前几天,江东市长林静姝同志在临江县境内遭遇了车祸,幕后极有可能与本地势力有关,我们研究决定并案调查,实际是五案并查。” “洪钟同志指示,以小切口,严查民生大蛀虫!” 在座所有人精神一凛,立即正色起来。 省委书记洪钟,那是什么人物? 封疆大吏,一言九鼎。 上面重点培养的对象。 连他都要亲自挂帅,意味着什么? 临江县这块硬骨头,触怒了天颜! 廖凯继续宣布。 “工作组下设四个小组,其中第一小组为综合协调组,统管江桥小学、江桥大桥、下洼村征地、陈秀英案、林静姝车祸案五条主线,组长由秦烈同志担任。” 轰—— 这句话比窗外的雷声还要震耳。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秦烈当组长?” “廖书记,这是不是搞错了?” “我天呐!他何德何能?”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那两个人,此刻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 “廖书记,我能不能问一句?” 廖凯看他一眼。 “说。” 他是省委督查室一处副处长孙健。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 “秦烈同志……之前在哪个单位任职?我们好像都没见过。”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在座的这些人不是省直处长就是副处,都是各单位业务骨干,临江县情况再复杂,也轮不到一个声名不显的年轻同志牵头核心线索吧? “哦,是我疏忽了,忘记给大家作介绍。他是我们此次唯一从临江县借调的干部,这几个案件他都参与了第一手调查,最熟悉情况。” 廖凯对秦烈说道:“小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秦烈,是临江县江桥镇副镇长,以前是城建办主任,经手了江桥大桥和小学两个项目,因此发现了问题。” “很荣幸加入调查组,能够有机会向各位领导学习。” 秦烈的自我介绍很谦虚,也很诚恳。 只是这话说完,会议室更寂静了。 一个乡镇副科,从没有任何办案经验的年轻人,让他当组长? 还是涉案经手人。 这不应该是被调查对象吗? 让他当组长,未免也太草率了。 廖凯似乎没听到大家的非议,继续介绍工作组成员。 像石正豪这样的实权领导,大人物的身边人,才是安保维稳组组长。 秦烈何德何能,连石局长都得听从他调遣? 不光他资历最浅,级别最低,单位也是最次。 其他人来头都十分光鲜,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高院、省高检、省公安厅、省审计厅……瞧瞧他是什么?江桥镇? 全省有名贫困县的贫困镇! 还是个排不上号的副镇长! 没人把秦烈当回事。 廖凯介绍完工作组成员,安排完任务分工,然后看向秦烈。 “秦主任,你给大家讲讲情况吧。” 一句话,满室寂静。 第一卷 第75章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秦烈对大家的敌意不以为然,他昂首阔步,朝会议室前方走去。 他拿起记号笔,不紧不慢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赵刚、赵子剑、赵大伟、周建国。 “这四个人,是临江县江桥镇项目利益链的核心。赵刚,县委书记,赵子剑的二叔。赵子剑,四海集团实际控制人。赵大伟,临河项目部经理,赵子剑的堂弟。周建国,征地拆迁部经理,赵子剑的姐夫。” 他把“赵子剑”三个字圈了起来。 “表面上看,四海集团的法人是赵子剑,但实际控制人是谁,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 秦烈继续写。 在赵刚下面,写上李茂才、韩进发两个名字。 六个名字被他用红笔圈成一个紧密的圆环,环环相扣,看得台下众人眉头紧锁。 他把这几个名字用线连起来,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是人,下面说事。” 秦烈换了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 江桥小学、江桥大桥、下洼村征地、陈秀英丈夫案、林静姝车祸。 五个案件,五条线。 “首先是江桥小学与江桥大桥两大豆腐渣工程,项目发包方是临江县住建局,实际中标、承建方,全是四海集团,而四海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养子赵子剑。” 秦烈指尖轻点白板上的名字,继续说道:“赵大伟是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总负责人,大桥、小学的施工、用料、监理全由他一手把控,我在江桥镇城建办任职期间,全程跟进这两个项目。” “亲眼所见江桥大桥钢筋规格缩水,混凝土标号不达标,桥墩桩基深度未按设计施工。而江桥小学教学楼墙体开裂、楼板偷工减料,教室护栏质量堪忧、一推就晃,根本达不到最低安全标准。”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现场照片、检测报告,抬手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由其分发给圆桌前的各位领导。 “这些是我留存的原始证据,包括现场取样、施工日志、监理签字记录、材料采购单,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项目资金被层层克扣,大部分流入了以赵刚为首的利益链口袋,两个民生工程,彻头彻尾成了他们捞钱的工具。” “韩进发作为镇党委书记,一直扮演老好人角色,实际与赵家势力沆瀣一气。” “镇长李茂才更是毫不遮掩,在江桥镇只手遮天、兴风作浪,充当着赵刚的打手角色。” “江桥镇的悲剧,都是由他们二人主导,赵刚授意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就连廖凯、陈志远等人,翻看照片时脸色也愈发凝重。 没想到调查组成立第一天,秦烈就拿出这么硬核的证据。 秦烈没有停顿,继续指向周建国、李茂才、韩进发三人。 “下洼村违规征地,牵头的就是四海集团征地拆迁部经理周建国。” “在我屡次拒绝在项目材料上签字后,四海集团的人派出周建国,跑到孜远县秦家坳,也就是我的老家,以五倍的价格要收购我家的土地。他们想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台下响起一阵抽气声,看向秦烈的目光已经是震惊、忌惮,以及几分难以言说的佩服。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预见性和敏锐度,确实厉害!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乐得屁颠屁颠地把地卖了,把钱踹进口袋里。 秦烈竟然视钱财如粪土,果断阻止了赵家集团暗害。 秦烈全然不在乎大家的反应。 “我报了警,以哄抬地价、非法交易的名义实名举报,把周建国几人控制了起来。” “至于陈秀英丈夫案,”他在几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死者王建军,下洼村村民,因为不满违规征地补偿标准,带头拒绝签字,多次向上反映四海集团强征强拆的问题。后因家人遭到威胁,多次被赵大伟等人逼迫,不得不签了合同。” “然而土地被征用两年多,迟迟拿不到赔偿金,他在向四海集团讨要赔偿金过程中,被赵大伟等人活活打死。” “而幕后授意者,就是赵子剑。” “陈秀英为夫伸冤,连续上访半年,次次被截访、关押,证据全部被扣押,就是赵刚在背后一手遮天,压案不查、包庇凶手。” 秦烈没有停顿,继续诉说下洼村村民被强买强卖、欺压侮辱的事实。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稀薄。 秦烈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一直讲到最后一桩案件上。 “最后,林静姝市长车祸一案。” “林市长在调研保税区建设项目途中,在临江县临河路段被铲车冲撞,市长司机当场死亡。事后肇事司机逃逸,他谎称疲劳驾驶,不小心出了车祸,害怕所以逃逸。” “交通事故现场监控缺失,逮捕了两名嫌疑人,但目前尚未交代。” 他拿起马克笔,在六个名字与林静姝车祸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经过我前期摸排,那辆铲车是四海集团经常临时雇佣的车辆,虽然不在集团名下,但实际上司机有前科、有案底,是专业给四海集团干脏事的。” “所有线索都证明:林市长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赵刚、赵子剑一伙,蓄意策划的谋杀!” “至于犯罪动机……” 秦烈眼眸一亮,“我想这应该涉及到江东市政府某些大动作,尤其是林市长的工作部署,与某些人想法相违背,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五桩事,环环相扣。一群人,狼狈为奸。” 秦烈掷下笔,转身直面全场,胸膛依旧挺直,目光坦荡无畏。 “从豆腐渣工程捞钱,用违规征地敛财,敢拦路的就杀,敢举报的就灭口,临江县,在赵刚一伙的把持下,早已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 “我秦烈站在这儿,敢以性命担保,每一个字、每一件事,句句属实,有据可查!”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雷声再响,也盖不过此刻白板上那环环相扣的罪恶链条,盖不过秦烈句句属实、铁证如山的陈述。 先前质疑的孙健等人,此刻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以上汇报,谢谢大家。” 秦烈放下白板笔,坐回原位。 廖凯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秦烈同志汇报的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五案同源,一查到底,所有行动,由秦烈同志统一指挥、统筹协调,谁敢不配合、谁敢通风报信、谁敢徇私枉法,省纪委直接查办,绝不姑息!” 第一卷 第76章 语惊四座 手机在进入会议室之前,已经全部上交。 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成员,从正式进入工作组那刻起,就配发了专用电话,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廖凯这话是警告提醒,也是为秦烈立威。 秦烈出自基层不假,身份不显没错,但确实洪书记亲自点将的。 从认识他的调研报告,再到见到这个人。 廖凯已然认定,秦烈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专项调查,或许就是他飞黄腾达的踏马凳。 窗外雷声滚滚,秋雨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场会议敲响战鼓。 秦烈坐回原位后,会议室里静默了足足半分钟。 廖凯打破沉默,开始主持会议。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下面开始讨论具体行动方案。各小组依次发言,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最先发言。 “廖书记,陈主任,我先说几点想法,抛砖引玉。” 他是省审计厅固定资产投资审计处处长卢雷,资历深厚。 “好,那就请卢处长先谈一谈。” 得到廖凯允许后,卢雷打开笔记本,一项一项讲了起来。 “秦组长刚才介绍的很详细,证据也很扎实,但从审计角度,我还需要提醒一点。” “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地方势力,而是一个盘踞临江县多年的利益集团。仅凭这些施工日志、采购单,想要撬动赵刚这个级别的干部,恐怕力度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秦烈。 “我的意思是,这些证据指向的都是四海集团的具体经办人,比如赵大伟、周建国。要往上面追,我们需要银行流水、资金走向、利益输送的确凿凭证。否则,赵刚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侄子背着他干的。” “卢处长说得有道理。” 接话的是省高院刑二庭副庭长刘振国,审判经验丰富。 “法律讲的是证据链完整。秦烈同志的证据确实扎实,但主要集中在工程质量、征地冲突这些‘事’上,对于赵刚个人如何收受贿赂、如何指示下属压案不查,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支撑。” “比如,谁下的指令截访陈秀英?谁给公安局打的招呼压住命案?这些话,不会写在文件上。”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吴海东点头附和。 “刘庭长点到了要害。我在公安干了三十年,最清楚这种地方保护伞的办案难度。陈秀英丈夫被打死,没有经过尸检就火化,她自己也签了同意书。” “案发现场肯定被清理过,目击证人要么被收买要么被吓怕了,想要翻案,得从外围一点点突破。而且——” 他看了秦烈一眼。 “林市长车祸那辆车虽然是四海集团经常雇佣的,但司机现在咬死是疲劳驾驶、意外事故,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受指使,这个口子很难撕开。”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许怀民推了推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不直接办案,但我得说一句。” “赵刚是县委书记,在临江县经营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我们在座的都是省里来的,但办案最终要落地,要用当地的人、查当地的账、问当地的话。谁敢保证,我们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就没人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变。 孙健终于找到机会,接上话茬。 “许处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刚就在想,秦烈同志虽然熟悉情况,但毕竟在江桥镇工作,和赵刚他们打过交道。万一行动过程中走漏风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烈自己会不会有问题? 就算没问题,他的出现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秦烈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 “孙处长这个担心多余了。” 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淡淡开口。 “秦烈同志是洪书记亲自点名要进组的,他的底,组织上早就查清了。如果他有问题,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洪书记钦点?!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 孙健讪讪地闭上了嘴。 廖凯摆摆手。 “继续发言,有想法都说说。”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陆续发言。 省高检公诉一处处长郑爱华提出,需要提前考虑异地管辖的问题,案子最后肯定不能在临江县审,甚至不能在江东市审。 省委办公厅保卫处的一位副处长建议,要提前制定安全预案,所有工作组成员的驻地、出行都要严格保密,防止被跟踪盯梢。 省纪委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则强调,要同步启动对相关涉案官员的“双规”程序,先控制人,再查账,防止串供。 发言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讨论越来越深入,提出的困难也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廖凯神色有些疲惫。 他看向秦烈。 “小秦,你是综合协调组组长,这些情况你最了解。大家都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法?下一步具体怎么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烈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笑话的。 秦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记号笔,在赵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擒贼擒王。 “各位领导刚才提的困难,我都听到了。证据链需要补充,资金走向需要查清,证人需要突破,串供需要防止……这些问题都确实存在。” 他转身,面对全场。 “但我想问一句,如果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搜集齐了,把所有链条都查清了,把所有隐患都排除了,那时候,赵刚还会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等着我们吗?” 会议室里一静。 秦烈没有停顿。 “卢处长说要查银行流水,我同意。但赵刚在临江县十几年,他的钱会放在自己名下吗?会存在临江县的银行里吗?等我们一级一级审批去调流水,他早就转移干净了。” “刘庭长说要证据链完整,我也同意。但陈秀英丈夫被打死那天,现场有十几个目击证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敢作证?因为他们怕!如果只是常规办案,把人叫到公安局问话,他们会说真话吗?” “吴总队说要突破司机口供,我还是同意。但那司机为什么敢咬死是意外?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外面撑着,他坐几年牢出来,家属能拿到一笔钱。我们不打破他的幻想,他永远不会开口。” “许处长担心走漏风声,我更同意。在座的各位,手机都交了,门都关了,但谁能保证临江县那边现在不知道我们在开会?赵刚当县委书记这么多年,省里有没有他的关系?市里有没有他的耳目?” 一连串发问,问得先前发言的几个人脸色微变。 第一卷 第77章 先下手为强 秦烈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赵刚”和“赵子剑”之间画了一道粗线。 “各位领导提的困难都对,但都在沿用一个思路。” “按部就班,先外围再核心,先证据再行动。这是常规办案的思路,严谨,细致,没毛病。” “对付普通案子够用,但对付赵刚这种地头蛇不行。” 他转身,目光如电。 “赵刚最怕什么?不是怕我们查他的账,不是怕我们找证人,甚至不是怕我们盯着赵子剑。” “他怕的,是我们打破节奏,同步发力,让他顾头不顾腚!” “今天调查组当面抓人、请他过来谈话,已经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我想,现在对他持续施压、精准出手,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的建议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多点突破。” 秦烈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箭头。 “第一,明面上,我们放出常规检查的风声,以工程安全、项目核查为名义,继续对临江相关领域展开例行式排查,稳住赵刚,让他误以为我们仍在走程序、摸外围。这也就是洪书记所说的‘小切口’。” “第二,暗地里,我们的行动力量秘密布控,择机对尚未接触的关键关联人员,实施精准控制,切断赵刚的信息链和支撑网。” “第三,对外引导方向,将调查重心往表面问题上倾斜,分散赵刚的注意力,掩盖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和突破重点。” “第四,对已经控制的人员,不等他们串供,立即分点同步突审,利用他们之间的利益矛盾,撕开缺口,让内部先破局。”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放。 “银行流水、资金链条、背后关系网,这些硬证据,不会自己送上门。” “突破口就在我们已经控制和即将控制的人身上。只要撬开他们的嘴,线索就通了。线索一通,赵子剑就跑不了。赵子剑一落网,赵刚就是瓮中之鳖。” 秦烈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压抑。 廖凯的目光在秦烈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扫过全场,把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些先前质疑的、不屑的、怀疑的目光,此刻要么躲闪,要么震惊,要么若有所思。 “啪啪啪!” 廖凯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陈志远、石正豪也开始鼓掌。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 廖凯拍板。 “刚才秦烈同志的方案,我完全同意。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按这个思路推进。各组立即进入状态,即刻准备动手!” “散会!” 掌声再次响起。 孙健和他旁边的那位副处长,脸色复杂地看着秦烈,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收起自己那叠证据材料,召集小组成员开会去了。 会议结束后,第一小组正式集合。 第一小组由秦烈任组长,成员包括省纪委的刘成军、省公安厅的吴海东、省审计厅的卢雷、省住建厅的毛建明、省委组织部的许怀民,以及省财政厅的洛灵。 除了秦烈,六个人,六个强势部门,个个资历深厚。 刘成军,第一小组的副组长,四十出头,在省市县三级纪委工作过,办事沉稳,经验丰富,此刻正翻看着手里的材料,一言不发。每个小组都有纪委工作人员担任副组长,一来是为了监督各小组工作动态及具体办案人员,二来是为了保证工作程序不出问题、案件不出瑕疵。 吴海东是刑侦总队的老人,实战经验丰富,靠在椅背上等着听安排。 卢雷是审计厅的处长,之前在大会议室提过意见,此刻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毛建明是住建厅的三级调研员,刚才在大会议室一直没发言。 许怀民是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资历最老,一进门就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秦烈。 洛灵是这些人中最年轻的,应该比秦烈就大个两三岁,通过遴选考试刚考到财政厅不久,级别也就不高,只是个主任科员。就这,人家的正科也比秦烈的实职副科高出一个大级。 人齐了。 秦烈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刚才大会议定的方案,大家都听到了。咱们第一小组,是这次行动的大脑和中枢。接下来三天,是黄金窗口期,所有工作必须同步推进,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要点。 “目前咱们组的任务主要有四个,同步推进。” “第一条线,证据梳理。由刘组长牵头,负责把所有已掌握的工程证据、征地材料、信访记录整理归档,建立完整的证据链条。同时对接审计厅、住建厅派来的专业力量,对江桥小学、江桥大桥的质量问题进行专业鉴定。” 刘成军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第二条线,外围布控。由吴总队牵头,对赵子剑、赵刚等人的行踪进行24小时监控,同时摸排他们的人际关系网,尤其是那些可能通风报信的关键环节。要确保一旦我们决定动手,人跑不了,消息也跑不了。” 吴海东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三条线,资金审计。由卢处长牵头,负责对四海集团的银行流水、资金走向进行审计,重点查清工程款的层层转包、利益输送路径。这项工作量大且敏感,需要提前协调银行配合,一周内梳理完毕。” 卢雷抬起眼皮看了秦烈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第四条线,谈话预备。由许处长牵头,对韩进发、李茂才等人进行谈话,一会儿就着手开始。” 许怀民冷哼一声。 “秦镇长,你想法是好的,但缺乏经验,落实上差点意思啊。” 若说刚才是工作意见不统一,现在就是当面打脸。 踩着秦烈,树立威信。 “韩进发、李茂才是江桥镇党政主官,不是普通涉案人员。豆包再小,也是干粮。” “调查组直接约谈,OK没问题,但你要求现在立刻就谈,预案没有、方向没有、配合人员没有,连谈话笔录格式都没定,这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一旦谈不好,就起了反效果。” “我干干部监督快二十年,纪委谈话、干部谈话我都熟,越是这种关键节点,越不能仓促上阵。你这是赶时间,不是办案子。真要是问崩了,让他们察觉了我们的底,回头谁担责?” 没等秦烈答复,卢雷也开始发难。 “秦组长,许处的话没错,我这边更是干不了。” 第一卷 第78章 降伏刺头 其他几个人乐得看热闹。 秦烈要是连几个人都管不好,更别说带队伍办案了。 有省委书记钦点又怎样,凭什么命令自己?凭什么让大家干活,给他创造成绩? 洛灵想要开口帮秦烈说话,吴海东拦住了她。 刘成军也借此想要观察秦烈表现。 “卢处有意见尽管讲,工作安排哪里不妥当,咱们可以再研究。” 秦烈态度和煦。 他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过是个小组长,又不是什么真的领导。 没必要非得跟人家急头掰脸的。 卢雷拍了拍桌上厚厚的材料。 “四海集团的流水、分包合同、关联公司转账,多的能堆满半间屋子。” “不说别的,就江桥这两个项目的账册,一个星期都不够查的。” “光查还不行,还得去银行协调,调取数据,锁定资金路径,要不然,你信不信,他们分分钟把钱转到海外,我们连查的权限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相当难看。 “你这不是分配工作,你这是爽文小说。工作再急,也不能违背客观规律。瞎赶进度就是在做无用功!” 秦烈并不恼怒,他依旧笑着。 等两个人把话说完了,他才开口。 “两位大哥说的都对,都有理。” “许处,您是干部监督处的老处长,最擅长监督提醒谈话。而我和他们朝夕相处,对两个工程也熟悉,咱俩打个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要快准狠,很容易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具体怎么谈,您就按干部谈话的套路来谈,您主谈,我辅助。我的作用,就是时不时刺激他们,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露出破绽。” 秦烈把姿态放得很低,许怀民没话可说。 “卢处,我知道您的难处。这件事您就把前期做好,银行封控、调取数据这些,后面流水比对和数据排查,我来想办法。” “呵。”卢雷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能负责?” “卢处,你只管行动,洛灵姐配合你,如果有问题,咱们行动中解决。后面任务完不成,耽误了进度,我全权负责。” 这回卢雷没再说话。 在他看来,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烈这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都懒得应付,多余废话解释。 反正规定期限内完不成工作,耽误了案件调查进展,上面批评的是秦烈这个组长。 大家都听着呢,他只是听吩咐做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既然都没意见,咱们现在立刻分头行动。” 众人分头行动,秦烈跟着许怀民去了审查室。 韩进发和李茂才被关在不同房间,两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被带到这里。 当看到秦烈出现在对面,彻底慌了。 秦烈先谈的韩进发。 依旧老套路。 不询问,不表态,不搭茬。 就坐在韩进发对面,让他自乱阵脚。 韩进发坐的板正,笑得温和。 尽管心乱如麻,脸上却没有半点被谈话的慌乱。 “小秦啊,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啊,真是出息了,厉害了,能进入省委调查组了。” “哎,看到你有出息,我就跟看到自家孩子有出息了一样,特别欣慰。” 他语气亲切又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感情有多深。 秦烈不吱声,他自说自话。 “从你刚到江桥镇上班那天起,我就一眼看中你是个好苗子,重点培养、一路提携,这才几年啊,你就坐上副镇长的位置了,还成了全市学习的榜样、救人英雄,这又进了调查组,前途一片光亮。” “看着你一步步往上走,我打心底里高兴,与有荣焉!” “咱江桥镇谁不夸你有本事,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知道你们请我来,就是例行规矩,咱们抓紧呗?早谈完早点吃饭。” “你看看,上午剪彩仪式没搞成,中午原本订好在县宾馆吃自助餐,咱们谁也没去,眼瞅着这都该晚饭点了,我这糖尿病,真扛不住饿啊……” “噗嗤——” 坐在一旁的许怀民,没憋住,硬是笑出了声。 刚才韩进发套近乎,他就在强忍着,憋得腮帮子都疼。 不得不说,韩进发脸皮真厚啊! 且不说,调查组亮出文件,要查项目问题时,韩进发跳出来把责任推给秦烈。 就昨天给秦烈停职那事儿,都还没翻篇儿呢。 红头文件如今就在桌上摆着。 韩进发还好意思说看重秦烈、提携秦烈? 就算他看不上秦烈,都听不下去这话了。 许怀民直接开口,“韩书记,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 “江桥大桥重建,江桥小学新建的项目,你参与多少?知道多少?拿了多少?” “你是老人了,知道我们的规矩,现在几个审查室同步谈话,谁先说出来,谁后说出来,可大不一样。” “而且,今天是谈话,明天或许性质就变了。” 韩进发根本不接茬,打着哈哈。 “哎呦喂,这位领导,您不知道,但小秦是知道的。” “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在江桥镇就是个傀儡,这些年啊,形同虚设。” “都是李茂才搞一言堂,他是赵书记的人,在江桥镇横着走,都没人敢放半个屁!” “你说工程的事,我是真不清楚,党委会是开了、常委会也上了,但那都是李茂才主张的,他说这是政府工作范围,让我别干预。” “您要是不信,可以查党委会议记录,我真的没说几句话,都是他在表态。” 许怀民一拍桌子。 “你少在那推诿扯皮!事情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始终都是赵刚的人,也是他亲手提拔,安排在江桥镇书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进发脸色微变,眼神慌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 “赵书记他是县委书记,所有干部当然都是他点头任命的。” “但那不代表,就都是他的人啊。是不,秦镇长?” 他笑呵呵看向秦烈。 秦烈这个刚提拔的副镇长,也是赵刚点头的。 他是赵刚的人吗? 韩进发不声不响,反将一军。 许怀民脸色变了变。 韩进发又委屈说道:“领导,我真是不清楚这些事啊。我们镇上,都是镇长说了算。” “项目是他抓,钱是他批,人是他调,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拍板,我连办公室买笔、用公车签字的权限都有限,哪里插得上手?那些回扣、补偿款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说完,他还可怜巴巴叹口气。 一副被架空、有苦难言的老好人形象。 许怀民气得握紧了拳头。 韩进发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混起来的滚刀肉,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秦烈不说要打配合吗? 胸脯拍得铛铛响,说的好听,这会儿怎么往后退了? 秦烈一脸淡定,笑眯眯地看着韩进发。 “你认识刘冰吗?” 第一卷 第79章 全都招了 上辈子,韩进发没有受到赵家倒台牵连,仍旧稳坐江桥镇党委书记位置。 秦烈在狱中,也没听过他的什么把柄。 当时调查组查了赵刚所有关联人员,查了李茂才,必然也查了韩进发。 但他为什么没事呢? 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恰恰是没有破绽,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秦烈重回江桥镇后,始终在观察韩进发。 韩进发成长路径上,跟赵刚毫无关联,没有重叠的部分。 据他所知,两人也没有亲属关系。 那为什么,关系走得近的李茂才只是个镇长,而韩进发才是书记呢? 如果没收现金,没收贵重礼物,那收的就是人情。 据秦烈了解,韩进发的老婆在档案局工作,没有什么职务,顶多就是有个便利,上下班随意些。 他的女儿学习不错,自己考上了大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物质条件比一般双职工子女优越一些。 这也没毛病。 这年头,各单位都会想办法搞点名头发福利。 他是党委书记,有些时候挂个单子,报个销,都不用上纲上线查。 因为每个单位都如此,甚至韩进发在领导干部里算是作风正派的了。 至少没有天天拉着镇上的女干部跳舞喝酒,也没有吃拿卡要。 秦烈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市里组织去新马泰考察,时任江桥镇党委副书记的韩进发,县招商局副局长的李茂才,都跟赵刚去了。 县里许多部门的领导都去了。 但有一个人去了没回来,据说是县委办秘书科的小职员。 当时,还有人传八卦,说小姑娘肯定是在那边嫁了富商,过上好日子不回来了。 打那以后,韩进发就成了镇党委书记。 秦烈让沈重留意这件事,却也挖出了细节。 韩进发会不定期往一个叫刘冰的港城账户打钱,钱不多,也就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灰色收入那点钱。 但与此同时,会有另外一个账户,也往刘冰账户打钱。 事情渐渐明晰。 这个刘冰,是赵刚布下的美人计。 通过她,早就把韩进发控制在掌心里。 “刘钰还好吧?应该快上小学了吧?”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得韩进发十分恼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怀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秦烈在搞什么名堂。 “哦,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等孩子回来再说。” 秦烈一脸云淡风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要撤。 韩进发顿时急了。 “秦烈!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带个孩子来见你,认识认识。”秦烈微微一笑。 韩进发青筋暴起,激动嘶吼。 “你不要胡闹!小孩子怎么可以来这里!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秦烈挑挑眉,看了一眼时间。 “是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刚才进来之前,打了国际长途,告诉他们,孩子爸爸去世了。他们急得不行,这会儿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韩进发瞪圆了眼睛,猛拍桌子,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滑坐在椅子上。 “不要,不要让他们回来……我,我全说……” 这下换许怀民惊讶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秦烈。 刚才秦烈确实打了两通电话,而且并没有任何违规,用的就是调查组配发的专用电话。 没想到竟然起了决定性作用! 韩进发耷拉着脑袋,一字一句交代。 “我,我确实知情,赵刚在江桥两个项目上,套取了资金大概是五百多万,四海集团承包盈利多少,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少说也有两千万。” “他给了我三十万,全都打给了刘冰……” 秦烈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想不到你胆子还挺大,靠着老丈人当了官,还敢搞外遇。搞外遇也就算了,还生了儿子。啧啧~真有牛劲儿。” 秦烈一点面子没给,使劲嘲讽韩进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个刘冰,就是赵刚控制你的美人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都不一定……” “你胡说!” 韩进发被逼得发狂,有种被拿捏的无奈。 “急什么,等到时候做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你真的让他们回来了?”韩进发瞪着眼睛问道。 “当然没有,不过快了,等到实锤赵刚,我们会协调境外力量的。” 秦烈笑得更加灿烂。 韩进发差点气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原来秦烈都是诈他的! 他是怎么知道刘冰母子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烈摆摆手,拿起东西,走向门口。 “韩书记,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没交代吧。毕竟,你是主动交代的第一人,这么配合我们工作,可以给你申请戴罪立功哦~” 秦烈的声音渐渐变小,韩进发快要被气死,发出一声怒吼。 “秦烈,你个王八蛋,敢阴我!” 走廊里,许怀民快走两步追上去,笑着问道: “秦组长,你怎么知道刘冰母子的?” 秦烈脚步不停,笑了笑:“猜的。” “猜的?” “韩进发这个人,太干净了。”秦烈点了支烟。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韩进发平时厚黑学玩得好,一副机关老好人的样子。” “虽然有点小贪小占,但算不上大问题。” “在临江县这样的政治生态里,他就显得太干净了,不合群。” “干净得不像一个镇委书记。我让人查了他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行轨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但恰恰是这种干净,让我觉得不对。” 他吐出一口烟。 “一个在基层干了几十年的干部,怎么可能一点人情往来都没有?除非他刻意在掩盖什么。那他为什么要掩盖?肯定有比收钱更让他害怕的事情。” 许怀民若有所思:“所以你就往他的私生活上想?” “对。”秦烈弹了弹烟灰。 “韩进发的履历我看过,他老丈人当年是县里的领导,他能起来,靠的是岳父的关系。这种人,最在意的就是家庭和名声。他不会轻易收钱,因为那会留下把柄。但如果有人拿他的家庭威胁他呢?” “所以那个刘冰……” 第一卷 第80章 又招了一个! “是我蒙的。” 秦烈咧嘴一笑。 “确实有刘冰这么个大美女,大学一毕业,就在县委办工作了。” “但是没两年,就跟团出国考察,一去不回了。” “据我了解,她并没有出事,因为没过多久,她父母也被接出了国。” “后来我怀疑到韩进发头上,是因为发现他每年都去港城,赵刚也是如此。” 秦烈没再往下说。 许怀民一脸吃瓜表情,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韩进发手里有些资源,赵刚不想打压他,于是就用刘冰这个美人计收拢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韩进发也逃不过人性的弱点。” “所以刘冰就是貂蝉?” 秦烈微微一笑,“没错!美人是饵,也是绳,既勾人,也栓人。” 许怀民不解,“既然有韩进发,那赵刚干嘛还用李茂才那种人?办事不靠谱,行事又高调,用着多不安全。” “一个背锅侠罢了。好掌控,也好挡枪。” “这么说,韩进发才是赵刚真正的心腹,是他留下的后手。”许怀民恍然大悟。 “没错。”秦烈心情大好。 上辈子,他吃了韩进发的哑巴亏。把关键证据告诉他,结果不仅石沉大海,还成了反制自己的武器。 今天,这口沉积多年的怨气,总算吐出去了。 痛快! 许怀民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刘冰真的给韩进发生了儿子?你真联系上他们了?” 秦烈这人,真是太神了! 之前他确实小瞧了秦烈,考察干部这么多年,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不光办事能力超人一等,洞察人心的本事也非比寻常。 “没有,”秦烈痞痞一笑,“港城的电话哪有那么好打通,她根本不接。” “儿子确实是生了,但爹是谁可不好说。搞不好这个韩进发,既给赵刚当棋子,又替他养儿子。” 许怀民噗嗤一笑,对秦烈竖了个大拇指。 “牛!秦组长你真是绝了!别告诉我,刘冰的账户也是你蒙的?” “那倒不是,是托朋友查的,也向廖书记和陈主任报告过。” “目前领导们已经联系港城警方,准备冻结她的账户,并把她们母子遣送回来。” 这下许怀民彻底服了,无话可说。 小秦小秦不得了,长得帅来本领好。 审讯查账样样行,打得坏人可哪跑。 “那李茂才呢,你打算怎么审?” 没等秦烈回答,他又凑上来追问,一双小眼睛直放光。 “你是不是还有线索?” “你猜。” 许怀民心领神会地一笑。 “不过这回,不是蒙的。” 秦烈笑得自信满满。 一马当先走进李茂才所在的审查室。 看到二人进来,原本焦灼等待的李茂才顿时眼睛一亮。 “秦组长,许处长,二位辛苦辛苦!” 秦烈笑了笑,“李镇长,想过会有今天吗?” “这是说哪儿的话,咱们不就是谈话嘛,项目上的事,你尽管问。” “别跟我装傻充愣,你知道我手上掌握的证据,我也清楚你做的事。” “早点坦白交代,大家都轻松。” 李茂才尴尬笑笑。 “秦镇长,以前我是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也不必急着把帽子扣我头上啊。” “你说项目有问题,那就有问题?” “还危言耸听,说什么有危险,这多可笑啊。” 李茂才打着太极,上来就点明自己与秦烈有过节。 这样一来,秦烈再怎么查他审他,就都成了公报私仇。 “事关人民群众安危,你竟然说可笑。” 秦烈拍了拍桌子。 “李茂才,专家组已经对项目鉴定完毕了,报告明天就能出。” “赵刚就在隔壁,你猜他会怎么说?” 李茂才哼了哼,心理素质很好。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得着吗?我就是一个镇长,立项是县里的事,承建是住建局,本来该你签的字,你不签字,四海集团又催得紧,我被逼得没办法,这才签了字。” “我是镇长,责任所在,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茂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不承认,顶多就是连带责任。 秦烈再能耐,难不成还会飞天遁地?还能查到他藏在冰箱里的钱不成?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因为项目收取贿赂,光凭行政责任这一条,没多大的事。 “李茂才,不说项目工程的事,光是你私生活那些烂账,我们都尽在掌握!” “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法吗?证据摆出来,照样定你的罪!” 李茂才冷笑一声。 对许怀民的话嗤之以鼻,根本没在怕的。 男女问题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就算有人捉奸在床,甚至给拍了小视频发在网上。 顶多就是领个作风不正、影响队伍形象的处分。 找个闲职避避风头,过两年又是一条好汉,尤其是男的,该怎么任用一点也不耽误。 许怀民这话,算是挠到了李茂才的痒处,却也正戳中了他的底气。 李茂才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甚至有些倨傲。 他斜睨着许怀民,嘴角勾起讥诮的笑。 “许处长,您是省里来的大领导,我敬重您。可您这话说的,就外行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指点江山的意味。 “男女问题?那叫生活作风。就算您拍到我进了谁的屋,那又怎样?官不举民不究,我老婆都没意见,谁能有意见?批评教育,党内警告,最多就是个严重警告。到时候该提拔还是提拔。您信不信?” 他又转向秦烈,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和怜悯。 “秦烈啊秦烈,我知道你恨我。可办案子,讲的是证据,是法纪。你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来吓唬我,是拿我当三岁小孩,还是你自己,已经技穷了?”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嘲讽专案组黔驴技穷。 许怀民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李茂才!你什么态度!” 秦烈却伸手拦住了许怀民,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反而像在看着猎物。 “李镇长,果然是经多见广,对纪律处分条例研究得很透彻。” “你说得对,生活作风问题,确实很难把人一棍子打死。” 李茂才得意地哼了一声,以为秦烈服软了。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谁告诉你,我要用那些烂账来定你的罪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李茂才。 李茂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剧烈收缩。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震惊。 “你……你……这不可能!” 他声音都变了调,嘶哑而尖厉。 “你怎么可能进到我家里!这是非法取证!是侵犯隐私!法庭不会认的!” 第一卷 第81章 这只是个开始 视频里,赫然是李茂才家的冰箱,现金、黄金排列得整整齐齐。 秦烈收回手机,不慌不忙地按灭屏幕,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非法取证?李茂才,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秦烈冷冷一笑。 “真以为我们调查组是陪你玩的?” “光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与四海集团关系密切,就足以让你一直待着这儿。” “至于你刚才说的,男女问题不算事,组织上不能把你怎样……” 秦烈顿了顿,语气森然。 “李茂才,你醒醒吧!” “违反生活纪律,大搞权色交易,收受工程方贿赂,金额巨大,为不合格工程大开绿灯,置数万群众生命安全于不顾。这叫职务犯罪,是刑事重罪!你觉得,纪委管不了你,那法院呢?监狱呢?” 每说一句,李茂才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打湿了衣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牙齿在打颤。 一旁的许怀民,脸上的表情从暴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狂喜。 难怪秦烈笑得如此自信。 难怪秦烈会被洪书记钦点! 原来这就是底牌! 李茂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抓住头发,身体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半晌,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看着秦烈,用近乎祈求的语气问: “秦……秦组长,如果我……我坦白,交代一切,算……算自首吗?” “是否构成自首,要看你的态度,和你交代问题的彻底程度。” “李茂才,你刚才说的没错,我们办案,讲证据。” “现在,证据摆在你面前。机会,也摆在你面前。就看你要不要了。” 李茂才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堆烂肉。 他望着秦烈,这个他曾经百般刁难、肆意欺压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山岳般不可逾越,令人胆寒。 半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我交代……我都交代……” 秦烈这组连夜审讯,直接攻克了韩进发和李茂才两座堡垒。 但光凭他们指控,想要拿下赵刚还不够。 要让他亲眼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被拿下,慌乱无助,铤而走险,逐渐露出马脚。 这样,才能把他的罪名狠狠钉死! 果不其然。 廖凯和陈志远亲自与赵刚谈话,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老狐狸不仅没有交代任何问题,还在谈话后毫发无损地回了县里。 甚至主动热情邀请廖凯与陈志远参加晚上宴请副省长柯良文。 两人憋着气,甩袖离去。 晚上开组长碰头会的时候,廖凯气得不轻。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他脸色铁青,“请我们参加宴会?这是示威!是挑衅!” 陈志远也沉着脸,拿着湿巾擦着眼镜,眼神里藏不住的疲惫。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柯良文这条线,看来是真有东西。” 秦烈倒是不急不躁,“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说这些有意义吗?还得落实才行。下一步怎么查?光把口号喊得嗷嗷响,不解决问题怎么能行。” 第二组组长胡兆华说道。 他心气儿也不顺,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组负责查林静姝车祸、四海集团涉黑案,这一晚上,没有任何突破。 而秦烈那边,轻轻松松就拿下了韩进发和李茂才的口供,只等明天专家组的鉴定报告,基本就可以定案。 “下一步,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哼!”胡兆华对秦烈不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临江县住建局正在开会。 LED屏幕上打着几个红色大字。 “全局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推进会”。 台下座无虚席,住建局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到场。 局长陆在元穿着白衬衫,大背头梳的格外精神。 正坐在台上讲话,语调铿锵,表情严肃。 “同志们,江桥镇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韩进发、李茂才都是组织多年培养的干部,没想到管不住自己的手,竟犯下这样的错误。” “住建系统是腐败的高发区、重灾区,我们必须以案为鉴,管好自己及身边人……”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双扇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秦烈走在最前面,几个人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 表情严肃,目不斜视,直接穿过过道,朝主席台走去。 陆在元的话卡在喉咙里,握着讲稿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微微发颤。 “秦镇长,你这是做什么?” 秦烈与陆在元并无交集,以他城建办主任的身份,还不够看,还没资格跟住建局局长接触。 秦烈成了大英雄,火速提拔了副镇长,昨天又被调查组抽调,一时风头无量,成了临江县的名人。 因此他一进来,陆在元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陆局,打扰了。” 秦烈站定在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他扬了扬手上的调查令。 “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全场鸦雀无声。 陆在元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秦组长,这……正在开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秦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李茂才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关于你的部分,需要你当面核实。” 李茂才三个字一出,陆在元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碰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没什么可核实的。李茂才说的话能信?他那是乱咬人!是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秦烈向前一步,“那他怎么偏偏咬你,不咬别人?” 陆在元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凑过去,压低声音。 “秦烈,你这是不打算在临江混了吗?” “调查组在这儿,固然可以给你撑腰,任由你狐假虎威。” “可调查组总有走的那天,你可不要连后路都堵死啊!” 秦烈上前一步,“咔嚓”一声,把“银手镯”给陆在元戴上了。 “本想给你点余地,结果你拿我当空气。不好意思了,陆局。” “走吧,回去跟我们慢慢聊!” 第一卷 第82章 掀起风浪 不到一个小时,陆在元被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临江县。 赵刚拍了拍桌子,茶杯都跳起来了。 “胡闹!纯粹胡闹!” “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随便抓人,人心都乱了,队伍还怎么带?这严重干扰了全县的正常工作!影响了党心政心民心!” 赵刚拿起电话就要给省里打,想了想又放下,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思友。 “程县长,秦烈跟你打招呼了吗?” 程思友摇头,一脸无辜。 “书记,您打电话,我马不停蹄地就出院过来了。现在头还有点晕。” “这可是住建局!你分管的单位!”赵刚又拍了拍桌子。 赵子剑是四海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昨晚被抓,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韩进发和李茂才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不少。 现在又搭上一个陆在元,这让他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溃败之感。 “住建局可是你分管。你都不问问吗?” 程思友摇头,“以前也没问过啊……” 赵刚瞪圆了眼睛,却又对程思友无可奈何。 程思友这话说得巧妙。 既撇清了和陆在元的关系,又把球踢了回去。 你赵刚搞一言堂,这些一把手和副职,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哪个是要向我程思友汇报工作的?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县长了。 晚了! …… 白雪家里,也是一片混乱。 白承起一下一下按着遥控器,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完全不知道电视在演什么。 张丽华在厨房做饭,当当当地切着菜,旁边锅烧干了都没发现。 白雪一回家,两个人立刻把她团团围住。 张丽华把女儿拉到沙发上坐下,拉着白雪的胳膊。 “雪儿,子剑被抓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见过书记没有?他怎么说?” 张丽华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白雪更慌了。 早上她就去见赵刚,排了一整天,也没见到。 “爸,妈,注意你们的用词。子剑只是被请去配合调查,那么大的公司,少不得有个别问题,他一个老总,能有什么事。” 白雪心里酸楚万分。 昨天她亲眼见赵子剑被抓。 更亲眼见秦烈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 这是什么情况,到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 白承起凑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雪儿,你跟秦烈,还有没有可能?” 白雪娇躯一抖。 她真的很喜欢秦烈。 但是一看到秦烈什么都比自己强,又嫉妒的发狂,打退了堂鼓。 目前,赵子剑只是暂时进去了。 秦烈不也进去过吗?还不是完好无损出来了。 这说明不了什么。 “爸,妈,你们别瞎添乱,子剑管着那么大的集团,有点难处是正常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子剑那么优秀,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听说,韩进发和李茂才进去就招供了!陆在元也被抓了!这回临江县要变天啊!” “什么被抓!”白雪腾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只是谈话!是组织谈话!你们别跟着瞎传!” 张丽华被女儿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凑上去。 “行行行,谈话谈话。那秦烈呢?他现在可是调查组的人,听说还挺能说得上话……” “他能说得上什么话?” 白雪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就是个打杂的!临时借调过去跑腿的!端茶倒水、整理材料的料!你们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白承起和张丽华对视一眼,不敢吭声。 白雪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 “他进了调查组就耀武扬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你们想过没有?他又不是省纪委的人,案子办完了他还得回县里!临江县是什么地方?赵家是什么根基?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混?” 她站定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到时候别人给他穿小鞋、使绊子,有他哭的时候!你们现在上赶着巴结他,也不嫌丢人!” 张丽华讪讪地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妈不是为你好吗,万一赵子剑那边……” “为我好?” 白雪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却更加尖锐。 “当初你们嫌他穷、嫌他没背景,逼着我跟他分手。现在看他进了调查组,又想让我回去?你们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厨房里传来烧焦的糊味,张丽华哎呦一声跑进厨房。 白承起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嘴里嘟囔着:“这不是……这不是形势变了嘛……” 白雪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抓起包就往外走。 “雪儿,你去哪儿?饭快好了!” “不吃!” 门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白雪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秦烈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审查室内。 秦烈带着陆在元坐下。 陆在元神情倨傲。 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秦烈没急着开口,只是把面前的材料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陆局长,”秦烈终于抬起头,“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陆在元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小秦啊,我在临江县干了三十年,从办事员干到住建局局长。你让我说点什么?我不知道。” 他把“不知道”三个字咬得很重。 秦烈也不恼,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一栋三层别墅,欧式风格,门口停着两辆豪车。 “这房子认识吗?” 陆在元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认识,我儿子的房子。他在省城做生意,赚了钱自己买的。” “你儿子做什么生意?” “建材。”陆在元说得轻描淡写,“小本经营,一年百八十万吧。” 秦烈又抽出一张纸,推到陆在元面前。 “这是你儿子公司的流水。成立三年,年年亏损。去年账面亏损二百三十万。” 他顿了顿,盯着陆在元的眼睛。 “亏损的公司,给他爹在省城买别墅、买豪车?陆局长,你儿子这孝心,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在元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 “年轻人做生意,有亏有赚很正常。再说,他可能找了合伙人,或者借了钱,这些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秦烈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陆局长,赵子剑被抓了。韩进发、李茂才也交代了不少问题。你现在说‘不清楚’,等会儿别人帮你说清楚,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陆在元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挂着笑。 “小秦,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住建局的工作,我一向是按规矩办的。赵子剑的公司该审批审批,该验收验收,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第一卷 第83章 趁热打铁 陆在元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不算恭敬。 “你说工程质量有问题,就有问题?当时我们都验收合格了的。” “秦烈,你毕竟是临江的干部,凡事不要做得太绝。” “你败坏江桥这两个项目名誉,对你有什么好处?” “现在大桥竣工那么长时间,你给封上不让通车,那些运输司机绕远路、走旧桥,每天增加多少工作量,跑多少弯路,给企业增加多少成本?你一个党员干部,不觉得惭愧吗?” “而且,学校该开学了,宽敞明亮的新校园你不让用,家长们意见很大,耽误孩子们学习,你负得起责吗?” 秦烈面色如常,没有被陆在元牵着走。 他继续道:“陆局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性格可真急。” 他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临江县旧城改造项目,一共三期,总标的额四个亿。中标单位是四海集团。” 陆在元点点头。 “公开招标,公平公正。四海集团资质齐全,报价合理,中标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秦烈把纸转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日期。 “招标公告发布的第三天,你儿子在省城全款买了那套别墅。三百八十万。” 陆在元的眼皮跳了一下。 “巧合。” “是吗?” 秦烈又抽出几页纸。 “这是你儿子的银行流水。别墅付款的前一天,有一笔三百八十万的进账,备注是‘借款’,汇款方是马文才。耳熟吗?” “马文才,四海集团的财务总监。陆局长,你儿子跟四海集团的财务总监借三百八十万买房子,这借条打了没有?利息怎么算?什么时候还?” 陆在元嘎巴嘎巴嘴,目光躲闪。 “当然,”秦烈的语气缓和下来,“也可能是正常的民间借贷。马文才家里有钱,借给你儿子买房,这也说得通。” “都是搞建材的,免不了要经常联系。”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陆在元连连点头,抹了一把汗,松口气,“他们是朋友!” “那么,问题来了,”秦烈一抬眼皮,嘴角带笑,“马文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陆在元,“!!!” 秦烈眉毛一挑,“昨天我们请他过来喝茶,他喝得挺高兴,说的可不少。” “什么泥瓦房改造、暖房子工程、棚户区重建、公园重建……” 秦烈每说一个词,陆在元呼吸就急促几分,到后面,几乎坐不住椅子,整个人都要滑下来了。 整洁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打湿。 “污蔑!这纯属污蔑!胡说八道!” 陆在元有些语无伦次,无力地反驳。 “他自己犯了事,就想把别人拖下水,真是荒谬!” 秦烈压了压手。 “老陆啊,先别激动。咱们这才开始呢。时日还长,咱们慢慢聊。” 陆在元脸色惨白,一脸不情愿。 谁他妈想跟你聊! 秦烈自在地向后靠,聊家常一般,信口拈来。 “老陆啊,你知道你们错在哪儿了吗?” “你们错就错在太贪了!错在把别人都当傻子。” “临江县大到上亿项目,小到办公用品采购,什么都是四海集团!” “就连单位组织集体观看党建教育片,都得去四海集团活动室,按人头收30元的电影票。” “你知道老百姓说什么吗?” “临江王,赵刚强,只手遮天在地方。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着人和气。谁要惹了赵家将,叫你无处把身藏。” “赵家将,厉害啊!” 秦烈就差报他陆在元的身份证号码了。 赵家将,还是主将。 秦烈继续加码。 “主动交代,还是被动查实,选择权在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给你五分钟。” 说是五分钟,其实哪里是分钟,说完秦烈就开始计数了。 “五。” “四。” …… 豆大的汗水流下来,陆在元为数不多的头发趴下来。 没等数到三,陆在元举手喊起来,表现非常积极。 “我,我说!我要见你们领导!” 许怀民看了一眼秦烈,满脸佩服。 牛逼! 秦烈笑着和许怀民走出来,把场地交给廖凯。 廖凯拍拍秦烈肩膀,“你小子,这一套套的跟谁学的?” 秦烈笑了笑,“网络小说。” 噗嗤。 几个人都笑了。 “你小子,真能胡扯。” 陈志远笑着点了他一下,“你啊你!确实有本事!” 他对许怀民说道,“小许,你知道这小子厉害在哪儿吗?” 许怀民笑着摇头,“他啊,像个老狱卒,比我这个干部监督处长还会谈!” “没错,他就厉害在拔出萝卜带出泥,萝卜还没拔呢,泥巴自己就掉了!” “行了,你俩休息一会儿吧,昨晚连轴转,突破了两条大鱼,今天又送上一个大螃蟹,接下来怎么做,好好想想。” 秦烈神色一正。 “廖书记,陈主任,我正有一件事想要汇报。” “你说。”廖凯抬抬手。 “我之前请《南华日报》李记者做的专版报道,披露了临江县的一些黑暗,想必两位领导已经看到了。” “报道出来的,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和剪彩仪式当天调查组空降、赵大伟等人被抓的新闻,已经形成了宣传矩阵,引起了强烈反响。” “我想,不如趁热打铁,公布调查组电话、邮箱,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临江的乱象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百姓心里有本账,只是以前敢怒不敢言。” “现在调查组来了,风向变了,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话的。” 廖凯听完,看向陈志远。 “老陈,你觉得呢?” 陈志远缓缓点头,“思路是对的,群众路线是我们的传家宝,这事我来协调。” “我们不光要通过宣传部、公安局,把公告发出去,还要暗中派人保护实名举报群众,说不定还会发现更大线索。” “好!就这么办!让办公厅那几个人配合你,无论案件大小、涉及类型,一条线索都不要放过!” 当天下午,一则通告出现在南华省电视、广播、网络及临江县大街小巷。 《关于公开征集四海集团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 “为彻底查清四海集团及相关人员违法犯罪事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即日起,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线索,聚焦工程建设、征地拆迁、资金往来、违规经营、涉黑涉恶等领域,侵害群众利益的犯罪行为。” “欢迎广大群众实名或匿名举报,调查组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依法保护举报人合法权益。对提供重大线索者,按规定予以奖励。正告涉案人员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举报电话???,举报邮箱???,来信来访地址:临江县迎宾路88号矿务局中学收发室……” 不光发布线索征集通告,秦烈还让走街串巷的小摊贩全部加入宣传队。 卖西瓜、卖菜、卖肉到小摊贩们,走街串巷大喇叭除了喊声“豆腐~大豆腐~”,还得补上一句,“赵子剑被抓了!赵大伟被抓了!四海集团要倒霉了!” 白雪心烦意乱地在街上走着,突然被这一嗓子吓到,气得把包都扔出去了,高跟鞋一扭,摔倒在路边垃圾堆。 刚好一个捡破烂的路过,赶忙把白雪拉起来就要走。 “城里人也太败家了,这么好的姑娘,说扔垃圾堆就扔啊!” 白雪发疯似的推开捡破烂的,歇斯底里咆哮一声。 “秦烈!” 第一卷 第84章 打响第一枪 通告发出的第二天,矿务局中学收发室就变成了全省最繁忙的“景点”。 说是收发室,其实是一排平房临时改建的信访接待点。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一方面,是想趁着天黑人少,举报不被人发现。 另一方面,就是大家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临江百姓苦赵家久矣!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我要举报!” 他举着一张长长的举报信,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四海集团强占我们村的河滩地,说是搞生态农业园,结果全盖了别墅!我家三亩二分地,就给了一万二的青苗补偿费,征地款一分没见着!” “这是我们全村283户村民的血手印,他们都没拿到钱,他们都能做证,四海集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社会!” 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她看起来像是老师,说话斯文但手一直在抖。 “我举报临江县教育局采购有问题!” “三年前全县中小学统一采购多媒体设备,四海集团中的标。合同签的是国内一线品牌,实际安装的全是杂牌翻新机,价格还贵了三成。我儿子学校那套,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黑屏,修了三次,最后直接报废。” “我们学校的,几乎没怎用过,就坏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收集的证据。签字验收的是我们校长,但他也是被逼的,不签就要下岗。” 说着说着,她眼圈红了。 “我不是要举报教育局和我们学校,他们根本说了不算。” “我是心疼那些孩子,屏幕闪得眼睛疼,好几个学生视力下降得厉害……” 第三个进来的老头,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但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我举报临江县殡仪馆!”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四海集团连死人的钱都赚!” 老头用拐杖咚咚戳地。 “我老伴去年走的,火化费、骨灰盒、告别厅,七七八八收了六万八!比市里还贵一倍!” “不让自己买鲜花,非得买殡仪馆的假花,五百块钱一束,循环卖!给一个死人用完,再拿来给另一个用!” “还有那个小破盒子,卖两万八!这些黑心烂肺的玩意!火化炉也是他们承包的,烧一个人,还要给五百红包!” 他抹了一把老泪。 “我老伴苦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还被人扒层皮,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调查组瞬间忙碌起来,来矿务局学校的人络绎不绝。 卖豆腐的老王头推着车走街串巷,豆腐没卖出去几块,话倒传了不少。 “赵大伟真进去了!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啊!” 卖西瓜的胖婶更直接,西瓜刀往案板上一剁。 “老娘今天不做生意了!谁跟我去举报?妈的,老娘买个西瓜两毛钱一斤,四海集团还要收我五十块的卫生费,三十块的摊位费!一天八十块,老娘要卖多少斤西瓜才能回本!” “干它丫的,不给退钱老娘拿西瓜刀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临江县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兴奋,有人观望,有人害怕,也有人蠢蠢欲动。 信访接待点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断过。 三个接线员轮班倒,嗓子都说哑了。 喝水没空,上厕所更没空。 “喂?对,这里是调查组……您说,慢慢说……什么?您说四海集团把建筑垃圾填进了江桥三号桥墩的地基里?您确定?……好好好,我们记录下来了,您的联系方式是……” 另一个接线员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铃声又响了。 “喂?……您举报四海集团偷税漏税?有证据吗?……有账本复印件?太好了!您怎么送过来?……您不敢出门?怕被报复?……这样,您告诉我地址,我们派人去取,对,现在就去!” 廖凯和陈志远站在走廊,望着楼下的接待室。 “这才半天,就收到了一百多条线索。” 陈志远翻着统计表,眉头紧锁。 “涉及工程建设、征地拆迁、物资采购、甚至还有涉黑涉恶,触目惊心啊。” 廖凯脸色凝重。 “秦烈说得对,临江该清理了。” 正说着,秦烈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拿着一个文件袋。 “廖书记,陈主任,有重大线索。” “怎么了?” “四海集团的几个小头目,顶不住压力,来自首了!” “其中一个人,带来了陈秀英丈夫王建军被害案的重要证据!”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优盘。 “他当时在隔壁跟美女视频聊天,一不小心,录下了赵大伟、费五等人的杀人现场!”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调查组充满干劲。 这意味着秦烈提出的五大主线,又有一个告破了! 这可把胡兆华鼻子都气冒烟了。 林静姝车祸一点进展都没有。 反倒是一组节节胜利,三组捡个大漏,二组眼睁睁看着大家立功。 秦烈安慰他,“胡组长别急,你们辛苦的时候还在后头。” 他指了指半个房间的账册、举报材料。 “这里面关于四海集团涉黑的内容可不少,要辛苦胡组长了。” 胡兆华没好气,“不用你安慰我!先管好你自己吧!” “按下葫芦起了瓢!我今天可是听说了,还有群众来举报你不作为的呢!” 话音落下,在场几个人全愣住了。 秦烈一天天白天晚上连轴转,手机电脑都快干冒烟了,还能被举报不作为? 这牛马还得干成啥样啊! 秦烈忍俊不禁,“哦?举报我什么?我怎么不作为了?” 二组的高海萍拿着材料走了过来,一脸严肃。 “秦组长,你虽然在调查组干的有声有色,可副镇长当的不称职啊!” “有人举报你,封锁江桥大桥,是为了设卡收费,侵害老百姓利益。” “还说你故意不让学校开学,只一心为了政绩,搅和的学校都无法正常工作,孩子们没法上学!” “胡闹!” 陈志远黑着脸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85章 裙带关系 “胡闹!” 陈志远黑着脸走过来。 “举报秦烈不作为?那些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着窗外排着长队的接待室,声音拔高了八度。 “看见没有?今天这局面是谁打开的?秦烈同志连轴转好几天,眼睛都熬成兔子了,这叫不作为?” 高海萍讪讪地笑了笑,晃了晃文件袋。 “陈主任,您别激动,我就是转述一下群众的意见……” “群众的意见也得讲基本法!” 陈志远气得够呛。 “封锁江桥大桥,是调查组集体决策,跟秦烈个人有什么关系?学校不开学,那是专家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不合格,难道还非得让孩子们去危房上课?” “谁分管教育,谁来想办法!那么大的一个镇子,还找不到孩子上学的地方了吗?” 秦烈一点没生气,反倒安慰陈志远。 “陈主任,您别生气。人家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副镇长,这些事也确实是镇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他们有意见,正常。” “问题在于,他们的意见指向错了。该骂的不是我,是该骂那些盖危桥、建危楼的人。” 陈志远眉头拧成疙瘩。 “你别打岔。这事儿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必须查清楚,给你一个说法!” 秦烈收起了笑意,“我背骂名,没问题,但民生工程不容差池。” “这是民生工程。民生二字,重如泰山。江桥镇是老工业重镇,一座桥,每天有多少矿车从上面过?一所学校,每天有多少孩子在里面上课?发生问题,那就是大问题,死人塌房的大问题。” “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秦烈为了出风头故意卡着不让用。没关系,我认了。” 说完,秦烈转身就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几声议论。 “这秦烈背景真硬啊,陈主任这么维护。” “听说俩人有亲戚呢。” “那就难怪了,要不以他的资历,怎么进调查组,怎么能被洪书记看到?” 陈志远仿佛没听到这些声音,继续跟廖凯研究工作去了。 调查组这边搞得轰轰烈烈,江桥镇那边也轰轰烈烈。 本来欢欣鼓舞搞剪彩仪式,热闹得像过年。 结果书记、镇长都被抓走了。 组织部委任副书记刘利明暂时主持工作。 他心里也慌慌的,忙着收拾镇上的烂摊子,根本顾不上群众意见。 眼瞅着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小学的新教学楼本来都准备好了剪彩仪式,听说省里的领导要来,还特意挂上了彩旗。 结果秦烈硬是把这事儿给搅和黄了。 现在新楼锁着门,老校区又拆了,几百个娃娃没地方上学,家长能不急吗? 更急的是矿上的司机。 江桥大桥是矿区通往国道的最近路线,以前一天能跑七八趟。 自从重建,得绕三十多里山路,一趟下来油钱多花好几十,时间多花一个多小时。 如今眼看着新桥建好,却用不得。 矿老板急,司机更急。 “秦烈那狗日的,他懂个屁!” “不就是想卡着要好处吗?老子见得多了!” “什么狗屁危桥,老子开了二十年车,什么桥没走过?就他金贵!” 这些话,秦烈每天都能听见。 没想到,躲过同组人的骂,却没逃过老百姓的。 阻止剪彩仪式,防患于未然,已经是秦烈使出的最大能量。 马大车几步冲到他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脸上。 “我问你,江桥到底啥时候能通?” “等检测合格。” “合格?合个屁格!那桥稳得很!你是不是想收钱?你说个数,老子找工友给你凑!” 秦烈没动,也没生气,只是看着他。 “马师傅,我认识你,你在矿上开了十五年车,从没出过事故。你是老司机,应该比我更懂安全。那座桥有问题,承载不了重车。你要是信我,就再等等。” “等你妈!” 马大车一把揪住秦烈的衣领。 “我等你?我等一天少挣三百块!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老子跟你没完!”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推推搡搡,场面眼看要失控。 秦烈躲开人群拉扯,站上旁边石头,大声说道: “大家不要急!大桥和小学关系到生命安危,一定要深重啊!” “不要因为急于一时一刻,而因小失大!” 马大车咬着牙,盯着秦烈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松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秦烈,你牛逼。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桥能封到什么时候!” 说完,转身走了。 秦烈靠着墙,慢慢站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进了镇政府。 当天晚上,马大车没忍住。 或者说,有人没让他忍住。 凌晨两点,江桥大桥的封条被人撕了。 几辆矿车亮着大灯,轰隆隆地开上桥头。 马大车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美美哒哼着歌。 但旁边的工头一个劲儿地催。 “快走快走,磨蹭什么?那姓秦的吓唬你的,这桥稳得很!” 马大车咬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重载的矿车上了桥。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方向盘抖了一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桥面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秦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秦镇长!不好了!江桥大桥塌了!马大车的车掉下去了!” 秦烈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人呢?” “人……还没捞上来。河水太急,冲走了。” 秦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半晌没说话。 等他赶到江边的时候,桥头已经围满了人。 那座新修的大桥,从中间断成两截,几块桥面歪歪扭扭地挂在桥墩上,一辆矿车的残骸卡在乱石堆里,河水浑浊,什么也看不见。 马大车的老婆跪在河边,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站着的人,有矿上的工友,有镇上的居民,还有那些昨天还在骂秦烈的人。 没有人说话。 只是不停地叹气和抹眼泪。 秦烈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一动不动。 廖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再严厉一点就好了。”秦烈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严厉到他们不敢擅自行动。” 他重活一世,就是想尽最大努力,减少大多伤害。 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悲剧发生。 上一世,这个马大车此时还活着吗? 第一卷 第86章 反目成仇 “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全力了。” 陈志远安慰道。 秦烈摇摇头,心情无比沉重。 不光是马大车一条人命活生生没了。 大桥重建的损失更让人心痛。 必须尽快采取补救措施,稳固大桥,尽早恢复通车。 小学也是一样,要请专家组尽快拿出补救方案,减少损失。 大雨持续下着,越下越大,就连来访的群众都少了许多。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蒙对了,大桥垮塌了。” “临江这些人就感谢秦烈吧,保住了他们的官帽子,万一真的通车,发生事故,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了,想想就后怕。” “今年临江的死亡指标可是够了,分管安全的领导要留神啦,脑袋得别在裤腰带上。” 这些人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对秦烈的敬畏。 之前嘲讽秦烈危言耸听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敢跟秦烈对视。 又让他赌对了! 他拼了命地阻止剪彩仪式,不顾一切地反对江桥这两个项目启用。 一切都应验了。 那些跟风骂秦烈的老百姓,恨不得咬掉舌头,吞掉说过的话。 “秦镇长用心良苦啊!” “是啊,他是为了咱们好,才不让咱们上桥的!” “这才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干部啊,咱们都误会他了。” 江桥新建大桥垮塌的新闻,瞬间席卷全省新闻,电视里播放着触目惊心的画面,许多记者在现场时时追踪打捞进度,大雨中翻腾的河水,揪着全省人民的心。 “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啊!” “幸好当地领导高瞻远瞩,及时发现了问题。” “最可恨的还是承建方,要钱不要命!”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韩进发他们耳中,几个人都被吓傻了。 韩进发当即脑出血住了院,李茂才直接吓尿了,陆在元更是浑身瘫软、一动也动不了。 本来他们还抱着幻想,把问题全部交代,就可以出去了。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塌天大祸。 这下,再没希望出去了! 秦烈懒得管这些手下败将。 打败他们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他们的利欲熏心。 他的复仇之剑,要砍向下一个人,真正该为事故负责的人! 当秦烈坐在赵子剑面前,赵子剑一副歪嘴龙王狂傲表情。 “姓秦的,你不就是想报复我么?我告诉你!白雪我玩了,早就玩过了,你脑袋上早就青青大草原了!” 秦烈毫不动怒,笑了笑,“恭喜你,现在是你头上了。别上火,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 “赵子剑,我来不是跟你攀交情的,跟你这种人当连襟,让我觉得恶心。” “我是来告诉你几个好消息的。” “首先,赵大伟已经被实锤了,他也做了有罪供述,交代了全部犯罪行为,都是受你指使。” “所以啊,你不用遮遮掩掩、东躲西藏了,铁窗将是你这辈子永远的家。” “其次,韩进发、李茂才、陆在元都被抓了,也招供了,你猜猜看,下一个会是谁?” 赵子剑呲了呲牙。 “秦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当然知道,赵刚的一颗弃子罢了。” “你以为到现在这样,你的好二叔还会救你吗?”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儿子了吧?” “那你这让他养在港城、养在澳洲的亲儿子,情何以堪?” 赵子剑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他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惶恐。 “你,你胡说!” 他猛拍桌子。 “我二叔最疼我!只有我这一个侄子,他是我爸妈带大的,我就是他最亲的亲人!” “赵家的未来是我的,他怎么可能不管我!秦烈,你少特么挑拨离间。” “疼你?”秦烈嘲讽道,“他疼的是能给他遮风挡雨、创造利益的棋子,而不是把临江搅和得天翻地覆、处处挖坑的废子。” “你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巴不得马上跟你撇清关系。” “如今新建的大桥发生坍塌事故,举国哗然,从国家到省里、市里,势必彻查到底,他自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你再搭上前途和身家性命?” “据我收到的线索,你二叔昨天就已经托人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名下的所有账户、房产、车辆,全被他悄悄转移,现在的你,除了一身洗不掉的罪名,什么都没有。” “赵大伟招了,韩进发招了,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你,江桥大桥垮塌、小学危房隐患、工程贪腐窝案,主谋都是你赵子剑。” “三条路,要么现在坦白从宽,要么被我们零口供定罪,要么等着看你二叔亲自签字,把你送进重刑监狱。” 赵子剑面无血色,呆愣许久。 喃喃说道:“我全招,我有账册,所有的事,我都是听赵刚吩咐,也是他赚大头……” 他有气无力地絮叨着,像个祥林嫂,倒豆子般絮絮叨叨交代了赵刚的所有犯罪事实。 身上早就没有半点嚣张气焰,只有对秦烈的愿赌服输。 “秦烈,光有我这些是不够的,你根本拿捏不了赵刚……他的人脉通天,你动了他,会遭到反噬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不动他才会遭报应,我良心难安。这样的蛀虫盘踞在队伍里这么多年,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给人民带来多大的伤害,早处理一分,就能多护一方周全!” 审讯完赵子剑,秦烈当即在工作调度会上,向廖凯和陈志远作了汇报。 “廖书记,陈主任,赵子剑的优盘我们已经拿到了,正在加紧和之前的数据做比对。” 坐在后面的卢雷耷拉着个脑袋。 一脸的不服气。 那些他说一个星期也弄不完的数据,也不知道秦烈用了什么法子,三天就筛选出可疑数据。 现在又三言两语拿下了赵子剑,获得了电子账册的关键证据,直接拉快了调查组工作进度十倍还不止。 他恨秦烈抢风头,也恨自己没那个本事。 此时正在医院陪护的沈重,一边敲着电脑,一边把秦烈骂个不停。 “上磨的驴都没有这么使唤的!这个王八羔子,黑心资本家!一毛钱不给,还要人卖命!” 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在幕后为调查组提供了强大的数据支持。 而罪魁祸首秦烈,在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之后。 一脸严肃向廖凯请示。 “鉴于目前条件已经成熟,建议立即采取抓捕行动,逮捕罪魁祸首赵刚,及其团体核心成员!” 廖凯神色凝重,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卷 第87章 遇到阻力 看到来电号码,廖凯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边上走了几步才接起。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省纪委书记冯争! “冯书记,您好!” 廖凯语气格外恭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冯争毫无情绪的声音。 “廖凯同志,调查组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不错,成绩可观啊。” 廖凯刚要谦虚两句,对方话锋却忽然一转。 “但是,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全省新闻直播,全网发布通告,这让南华颜面何存?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议论南华省的干部不好、到处搞豆腐渣工程。” 廖凯心里一紧,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冯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冯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调查要查,线索要追,这是你们的职责,也是洪书记指示精神,我不拦着。但凡事都要讲个分寸,讲个尺度,办案要会动脑子。” 廖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赵刚这个人,”冯争顿了顿。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树起来的典型,上面点名表扬过的。他要是真有问题,该怎么查怎么查,我没话说。但要是捕风捉影,搞出动静来最后又查无实据,那打的是谁的脸?是我们南华的脸,是省委的脸,甚至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冯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廖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调查组这边,我会盯着,涉及到赵刚的问题……一定慎之又慎。” “嗯。”冯争应了一声,语气略微缓和。 “我不是要你们缩手缩脚,该办的要办,但要办得稳妥,办得滴水不漏。廖凯啊,你是老纪检了,有些事不用我教。调查是一把双刃剑,挥得好,解决问题。挥不好,伤的是自己。” “是,冯书记,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廖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边刚要对赵刚动手,那边冯争就收到了消息。 是谁在搞动作? 调查组内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好了!廖书记!孙东死了!” “孙东?” 廖凯满脸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交通肇事,撞了林市长的那个铲车司机!” “刚刚有人发现,他突发心梗,死在了羁押室!” 廖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孙东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陡然凌厉。 “就在二十分钟前。看押人员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梗,但……”来汇报的干部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孙东今年才三十四岁,平时身体挺好,没有心脏病史。” 廖凯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交通肇事撞了林静姝的铲车司机,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偏偏死在羁押室。” “而就在刚才,冯争的电话刚刚打来,暗示他收手。 太巧了。 巧到让人脊背发凉。 “走,去看看。” 廖凯大步往外走,脑子里飞速转着。 从车祸被抓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 孙东口风很紧,没有交代任何问题,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撞了林静姝的车。 他虽然曾受雇于四海集团,但看不出必要联系,也没有发现资金往来线索。 现在,他死了。 线索断了。 羁押室在一楼,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名公安人员正在勘查现场,法医蹲在尸体旁边做着初步检查。 廖凯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孙东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面部青紫,嘴角有一丝白沫。 典型的窒息症状,但法医说是心梗。 “发现者是谁?” “是我。”一名年轻的看押人员站出来,脸色发白。 “我按规定时间巡查,从窗口看了一眼,发现他倒在地上,赶紧开门进去,但人已经没气了。” “开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锁着的。从外面锁的,里面打不开。” 廖凯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户不大,但有铁栅栏,完好无损。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然死亡。 但他不信。 “尸体解剖,毒理检测,一样都不能少。”他对法医说。 “是,廖书记。” 走出羁押室,廖凯深吸一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赵刚那边刚有动静,孙东就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急了,开始清理可能暴露的环节。 而冯争的电话,是在孙东死前打来的,还是死后? 他看了眼通话时间,二十分钟前。 法医说孙东死亡大约半小时前。 也就是说,冯争打电话的时候,孙东刚死,或者正在死。 消息传得真快啊。 廖凯掏出手机,想打给林静姝,又觉得没有必要,又把电话收了起来。 “廖书记。”一名调查组成员快步走来说道:“孙东的家属到了,情绪很激动,说要讨个说法,调查组害死了他男人。” 廖凯眉头紧锁,“这事大家怎么看?” 他目光扫向身后各个组长,一个个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该怎么说。 这事儿,怕是不好多管。 就在廖凯征求意见无果,皱眉打算亲自去接待孙东家属时。 秦烈主动站了出来,“廖书记,这家属来的正好!” 其他人顿时有了意见。 “秦烈又发什么神经,人死了还说好?” “事情这么严峻,他还嫌不够乱吗?可真能添乱啊!” 廖凯闻言也是一怔,目光落在秦烈身上,带着几分不解与审视。 秦烈却神色笃定,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廖书记,孙东死得蹊跷,家属此刻闹上门,看似是乱局,实则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孙东无心脏病史,羁押室密闭无异常,羁押前都是做过体检的。” “审讯没有突破,家属却来闹事,明摆着是要给调查组泼脏水。” “继续说。”廖凯沉声道。 秦烈没有丝毫怯场,语气沉稳有力。 “第一,孙东家属情绪激动,根源是亲人离奇死亡,可消息并未对外公开,他们是怎么知道内情的?很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第二,幕后之人敢在羁押室动手,必然算准了咱们会被突发状况打乱阵脚,甚至想借家属闹事逼咱们暂停调查,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处理此事的由头,把羁押室的监控、看押记录、孙东的饮食起居全部彻查一遍,说不定能揪出内鬼。 第三,冯书记那边刚叮嘱过要稳妥办案,咱们依法依规、公开透明处理孙东之死,恰恰是办得稳妥、办得滴水不漏,正好回应冯书记的指示!”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在场众人脸色纷纷一变,看向秦烈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惊讶与认可。 “既然如此,那就秦组长亲自跑一趟吧。”胡兆华轻飘飘地说道。 第一卷 第88章 妥善处理 “义不容辞!” 秦烈答得干脆利落,倒让胡兆华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给秦烈挖个坑。 孙东家属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挨骂,处理不好还得背锅。 没想到秦烈不仅接了,还接得这么痛快。 “那秦组长辛苦。”胡兆华皮笑肉不笑,“家属情绪激动,你可要把握好分寸。” 秦烈没再理会他,转身就往外走。 廖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却没有阻拦。 接待室里,哭声震天。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此刻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身边围着三个亲戚模样的男人女人,一个个横眉冷对。 “人好好地关在你们这儿,说没就没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我弟弟才三十四岁!平时连感冒都少有,怎么可能心梗?肯定是你们刑讯逼供!” “对!肯定是你们打的!我们要验伤!要告你们!” 秦烈推门而入。 “各位,我是调查一组组长秦烈,专门来处理孙东的事。” 话音刚落,孙东妻子丁丽艳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扑过来,一把揪住秦烈的衣领。 “你还我男人!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我男人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亲戚们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秦烈没有躲,任由她揪着,语气却格外平静。 “嫂子,您说得对,人是在我们这儿没的,我们该承担责任。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一定解决。” 这话一出,丁丽艳反倒愣了。 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推诿,还这么痛快地认账。 “你……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旁边的亲戚抢先开口,“人死在你们手里,赔钱!必须赔钱!” “对!赔钱!”另外两人跟着起哄。 秦烈点点头,看向丁丽艳。 “嫂子,您说吧,想要多少?” 又是一愣。 丁丽艳松开了揪着秦烈衣领的手,眼神闪烁起来。 她显然没准备好,秦烈的反应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来的时候,他们商量的是闹,是吵,是把事情搞大,逼调查组给说法。 可对方直接问赔多少,这反而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五……五十万!”一个亲戚喊道。 “五十万哪够?”另一个立刻加码,“至少一百万!我弟一条命,一百万不多!” 丁丽艳咬了咬牙。 “对,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秦烈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 全场安静了。 丁丽艳和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说,可以。”秦烈认真地看着她,“一百万,我们赔。” “那行!” 丁丽艳满口答应。 旁边的亲戚却急了,“得给现金,而且签字画押,有合同才行!” “对!先给钱!” 秦烈也不恼。 “行,我现在就让人拟协议。一百万,马上就给。” 嗡嗡嗡—— 调查组顿时哗然。 2008年在临江县这样的小县城,一个普通公务员全年工资也才两万多。 五十万足够买下一百多平地段不错、非常像样的门面,一百万足以买下带院子的二层小别墅。 秦烈说给就给了? 这可是省里的调查专项经费! “秦烈是傻子吗?怎么人家要多少给多少,都不协商的?” “呵呵,难怪他主动站出来,敢情他要当老好人,大家都是坏人。” “崽卖爷田不心疼呗,钱没出自己兜,就是大方。” “不愧是人民的好干部呀!” 说话人尖酸刻薄,秦烈就像没听见,立刻吩咐人起草赔偿协议。 十五分钟后,协议送了过来。 秦烈亲手递给丁丽艳。 “嫂子,您好好看看协议上的条件,没问题就签字,签完财务马上转账。” 丁丽艳拿着那份协议,手都在抖。 这可是一百万,真的一百万! 她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秦烈,眼里全是茫然。 这人……是傻子吗? 一百万,就这么痛快地给了? “我,我要现金!” 她拿起笔有些犹豫。 “现金取不出来,银行这时间关门了。” “放屁!你们是调查组,打声招呼的事,还能取不出来吗?”旁边一个亲戚骂道。 “调查组也不是万能的,也得遵纪守法,按照规矩办事。” 秦烈多看他几眼,他下意识目光躲闪。 “要不你们就再等等,明天我们多协调几个银行,把一百万取出来给你。” 丁丽艳目光闪烁。 “没事,都一样的,调查组还能跑了不成?就打到我卡上!条件我全答应!” 其他人似乎很有意见,但碍于调查组都在场,只能欲言又止。 她赶忙趁机签了字。 半小时后,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一百万到账。 丁丽艳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秦……秦组长,我……” 秦烈摆摆手。 “嫂子,钱您收好。但我刚才说的条件,您别忘了。孙东的死,我们一定会查,也希望您能配合。如果有人找您,让您做什么,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丁丽艳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被亲戚们搀扶着走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整个调查组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烈真赔了一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啧,这钱又不是他自己的,花着不心疼呗。” “可不是嘛,要我去我也行啊,砸钱安抚谁不会?关键这钱花得值不值?一百万啊,咱们调查组经费一共才多少?” “唉,年轻人就是毛躁,为了息事宁人什么都敢答应。” “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一百万都敢拍板,两位领导一句话没说。” 胡兆华听了这些议论,却没作声,笑着摇摇头。 到底是年轻。 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 这一百万花出去,怎么向领导交代? 审计怎么过?回头追究起来,这就是擅作主张、滥用经费。 到时候,不光是秦烈这组长要当到头了,仕途也到头了。 …… 孙家。 夜色沉沉,老宅堂屋里灯火通明。 灵堂已经挂起了白幡白灯笼,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大堂正中间摆着一口空棺材,里面是一套大号寿衣,周围人披麻戴孝,一脸沉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早就知道孙东要死了。 人刚死一个小时,东西竟然准备这么齐全。 丁丽艳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带着一股子警惕和狠劲,瞪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 “谁也别想惦记这钱!这是我男人的卖命钱,是留给我和壮壮的!” 孙老二冷笑。 “东子媳妇,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一大家子陪你跑前跑后,在调查组上蹿下跳,又哭又闹,嗓子都喊哑了,没有我们,你能拿到这一百万?现在钱到手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 “就是!”孙东的堂弟孙强往地上啐了一口。 “嫂子,你这事办得不地道。这钱,怎么着也得给大伙分分!” “对,你以后孤儿寡母的,不还得靠咱孙家撑腰么,这钱得听爷爷安排!” “分?”丁丽艳眼珠子瞪得溜圆,“凭啥分?你们干啥了?就站那儿嚎两嗓子,就值几十万?我男人死了!死了!你们谁替他死了?!” “壮壮以后上大学,娶老婆,你们给出钱吗?” 她越说越激动,抱着壮壮一副母老虎护崽模样。 几个亲戚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孙老二正要发作,一直靠在门框上没吭声的孙老三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阴着脸,盯着丁丽艳,慢悠悠地开了口。 “东子媳妇,钱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那人是怎么交代的?” 丁丽艳身子一僵。 孙老三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说了,让你去闹,闹得越大越好,把事情捅到天上去。让你咬死了是刑讯逼供,让你不接受任何私了,还让你不同意验尸。你是怎么做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丁丽艳神色有些紧张。 “可你呢?”孙老三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那个姓秦的小子一说赔钱,你就签了字!你就答应了所有条件!你是不想活了吗?还要拉着全家人垫背!” “我……”丁丽艳嘴唇哆嗦了一下。 “坏了他的大事,咱全家还怎么活?!” 孙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丁丽艳的脸白了,可转瞬间,她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那些大人物的大事!我只知道我男人死了!死得连句囫囵话都没给我留下!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们说的那个人呢?他在哪儿?他答应我的二十万呢?!” “说好的,制造车祸就给二十万,死了给五十万!” “结果车祸发生了,因为人没死,就不给钱,还说我男人死了才给二十万。” “钱呢?二十万在哪儿?我连个毛都没看见!” 她腾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孙老三,又指着一圈人。 “你们让我信他?我凭啥信他?他要是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早把我男人捞出来?我男人死的时候他在哪儿?现在我拿命换来的钱攥在手里了,你们又拿他来压我?!” 她一边哭一边骂,唾沫和眼泪齐飞。 “我告诉你们!爱谁谁!这钱就是我男人的命!是我男人留给我和孩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她发泄般地吼完,屋子里鸦雀无声。 第一卷 第89章 一场淋漓尽致的好戏 孙老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丁丽艳指着他,眼神里带着狠辣。 “三叔,你跟那边说。” “答应好的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少!让他拿来!拿来了,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拿不来……” 她冷笑一声。 “拿不来,就别跟我提什么交代不交代的。这钱,是姓秦的从公家账上打给我的,白纸黑字,合法合规!谁来我都不怕!” 孙老三咬着后槽牙。 “行,丁丽艳,你行。你最好抱住了,别撒手。”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板凳,摔门出去了。 孙老二和孙强瞪了丁丽艳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堂屋里,白幡随风飘动,只剩下一口空棺材,和孤零零的母子二人。 …… 调查组,审查室。 秦烈对面坐着省审计厅的两名干部。 “秦烈同志,现在内部审计小组,依法对你实施内部调查,请你配合,如实回答。听清楚了吗?” 为首的审理处处长秦勉先黑着脸开口。 话音落下,房间内气压又沉了几分。 另一名审计干部权誉峰,打开录像机,翻开笔记本,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秦烈。 “我现在问你第一个问题,”秦勉盯着他,“你擅自向死者孙东家属丁丽艳赔偿一百万!到底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烈往后一靠,摊摊手。 “秦处长,你们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家属提的要求。” 秦勉举起一份文件,抖了抖。 “根据国家赔偿标准,南华省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是十四万,你给她一百万,相差七倍有余!” “秦烈,你当国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还是说,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说!” 权誉峰适时低喝一声,试图在气势上压倒秦烈。 秦烈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烦。 “秦处长,这些事咱们回头再说,行不行?”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对方。 “我现在手头有重要案情要办,没时间跟你解释。” “坐下!”秦勉猛地一拍桌子,“秦烈!没人跟你开玩笑!你现在涉及经济问题,必须说清楚!” 他也站起来,与秦烈隔空对峙。 “正是因为有重要案情,才不能轻易放过你!如果你与他人勾结,给调查组办案造成巨大损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秦烈面色一冷。 “首先,我和丁丽艳是第一次见面。第二,你们的怀疑毫无根据,纯属主观臆测,这是莫须有的罪名。第三,我这么做,确实另有目的,而且非常紧急。” “什么目的?”秦勉紧逼一步。 “这就不劳你过问了,自然跟案件进展有关。” “你这笔钱用的是调查组专项经费,我们凭什么不该过问?有人怀疑你说假借案件名义,进行套现!” 秦勉神色一凛,瞪着秦烈。 “如果你不能在这里,立刻,马上,拿出有力证据,证明清白,解释清楚这一百万的来龙去脉。” “内部审计组将依据相关条例,对你进行停职调查。” “从现在起,你的证件,电话,所有经手材料,全部上交!” 秦烈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可以走了。”秦勉微微一笑。 我靠! 什么意思? 把人吃干抹净,然后灰溜溜滚蛋? “我要见廖书记和陈组长。” “不好意思,见不了!”秦勉拉长了语调,“在你撇清嫌疑,恢复调查组成员身份之前,不可以接触任何调查组成员。” 秦勉咧嘴一笑,“当然,能不能恢复,就得看天意了。” 秦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到时候让你亲自请我回来!” “放心吧,绝无可能!” 秦勉眉毛一挑,自信满满。 “你要是能回来,我当众向你道歉!” “记住这句话,我会让你如愿的。” 秦烈哼了一声,甩甩手走了。 外面大雨没停,秦烈交了东西,取走自己的手机,就离开了矿务局中学。 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江桥镇宿舍秦烈是不方便、也不想回去了。 他招招手,打了辆车,去了县宾馆。 楼上窗户,探出不少脑袋,指指点点。 “啧啧,这就被审计组拿下了?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活该!专项经费是大问题,他擅自做主,不按程序办事,没好下场。” “基层就是基层,没什么见识,工作也不严谨,一百万也敢拍板,这是僭越了。” “秦处长这手干净利落,替咱们除了个刺儿,一天天的咱们都是陪衬,光看他耀武扬威,给他铺路了。” “同样姓秦,同样是组长,一个五十岁正县级,一个毛头小副科,问题是老的还得听从小的调配,哎呀呀~” 秦烈坐进出租车,冰冷的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整个人早就被大雨淋湿,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惨。 快到县宾馆,司机一伸手,开口要钱。 “五十。” “你怎么不去抢?计价器上才十二!”秦烈无语。 “计价器是计价器,大雨天气、夜间服务不要加钱的吗?你把我车坐湿了,不要清洗的吗?少特么废话,赶紧给钱!” 司机一脚刹车停在距离县宾馆八百米处,还顺便锁上了车子门窗,一拔钥匙熄火了。 大有秦烈不给钱,就不开车的架势。 “我艹,你丫的黑社会吧?有你这么收费的吗?” 秦烈怒了。 “那你别管,老子就是这个价,你不给就别想走。” 司机摆出臭无赖架势,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呷了一口热茶。 “我一司机,我还怕等人么?”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你现在不给钱,再过二十分钟,过了十二点,二百!” 秦烈抖了抖手,把脸往前探了探。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看看我是从哪儿出来?不怕我把你当黑社会抓起来?” 司机回头,眯着眼,勉强扫了秦烈一眼。 嗤笑一声。 “知道,这不秦大镇长么,最近电视上天天播你新闻。” “你知道我是谁,还跟我要五十?”秦烈被气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刚才面对秦勉,秦烈都没有这么生气。 这个司机,真是成功惹怒他了。 司机打个哈哈,“你那么大的官,还差这五十块?跟我小老百姓讲价半天,你也好意思?” “靠!” 秦烈拍出一张五十。 同时,司机一脚油门,把车开到县宾馆门口,咔哒一声门窗锁打开。 “砰!” 秦烈摔门走了。 “还领导干部呢,啧啧,啥素质~” 司机嘟嘟囔囔,哼着歌把车开走了,临走一个转弯,还甩了秦烈一身泥。 “你妈!” 秦烈对着司机咆哮。 他黑着脸走进宾馆,这副造型又被前台斜愣着眼鄙视和盘问了半天,直到听秦烈说要个商务套间,脸色才好看一点。 秦烈好不容易,才上楼进了房间。 冲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正翻看着服务单,手机震动。 接起电话,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熟稔的关切。 “秦组长这出戏,牺牲成本够大的呀。” 秦烈翻了个白眼,“为市长大人办事,当效犬马之劳,这点苦不算什么。” “咯咯咯……”林静姝难得笑得如此清脆,“饿了吧?一会儿过去看你。” “你到临江了?”秦烈神色一凛。 林静姝身体还未痊愈,冒雨前来,定然是有急事。 “马上就到。”林静姝嫣然一笑。 第一卷 第90章 美人上门 放下电话,秦烈打给餐厅,订了几个菜。 然后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是一个陌生来电。 秦烈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秦组长吗?我是老柴啊!” 临江县财政局长柴永辉。 “柴局长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秦烈跟他素不相识。 柴永辉深夜打电话来,目的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的柴永辉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堆出来的客气,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秦组长,没、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么晚了,冒昧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我就是听说……这两天县里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都被调查组请去配合工作了。”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实在坐不住,就想着给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有没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呵呵。 哪个单位的业务跟财政局无关? 预算、决算、固定资产、招投标、采购、项目审批,丝丝缕缕都离不开财政! 眼看着别人一个个进去。 柴永辉这是坐不住了! 财政部门管钱管账,也管项目验收。 作为赵刚钱袋子的柴永辉,怎会没事? 柴永辉挤出笑容,放低姿态,语气极为诚恳。 “秦组长啊,你跟我交个底,我到底需不需要去调查组帮忙啊?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寝食难安啊,恨不得飞到秦组长身边,给您打个下手,效一下犬马之劳。” 这已经不是谦卑了,这简直是下贱了。 一个正科级干部,实权财政局长,下任副县长人选。 竟然如此低三下四跟一个副科级小干部说话。 秦烈听了都脸红。 “柴局长,调查组办案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 秦烈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柴永辉一听这话,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压低了嗓音,带着十足的讨好。 “秦组长,我懂我懂,我知道规矩。”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您看我在临江干了这么多年财政,一直兢兢业业,锱铢必较,没敢出过半点差错。” “这样吧秦组长,我这边有点心意,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土特产,您给个机会,让我给您送到住处去,咱们当面说几句话,我这心就能落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明着是土特产,暗地里就是要送礼贿赂,求一条生路。 秦烈当即轻笑一声,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柴局长,您这可就见外了。别说是什么土特产,就算您把夫人送上门,我也不能破这个规矩,更不能坏了调查组的纪律。” 柴永辉一愣,脑筋转了转。 “柴局长,您真要是身上干净、没有问题,就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调查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可要是真有什么情况,积极配合、主动说明,才是唯一的出路,胡思乱想、走旁门左道,只会越走越错。” 可这话落在柴永辉耳朵里,非但没有半点安慰,反而把他急得一脑门子汗,手机都有些滑不溜手。 他要是能放宽心,能睡得着,又何必深更半夜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 他就是心里有鬼,就是不放心,才想着攀关系、找门路。 他在试探秦烈,何尝不是也在试探赵刚? 此刻秦烈半点口风不松,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柴永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秦烈越是公事公办,他就越觉得调查组已经掌握了什么,越是害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刚的后台能保住他,那自己呢? 若成了弃子,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好的,那我知道了,打扰组长您休息了。” 挂断柴永辉的电话,秦烈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正播放着临江县晚间新闻,一堆人冒雨在沿河打捞马大车的尸体。 秦烈有些烦躁,脑子里都是柴永辉的事。 这个老东西,问题绝对小不了。 若攻略了他,拿下赵刚,就更进一步……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来得还挺快。” 秦烈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穿着工作服的送餐员。 而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瞬间失神的女人。 她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一身剪裁极致的酒红色丝绒吊带裙,玲珑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个子高挑,裙长堪堪盖过大腿,高开叉衬托两腿白皙修长。 脚踝纤细,肌肤莹白,一双玉足踩着细高跟。 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淡淡的高级香氛混着若有似无的体香,一股脑钻进秦烈的鼻腔。 最勾人的是她的脸。 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睫毛纤长卷翘,眼尾微微上挑,一副欲语含羞的样子,带着天生的媚态。 鼻梁高挺,唇瓣涂着水亮的豆沙色口红,饱满诱人,一笑便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艹,姓柴的真把夫人送来了! “秦组长不认识我?” 夏天声音婉转动听,让人听了就浮想联翩。 趁秦烈发呆,她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倨傲地扬起下巴。 整个临江县的男人就没有不认识自己的! 县歌舞团的团长,曾经的台柱子,身段、容貌、气质堪比顶流明星。 此刻刻意打扮的性感香艳,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韵味。 领口微微低垂,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细腻的白润,曲线起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 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极致的诱惑。 秦烈眉头微蹙,“夏团长,有事?” “秦组长,冒昧来访,打扰了。” 一股香风袭来。 夏天抬脚就往卧室走,身体刻意擦过秦烈的手臂,肌肤相触的瞬间,带着一丝微凉的滑腻。 秦烈抬手拦住她,语气冷了几分。 “什么事站这说吧!孤男寡女不方便。” 夏天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后退一步,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身上幽香浓郁,让人心头浮躁。 “秦组长,我是替我家老柴来的。” 夏天走到秦烈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老柴那个人,老实本分,就是胆子小,这几天吓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两圈,我看着实在心疼,就想着过来跟秦组长说两句好话……” 说着,她把手提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沓捆扎整齐的小黄鱼赫然露了出来。 整整十根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分量十足。 “秦组长,这是我们一点心意,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给组长添点家用。” 夏天挽住秦烈的胳膊,指尖摩挲着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前倾。 原本就贴身的裙子更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气息拂过秦烈的地方,仿佛着了火。 “我知道组长办案辛苦,我在歌舞团也没什么事,以后组长的饮食起居,我都能伺候……” “只要组长高抬贵手,放过老柴,我夏天,任凭组长差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染着豆蔻的手指勾住细细的肩带,颤颤巍巍,随时摇摇欲坠。 秦烈喉头一紧。 第一卷 第91章 想要潜规则 秦烈呼吸有些急促。 顶级红颜祸水上门服务,没有男人能抵住这样的诱惑。 夏天一双眸子勾了魂似的盯着秦烈,红唇轻唤。 “秦组长~” 吐气如兰,美人如诗。 下一秒,整个娇软的身子,扑向秦烈。 秦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避开她的触碰。 “夏团长,请自重。” 夏天软绵绵的身体,直接趴在了沙发上,摆出更加诱惑的造型。 “啊,秦组长,你把人家弄疼了呢~” 秦烈压下心头的欲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夏团长,如果你不出去,我不介意录段视频发到网上。” 夏天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所向披靡的脸,战绩辉煌的身体,竟会在血气方刚的秦烈这里遇挫。 然而只一瞬间,她又换上更柔媚又带点委屈的表情,去拉秦烈的手。 “秦组长,人家是真心的……老柴真的没有坏心,他就是想给县里做点实事。您就通融一下,你要是对我不满意,我妹妹才十九岁,我俩……” 一双美眸雾气腾腾,我见犹怜。 秦烈目不斜视,冷声说道: “我只说三个数,三!” “二!” 舍不得老婆套不住流氓。 柴永辉送不走土特产,就送自己的老婆。 连人带金条,双管齐下。 秦烈只觉得恶心,甩开她的手,把她往门口带。 “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夏天不肯走,拉扯间,轻薄的裙子皱起,整个画面显得更加香艳。 可秦烈的眼神始终清明如初,没有半分杂念。 “夏天,你不要再搞小动作了。” “柴永辉的问题,调查组会依法查办。行贿、勾引,都是死路一条。” 秦烈把夏天推到门外,把包往她身上一挂,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金条你带走,人也请回。再纠缠,我立刻按违纪处理。” 夏天被推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她扶着门框站稳,抬头看向秦烈冷硬的脸,心里又慌又羞,眼眶微微泛红。 可自尊心比羞耻心先一步涌上来,她咬了咬牙,撂下狠话。 “哼!不识抬举!你就等着倒霉吧!” 她背着包,衣衫凌乱,满脸窘迫地快步冲向电梯。 指尖慌乱地按亮下行键,电梯门应声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清冷绝艳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夏天身上。 只轻扫一眼。 从她散乱的发丝、面上的红晕到滑落的肩带,再到手里那只鼓囊囊的包。 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了然。 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烈正要关门,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林静姝一改往日的职业风格,穿着宽松的米色休闲套装,脂粉未施,却越发显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像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又像周末出门散步的邻家妹妹。 但是,她的目光能杀人。 秦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市长。” 她没有应声,只是目送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然后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把手里的保温食盒往秦烈怀里一塞。 “秦烈,你这里倒是热闹。” 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公事公办。 秦烈急得牙疼,这祖宗肯定是误会了。 话说回来,这事儿换谁都得误会。 他刚要开口解释,林静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悦。 “我特意抽时间过来,一是借这个机会来看看你,二是想和你商议孙东的事。” “结果你却搞这种事。秦组长,你就不能安分点,让调查组少些非议吗?” 然后,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分手才几天,就这么急不可耐,离不开女人么?” “林市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烈试图澄清。 “刚刚那人是财政局柴永辉的妻子夏天,她上门行贿,我把她赶走了。” “赶走了?” 林静姝冷笑一声,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愠色。 她本就对赵刚一行人的龌龊行径深恶痛绝。 这会儿更是有种难言的烦躁与出离的愤怒。 她觉得站在这里,空气都脏了。 “光赶走有什么用?他们既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你身为调查一组组长,身处风口浪尖,却让这种人轻易近身,传出去,调查组的公信力何在?” “我的脸面,又往哪放?” 最后这句脱口而出的瞬间,林静姝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她赶忙圆了一句。 “你是我推荐给洪书记的,也是我树立的英雄榜样,你的一言一行,有无数人盯着,你知不知道……” 她越描越黑,又气又恼,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激动地往里走。 突然,脚下一个不小心,被地毯边缘绊到,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小心!” 秦烈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林静姝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林静姝面颊绯红,心跳一阵加速。 这是秦烈第二次抱她。 上一次是在车祸现场,危急关头,情急相救,仓促而慌乱,晕倒在他怀中。 而这一次,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他的心跳,就在耳畔。 陌生又阳刚的气息,让她心尖发颤。 抱得这么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秦烈鬼使神差,捉怪似的,手指挠了挠。 林静姝蓦地睁大美眸,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脸颊“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想要推开秦烈,可脚下还没站稳,使不上力气,在他怀里徒劳地挣了一下。 情急之中,手指不偏不倚勾住了秦烈浴袍系带。 “哗——” “咕嘟。” 林静姝目瞪口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抬头看秦烈。 此时她又羞又窘,哪里还有半分市长大人的威严。 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手足无措的几乎要哭出声来。 秦烈低头看了眼自己。 属实不雅。 再看向满脸通红、窘迫到极致的林静姝。 玩世不恭打趣道: “市长大人,您怎么耍流氓啊?” 林静姝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还是,想潜规则下属啊?” 第一卷 第92章 调戏领导 “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林静姝慌忙捂住脸,猛地背过身去,语气又羞又恼,带着几分绷不住的薄怒。 秦烈这个混蛋,好没分寸了,竟敢开自己玩笑。 她羞得快步躲进卧室,反手带上门,心还在怦怦直跳。 可一抬眼,就看见浴室里晾着的那件大号衣物。 “哼!” 林静姝又气又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狠狠跺了跺脚,脸颊都烧得发烫。 几分钟后,秦烈敲了敲门。 “市长大人,我好了。” 林静姝打开房门,见秦烈还穿着浴袍,面色发冷。 “你就穿成这样见领导?” 秦烈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刚被开除,临时过来,没带衣服么。” 一想到秦烈被逐出调查组,也是为了自己。 林静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故意沉着脸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闻到香水味,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说说怎么回事。” 秦烈先汇报了秦勉的事。 “我们预料的没错,赵刚背景深厚,只要我们稍微用力,背后的一个个就跳了出来。” “孙东的死,家属的闹事,某些领导的施压,以及他们借机对我的打压,一计又一计,环环相扣。”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柴永辉跳出来,就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我们利用好柴永辉,只管关门打狗。” 林静姝凝眸,“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秦烈眼眸一沉,“就怕他们不来。” “你可要想好,一百万已经打给了丁丽艳,若是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算有我保你,以后你仕途也毁了。” “这会成为你的污点,哪怕你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私心,可一旦办事鲁莽、头脑简单的标签打上了,就摘不下来了,没有领导再敢用你。” “没事,有林市长用我,此生足矣。” 林静姝面色一红,嗔了秦烈一眼。可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少贫嘴。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不敢再在悬崖蹦迪,反复调戏美女市长,于是正色起来。 “这一百万拿着烫手,丁丽艳怎么拿的,我会让她怎么吐出来。” “市长,陈组长和吴总队那边会盯好尸检,确保孙东尸体不被动手脚。活人没能交代的问题,但死人一定会开口说话。” “至于廖书记那边,已经在着手下一步抓捕计划,证据材料基本齐全,关系网架构也逐渐清晰,我们这招声东击西,只欠东风。” “好,那我们不妨让这把火再烧得大一些!” 林静姝美眸一亮,击掌叫好。 “咕——” 秦烈肚子不争气叫了。 “那,现在能吃饭了吗?” 林静姝瞥了他一眼,想绷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吧。” 可能觉得气氛过于轻松,她有些不适应,又故作严肃地说道: “刚谈完正事就想着吃。” 秦烈笑了笑,“跟着市长大人出生入死,总得填饱肚子,才能赴汤蹈火啊。” “少油嘴滑舌。”林静姝站起身,拿过保温饭盒,打开放在茶几上。 刚摆好,门铃又又又响了。 秦烈去开门,这次终于是送餐的来了。 “你们宾馆,送餐可真快。” 秦烈阴阳了一句,送餐员完全没听出来话里的含义,谦虚地笑了笑。 “您过奖了,谢谢秦镇长好评。” “你认识我?”秦烈随口一问。 “那,那当然,您是咱们县的大红人,我们在县宾馆上班,领导干部还是认识一些的。” 秦烈笑着打开门,送餐员推着餐车进门。 送餐员弯腰将餐盘一一端起,轻手轻脚摆到茶几上,动作恭敬温顺,看到林静姝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最后一个瓷盘落桌的刹那。 他猛地抬手,摸起藏在餐车夹层里的匕首,带着十足杀意,没有半分犹豫,直直朝着沙发上的林静姝心口狠狠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静姝吓得脸色煞白,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身体僵在原地却动也不能动。 几乎是同时,秦烈眼疾手快,本能反应一般,右腿猛地踢出,一脚狠狠踹在送餐员的后腰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上餐车,踉跄后退,栽向一边。 待要再出手,秦烈已经欺身向前,一脚踩在他握着匕首的右手上。 “呃!” 他吃痛闷哼一声,匕首应声脱手,他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不死心,红着眼想要扑上来再动手。 “找死!” 秦烈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将他手臂拧到背后,膝盖顶住后腰,直接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秒,凶险便已化解。 林静姝这才回过神,心口依旧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颤。 她本就重伤未愈,若是刚才那一刀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面色迅速恢复冷静。 “谁派你来的?” 地上的人牙关紧咬,满脸凶戾,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狠辣。 秦烈加重手上的力道,冷声道:“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看向脸色仍有些发白的林静姝,语气瞬间放软,带着几分后怕与关切。 “市长,你没事吧?” 林静姝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心口,缓过神后,神色愈发凝重。 对方竟敢在县宾馆明目张胆行刺,看来赵刚背后的势力,已经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了。 秦烈盯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刺客,唇角勾起。 “正好,送上门的活口,比柴永辉还好使。” 他抽出浴袍腰带,三两下把刺客手脚背后捆个结实。 一抬头,林静姝正怔怔地看着他,他连忙捂了捂浴袍,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比较顺手。” 林静姝面颊绯红,没作声,扬了扬下巴。 “正事要紧,先审他。” 秦烈拿拖鞋拍拍他的脸,看了看林静姝。 “你知道刺杀正厅级领导,要判多少年吗?” 刺客呼吸一紧,眼神闪了闪,不敢看秦烈。 “你根本不是送餐员,对吧?说,是谁让你来杀她的?” 他呼吸粗重,仍咬牙不开口。 秦烈也不说话,单手在他身上摸索,钥匙、手机、还有几百块钱。 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里有一张小孩照片。 “你女儿知道她爸爸这么厉害,又出来杀人了吗?” 此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你们不要找我女儿!我不是来杀她的,我,我是来杀你的!” 第一卷 第93章 杀人者也 “杀我?”秦烈嘴角挑起,眼中带着寒意,“那你怎么又刺杀她了?眼神不好使?” “我,我……” 刺客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重重叹口气,吐了个痛快。 “我叫郝建义,和孙东是发小。他得了一种罕见病,活不长了,所以专门给四海集团干些脏活,想给老婆孩子多留些。” 他看向林静姝,“刺杀林市长,是有人给我们布下的死任务,孙东负责开车撞死林市长,然后坠河自杀。事成之后,给他家里五十万。” “我负责在边上盯着,要是孙东没办好,补一刀,给我十万。” 他看了秦烈一眼,“那天……我见过你,是你一直守着林市长。” 林静姝看向秦烈的眼神热烈起来。 若不是秦烈,她早死的透透的。 “要是我能杀了林市长,给我二十万。” “呵,还真是廉价,五十万就能买我的命。” 林静姝没好气。 她过手的项目价值几十亿上百亿,区区五十万就要杀了她? “那你来杀我又是怎么回事?”秦烈目光发冷。 郝建义目光暗淡下去,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女儿……铅中毒,你看到的照片,是她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时两个小酒窝,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眼眶泛红,“现在她脸上长满了红斑,整个人身体青紫,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变得好吓人,智力也退到三岁小孩的水平,已经……已经不认识我了!” 郝建义痛哭不已,肩头颤动。 “我也是没办法。” “有人让我来杀秦镇长,答应给我十万……” “嗬,我更廉价。”秦烈嘴角抽搐。 林静姝看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刚才的紧张害怕已散去大半。 郝建义瘪嘴,“我本来是来杀秦镇长的,在看到林市长之后,就改了主意,没想到……” 没想到挑个贵的先下手,结果被便宜货给抓了。 没想到秦烈身手这么好,毫无防备下打得他屎都快蹦出来了。 郝建义被攻破了心理防线,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派你来的人是谁?” 林静姝冷声问道。 郝建义摇摇头,“不知道叫什么,但我认识他的样子,每次都是他安排我们几个做事。” “长得瘦高个,眼角有颗痣,戴着一副眼镜,我们私底下管他叫麻杆。” 秦烈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下,放大照片。 “是他吗?” 郝建义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 秦烈和林静姝对视一眼。 曹波! 四海集团总经理助理,赵子剑最得力的狗腿子。 “我怎么把他忘了呢。”秦烈笑了笑,笑得人寒颤。 剪彩仪式那天,赵家以赵大伟为首的打手们被调查组一网打尽,就连赵子剑也没能逃过。 但他的这个得力助理,却成了漏网之鱼,当天并没有在现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赵刚的人,在调查组内部杀人灭口,让孙东永远闭嘴。 赵子剑的人,在外面拔除眼中钉,要买他和林静姝的命。 里应外合。 然后再让孙东家属闹事,打调查组个措手不及。 如果一百万赔偿金的事能够成功发酵,说不定还会让整个调查组铩羽而归。 好个一石三鸟! “你怎么证明?”秦烈问道。 郝建义连忙说道:“我有证据!孙东跟曹波熟,他接的活,回回都是现结。” “可这一回,是一命换一命。” “他怕自己死了,那些人翻脸不认账,家里老小没人管,就特意花大价钱买个DV,留下了证据,以防万一。” “我也学他拿着录了像,曹波指使我们杀您二位的事,全在里面,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秦烈和林静姝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视频在哪儿?”秦烈沉声问。 “在我租住的地方,床板底下藏着。” 郝建义老老实实交代。 “我本来想着,万一我死了,这东西能给我女儿换点医药费……” 说到这儿,他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 “你认罪态度不错,我会想办法让你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秦烈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孙东是江桥镇孙家坳的人,所以跟赵大伟他们认识,你也是那儿的?” 郝建义点点头,“我早几年当兵去了,跟他们来往不多,但和孙东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我家是外姓人,小时候在村里没少挨欺负,孙东长得结实,人又仗义,一直是他护着我。” “我记得你们村就在临江河下游,前些年四海集团在那建了个化工厂……” 秦烈说到这儿,几个人都是神色一凛。 “难怪,我们村好多人都得了怪病……” 郝建义猛地怔住,旋即愤怒大骂。 “这帮杂种!挨千刀的狗东西!污染环境,害我女儿,还让我杀人!秦镇长,您放了我,我要亲手宰了他!” 他双目赤红,拼命挣扎。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静姝说话了,声音沉静有力。 “你这样是没用的,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把那些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不再害人,让那些害人的工厂关停,让受害的孩子们都能得到医治。” 她看着郝建义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 赵家别墅,书房。 烟雾缭绕,气氛低沉。 赵刚夹着烟,烟灰已经燃烬,马上要烧到手指,他却没有察觉。 柴永辉弓着身子,站在一边,豆大的汗珠涔涔落下。 “领导,您一定要保住我啊!” “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不光金条没收,连夏天都被赶了出来。” “我看他那架势,是要跟咱们不死不休啊!” 赵刚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慌什么。” 他眸光阴沉,“他也就跟你装一装,人都被调查组停职了,还摆谱呢。” 柴永辉小眼睛精光一亮,“他被停职了?什么时候到事?” 赵刚得意一笑。 “内部消息。能让他蹦哒这么久,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你回去吧,他得意不了太久了。” 柴永辉脸色变了变,转瞬阴狠起来。 “这小子,停职了还敢这么耍我,看我怎么整死他!” “行了,你去吧!” 赵刚甩手把他打发走了。 柴永辉前脚刚走,曹波阴恻恻地从侧门闪身进来。 “老板,人已经派去了,秦烈这回死定了。” 赵刚没作声。 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晃了晃,又把杯子扔了回去,黄色的液体飞溅,冰球也差点飞出来。 赵刚眼眸阴沉。 “做两手准备,安排一下,随时准备离开临江!” “是!” 曹波转身要走,赵刚叫住他。 “秦烈不过是个开胃菜,一个停了职的副镇长,能掀起什么风浪。” “重要的是林静姝,找机会趁乱解决她,挡了四海集团的财路,她真是脑子不清楚,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赵刚摇头晃脑唱起了戏。 “休夸我铁石心肠毒计狠, 怎奈这世道浑浊逼杀人。 遥望见,千军万马旌旗阵, 再不能,对镜画眉做良人。 罢罢罢,且将这残生付一刎, 留待那,青史笔下乱纷纷。” 第一卷 第94章 狗急跳墙 “市长,如果郝建义没回去复命,曹波一定会觉察计划失败,到时候怕他们狗急跳墙,恐怕会对您不利。” “您重伤未愈,最好还是……” 林静姝微微颔首,“我明白,我这就联系我哥。”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郝建义,“带上他,一起走。” “好,那我就放心了。” 秦烈松了口气。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去取证据,还有孙家那边也得盯着,那一百万不能白花。” 林静姝眉头微蹙,眼中透出担忧。 “秦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安排人……” “放心,我命硬。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秦烈咧嘴一笑。 林静姝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叮嘱。 “拿到证据立刻撤离,注意安全。” “明白。” 望着茶几上饭盒里的精致餐食,秦烈忍不住动筷吃了几口。 “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白瞎了。” 他又踢了郝建义一脚,“都怪你,暴殄天物,还打翻了一道菜。” 郝建义表情讪讪地。 林静姝拦住秦烈,“算了,都冷了,别吃了,下次我再给你做。” 秦烈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市长,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林静姝别过脸去,不敢与他对视。 感谢恩人,当然要亲手做羹汤。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更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说这个,于是随口敷衍。 “我让我家阿姨做的,味道还可以吧?” 秦烈埋头继续吃着,含糊应道:“嗯,嗯,好吃。” 吃完饭,林松的人也到了。 送走林静姝他们,秦烈换上衣服出了门。 按照郝建义给的地址,先是在附近绕了一圈,观察了四下无人,然后翻墙跳进院里,顺着窗户偷偷摸进去。 果然在床底,摸到了用胶带粘着的DV。 秦烈打开看了看,与郝建义说的完全一致,这才塞进口袋放好,又折回了县宾馆。 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开了这么好的套间,不好好睡一晚,岂不是浪费。 他倒不担心曹波会再派人暗杀,像他那种常年踩着刀尖过活的人,警惕性极其高,在县宾馆失手一次,绝不会出手第二次。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重新睡下没多一会儿,秦烈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他拉开窗帘往下一看,瞳孔一缩。 楼下聚集了乌泱泱的人群,至少十几家媒体,架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县宾馆。 站在最前排的女记者他见过,是临江融媒体中心的刘颖。 “来了来了,有人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出来的却只是个倒垃圾的服务员。 秦烈拉开窗帘,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静静看着。 楼下,记者们已经等得不耐烦。 “确认了吗?秦烈真住这儿?” “前台说昨晚有人用他身份证开的房,错不了。” “林市长那边呢?有没有回应?确定她人在这儿吗?” “没有,办公室电话打不通,手机也关机。” “这不正常,越是沉默越有事!” 刘颖压低声音对摄像说: “一会儿人出来,直接怼脸拍,问话我来,你只管把表情录清楚。” 秦烈掐灭烟,转身收拾东西,把那台DV仔细装进内兜,拍了拍,然后下了楼。 “出来了!出来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 刘颖冲在最前面,语气尖锐,抢先发问。 “秦镇长,有人看到昨晚你和林市长宾馆密会,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 秦烈冷冷扫了她一眼,笑道:“什么时候官媒改做八卦小报了?” 刘颖表情发冷,“如果只是单纯的男女关系,我们融媒体自然不管。” “但如果有人通过权色交易、权钱交易,来实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给国家资产带来损失,我们每个媒体人都有义务管到底!” “是吗?我倒是想听听看,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秦烈俯下身,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刘颖眼神慌乱闪躲,根本不敢与秦烈对视。 他气场太强了!吓得她心脏突突直跳。 “有人说,你们赔偿了肇事司机孙东家属一百万,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记者冲上前,冷声质问。 秦烈抱着胳膊,点头承认。 “确有此事,肇事司机孙东意外身亡,家属到调查组驻地讨要说法,一百万是协议的赔偿金。” “一百万?!你竟然赔偿一百万!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对得起纳税人的钱吗?”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和孙东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故意用苦肉计制造车祸,博取同情,再把某人塑造成英雄榜样,制造声势!” 秦烈笑了笑,“你说的某人,该不会姓秦名烈吧?” 记者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有记者说道:“记下来,秦镇长面对群众质疑,态度嚣张!”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烈站直身子,环视四周,任由他们拍。 等所有人都拍够了、喊累了,才慢悠悠开口。 “都拍完了?” 记者们一愣。 “拍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秦烈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最前面几人身上,忽然笑了。 “第一,林市长昨天确实来过,只是作为感谢,看望救命恩人。她是市一级的大领导,我不过是基层小吏,中间隔着好几个层级,说句玩笑话,人家提鞋都轮不到我。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勾结’‘交易’,这些用词太恶毒了,用在我身上,实在是用力过猛。” “别说我和林市长并不熟,人家出院后,来看我一眼,说声感谢就走了。” “就算我们之间很熟,有什么别的关系,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俩都是单身,一不违法,二不违反道德,至于让你们喊打喊杀么?” 显然有人对秦烈的回应不满意,高声质问: “你少转移话题!孙东开车撞了林市长,你还拿一百万补偿孙东家属,感谢仇人,这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么,你从中赚取回扣!要么,车祸根本就是你们蓄谋安排的!” 秦烈双手下压,笑得意味深长。 “哎呀,真够心急的。” “我不是刚刚说了第一吗?” “还有第二呢。” 秦烈语气一顿,神色转冷。 “第二,关于大家所说的‘一百万买人命’的事,我正好有点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记者们瞬间安静,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在县宾馆大厅,我会召开案件说明会。” 刘颖一听,冷笑反问。 “秦镇长,我听说,昨晚你被调查组开除了?请问啊,你是以什么身份召开案件说明会呢?” 秦烈盯着她,笑了笑。 “证人。不行吗?” 刘颖哑口无言。 第一卷 第95章 真相大白 秦烈唇角勾起,目光直直落在刘颖身上。 “刘记者倒是消息灵通,调查组内部的事,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刘颖脸色一僵,然后梗着脖子扬起下巴,强装镇定。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她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挑衅。 “你连调查组成员都不是了,凭什么公开案件进展情况?” “擅自泄露正在侦办案件信息,是严重违反保密纪律的。秦组长,哦不,秦镇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秦烈往前探了探,俯身凑过来。 刘颖下意识后退半步,旋即又仰起脸,迎上去,得意地看着秦烈。 谁不知道秦烈是难啃的骨头,这是要向自己服软了。 “秦镇长要是想求饶,那就不用说了!贿赂也好,讨好也罢,我刘颖只站在正义这边,绝不会听你半句狡辩!” “你想多了。”秦烈挑眉,轻蔑一笑,“我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反派啊?” “反派死于话多,有些人蹦哒不了多久了,你拿的脏钱,不烫手吗?不怕跟着遭报应吗?” 刘颖瞳孔一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收钱的事?! 秦烈没理她,转身进了宾馆,一众记者们呼呼啦啦跟着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县宾馆大厅LED大屏幕亮起,音响调试完毕,全场瞬间聚焦。 秦烈走上台,台下围观群众比刚才还要多,许多人举着手机对准了他。 在有心人的散播下,江东市各路媒体早已架起长枪短炮,把镜头瞄向秦烈。 秦烈清了清嗓子,话筒传出一阵尖锐音啸,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有许多人故意散播我和林市长桃色绯闻。” 秦烈目光扫过全场,淡然一笑。 “有的正文,通篇没有一句实质性内容,但标题却极尽诱导。有的刻意煽动舆论,在论坛评论区跟帖抹黑。” “具体是哪家媒体、哪位记者、哪个账号,我一笔一笔,全都记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一名男记者突然站了起来,指着秦烈质问,“秦烈,你还想打击报复吗?” “就是!我们行使监督权有错吗?” 秦烈笑了笑,让人莫名感到后背有些凉凉的。 “友情提醒一下,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一般要判刑三年以下。造成严重后果的,要判三到七年。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同样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看向那名叫嚣的记者,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压迫感。 “这位记者,你最好祈祷,你发的那些不实新闻,浏览量没超五千、转发没破五百。不然……” 秦烈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寒意却更甚。 “我国法律一向是谁主张谁举证。如果认为你们不是在诽谤、造谣、寻衅滋事,而是事实,那就拿出切实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否则,我不介意麻烦一些,陪你们玩玩儿。” 他拿出一个小本,随手翻了翻。 “我看看,侵害名誉权、侵犯隐私权、寻衅滋事……” 每报出一个罪名,台下记者们脸色就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现场出奇的安静,显然没人想跟秦烈玩儿。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不约而同地低头摆弄笔记本电脑,疯了一样操作删帖、撤稿。 甚至有几家媒体,已经轻车熟路地起草好道歉信。 秦烈见差不多了,这才切入正题。 “好了,刚才跟大家开个小玩笑。” 靠! 台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叫玩笑?! 好笑吗?! 你看我笑了吗?! 瞬间,愤怒、慌乱、质疑的声音炸开。 “秦烈!你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耍我们好玩吗?!” “你不是要说一百万赔偿的事吗?赶紧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还是说,你故意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为了转移大伙视线,试图掩饰什么?” “好好好,”秦烈举起手,“你们当记者的真是性格急,一个个炮仗脾气。” “既然大家对孙东意外身亡、百万赔偿一案这么关心,那我就给大家看点儿真东西。” 他朝服务员微微示意。 屏幕一闪,一段高清监控视频赫然投放而出。 画面里,一个瘦高戴眼镜的男人,找到体格壮硕的孙东,递给他一张照片。 “杀了她,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万。” “你的那几个小兄弟也叫上,你要是办不成,就让他们补刀,一人十万。” 孙东满脸忐忑,有些不放心。 “曹总,能不能先付一半定金?我制造车祸,撞完她就开车坠河自杀,万一钱那边没到,我人没了,家里的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瘦高个冷笑一声。 “咱们之间合作多少次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信不过四海集团?没事,你要是不想做,我就找别人做。” 孙东立刻点头哈腰。 “我做!我做!曹总,您安排的活儿,我哪能不放心啊!” 镜头扫到那张照片,赫然是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轰! 台下一片哗然。 惊呼声、抽气声、快门声混杂在一起,人群瞬间沸腾。 这竟然是买凶杀人的现场视频! 这才是车祸的真正原因! 四海集团! 有人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有人默默关掉了摄像机。 四海集团……不好惹啊。 秦烈挥挥手,服务员把视频暂停。 “事情经过,大家已经了解八九分了。” “但两位主人公,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 “这位体型硕大的,就是咱们讨论的事件主角,孙东。” “就是他,驾驶铲车故意撞向林市长的座驾,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交通事故,他在逃逸过程中,被官方拘捕。” “也是他,昨天在调查组监室,意外身亡。” 秦烈语气加重。 “意外身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前脚我们刚收到他死讯,刚赶到现场,后脚家属立刻组团来闹事,张口就要一百万赔偿,扬言不赔钱就告调查组刑讯逼供、滥用私刑、虐待嫌犯!” “调查组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诬告。但我怕。” “我怕再拖延下去,影响尸检,为了安抚家属、推进调查,我才当场拍板,先行垫付一百万赔偿金。” 秦烈冷笑一声。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话音落,第二段视频立刻播放! 依旧是那个瘦高个曹波,找到郝建义,冷声吩咐。 “除掉秦烈,事成给你十万。” “他在哪儿?” “刚从调查组离开,人在县宾馆。”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昨夜,这名受雇杀手郝建义,潜入我住所行凶,被当场抓获,现已移交有关部门。” 他抬手,指尖点向大屏上那张脸,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而这个幕后指使的瘦高个,就是四海集团总经理助理,曹波!” “就是他,一手策划,买凶杀人!目标,是我秦烈,是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失控,哗然声直冲屋顶! 秦烈话锋一转,直直看向镜头。 “但是,我二人与他无冤无仇,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背后又有谁呢?” 第一卷 第96章 引蛇出洞 台下一片唏嘘。 尤其那些被人诱导,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个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朗朗乾坤,法治社会,竟然有人明目张胆,买凶刺杀一市之长和基层干部。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挤到前排,指着秦烈高声喊道: “别听他扯别的!买凶杀人是另一码事,那一百万呢!” “孙东死在调查组里,你二话不说就赔了一百万,这笔钱是公家的还是你自己的?为什么赔这么多?是不是心里有鬼,想花钱封口、息事宁人!” 这话一出,刚刚平复下去的骚动,再次被点燃。 “对!一百万才是关键!” “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人家要多少你给多少!都不协商的吗?” “是不是滥用公款?是不是暗中勾结,收了什么好处?” “我们纳税人的钱,就是这么让你糟蹋的吗?” 所有矛头,再次指向秦烈。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秦烈站在台上,神色不变,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有意思……你们的关注点,不在于四海集团违法犯罪事实,不在于调查组开展工作困难,却揪着我的工作瑕疵不放,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嗡嗡——” 秦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望向全场,语气平静,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笃定。 “大家不要急。” “你们要的答案来了。请稍安勿躁,我先去接个电话。” 秦烈刚要转身,台下有几个人像打鸡血似的蹿了出来。 “他想跑!” “他这是心虚了!不敢回答就想溜!” “今天不说清楚赔偿的事,谁也别想走!” “抓住秦烈!” 愤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人群蜂拥而上,堵住秦烈的去路,眼里满是质疑和敌意。 “对!说清楚再走!” “不然就是心里有鬼!” 秦烈无奈摇摇头,冷笑一声。 “行。” “既然大家这么急着想要知道,那就在这儿接。” 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全场镜头的面,按下了绿色接听键,然后开启了免提。 手机里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组长!救救我!秦组长!”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秦烈沉下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女人哭得更加厉害。 “秦组长,我是丁丽艳!孙东的妻子!秦组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母子!壮壮被他们抓走了!” “孩子被谁抓走了?” 秦烈声音发冷。 “是……是四海集团的人!还有孙东的那些亲戚,他们全帮着四海集团!” “拿了一百万,我不给他们分,他们就要我们母子的命!” 丁丽艳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秦组长,我错了!我不该听他们的去闹事!” “他们说了,只要我去调查组闹,阻止验尸,就还能见到壮壮!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他们就直接弄死壮壮,让我们全家断子绝孙!” “那一百万我不要了!一百万我全都给您,我什么都交代!我只要我儿子的命,秦组长,求您了!”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知道,孙东是故意撞林市长的,也是他们害死的。孙东有绝症,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呜呜呜,他一直为了我们母子,给四海集团做脏事。我能做证!我,我都能……求你,救救我儿子!”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几个最难缠的记者,都闭上了嘴。 秦烈青筋暴起,一股怒意涌起。 “嫂子,别哭。” “你和孩子是嫌犯家属,也是揭露四海集团罪行的关键证人。” “你们的安全,调查组会全权负责。放心,我们的人就在附近,马上就会救下孩子。” “这一百万,我会替国家全额追回。” “孙东的死我们也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丁丽艳在电话那头哭得浑身发抖,重重点头。 “秦组长!我信你!” “我什么都交代!不要放过他们!” 挂断电话,秦烈立即打给吴海东。 “吴总队。” “壮壮的事,就拜托你了。” “知道,我们一直在观察他们动向。” “好的,立刻突破包围,把人安全带回来。四海集团的余孽,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随即挂断。 “诸位乡亲父老,”秦烈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有力,“刚才孙东妻子丁丽艳的电话,你们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你们要的内幕。” “孙东身患绝症,被四海集团威逼利诱,当了刽子手,事后又被灭口,死在调查组内部,目的就是制造混乱、栽赃陷害、阻挠办案。” “而那一百万赔偿金,并非真的赔偿,是调查组刻意布下的局,为了引蛇出洞,让孙家内部矛盾激化、反目成仇,布下的诱饵。” 台下有人红着眼眶喊道: “秦组长,我们错怪你了!我们都被那群王八蛋骗了!” “是啊!我们糊涂啊!差点帮了坏人,害了好人!” “是我们冤枉您了……” 秦烈微微摇头,目光温和。 “不怪大家,黑恶势力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操纵舆论,把水搅浑、掩盖真相。但今天,所有阴谋诡计,都在法律和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孙东及其家属涉嫌多重违法,我们会依法封存相关账户。” “于法,我们绝不姑息。于情,我们也会秉承人道主义精神,妥善照顾其家中无责老小的基本生活。” “今早,有人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唆使你们来这儿,也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一。” “杀不成人,就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们,诱导舆论对我和林市长进行人身攻击。” “同时,绑架人质,胁迫家属,试图毁掉关键证据,掩盖孙东被杀的真相,阻止调查组深入调查!” “让调查组办不成案,在临江寸步难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以为能用舆论绑架正义,用混乱掩盖罪行。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谁在幕后操纵,谁在煽风点火,谁在从中牟利,我们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被掩埋。 请大家保持理性,相信法律,相信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哗——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好多人手掌都拍红了。 “秦组长说得好!” “不要放过他们!” “四海集团无法无天,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秦青天替我们申冤啊!” “早就受够那群王八蛋了,抓得好!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让他们去死!” 群众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对四海集团的恨意滔天。 与此同时,两列身着制服的干警鱼贯而入,气场森严,分列两侧。 几名带头起哄闹事的记者脸色骤变,转身就想往门外钻。 第一卷 第97章 收网行动 那几人抬腿就跑,却被早早在两侧等候的便衣拦下,当场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没资格抓我!” “我是记者!我有监督权!” 秦烈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造谣传谣、收受贿赂、构陷公职人员,这不是监督权,是犯罪。” “记者的笔,是用来记录真相、守护公平的,不是用来给黑社会当枪,残害百姓、颠倒黑白的。你们触犯法律,今天被抓,罪有应得。”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围观的百姓攥紧拳头,怒视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打死他们!” “把他们绳之以法!” “打倒四海集团!” “揪出幕后黑手!” 秦烈双手下压,声音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临江的父老乡亲们,四海集团及其相关人员,涉嫌行贿受贿、买凶杀人、非法敛财、强迫交易等多项严重犯罪。我们已经启动异地办案程序,全面收网行动,正在进行!” “上至幕后保护伞,下至打手马仔,将会一查到底,一个不漏!” “所有被四海集团欺压过、利益被侵占、敢怒不敢言的乡亲们,欢迎大家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指证罪行,调查组为你们撑腰,法律为你们撑腰!” “朗朗乾坤,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法治社会,绝不允许黑恶势力只手遮天!” “调查组会给临江,还一片青天!” 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不息。 百姓们热泪盈眶,振臂高呼。 “秦青天!” “正义必胜!” 呐喊声冲破会场的屋顶,响彻在临江的上空。 “砰!” 赵刚把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 液晶屏幕瞬间碎裂,画面上还残留着秦烈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曹波这个蠢货!连个调查组都搞不定!” “秦烈这小子,命怎么这么硬!” “什么开除调查组,什么赔偿一百万,都他娘的在演戏!”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司机,声音沙哑却带着狠戾。 “收拾东西!” “买最近一班去边境的票!” “今晚就走!越快越好!” “书记,这……” 司机迟疑了一下。 “走!”赵刚眼睛通红,朝着他吼道,“再不走,等着掉脑袋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顾不上穿,脚下生风,直接冲了出去,司机连忙小跑跟上。 另一边,秦烈带着一队人马,一路疾驰,直奔县委大院。 十分钟后,一行人停在县委楼下。 秦烈一马当先,径直冲向书记办公室。 然而,门还没推开,就被几位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为首的是综合科科长陈凡,他满脸不耐烦,语气里带着嘲讽。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秦烈目光一抬,气场瞬间压制过去。 “让开!我是省委专项调查一组组长秦烈,要见赵刚。” “赵书记大名也是你叫的?” 陈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张开双臂,往前一挺大肚子,挡得更严实了。 他眯起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秦烈。 “秦组长?哦,我听说了,调查组有个被开除的组长,是你吗?” “一个被开除的干部,想见赵书记?赵书记的行踪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这里是县委办,整个临江县的核心。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秦烈。 秦烈最近风头这么盛。 不仅是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炙手可热的大英雄,还被抽调进了省委专项调查组,给一堆上级领导当组长。 这就显得他们这群每天在县委办,苦哈哈加班、服务领导的“老男人”很呆。 秦烈在外面耀武扬威也就算了,还跑到县委办撒野,点名道姓要找赵书记。 想干什么? “就是!赶紧离开,不要扰乱办公秩序!”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秦烈看着这一张张谄媚又无知的脸,嘴角勾起冷笑。 他没有半句废话,掏出一份文件,亮在众人面前。 “都认识字吧?”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拘……拘捕令?” 拘捕谁?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陈凡,双腿一软,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集体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惶恐与难以置信。 临江王,赵刚! 他们的顶头上司,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竟然真的要栽了? 而且,还是栽在秦烈这样一个小人物手里!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心脏狂跳,看向秦烈的目光带着惧怕。 秦烈收起拘捕令,笑了笑。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凡咽了口唾沫,慌忙往旁边退了两步,给秦烈让出一条路。 秦烈不再废话,带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保险箱四敞大开,空空如也。 文件散落一地。 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县委办主任汪勇快步走了进来,吓得面如土色。 “秦,秦主任,您是有什么事吗?” “汪主任,赵刚呢?” 汪勇虽极力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赵书……书记……赵刚,刚才还在……他拿着车钥匙……突然冲出去了……” “他开车,司机跟着……” “去哪了?” 秦烈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他没说……” 汪勇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秦烈把自己也带走。 坏了,赵刚跑了。 秦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追!” 他拿起对讲机。 “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全城布控,赵刚跑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收到!秦组长!” 秦烈带人转身就走,汪勇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秦烈回头看向汪勇。 吩咐道:“请汪主任回去配合调查!” 下一秒,立即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汪勇。 “汪主任,请吧!” 秦烈一扫市委办众人,高声说道: “所有中层以上工作人员,到调查组谈话,把赵刚、汪勇等人的电脑硬盘带走。”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一众人,此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任由调查组上前控制、清点物品,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凡更是委顿在地,两眼无神,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全完了! 第一卷 第98章 雷霆万钧 秦烈向黑恶势力宣战的视频,在网上广泛传播,引发全国网友热议。 “真可怕啊,连市长都敢下手。” “赵刚盘踞临江这么多年,背后一定还有后台,就看调查组敢不敢查下去了。” “支持秦烈,支持帅哥,支持正义!” “临江这地方我去过,确实邪门得很,出租车、客车、货车司机都像黑社会似的,凶巴巴的。” “这才是为咱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啊,希望像秦烈这样的好官越来越多!” 调查组行动雷霆万钧,第一站直扑临江县财政局。 秦烈带人进门时,柴永辉已经突发性脑出血身亡。 一个手握全县财政大权、常年为赵刚集团输送利益的核心人物,竟被活活吓死。 消息刚传开,调查组驻地便迎来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 夏天一改妆容精致、傲气逼人的样子,素面朝天,神情惶惶。 她拖着一个超大行李箱,主动投案自首。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柴永辉这些年暗中记录的资金流向、利益输送清单、受贿明细,桩桩件件,直指赵刚及其团伙。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以赵刚为保护伞,以赵子剑、赵大伟为首的黑恶势力被连根拔起。 常务副县长高宁、政法委书记方忠国、法院院长毛亚芳、检察院检察长徐亮、县委办主任汪勇、纪委副书记庞功、公安局副局长严沉柏……一个个在临江县叫得响的大人物,当天就被调查组带走接受调查。 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县长程思友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受上级组织部门委派,暂时接管临江县工作。 警笛声穿梭在临江县的大街小巷,一时间,当官的人人自危,作恶的抱头鼠窜,经商的拍手叫好,种地的摩拳擦掌。 一封封举报信,雪花片似的飞进调查组。 之前不敢站出来的受害群众,组团来到调查组申冤陈情。 秦烈的大名一时响彻临江。 临江县塌方式腐败,同样引起全省震动。 省委书记洪钟作出批示,要求全省以此为鉴,举一反三,深挖彻查,坚决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责令江东市、临江县党政班子,召开专题民主生活会,立即开展专项整治活动,对违法乱纪人员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同时,派出省纪委书记冯争亲自指导调查组工作,督办案件查办进度,对涉案人员、涉案资金、涉案线索实行全链条彻查、全环节锁定、全人员管控,确保不漏一案、不漏一罪、不漏一人。 上一世林静姝死后才刮起的风暴,在秦烈的蝴蝶翅膀煽动下,终于掀翻了以赵刚为首、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 但是,这还不够! …… 江东市机场,国际航站楼,人流如织。 广播里航班提示音此起彼伏。 一对年轻的跨国小情侣相互依偎,正要安检过关。 女人满头金发,身材高挑,打扮时尚,是名外国人。 安检员接过她的证件,用外语提示她拍照,确认无误后,“啪”地一声盖章通过。 她重新戴上墨镜,优雅地对安检员说声谢谢,拿起证件准备通关。 就在这时,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小情侣一怔,旋即如同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推开前面排队人群,疯狂向安检通道内冲去。 “让开!都让开!” 男人像头发狂的野兽,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旅客。 女人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往里挤。 忽然,一个行李箱被丢了过来,狠狠砸中了男人小腿。 他一个不稳,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女人却连头都没回,疯狂地推开前面的人,加速向里跑去。 安检通道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四起,旅客们惊慌失措地向两侧闪避。 秦烈越过隔离带,飞起一脚踹在女人腰眼上,她尖叫一声,趴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男人突然暴起,他动作极快,豹子一般扑向秦烈。 秦烈侧身一让,对方的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的风声刮得脸颊生疼。 不等他站稳,男人膝盖已经顶到,直取小腹,狠辣刁钻。 秦烈抬腿格挡,“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小腿撞在一起,剧痛瞬间炸开。 男人一击不成,第二击接踵而至。 肘击、膝撞、拳打、脚踢,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杀人技。 秦烈接连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连连后退。 突然,他手中寒光一闪,直刺秦烈咽喉! 秦烈猛一偏头,军刺擦着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他趁机扣住对方手腕,两人角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竟一寸一寸将军刺压向秦烈颈动脉! 锋刃逼近,寒光刺目。 秦烈突然松手后仰,男人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秦烈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在对方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下巴脱臼,整个人向后仰倒。 但他竟然还没昏过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又要爬起来。 秦烈不给他机会,一脚踹在他腰眼上,紧跟着膝盖压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军刺当啷落地。 男人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抠秦烈的眼睛,被秦烈一拳砸在太阳穴上。 他眼睛翻了翻,终于不动了。 秦烈喘着粗气站起来,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满手是血。 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再偏两厘米,今天躺下的就是自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男人,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拼命往前爬的金发女人。 秦烈大步上前,一把踩住她,揪住那头金色的长发,猛地往上一扯。 假发落下。 露出那张汗水涔涔的大白脸,竟然是临江县委书记赵刚! 那张曾经在电视上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里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怨毒。 秦烈拎着那团金色的假发,在手里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赵书记?”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当是谁呢,这么着急赶飞机。” “想不到您还有这种特殊爱好啊?” 赵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浓浓的恨意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声哀求。 “秦烈,放了我,你要多少给多少。” “钱?” 秦烈嗤笑一声,将那顶金色假发随手丢在一旁,假发落在赵刚脸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你这些年贪的、拿的、害的人命,哪一样是钱能抹平的?” 赵刚浑身剧烈颤抖,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县委书记的模样,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拼命往前挪,伸手想去抓秦烈的裤脚,声音嘶哑破碎: “秦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求求你放我一条活路,我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海外的账户、藏起来的钱、所有线索……我全都给你!” “活路?” “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被你推平的房屋,被你害死的证人,被你暗算的官员……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秦烈蹲了下来,眼神冷冽。 “说出你幕后的人,否则……” 第一卷 第99章 凯旋归来 秦烈押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赵刚踏入调查组驻地时,整栋楼的气氛都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前脚秦烈刚被停职调查,后脚他就把临江县最大的保护伞、县委书记赵刚,从机场给揪了回来。 赵刚被拷着双手,脸上的妆容花成一片,假发被扔在一旁,整个人瘫软如泥,被两名队员半拖半架着进来。 一路从大院,拖过走廊,所有干部、警员全都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看向秦烈的眼神里,只剩下震惊与敬畏。 秦烈脖子上那道还渗着血丝的伤口,就是他刚刚生死相搏、擒获逃犯最铁的勋章。 审查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秦勉和权誉峰还坐在桌前,一副稳坐钓鱼台、等着秦烈低头认错的姿态。 见到被押进来的赵刚,两人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赵、赵书记?”秦勉声音都在发颤。 秦烈反手关上房门,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赵刚,淡淡开口: “介绍一下,临江县原县委书记,赵刚。刚刚化妆成外国女人,准备从江东机场潜逃,被我当场拿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秦勉和权誉峰: “顺便,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秦勉喉结滚动,强装镇定: “秦烈,你已经被停职,没有资格在这里……” “我没有资格?” 秦烈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笔录和证据拍在桌上。 “那你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审查我?” “赵刚已经全部交代,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是他背后最大的靠山。” 秦烈嘴角笑意更浓。 “而你秦勉,你权誉峰,收受王东奇与赵刚巨额贿赂,故意捏造罪名,对我进行内部审查,目的就是为了拖延办案、掩护赵刚出逃、搅黄整个临江专案!” 秦烈看向门外的廖凯、陈志远,微微一笑。 “幸好两位领导高瞻远瞩,早有预料,设下苦肉计,将计就计。” “没想到吧?你们中招了!”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 秦勉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没了半点血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秦烈弯腰,捏住赵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赵刚,你自己说,这两个人,收了你多少钱,答应帮你做什么。” 赵刚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开口: “是、是真的……秦勉、权誉峰,他们各收了我一百万,还有一套湘州市中心的房产,他们答应,答应把秦烈拿下,停职审查,拖到我安全出境……” 话音落地。 秦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权誉峰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已经被他们逼到绝境、即将被踢出调查组的秦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直接端掉了整个临江腐败集团的大本营,还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出来。 “你们不是要查我吗?” 秦烈俯身,单手撑在桌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要我解释那一百万吗?不是要停我的职吗?” “现在,我把赵刚,把王东奇的线索,把你们两个内鬼,全都摆在这。”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秦勉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之前他说过的那些话,“绝无可能”“你要是能回来,我当众向你道歉”,此刻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就在这时。 门口热闹起来,省纪委书记冯争带着一行人赶到。 “冯书记。” 众人纷纷屈身向冯争问好。 冯争面色凝重,廖凯、陈志远他们跟着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赵刚,看到桌上的供词,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秦勉和权誉峰,瞬间了然,无需多言。 廖凯又惊又喜,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小秦,好样的!干得太漂亮了!” 陈志远目光里也满是赞赏。 冯争目光锐利,扫过秦勉和权誉峰,冷冷下令: “拿下!就地双规!彻查其违纪违法问题!” 旁边立刻冲上来两名纪检干部,将失魂落魄的秦勉、权誉峰直接铐走。 直到手铐锁紧的那一刻,两人才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地上一片骚臭湿渍。 秦烈站直身体,对着冯争、廖凯等人郑重敬礼: “报告领导,临江专案关键逃犯赵刚已抓获,其幕后保护伞、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线索确凿,请求立即实施抓捕!” “准!” 冯争声音铿锵。 “立刻部署,全网通缉、全境布控,务必将王东奇捉拿归案!” 一出审查室。 整个调查组驻地已经炸开了锅。 “秦组长回来了!” “赵刚被抓住了!还是秦组长亲自在机场抓的!” “秦组长出手如神!被停职还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直接端掉最大的大鱼!” “那两个审计组的是内鬼,被抓走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之前对秦烈议论纷纷的人,此刻全都满脸敬佩,自发地围了上来。 “秦组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们就知道,您绝对不会有问题!” “您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惊天逆转啊!” 陈志远笑着拍他肩膀:“我就说,没人能难住你秦烈。之前我还捏着一把汗,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 廖凯感慨万千:“临江县塌方式腐败,能这么快连根拔起,你是首功!以一己之力,搅动全局,擒获主犯,挖出内鬼,全省都找不出第二个!” 冯争看着秦烈脖子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赞许: “秦烈同志,你临危不乱、智勇双全,身负重伤仍冲锋在前,不仅破了案,还揪出了队伍里的蛀虫,守住了正义底线。” “我代表省纪委,向你表示肯定和慰问!” 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之前那些冷眼旁观、私下议论的人,此刻看向秦烈的目光,只剩下发自内心的佩服。 秦烈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只要能还临江百姓一个公道,还这片土地一片清明,这点伤,不算什么。”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调查组的大院。 捷报频传,凯歌高奏。 抓捕王东奇的命令火速下达,全省布控。 临江百姓得知赵刚落网、四海集团被查的消息,更是欢声雷动,鞭炮声从街头响到巷尾。 秦烈站在阳光下,迎着所有人敬佩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一点点补上。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王东奇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秦烈抬眼望向远方,眼神锐利。 他的战场,远不止一个临江。 第一卷 第100章 再次立功 省纪委书记冯争当场拍板,一道道命令从调查组火速发出。 “立刻对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启动立案审查,全省布控,全网通缉!” “协调公安、交通、民航、铁路,所有出境通道全面封锁!” “赵刚涉案资金、关系网、保护伞,全链条深挖彻查!” 命令一出,整个江东市、临江县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县委书记赵刚刚落网,竟然直接咬出了常务副市长——这是要彻底掀翻临江乃至江东市的半天天! 秦烈刚把赵刚移交审讯组,廖凯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他,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快去处理伤口!你这是拿命在拼!” 秦烈却只是淡淡一笑:“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不碍事也不行!”陈志远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你要是再倒下,这个案子谁来顶?必须立刻处理!” 旁边几名办案干警、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眼神里全是敬佩与心疼。 “秦组长,您快去包扎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您刚才在机场跟亡命徒搏斗,我们听着都心惊肉跳!” “您是真不要命啊!” 秦烈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任由医护人员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消毒、清创、包扎。 冰凉的药水擦过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医护人员一边包扎一边感叹:“秦组长,您这一刀再偏一点,就伤到颈动脉了,那可是要命的啊!” “命大,是因为正义站在我这边。”秦烈平静开口。 话音刚落,审查室那边就传来消息——赵刚全盘交代。 从工程分包、征地强拆、买官卖官,到谋杀证人、暗算林静姝、勾结黑恶势力,再到贿赂审计干部秦勉、权誉峰,桩桩件件,字字血、声声泪,全都指向王东奇。 秦勉和权誉峰在铁证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痛哭流涕,如实供述: 是王东奇亲自授意,利用内部审计权限,捏造秦烈违规使用专项经费的罪名,强行停职、逼走秦烈,为赵刚出逃争取时间。 消息一传开,整个调查组一片哗然。 “我就说秦组长不可能有问题!” “那两个家伙,披着审计的皮,干着蛀虫的事!” “还好秦组长有勇有谋,不然这案子真要被他们搅黄了!” 没过多久,冯争书记亲自来到临时休息室。 他一进门,就对着秦烈郑重伸出手,力道十足: “秦烈同志,我代表省纪委、代表省委洪书记,对你提出通报表扬!”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临江县塌方式腐败案,能在短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突破,抓获主犯、挖出内鬼、锁定幕后保护伞,你居功至伟!” “临危受命、身陷重围而不乱,身负重伤仍冲锋在前,有勇有谋、敢打敢拼,这才是我们纪检监察、政法队伍该有的样子!” 廖凯在一旁激动补充: “我在纪检系统干了几十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年轻、这么敢冲、这么能打胜仗的干部!省委那边肯定要给你记大功、重奖、破格提拔!” 陈志远也笑着点头:“之前我还担心你受委屈,现在看来,是金子,怎么埋都埋不住!” 周围的干部、干警、工作人员,全都发自内心地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之前那些质疑过、冷眼过、甚至跟着嘲讽过秦烈的人,此刻全都满脸羞愧,又满心敬佩。 秦烈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沉稳有力: “我只是做了一名党员、一名干部该做的事。能还临江百姓一个公道,能把这些蛀虫绳之以法,比什么嘉奖都重要。” 冯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谦虚有度,风骨凛然。好!” 他转身对众人高声宣布: “从现在起,秦烈同志官复原职,继续全权负责临江专案深挖彻查工作!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谁敢阻拦,以同案论处!”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震得整个楼层都嗡嗡作响。 秦烈走出休息室,阳光正好。 大院里,所有人自动分列两侧,像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目光炽热地看着他。 “秦组长!” “秦组长好样的!” “临江百姓谢谢您!”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江东市的方向。 王东奇,赵刚背后最大的保护伞。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果决、充满力量: “各小组注意,立即执行抓捕方案,全力追捕王东奇! 全省布控令一出,江东市彻底绷紧。 公路、铁路、机场、码头,层层设卡,步步严查。 秦烈包扎好伤口,直接坐上指挥车,亲自带队扑向江东市。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前线消息: “王东奇最后现身在江东市政府地下车库!” “驾驶一辆无牌黑色奥迪,往临江高速方向逃窜!” “疑似想借边境小路潜逃!” 秦烈眼神一冷:“通知高速交警,全线封路!所有出口只进不出!” “是!” 半小时后。 前方对讲机骤然响起: “秦组长!发现目标车辆!在临江高速出口前三公里!” 秦烈猛地一拍椅背:“加速!堵死他!” 指挥车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远远望去,黑色奥迪被十几辆警车前后围堵,横停在路中央,车轮疯狂空转,冒起阵阵黑烟。 车门猛地推开。 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跌跌撞撞跑出来,西装凌乱,头发散乱,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现金和护照的行李箱。 他疯了一样往护栏外爬,嘴里嘶吼: “我是副市长!你们敢拦我!放开我!” 秦烈推门下车,一步步走上前。 皮鞋踩在高速路面上,声音清脆,压迫感拉满。 王东奇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是秦烈。 那个他千方百计想除掉、想逼走、想按死在临江的年轻人。 现在,像一尊杀神,站在他面前。 “王副市长,跑什么?”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案子还没审完,你这是要去哪汇报工作?” 王东奇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秦烈……你别过来!这是误会!全是赵刚栽赃我!我是被陷害的!” “陷害?” 秦烈冷笑一声,抬手甩出一叠材料,砸在他脸上: “赵刚交代的、秦勉招供的、你名下十八套房产、海外七个账户、工程回扣、买官卖官、指使暗杀、包庇黑恶……哪一样是陷害?” 王东奇浑身发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行李箱摔开,现金、银行卡、假护照、境外绿卡散落一地。 “我错了……秦组长,我错了!” “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秦烈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活路?你给过那些被强拆的百姓活路吗?给过那些被害死的证人活路吗?给过被你暗算的林静姝活路吗?” 他一字一顿: “你,不配。” 说完,秦烈一挥手。 两名特警上前,“咔嚓”一声,手铐锁紧。 王东奇面如死灰,彻底瘫软,被架着拖上警车。 警车开道,秦烈押解王东奇归来。 整个大院早已站满了人,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冯争、廖凯、陈志远等人亲自迎出门。 冯争紧紧握住秦烈的手,声音激动: “秦烈同志!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 “省委洪书记亲自来电,对你通令全省嘉奖、记一等功!” 廖凯拍着他的肩膀,眼眶都有些发热: “塌方式腐败,被你硬生生连根拔起!临江县从此朗朗乾坤!你是真英雄!” 陈志远笑着感叹: “我就知道,谁也拦不住你。从江桥镇副镇长,到一战封神,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改写命运!” 之前冷眼旁观、私下议论的干部们,此刻全都围上来,满脸敬佩: “秦组长,我们服了!真心服了!” “您不仅办案厉害,做人更是没话说!” “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无二话!” 秦勉、权誉峰那两个被收买的内鬼,早已被双规带走,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秦烈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静而坚定: “功不在我,在正义,在百姓,在组织。”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鞭炮声、欢呼声。 临江县百姓自发涌到调查组门口,举着横幅,高喊: “秦青天!” “感谢秦组长!” “临江百姓谢谢您!” 哭声、笑声、感谢声,汇成一片。 秦烈走到门口,对着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手机响起。 林静姝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秦烈,你做到了。” 秦烈望着晴空万里,轻声说: “嗯,结束了。” “不,”林静姝轻声道,“是你的新时代,开始了。” 第一卷 第101章 领导召见 临江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江东省政坛。 从县委书记赵刚落网,到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在高速公路上被擒,再到一干“保护伞”被连根拔起,这场塌方式腐败案的查处力度和速度,堪称近年之最。 省委常委会议室。 廖凯端坐在汇报席正中,陈志远坐他左手边,秦烈坐右手边。 对面,省委书记洪钟、省纪委书记冯争,以及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相关领导,一字排开。 这是专案组成立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汇报会。 “洪书记,各位领导,”廖凯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临江县‘9·15’专案,截至目前,共立案审查调查党员干部22人,其中厅级干部1人,县处级干部10人;冻结涉案资金12.3亿元,查封房产38处,扣押车辆51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数字都砸在会议桌上,掷地有声。 “整个临江县的政治生态,被以赵刚为首的黑恶势力和以王东奇为首的‘保护伞’团伙,侵蚀得千疮百孔。他们在工程建设、土地出让、矿产资源等领域疯狂敛财,在干部选拔任用上大搞买官卖官,在信访维稳中暴力压制群众,甚至胆大包天,对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进行诬陷、迫害!” 说到这里,廖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烈。 “特别是秦烈同志,在被诬陷停职、遭受不白之冤的情况下,依然坚守初心,以一己之力撕开黑幕,为专案组最终突破案件提供了最关键线索。可以说,没有秦烈同志,就没有今天的临江大捷!” 冯争书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秦烈身上,满是赞许。 陈志远接过话头,补充了案件查办过程中的一些细节,特别是秦烈在机场与赵刚及其保镖搏斗、身负重伤仍坚持追捕的经过。 他说得并不夸张,甚至刻意淡化了当时的凶险。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 汇报结束。 洪钟书记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廖凯、陈志远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秦烈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好。” 洪钟书记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分量重若千钧。 “临江这个案子,我在省委常委会上说过多次,是江东省近十年来性质最恶劣、涉及面最广、危害最深的塌方式腐败案。能不能查透,敢不敢深挖,不仅关系到临江几十万百姓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形象,关系到人民群众对我们有没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现在,你们用行动证明了,我们党反腐的决心,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洪钟书记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秦烈面前。 “秦烈同志。” 秦烈立刻起身:“洪书记。” 洪钟书记伸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 洪钟书记转头看向组织部的领导。 “这样的干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担当,我们是不是用得太保守了?” 组织部的领导立刻起身,神色郑重。 “洪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回去就研究。” “不是研究,”洪钟书记摆摆手,“是要破格。这样的好苗子,你再按部就班地熬资历,那是浪费人才,是对事业不负责!” 他顿了顿,又看向秦烈: “当然,这话我今天说在这儿,不是给你许愿,是告诉你。” “组织上看得见谁在干事,谁在担当。临江的案子告一段落,但你的担子,只会更重。” 秦烈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谢谢洪书记肯定。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当不起‘破格’二字。组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洪钟书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到座位上。 “第一阶段以临江为核心的调查,打得漂亮。但案子查完,只是第一步。”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另一份文件,“临江的问题,不是孤立的。王东奇能在江东市经营这么多年,手伸得那么长,他上面有没有人?周边县市区还有多少类似的问题?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是不是只临江这一块?”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省委决定,以临江专案组为基础,组建‘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扩大范围,对江东市乃至全省重点地区、重点领域,进行全覆盖、地毯式排查。廖凯同志继续担任组长,陈志远同志担任副组长,秦烈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烈身上。 “担任调查组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线索核查和案件统筹。” 这个任命,出乎很多人意料。 办公室主任,听起来不是多高的职务,但在这样一个省级调查组里,这个位置意味着所有线索的入口,所有案件的出口,都要经他的手。 这是真正的要害岗位。 可他,只是一个26岁,本科毕业两年的副科。 廖凯第一个反应过来,表示赞同。 “省委英明,秦烈同志完全胜任!” 陈志远与有荣焉。 “这下好了,我们两个老头子,总算有个能打的年轻人顶着。” 秦烈起身,郑重表态。 “感谢省委信任,感谢领导抬爱,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洪钟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公事谈完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几分。 “廖凯、志远,你们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才是硬仗。” “小秦,”他看向秦烈,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留一下,再说点私事。” 第一卷 第102章 大佬争抢 廖凯和陈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廖凯起身时,特意拍了拍秦烈的胳膊,压低声音: “洪书记单独留你,好事。” 陈志远也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全是欣慰。 两人和几位领导陆续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洪钟和秦烈两个人。 “坐。” 洪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起身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 秦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钟看着他,态度温和。 “放松点,这会儿不是开会,随便聊聊。” 秦烈稍微松了松肩膀,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端正,态度恭谨。 “26岁,多好的年纪。能在这么复杂的案子里冲出来,不容易。” 洪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冯争说了,你在机场跟那个保镖动手的时候,人家用的是军刺,你空手?”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找武器。”秦烈如实回答。 “不怕?” “怕。”秦烈想了想,“但更怕让他跑了。” 洪钟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考量。 “如果重来一次,还这么干吗?” 秦烈没有犹豫。 “会。因为当时只有我能拦住他。” 洪钟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诚实。” 他把茶杯放下,往沙发里靠了靠。 “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秦烈摇头。 “当当——” 洪钟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不等他应声,门已经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素色风衣,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林静姝。 秦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林市长。” 林静姝却先看向洪钟书记,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随意。 “洪叔叔,我没打扰你们吧?” 洪钟书记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正要说你呢。” 林静姝走到近前,目光这才落在秦烈身上,微微一笑。 “秦组长,你好啊。” “林市长。”秦烈点头致意。 “坐吧,都坐。” 洪钟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却站了起来,踱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林静姝。 “静姝,你之前跟我说,想调秦烈去江东市政府,给你当助手?” 林静姝坦然点头。 “是。洪叔叔,我不是开玩笑。江东市现在的情况您清楚,临江虽然挖干净了,但周边几个县区,问题一点不比临江少。我需要一个能打硬仗、敢啃硬骨头的人。” 她眼眸一深,“王东奇那个家伙,绝不会是孤立无援的。” 洪钟背着手,在沙发前来回走了两步,蓦地站定,看看林静姝,又看看秦烈,笑了。 “这下有意思了。我这个省委书记刚把人定好,你这个市长就上门来抢。” 林静姝也笑,但语气认真。 “洪叔叔,您手里能用的将多,我手里是真缺人。秦烈在临江的表现,全省都看见了,他现在下去,能镇得住场子,能打开局面。放在调查组办公室里,是不是有点屈才?” “屈才?”洪钟眉毛一挑,“省级调查组办公室主任,统筹全省扫黑除恶线索核查,这是屈才?他才26岁,副科级!” 林静姝不退不让。 “省级调查组是临时的,干完就散了,一个组长又不是什么官。我这里可是要能长期扎根、能带队伍、能在一个地方深耕的人,而且我们之前就说好了。” “他副镇长干得好,我就给他更大的平台。” 洪钟书记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来之前就打好算盘了吧?你平台大,还能有我大?” 林静姝弯了弯嘴角,眨眼一笑,如冰雪消融。 洪钟书记走回沙发前,坐下,看向秦烈。 “你也听见了。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长,抢着要你。说说吧,你自己怎么想?”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秦烈身上。 一个是省委书记,一锤定音。 一个是直接领导,将来要共事。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轻松。 说想去市政府,那是驳了省委书记的面子。 说留在调查组,那是得罪市长。 说“服从组织安排”,那是标准的套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反而显得敷衍。 秦烈忖度着该如何答。 他想了想,迎上两道目光。 “洪书记,林市长,我能不能先说几句心里话?” 洪钟微微颔首:“说。” 林静姝也笑着看秦烈。 秦烈吸了口气,语气诚恳。 “说实话,刚才洪书记宣布让我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我心里是惶恐的。这个岗位太重要了,全省的线索都要从这儿过,我一个干了没几年基层的干部,怕自己担不起来。” 他稍停一瞬。 “但惶恐归惶恐,我没想过推辞。因为我知道,这是组织信任,是压担子,是让我在最关键的位置上锻炼。哪怕我能力不够,我也得拼命学、拼命干,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洪钟听着,打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林市长想让我去市政府,我也说实话,真是受宠若惊。” 秦烈看向林静姝,“林市长在临江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个真想干事、也能干成事的领导。跟着您干,一定能学到东西,一定能做成事。” 林静姝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深了。 秦烈又转过头,看向洪钟。 “所以我现在,是真的左右为难。不是不敢表态,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说留,对不起林市长的赏识。说走,对不起洪书记的信任。说服从安排,又显得太假,好像在耍滑头。” “我只能说一句,不管最后组织上把我放在哪儿,我都保证,全力以赴。在调查组,我就把线索查透、把案子盯死。去市政府,我就兢兢业业、攻坚克难。” “我不是为了哪个人干,是为了把事干成。临江的教训太深了,那么多老百姓受了那么多年苦,就因为黑恶势力没人敢碰,就因为保护伞盘根错节。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发生。只要能铲除这些毒瘤,只要能还老百姓一个公道,让我去哪儿,我都愿意。” 真诚就是必杀技,比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更打动人心。 秦烈的答复就是没有答复。 他一个基层小干部,没法选,不知道怎么选。 所以,你们两位大佬让我去哪我去哪,拿枪指哪我打哪。 但我的心是赤诚的,态度是端正的,信仰是虔诚的。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 洪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 林静姝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洪钟书记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意直达眼底。 “好一个‘不是为了哪个人干,是为了把事干成’。”他转头看向林静姝,“静姝,你听见了?这话,你满意吗?” 林静姝也笑了。 她看着秦烈,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上级看下级的眼神,而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平等的欣赏。 “洪叔叔,”她轻声道,“您赢了。” 洪钟书记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秦烈面前,再次按住他的肩膀。 “秦烈,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赢了她。” “因为我把你放在调查组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坐办公室的。全省的线索从你手里过,哪个地方问题最严重,你最清楚。等这一轮排查结束,你带着成果下去,就不是当助手,是当主将!” 他回头看了林静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她让你去当助手,我让你去当主将。你说,谁赢?” 林静姝无奈摇头,也站起来,走到秦烈面前。 “洪叔叔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眼界比我宽,平台比我高。”她伸出手,“秦烈,那就先委屈你在调查组待一阵子。等这一轮结束,我再来抢人。” 秦烈起身,握住她的手。 林静姝的手微凉,但握得很稳。 “谢谢林市长理解。”秦烈说。 林静姝松开手,退后一步,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过你记住了,你刚才那番话,我可是录下来了。到时候我要人,你不能推。” 秦烈一愣。 洪钟书记已经大笑起来,指着林静姝:“你这丫头,连我都算计!” 林静姝眨眨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欣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门关上。 洪钟笑着摇头,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秦烈也坐。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拿到。” 他端起茶杯,笑呵呵说道,眼中满是宠溺。 秦烈静静听着。 洪钟放下茶杯,看着他: “她刚才那些话,不只是抢人。她是真觉得你行,真想用你。能让林丫头这么看重的年轻干部,全省也没几个。” 秦烈郑重说道:“林市长是真心想干事的人,能跟着她干,是我的福气。” 洪钟书记摆摆手:“行了,这事今天先定下。你在调查组好好干,把这一轮排查抓起来。等出了成果,我再考虑怎么用你。” 他站起身,秦烈也跟着站起来。 洪钟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秦烈,临江这个案子,你立了大功。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他回过头,“黑恶势力不是一天长起来的,保护伞也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后面要查的、要挖的,比临江更深、更险。” “你有没有这个准备?” 第一卷 第103章 美女有约 从省委大楼出来,秦烈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往上涌。 洪钟书记那番“主将”之论,让他心潮澎湃。 不到三十岁,执掌全省扫黑除恶线索核查大权。 这不是优待,是千斤重担,更是通天机缘。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一眼南华省的中枢所在,深深吸了口气。 前世所有憋屈、不甘、遗憾,都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动力。 这一世,他不仅要复仇,要护亲,更要真正站到能护住一方百姓的位置上。 手机震动。 “我在楼下车里等你,一起吃饭。” 秦烈快步走到停车场,一眼就看见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林静姝侧头看过来,日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官场威严,多了几分日常柔和。 她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杏色休闲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捧雪。 “上车。”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秦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和她人一样,清冷却不疏离。 “林市长,您还没走?” “等你。”林静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洪书记留你那么久,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了一句: “我下午还有会,咱们一起回江东,有些事路上说。” 秦烈心头一暖。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市长,永远都是这样。嘴上从不说软话,行动却处处藏着细心。 刚到江东地界,林静姝找了一家山庄,把车开进去。 包间不大,雅致清净,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气氛轻松又默契。 林静姝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上,偶尔被秦烈逗得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看得秦烈心头微动。 吃到一半,秦烈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间,就听见隔壁走廊传来一阵动静。 “别走啊美女。”粉衬衫伸出胳膊,撑在墙上,正好拦住林静姝的去路,“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陪哥俩喝两杯,待会儿带你见识见识江东的夜生活。” “就是。”光头男搓着手,眼神在林静姝身上来回晃悠,“这种地方吃饭的,都是有点身份的,别端着了,交个朋友嘛。” 林静姝脸色发冷,眼神凌厉。 “滚!” “哟,这眼神,带劲儿。” 粉衬衫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凑,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去挑林静姝的下巴。 “我就喜欢这种冷美人,越冷越——啊——!!!”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手从斜刺里攥住。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猛地收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粉衬衫惨叫出声,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栽去,脸上的调笑瞬间扭曲成痛苦,“松手!松手!疼疼疼——” 秦烈没松手。 他往前踏了一步,攥着那只手腕往上一提,粉衬衫整个人被迫踮起脚尖,脸涨得通红,嘴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嘴巴这么臭,早上没刷牙?”秦烈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酒壮怂人胆,他骂了一句脏话,攥紧拳头就朝秦烈脸上砸过来。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 他松开粉衬衫的手腕,侧身一让,那记拳头贴着他耳朵挥过去。同时他右脚往前一别,膝盖狠狠顶进光头男的小腹。 嘭。 闷响。 光头男的拳头还没落空,整个人已经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酒液混着酸水直往嗓子眼涌。他踉跄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干呕起来。 “我操你——”粉衬衫趁着秦烈对付光头男的间隙,从后面扑上来,想抱住秦烈的腰。 秦烈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连身都没转,右肘往后猛地一捣。 肘尖精准砸在粉衬衫的肋间。 粉衬衫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肺里的空气被这一肘砸得干干净净,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地上滑。 秦烈这才转过身。 他垂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两堆垃圾。 粉衬衫捂着肋部,疼得满头大汗,脸上却还挂着不服的狠劲:“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在江东敢动我,你——!”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鞋底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粉衬衫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看着秦烈那双眼睛,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是真正从生死边缘爬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刚才,”秦烈一字一字慢慢说,“哪只手碰的她?” 粉衬衫浑身一抖,下意识把手缩到身后。 “没、没碰着……没碰着……”他声音都变了调。 光头男这时候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秦烈看都没看他,抬腿就是一脚,正蹬在他胸口。 嘭。 光头男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一样,停了一秒,才顺着墙根滑坐下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剧痛让他怀疑肋骨断了。 秦烈这才收回脚,转过身,看向林静姝。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意褪去,换上的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林市长,您没事吧?” 林静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她见过秦烈很多面。 开会时的沉稳,汇报时的缜密,被质疑时的隐忍,危险时护在她身前的决绝。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秦烈。 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出手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连她都有一瞬间的怔神。 可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没事。” 粉衬衫和光头男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粉衬衫捂着肋部,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撂狠话:“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秦烈转过身,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粉衬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认怂。 “在江东这一亩三分地,敢动我们哥俩,你等着倒霉吧!我爹……” “滚。” 秦烈只吐出一个字。 粉衬衫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扶着光头男,一瘸一拐地往走廊另一头跑。跑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两人并未走远,从山庄出来,就一直在车里等。 粉衬衫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那个小子,”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山庄的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给我查。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在哪上班,爹妈是谁。” 光头男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粉衬衫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意,随即变成更深的怨毒,“在江东,还没人能动了咱们哥俩全身而退的。等着,慢慢玩。” 第一卷 第104章 我看谁敢动! 粉衬衫与光头男没了刚才的威风,屁滚尿流地冲出山庄,钻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越野车里,车门被狠狠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粉衬衫的名叫杜子腾,是江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独子,平日里在江东地界仗着父亲的身份横行霸道,向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旁边的光头男叫胡鹏,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宇照的亲侄子,跟杜子腾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仗着叔叔的权势,在江东也是呼风唤雨的主。 “腾哥,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我感觉肋骨都快断了!” 胡鹏揉着剧痛的胸口,脸上狰狞扭曲。 “哥们儿哪受过这份气啊。千万别放过那小子!” 杜子腾揉着红肿错位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眼底的怨毒几乎要迸射出来。 他立马打给辖区派出所治安中队王队长的电话,语气阴狠暴戾。 “喂,王队,我是杜子腾,我在西山山庄被人打了,你立刻带几个人过来,把山庄所有出口都给我封死!今天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想走!” 挂了电话,杜子腾又拨通了父亲杜晓光的电话。 “爸,我被人打了,就在西山山庄,对方下手特别狠,肯定是故意打击报复,你让分局的人过来撑场子!” 短短十分钟,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直接停在山庄门口,下来七八个身着制服的民警,领头的正是王队长王波。 他一见杜子腾,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杜少,您没事吧?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江东动您?” “就是里面吃饭的一男一女!”杜子腾指着包间方向,气焰嚣张,“男的下手狠辣,明显是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你立刻把他们抓起来带回所里审讯!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王队长心领神会,一挥手。 “走,跟我进去盘查!” 此时山庄包间内,秦烈正给林静姝倒着茶水。 “林市长,刚才那两个人气焰嚣张,不像是普通混混,恐怕会回来报复,还是要小心一点。” 林静姝冷冷一笑。 “光天化日骚扰他人,我们还没追究呢,他还敢报复?要来便来,自有法度约束,不必怕他们。” 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粗暴地推开,王队长带着民警闯了进来,目光扫过秦烈和林静姝,厉声喝道: “就是你们两个寻衅滋事,殴打他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杜子腾和胡鹏跟在后面,倚在门框上,一脸得意扬扬的看好戏模样。 “警官,说话要讲证据。” 秦烈站起来,身形挺拔,目光冷冽。 “是他们二人寻衅滋事在先,公然骚扰、轻薄这位女士,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杜子腾嗤笑一声,走上前指着自己的手腕和肋部,“你看我这伤!都快残废了!王队,别跟他废话,直接带走!在江东,还没人敢动我杜子腾!” 胡鹏也跟着叫嚣。 “敢惹我们,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王队长腰杆一挺,伸手就要去抓秦烈的胳膊。 “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秦烈手腕一翻,轻松避开王队长的手,眼神骤然变冷。 “我看你们,是想徇私枉法,滥用职权。” “你他妈说谁呢?!” 王队长恼羞成怒,就要招呼手下动手。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王队长回头,看见一个清丽绝艳的女人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小美人,还没轮到你呢。”杜子腾冷笑,“怎么,你也想一起进去蹲着?也行,王队,一块带走!” 林静姝没理他,正在打电话。 “邵局,我是林静姝。刚才我在西山山庄用餐,遭到两个人骚扰。我们受害人还没报警,结果突然来了警察,说我们寻衅滋事,我想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邵正刚此刻正在家里吃晚饭,接到这个电话,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哪个不长眼的,是得了失心疯吗? 敢骚扰林市长,还要把他们抓走! 他赶忙站起身,拿外套准备出门。 “林市长,您有没有受伤?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没有受伤。”林静姝看了一眼王波,后者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但这位王队长似乎对我们有些误解。既然他执意要带人,那我就跟他走一趟。” “林市长您稍等!”邵正刚语速加快,“我马上联系市局值班领导,让他们立刻派人过去!您把位置告诉我,我亲自过去!” “不必了。”林静姝语气淡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江东市的公安队伍,执法标准到底是什么。是看人下菜碟,还是一视同仁?”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记耳光。 邵正刚脸上火辣辣的。 他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分管全市公安工作。 现在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丑闻,还被代市长亲自抓了现行,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搁? “林市长,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您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派人护送?” “暂时不用。”林静姝看向王波,“这位王队长好像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等他考虑清楚。” 说完,她挂了电话。 包间里静得可怕。 王波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邵局……? 整个江东市,邵局只有一个! 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那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个女人一通电话直接打给邵正刚,语气还那么平淡,像在跟下属布置工作。 王波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头冷汗。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警棍都差点握不住,支支吾吾道: “杜、杜少……这、这情况不对啊,这位女士能直接联系邵局,身份肯定不一般……” “不一般个屁!”杜子腾一把推开王波,红肿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气焰滔天。 “王波你是不是吓傻了?她就是装腔作势唬人!在江东市,背景再大能大得过我爸?她一个小姑娘,你还怕她?” 胡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捂着胸口恶狠狠地叫嚣。 “腾哥说得对!这女的就是虚张声势,咱们今天必须把他俩抓进去好好收拾一顿,不然传出去咱们俩在江东还怎么混!王队,你要是不敢动手,我们帮你!” 两人对视一眼,就要上前拉扯林静姝。 王波骑虎难下,被杜子腾的话架在半空,想着杜晓光在局里的话语权,终于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民警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寻衅滋事的嫌疑人给我带走!出了事杜局扛着!” 几名民警面面相觑,却还是硬着头皮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秦烈和林静姝。 秦烈挡在林静姝身前,宽厚的背影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一只手轻轻拨开伸过来的手掌,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我看谁敢动她。” 最前面的两个民警下意识顿住脚步。 杜子腾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袭警!他敢袭警!王队,赶紧把他拿下!” 胡鹏也跟着尖叫:“对!公然抗拒执法还袭警,快把他铐起来!” 王波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秦烈暴力抗法、袭警!所有人,立刻采取强制措施,给我铐走!” 话音未落,几名民警再次扑了上来,掏出手铐,眼看就要碰到秦烈的胳膊。 秦烈眼神骤厉,手腕轻转,看似随意地格挡,却让扑上来的民警接连踉跄着后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没有主动出手伤人,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林静姝护在身后,纹丝不动。 “我没有袭警,只是阻止你们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秦烈扫视一圈,目光冰冷。 “光天化日,颠倒黑白,欺压百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江东,我杜家就是王法!” 杜子腾疯了一般冲上来,想要推搡秦烈,“我看你今天能狂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山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包间门口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杜子腾的叫嚣声戛然而止,王波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为首的人一身笔挺警服,面色铁青地推开包间门,目光扫过屋内混乱的场景,最后定格在瑟瑟发抖的王波身上。 “我看谁敢动!” 来人,正是江东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邵正刚。 第一卷 第105章 查处害群之马 邵正刚身后,跟着七八个市局刑侦支队的便衣,一个个面色凝重,气势凛然。原本围着秦烈的几个民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邵、邵局……” 邵正刚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包间里那道清瘦却笔挺的身影上,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林市长,您受惊了。” 林市长。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包间里炸开。 王波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穿着白衬衫、神色平静的女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杜子腾脸上的嚣张凝固了,先是愕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惊恐和怀疑的扭曲。 “市长?什么市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红肿的手腕都顾不上疼了,“不可能!江东市的市长我哪个不认识?她……” “闭嘴。”邵正刚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子,剜在杜子腾脸上,“杜子腾,你平时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不管,但你今天动到林市长头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林市长。 整个江东市,能让邵正刚这么紧张、还姓林的市长,只有一个——刚上任不久的代市长,林静姝。 杜子腾的脸白了。 胡鹏更是直接软了半边身子,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他叔叔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在旁人眼里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在市长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林、林市长……”王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林市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邵正刚转过身,看着王波和那几个手足无措的民警,声音冷硬,“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停职接受调查。执法记录仪交出来,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别想瞒。” 王波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跪了下去。 “邵局,我、我是听杜少说……” “杜少?”邵正刚冷笑,“你是警察,还是他杜家的狗?” 杜子腾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交加,却还是硬撑着开口:“邵叔,我爸……” “别叫我叔。”邵正刚打断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和嫌弃,“杜子腾,你爸的面子,今天被你丢尽了。” 杜子腾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出生起就在江东横着走,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爸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林市长”的存在,他拿什么去斗? 胡鹏已经完全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林静姝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杜子腾和胡鹏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却让杜子腾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寒意。 “你们两个,刚才说在江东,你们杜家就是王法?”林静姝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这话,你敢当着杜晓光的面再说一遍吗?” 杜子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林静姝没有再看他,转向邵正刚。 “邵局长,人我就交给你了。今天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因为谁的职务、谁的关系,就网开一面。能做到吗?” 邵正刚身形一正。 “林市长放心,一定依法依规处理。” 紧接着,邵正刚目光落在杜子腾和胡鹏身上,语气冰冷。 “杜子腾、胡鹏,涉嫌寻衅滋事、骚扰他人、妨碍公务,全部带走!” “你敢!”杜子腾彻底急了,挣扎着大喊,“我爸是杜晓光!你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林静姝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 “杜晓光?正好,我也正想找他谈谈。子不教,父之过,身为公安系统领导,纵容儿子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个责任,他必须担。” 她顿了顿,看向邵正刚,语气坚定。 “邵局,这件事,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江东市,不是某些权贵的法外之地,更不允许有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 “是!” 邵正刚立正敬礼,神色庄重。 “我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严查杜子腾、胡鹏背后的所有问题,同时整顿全市公安队伍作风,给您、给江东市民一个交代!” 两名警员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挣扎叫嚣的杜子腾。 杜子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江东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年轻女人手里,而且连父亲的权势都不管用了。 他怨毒地瞪着秦烈和林静姝,嘶吼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爸一定会救我出去!” 秦烈挡在林静姝身前,眼神冷冽地扫过杜子腾,声音淡漠却充满力量。 “法律面前,谁都救不了你。” 胡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警员轻松架起,跟在杜子腾身后狼狈地被拖出包间。 包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散落的桌椅和空气中残留的戾气。 邵正刚再次对着林静姝躬身致歉。 “林市长,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职,我向您深刻检讨。” 林静姝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 “检讨不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法治社会,容不得半点特权,更容不得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邵局长,接下来的整顿,我会亲自督办。” 她看了一眼秦烈,“如果你觉得棘手,办不好,那就让省委调查组去办。” 邵正刚虎躯一震,虎目圆睁。 临江刮起的血雨腥风,已经引起全省官场震动,就连江东常务副市长王东奇都被抓走了。 若是交到秦烈手里,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作风整顿。 邵正刚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不敢有半分迟疑。 “林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劳烦省委调查组,三天之内,我必定将杜子腾涉案的所有线索、背后牵扯的关系网、以及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全部揪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一卷 第106章 我爸是杜晓光 “你说什么?子腾被邵正刚亲自带人抓了?还冲撞了林市长?” 杜晓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恐慌。 “哪个林市长?” 可江东市还有第二个林市长吗? 电话那头的人哆哆嗦嗦地复述着发生的一切,从杜子腾口出狂言称杜家是王法,到邵正刚当众表态彻查,再到林静姝那句“子不教,父之过”,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杜晓光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 林静姝! 临江都乱成什么样了,眼看这把火烧到了江东。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儿子收敛锋芒,万万没想到,杜子腾竟然一头撞在了这块最硬的铁板上,还把他这个做父亲的直接拖进了泥潭! “废物!真是个废物!” 杜晓光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形象,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拨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市局刑侦支队的老部下,语气急得近乎哀求。 “老李,你现在立刻去看住子腾,千万不能让他受委屈,更不能让任何人提审他!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杜晓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邵正刚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邵正刚冰冷而公事公办的声音。 “杜副局长,有事?” “邵局!”杜晓光压下心头的火气,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冲撞了林市长是他的不对,我替他给林市长赔罪!你看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把人放了,我亲自带着他去给林市长道歉,任凭处置!” “杜局,杜子腾涉嫌寻衅滋事、骚扰他人、妨碍公务,证据确凿,而且他当众挑衅市长、藐视法纪,这件事已经不是私人恩怨,是违纪违法的大案。我奉林市长的命令彻查,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邵正刚!你我共事多年,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杜晓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威胁,“子腾是我杜家的独子,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是在依法办事,不是绝情。”邵正刚语气更冷。 “杜局,林市长已经放话,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你最好管好自己,别引火烧身。” 说完,邵正刚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口袋。 他太清楚了,接下来,求情的电话会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凡他松一点口,不仅自己乌纱不保,还会彻底触怒林静姝,到时候引来省委调查组,整个江东公安系统都要大地震。 果不其然,邵正刚刚挂断杜晓光的电话,他的办公电话、私人手机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全是江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宇照,也就是胡鹏的叔叔,第一个把电话打了进来,语气焦灼又客气:“邵局长,我是胡宇照,小鹏那孩子我知道,就是被宠坏了,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你看能不能网开一面,给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薄面?我亲自去给林市长赔罪,保证以后严加管教!” “胡秘书长,”邵正刚语气严肃,“法律面前没有薄面可言,胡鹏涉嫌违法,必须接受调查,你身为政府工作人员,更应该带头遵纪守法,而不是徇私求情。” 不等胡宇照再说什么,邵正刚直接挂断,下一个电话又接踵而至,是市人大的一位老领导,算是杜晓光的老上级,说话带着倚老卖老的意味: “正刚啊,晓光这个同志我了解,兢兢业业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稍微松松手,事情别闹大,对大家都好。林市长那边,我去说情!” “老领导,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是林市长亲自督办的铁案,谁来说情都没用。”邵正刚寸步不让,“您是老领导,更应该明白法治的重要性,江东市不能再纵容特权了。” 接连挂断十几个电话,有商界的大佬,有官场的同僚,还有杜家的亲戚,无一不是为杜子腾和胡鹏求情,有的好言相劝,有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人直接拿邵正刚的仕途相要挟,可邵正刚始终铁面无私,没有丝毫松口。 另一边,被暂时关押在市局的杜子腾,依旧不死心,拍打着铁门嘶吼。 “放我出去!我爸是杜晓光!你们敢抓我,全都要倒霉!” 铁门被他拍得哐哐作响。 “聋了吗?!我爸是杜晓光!你们这群小警察也敢动我?” 他狠狠踹了一脚铁门,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等我出去,我让我爸扒了你们的警服,让你们在江城混不下去!” 小警察懒得搭理他。 “我的警服不劳你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 市局大楼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杜晓光快步跑过去,车窗降下,里面坐着正要出门的邵正刚。 “邵局,借一步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邵正刚看都没看他,“杜局,我劝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等着。” “等什么?” “等省委调查组的人上门。”邵正刚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跟林市长在一起的人是谁?” 杜晓光一怔。 “秦烈,省委洪书记刚刚让他当了调查组办公室主任。” “调查组?” “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升级为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扩展为全领域,全覆盖查处违法犯罪线索。” 杜晓光身体晃了晃。 “我对林市长承诺,三天之内给她一个交代,否则,她就要把案件移交。” “该怎么交代,你看着办吧!” 杜晓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一瞬间,天都塌了。 秦烈!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秦烈名头太响了。 那么多人栽在他手上,好多人给他起外号“官场煞星”。 王东奇、赵刚,一个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都被他掀翻。 杜子腾这个败家子,惹谁不好,竟然惹到了这尊煞神! 他瘫软在黑色轿车的车门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难怪,难怪邵正刚敢如此绝情。 难怪,原来围着他转的下属主动划清界限。 “就三天吗?”杜晓光颤声问道。 “没错。”邵正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杜局,你儿子调戏的不是别人,是林市长。三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是交出儿子,还是搭上老子,你自己选吧!” 第一卷 第107章 把秦烈哄回来 刚刚刮过一场血雨腥风,临江的天,终于晴了。 但对有些人来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县教育局。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公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便装、神色冷峻的人快步下车,径直上楼。 十分钟后,局长孙长明被带出办公室。 他脸色灰败,脚步虚浮,下楼梯时险些摔倒,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塞进了公务车。 整个过程,没有警笛,没有喧哗,甚至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栋楼。 “孙局长被带走了!” “是调查组的人!”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各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有人在门缝里偷看,有人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有人开始疯狂地翻抽屉、删文件。 一片兵荒马乱中,白承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两辆公务车驶出大院,驶向远处,消失在街角。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两腿有些发软。 “承起?承起!” 张丽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她踩着高跟鞋冲进来,脸色比白承起还白。 “你听说了吗?孙长明被带走了!就在刚才!” 他们烟草局也是一样,好几位领导都被带走调查。 一听说教育局局长被带走,张丽华生怕是她家老白,赶紧一路狂飙赶了过来。 白承起像没听见似的。 张丽华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说话啊!孙长明被带走,下一个会不会是你?你可是常务!还分管财务!那些账……那些账可经不起查啊!” “闭嘴!”白承起猛地回头,低吼一声。 张丽华被他吓一跳,松了手,退后半步,但眼里的惊恐一点没少。 “你冲我吼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当初我就说,赵书记那边的事你别掺和太深,你不听!现在好了,赵书记被抓了,王市长也被抓了,孙长明也被抓了……下一个是谁?你说,下一个是谁!” “叫你别说,你还说!和赵刚联姻……”白承起下意识降低音量,“把秦烈踹了,跟赵子剑,还是你怂恿的!临江县谁不知道我们和赵书记是儿女亲家,想逃也逃不掉了!” 张丽华脸色惨白。 她当然清楚这些。 可不讨好赵刚,怎么在临江立足。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女儿嫁进赵家,你才能当局长,她才能当少奶奶,以后前途无量!我哪知道,哪知道……” 哪知道秦烈那个窝囊废突然成了省委调查组的组长,而赵子剑这个金龟婿却成了阶下囚。 说着说着,张丽华就哭嚎起来。 “老公啊,咱们该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白承起皱眉。 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孙长明被抓,绝不只是因为他个人有问题。教育局这些年,在工程招标、教辅材料采购、教师编制调动、职称评定……哪个环节没有猫腻?哪个环节没有向赵刚那边输送过利益? 而他白承起,分管财务,经手的每一笔“特别支出”,都有他的签字。 更致命的事,正如张丽华所说。 整个临江县,谁不知道他为了攀上赵刚这棵大树,主动托人牵线,想把女儿白雪嫁给赵子剑。 虽然也算不上定亲,但这层关系,调查组会查不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白承起喃喃自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张丽华跟在他身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怎么办?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跑?”白承起停下脚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往哪跑?赵刚和王东奇跑了都被逮回来了!咱们跑得过调查组?” 张丽华被他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承起又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白雪呢?”他问。 张丽华一愣:“在家,她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你问她干什么?” 白承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让白雪去找秦烈。” “什么?!”张丽华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吧?白雪跟秦烈都分手多久了?当初她是怎么甩人家的,你不知道?现在让人家去求秦烈?你让白雪的脸往哪搁?”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白承起吼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秦烈现在是什么人物?省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全省的案子都从他手里过!孙长明被带走,有没有他点头?我白承起能不能过关,说不定就在他一句话!” 他喘着粗气,瞪着张丽华。 “以前我就觉得秦烈不错,小伙子长得精神,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你嫌贫爱富,嫌秦烈没出息,非得巴结赵刚,可现在呢?” “人家出息了!省委书记亲自表扬,全省通报嘉奖,26岁就进了省调查组核心!这种干部,将来前途能小?” 张丽华瞪着眼睛,怼了白承起胸口一拳,差点给他推一跟头。 “啊,你现在知道怪我了?人家恭维你这个亲家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把秦烈哄回来呢?人家来家里送礼,一口一个白局长的讨好你,你怎么不说把他们打出去呢?” 白承起摸了摸鼻子,实在是有点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他俩是初恋,感情深着呢,咱们要抱住秦烈这条大腿!只要白雪能跟秦烈复合,哪怕只是让他念一点旧情,我白承起就有救了!” 张丽华被他说得愣住,好半天才嗫嚅道:“可……可白雪那脾气,她能拉下这个脸吗?” 白承起瞪她一眼。 “拉不下也得拉!你去跟她说,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家!她要是不去,她爸进去了,她以后也别想好过!” 当天晚上,白家。 白雪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张丽华已经把话带到了。 让她去找秦烈,道歉,求复合。 她当时就炸了。 “凭什么?让我去求他?他算什么东西?当初在临江,不过是个小副镇长,现在就算进了调查组又怎么样?还不是泥腿子出身!” 可张丽华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这儿,越想越怕。 她打开电脑,满屏都是关于临江案子的新闻。 嫌烦关掉电脑,电视新闻里还是秦烈。 就连街头巷尾都句句不离秦烈。 “秦青天是咱们的恩人!”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长得帅,有能力,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秦组长好样的!临江百姓谢谢你!” 白雪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这个人还是她看不上的穷小子,是她主动甩掉的前男友。 一个月后,他成了全省瞩目的反腐英雄,而她,变成了那个有眼无珠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她爸可能要出事。 教育局孙局长被抓的消息,她也听说了。 这些年,家里迎来送往,她不是不清楚。 如果她爸进去了,她怎么办? 本来就因为赵子剑的关系,调查组找她谈话好几次。 她自己身上的嫌疑都还没洗清。 若是她爸再出了事。 她的工作要保不住了! 还有她住的大房子,开的车,买的包包,穿的漂亮衣服,那些优越的生活……全都得没。 不,不能这样。 白雪咬了咬嘴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不就是去道个歉吗?不就是陪他睡觉吗?有什么难的?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秦烈发了条微信。 “秦烈,在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想跟你道歉。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还是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牙,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白雪愣住,然后一股火气往上涌。 他竟然拉黑她! 第一卷 第108章 登门道歉 白雪气得想把手机摔了,但举起来又放下了。 不行,不能冲动。 这点屈辱算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是要想办法见到他。 只要见到他,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气拿下他。 他不回微信,不接电话,那她就直接去找他。 可秦烈在调查组,怎么见? 对了,去他家! 白雪眼睛一亮。 她记得秦妈很喜欢自己的,连结婚的三金都买好了。只要她肯低头,表现乖一点,就能拿下他爸妈。到时候秦烈还能不听? 白雪当即精心打扮了一番,画了淡妆,换上很得体的一套衣服。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温顺,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然后出门,直奔孜远县。 三个小时后。 孜远县,秦家坳。 白雪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踩着细高跟,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昨天刚下过雨,村里的路泥泞不堪。高跟鞋陷进去好几次,她差点连人带礼品摔进泥里。 她皱着眉,好看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几次都气得想转身走人。但想到秦烈如今的身份,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旁边经过的村民,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亲戚?穿成这样来咱们村?” “好像是阿烈那个对象,以前来过一回,饭都没吃就走了。” “啧,是她啊~这是看阿烈出息了,又回头来贴了!” 白雪装作没听见,见人就挤出礼貌的微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秦烈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开大院门,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你们在家吗?” 秦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看是白雪,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是你?” 白雪连忙堆起笑容,把礼品往前递:“阿姨,我来看看您和叔叔。这是给二老买的补品,一点心意。” “来看我们?”秦妈没接,“我们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早就跟我们家小烈分手了吗?东西你拿回去,我们可受不起。” 白雪脸上的笑僵了僵,但依然维持着乖巧:“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可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越想越后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叔叔道个歉,也想见见秦烈,跟他说声对不起。” 秦妈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审视:“道歉?他现在挺好的,不需要谁道歉。你回去吧。” 说完就往屋里走。 白雪哪肯走,跟上去就往屋里进:“阿姨,您听我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您让我见见他,就见一面,行吗?他是我初恋,我们四年的感情,分手多可惜啊——” “四年感情?”秦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姑娘,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安的什么心。但我告诉你,我们家小烈现在的名声,是拿命拼出来的。他在临江查案子,跟坏人搏斗,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差一点就没命了!” “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事,我还是看了电视才知道!那时候你在哪?你怕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吧?现在他立功了,出名了,你跑来说道歉?你道的是哪门子歉?” 白雪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下气:“阿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我见见他,我当面跟他认错,他打我骂我都行。” 秦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屋里传来秦爸的声音:“谁啊?” 秦妈回头说了句“没事”,然后看向白雪,语气冷淡下来:“小烈不在家,在省城工作。你回去吧。” 白雪连忙说:“那我等,我等他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你等什么?” “我等!”白雪一脸坚定,“阿姨,您就让我等吧,我不等到他,我就不走!” 秦妈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进了厨房。 但进了厨房,秦妈越想越不对劲。这姑娘上午来,现在都快中午了,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给秦烈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妈?” 秦妈压低声音:“小烈,那个白雪,来咱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秦烈的声音沉下来:“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道歉,想见你。拎了一大堆东西,我让她走她也不走,就搁院子里坐着呢。”秦妈往外瞄了一眼,“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秦烈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她愿意等就等,您别管她。不用留饭,不用搭理,她自己待够了就走。” “那万一她一直不走呢?” “不会的。”秦烈语气很淡,“妈,您信我,她那种人,吃不了这种苦。您就正常过日子,当她是空气。” 秦妈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 秦烈挂完电话,林静姝走了过来。 “最近天天加班,很久都没回去看二老了吧?”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以前上大学,回家一趟不方便。后来当了兵,没有人身自由。再后来……” 秦烈顿一顿,眸光暗淡下去,“不孝顺,考到异地工作,不能陪伴父母。” “走。”林静姝晃了晃车钥匙。 秦烈一怔,“去哪儿?” “回家!” “回家?”秦烈不解。 林静姝促狭一笑,“去你家。” “市长,杜晓光他还在外面等着跟您道歉呢。” “那就让他等着好了!” “市长,我家那边偏僻,怎好劳烦您亲自开车送我……”秦烈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还是周末,林静姝从湘州开到江东,再去孜远,就没有个人休息的时间了。 林静姝眉头一挑,眼中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你都救了我那么多次,还不能我帮你一次吗?” “那就谢谢市长大人了。”秦烈主动接过车钥匙。 …… 孜远县,秦家坳。 秦妈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和面。 院子里,白雪正坐在那把竹椅上,巴巴地等着。 她打量了一圈。 院子里的几把竹椅,做工粗糙,椅腿上还沾着干泥点子。 身上这件真丝裙子可是新买的,最怕被刮。 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坐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探头问:“阿姨,我帮您做点什么吧?” 秦妈头也没回:“不用,你是客,坐着吧。” 白雪讪讪地退回院子。 中午,秦妈做好饭,端到堂屋。 秦爸从里屋出来,看到白雪,同样沉着脸。 两口子坐下吃饭,没招呼她。 白雪坐在院子里,闻着饭菜香,肚子咕咕叫。 她咽了咽口水,忍着。 下午,秦妈出来喂鸡,白雪连忙凑上去。 “阿姨,我来帮您!” 秦妈看她一眼,把手里的鸡食盆递给她。 白雪接过盆,看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秦妈在旁边说“撒地上就行”,她才反应过来,抓起一把鸡食撒下去。鸡们扑棱着翅膀冲过来抢食,有一只差点撞到她腿上,她吓得往后一躲,高跟鞋一歪,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秦妈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喂完鸡,白雪又坐回那个小板凳上。 下午三点多,秦妈出来收晾晒的衣服,白雪又凑上去帮忙。这次她学聪明了,脱了高跟鞋,光着脚在地上走。碎石子硌得她生疼,她咬牙忍了。 收完衣服,她又抢着去扫地,扫把扬起的灰尘扑了她一脸。 傍晚,秦妈做晚饭,她又凑过去说要帮忙烧火。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她眼泪直流,她也忍着没退出去。 她就这么在这个陌生的农村小院里,从上午待到傍晚,干了她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可秦妈秦爸对她的态度,始终是那样冷淡。 晚饭时,秦妈终于叫她了。 “姑娘,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家常菜。秦妈给她盛了碗饭。 “农村没什么好招待的,凑合吃吧。” 白雪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有点咸,油有点大。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笑着说:“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秦妈没接话。 吃完饭,白雪又抢着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水是凉的,碗上全是沫子,她冲洗了半天,手被井水冰得通红刺痒。 洗完碗,天已经黑了。 秦妈出来,看着她,终于开口劝道: “姑娘,天黑了,你快回去吧。山路不好走,我家也没你住的地方。” 白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擦了擦手,挤出笑:“那……阿姨,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才能让秦妈松口。 刚推开院门,一束车灯打在她脸上。 白雪下意识眯起眼,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 秦烈从副驾驶下来。他穿着便装,神色比在省城时松弛许多,下车后没急着进门,而是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下来。 白雪愣在原地。 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夜色里看不清具体长相,但只是随意站着的姿态,就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她走到车后,很自然地接过秦烈手里的一袋东西,两人并肩站着,低头说着什么。 秦烈侧过脸,嘴角带着白雪从未见过的、放松的笑意。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妈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烈?你怎么回来了?” 白雪皱眉,握紧了拳头。 她在这儿坐了一天,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手都冻裂了,就为了等他。 可他回来了,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车灯还亮着,照出那女人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越过秦烈,淡淡地朝院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白雪在那道目光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第一卷 第109章 自取其辱 车灯还亮着,照出林静姝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就那样淡淡地看过来,目光从白雪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像是看路边一棵杂草。 白雪却在那一眼里,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脸,她认识。 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张脸,印刻着无数光环。 美女市长,名校高材生,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 省台的新闻专访做过好几期,白雪每一期都看过。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酸溜溜地想,不就是命好,长得漂亮,会投胎吗? 可现在,这个女人就站在秦烈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里拎着东西,姿态随意又熟稔。 “小烈?你怎么回来了?”秦妈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秦烈收回目光,拎着东西往院门口走:“妈,回来看看您和我爸。” 他从白雪身边经过。 没有看她。 一眼都没有。 就像她不存在。 白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那个“秦烈”两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林静姝跟上来,手里拎着几盒礼品,走到秦妈跟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得体。 “阿姨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秦妈愣了一下,看看林静姝,又看看自家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 秦烈正要开口介绍。 林静姝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微微笑着,挽着秦烈手臂,语气亲切自然。 “阿姨,我是秦烈的女朋友。他总念叨二老,我今天正好有空,就跟他一起回来看看。” 秦烈一脸惊诧。 林静姝没看他,目光落在秦妈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的温柔。 秦妈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这、这是……快进来快进来!外边冷!” 她一把拉住林静姝的手,往里迎人,眼角眉梢都是喜气,哪里还有白天对白雪的那副冷淡样子。 院门口,白雪还站在原地。 手里拎着她白天带来的那些礼品,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女朋友? 秦烈的女朋友? 那她算什么? 她在这儿待了一天,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手都冻裂了,就为了等他回来。结果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来,跟她说这是他女朋友? “阿姨。”白雪一步跨进院子,声音尖锐,“您别被她骗了!” 院里的人停下脚步。 秦妈回头,眉头皱起来。 白雪几步冲上去,指着林静姝。 “她是林静姝!江东市的市长!她怎么可能跟秦烈处对象?她那种身份的人,能看上秦烈?肯定是别有所图!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卖命!” “闭嘴。” 秦烈声音冰冷。 白雪愣住了。 秦烈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你来干什么?” 白雪被那眼神刺得心里一疼,委屈涌上来。 “我来找你!我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只能来你家找你!我在这儿等了一天,你知道我这一天怎么过的吗?我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我手都冻裂了!秦烈,四年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四年感情?”秦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劈腿的时候,怎么没记着四年感情?” 白雪噎住。 “趁我没发火,赶紧滚蛋!观众都进去了,演戏给谁看。” 秦烈懒得搭理她。 白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来道歉还不行吗?” “不需要。”秦烈说,“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他转过身,走向林静姝。 林静姝站在那儿,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见秦烈走过来,她微微侧过脸,眼中有一丝询问。 秦烈没说话,只是站到她身边。 就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刺眼。 白雪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秦烈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那时候她嫌他土,嫌他穷,嫌他不会打扮不会说话,带出去丢人。 可现在呢? 他身上那件便装,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直。站在林静姝身边,没有一点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秦烈,”白雪咬着牙,最后挣扎,“你就这么绝情?我们四年——” “四年。”林静姝突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却让白雪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林静姝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说你们四年感情。那我问你,这四年里,你为他做过什么?” 白雪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林静姝替她答了,“但你刚才说,我别有所图,说我看上他是为了让他卖命。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雪脸色煞白。 她当然不信。 “姑娘,”秦妈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天黑了,你快回吧。东西你带走,我家不缺这些。” 白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向秦烈。 秦烈已经转过身,正低声跟秦妈说着什么,秦妈笑着点头,拉着林静姝往里走。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进了屋。 院门在白雪面前关上。 门板很旧,木头上的漆都斑驳了。白天她推过这扇门,那时候她觉得这院子又破又土,待在这儿是受罪。 可现在,这扇门关着,把她关在外面。 夜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白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拎着她精挑细选的礼品。 院墙不高,里面传来秦妈的笑声。 “姑娘快坐,家里乱,别嫌弃……老头子!快把那核桃拿出来砸了,给姑娘尝尝……小烈你也是,带女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笑声,说话声,还有砸核桃的声音。 热闹得很。 白雪站了很久。 久到脚冻得发麻,久到手里的塑料袋勒出深深的红印子。 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白天她拎着东西来的时候,这条路再难走她也咬牙忍了,因为她觉得值。只要见到秦烈,只要让他心软,她就能翻身。 可现在呢? 她见到了。 却比见不到更难受。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家坳的夜晚,安静得很。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早就散了,偶尔有狗叫声传过来。 那个院子里,灯火通明。 笑声隐约还能听见。 白雪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里那些礼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而院子里,秦妈正拉着林静姝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林静姝。”林静姝笑着,看了秦烈一眼,“您叫我静姝就行。” “静姝……好名字!”秦妈越看越喜欢,“你饿不饿?阿姨给你下碗面?小烈说你工作忙,今天还开了那么久的车……” “妈,”秦烈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您别忙了,她不饿。”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饿?”秦妈瞪他一眼,又转向林静姝,笑容满面,“姑娘你别见怪,这小子不会说话。” 林静姝轻笑:“阿姨,我真的不饿。您坐,别忙了,我跟您说说话就好。” 秦妈这才坐下,拉着她的手不放:“好,好,说话。你跟阿姨说说,你跟小烈是怎么认识的?” 林静姝看了秦烈一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个……您得问他。” 第一卷 第110章 她真是我领导 “这个……您得问他。” 林静姝把话头抛给秦烈,眼中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秦妈立刻转头看向儿子,眼神亮得吓人。 秦烈决定实话实说。 “妈,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领导。” 秦烈决定坦白,实话实说。 秦妈探求的目光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笑道:“阿姨,我是他女朋友,也是他领导。” 秦妈笑了笑,“领导好!以后你就好好领导小烈!” 她又看向秦烈,抓住他的手,拍了拍。 “小烈,你以后好好听静姝领导。” 秦烈,“……” 这解释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秦妈还是误会了。 秦妈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笑着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车祸一撞,就认识了。 秦烈斟酌了一下措辞,“妈,她是我领导,我们当然工作上认识的。” “工作上?”秦妈看看他,又看看林静姝,狐疑地眯起眼睛。 “小烈,你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不傻。你一个乡镇干部的,还能认识大市长?” 秦烈:“……” 林静姝抿着嘴笑。 秦妈也不再问,反而亲切地跟林静姝说话。 “静姝啊,阿姨跟你说,他要是工作不认真,你就扣他工资!他要是不听你话,你就给他穿小鞋!领导嘛,就该有领导的威严!” 林静姝忍俊不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姨,我可不敢随便扣人工资,那是违反劳动法的。” “劳动法管天管地,还管得了领导批评下属?”秦妈理直气壮,“你尽管管!阿姨支持你!” 秦烈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和林静姝一唱一和,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这家庭地位,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秦爸抱着一个铁皮盒子从里屋出来,满头大汗。 “找到了找到了!去年后山老李家给的核桃,一直没舍得吃。自家种的,特别香。” 他放下盒子,拿起核桃,手起锤落,咔嚓一声,核桃壳裂开。 然后,仔细地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林静姝面前。 “姑娘,吃核桃。” 秦烈看着那碟核桃仁,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他爸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不会寒暄,所有的热情都在这几个核桃里。 “谢谢叔叔。” 林静姝双手接过碟子,郑重地放在面前,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 “很香。” 秦爸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砸下一个。 秦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别过头,假装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声音有点哑。 “你们坐,我去把灶上的菜端过来。” “妈,我帮您。”秦烈跟上去。 厨房里,秦妈正背对着他,拿袖子擦眼睛。 “妈,”秦烈站在门口,声音放软,“您哭什么?” “谁哭了?”秦妈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烟熏的。” 灶上的火早就关了,哪来的烟。 秦烈没戳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了一下母亲的肩膀。 秦妈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使劲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们领导也真是狠心,周末都不给你放假,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妈,你小声些,别让林市长听见。” 秦妈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你这个女朋友人不错,好好处,今年地里钱出来,咱们再凑凑,去市里买房。” 市里房价可是太贵了。 本来秦爸秦妈想在县里给秦烈买房,没成想领回个市里的女朋友。 秦烈哭笑不得,“妈,她真是我领导,是咱们江东的市长,你想哪去了,怎么连买房都计划上了。” 秦妈正色道,“在家是女朋友,出了门就是领导,不管在哪儿,你都得好好听人家话。这关系你得拎清楚,别让人家为难。” 秦烈有些无语。 “快,把菜端进去。” 秦妈说完,转身进了堂屋,声音立刻变了调,热情洋溢。 “静姝,来尝尝阿姨做的腊肉,自家熏的,城里吃不着……这可不是刚才那姑娘吃剩的啊,我才舍不得给她做这些,刚才她在这儿,我就做的土豆白菜,爱吃不吃!” 林静姝笑得合不拢嘴。 高岭之花绽放,秦烈一时竟看得有些入神。 四个人吃着饭,看着电视。 没过多久,出现林静姝去调研的新闻。 秦妈看看电视,又看看坐在身边的真人,脸色大变。 “静姝,电视上那个是你吧?你真的是市长?” “是。”林静姝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市长不市长的,您就把我当秦烈……朋友就好。” 秦妈和秦爸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紧张。 秦爸饶是当过兵,又做了十几年村支书,也没和这么大的官一起吃过饭啊。 “叔叔,阿姨,你们别把我当外人。你们对秦烈怎样,就怎么样对我。” 林静姝很喜欢秦家的氛围,轻松,自在,这是自己家没有的。 “好好好,林丫头以后多笑笑,”秦爸下意识把烟掐了,给林静姝倒杯茶,“笑起来多好看。” “是的嘞,当市长板起脸,还是有点凶的。”秦妈给林静姝夹菜,“不过外面坏人多,还是得厉害点。” “以后小烈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 “当当当——”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敲得还有点急。 秦妈放下筷子,皱了皱眉。 “谁啊?这么晚了。” 秦爸起身要去开门,秦烈按住他。 “爸,您吃,我去看看。” 他起身穿过院子,走到门后。 “谁?” 外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秦烈住这儿吗?” 声音有点耳熟。 秦烈打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是困了,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的。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净,虽然比不上林静姝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但在秦家坳这种地方,绝对算是出挑的长相。 秦烈愣了一下,认出来了。 “苏小晚?” 苏小晚是他的初中同桌,当年年级里公认的校花。 成绩好,长得好,是那种所有男生都偷偷暗恋、所有女生都暗暗较劲的存在。 秦烈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坐在前排,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 “秦烈,”苏小晚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想来找你帮个忙。” 她怀里的小女孩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了看秦烈,又趴回母亲肩头,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 “妈妈,困……” “乖,马上就好。”苏小晚拍了拍女儿的背,抬头看着秦烈,欲言又止。 秦烈皱了皱眉,侧身让开:“进来说吧,外面冷。”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跨进院子。 堂屋的门开着,灯光泄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秦妈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小烈,谁啊?” “妈,是……”秦烈顿了一下,“是我初中同学,隔壁村的苏小晚。您还记得吗?” 秦妈走出来,借着灯光一看,认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小晚吗?多少年没见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抱着个孩子?外头多冷啊!” 苏小晚抱着孩子进了堂屋,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林静姝。 第一卷 第111章 初恋来找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苏小晚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认识林静姝,但这个女人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周身的气场和这个屋子格格不入。不是那种穿金戴银的张扬,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和矜贵。 林静姝放下筷子,微微侧头,目光在苏小晚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向秦烈。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这位又是谁? 而且那个“又”字,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 秦烈读懂了那个眼神,后背莫名有点发紧。 “这是苏小晚,”他赶紧介绍,“我初中同学。” “哦,”林静姝点点头,语气平淡,“初中同学。” “真是初中同学。”秦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静姝能听见。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秦妈已经拉着苏小晚坐下了,又搬了张椅子让她放孩子。小女孩靠在母亲怀里,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长得挺可爱。 “小晚,这是你家闺女?”秦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多大了?” “三岁半了,”苏小晚接过水杯,手指冰凉,捧着杯子暖手,“叫朵朵。” “真好看,像你。”秦妈夸了一句,又看了看苏小晚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这么晚跑来,出什么事了?” 苏小晚捧着水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秦烈,”她看向秦烈,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你现在在市里当大官了,是吗?” 秦烈眉头微皱:“谁跟你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我在电视上也看到了。” 苏小晚说,“都说你在干大事,认识很多大官。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帮忙。” 秦烈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端着茶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先说什么事。”秦烈在对面坐下,语气沉稳。 苏小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心酸都压下去。 “我在镇上开了个饭庄,叫‘小晚私房菜’,开了两年了。生意一直还可以,虽然挣不了大钱,但养活我跟朵朵够了。可是最近……”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 “最近有人找麻烦。” “什么人?”秦烈问。 苏小晚咬了咬嘴唇。 “镇上有个叫马东鸣的,开了一家‘东来酒楼’,生意一直不如我家。他,他找了镇上的人,三天两头来我店里检查。消防、卫生、工商,轮着来。每次来都能挑出毛病,今天说灭火器过期,明天说后厨地滑,后天说招牌挂得不规范。每次都要罚款,罚了款还不给正经票据。” “你报警了吗?”秦烈问。 “报了,”苏小晚苦笑,“派出所的人来了,说是商业纠纷,管不了。让我自己协商解决。我找马东鸣协商,他,他说——” 她没往下说,但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秦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说什么?你尽管说!” 苏小晚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让我把饭庄盘给他,他给我十万块钱。要不就……就让我在镇上待不下去。” “十万?”秦妈气得一拍桌子,“你家那个饭庄,光装修就不止十万吧?” 苏小晚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查过相关的法规和政策吗?”他问。 苏小晚抬起头,又无助地摇头。 “我给那几个单位打过电话,都说不归他们管……” 秦烈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放下茶杯,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说的那些检查,如果是正规的行政执法,必须有执法依据和正式文书。罚款必须开具财政部门统一监制的票据。如果对方给不了这些,就是违规执法,甚至是敲诈勒索。” 苏小晚愣住了,看着这个气质出众的女人,不知道她是谁,但莫名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是?”苏小晚试探地问。 “我姓林,”林静姝微微一笑,没有多介绍自己,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马东鸣,他跟镇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他跟镇上的副镇长是连襟。” 林静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看着苏小晚和她怀里熟睡的孩子,沉吟片刻。 “这样,你先把这些年跟马东鸣那边的所有纠纷记录整理一下,检查的时间、来的人、罚款的金额、有没有票据,能回忆起来的都写下来。另外,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验收这些证照,都找出来看看有没有过期。” 苏小晚连连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茫然。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等我消息。”秦烈说,“这件事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合理的解决途径。” 苏小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秦烈,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秦烈摆了摆手,“事情还没解决。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这两天找人帮你看看。” 秦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可怜见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开店,多不容易。小晚,你婆家呢?孩子爸爸呢?” 苏小晚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声音很轻。 “离了。”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秦妈“哎呀”了一声,拍拍她的手,没有再追问。 林静姝起身,走到苏小晚身边,帮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动作自然而体贴。 “孩子睡着了,别着凉。”林静姝说,声音温和,“你住哪儿?这么晚了,怎么回去?” 苏小晚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有些无措。 “我打车过来的。” “不行,”秦妈立刻说,“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回跑多危险!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天亮再走。” “阿姨,这不好吧。”苏小晚推辞。 “有什么不好的?”秦妈已经起身去收拾客房了。 “你以前不是常来借作业吗?跟小烈是同学,就跟自家人一样。别客气。” 苏小晚还想说什么,秦妈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秦烈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静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秦烈和苏小晚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秦烈,”她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位初中同学……长得挺好看的。” 秦烈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林静姝。 林静姝的表情很平静。 “是吗?”秦烈面不改色,“我没注意。” “没注意?”林静姝挑眉,“你们男人不是最在意初恋情人的吗?校花级别的初中同学,难道不值得注意一下?” “她不是我初恋。”秦烈一字一顿地说。 “哦?”林静姝歪了歪头,“那你的初恋是谁?” 秦烈:“……” 第一卷 第112章 夜宿秦家 秦妈收拾完堂屋,把东厢的客房铺好了新洗的被褥,又把一个暖水袋塞进被窝里暖着。 “小晚,你跟孩子睡这屋。被子厚,夜里凉也不怕。” 秦妈拍了拍松软的棉被,又转头看了看趴在苏小晚肩头熟睡的朵朵。 “孩子要不要喝点热奶?家里有奶粉,是前阵子小烈他姑带来的。” “不用了阿姨,朵朵睡之前喝过了。” 苏小晚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 “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还……”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秦妈摆摆手,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唉,不说了不说了,早点睡。” 苏小晚眼眶又有些发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阿姨”。 秦妈又去西厢给林静姝收拾房间。 那间屋子本来是秦烈偶尔回来住的,秦妈把床单被罩全换了一套新的,浅蓝色的,还是去年赶集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静姝啊,这屋小了点,你别嫌弃。” 秦妈在屋里忙前忙后,把枕头拍了拍,又去关窗户。 “山里凉,晚上得关窗睡,要不明天起来肩膀疼。” “阿姨,已经很好了。” 林静姝站在门口,看着秦妈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不是那种出于礼貌的客套,也不是下属对领导的殷勤,而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絮絮叨叨的关切。 怕你冷,怕你饿,怕你睡不踏实。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却是她从小在自家那个冷清的大房子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阿姨,”林静姝忽然开口,“秦烈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秦妈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转过身来眉飞色舞地开始数落。 “调皮?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小时候简直是山里的猴王!六岁那年爬后山的柿子树,爬到最高那根枝子上摘柿子,树枝咔嚓就断了,人从三米多高摔下来,幸亏下面是草垛子,要不然……” 秦妈一边说一边比划,眉梢眼角全是生动的笑意。 林静姝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听,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还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糖葫芦的,他跟人家屁股后面追了二里地,回来跟我说‘妈,那个叔叔说只要我考双百就送我一串’。我还真信了,结果后来才知道,他偷偷拿了家里的鸡蛋去换的。” 林静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妈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了一瞬,目光柔和地看着林静姝。 “静姝,你笑起来真好看。”秦妈轻声说,“以后多笑笑。 林静姝微微一怔,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 秦妈又絮叨了几句,叮嘱她明早想吃什么,才掩上门出去。 林静姝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秦妈用晒干的荞麦壳装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她在这个味道里,慢慢睡着了。 秦烈睡在堂屋的长椅上。 他想起初中时候的苏小晚。 秦烈跟她是同桌,但也仅止于同桌。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大多是“借一下橡皮”“这道题怎么做”之类。 初中毕业那天,全班同学互相写同学录。苏小晚也给秦烈写了一张,字迹清秀,内容却很公式化。 “祝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后来秦烈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考上选调生,偶尔回村会听到一些关于苏小晚的零碎消息。 听说她后妈不同意她上高中,明明考上了市一中,却去读了中专,早早回来嫁人。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直到今晚,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叫他“秦烈”。 秦烈翻了个身,长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想起林静姝说的那句话“你这位初中同学,长得挺好看的。”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人。 堂堂市长,说这种话,酸不酸? 秦烈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林静姝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她端着茶杯,语气淡淡的,嘴角却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不是质问,是…… 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确定一件事。 明天回市里,得先把苏小晚的事处理了。 不是因为什么初恋情人的情分,而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三岁的孩子,被地痞流氓欺负到走投无路,求到自己门上来了,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乡镇一级的行政执法乱象,本来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秦烈又翻了个身,长椅又是一声吱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小晚说她在电视上看到他了,知道他在“干大事”。可她并不知道,坐在她对面、替她分析情况的那个女人,就是江东市的市长。 如果她知道…… 算了,明天再说。 秦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山村的寂静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家坳就被鸡鸣声唤醒了。 后山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地裹着山腰,空气里满是青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叽叽喳喳地叫着。 秦妈是第一个起来的。 她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煮着小米粥,旁边的蒸笼里热着昨晚的馒头和腊肉。她又切了一盘自家腌的咸菜,淋上香油,摆在桌上。 秦爸在后院喂鸡,偶尔传来一两声“咕咕”的唤鸡声。 秦烈是被粥香馋醒的。 他从长椅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长椅到底窄了点,睡得有点落枕。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起来了?”秦妈从厨房探出头,“去叫静姝和小晚起来吃饭。” “知道了。” 秦烈走到西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林市长,起床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提高了声音。 “林市长?吃早饭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林静姝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清晨的光线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 秦烈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她好看,而是在这个山村的清晨里,在这个被雾气包裹的老院子里,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 “看什么?”林静姝瞥了他一眼。 “没。”秦烈移开视线,“吃饭了。” “嗯。”林静姝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那个初中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秦烈:“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她。” 林静姝嘴角微微一弯,没再说什么,径直朝堂屋走去。 东厢的门也开了。 苏小晚抱着朵朵出来,小女孩今天醒了,精神头不错,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趴在妈妈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朵朵,叫叔叔。”苏小晚轻声说。 “叔叔好。” 朵朵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害羞地笑了。 “朵朵好。”秦烈冲她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朵朵从指缝里偷偷看他,又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几个人陆续进了堂屋。 秦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小米粥、馒头、腊肉、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盘炒时蔬。虽然都是些家常东西,但摆了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的。 “来来来,坐下坐下。”秦妈招呼着,把一碗盛得满满的小米粥推到林静姝面前。 “静姝,你尝尝这粥,我熬了一个多小时,稠得很。” “谢谢阿姨。”林静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烂,米香浓郁,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很好喝。” 秦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又去给苏小晚盛粥,顺手把一枚煮鸡蛋塞到朵朵手里。 “朵朵乖,吃鸡蛋,吃了长得高高的。” 朵朵捧着鸡蛋,仰头看苏小晚,得到妈妈点头许可后,才笨手笨脚地开始剥壳,剥得满手都是碎蛋壳,秦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拿过来帮她剥干净,又掰成小块喂到她嘴里。 “秦烈,”秦妈一边喂朵朵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等会儿送小晚回镇上。” 秦烈正咬着一口馒头,闻言顿了一下。 苏小晚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不麻烦秦烈了。” “小晚,你不要推辞,我们反正也是顺路,正好去你店里看看。” 林静姝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好,那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小晚望着林静姝,心里总有点怕怕的。 第一卷 第113章 小晚私房菜 “打什么车?从这儿到镇上得二十多公里呢,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多不方便。”秦妈不由分说,“小烈反正也要回市里,你就坐他们车,顺路的事儿。” 秦烈咽下馒头,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点点头,“听阿姨的,就坐我车,正好我也想去你们镇上看看。” 苏小晚还有些犹豫,听到林静姝这么说,便不再推辞。 “那真是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客气。” 林静姝放下粥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 “你那个饭庄的事,早处理早安心。” 苏小晚感激地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秦妈把一大袋子东西塞进秦烈车后备箱。 腊肉、香肠、干辣椒、自家晒的红薯干、一罐子剁椒、还有一大袋核桃。 “妈,您这是搬家呢?” 秦烈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哭笑不得。 “又不是给你的。”秦妈白了他一眼,“腊肉和香肠是给静姝的,红薯干是给朵朵的,核桃你们分了吃。剁椒你给同事带点,搞好关系。” 秦烈满头黑线。 他就算送头猪给同事,关系也好不了。 无论是在临江,还是调查组,他的煞星恶名远扬,大家都离他远远的。 秦烈咧嘴笑道:“妈,您考虑得真周到。” 秦妈又拉过林静姝的手,依依不舍地拍了拍。 “静姝啊,下次放假再来,阿姨给你做酸菜鱼。” “好。”林静姝点头,认真地答应了,“我一定来。” 秦妈眼眶又有点红,别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上班。小烈开车慢点,路不好走……”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 几个人出了院门。 秦爸站在门口,笑着朝秦烈和林静姝挥挥手。 车子驶出秦家坳,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公路两旁的杉树在雾中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秦烈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车载音响里放着电台的早间新闻。 苏小晚坐在后排,抱着朵朵,有些局促。 她不时偷偷看一眼副驾驶上的林静姝,又看看开车的秦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说生疏吧,他们说话的语气又很随意,不是那种上下级之间的客套和拘谨。 说熟悉吧,他们又没有那种……那种亲密的感觉。 但偏偏就是这种“既生疏又熟悉”的矛盾感,让苏小晚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一个不该坐的位置上。 朵朵倒是精神了,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山和树,小手指着窗外咿咿呀呀地叫。 “妈妈,看,大牛!” “那是水牛。” 苏小晚轻声纠正,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秦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朵朵上学了吗?”林静姝忽然开口,转过头看向后排。 “在镇上上了幼儿园。”苏小晚说。 “很乖。”林静姝看着朵朵,目光柔和,“和你一样漂亮。” 苏小晚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朵朵已经转过头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静姝。 “阿姨也漂亮,阿姨更漂亮。” 朵朵奶声奶气地说道。 林静姝笑了,“朵朵最漂亮。”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什么适合给孩子的东西,便把自己手腕上的一根红绳摘了下来。 “阿姨没带什么礼物,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红绳很细,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金珠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做工很精致。 苏小晚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小孩子不懂事,别给她。” “不贵重。” 林静姝已经探过身去,把红绳轻轻系在朵朵的小手腕上,系完之后还调整了一下松紧,确保不会勒到孩子。 “我平时戴着玩的,不是什么正经首饰。” 朵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金珠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高兴得咧嘴笑了。 “谢谢阿姨!真好看!朵朵喜欢!”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响亮得很。 苏小晚看着女儿手腕上的红绳,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善意地对待过了。 她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好累,好难…… “林,林姐,”苏小晚斟酌了一下称呼,“谢谢你。” “不用谢。”林静姝笑了笑,转回身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台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一首老歌,旋律很舒缓,像是某个九十年代的电视剧主题曲。 秦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了两下。 苏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秦烈,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我看电视上,你抓了很多坏人。” 朵朵笑着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叔叔是警察!” 秦烈笑着表扬朵朵,“朵朵真聪明!”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小晚一眼。 “我也是在镇上工作,目前在调查组,所以你这事,来找我就对了。” “哦。” 苏小晚点了点头,不太懂“调查组”具体是查什么的,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结婚了吗?” 车里忽然安静。 “没有。”秦烈说。 “哦。” 苏小晚应了一声,又偷偷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 苏小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的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种不怒自威的从容,那种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不是穿名牌衣服就能包装出来的。 甚至,她根本看不出林静姝衣服的品牌。 光是剪裁、材质、色调,就让人觉得很贵了。 她是谁?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好贸然开口。 车子驶出山路,拐上了通往镇子的省道。 路面宽了不少,两旁的房屋也渐渐多了起来,从零星的农家小院变成了连排的商铺。 吉泰镇比江桥镇要繁华不少,人口也多。 进到镇上,车速都慢下来。 “前面路口左转,”苏小晚指着前方,“我的店在镇上那条主街上。” 秦烈打了转向灯,左转驶入镇子的主街。 这条街叫兴隆街,是镇上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 但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街上行人不多,很多店铺还没开门。 苏小晚的小晚私房菜在街道中段,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招牌是木制的,上面用行书写着店名,门口摆着两盆绿萝,长势很好。 秦烈把车停在店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苏小晚掏出钥匙开门,朵朵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急着要下去玩。 苏小晚把朵朵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推开门。 店里的装修很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菜谱,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桌面上摆着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 吧台后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各种调料和几坛自制的腌菜。 “挺好的。” 环境优雅,设计用心,就是不知道口味如何。 林静姝环顾了一圈,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苏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本生意,比不上城里的馆子。” 秦烈在店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消防设施和卫生状况。 灭火器在门口角落,生产日期是去年,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没有过期。 后厨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擦得锃亮,地面也没有油污。 登记表、责任人、安全出口都按照规定张贴。 “你这里卫生和消防都没什么问题。”秦烈说。 苏小晚苦笑。 “我知道没问题,但他们每次来都能挑出毛病。上次说我的排烟管道不符合标准,我花了八千块重新做了。做完之后又说我的后厨面积不达标,要我把墙拆了往外扩,可我这是租的店面,房东不同意拆墙。” “我也打听了,要是真扩,建设局和房产局那边手续也麻烦。” 秦烈皱了皱眉。 林静姝走到吧台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沓单据翻了翻。 “这些是罚款的单据?” 苏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但不全是。有些给了单据,有些没有。没有单据的那些,他们说是现场处罚,回头补寄,但从来没寄过。” 林静姝翻了几张,眉头微微蹙起。 单据上的罚款事由写得含糊其辞。 “卫生检查不合格”“消防隐患整改不到位”……既没有具体的违法条款,也没有执法人员的签名和执法证号。 “这不规范。” 林静姝把单据放下,语气平静但笃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声大气的说话声。 “苏老板,开门了没?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啊!” 第一卷 第114章 上门找茬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花哨的毛衣领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嚼来嚼去的,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小晚身上。 这人就是马东鸣。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跟班的角色,一个手里夹着烟,一个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哟,今天有客人啊?” 马东鸣的目光在秦烈身上停了一下,又扫到林静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咧开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苏老板,你这两个朋友有些面生啊,哪来的?” 苏小晚下意识地把朵朵往身后护了护,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镇定。 “马东鸣,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 马东鸣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苏老板,你这话说的,我来当然是谈生意啊。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十万块钱,把你的店盘给我,你拿着钱带着闺女走人,大家都体面。” “我说过了,不卖。” 苏小晚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决。 马东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把牙签往地上一扔,往前走了两步,小眼睛里透出一股阴狠的光。 “苏小晚,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拖油瓶,能在镇上立得住?我告诉你,在这条街上,我马东鸣说了算。我说你的店开不下去,你就一定开不下去。”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苏小晚身上移到秦烈身上,又移回来,忽然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店,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淫笑着说道: “你嫁给我不就完了?店还是你的,人也有人要了,一举两得。你那个拖油瓶我也勉强养了,怎么样?” 苏小晚的脸唰地白了。 朵朵虽然不太懂事,但被母亲紧紧护在身后的动作吓到了,小嘴一瘪,开始小声地哭。 “妈妈……” 苏小晚蹲下来抱住朵朵,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东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笑得更得意了,回头看了看两个跟班,那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酝酿着风暴。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叫马东鸣?” 马东鸣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你先别管我是谁。”秦烈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马东鸣眯起眼睛,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秦烈没理会他的挑衅,语气依然平静,“你刚才说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期限?依据是什么?” 马东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关你什么事?” 他梗着脖子说,“这是我跟苏老板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第二个问题,”秦烈继续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你刚才说‘在这条街上你说了算’,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是东来酒楼的老板,还是镇政府的什么官员?” 马东鸣的脸色变了变,嘴里的牙签不嚼了,小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来头。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秦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东鸣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收了笑,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摸不清状况。 这时候,林静姝开口了。 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秦烈身边。 马东鸣对上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你刚才说,让苏小晚嫁给你?” “那要不你嫁给我也行。” 马东鸣猥琐地打量着林静姝。 林静姝虽然没有苏小晚有女人味,但长得是真漂亮。 征服这种高冷美人,滋味最销魂。 马东鸣的目光在林静姝身上黏了几秒,淫笑道: “要不你嫁给我也行。” 他咧嘴笑着,牙缝里还卡着早餐的韭菜叶子。 “反正苏小晚也是个带拖油瓶的,你这样的,看着就省心。” 话音未落,秦烈动了。 没等看清他怎么出手,马东鸣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上的玻璃震得哗啦作响,马东鸣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一张圆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没喘上气来。 “你特么敢打我?” 他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地瞪着秦烈。 “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跟班愣在原地,愣是谁也不敢上前。 马东鸣在地上坐了几秒,胸口那股剧痛缓过来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羞耻。 他在镇上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让我姐夫来,我看你今天怎么走出这个镇子!” 苏小晚的脸白得像纸。 她抱着朵朵,手指攥着秦烈的袖子,声音发颤。 “秦烈,你快走,他姐夫是副镇长,在镇上势力很大,你惹不起他们的……” “走?” 马东鸣已经打通了电话,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姐夫!我在兴隆街,小晚私房菜这儿!有人打我!你赶紧叫人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马东鸣“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得意。 “等着吧,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靠在门框上,眼睛里全是报复的快意。 “我姐夫马上就到。打人?行啊,我让你知道知道,在吉泰镇打人是什么后果。” 苏小晚急得眼泪直掉,劝不动秦烈,只好劝林静姝。 “林姐,你们快走吧,真的,趁他们还没来,赶紧走。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能连累你们。” “小晚。” 秦烈打断了她,声音不大,目光坚定。 “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苏小晚望着他,说不出来话。 上学时,隔壁班有个混混调戏她,秦烈也是这样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那个男生从此见到秦烈和自己都是绕道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是……” 苏小晚的声音哽住了。 她真的好担心。 马东鸣惹不起。 “小晚,这不关你事,别担心。” 林静姝走到苏小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马东鸣。 马东鸣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林静姝收回目光,也拿出手机打电话。 “是我。” “我现在在吉泰镇兴隆街中段,有一家叫‘小晚私房菜’的餐馆。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你和老刘过来一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马东鸣那张逐渐僵住的脸。 “对,现在。我在这里等你们。” 第一卷 第115章 吉泰镇的规矩 马东鸣挂了电话,歪着头看林静姝。 “哟,还打电话呢?” 他看见林静姝收起手机,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装得挺像啊。打给谁了?派出所?镇政府?还是直接打给县公安局了?” 他学着林静姝刚才打电话的样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是我。我现在在吉泰镇兴隆街中段,需要你和老刘过来一趟~’啧啧啧,这派头,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长呢。”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很配合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嬉皮笑脸地接话。 “鸣哥,人家说不定真是个人物呢,你看那气质,那派头,你赶紧给人家认错道歉,不然要倒大霉了~” 他说话时阴阳怪气的,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人物?”马东鸣一咧嘴,“在吉泰镇这地界,什么人物我没见过?县里来的科长、局长,哪个到了我姐夫面前不得客客气气的?” 他又把目光转向林静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姑娘,我劝你一句啊,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这年头,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刚才打那个电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你’是谁?‘老刘’又是谁?派出所的老刘?还是镇政府看大门的老刘?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格外刺耳。 “要不这样,”他忍着痛,往前凑了一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真有什么来头,我马东鸣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找中间人说和说和,你陪我睡两晚,再让他给我认个错,赔我两万块钱,咱们的事就算了了。” “要是没什么来头,那你今天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他说完,扬起下巴,斜睨着秦烈。 秦烈脸色铁青,扬了扬手腕,他下意识一缩。 林静姝按住秦烈,摇摇头。 “小秦。” 一个党员领导干部,还是调查组办公室主任。 打人并不明智。 林静姝没搭理马东鸣,转过身,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 “朵朵不怕,阿姨在呢。” 朵朵本来被吓得小声啜泣,被林静姝摸了摸头,不知怎么就不哭了。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林静姝,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阿姨好厉害。” 林静姝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暖意。 “朵朵也很厉害,很勇敢。” 苏小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秦烈,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莫名其妙地落了一半。 她虽然不知道林静姝身份,但她那通电话里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让她莫名心安。 马东鸣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随即变得阴沉。 “行,”他点了点头,“你们硬气。等会儿我姐夫来了,我看你们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退到门口,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盯着街口的方向,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小晚把朵朵放到吧台后面的小凳子上,给她拿了一块糖,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她走到秦烈身边,压低声音说:“秦烈,你真的不该掺和进来。马东鸣这个人,你不了解,他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他姐夫孙德明是副镇长,管着城建和城管这一块,整个兴隆街的商铺都得看他脸色。” “他姐夫是副镇长,”秦烈说,语气平淡,“他不是。” “可他姐夫护着他啊!”苏小晚急得直跺脚,“上次有个卖水果的,因为没交‘保护费’,被马东鸣带人把摊子砸了。人家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人,结果呢?和稀泥,说是什么‘经济纠纷’,让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最后那个卖水果的实在待不下去,搬走了。” “保护费?”秦烈微微皱眉。 “就是……名义上叫什么‘卫生管理费’、‘摊位管理费’,但实际上就是马东鸣自己定的,收了装自己腰包。这条街上的商户,除了跟他有关系的,基本上每个月都得交。我这家店,他让我一个月交三千,我交不起,他就想逼我把店盘给他。” 苏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眼眶又红了。 “三千?”秦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个开饭店的,有什么资格收管理费?” “他没有资格,但他有他姐夫撑腰啊。”苏小晚苦笑了一下。 “城管的人跟他称兄道弟,派出所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镇上的人都知道,得罪了马东鸣,就等于得罪了孙德明,得罪了孙德明,你在吉泰镇就别想混下去。” 秦烈没再说话,转头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站在吧台旁边,正在跟朵朵折纸玩儿。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一串。 打头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顶上闪着警灯,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队在店门口一字排开,搞得路上尘土飞扬。 马东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门框上弹起来,得意地看着秦烈和林静姝,嘴角咧到了耳根。 “来了啊,你们不是硬气吗?等会儿看看,到底谁硬气。” 桑塔纳车门先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老民警,面容严肃,腰间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执行命令时的刻板认真。 面包车里哗啦啦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城管制服的,也有穿便装的,一个个膀大腰圆,站在门口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大汉,手里还拎着一根橡胶棍,在掌心里轻轻敲打着。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三七分,一丝不苟,发胶打得能在阳光下反光。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皮鞋锃亮。 这气派,不知道的以为是县长来了。 马东鸣一看到这个人,像见了救星一样,捂着胸口就迎了上去。 “姐夫!你可算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米七几的矮胖身材此刻缩着肩膀,伸手指着秦烈,手指头都在发抖,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肥鹅。 这演技,不去演戏,大夏都损失个奥斯卡小金人。 “就是他!就是他打我!我跟他好好说话,他上来就动手,你看我这胸口!” “肯定淤青了!肋骨可能都断了!姐夫,你得给我做主啊!” 孙德明没理他。 他快步走进店里,目光先扫过苏小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落在秦烈和林静姝身上,目光停了一停。 这俩人有点眼熟啊。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孙德明说了算。 管他什么来头,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你们怎么回事?” 他开口了,声音端着官腔,不怒自威的样子,“谁动的手?” “我。”秦烈说。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打人?” “他嘴不干净,对房内两位女性,哦,不,是三位,言语侮辱。” “嘴不干净你就打人?” 孙德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官腔更重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法治社会?打人犯法知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说着,他朝两个民警,挥了挥手。 “把这个打人的带回去,做笔录。受害人指证清楚,该立案立案,该拘留拘留。” “等下,抓人的事等会儿再说。” 林静姝突然开口,打断孙德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卷 第116章 记住我是谁 孙德明一愣。 林静姝命令似的口气,跟谁说话呢? 不知为什么,面对林静姝,他总有种想立正站好、汇报工作的冲动。 越是这样,他越是有股恼意。 “你谁啊,你就问我问题?” 孙德明扬起脸,趾高气昂地问道。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林静姝依旧一脸淡定,“但你又是谁?” “你凭什么一进来就要抓人?” “你也说是法治社会,可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有民警、有城管。” “都没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没有核实双方的身份,直接就要把人带走。你依据的是哪条法律?”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核实的?” 他拔高了声音拔高,“我小舅子被人打了,打人的就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 林静姝打断了他,冷冷一笑。 “你小舅子带来的两个人是他的跟班,属于利害关系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物证?伤情鉴定了吗?医院出具了诊断证明吗?” 林静姝越说,孙德明越慌乱,他恼羞成怒,挥挥手。 “还废什么话,抓人!有话到所里说去!”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迟疑了一下,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朝秦烈走过去。 苏小晚急了。 她冲到秦烈前面,张开手臂挡着,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但声音却出奇地坚定。 “不关他的事!是马东鸣先来闹事的!” “他带着人上门威胁我,说要是不把店盘给他,就让我在镇上待不下去!他还说……”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红了,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他还说让我嫁给他,要人财两收,而且还言语调戏林姐,说话难听死了!换谁都得生气!” “让开。”年纪大点的民警皱了皱眉,“妨碍公务也是违法行为。” “我怎么就妨碍公务了?” 苏小晚声音都变了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顾不上擦。 “明明是他们先来威胁我的!你们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 “苏小晚,”孙德明声音阴冷,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有人报了警,说被打了,我们依法出警,依法处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到派出所去反映。” 他说得滴水不漏,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但眼底那点冷笑,谁都看得明白。 苏小晚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朵朵也跟着挡在秦烈面前,指着马东鸣说道: “叔叔是好人!那个胖子是坏蛋!” “朵朵乖。”秦烈一把抱起朵朵,交给苏小晚。 沉声说道,“小晚,他们要抓人,就让他们抓,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苏小晚一听这话更急了。 “秦烈,你被气糊涂了吗?说什么胡话!你要是进去了,没有罪名,他们也得给你安上一个!” “不能走!坚决不能走!” 苏小晚没有接过孩子,而是双臂张开,坚决地站在秦烈前面。 秦烈是为了她,才招惹上这些人。 如果受她连累被抓进去,她这辈子都不安生。 什么妨碍执法,什么包庇犯罪,她才不管! 秦烈护她们母女安全,她也要护着秦烈! 林静姝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她身高跟孙德明差不多,视线几乎是平视的,可所有人都感到林静姝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位孙副镇长,我劝你做事想清楚后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孙德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了这么多年副镇长,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驳斥过? 而且还是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 “你少特么吓唬人!你算老几啊,轮得着你在这教我做事?” “我算老几?”林静姝笑得更甚。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作为副镇长,带着民警和城管来处置你小舅子的纠纷,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应当回避。你没有回避,反而亲自指挥民警抓人,这已经违反了相关程序规定。” 孙德明的脸彻底黑了。 “你少在这里跟我扯东扯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官腔也不打了,露出狰狞面目。 “我告诉你,在吉泰镇,我说了算!你再多嘴,我连你一块儿带回去!” 他转头冲那两个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两位民警犹豫了一下,又朝秦烈走过去。 秦烈笑着开口,“孙镇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首吧。” “打电话给纪委,主动交代你的问题,或许你今天还有救。” 孙德明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吓唬我?” 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在吉泰镇这块地盘上,都得听我的!” 他转身冲那两个民警挥手,命令道: “抓人!谁拦抓谁!”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朝秦烈走过去。 秦烈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得孙德明心里发毛。 然而, 就在民警的手即将碰到秦烈手腕的刹那。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一队车加速开了过来。 紧接着,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夹杂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小跑着冲了进来。 孙德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打头跑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有些急促。 身后的门帘被他掀开还没来得及落下,还在晃动着,紧跟着跑进来第二位选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皮鞋上沾着泥点,显然是赶路赶得急,顾不上体面了。 见到两位百米竞速冠亚军,孙德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陈……陈书记?刘县长?!” 孙德明的声音变了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 他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瑟瑟发抖。 “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倏然一笑。 第一卷 第117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呀 “陈书记,刘县长,什么风把您二位刮来了?” 震惊过后,孙德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谁知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房内走去。 陈怀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静姝面前,嘴唇都在哆嗦。 “林,林市长,您怎么在这儿?您来吉泰镇,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一下。” “要是准备了,我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林静姝不痛不痒说道,陈怀山冷汗当即就流下来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怀山汗流浃背,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一把。 刘一峰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角落里,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烈双手插兜,靠在吧台边上,表情似笑非笑。 两个民警手里还拿着手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门口站着七八个城管和几个流氓,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出闹剧。 而他们孜远县的副镇长,就是这出闹剧的主角。 刘一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孙德明的皮扒了。 “林市长,”陈怀山压低了声音,姿态放得很低,“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您先到县里,我们坐下来慢慢……” “误会?”林静姝的声音不大,但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书记,刘县长,你们来的倒是快,正好赶上这出好戏。你这位孙副镇长,带着民警和城管,二话不说就要抓人。我问他依据什么法律,他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德明那张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说在吉泰镇,他说了算。” 这句话一出口,陈怀山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德明,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孙德明!你好大的胆子!” 孙德明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陈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了?”陈怀山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一个副镇长,谁给你的权力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党的干部?” 刘一峰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孙德明,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的这两位是谁?你犯了什么错,自己想清楚!” 孙德明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两位是谁? 陈怀山和刘一峰管她叫林市长。 林市长! 他猛地瞪大了眼,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可那是在电视上、在文件里,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他这巴掌大的吉泰镇?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竟然就是江东市的市长! 他刚才在她面前都说什么来着? 轰! 这一瞬间,孙德明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都没觉出疼。 但真正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刘一峰最后那句话里的暗示。 这两位。 他鼓起勇气再次看向秦烈。 秦烈依旧笑呵呵。 但此刻孙德明再看这张脸,忽然觉得眼熟得可怕。 省委调查组。 秦烈。 秦组长! 全省上下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谁不知道这个煞星的威名? 临江县那一串落马的官员,哪个不是被这个年轻人亲手送进去的? 陈怀山和刘一峰恨恨地瞪着孙德明。 你惹谁不好,偏惹他啊! 孙德明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秦,秦组长!”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几个字。 马东鸣站在门口,还没搞清楚状况。 姐夫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两个县里的大领导跑过来,对着那个漂亮女人点头哈腰,姐夫竟然跪在地上喊那个打人的男人秦组长。 当即就不乐意了。 “姐夫,你这是干嘛呢?快把他们抓起来啊!他们打人了!打我了!” 他伸出脸,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扯了扯孙德明的袖子。 孙德明猛地一甩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给我闭嘴!你害死我了!” 这一巴掌打得实成,马东鸣被抽得转了两个圈,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 人都懵了。 姐夫怎么不抓人,反而打自己。 “姐夫,你……” “别叫我姐夫!”孙德明的声音歇斯底里,“谁是你姐夫?你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东鸣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见过姐夫这副模样。 那个在镇上永远趾高气昂、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的副镇长,此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浑身都在发抖。 陈怀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孙德明,而是让林静姝消气。 “林市长,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保证,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把孙德明和马东鸣带回去,由县纪委和县公安局介入调查,该立案立案,该处理处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静姝看向秦烈。 “秦组长,你怎么看?” 秦烈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陈怀山心里咯噔一下。 林静姝收回目光,看向陈怀山,语气平淡。 “陈书记,这个交代,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陈怀山一愣。 “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林静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被马东鸣砸得有些松动的玻璃门。 清晨的兴隆街,阳光已经穿透了薄雾,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早起买菜回来的大妈,有刚开门的早餐店老板,有骑着三轮车送货的小贩。 他们看见店门口停着一串车,看见警灯还在闪,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林静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怀山一眼。 “陈书记,这条街上像苏小晚这样的商户,有多少?” 陈怀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替你说,”林静姝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力量。 “兴隆街一共有商铺一百五十八家,其中餐饮类四十二家,零售类八十七家,服务类二十九家。这是吉泰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也是孜远县税收贡献最大的乡镇街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怀山脸上。 “这些数据,是我来之前查的。你是孜远县的县委书记,你知道这些数据吗?” 陈怀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市长,我……” “你不知道,或者说,你知道,但没有放在心上。”林静姝打断了他。 “你知不知道,这条街上的商户,每个月要交一笔‘卫生管理费’?你知不知道,这笔费用不是镇政府收的,是马东鸣收的?你知不知道,不交这笔费用的商户,会被人上门威胁、找茬、罚款,直到做不下去为止?” 陈怀山的脸色彻底变了,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林市长,这,这些情况我确实不了解,如果属实,那一定是……” “一定是什么?一定是下面的人瞒报?一定是你被蒙在鼓里?”林静姝的语气骤然转冷。 “陈书记,你是县委书记,是一方主官。这条街上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小晚的店被反复检查、反复罚款,前后折腾了几个月。卖水果的摊贩被砸了摊子,报警之后不了了之。” “这些事,你这个当书记的,真的毫不知情?没收到过任何举报?” 陈怀山的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珠。 他真的怕了。 林静姝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林静姝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就不只是孙德明一个人的问题了。 “林市长,”陈怀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您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职。吉泰镇出了这样的问题,我这个县委书记难辞其咎。”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市长,我现在就做几件事。第一,孙德明等人立即停职,交由县纪委立案审查。第二,由县公安局牵头,对马东鸣及其团伙涉嫌的违法犯罪行为展开调查,包括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强迫交易等。” “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一峰。 刘一峰会意,上前一步。 “第三,由县政府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兴隆街所有商户进行全面走访,了解是否存在类似问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怀山接过话头,声音诚恳。 “林市长,您看这样行吗?” 林静姝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苏小晚。 “小晚,你怎么看?” 第一卷 第118章 我真的错了 苏小晚抱着朵朵,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县委书记和县长在自己这家小店里,对着林静姝点头哈腰、赌咒发誓,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送红绳给朵朵的女人,是市长? “小晚,”林静姝的声音很温柔,“你觉得呢?” 苏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开小饭馆的单亲妈妈,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市长站在她面前,问她意见。 “林,林市长,”苏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不知道您……” “叫我林姐就行。”林静姝笑了笑。 苏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姐,”她哽咽了一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我开这家店,起早贪黑,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怕辛苦,不怕累,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做点生意,把朵朵养大。可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马东鸣,声音里多了一丝恨意。 “可是他们不让。他们逼我交钱,交不出来就找茬,找完茬就罚款,罚完款就威胁。我报过警,没用。我去镇上反映过,也没用。他们说我没有‘关系’,在吉泰镇就立不住脚。”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信这个邪。” 这句话说完,店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看着苏小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倔强的姑娘。 林静姝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向陈怀山和刘一峰。 “陈书记,刘县长,你们听到了?” 陈怀山和刘一峰同时点头。 “听到了,林市长。” “苏小晚说的这些情况,不是个案。” 林静姝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兴隆街一百五十八家商户里,只有她一个人遇到这种事,那可能是她运气不好。但如果。”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如果有十家、二十家、五十家商户都遇到过这种事,那这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 “这是政治生态的问题,是营商环境的问题,是基层治理的问题,是你们孜远县的问题。” 陈怀山和刘一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林市长,我……” “你刚才说的那三件事,我同意。”林静姝打断了他,“但还不够。” 陈怀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市长,您说,需要怎么做?” 林静姝走到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商户和行人,沉默了几秒。 “十点钟,在这儿,就在兴隆街,召开现场会。” “把相关部门一把手都叫过来,当着所有商户的面,一同研判兴隆街的问题。” 陈怀山听完,身子一震,脸色变了又变。 “林市长,现场会,这个……” “怎么?有问题?” 林静姝的语气平静,但陈怀山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没、没问题!”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安排!” 刘一峰在旁边也连连点头。 “林市长放心,我马上落实!” 林静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陈怀山如蒙大赦,赶紧和刘一峰出门落实。 经过孙德明身边时,他脚步一顿,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孙德明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刘一峰对那两个民警低声说了几句。 两个民警脸色一变,连忙点头,然后走到孙德明和马东鸣身边,直接按住二人。 “孙镇长,得罪了。” 马东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姐夫!姐夫你说句话啊!” 孙德明像没听见似的,两眼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走。 马东鸣被拖出店门,塞进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 孙德明被另一个民警带着,低着头,自己走了出去。 门口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 “那不是马东鸣吗?被抓了?” “还有孙镇长呢!看见没有,孙德明也被带走了!” “活该!这俩王八蛋在镇上横行霸道多少年了,终于有今天!” “谁这么大本事?把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叫来了?” “听说是市里来的大领导,就在那个小饭馆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多。 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小晚抱着朵朵,靠在吧台上,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双腿发软。 她看着林静姝,又看看秦烈,刚要开口,眼泪就哗地落下。 “林姐,秦烈……谢谢你们,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份感激,重得像一座山。 林静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谢。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又说:“也是我应该做的。” 秦烈走到苏小晚面前。 “小晚,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跟我说。” 苏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肩膀不停地抖动。 朵朵在妈妈怀里,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妈妈擦眼泪。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苏小晚抱紧女儿,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终于等到天亮的那种哭。 林静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 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了晨雾,照在兴隆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镇子。 “十点,街口开现场会。” “听说是市长要开会!县委书记、县长那些当官的都来,给咱们商户一个说法。” “听说还要整治马东鸣那帮人,以后不用交那些乱七八糟的费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没看见孙德明都被带走了吗?” 议论声、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林静姝感叹道:“一条臭鱼坏一锅汤。” “那就把这条臭鱼捞出来,把汤重新熬。”秦烈站在她身后,语气笃定地说道。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这两个人的背影。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店里的地板上,几乎要连在一起。 “妈妈,叔叔和阿姨站在一起,好好看。” 苏小晚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向门口。 秦烈和林静姝并肩站在门口,一个靠在门框上抽烟,一个背着手看着街口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好好看。 十点整。 兴隆街街口,人山人海。 孜远县县委书记陈怀山,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面前架着话筒,身后站着刘一峰和几个县里的干部。 他的脸色很严肃,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条街。 “各位商户、各位乡亲,我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今天,我在这里召开现场会,向大家征求意见建议,希望大家能够如实反映生产生活中的难题……”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嗓子打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们反映过多少次问题,有用吗?有人管吗?!” 第一卷 第119章 调查组给大家撑腰 一石激起千层浪,赵大爷一句话,瞬间引起群情激愤。 “就是!上次我们联名写信反映情况,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马东鸣在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你们当官的会不知道?” “说得比唱得好听,等我们说了,回头就该挨个打击报复了!” 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像积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陈怀山有些惶恐。 “大家静一静!不要乱!有意见一个一个讲……” 但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有人往前挤,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在后面高声喊着“骗子”“作秀”,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刘一峰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往下压,声音里带着急切。 “大家别闹,我们开会就是为大家解决问题的,闹不管用,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是刘县长吧?我认识你。去年我到县政府上访,在门口站了一天,连你的面都没见着!今天你倒是来了,站在台上说得好听,等这市长一走,你是不是又要装聋作哑?” 刘一峰被这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刚刚带头喊话的老头走了出来。 “我来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叫赵铁柱,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水果。三年前马东鸣开始收那个什么‘卫生管理费’,一个月五百,我不交,他带人把我摊子砸了。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人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自己协商解决。”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一个卖水果的,跟谁协商?跟他马东鸣协商?他带着七八个壮汉站在我摊子前面,我一个死老头子,我协商得了吗?” 赵铁柱说到这儿,眼眶红了,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后来我实在撑不下去,把摊子搬到了菜市场那边。可马东鸣不放我走,说我擅自搬迁影响了他的管理秩序,又找人来砸了我两次。我报过警,去镇上反映过,去县里上访过。” “没用,统统没用。”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的陈怀山和刘一峰。 “我今天就想问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到底管不管?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更多的声音爆发出来。 “管不了?人家跟马东鸣称兄道弟的,能管吗?” “就是!城管队那个姓周的,跟马东鸣一起喝酒,我亲眼看见的!” “我上次也被罚款了,说我的招牌不合规,让我交五千块整改费。我交了,收据都没有!” “还有那个卫生管理费,我们这条街上谁没交过?不交就天天来查,查完就罚款,罚到你交为止!”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轰隆隆地压过来。 陈怀山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又擦,手都在发抖。 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大家根本听不到。 群众的怒火盖过了一切。 刘一峰站在他旁边,也是惴惴不安。 刚才他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责任人,县公安局也在来的路上。 现在只有镇派出所的几个民警,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完了,场面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乡亲,我是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秦烈!听我说两句。” 秦烈?!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口,人群就安静了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烈走到人群中,先是握住赵铁柱的手。 “赵大爷,您刚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然后他转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愤怒或委屈或带着泪痕的脸。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见了,省委调查组会把大家反映的问题全部记录在案。”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调查组? 那个在临江县查了一串官员的省委调查组? 组长秦烈?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干部的身份,也不是来给大家做报告的。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刚才赵大爷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到底管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 “我替调查组全体成员,回答这个问题。” “管。不但管,而且一管到底。” 人群里有人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秦烈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不信。换了是我,我也不信。被糊弄了这么多年,被欺负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个人说要管,谁信呢?” 他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让你们信我。”秦烈说,“我让你们信事实。” “事实是什么?事实是,就在刚才,马东鸣已经被县公安局带走了。孙德明已经被停职审查了。这不是在演戏,不是在作秀,等待他们的是严重的后果。”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兴奋。 秦烈提高了半度声音。 “但我知道,光抓这两个人不够。远远不够。马东鸣能在吉泰镇横行三年,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孙德明能一手遮天,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能量。” “这背后,有没有人给他撑腰?有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有没有人收了钱不办事、办了事不吭声?”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这些问题,调查组都会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人群彻底安静了。 秦烈看着那一张张脸,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是,调查需要线索,需要证据,需要你们的声音。你们这些年受的委屈、遭的罪、被坑的钱、被砸的摊子。这些,都需要你们亲口说出来,拿出证据来。” 他伸手指了指台上。 “陈书记和刘县长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作秀的,是来听意见的。但我也知道,你们对他们有意见,有怨气,甚至不信任。这很正常,换了谁都会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 “所以今天,不是他们来听取你们的意见,是你们来告诉他们,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说对了,调查组给你撑腰。说错了,也没人追究你。” “把你们的诉求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们解决。” 这句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赵铁柱第一个开了口。 “秦组长,我信你一回。”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三年来记的账,哪年哪月哪日,马东鸣收了我多少钱,砸了我几次摊子,我去哪里反映过问题,谁接待的,怎么答复的。全在上面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手在发抖,但眼神是坚定的。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你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你要是不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秦烈双手接过那个塑料袋,动作郑重得像在接一份国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泛黄的纸张,抬头看向赵铁柱。 “赵大爷,我查。” 赵铁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在马东鸣的棍棒面前没哭过,在被砸了摊子之后没哭过,在上访无门的时候没哭过。 但此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面前,他哭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有了赵铁柱打头,人群彻底放开了。 那个穿围裙的中年妇女第一个冲上来。 “我姓王,在街口开了家早餐店。马东鸣让我每个月交两千块卫生费,我说我的店我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凭什么交?他说不交就让我关门。” “第二天卫生局就来人了,说我的店卫生不达标,罚款五千。我不服,去交罚款的时候问他们要票据,他们说‘要票据?那再加两千’。”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前前后后被罚了三次,交了两万多!我一个卖包子的,两万多我得卖多少笼包子?” 秦烈认真地听着,拿本记着。 林静姝也走过来,拿手机录像拍照。 又有人挤上来。 第一卷 第120章 该你们表态了 “我是卖服装的,马东鸣他们每个月来收一次摊位管理费,这条街上的商户,没有一家敢不交的。我隔壁卖鞋的老李,因为迟交了三天,被人半夜在店门口泼了油漆。报了警,派出所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找不到嫌疑人。” “我作证!老李的事我知道!那油漆就是马东鸣手下那两个跟班泼的,我亲眼看见的!可我不敢说啊!我怕说了我的店也保不住!” “还有我!我是开理发店的。马东鸣说要整合资源,让我把店转让给他,给我五万块。我那店光装修就花了十二万,五万块不是明抢吗?” “他说‘你不转也行,但以后你在这条街上就别想好好做生意’。从那以后,我店里三天两头被人举报,说什么涉黄、非法经营,派出所隔三岔五就来查一次。我一个正经理发店,被查得客人都跑光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连一个。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这些年里被欺负过、被坑过、被逼到走投无路过。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混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让人心酸。 真实的让人愤怒。 陈怀山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白。 他听着那些控诉,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县委书记当得荒唐至极。 在他的辖区里,商业街的商户们,被人敲诈勒索了三年,他居然毫不知情。 那些举报信,那些上访记录,那些打进来的电话。 它们都去了哪里?到了哪个科员的桌上?被塞进了哪个抽屉里?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害怕被问责,而是因为羞耻。 一个县委书记,被自己治下的百姓指着鼻子骂“骗子”,这比任何处分都让人抬不起头。 刘一峰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身体颤颤发抖。 林静姝一直站在台边,安静地听着,安静地记着。 就这样,不知说了多久。 人群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说完了,而是因为林静姝站到了台前。 “乡亲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们递上来的每一份材料,我们都会认真核查。” “但今天这个会,不是只听你们说,更要听他们表态。” 她转过身,看向台上的陈怀山和刘一峰,以及他们身后那一排县直部门的负责人。 “老百姓的苦听完了,该你们说了。” 这句话不重,但落在台上那几个人耳朵里,就像当众被扒了衣服扇耳光。 陈怀山和刘一峰面红耳赤,说不出来话。 身后的几个局长更是不堪。 商务局局长老周,五十多岁的人,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卫生局的孙局长脸色铁青,脸上的肉隐隐发颤。 他刚才听到“卫生局来罚款”的时候,腿就已经软了。 公安局长刘大勇,倒是比其他人镇定一些,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也挂不住了。 他干了一辈子公安,在孜远县当了四年副县长、公安局长,自认为把队伍带得不错。 可刚才那些商户说的话,报了警,派出所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找不到嫌疑人,说经济纠纷让自行协商,还有吉泰镇派出所几个混球,竟然还要抓林市长和秦组长。 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城管局的冯局长脸色最难看,他的干系最大。 马东鸣乱收的费用,虽然与他们无关,可他手下的人跟马东鸣称兄道弟、一起吃吃喝喝,这事他并非完全不知情。 而且,逢年过年他自己也没少拿孝敬。 凡事最怕查,遇上秦组长,可就踢到铁板一块了。 消防、环保、检验检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那几个当官的。 有嘲讽,有冷笑,有期待,也有大快人心。 林静姝就这么看着他们,安静地等着。 目光灼灼,好似能洞穿一切。 被林静姝这样看着,陈怀山终于扛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林市长,我有错。” “陈书记,”林静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不用跟我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们。” 她看向台下那几百双眼睛。 陈怀山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不足以抵挡这三年积攒的委屈和愤怒。 轻飘飘的一句话,报告上的几行字。 不是朝令夕改的政策,不是作风不严的疏漏, 而是对老百姓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切切实实的伤害。 在他们的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静姝看着他涨红的脸、躲闪的眼神、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想逼他们表态。 她能理解陈怀山的处境。一个县委书记,被自己治下的百姓当面质问,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市长当众逼问,换谁都不好受。 但不好受就不受了吗? 那些被马东鸣砸了摊子的商户,那些交了三年“保护费”的小贩,那些报过警、上过访、求告无门的百姓,他们就好受了吗? 林静姝等了一会儿,见陈怀山实在说不出话,便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那些人。 “既然陈书记还需要时间组织语言,那就先从几位局长开始吧。” 她的语气像是开会时安排发言顺序一样平常,但听到那几个局长耳朵里,无异于宣判。 “商务局先说。” 老周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电了一下。 “林、林市长……” “你不用跟我说,”林静姝再次纠正他,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温不火的平淡。 “跟商户们说。兴隆街的营商环境出了问题,商务局作为主管部门,你来说说,问题出在哪儿?” 老周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酝酿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这个兴隆街的商业秩序,我们高度重视,平时也在关注……”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关注?” 人群里有人喊道。 “商务局是个什么局?你们来过几次?” 老周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卫生局。” 林静姝的声音不紧不慢,被叫到的人有种生死簿点名的感觉。 孙局长的脸色比老周还难看。 “我们,卫生局的执法……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回去就自查,马上整改。” “希望你们不是合伙演戏!” 台下有人接话了,是那个开理发店的女人。 “你们就是跟马东鸣一伙的,串通一气乱罚款!不把我们小老百姓当人看!” “没有!绝对没有串通!” 孙局长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对兴隆街的卫生检查都是依法进行的,至于罚款,我不知情啊,回去马上查,马上!” “依法?”王大姐又站出来了,“你告诉我,我的早餐店开了六年,年年卫生评级都是B级以上。马东鸣来找我收卫生费我没给,第二天你们就来罚款,说我的店卫生不达标。第三天我自己请了第三方来检测,所有指标合格。你们依据什么法律罚的我?” 孙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汗如雨下。 第一卷 第121章 有困难找秦青天! 林静姝目光发冷,她没有继续追问。 “公安局。” 刘大勇毕竟是公安局长,应急处突方面比较有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对卖水果的老赵说道: “赵大哥,三年前你到派出所报案的事,我今天当着你的面,给你一个说法。” 赵铁柱一愣,没想到刘大勇会直接叫他。 “你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当天值班的是谁,具体怎么答复的,我现在就查。” “但我今天先说我自己。我是公安局长,底下的人出了问题,就是我的问题。你报过案,没得到公正处理。你上过访,没人给你答复。这些都是我的失职。我……” 他顿了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对不起你。” 台下小商贩们瞪圆了眼睛。 完全不敢相信。 副县长、公安局长,竟当众向大家低头认错。 赵铁柱老泪纵横,“刘局长,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一个公道。” “三年了,我卖水果攒的那点钱,全被折腾光了。我不是非要跟谁过不去,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无法无天?凭什么我们小老百姓就只能忍着?” 这番话说完,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好多人眼眶湿润。 凭什么?他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赵大哥,我以公安局长的名义向你保证,马东鸣的事,我们会严查、深查。他犯了什么罪,就定什么罪。如果有人包庇他、纵容他,不管是谁,一并定罪。” 他语气坚决,连陈怀山和刘一峰,都不由得一震。 林静姝对刘大勇的表态没作评价,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下一个人。 “城管局。” 城管冯局长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开口,台下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姓冯的!你跟马东鸣喝过多少次酒,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是!城管队那个姓周的,跟马东鸣称兄道弟,你敢说不知道?” “马东鸣收的钱,都给你们分红!你们还说不知情?” 冯局长大脑一片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那,无异于被当众凌迟。 今天无论他说什么,都堵不住这些人的嘴。 因为那些指责都是事实。 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 他刚开口,就被林静姝打断了。 “你不用现在表态。回去之后,把你任期内关于兴隆街的所有执法记录、收费项目、罚款单据,全部整理出来,明天下午之前送到调查组。” 冯局长先是如蒙大赦,紧接着心头一凉。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因为,林静姝说的不是送给她,而是送到调!查!组! 完了,全完了! 他恐惧地看向秦烈,脚下一个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冯文康抬了出去。 林静姝对众人说道: “大家掌握的线索,都可以向调查组提供。” “不光是和马东鸣有关的,包括其他人和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一起吃过的饭、一起喝过的酒,送过的红包和礼物,凡事涉及非法利益交易,干扰到行政行为的,都可以举报。” 说完,几个局长又是身躯一紧。 接下来,又有几个局长依次作了表态发言,林静姝这才点回陈怀山和刘一峰。 陈怀山往前走了两步,表情沉重。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孜远县几十万老百姓盼着他。 他想起,当初刚来孜远县当书记的时候,也吉泰镇调研过,还开过一次座谈会。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在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从乡村振兴讲到营商环境,从基层治理谈到民生福祉,说得天花乱坠,全场掌声雷动。 他以为那掌声是认可,是期待。 现在他才明白,那掌声里更多的,是将信将疑的观望与半信半疑的考察。 而他,在任一年多,成功把那些将信将疑、半信半疑,变成了今天的愤怒和不信任。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是林市长,他不敢想象积郁下的民怨,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后果。 “各位乡亲,我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 “今天这个会,本应是我来开的。兴隆街的问题,也应由我来发现、来解决。马东鸣这个人,应该由我来管。孙德明这个副镇长,应该由我来监督。” “但是,我没有做到。”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年前我来孜远的时候,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一年多过去了,我造福了什么?” “你们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安宁都没有,连自己的店、自己的摊子都保不住,连安居乐业最起码的要求都无法保障。” 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冷笑,没有人再喊“骗子”。 因为他们从陈怀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们在这条街当官的身上很少见到的东西。 真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显得假,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们造成的伤害。” “所以我不说了。与其说,不如直接做。” “第一件事,马上由县委县政府牵头,成立兴隆街问题联合调查组,我和刘县长亲自任组长。所有商户反映的问题,建立台账,逐一核查,逐一反馈。” “第二件事,马东鸣及其团伙的违法犯罪行为,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县检察院提前介入。不管涉及到谁,不论关系网有多复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件事,孙德明的问题,由县纪委立案审查。同时,对孙德明提拔任用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违纪问题,倒查追责。此外,全县开展作风整顿行动,严查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第四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抖得厉害。 “我本人,向市委提交书面检查,自请降职处分。” 轰! 最后一句话说完,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林静姝没说话,扬了扬下巴。 刘一峰走下台,走到刚才那位围裙大姐身前。 “大姐,你刚才说去县政府没有见到我。我现在就过来见你,主动受理你的诉求,请你把要反映的问题一件一件理清楚。” “如果我在处理过程中有任何推诿、拖延、敷衍,你随时可以向林市长、向调查组举报我。”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不只是王大姐。今天所有反映问题的商户,我刘一峰都管。谁的问题没解决,你们直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最东边那间,门上有名字,你们随时可以来,不会再有任何人阻拦你们。”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林静姝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说话,才开口。 “乡亲们,陈书记和刘县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表态很诚恳,措施也很具体。但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说的这些,到底能不能兑现?” “你们说了举报了,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复?” “我们的整改,会不会是一阵风?刮过了,又恢复原样。”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群众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今天再跟你们承诺两件事。” “第一,兴隆街的所有商户,从今天开始,暂停缴纳任何费用,包括合法范围内的。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违规的,一笔一笔算清楚。已经交了的,该退的退,该追的追。” “第二,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从现在开始,正式介入吉泰镇的问题。你们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份证据,调查组都会核查。这不是县里自查,是省里督办,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众人齐刷刷看向秦烈。 秦烈站了出来,郑重承诺。 “临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们调查组绝不会包庇任何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坏人。” “如果有人因为今天反映了问题,遭到了打击报复,不管是被砸了摊子,还是被断了水电,还是被找各种理由罚款,以及自己或家人受到言语威胁。你们直接打这个电话。” 他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县里不管、调查组不管的问题,我来管!” “孜远县是我的家乡,是我成长的地方,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理解大家的不易与挣扎,请大家相信我,相信组织,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现场安静一瞬过后,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多人激动地热泪盈眶。 “是他!他就是秦组长秦青天!” “秦青天万岁!终于有人为我们申冤了!” “原来他是咱们老乡!” 第一卷 第122章 立即整改 秦烈带着乡音的方言,瞬间拉近了大家的距离,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所有人热烈地拍着巴掌,整条兴隆街都兴奋地像是在过年。 这么繁华的一条街,这里的商户却赚不到钱。 有冤无处申,有苦没处诉。 秦烈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朵朵,下巴搁在女儿的小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朵朵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没哭,”苏小晚的声音又哑又颤,“妈妈是高兴。” 朵朵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妈妈的脸,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静姝和秦烈。 “朵朵也高兴。” “阿姨好厉害,叔叔好厉害,妈妈也厉害。”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苏小晚破涕为笑。 是啊,好厉害。 兴隆街第一次营商化境现场会,就在全体商户的掌声中结束。 自此以后,孜远县形成一个惯例。 每年秋季在兴隆街头现场问政。 群众有不满,当场提。 商户有不解,及时问。 政策有疏漏,立即改。 秦烈被热心群众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行人现场办公一直到天黑,街上看不清楚。 林静姝起身要走,立即被县直部门一把手给围住。 局长们争先恐后地往前凑,生怕自己落后。 商务局的老周最先稳住心神,快步走到林静姝面前,腰杆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切。 “林市长,您放心,商务局回去第一时间就彻查兴隆街所有商户的备案、收费、扶持政策落实情况,三天内拿出完整的整改方案,但凡有一丝敷衍,您直接撤我的职!” 他话音刚落,卫生局孙局长立刻接话,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林市长,我们卫生局现在就成立专项督查组,对全县餐饮、零售行业的卫生执法、罚款流程全面自查自纠,违规执法的人员一律停职追责,绝不含糊!” 公安局长刘大勇站得笔直,神色肃穆,上前一步沉声道:“林市长,马东鸣团伙的案子我亲自督办,二十四小时内固定证据,深挖背后的保护伞,不管牵扯到哪个层级、哪个人,绝不手软,保证给商户们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剩下的环保、检验检疫、消防等部门负责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表态承诺,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在林静姝面前证明自己的态度,更想撇清过往的疏漏与干系。 “这些话,你们不用跟我说,你们有书记,有县长,具体怎么整改,由他们把关。” 林静姝一如既往清冷。 “我不听空话,只看结果,后面不定期我还会来这儿,看你们的整改情况。” 一众局长闻言,全都肃然应声,连忙马不停蹄回去部署工作。 陈怀山和刘一峰不敢走,二人弓着身,打量着林静姝脸色。 “市长,时间不早了,不如到县里……” “不用费心安排了。”林静姝指了指小晚私房菜,“本来今天就是来小晚这里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多不该看的、平时看不到的。” 陈怀山和刘一峰低着头,不敢搭腔,后背已经汗湿。 “你们是孜远县的父母官,比我更有经验,更应明白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道理。” “至于该怎么整改,你们心中有数。” “省里对作风问题反复强调、高度重视,所以才会结合民生项目、扫黑除恶等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问题,成立调查组。” “调查组已经接管,想要查成什么样,查到哪个程度,你们看着办。” 陈怀山和刘一峰都是身子一震。 陈怀山刚才说的辞职,不是做样子,更不是一时兴起。 他真的是觉得羞愧。 此时听到调查组会严查深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给自己扣上个不作为的帽子,也就认了。 打完巴掌,林静姝又送上甜枣。 “晚饭我就在小晚家吃了,你们一起吧,这顿我请。” 陈怀山和刘一峰颤颤巍巍跟着坐下来。 这边的乱象平息,苏小晚早已擦干眼泪,抱着朵朵回到店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感激。 她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走进后厨,择菜、洗菜、切配、翻炒,灶火熊熊,香气很快从小小的饭馆里飘了出来。 她做了最拿手的红烧鱼、小炒肉、清炒时蔬,还炖了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最实在的家常美味。 “林姐,秦烈,谢谢你们。” 苏小晚亲自给大家倒上酒,眼眶泛红。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这店不知道还能不能开下去,镇上的乡亲们也永远翻不了身……今天能把马东鸣、孙德明他们抓起来,真是大快人心。” “小晚,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该做的。” 林静姝温声开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你这手艺是真不错,比大饭店的还好吃,我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烈也笑着点头:“是啊,吃着这口家常菜,才觉得踏实。” “这杯酒,林姐,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喝,这是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当浮一大白!” 林静姝也不含糊,举杯和苏小晚碰杯,秦烈也举起杯,就连朵朵也举着一小杯酸奶,要和大家干杯。 陈怀山和刘一峰坐在旁边有些尴尬,堂堂孜远县的父母官一顿饭吃的缩手缩脚。 正是他们的治下不严,才有了孙德明、马东鸣这种人,侵害了苏小晚的利益,哪还有脸吃苏小晚的饭菜、喝她亲手酿的酒。 小小的饭馆里,暖意融融,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只有真诚的感激。 吃过晚饭,秦烈和林静姝要返回市里。 刘一峰给安排了司机,林静姝也没拒绝。 苏小晚抱着朵朵一直送他们上车,反复叮嘱他们有空再来,才依依不舍地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在车上,秦烈回想着今天的事,有些抱歉。 “林市长,今天现场会上,我话说得太急太满了,抢了您的风头,实在抱歉。” 林静姝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阿烈,你多虑了,什么风头不风头的,在老百姓的公道面前,这点东西根本无所谓。” 她望向车窗外的吉泰镇,语气沉了几分。 “你代表的是省委调查组,你站出来说话,是给全镇、全县的老百姓吃一颗定心丸,这一点,做得没错。” 秦烈微微一怔,知道她话里有话,没有接口。 只听林静姝继续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形象是你自己的,有些话说出去容易,可要是办不到,砸的是你自己的招牌,寒的是老百姓的心。话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到做到,是把承诺落在实处,把问题彻底解决。” 秦烈心头一震,随即郑重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林市长放心,我秦烈说话算话,孜远县的问题,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更不辜负组织的托付。” 林静姝看着他,轻轻颔首,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一旁的司机,经验丰富,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出二人有些异样的氛围。 突然,一脚刹车,小轿车急停了下来。 林静姝差点撞上车窗,秦烈反应极快,伸手垫了一下,林静姝的额头就落在秦烈温热的手掌里,她望向秦烈赤诚的双眼,面颊倏然一红。 司机连连抱歉,“林市长对不起,有人突然冲到前面,我……” 只听车外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头戴白布,重重磕头。 “市长啊!我爹死的冤枉啊,求您给我爹申冤啊——” 第一卷 第123章 拦路喊冤 车还没停稳,那少女已经连滚带爬扑到车前,白布在路灯下惨白刺眼。 “市长!求您救命啊!” 秦烈先一步下车,伸手想去扶,少女却“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瞬间见血。 林静姝紧随其后下车,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骤然一沉。 “起来说话,有冤我们替你查。” 少女抬起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全是泪痕与恐惧,校服破烂不堪,眼神里是被彻底摧毁过的绝望。 “我叫申雨桐,孜远县一中的高三学生……”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9月8号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我被人拖上车劫走了……” 秦烈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申雨桐眼中满是绝望,哭到已经没有泪水可流。 “是县里那几个公子哥,赵凯、王浩、张鹏……他们把我关在城郊别墅,关了整整五天……”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他们就那样把我扔在大街上……” “我家里找翻了天,到处都找不到我,后来等我被扔出来,我爹知道了,去找他们要说法。” 申雨桐猛地拔高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不但不认错,还叫人把我爹围起来打,把我爹活活打死了!” “派出所不管,县里没人接状子,他们说在孜远县,他们就是王法!” “我爹就这么白死了,我也白受辱了……” 周围路过的群众闻声围过来,一听是赵凯那帮人,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是悄悄叹气。 林静姝脸色越来越冷,她扶起申雨桐。 “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林静姝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少女本已涣散的眼神猛地一颤,死死攥住林静姝的衣袖。 “真的吗?可是他们说,说您就算来了,也管不了他们,他们家在县里有钱有势,连县里的领导都要给面子……” 申雨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绝望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微光,又被恐惧压得摇摇欲坠。 周围的群众闻言,更是纷纷低下头,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赵凯他爹是县里的企业家,捐了不少钱,王浩他叔叔是县里的副局长,张鹏家更是有黑道背景,这姑娘告状告了好几天,到处都被拦着,差点被他们的人抓回去啊……” “是啊,没人敢出面举报,就怕被报复,这一家子太惨了,好好的闺女被糟蹋,父亲去讨公道还被打死,天理何在啊!” “不光这丫头倒霉,被他们祸害的姑娘不知有多少了……唉!缺老德了!” 秦烈脸色阴沉,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 “吴总队,有紧急情况,麻烦你立刻带人封锁孜远县城郊所有别墅,重点排查赵、王、张三家名下的房产,另外,传唤赵凯、王浩、张鹏三人,还有参与殴打死者的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许跑!” 挂了电话,秦烈看向林静姝,眼神里满是凝重。 “市长,这帮人在孜远县盘踞已久,势力盘根错节,恐怕我们刚动手,就会有人从中作梗。” 林静姝扶着申雨桐的手微微用力,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退缩,她抬眼看向围聚的群众,声音清朗而有力,传遍整条街道。 “各位乡亲,我是江东市长林静姝,今天既然撞见了这事,看到了申姑娘的冤屈,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谁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所谓的权势,在公道面前,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神色慌张、鬼鬼祟祟试图偷拍阻拦的人。 “申雨桐的冤屈,就是我们要查的案;她父亲的死,我们必定追凶到底,绳之以法。从现在起,任何人敢阻拦办案,敢威胁受害者,敢徇私枉法,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希望大家能把知道的线索,及时向调查组反馈,让加害者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议论声,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年,赵凯等人在县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大家早就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有人肯站出来主持公道,那份憋屈与愤怒,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路边,几个穿着花里胡哨、满脸嚣张的年轻人推开车门走下来,为首的正是赵凯。 他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打量着现场,看到满脸是血的申雨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狠戾,又看向林静姝和秦烈,语气轻佻又傲慢。 “哪来的人敢多管闲事?这丫头是我们家的佣人,偷了东西跑出来装可怜,我劝你们别瞎掺和,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申雨桐看到赵凯,身体瞬间剧烈颤抖,猛地躲到林静姝身后,恐惧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 赵凯身后的王浩更是猖狂,指着申雨桐骂道: “小贱人,还敢跑出来告状,真是找死!你爹就是被打死的下场,你也想跟着去?” 张鹏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拉申雨桐,嘴里骂骂咧咧。 “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把人带回去,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秦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张鹏的手腕,稍一用力,张鹏便疼得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秦烈眼神冰冷,力道丝毫不减。 “光天化日之下,威胁受害者,暴力伤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孜远县,我们就是王法!” 赵凯彻底撕破伪装,恶狠狠地说道,“我劝你赶紧放手,不然我让你们走不出孜远县!我爸马上就到,还有县里的领导也会来,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身穿便服但步伐矫健的男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为首之人面容刚毅,正是调查组吴总队。 “秦组长,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城郊三处别墅同步封锁,赵凯父亲赵德荣那边也盯住了。不过……” 吴总队看了眼赵凯等人,眉头微皱,“县局那边有人通风报信,我们到的时候,王浩他叔叔王志远正打电话让人‘处理’申家的卷宗。” 林静姝听到这话,眸色骤然凌厉。她转头看向申雨桐,声音轻柔却坚定。 “申雨桐,你父亲的遗体在哪儿?” 申雨桐浑身一震,眼泪又涌了出来:“在……在县医院太平间。他们不让火化,说要等‘调查结果’,可是一直没人来调查过……” “吴总队。”林静姝直起身,“派人保护申雨桐父亲的遗体,法医连夜赶往县医院,做尸检。另外,调取9月8日以来孜远县所有医院、诊所的接诊记录,凡是和赵凯等人有关的,全部封存。” “明白!” 赵凯见势不妙,脸上的嚣张终于有了裂缝。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又挺直腰板,冷笑道:“行,你们厉害。不过我劝你们想清楚,我爸在孜远县这么多年,养活了上千号人,县里多少干部是他扶上去的?你们真要为了一个穷丫头,把事情做绝?” 林静姝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帮申雨桐理了理破烂的校服袖口,动作轻缓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妹妹。申雨桐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 “姐,我怕……” “别怕。”林静姝声音很轻,“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这时,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中年妇女扑了过来。 第一卷 第124章 肃清毒瘤 她脸色蜡黄,双手粗糙,一看到申雨桐就扑了过来,嚎啕大哭。 “雨桐啊!我的雨桐!你跑哪儿去了!妈找了你三天三夜啊……”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申母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说: “你爹走的那天,还说要给你讨个公道……他说咱们闺女清清白白,不能就这么让人糟践了……他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申母忽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林静姝面前,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市长!求您给我家老申做主啊!他是被活活打死的!我去派出所报案,人家说‘证据不足’;我去县政府,连大门都进不去;我跪在检察院门口跪了两天,没人理我……” 林静姝弯腰将申母扶起,眼眶微红,却咬着牙没有落泪。她扶住申母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 “大嫂,您放心。申大哥的血不会白流,雨桐受的罪不会白受。这个公道,我替你们讨。” 她转身看向秦烈,“秦组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秦烈郑重点头,“大嫂,我代表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向您承诺,我们会立即拘传赵凯、王浩、张鹏三人,以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立案侦查。通知江东市检察院提前介入,市法院同步备案,此案提级办理,不受孜远县任何地方干扰。同时对王志远等人涉嫌通风报信、包庇纵容,立刻停职接受审查。” “联合市纪委,凡是在孜远县与赵德荣、王志远等人有利益往来的公职人员,一律先停职、再审查。一个都别想跑。” 赵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吸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指着秦烈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爸跟市里多少领导吃过饭?你毛都没长齐也敢在孜远县撒野!” 秦烈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赵凯伸出来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压趴在车头上。 赵凯疼得惨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 “你爸就算是天王老子,”林静姝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也保不住你。” 她直起身,对着围观的群众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我是江东市长林静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立下承诺,申雨桐的案子,七天之内必有结果。赵凯等人是否犯罪,法律会给出答案;申大哥的死因,法医会给出鉴定;这背后所有的保护伞,纪委监委一查到底。”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在孜远县受了不少委屈,受了欺压却不敢吭声,被人欺负却无处伸冤。但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我要告诉你们。法,从来都不是为权贵立的;公道,从来都不是用钱买的。” 人群中,一个老人忽然颤巍巍地举起手,老泪纵横。 “市长,我孙女也是被赵凯那帮人糟蹋的……去年的事……我们报了案,最后不了了之,我孙女精神失常,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 又一个中年男人挤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市长!我弟弟开出租车,只是没给赵凯的车让路,就被他带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报案后连笔录都没做全,反而说我弟弟寻衅滋事,关了十五天!” “市长,我家店面被他们强占的……” “市长,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打伤的……” 一个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起初还是压抑的、试探的,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愤怒与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林静姝站在原地,听着每一个声音,看着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手指攥得发白。 秦烈在一旁低声说道:“市长,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 “一个一个记。”林静姝打断他,“所有举报,全部登记在册,每一条线索都要核查,每一桩案子都要重查。这些年孜远县欠下的账,今天开始一笔一笔地还。” 她低头看向申雨桐。 少女靠在母亲怀里,浑浊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声地流泪。 林静姝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雨桐,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坚强勇敢的好女孩,你能活着走出来,能跪在街上喊出这声冤,你就比那些欺负你的人,勇敢一万倍。” 申雨桐终于放声大哭,像是把五天五夜的恐惧、屈辱、绝望全部哭了出来。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冲破夜色,蓝红灯光在路灯下交错闪烁,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吴总队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报告,城郊别墅已封锁,现场提取到关键物证。” “报告,赵德荣在试图转移资产时被拦截。” “报告,王志远已被控制,手机通话记录已提取。” 赵凯瘫软在车头上,终于不再叫嚣。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动得了我家……不可能……” 林静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冷。 “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之所以能横行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有人替你们遮了太久的伞。” 她转身,搀起申雨桐,朝车走去。 “现在,伞该收了。” 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角。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覆盖在那些跪地哭诉的百姓身上,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屏障。 秦烈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赵凯等人,又看了看那些终于敢站出来说话的群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想起林静姝说过的一句话。 “我来江东,不是来做官的,是来做事的。” 他也一样。 进省委调查组,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老百姓做实事。 他要亲手把赵凯之流一个一个肃清,更重要的是撕掉他们背后的伞,还南华一片朗朗清平。 第一卷 第125章 手腕通天 车内的暖意还没散去,秦烈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秦烈面色一沉,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省纪委书记冯争低沉威严的声音。 “秦烈,你闹够了没有?” 秦烈一怔,“冯书记,我……” “你什么你?” “临江的工作还在收尾阶段,你这个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公室主任,正式任命还没下,你人倒是先动起来了,擅自调动吴海东抓人。动就动了,你在孜远县搞的什么名堂?” “你知不知道今年是什么年?2008年!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南华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秦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冯书记,孜远县存在严重的黑恶势力与保护伞勾结问题……” 冯争语气冰冷,“党纪国法是用来给你个人树立威望的吗?你打着调查组的名义,在自己家乡耀武扬威,这合适吗?” 这话说的很重,秦烈赶忙低声解释。 “冯书记,我和林市长在走访调研中发现了问题,并且收到群众实名举报,这才……” “群众举报?”冯争打断他,“你接到群众举报就可以随便抓人?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省属重点企业家!集团公司在正常经营,解决了全省上万人的就业问题。你调查组的同志冲到人家公司、家里,当着员工的面把人带走。这是什么?这是非法拘禁!” “你知不知道,一旦消息走漏,明天赵氏集团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会给全省经济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秦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冯书记……” 不等秦烈辩解,冯争又继续说道: “王志远,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正科级干部。你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办公室主任,说停职就停职?程序呢?手续呢?市委组织部知道吗?谁给你的权力?” “还当众把县委班子领导挂出来训斥!这像话吗?让广大人民群众怎么想?怎么看?” 冯争的语气越来越重。 “还有赵凯、王浩、张鹏,三个年轻人,你定性为涉黑涉恶团伙,立案侦查,提级办理。秦烈,我问你,实锤证据呢?你掌握了多少?够不够移送审查起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证据不足,这个责任谁来负?” “打着省委调查组的名义,逞个人威风,不要以为洪书记支持你,就能肆意妄为,把党纪国法当成任性耍帅的工具!” “现在连网上都是你的视频,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 “冯书记,申雨桐的父亲被活活打死,法医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目击证人至少有七个。申雨桐本人被非法拘禁五天,身上有多处伤痕,医院有接诊记录,这些……” “这些是线索,不是证据。” 冯争再次打断他。 “秦烈,你没在办案部门待过,只不过借调到调查组几个月,证据和线索的区别,这是最浅显的问题。”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调查组办公室主任,不是一线办案人员。你的职责是统筹协调,不是冲锋陷阵。你把吴海东从临江调过来,事先跟谁请示过?开会研究过吗?你考虑过孜远县的感受吗?” “这表示你对他们极大的不信任!非常不利于团结!” 秦烈面色越来越沉。 “你现在在哪儿?” “孜远县,刚处理完兴隆街的事,就被拦路喊冤……” “兴隆街的事我知道了。”冯争的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和静姝同志关系密切,但是,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不是林静姝的私人助手。你的工作要向调查组负责,向省委负责,不是向某一个人负责。” 这句话说得实在露骨。 秦烈下意识看了眼林静姝。 林静姝面色平静,轻笑一声。 “冯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是申雨桐的案子……” “申雨桐的案子要查,但要按程序查。”冯争的声音沉了下来。 “别人已经把状告到省里了,说省委调查组在孜远县无法无天,随便抓人,搞运动式执法。这个影响有多坏,你想过没有?” 秦烈攥紧了拳头。 “明天上午,你回省里一趟,把孜远县的情况当面汇报。在这之前,赵凯、王浩、张鹏三人可以监视居住,但不要继续扩大羁押范围。赵德荣先放回去,王志远的事走正常程序,让市纪委介入。” “冯书记!”秦烈急了,“赵德荣在试图转移资产,毁灭证据,如果现在放回去……” “秦烈。”冯争的声音陡然严厉。 “你是不是觉得,整个江东省就你一个人想扫黑?就你一个人想除恶?其他人都是保护伞、都是腐败分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秦烈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辩解。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冯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车内陷入沉默。 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林静姝转过头,看着秦烈紧锁的眉头,轻声开口:“冯书记说得有道理。” 秦烈一愣,“林市长,你也这么认为?” “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同样重要,想要不落话柄,就得不留瑕疵。” 林静姝的声音很平静。 “你今晚的动作确实太快了,快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快得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你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他从家里带走,这本身就是授人以柄。” 秦烈沉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静姝幽幽开口。 秦烈望着她,知道她早已有了主意,这是在试探和考验自己。 秦烈笑了笑,吐出两个字:“照办!” 林静姝倏然一笑,“不愧是你。” 秦烈一脸正色。 “申雨桐这么快知道我们的动作,一方面可是因为她遭受侵害,渴望有人伸张正义。” “另一方面,可能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不然怎么会把我们的行程掐的那么紧?” 林静姝眼眸一亮,“你是说……?” “如果我们任由有些人干扰办案,把赵凯那帮人放出来,眼前的麻烦就是申雨桐母女的安全谁来保障?那些好不容易敢站出来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而长远来看呢?连申雨桐这么大的案子,都能随便放出嫌疑人,那么,有的人只是口上花花、调戏未遂,是不是也该放出来呢?” 林静姝眼眸骤然一缩,“你是指杜子腾和杜晓光?” “只是猜测。”秦烈神色淡然。 “可冯争级别不低。” 省纪委书记。 他的话,就算洪钟都得掂量掂量。 秦烈就敢顶回去? 面对林静姝的疑问,秦烈嘴角勾起。 “冯书记让我放人,但又没让我放弃调查。赵德荣可以放,但资产要冻结。王志远可以走程序,但要有人盯着。” 秦烈眯起眼,“他们动静越大,说明问题越大。” 林静姝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明天去省里汇报,不光是去认错,还要去争取支持。把证据链做实,把程序补全,让他挑不出毛病。” “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做好你的事就行。至于那些告状的,让他们告。真金不怕火炼,你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谁也动不了你。” 秦烈没作声。 他下手确实急。 但有些事等不起。 申雨桐等不起,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百姓等不起,那些被欺压了三年、五年、十年的小商小贩等不起。 可冯争说的也没错。 没有程序正义,结果正义就是空中楼阁。 他不是林静姝的佣人附属,不该充当林静姝的打手。 他的举动,确实有越界之嫌。 就在这时,手机一阵震动。 秦烈眉头舒展,看完信息,把电话拨回去。 第一卷 第126章 没有放人的义务 电话接通,那头是吴海东的声音。 “秦组长,查到了。赵德荣名下七家公司,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三家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两家在申请注销。工商那边有人连夜加班审批。” 秦烈眼神一凛。 “哪家工商所?” “孜远县市场监管局,具体经办人叫孙启明。我让人查了,这人是王志远的连襟。” 秦烈攥紧手机,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赵凯那边呢?” “三个人的口供基本能对上。兴隆街的地下赌场、高利贷、暴力催收,都有赵凯的份。王浩负责管账,张鹏负责带人动手。但他们把赵德荣摘得很干净,只说‘老爷子不知道这些事’。” 秦烈冷笑一声。 “提前对好台词了吧。” “八成是。不过有个意外收获。张鹏松口了,说申雨桐父亲被打那天,王志远在现场。” 秦烈瞳孔微缩。 “确定?” “张鹏原话是‘王局在场,但没动手’。他说王志远和赵凯在旁边喝茶,是赵凯让人‘教训一下’的。后来出事了,王志远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就走了。” 秦烈沉默片刻。 “这话记下来,让他签字按手印。” “已经做了。”吴海东顿了顿,“秦组长,刚才省里来电话了,让我把赵德荣放了。冯书记打的。” “我知道。” “你知道?” 秦烈冷笑,“因为他也打给我了。” “那……” 吴海东有些犹豫。 “人先别放。”秦烈说。 “秦组长,冯书记是省纪委书记。” “我知道他是谁。” “人先不放,但也不关。把他请到县委招待所,好吃好喝供着,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这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程序我明天回省里补。” 吴海东迟疑了一下。 “万一冯书记再打电话来……” “你就说联系不上我。”秦烈说,“所有责任我来扛。吴哥,谢谢你的力挺,我保证不让你为难。” “我不是这意思,小烈,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 吴海东放下电话。 以他的级别、地位、圈层,自然不会唯秦烈命是从。 他对秦烈的支持,一方面源自省委书记洪钟亲自指派,一方面是看在林静姝大哥林松的面上。 他只希望,这一局,他押注秦烈没有错。 挂断电话,秦烈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孜远县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两旁路灯昏黄。 林静姝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车驶入县委大院,停在招待所楼下。 林静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 “秦烈。” “嗯?” “你知道冯争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秦烈转头看她。 林静姝的目光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的动作太快,快到有人来不及反应。而这些人的反应越快、越大,说明他们的恐慌越深。一个省纪委书记,亲自给一个还没正式任命的办公室主任打电话,三更半夜说这些事。你觉得,是谁把电话打到了他那里?” 秦烈没接话。 林静姝继续说:“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不假,但一个县级市的民营企业家,能量再大,能直接惊动省纪委书记连夜打电话?你想想,中间还隔着谁。” 秦烈沉吟片刻。 “你是说……有人给冯争施压?” “我是说,冯争可能也是在替人挡箭。” 林静姝推开车门。 “但你明天去省里,姿态要放低。他骂你,你就听着。他要程序,你就给程序。但有一条。” 她回过头,眼神清冽。 “证据链不许松。人可以不关,但证据要锁死。只要证据在,谁都翻不了案。” 秦烈点头。 林静姝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申雨桐母女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吴海东派了两个人,在她们家楼下守着。” “不够。”林静姝摇头,“赵德荣要是真被放出来,他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让你的人把申雨桐送到临江去,住调查组的驻地。那里安全。” 秦烈一怔。 “这……合规吗?” “调查组接收证人保护,合规。” 林静姝微微一笑。 “你明天去省里,顺便把手续补上。程序嘛,冯书记不是最讲程序吗?”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明白了。” 林静姝走后,秦烈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洪书记,是我,秦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洪钟沉稳的声音。 “说。” “我在孜远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秦烈把申雨桐的案子、赵德荣的情况、冯争的电话,就连江东市副秘书长胡宇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以及兴隆街乱象的事,一并作了汇报。 他不怕被领导认为没有证据就乱说。 他还是个26岁的孩子。 年轻人做事冲动些,怎么了? 大不了以后知错就改嘛! 秦烈一五一十地汇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秦烈。”洪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 “冯争让你放人,你放不放?” 秦烈沉默了一瞬。 “洪书记,赵德荣涉黑的证据还不算铁,但他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意图很明显。如果现在放人,后面再想查,难度会成倍增加。” “我问你的是,放,还是不放。” 秦烈咬了咬牙。 “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洪钟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你秦烈什么时候学会听人意见了?在临江的时候,你把人堵在高速上,提前跟我打招呼了吗?在孜远县,你直接上手抓人,跟我汇报了吗?” 秦烈语塞。 “我不是在批评你。”洪钟的语气缓了缓。 “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问了反而不好办。你不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了,我就得表态。我表了态,你就没了回旋余地。” 秦烈瞬间明白了。 “洪书记,我——” “行了,我没接到过你这个电话。”洪钟说。 “明天去冯争那里,该认错认错,该汇报汇报。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他是省纪委书记,他管你天经地义。但是。” 洪钟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省委派下去的,不是哪一个人派下去的。你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不是某一个人。这个道理,你心里要有数。” 电话挂断。 秦烈握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招待所。 大堂里,吴海东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秦烈进来,他站了起来。 “秦组长,赵德荣在三楼,王志远在二楼。赵凯那三个在一楼,有人守着。” 秦烈点点头。 “申雨桐呢?” “按照林市长的安排,已经送走了。我让老马跟车,直接去临江调查组驻地。” “好。”秦烈拍了拍吴海东的肩膀,“吴总队,辛苦你了。” “小烈,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说实话,跟着你干,比之前在省委大院可爽多了,我很喜欢这种干实事的感觉。你冲锋,我殿后,天经地义。” 秦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大哥!” “行了,别煽情了。” 秦烈嘿嘿一笑,“我上去看看赵德荣。” “秦组长。”吴海东叫住他。 “嗯?” “赵德荣一直在喊律师。说如果明天早上之前见不到律师,就要绝食。” 秦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吴海东一眼。 “让他喊。让律师来。我倒要看看,他的律师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两名便衣守在走廊尽头,看到秦烈,点了点头。 秦烈向房内看去。 赵德荣坐在床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悠闲,时不时看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烈看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赵德荣的声音很稳。 秦烈推门进去。 第一卷 第127章 不眠之夜 赵德荣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秦主任,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来看看赵总住得习不习惯。” 赵德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秦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手续呢?我是省人大代表,没有省人大常委会的许可,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秦烈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赵总,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你在孜远县经营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法。” 赵德荣眼睛眯了起来。 “秦主任,你是孜远人吧?” “是。” “老乡啊。”赵德荣笑了起来,“既然是老乡,有些话就好说了。你在省里做事,我在县里做事,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赵德荣继续说:“申雨桐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责任是赵凯的,不是我赵德荣的。孩子年轻,不懂事,闯了祸,该赔钱赔钱,该判刑判刑。你把我一个老头子扣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赵总说得对。”秦烈站起来,“所以明天省里来人了,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你是清白的,谁也冤枉不了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赵总。你那个连襟王志远,也在楼下住着呢。你要不要让人给他送条烟过去?” 赵德荣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烈没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沉住气。” 秦烈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楼梯口。 明天去省里,是一场硬仗。 但今晚,他要先把该锁死的证据,全部锁死。 窗外,孜远的夜沉得像一口深井。 但井底,已经有人开始往上爬了。 …… 江东市,翠湖别墅区。 杜晓光没有开灯,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孜远县兴隆街那场对峙的手机拍摄视频。 不知道是谁拍的,画质很差,但秦烈和林静姝掷地有声的话清清楚楚。 杜晓光烦躁地关掉视频,拨出一个电话。 “胡秘,还没睡?” 胡宇照叹口气,“睡不着。你那边什么情况?” “吴海东亲自带队,赵德荣被扣在县委招待所,王志远也是。秦烈这小子,胆子比我想的大。” “胆子大有什么用?”胡宇照冷笑,“冯争已经打电话了。省纪委书记亲自过问,他秦烈再横,还能横得过纪委?” 杜晓光没有立刻接话。 他认识胡宇照十几年了。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乐观,或者至少表现得乐观。 但杜晓光不一样。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六年,见过太多板上钉钉的案子最后翻盘。 “老胡,”他斟酌着措辞,“冯争的电话是打了,但秦烈放人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杜晓光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窗外是别墅区的花园,月光下树影婆娑。 “如果秦烈乖乖听话,赵德荣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但据我所知,人还在招待所里。” “那是时间问题。明天他回省里汇报,冯书记当面跟他谈,他还能不听?” “老胡,你不了解秦烈这种人。”杜晓光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见过两类人最难对付。一类是老油条,你永远抓不到他的把柄。另一类是愣头青——” “他不算愣头青。” “他二十六岁。”杜晓光打断他,“二十六岁的人,刚上班两年,就搬倒了县委书记,就敢直接上手抓省人大代表。你告诉我,这不叫愣头青叫什么?” 胡宇照没说话。 “愣头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不按套路出牌。你不怕他知道规则,你怕他根本不在乎规则。冯争跟他讲程序,他跟你讲正义。你跟他讲大局,他跟你讲个案。这种人……” “够了。”胡宇照变得很烦躁,“杜局长,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王市长都被抓进去了,你我不该紧张吗?”杜晓光冷笑。 胡宇照的语气恢复了官场特有的从容老成,“冯书记背后站着的是谁,你比我清楚。秦烈再能折腾,也不过是洪钟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就是棋子,该弃的时候,没人会犹豫。” “洪钟为什么用他?林静姝又为什么器重他?” “不过是因为他命贱罢了。一个26岁的愣头青,做错事能怎么样呢?乖乖挨打罢了!影响不了他洪书记和林市长一点!” “你四肢发达,不懂这些官场弯弯绕。” 杜晓光冷哼一声,“希望你是对的。” “我不是对的,我很理性。外来和尚再会念经,没有他的庙,有个屁用。” 胡宇照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秦烈,而是把咱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孜远县那边,该擦的痕迹擦干净。申雨桐那个丫头,被送到临江去了,但临江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想动她?” “我不想动她。我想让她安静。”胡宇照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需要的不是正义,是安静。安静了,就什么都好了。” 杜晓光听懂了。 “我让人去办。” “别用咱们的人。”胡宇照叮嘱,“找外面的,干净的,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明白。” 挂断电话,杜晓光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 申雨桐很可怜。 赵凯他们也很活该。 他故意让人放出消息,引导申雨桐去告状,就是想把这滩污水搅混。 赵德荣和他们站在一边不假,可他的锋芒太盛。 不把他们拉出来当垫背,他怎么给自己争取? 他四肢发达不懂这些? 呵呵。 殊不知,胡宇照也只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 申雨桐坐在临江县矿务局宿舍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 她不敢闭眼。每次闭上眼睛,她就会回到那个别墅的地下室。 黑暗、潮湿,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警端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吧,吃点东西会好些。” 申雨桐摇摇头。 女警叹了口气,没有勉强,转身出去了。 申母在旁边床上昏睡着,申雨桐小心翼翼帮她掖了掖被角。 这床被子很干净,有洗衣粉的味道,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家里的被子是妈妈用皂角洗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想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爸。 她想起爸爸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那双过年才穿的皮鞋擦得锃亮。他说:“雨桐,爸去给你讨个公道。你放心,这个世上是有王法的。”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听人说,爸爸被打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雨桐,雨桐……” 她不知道爸爸是想让她来救他,还是只是想最后叫一次她的名字。 申雨桐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几句。 “冯书记给秦组长打电话让放人呢,秦组长同意了。” “连林市长都挨了批评,逞能有什么用,没证据什么都白搭。” “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得私了,一个女孩子家,出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做人啊……那孩子还是年纪小,不知深浅,以后有的苦吃啊!” 申雨桐猛地抬起头。 第一卷 第128章 进省述职 没想到才过去两天,秦烈再次进省城述职,完全是两种身份、两重心境。 上次他还是立功英雄,这次却成了反面典型。 从孜远到省城,三百多公里,他开了三个小时。 林静姝要派司机给他,他没让。 一个人开车,反而能想清楚一些事。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风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 沿途的广告牌醒目而耀眼。 “赵氏地产,筑就品质生活”“赵氏集团,与城市共成长”。 秦烈冷哼。 这些广告牌,他从小就看。 读高中那几年,孜远县城最好的楼盘就是赵氏开发的。 那时候赵德荣还只是个小包工头,骑着摩托车在工地上转悠,见谁都递烟。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的广告牌能竖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手机震了几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快了。” “记住,姿态放低,但底线守住。” “放心。”秦烈只回复了两个字。 在顶级权贵面前,姿态算什么。 冯争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领导,跟他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能用放低姿态,换来申雨桐他们苦苦渴求的正义,未尝不是划算的。 但姿态放低不等于膝盖发软。有些东西,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车子驶入湘州市区时,天刚开始发亮,早高峰还没开始。 街道空旷,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平静的和往常一样。 但秦烈知道,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省委大院门口,警卫核对了证件,给省纪委打了电话,确认后敬了个礼放行。 巧的是又遇到了第一次来省委时遇见的保安。 他对秦烈印象深刻,不光因为陈志远,最近电视上也没少播调查组的新闻,省委大院向来消息灵通,谁不知道有个愣头青秦烈在调查组担任组长。 他赶忙凑上前,满脸堆笑。 “秦主任好,您这是来向领导汇报了?” 秦烈点点头,“去省纪委。” “省纪委在后院,您沿着路往里开,直接停2号停车场专用车位就行,我这就跟里面说声。” 他十分殷勤,马上拿出对讲机安排。 “以后您来不用登记,直接找我就能进,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鞠伟,是保卫处的干事。” 鞠伟从车窗递进来一张纸条,秦烈收好。 “谢谢。” 省委大院的门卫结构比较复杂,一般由武警内卫部队、机关保卫处、保安公司三部分人员组成。 武警执勤,机关保卫处归省委办公厅,统筹大院安保、治安、消防、监控、应急等。 没想到这个见人下菜碟的鞠伟,还不是一般的保安。 不过上次那事秦烈也没往心里去。 省委大院各个都是人精,鞠伟拜高踩低很正常。 认识鞠伟这个人,以后办事也没坏处。 秦烈也把电话给了他,然后打声招呼,开了进去。 省纪委是栋单独小楼,冯争的办公室在七楼把头第一间。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廉政标语,白底黑字,庄严肃穆。 上班时间还早,各处室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显然这些人从昨晚就在加班。 秦烈一路向里走,并没有人出来阻拦。 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 他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那个秦烈,简直是无法无天。” 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强烈不满。 “冯书记,您一定要严肃处理。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就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异地用警、违规抓人、当众停职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处分的。如果都学他,那还得了?” 另一个声音低一些,听不清说什么,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不是说孜远县没问题,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不能因为目的是好的,就可以不讲程序。” 秦烈笑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冯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茶杯和一摞文件。 他五十出头,身材偏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仍旧在文件上批注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 秦烈知道他,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看到秦烈,冯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冯书记,孙书记。” 秦烈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欠身。 冯争没有让他坐,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继续看文件,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然后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秦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不是无意中的冷落,而是一种姿态。 敲打他,让他知道一个道理。 你在我面前,就要学会等。 作为曾经的尖兵,秦烈最不怕站军姿。 等几分钟又算得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站个笔直。 反倒是孙继民先受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 冯争这才放下笔,摘下眼镜,抬头看向秦烈。 “秦烈,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冯书记,我考虑了一夜。有些事我想明白了,有些事还想向您请教。” 冯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说。” “赵德荣的事,我确实程序上有问题。没有经过省人大常委会许可,就对他采取了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这是我的失误。我接受您的批评,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冯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还有救。那赵德荣……” “但是。” 秦烈的声音忽然一顿,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冯争面前。 “冯书记,在您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同时,赵德荣正在通过孜远县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叫孙启明的经办人,办理三家公司的股权变更和两家公司的注销手续。这个孙启明,是王志远的连襟。” 冯争低头看了一眼材料,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工商登记的复印件,上面有经办人的签字和盖章。时间是昨晚八点,也就是您给我打电话之前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秦烈就像看不懂脸色似的,继续说道: “赵德荣在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意图非常明显。如果当时放人,这些证据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又抽出一份材料。 “这是赵凯、王浩、张鹏三人的口供复印件。其中张鹏的笔录里提到,申雨桐父亲被打那天,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志远就在现场。王志远和赵凯在旁边喝茶,赵凯让人动手之后,王志远说了一句‘处理干净’,然后起身离开。” 他把材料放在冯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在故意伤害致死的案发现场,不但没有制止,还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冯书记,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只是涉黑涉恶的问题了。这是公权力被黑恶势力渗透的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冯争看着桌上的材料,一言不发。 他伸手拿起那份工商登记的复印件,看得很仔细,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孙继民坐到对面沙发上,面色沉静。 “冯书记。” 秦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昨晚跟我说,没有程序正义,结果正义就是空中楼阁。” “您说得对,我虚心接受批评。但是——” 他抬起头,直视冯争的眼睛。 “如果为了程序正义,把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放走了,那这个程序正义,到底保护的是谁?” 这句话落地,冯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秦烈,你在教我做事?” 第一卷 第129章 我看你敢得很 冯争语气严厉。 秦烈低下头。 “不敢。” “我上班时间不长,经验不足,有很多事不懂。” “但我知道一件事,申雨桐的父亲死了,死在那些人的拳头底下。申雨桐被关了五天五夜,差点死在地下室里。仅昨晚一晚,就有三十六个人站了出来,说他们这些年受过的欺压。” “冯书记,这些人,每一个都曾经报过案。每一个人的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不是因为没有证据,是因为有人不让查。现在他们终于敢站出来了,如果我把赵德荣放回去,他们会怎么想?” 冯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孙继民。 “继民同志,你怎么看?” 孙继民这才开口,声音很平和。 “冯书记,秦烈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保护伞的问题,确实需要重视。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着秦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 “秦烈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做法,本身就是在破坏法治?你绕过程序抓人,你让吴海东连夜从临江调过来,你在兴隆街上当着几百个老百姓的面许下承诺。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你喝一壶的。”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关心。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扫黑除恶不是打群架,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你连正式任命都没下来,就敢在下面这么搞。万一出了差错,你让省委怎么收场?让冯书记怎么收场?” 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继民继续说:“赵德荣的事,我的意见是按冯书记说的办。人先放回去,不要影响赵氏集团股价。资产可以冻结,调查可以继续。王志远的事,让市纪委介入,走正常程序,有问题就双规嘛。至于赵凯那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冯争。 “证据相对充分的话,可以继续关着。但不能超期羁押,到时间该取保取保,该释放释放。” 冯争点了点头,看向秦烈。 “孙继民同志的意见,你听到了?” 秦烈没有回答。 孙继民的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每一句都在理,但真的很搞笑。 资产可以冻结,但赵德荣在外面,就有能力让那些证人“改口”。 王志远让市纪委查,但孙继民就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纪委的调查,他能不干预吗? 赵凯三个人继续关着,但有赵德荣他们在外面运作,七天之后,检察院不批捕,照样得放人。 孙继民说的每一件事,表面上都在推进,都在按制度办事,但每一件事都留了一个后门。 一个可以让整件事慢慢冷却、最后不了了之的后门。 但秦烈没有证据,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完全符合规定。 “冯书记,”秦烈开口,“我接受您的安排。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把申雨桐的案子交接完。至少让我把已经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完整地移交给接手的人。这是我给申雨桐的承诺。” 冯争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头。 “可以。但有一条,在交接完成之前,不许再有任何擅自行动。赵德荣那边,按程序办。你不要再插手了。” “好。” 冯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到秦烈面前。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正式任命,今天下来了。你是办公室主任。恭喜你,秦烈同志。” 秦烈低头看去,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领导机构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抽调秦烈同志任办公室主任,落款盖着省委的大红印章。 “但我要提醒你,”冯争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任命,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不是你个人肆意妄为的工具。昨晚那种事,再有第二次,我会建议省委把你调离调查组。” 秦烈把文件收起来。 “我明白。” “行了,你出去吧。孙继民同志留一下。” 秦烈向冯争鞠了一躬,又朝孙继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到走廊,秦烈手机震动。 是吴海东发来的消息。 “秦组长,赵德荣的律师来了。带了省人大常委会的文件,要求立即放人。怎么办?” “放。但资产冻结的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法院那边连夜批了,赵德荣名下七家公司的股权、银行存款、不动产,全部冻结。他就算出去,也动不了任何东西。” “好。申雨桐那边呢?” “在临江调查组驻地,安全。我加了两个人守着。” “一定要注意保护她们母女安全。” 冯争的敲打和冷遇,都在秦烈意料之内。 临江那把火,烧的太旺太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制止。 现在到了孜远,有些坐不住了。 但秦烈不以为然。 既然他们想搞事情,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得再大些。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他要做的,就是走进那片阴影里,把藏在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哪怕规矩森严,哪怕阻力重重。 因为法,从来都不是为权贵立的。 公道,从来都不是用钱买的。 这句话,他不仅要说给孜远县的百姓听,而是做得到,让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正义就在身边! “秦烈!你怎么来了?”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秦烈。 “文石?” 见到庞文石,秦烈也是一怔。 他倒是忘了这位省纪委的老同学了。 “走,到我屋坐坐!” 庞文石生拉硬拽地把秦烈拉进了自己办公室。 庞文石的办公室在四楼西边把边,推门进去,十来平米的屋子,一张办公桌,一排铁皮柜,窗台上摆着一盆快干死的绿萝,桌上堆满了卷宗。 “这是我们集中办案的小屋,在这说话方便。” 省委大院看似风光,办公室都特别小。 除了领导,大多数人的办公室都要三四个人,甚至更多。 想说点什么话,不方便。 庞文石给他倒了杯水。 “烈哥,你是真厉害。不声不响就把临江烧了一把火,把江东小半个官场都烧着了。” 秦烈心说,还不够。 庞文石在他对面坐下来,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干实事啊。”庞文石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摞文件,“你看看我,来纪委快三年了,经手的案子不下二十个。可最后呢?最重的处分也就是个党内严重警告。那些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换个地方照样当官。” “我呢?天天在材料堆里打转,写报告、走程序、等批示。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你们那个调查组,冯书记亲自挂帅,省里直接授权,想查谁查谁。你又是办公室主任,多少案子从你手里过。这种机会,我们纪委的人做梦都想要。” 秦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文石,你认识王志远吗?” 庞文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你昨天抓的那个?” “对。” “认识谈不上,知道这个人。”庞文石皱眉想了想,“之前省纪委收到过一封关于他的举报信,说他在孜远搞利益输送、收受好处。我初核过一段时间。” “结果呢?” 庞文石摊开手。 “结果?初核报告写好了,交上去就没下文了。说证据不足,让再等等。再等等……” 他苦笑了一下,“等了半年,举报人撤诉了。说是误会。” “举报人是谁?” “一个做工程的老板,姓刘。在孜远接了条公路的活,工程款被王志远的小舅子截了一大半。刘老板不服,告到省里来。结果呢?他自己的公司被查了三天税,吓得连夜撤诉,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庞文石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秦烈。 “你怎么突然问王志远?”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文石,如果我告诉你,王志远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你信不信?” 庞文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信。怎么不信。我在纪委这几年,最大的体会就是但凡下面烂成一锅粥的,上面一定有一个盖着锅盖的人。要不然,早就冒烟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 “你是说,孜远的事,不只是王志远一个人的问题?” 秦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赵德荣的案子,冯书记让我交接出去,不许我再插手。王志远交给市纪委查。孙继民同志的意见。” 庞文石听到“孙继民”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庞文石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虚掩的门关严实了,又回到座位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任何人讲。” “你说。” “去年年底,省纪委搞过一次内部轮训。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年轻干部吃饭,喝了两杯酒,有人说起各地扫黑除恶的案子。有个从孜远挂职回来的同事说了一句话,他说,孜远这个地方,水很深。不是一般的水深。” 庞文石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问他怎么个深法。他说,他在孜远那一年,亲眼见过一件事。有个小老板,因为得罪了赵家的人,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他报警,公安局不出警。他找信访局,信访局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他跑到县里告状,第二天就被人堵在招待所里,又是一顿打。” “后来呢?” “后来这个老板走了,走之前给省里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我没见过,但我那个同事说,信里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王志远,一个是赵德荣,还有一个……” 第一卷 第130章 美女副主席 “还有一个是谁?”秦烈问道。 庞文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没有证据的事,我不能乱说。你当我没提过。” 秦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庞文石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大概就是孙继民刚才在冯争办公室里,四平八稳地帮他按程序办的原因。 “文石,”秦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庞文石苦笑:“说了跟没说一样。没名没姓的,能帮你什么?”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能帮。至少我知道,盖子不止一层。我掀开一层,下面还有。” “文石,你在纪委,手里有初核的渠道。我那边如果查到什么需要纪委跟进的线索,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庞文石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表情认真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在调查组本就是外行,而你在纪委才是内行,扫黑和反腐,内外不分家。你刚才说羡慕我能干实事。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也干点实事。就看你敢不敢。” 庞文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秦烈,你别激我。我这人最怕别人激。” “我没激你。我在问你意见。” 庞文石略微揣度,然后爽快答应。 “行,没问题,程序上我熟。” 秦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一起吃饭。” “对了,烈哥。” 庞文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想查王志远、赵德荣他们,有个人或许能帮你。” 秦烈眼睛一亮。 “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党校培训时,同期还有个青干班,当时还跟咱们打球赛、打辩论赛来着。” “怎么了?” 秦烈记得这回事。 当时有个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培训班,和他们一起上大课,还参加过户外团队训练、一起开过联欢会。 他们是全省选拔出最年轻的副县级后备干部,年纪比秦烈他们大不了几岁,相处的比较融洽。 “你记不记得萧若瑜?” 萧若瑜? 秦烈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隐约浮现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高挑浮凸有致的身材,飘逸的黑长直秀发。 “那个唱歌好听,说话特别有条理,还会主持的那个?” “对,就是她。看不出你记得挺清楚啊!” 庞文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当时结业的时候,我跟她留了联系方式,后来陆陆续续还有些联系。她现在在江东市妇联,副主席。” “妇联副主席?” 不到三十岁,就能走上副县级岗位。 很厉害。 “你别小看妇联这个平台。” “妇联虽然看起来是群团组织,但在基层触角很深,乡镇、街道、社区都有妇联的网络。而且这些年从上到下都重视妇女工作,妇联在干部交流上的话语权不小。” “其他单位可以没有女干部,但妇联是为数不多培养女干部的摇篮。” “萧若瑜能从青干班出来走到副处级,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秦烈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有的人进了后备干部培训班,一辈子都是后备。 “你是说,她跟王志远、赵德荣他们有交集?” “不是‘有交集’这么简单。”庞文石压低声音,“我见过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失联了,内容写得天马行空,说她跟王志远、赵德荣他们都有一腿,靠某些方面上位。” “而且妇联手上有个基金会,是赵德荣赞助的。也就是凭借这个,她当了副主席。” 秦烈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基金会?” “对,全称叫‘江东市巾帼创业扶持基金’,专门扶持女性创业者,给低息贷款和启动资金。这个项目在省里都当过典型,上过《江东日报》头版。萧若瑜是基金管委会的副主任,实际上的操盘手。” 庞文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没有证据,你听听就好。” 秦烈没有接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文石,萧若瑜这个人,你觉得她是什么路数?” 庞文石想了想:“在党校那会儿,我就觉得她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这批人,身份硬、底气硬、说话硬、脾气硬、做事也硬。” “但她不一样,她软。说话软、态度软,但软里头有骨头。你别看她笑盈盈的,心里门儿清。她要是想跟你绕,你能被她绕晕了还不自知。” 秦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中午。 “我现在就去江东。” “现在?”庞文石有些意外,“你不先打个电话约一下?贸然跑过去,她未必肯见你。” “打电话她就更不肯见了。”秦烈把外套扣子系上,“王志远刚把我从冯争那儿按程序请出来,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传到江东了。我要是提前打电话预约,萧若瑜有一百个理由推掉。不如直接去,杀她个措手不及。” “秦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萧若瑜这个女人,你可以去找她,但你别把她当成那些能被你三下五除二吓唬住的人。她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在江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跟她打交道,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示弱。”庞文石说,“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调查组,你完全可以说遇到麻烦了,想要请教她。” 秦烈想了想,“明白。” “当然,你还可以色诱。”庞文石又补了一句,“她当初看你的眼神可是拉丝的,估计你还是她初恋呢。只要你使个美男计,说不定她就全交代了。” “滚蛋。” 第一卷 第131章 妇女领路人 江东市市民活动中心多功能厅里,正在举办一场以“巧手筑梦,巾帼赋能”为主题的“她”创业沙龙。 “大家把扭扭棒先这样折下来,旋转,绕一圈,再轻轻捏出花瓣的弧度,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台上,手工指导老师手持一根粉色扭扭棒,动作轻柔又娴熟地演示着,指尖翻飞间,一片花瓣雏形便跃然指尖。 台下几十位女学员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的动作,手里紧紧攥着各色扭扭棒,跟着一步步操作,时不时低头轻声交流,或是举手向老师请教细节。 “大家不要着急,扭扭棒的好处就是容错率高,成本低,做坏了捏一捏又能重来,就像咱们女人过日子,弯一弯,绕一绕,总能开出花来。” 萧若瑜站在大厅后面轻声安抚性格急躁的学员,大家都跟着笑了。 “萧主席可真温柔!” “萧主席这样的好领导,才是咱们妇女致富的领路人!” 萧若瑜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也拿着扭扭棒跟着老师一起操作,时不时还和学员们交流制作心得。 不一会儿,一朵朵玫瑰、康乃馨、小雏菊做好了,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活动进行到一半,几个记者过来采访。 “萧主席,能给您录个同期声吗?” 萧若瑜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各位移步这边,咱们不要打扰她们上课。” 李沐瑶也在其中,她跟着记者们走到多功能厅的玻璃门外。 几乎是同时,两人看到了门外正在看向这边的秦烈,脸色都是一变。 只不过,萧若瑜脸色有些微僵,李沐瑶则是一脸欣喜。 萧若瑜很快定了定神色,她站在大厅中央,背后是“为人民服务”的烫金大字,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教室正在制作扭扭花的热闹场面。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服套裙,领口别着一朵手工制作的白玉兰,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干练又不失亲和力。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了这么多媒体朋友,还请大家一如既往支持我们妇女工作,烦请帮我们好好宣传宣传。” 李沐瑶第一个发问,“萧主席,这个‘巧手妈妈’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启动的?” 萧若瑜笑容和煦,语气自然。 “今年三月份,当时我们在基层走访调研的时候发现,江东市八个县市区加起来,光是留守、陪读、低收入的女性就有一万多人。” “这些人普遍有一个共同特点,有零散的碎片化时间,有强烈的就业意愿,文化程度不算太高,又受制于家庭照料的牵绊、技能短缺和信息不对称,很难进入传统的就业渠道。” 她一脸诚恳,阳光斜照在她绝美的容颜上,仿佛带着母性的光辉。 她看向多功能厅里那些埋头做花的女人,声音里多了一点温度。 “我们就想,能不能找到一个门槛低、时间灵活、有市场前景的切口,让她们坐在家里也能挣钱。后来去沿海发达地区考察了几次,发现手工花艺这个方向不错。” “原材料成本低,上手快,又在江东市本地找到了爱心企业,可以帮忙对接销售渠道……” 萧若瑜对分管工作十分熟悉,侃侃而谈,说是录几十秒的同期声,不知不觉成了个人专访。 在录完她的同期声后,又邀请了一位女学员。 萧若瑜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陈姐,她是我们第一批学员,现在已经成了带班教师。” 陈大姐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是粗声大气,不过句句话里都是对妇联和萧若瑜的感谢。 “我原来在开发区的一个电子厂上班,做流水线质检,三班倒很辛苦。去年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男人在工地上做活,活不稳定,前阵子还受了伤。家里两个孩子,老大上高中,老小小学四年级,花钱的地方多。我在家闲了两个月,心里急得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是萧主席让我们这样的人看到了希望,不仅免费教我们学技术,免费提供材料,还帮我们打开销路。” “她看我有天赋,帮我们几个骨干申请了创业扶持基金支持,我每天在夜市摆摊都能卖三五百块,生活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采访结束,又拍摄了一些画面,记者们才收工。 李沐瑶兴高采烈地朝秦烈奔去,眨巴着大眼睛。 “学长,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烈笑了笑,看向萧若瑜。 “猜错了,我是来求萧主席帮忙的。” 萧若瑜脸色僵了僵,似乎不愿和秦烈相认,态度有些冷淡。 “有什么事等下忙完再说吧。” 秦烈站在一旁,看着萧若瑜又回了多功能厅里,跟学员们一起做手工去了。 李沐瑶朝他挤挤眼睛,低声问道:“你前女友啊?我看她对谁都特别温柔、热情,怎么不待见你呢?” “你是不是伤害过人家?” 秦烈翻了个白眼,“你是我学妹,我就一个前女友,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到处留情啊~” 李沐瑶撇撇嘴,朝厅里看了一眼,萧若瑜依旧脸色难看。 “那你难搞咯,我先回去忙了,回头再联系。” 临走她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专访,我们报社和省台要联合做一期电视节目。” 秦烈苦笑,“我又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专访什么。” “怎么不是呢?谁能连续立两个大功啊?全省全国的人都知道你的事,我不管,这个头条必须是我的!” 李沐瑶昂起头,一脸傲娇。 “好好好,都答应你。” 秦烈无奈地摇摇头。 萧若瑜虽说回了多功能厅里,眼睛余光却不时看向外面,见秦烈和李沐瑶言谈亲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手工做起来也是心不在焉的。 又过了一会儿,见李沐瑶走了,秦烈一直就那么坐外面等。 萧若瑜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出去,俏脸一寒。 “秦组长,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秦烈挑眉一笑,“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吗?” “你我二人没什么旧可叙。”萧若瑜冷声拒绝。 秦烈嬉皮笑脸,“我记得也没惹过萧大美女吧?为什么见到我敌意这么大,严阵以待的呢?” “谁不知道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你找人,能有什么好事!”萧若瑜语气不善。 “善与不善,还得看立场。萧主席没看到网上那么多人为我点赞吗?在有正义感的群众眼里,我是英雄。但是,在有些人眼里,我却是眼中钉……” 秦烈直视着萧若瑜的双眼,走向她。 第一卷 第132章 丑陋的白玉兰 “萧主席,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秦烈距离萧若瑜只有一步之遥,鼻间都是她淡淡的玉兰香气。 萧若瑜后退半步,下意识攥紧拳头。 “你找我帮忙?”萧若瑜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 “秦组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南华谁不知道你的大名?连大领导都看好你,你还需要我帮忙?” 秦烈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刚被省纪委冯书记给臭骂一顿。” “正因为得瑟大劲儿了,现在我被架在火上烤。” 秦烈一脸无奈。 “就连我当众许下承诺的案子,也被勒令交出去,不许我再插手。我辛辛苦苦查出来的线索,一夜之间全被人按住了。” 萧若瑜的表情微微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跟你问问基金会的事。” 秦烈望着他,“赵德荣赞助的那个。” 萧若瑜的脸色唰地变了。 “想了解这些,对接组联部吧,她们具体负责……”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晃了晃,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萧主席?” 秦烈上前一步。 “别过来!”萧若瑜猛地抬手,声音尖锐得不像她平时的温柔语调。 “你,你别碰我!” 她转身就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晃晃向门外栽去,好多人注意到她的变化,纷纷侧目。 “扶我上车!” 萧若瑜紧咬嘴唇,吐出几个字。 秦烈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主席病了,我送她去医院!” 萧若瑜拼命摇头,低声哀求,声音里带了哭腔。 “秦,烈,送我回家……求你!” 她两眼含泪,望着秦烈,好似当初在党校的悸动。 秦烈一个公主抱,把她揽在怀中,快步奔了出去。 “我家就在后面那条街,丽景花园,二号楼……” 萧若瑜浑身发抖,气若游丝。 “求你,快……快带我离开这儿……” 秦烈把萧若瑜塞进副驾驶,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双手抱臂,牙齿咯咯地打颤。 九月的江东还残留着夏末的暑气,她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冷,好冷……” 秦烈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后座拿了件备用外套盖在她身上。 车子驶出市民活动中心,拐进旁边的小路。 “具体哪栋?” “地下车库入口在左边……” 萧若瑜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开始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别抓。” 秦烈单手握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的脉搏快得吓人。 “痒!我好难受!” 萧若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泛红,瞳孔里的光开始飘忽不定。 秦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把车停进丽景花园的地下车库,抱着她快步上了楼。 萧若瑜哆哆嗦嗦打开门锁,却拼尽全力把秦烈往外推,歇斯底里吼道: “你走!” 秦烈抓住她双肩,一脚迈了进来,带上了门。 “萧若瑜,你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染上的?” 萧若瑜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骗我。” 秦烈的声音冷下来,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怒意。 萧若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接一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滚落,落在白玉兰胸花上,打湿的白玉兰看起来有点脏。 她把秦烈往外推。 “你走!秦烈,你现在就走,不要你管!”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却猛地抓住了秦烈的衬衫前襟,力道大得把纽扣都扯松了两颗,露出他健硕的胸膛。 “热……”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方才的冰冷颤抖,陡然转向另一种奇怪的焦灼。 “好热~” 萧若瑜突然踮起脚,嘴唇毫无章法地、急切地贴上秦烈。 “萧若瑜!” 秦烈想把她推开。 “求你~”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 “抱我!!你抱抱我~你不喜欢我吗?” 她手臂缠上他的脖子,身体剧烈地发抖。 秦烈脑子里“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一把攥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到她身后。 萧若瑜挣扎了一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三道血印子。 “萧若瑜,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现在药劲上头了,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就要——” “不,你不要。” 秦烈按住萧若瑜,然后在客厅抽屉里翻着,找出一卷绳子。 萧若瑜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剧烈挣扎,双腿乱踢。 “秦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你混蛋——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骂人的声音突然断了,因为秦烈俯下身,她看到他瞳孔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会感谢我的。”他说。 秦烈把萧若瑜捆在了凳子上,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拧了一条冷水毛巾,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和一瓶矿泉水。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瑜从昏睡中醒来。 她脸色极差,人也有些虚弱。 秦烈就那样坐在对面,望着她。 “你当初怎么染上的?” 萧若瑜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知道。” “说话句句戳人心窝子……” “习惯了。” “你就不能……对我说句软话吗?”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说。” 萧若瑜闭上眼睛,脸上都是痛苦。 “你知道吗?我是个贫困生。” 秦烈没有插话打断她。 “我是有父有母的贫困生,有时候我就想,还不如当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他们有手有脚,身体健康,却只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 “我从高中时,就接受赵德荣的救助,那时候,他就带我去应酬……” “后来,我大学毕业,成了优秀学生干部,考上了公务员,在他的操作下,又参加了公选,当上了最年轻的街道办主任。” “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青干班培训结束,被派到江东市妇联挂职。赵德荣说要赞助妇联搞一个创业扶持基金,让我负责对接。第一次签合同是在他的会所里,他开了瓶红酒庆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犯瘾,而是因为恐惧。 “我喝了那杯酒。后来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第一次他不知道,第二次他开始控制剂量……等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 “他用这个控制你?” “不只是我。”萧若瑜苦笑,“他通过我,还想控制其他人,这样他才能在江东市上下通吃。” “你为什么不举报?” “举报?”萧若瑜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碎的荒诞。 “秦烈,你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赵德荣背后站着谁。我一个靠他养大的小干部,举报信递上去,第二天就能被转到他手里。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秦烈没有回应她,反而问道: “你刚才说要告诉我赵德荣上面的人。是谁?” 第一卷 第133章 秦烈的救赎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萧若瑜所问非所答。 “不会。” 秦烈在她旁边坐下。 “你很坚强,意志力也很强大,所以无论是田径、排球、演讲、辩论,你都那么优秀,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萧若瑜轻笑一声,“那也没见得你多看我几眼。” 秦烈打量着她,深蓝色套裙早被打湿,褶皱不堪,头发也是湿漉漉凌乱地贴在脸上。 尽管如此狼狈,依旧难掩姿色。 秦烈没有回答她,“我认识一位军医,他针法很好,你可以去试试……” “你好像很懂这些。” 萧若瑜很羡慕秦烈的阳光,那是她渴望而不可求的。 “别忘了,我当过兵,我跟缉毒支队的医生学了两个月,怎么处理戒断反应、怎么急救、怎么防自杀。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被迫的。” 萧若瑜侧过身,蜷缩在沙发上,面朝秦烈。 “你真的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不是自甘堕落?” “你在教扭扭花的时候,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若瑜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孙继民。赵德荣上面的人是孙继民。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他一直在保赵德荣。王志远也是他的人。整个孜远县的政法系统,都在他手里攥着。” “张鹏是某位领导的私生子,可具体是谁,谁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秦烈并不意外。 但从萧若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孙继民和王东奇关系怎样?” 萧若瑜迷茫地摇摇头。 “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都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 “至少在赵德荣的酒局里,我很少见到他们一起。” 秦烈陷入深思。 “你有证据吗?” “基金会的账目我留了一套备份。还有赵德荣给我转账的记录、他让我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他跟我通话的录音。” “以及我和那些男人们的视频……” 萧若瑜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决绝。 “我是不干净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弃子,到时候,他们都别想好。” “东西在哪儿?”秦烈有些痛心。 “在乡下我妈家。那些东西我装在了一个旧奶粉罐里,埋在她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萧若瑜望着秦烈,含泪的眼中有绝望,也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谢谢你来找我。” 秦烈重新坐下,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不走?” “不走。” “不怕被人看见?”萧若瑜粲然一笑,“你快走吧!省委调查组的人跟一个涉黑官员混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你不是官员。”秦烈说,“你是证人。” 萧若瑜看着他,眼里的那层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但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秦烈,你当初在党校的时候……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秦烈怔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信。” 萧若瑜没有回应。 她已经睡着了。 秦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萧若瑜在睡梦中偶尔会痉挛一下,他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一句“没事”。 到了晚上九点,萧若瑜才醒。 “饿不饿?” “不饿。想喝水。” 秦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每天都要开心哦!” 字迹娟秀,是她自己写的,还画了一个笑脸。 萧若瑜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毛毯上,她也不在乎。 “秦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是谢你今天照顾我。” 她看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轻。 “我是谢你在党校的时候没收到那封信。” 秦烈不明白。 “和我搭上关系,你就再无清白之日。”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所以老天爷安排得刚刚好。你没收到那封信,我也和你没缘……” “萧若瑜。”秦烈打断她。 “嗯?”萧若瑜有些疲惫。 “等这个案子结束,你去把头发剪了。” “为什么?” “换个发型,从头开始。” 萧若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让人讨厌。” “分人。” “秦烈,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赵德荣每个月都会在城郊的‘梧桐会所’跟一些人碰面。不是吃饭喝酒那种碰面,是关起门来谈事情。我被他带去过两次,一次是签合同,一次是……” 她顿了一下。 “是让我去陪一个从省里来的领导。” “谁?” …… 秦烈从萧若瑜家中出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他本想打给林静姝,想了想,还是算了。 林静姝最近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这样告诉她无益。 不如明天去取完证据,直接再找她汇报。 秦烈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了进去。 脑中反复回放着萧若瑜说过的每一句话。 考虑着得给萧若瑜转移个地方,保障她的安全。 稀里糊涂想着,秦烈渐渐睡入梦乡。 “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天一早,秦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摇摇晃晃起床,打开门,走廊里站满了警察。 为首的一人,出具了一份文件,又把证件给秦烈看了看。 江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唐龙。 “秦烈,现怀疑你与一起凶杀案有关,请随我们回局里调查。” 秦烈脑子懵懵的,“你们在说什么?” “你的事发了!”唐龙没好气,“你涉嫌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秦烈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清醒了一大半。 “故意杀人?杀谁……?” “明知故问!” 唐龙冷笑道:“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死了,今早有人发现她跳楼身亡,在她家中发现了你的生物痕迹,证据确凿……” 萧若瑜死了? 这几个字在秦烈脑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 怎么可能? 萧若瑜明明眼中有光,意识清醒,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还想跟那些人斗到底。 怎么会死? 绝不是自杀!是谋杀! 是有人赶在他取证据之前,杀了萧若瑜灭口,再把一切栽赃到他头上,制造出他杀人灭口的假象,彻底断了这条关键线索! 秦烈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直视唐龙,目光如刀。 “我没有杀人!我从她家离开,就到了这家酒店,酒店前台、楼道监控都能证明!” “不好意思,都没有,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唐龙挥挥手。 “带走!” 第一卷 第134章 调查组了不起啊? “带走!” 唐龙一挥手,两名警察上前,就要按住秦烈的肩膀。 秦烈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唐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唐队长,你确定?” 唐龙冷笑。 “怎么,还想拒捕?秦烈,我不管你以前立过什么功,背后有什么人,现在你是杀人嫌疑人,我劝你识趣……” “你有搜查令吗?” 秦烈的声音不大。 唐龙一愣。 “你手上这份是传唤证,不是搜查令。” “你在酒店抓我,没有搜查令,没有检察院批准。程序上,就是要先行拘留我,理由是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 唐龙不明白秦烈说这个什么意思。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是调查组的。” 唐龙冷笑一声,“你调查组了不起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就是一借调的。” “没见过哪个杀人犯,还能回去当官的。” 秦烈无奈地摇摇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受刑事处罚,应当告知所在单位。” “你没有通知省委调查组。因为你知道,一旦通知了,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唐龙身后的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动作迟疑了。 “省委调查组?”唐龙强撑笑容,“你说你是调查组的就是调查组的?调查组也得配合调查!” 秦烈走回房间,从床头柜上的文件袋里拿出红头文件,在唐龙面前抖了抖。 “识字吧?” “秦烈,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借调期间由省纪委负责管理。” “你要是非得带走我,给他们打电话吧!” “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副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你要是没有他们电话,我有,我告诉你。” 秦烈干脆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电话,递给唐龙。 唐龙脸色变了变,没有接。 他当然知道省委调查组在江东市意味着什么。 那是省委书记亲自点将、直插基层的专案力量,最近风头正盛,连市委书记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就算是调查组的,涉嫌杀人也得配合调查,五日内我会按程序通知到你单位的。秦主任,请吧。” 秦烈没有动,反而笑了。 那笑容让唐龙心里发毛。 “唐队长,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谁让你来的?” 唐龙瞳孔一缩,嘴角下意识抽了一下。 “办案需要,不存在谁……” “萧若瑜今早被发现死亡,你作为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不去勘查现场、不去走访邻居、不去调取监控,第一时间跑来酒店堵我。” 秦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早就知道萧若瑜死了;第二,你早就知道我在这个酒店。”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来,向前一步。 “萧若瑜的死讯,是今早几点被人发现的?报警时间是什么时候?出警时间是什么时候?你拿到传唤证又是什么时候?” “她的死亡时间是几点?你怎么确认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唐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从接到报警、到勘查现场、到锁定嫌疑人、到开具传唤证、到带队赶到酒店,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就算特事特办,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 秦烈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如果萧若瑜是今早被发现的,你五点接到报警都算快的。也就是说,你用一个多小时完成了所有程序,还精准找到了我的酒店。” “唐队长,要么你是个百年一遇的刑侦天才,要么你提前就知道这一切,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龙身后的警察已经彻底不敢动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唐龙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秦烈,你不要以为你是省委的人就可以胡乱猜测……” “我可以打一个电话吗?” 秦烈打断他。 唐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可以。” 秦烈想了想,没有打给林静姝。 而是直接打给了另一个人。 “邵局长,早上好。我是秦烈。” 邵正刚一怔,整个人都有点懵。 说好三天之内给林静姝一个说法,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只是,这也太早了。 “秦主任,这么早?局里已经部署开展了作风整顿专项行动,进行自查自纠……” “邵局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秦烈的语气客客气气。 “您局里刑侦支队的唐副队长,现在在我房间门口,说我涉嫌杀害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案子,您知情吗?” 邵正刚一震。 萧若瑜死了? 可是他还没看到警情通报,谁给唐龙签的字、谁允许他抓的人? 秦烈笑了笑,“看来您这个局长不知情啊。” “那就有意思了。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在没有向局长汇报的情况下,独自带队抓捕省委调查组的干部。” “邵局长,您觉得这合理吗?” 邵正刚冷汗都流下来了。 原本就因为杜子腾作死,杜晓光的屁股还没擦干净,整个江东市公安系统面临作风整顿问题。 一旦省委调查组要严查公安系统,平时那些吃了拿了摸了做了的,少不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才从厅里下派任职没多久,若是出了那么大动静,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邵正刚对杜晓光这些败类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唐龙这个王八蛋,躲还来不及,竟然又去招惹秦烈! 他咬牙说道:“秦组长,麻烦你把电话给他。” 秦烈把手机递过去。 唐龙接过电话,脸色已经白了。 “局?局长!” 不知道邵正刚在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唐龙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像是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似的。 “是!是!我知道了。” 唐龙把手机递还给秦烈,手在发抖。 “秦主任,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情报有误,我们马上撤……” 说着就逃也似的,要带人离去。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秦烈叫住他。 唐龙脚步一顿,两腿有些发软,僵硬地回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主任……还有,什么吩咐?” 秦烈无视他,继续对邵正刚说道: “邵局长,还有个事。” “您说。” “唐队长说萧若瑜死了,在她家里发现了我的生物痕迹。当然,我确实去过她家,我不知道这个生物痕迹是指指纹还是什么,但我昨晚十一点多从萧若瑜家中离开,到入住这家酒店,路口、前台和楼道都有监控,啊,按理说应该有监控。”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但你说,监控恰好都坏了,这应该是什么情况呢?” 邵正刚一噎,说不出来话。 唐龙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快要窒息晕过去了。 第一卷 第135章 为她发声 如果一家酒店的监控坏了,情有可原,那是意外事件。 如果一家酒店的监控坏了,路口监控也坏了,那是自认倒霉。 如果从萧若瑜家里,到秦烈所住酒店,所有监控都坏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 邵正刚擦了擦头上的汗。 堂堂一个实权副厅级领导,竟被秦烈三两句话吓得汗流浃背。 “您是老公安,经验丰富,我是外行人,不懂这些,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烈一脸真诚地发问。 邵正刚尴尬地笑了笑,嗓子有些沙哑。 “秦主任,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监控我来调,证据我来查,如果萧若瑜是他杀,我邵正刚给你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秦烈语气沉重,“是给被害人交代。” 他挂了电话,看向唐龙。 唐龙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站在那儿抖如筛糠。 “唐队长,我建议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让你来抓我的人,是真的想破案,还是想让你当替死鬼。” 唐龙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人灰溜溜地走了。 关上门,秦烈卸下了防备,心口有些痛。 上辈子,萧若瑜还活的好好的,当着她的副主席,做她想做的事业。 后来好像还去哪个县市区做了常委宣传部长。 是自己,不,是赵德荣那群人渣害了她! 秦烈永远忘不了她打球时的英姿飒爽、主持时的神采飞扬。 更忘不了她毒发时的痛苦、忏悔时的羞耻,以及对赵德荣等人的憎恶! 她明明已经打算重新开始、想要好好活下去。 她明明已经把证据的位置告诉自己。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跟那些人斗到底。 “我是不干净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弃子,到时候,他们都别想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决绝。 但不是自杀的决绝。 是复仇的决绝。 有人比他们更快更狠。 秦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打给林静姝,把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林静姝听完半晌没说话。 记得她刚来江东时,调研过妇女儿童工作,也见过萧若瑜,对她印象很不错。 想不到她竟然有着这样可怜的身世,和悲惨的过往,就连离去都这么痛苦。 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让人有些唏嘘。 “你别太难过,这与你无关,或许……她离开,也是一种解脱。” 林静姝感受到秦烈强烈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下意识安慰秦烈两句。 “我现在就去把证据找到,我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秦烈充满了恨意。 “你冷静些。”林静姝脸部线条绷紧,语气严肃,“他们既然昨天就已经查到你们的行踪,今天必然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自己出城,万一……” “没有万一,我必须尽快拿到证据,那是她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那我派人和你一起去。”林静姝态度坚决。 “不,人多眼杂,我会速去速回。” 秦烈的声音很冷。 “唐龙一大早就来抓我,能指使他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 “常务公安局副局长杜晓光,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林静姝“嘘”了一声,“小心隔墙有耳,一个正厅级领导,可不是你能随意指控的。” 秦烈十分笃定,“我会拿到证据!” “那你多加小心。” 挂断电话,秦烈脑子乱得很,很快退房,开车上了高速。 昨天见面的细节不断在脑中回放。 一会是梧桐会所,一会是那个省级领导,一会又是萧若瑜高中时期拿到赵氏集团的助学金、奖学金。 就连对他来说,上辈子很遥远的党校培训时光,也在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若瑜……其实那封信,我看到了。” 因为有了白雪,秦烈怕萧若瑜尴尬,所以选择不回应,装作不明白她的心意。 那封信,被他夹在了党校统一发的本子里。 上面还印着八个大字“实事求是、不尚空谈”。 为萧若瑜报仇,绝不是一句空谈,他要那些人加倍付出代价! …… 江东市委常委会议室,正在召开一场紧急的常委扩大会议,气氛压抑。 林静姝步履匆匆,拿着本走进会场,原本高冷的面容,此刻更是覆上一层寒霜。 市委书记沈秋河坐在主位上,桌上放着几份紧急送来的文件,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林静姝在他左手边坐下,旁边是新任的常务副市长刘永年,然后依次是组织部长王君、宣传部长方慧敏。 对面是副书记关宏信、统战部长石鑫华、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常务副局长杜晓光,刑侦支队副队长唐龙列席了会议,坐在后排。 沈秋河面色沉重,抬头看了一圈,说道:“人齐了,现在开始开会。” “邵局,你先说。” 邵正刚走到汇报席坐下,然后翻开手上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今天凌晨五点十五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丽景花园二号楼楼下发现一名女性坠楼者。辖区派出所和刑侦支队迅速出警,经现场勘查确认,死者系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女,三十岁,副县级干部。” “初步勘查,死者从十二楼自家阳台坠落,坠落点距离楼体约四米,符合自由落体轨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室内无明显翻动。目前初步定性为自杀。” “自杀?”林静姝冷笑一声,发出疑问,“你们早上不是还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上门抓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改成自杀了?” 邵正刚有些尴尬,补充解释道: “详细的尸检和现场勘查还在进行中,最终结论要等全部证据出来之后才能确定。” “那你继续。” 邵正刚继续说:“死者萧若瑜,单身独居,近期工作压力较大,据其同事反映,她最近一个月精神状态不太好,经常失眠,上班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市妇联主席陈桂兰同志说,萧若瑜上周请了三天假,说身体不舒服,许多同事都能证明。” “另外,我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毒品成分。” 邵正刚的声音低了下去。 “甲基苯丙胺和苯二氮卓类药物的代谢物,浓度不低。” 会议室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我靠!毒品?” “这怎么可能?!” “萧主席不像是那种人啊!” 市妇联主席陈桂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跟萧若瑜共事了三年多,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温婉得体的副主席会这样。 “毒品?”沈秋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个副县级干部?” “目前还在做进一步检测,确认毒品种类和来源。”邵正刚说。 沈秋河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老邵,你先坐下。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坠楼身亡,体内检出毒品,初步判断可能是产生幻觉导致的坠楼。这个事,该怎么处理?”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先强调三点意见: 第一,安抚家属,做好善后工作,不能出乱子; 第二,控制舆情,媒体那边要统一口径,不能让事情发酵; 第三,内部调查要低调进行,不要扩大影响。” “沈书记。”林静姝第一个发言。 沈秋河看她一眼,“静姝同志,你说。” “我不同意这个定性。萧若瑜不是自杀,至少不能在没有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定性为自杀。舆情必须控制,但案情绝不能马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孙继民抬起头,看向林静姝。 “林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静姝脸若冰霜,“孙书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一卷 第136章 我不能同意 孙继民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林静姝目光发冷。 “第一,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秦烈同志,昨天中午到晚上十一点,一直在萧若瑜家中。这件事,邵局长刚才的汇报里一个字都没有提。” “第二,今天早上六点,刑侦支队的唐龙副队长在没有向邵局长汇报的情况下,擅自带队去酒店抓捕秦烈,指控他涉嫌故意杀人。这件事,邵局长刚才的汇报里也没有提。” 邵正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狠狠地剜了唐龙一眼。 “第三,”林静姝继续说道:“丽景花园是酒店式公寓,属于江东市比较高端的小区。” “秦烈从萧若瑜家中离开后,入住了丽景花园附近的一家酒店,而从萧若瑜家到那家酒店的所有监控,注意,是所有监控,恰好全部坏了。这件事,邵局长的汇报里还是没有提。” 林静姝目光冰冷,环视一周。 “一个省委调查组的干部,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一个证人谈话,并掌握了一些情况。” “第二天早上证人就死了,监控全坏了,然后有人掐着点来抓他。邵局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邵正刚额头上全是汗,“林市长,这些情况我也刚掌握,还在调查中……” “还在调查?”林静姝的语气陡然转冷。 “萧若瑜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亡,早上五点多接到报警,然后七点唐龙已经带队到了秦烈入住的酒店。从报警到抓人,中间要勘查现场、提取痕迹、锁定嫌疑人、开具传唤证、组织警力、确定嫌疑人位置、再赶到抓捕现场……” “邵局长,你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你给我讲讲,短短两个小时能完成么?” 邵正刚嘴巴张了张,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杜晓光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唐龙更是紧张地发抖,不敢吱一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沈秋河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看林静姝,又看了看孙继民,最后把目光落在邵正刚身上。 “老邵,这是怎么回事?” 邵正刚站起来,声音发涩。 “书记,这个事我正在查。” 杜晓光连忙补充道:“是唐龙擅自行动,邵局和我并没有签字批准。” 唐龙猛地抬眼看向杜晓光,一脸震惊。 “杜局,你……” “你什么你!”杜晓光打断他的话,“谁让你动调查组的人了!那秦烈是好惹的吗?” 唐龙结结巴巴,委屈地说道:“杜局,我也是在接到报警后,现场勘查中,发现死者家中有秦烈的生物痕迹,初步判断他有重大嫌疑,所以……” “初步判断?”林静姝冷笑,“你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凭一个生物痕迹就能判断杀人嫌疑?没有领导签字,你就敢抓人?” 唐龙说不出话了。 “谁让你去的?”林静姝问道。 唐龙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杜晓光。 杜晓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孙继民终于开口了,他一脸沉痛地说道: “沈书记,林市长,各位同志。萧若瑜同志的不幸离世,确实令人痛心。但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追查谁下的命令,而是要做好善后工作,维护好江东市的稳定大局。” “林市长刚才提到的那些疑点,我理解。但我们要实事求是,一个妇联副主席坠楼,这本身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如果再被媒体炒作成什么灭口、谋杀、官场黑幕,那江东市的脸面往哪儿搁?省委怎么看我们?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我建议,这个案子还是由市公安局依法依规调查处理。省委调查组毕竟只是临时机构,秦烈同志又是涉案相关人员,不宜再插手。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证人……” 他看了林静姝一眼。 “萧若瑜同志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有些东西,查下去未必对谁有好处。” 死无对证! 林静姝秀眉微蹙,拳头紧握。 她看着孙继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竟然用“死无对证”四个字,轻描淡写就抹掉一条人命。 “孙书记。”林静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的死无对证,是什么意思?” 孙继民笑了笑,“林市长不要过度解读。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关键证人已经不在了,继续追查下去,缺乏依据,也缺乏方向。与其把精力耗在一个没有结果的案子上,不如集中力量做好手头的工作。江东市的发展大局,比一个人的死更重要。” “萧主席生前是一位敢于担当负责的好干部,我相信这局面也是她想看到的。” “比一个人的死更重要?” 林静姝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孙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林静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第一,萧若瑜不是普通人,她是市妇联副主席。体内检出毒品,这不是个人的事,是组织的事。不查清楚,就是组织的失职。” “第二,萧若瑜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省委调查组的同志。她向调查组提供了什么信息?这些信息跟她被杀有没有关系?不查清楚,就是对调查组工作的不负责任。” “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萧若瑜是一名尽职尽责的好干部。”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她死了。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我们就这么盖棺定论、草草了事,那她这辈子就真的白活了。她的屈辱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她想举报的那些人、想揭发的事,全部会被掩埋。” “我不是以一个市长的身份说这些话。”林静姝看着沈秋河,“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替另一个女人讨一个公道。”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沈秋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孙继民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但还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杜晓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正刚坐在那儿,如坐针毡。 过了足足两分钟,沈秋河才睁开眼睛。 “说完了?” 林静姝看着他。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徐徐开口。 “静姝同志说的有道理。萧若瑜的死,不能简单地当成一起普通坠楼事件来处理。一个党员干部涉毒,这本身就是大问题。涉毒的背后有没有涉黑?涉黑的背后有没有保护伞?这些都要查。” 孙继民目光有些闪烁。 “但是——” 沈秋河话锋一转。 “孙继民同志说的也有道理。当务之急是做好善后维稳工作,不能让事态扩大化。江东市正在搞保税区建设,招商引资到了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出乱子,谁负得起责任?” “下面,我提几点工作要求。” 所有人坐直身子,拿笔记起来。 “第一,善后工作要做扎实。萧若瑜同志的家属要安抚好,该给的抚恤金要给,该解决的实际困难要解决。不能让家属闹事,更不能让家属去找媒体。这件事,方慧敏同志牵头,社保局、民政局、妇联配合。” 宣传部部长方慧敏点了点头。 “第二,舆情管控要到位。媒体那边统一口径,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同志因病不幸去世,具体病因以医院诊断为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该删的要删,该封的要封。方慧敏同志,你跟网信办对接一下,不能出现负面炒作。” 方慧敏又点了点头。 “第三,案子要查,但要低调地查。邵正刚同志,你亲自挂帅,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对萧若瑜坠楼事件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邵正刚连忙点头。 “第四——” 沈秋河看了一眼孙继民,又看了一眼林静姝。 “省委调查组那边,秦烈同志作为涉案相关人员,暂时不宜继续参与调查。孙继民同志,你负责跟省委调查组沟通,说明情况,请他们理解。” 孙继民点头微笑,“好的,沈书记。” “最后一点。” 沈秋河合上文件夹。 “这件事到此为止。在座的各位,都是江东市的领导干部,要讲政治、顾大局。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传的事不要传。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别怪我沈秋河不讲情面。”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沈书记。”林静姝走到沈秋河旁边。 “还有事?”沈秋河挑眉,有些不耐烦。 他一听林静姝说话,都觉得头疼。 “秦烈的事,我不能同意。” 沈秋河的眉头皱了一下,“静姝同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说的是暂时不宜继续参与调查。” 林静姝话语有力,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可以接受这个安排,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一卷 第137章 决定性证据 “什么条件?” 沈秋河面上不显,隐忍着怒意。 林静姝这个年轻女人,来江东才几个月,却三番五次在挑衅自己的书记权威。 林静姝朗声说道: “萧若瑜生前留下了一些证据,藏在她老家的院子里。这些证据跟省委调查组正在查的赵德荣案直接相关。秦烈是唯一知道证据位置的人,他现在已经去取了。” 沈秋河的表情变了。 “你说她留了证据?什么证据?” “赵德荣犯罪集团的账目、资金流向、通话录音,以及……”林静姝顿了一下,“一些更隐秘的东西,让有些人害怕丢乌纱帽的东西。” 一语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有些人停下脚步,蓦地转头看向林静姝。 沈秋河皱眉,“秦烈自己的嫌疑还没洗清,怎么能让他去取?让公安部门派人过去,然后交给老邵的专案组。” “不行。”林静姝断然拒绝,“证据必须由省委调查组先过目。这是萧若瑜出于对秦烈的信任,跟调查组之间的约定,也是她愿意开口的前提条件。” “如果不是秦烈,她绝不会交出证据。” 沈秋河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愠怒,很快又消失。 “静姝同志,你很坚持。” “我只是在做对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沈秋河做决定。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最终松了口,“证据取回来之后,调查组和专案组共同查看。但有一条必须做到。” “低调。必须低调。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不光江东市兜不住,省里也兜不住。” 林静姝没作声。 她是故意当众说出这件事。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萧若瑜留下了证据。 她要让那些加害于她的人,都寝食难安、终日惶惶。 如果秦烈在取证据的途中,遇到任何事,在场的各位都有责任! 秦烈很快到了霍州县柳河镇。 萧若瑜父母早已搬到江东市区居住,老房子并没有人。 按照萧若瑜所说,很快找到了她家,镇中心不远处有座小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秦烈翻墙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棵孤零零的玉兰树,深秋雨后的浓绿中,依稀可见几朵残花,泛着淡淡的香气,隐隐有着凋零之意。 秦烈摘下一朵开得最热烈的,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蹲下身子,在树下刨了起来。 大约刨了半尺深,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一个旧奶粉罐,铁质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盖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秦烈把它放进随身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看了一眼这座院子,转身翻墙出去。 此时,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孙继民端坐在办公椅上,面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杜晓光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书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秦烈手上有证据,我们的人还要出手吗?” 孙继民抬眼看他,“你认为呢?” “要不,还是先不管了吧,回头证据拿到证物室,我们再想办法让它灭失……”杜晓光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觉得呢?可行吗?” “我觉得可行,反正这事儿沈书记也不让调查组插手,秦烈就算侥幸拿到,他自己都是嫌疑人,证据的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可行个屁!”孙继民气得直拍桌子。 “你没听林静姝说吗?有视频!不光是赵德荣的那些资金往来,萧若瑜那个贱人还有视频!” 孙继民手有些发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害怕。 如果那些视频流入调查组手里,那他就真的完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秦烈。 “书记,那我们……”杜晓光也有些后怕。 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里面关着,外面的事却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俨然这把火越烧越烈,眼看着就要烧到自己。 老子和儿子,总得想办法保住一个。 孙继民狠狠瞪了他一眼,忍住气问道:“秦烈那边怎么样了?” “派出去的人,跟着他去了柳河镇,刚才说已经上了高速,然后,林市长这边大张旗鼓地说秦烈有证据,我就,我就告诉他们先别动手……” “蠢货!”孙继民骂道。 “书记,我,我这就告诉他们动手。”杜晓光慌里慌张就要打电话。 孙继民虎目一瞪,“萧若瑜手里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落到秦烈手里?” 杜晓光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我也不确定啊。” 孙继民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也就是说,东西有可能在秦烈手里,也有可能不在。”孙继民盯着他,“你的人既没有堵到他,也没有确认东西的情况。” 杜晓光低下了头。 “书记,是我疏忽了。我以为秦烈不会那么快找到证据,没想到他……” “没想到?”孙继民的声音陡然提高,“杜晓光,萧若瑜死了!前一天秦烈刚见了她,第二天她就死了,你难道觉得秦烈会傻坐着等你去灭口?” 杜晓光被骂得不敢吭声。 孙继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东西如果落在秦烈手里,他一定会交给调查组,林静姝也会知道。到时候,萧若瑜的举报,就会变成正式的案件线索。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杜晓光的脸白了几分。 “意味着我们完了。” 孙继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德荣的事可以推到赵德荣身上,但你我的事,推不掉。萧若瑜陪过谁、见过谁、手里有什么东西,你我心里最清楚。” “那,那怎么办?”杜晓光的声音有些发抖。 “晓光,”孙继民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不像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十五年了。” “十五年。”孙继民点了点头,“十五年,我从孜远县政法委书记干到市政法委书记,你从孜远县刑警大队长干到市局常务副局长。这十五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杜晓光的语气变得诚恳,“没有书记您,就没有我杜晓光的今天。”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出事了,你会怎么样?” 杜晓光浑身一震,当即表态。 “书记您绝不会出事!我会拼尽全力扛住所有,保证您的安全!” “你拿什么保证?”孙继民声音发冷。 “请书记放心,萧若瑜那边,已经都处理干净了,现场勘查是我亲自盯的,所有痕迹都清理过了。她家里那点东西,该拿的都拿走了。” “该拿的都拿走了?”孙继民反问。 “是,违禁品一点都没有,保证查不出问题。” “胡闹!一点都没有,怎么看出她是瘾君子?又怎么证明她是嗨过量了,出幻觉不小心掉下楼?” 杜晓光一立,“我这就让人重新部署……” “算了,就这样吧。有也很麻烦,她一个官员,去哪买的,跟谁买的,同一批成分溯源,马脚一样不断。更何况还有邵正刚那个碍眼的插手,你先别动了。” 孙继民有些无奈,他真的感到很累,头痛。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向大楼外的绿草如茵,怒意翻涌。 杜晓光也十分上火,“唐龙那个废物,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他吓回来了,邵正刚给他停了职,这王八蛋万一管不住嘴,我们就麻烦了。” “他管不住也得管。你给他打电话了?” “打了。他说他知道轻重。但我信不过他。书记,要不……” “要不什么?”孙继民转过身来,目光冰冷,“杜晓光,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唐龙刚被停职,现在出任何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杜晓光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继民已经不想跟他说话。 “秦烈那边,把握好分寸。朋友去世,忧伤过度,出个车祸什么的,也不稀奇。” “东西如果在他身上,车祸之后,现场一片狼藉,什么东西都可能损坏、丢失、被烧毁。就算后来有人找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楚是车祸造成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孙继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如果东西不在他身上,那就更简单了。一个省委调查组的干部,出了车祸,不幸身亡,我们真诚哀悼就是了。” 杜晓光瞪大眼睛,看了看外面。 现在可是大白天的啊! 这里是市委市政府! “书记,您,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孙继民面带微笑,“我只是在跟你讨论一种可能性。” “做这种事,需要干净利落,不能留尾巴。你的人手,你的通讯,交易方式,都不要留尾巴。” “我明白。” 杜晓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孙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无论是唐龙也好,还是秦烈也好,希望他们都能走好。” 第一卷 第138章 有惊无险 “那个,书记,我家子腾怎么办?胡秘那边也天天打电话催,都挺担心孩子的……”杜晓光弱弱地问道。 孙继民深深吸口气,然后咽了下去,耐着性子说道: “只要你好好的,你儿子就没事。” 他盯着杜晓光,又补充了一句。 “哪怕你出了事,只要我在,就能保你儿子没事,子腾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亲侄子一样。” 他眼眸一深,“你消停点,不要搞小动作,不然,若是连累到那位领导,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杜晓光身子一震,连忙躬身答应。 “领导,请您尽管放心!” 孙继民沉声道:“邵正刚的人,要是想查,就让他们查,几个年轻人喜欢喝酒玩闹,能有什么大问题。” “回头等风头过去,再把人放出来就是了。” “是!” …… 秦烈从萧若瑜家里出来,立即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几乎秒接,“怎么样?” “拿到了。” 电话那头,林静姝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依然紧绷。 “你没事吧?” “有事。”秦烈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人跟着我。从柳河镇就盯上了,一辆面包车。” “你现在在哪儿?”林静姝有些担心。 “省道上,往孜远县方向。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到。” 随着临江县工作的告一段落,省委调查组的提格升级,工作范围已经转向以扫黑除恶为主的全面调查。 工作重心也因为秦烈在孜远县打响了扫除村霸马东鸣的第一枪,从临江县转移到孜远县。 临江只留下部分涉及项目、经济领域的小组成员,负责临江9·15专案的收尾工作。 同时,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又在全省范围内抽调了纪委、政法委、公检法等部门工作人员。 一行人刚刚在孜远县宾馆落脚。 “我这就跟我哥联系,让他派人去接你。” 秦烈阻止她。 “市长,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吴总队,他正带人来接应我,还是不要麻烦林首长了。” 地方上的事,有地方上的规则。 如果频繁请林松出手帮忙,对林家声望有损,对林静姝也没有好处。 “那好,你多加小心。” 林静姝长话短说。 “刚才开了常委会,沈书记的意思是,不让你插手,尽量避免省委调查组的干预。” “在我据理力争下,他勉强同意共同办理此案,但是你得回避。” 秦烈苦笑,“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个摆设,不说若瑜是我朋友、我到过现场,孜远县又是我老家,怎么说我都得回避。” “反正有吴队他们接手,我相信有些人手脚不会伸得太长。” 林静姝见秦烈心态平和,才又继续往下讲。 “他们给这件事定了调子,说萧若瑜是嗨过量后,产生幻觉坠楼。” “对外低调处理,只说因病自杀。” 秦烈冷哼,“意料之内。” “你打算怎么办?”林静姝怕秦烈冲动做傻事。 “既然他们想把我踢出调查组,那我就顺他们的意,当好这个摆设,让他们知道摆设的用处!” 秦烈握紧方向盘。 突然,他透过后视镜。 看到那辆面包车向后退,有两辆警车同时追了上来。 不,那不是警车。 只是看起来像警车。 警灯闪烁,警笛拉响,对讲机喊着让秦烈停车。 秦烈的心跳骤然加速。 “秦烈?你没事吧?” 林静姝升起不妙的预感。 “现在真有事了。” 秦烈没有停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轰鸣着朝前冲去。 “我这就让邵正刚调人支援,我不信这次监控还能坏!” 说完,林静姝挂断了电话。 秦烈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了一百六。 身后三辆车成品字形,朝他追了过来。 秦烈没有车,这辆车还是林静姝在市政府办借的公车,这段高速他也不太熟。 前面有一个大弯,路面收窄,只有两条车道。 那三辆车显然对路况很熟悉,两辆从左右包抄,一辆紧跟在后面,车头几乎贴上了他的保险杠。 秦烈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后面的车突然加速,猛地撞上了他的车尾。 “砰!” 车子剧烈震动,秦烈的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 他稳住方向盘,还没反应过来,右边的车又撞了上来。 车身被撞得偏离了车道,秦烈猛打方向,堪堪把车拉回来。 三辆车像三条恶犬,轮番撕咬着他的车。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车失控片刻,而他只能靠经验和本能一次次把车救回来。 前面是一个隧道。 秦烈看了一眼隧道入口上方的指示牌。 隧道全长三公里,限速八十。 在隧道里,三对一,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进入隧道的一瞬间,秦烈猛踩刹车,同时拉起手刹,车子在隧道口打了一个横,横在了路中间。 身后的车猝不及防,第一辆一头撞上了他的侧面,第二辆来不及刹车追尾了第一辆,第三辆勉强避开,擦着隧道壁冲了过去,车头撞在墙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隧道里烟雾弥漫,碎片散落一地。 秦烈的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但发动机还在转。 他挂上倒挡,从两辆撞在一起的车旁边绕了过去,调转方向,继续往前开。 车子的水箱破了,仪表盘上的水温报警灯亮得刺眼。 秦烈知道这辆车撑不了多久,但他需要撑到下一个服务区。 五分钟后,他看到了“孜远服务区”的指示牌。 秦烈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在一个角落里,熄了火。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吴总队,我是秦烈。” “秦烈?你在哪儿?”吴海东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在高速出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没看到你。” “我离你不远,在孜远服务区。”秦烈的声音沙哑,“有人堵我。三辆车在高速上撞我的车。我的车已经废了。” “你别动,我马上到。” 吴海东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一辆越野车就开进了服务区。 他下了车,看到秦烈那辆被撞得稀烂的车,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这是……有人要你的命。” “我知道。”秦烈从车里拿出背包,抱在怀里。 吴海东看了一眼那个背包,没有多问,拉开车门。 “上车。我送你去调查组。”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临时办公点设在孜远县宾馆。 三楼的整层都被包了下来,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门口贴着“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红色标志。 秦烈到的时候,天色擦黑。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他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沾着汗水和血迹。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可能是撞车的时候被碎片划的。 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道擦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哟,这不是大英雄秦主任吗?” 第一个开口的是卢雷。 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你去当了一回犯罪嫌疑人?感觉怎么样?” 第一卷 第139章 重回调查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许怀民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秦烈,你怎么了?脸上怎么伤了?” “没事。” 秦烈笑了笑,大步走进去。 “秦主任,听说你在孜远县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啧啧,这话说得真漂亮。就你能给交代,人家孜远县的父母官都是摆设,各行各战线的领导都是坏的。” 卢雷的嘲讽没停。 说来可笑。 原本他和秦烈并没有大矛盾,最初只是看不上他一个小人物突然得势罢了。 可领导偏偏把他和秦烈分到一个工作组,还让秦烈当了组长。 秦烈分配给他的任务,他撂挑子说是完不成。 结果,秦烈转头就找外援沈重帮忙,通过分析数据,很快帮工作组收集了证据,狠狠打了他的脸。 秦烈立了大功,而他什么都没捞到不说。 秦烈还把省审计厅一起借调来的秦勉和权誉峰给抓了起来。 现在省审计厅领导班子在加紧召开民主生活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全厅的干部都要对照查摆问题,及时作出整改。 前天他回厅里送材料,被领导好一顿臭骂。 都说他长本事了,查到自己人头上,抽调个调查组,正经事没干,还把自己人给送进去了,云云。 同事对他也是冷嘲热讽,就连他心爱的莎莎都对他爱搭不理。 这笔账,他都记到了秦烈头上。 见秦烈没作声,卢雷冷冷一笑。 “不过呢,漂亮话谁都会说,事儿办不办得成,那就另说了。” “你知道你在孜远这么一闹,给我们增加多少工作量吗?本来临江那边收尾工作都快做完了,大家就等着论功行赏、各回各家了。” “结果就因为你捅了马蜂窝,整个调查组都得跟着你折腾。得跑到孜远这个破地方,苦哈哈加班!” 刘振国也脸色难看,不阴不阳地说道: “秦烈同志,我听说你在查杜晓光?这我得说你一句啊!调查组的工作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不是你一个人逞英雄的地方,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展开打击报复。杜晓光是老公安了,立功无数,你不能让老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 他是省高院刑二庭的副庭长,秦烈在临江把法检两长就给弄进去了,转头又对江东市局下手,已经有领导给他提醒,让他注意分寸。 刘振国也是一脑门官司。 光他注意分寸有什么用。 秦烈这祖宗下手没轻重。 看起来,他马上就要对江东市政法系统下手了。 孙健放下笔,抬起头,语气淡淡的。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事。秦烈同志,孜远县是你老家吧?按照工作纪律,你应该是需要任职回避的。怎么还跑到调查组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意味深长说道: “万一要是有人跑风漏气,算谁的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许多新借调人员不认识秦烈。 只是在电视上见他大出风头。 这下一下把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省高检的郑爱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孙处,话也不能这么说。秦烈同志毕竟是调查组的老人了,洪书记亲自点将的功臣,从临江县一路跟过来的,有些情况他比较熟悉。至于回避的问题,组织上会有安排的。” 她这话表面上是替秦烈说话,但不软不硬地点明秦烈是关系户,又变相指出秦烈得回避。 把秦烈踢出调查组,势不可挡。 卢雷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 “郑处说得对,组织上确实有安排了。我听说沈书记已经跟廖书记通过气了,秦烈同志因为涉案,暂时回避,不再参与调查组的工作。” 他看向秦烈,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秦主任啊,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在孜远县闹得轰轰烈烈的,结果呢?案子没查完,自己先被踢出去了,以后在群众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哪还有公信力可言?” “哎呀,跟老朋友叙个旧,惹了一身腥,成了杀人嫌疑人。啧啧,这叫什么?这叫——” “叫英雄主义嘛。”刘振国接过话茬,“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出风头。也不想想,扫黑除恶是过家家吗?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事吗?我们这些公检法的同志,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上来的?” “要是人人都靠喊口号立功,天底下这坏人怕是不够抓的。” 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在场的公检法人员可是不少。 这次省委调查组主打扫黑除恶,纪委和政法系统抽调人员加起来超过八成。 秦烈一个乡镇小干部,政法方面的门外汉,偏偏靠着裙带关系,当了办公室主任。 在他们眼里,真是渺小到可笑。 秦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大有种“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不迫。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秦烈笑着问道: “都笑完了?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卢雷挑了挑眉,“怎么,秦主任还有话说?我们马上就要开会了,你还是别在这儿比较好,不然真有什么问题,说不清啊。” 秦烈没搭理他,径直走进会议室,在圆桌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我是来找廖书记和陈主任的。” 卢雷皱起了眉头,“秦烈,你现在已经不是调查组的人了,私下会面不好吧?” “我不私下会面,我就在这儿当着你们的面汇报,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秦烈声音发冷。 “呵,重要情报?该不会是你要自首吧?” 卢雷笑了起来。 秦烈转过头,看了卢雷一眼。 那一眼让卢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莫名有些害怕。 “我是不是调查组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能不能跟两位组长汇报,更不是你能决定的。” “等两位领导过来,如果他们觉得我应该回避,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话音落地,会议室门口出现一行人。 正是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和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 见到秦烈,两人都是眼睛一亮。 “小秦回来了?” 秦烈赶忙起身,“廖书记,陈主任,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之所以来晚,就是接了几个电话。 都是告秦烈状的。 他们刚刚内部研究完,暂停秦烈办公室主任职务。 直到萧若瑜一案水落石出。 同时,涉及孜远县的案子,秦烈不予插手,必须回避。 虽然不会正式发文说这个事儿,但秦烈应该心中有数。 若是因为这事有意见,不服从组织安排,那就让他们太失望了。 “你说。” 廖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秦烈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旧奶粉罐。 罐子很旧,铁皮上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盖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在装修一新的宾馆会议室里,这个旧奶粉罐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罐子。 秦烈用小刀割开胶带,打开盖子。 “廖书记,这里是萧若瑜生前留下的证据,是她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会议室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瞬间炸翻了天。 第一卷 第140章 逆风翻盘 会议室里,议论声、惊呼声搅成一团。 卢雷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秦烈,你胡说八道什么!萧若瑜明明是嗨过量了坠楼身亡,她能留下什么证据?你这是故意捏造事实,扰乱调查组工作!” 刘振国也紧跟着附和,脸色铁青。 “简直是胡闹!一个已经定性的意外身亡案件,你非要揪着不放,还拿出这么个破罐子故弄玄虚,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言,你是为了一己私怨,蓄意抹黑江东政法系统?” 省纪委的刘成军弱弱地补了一句。 “看来你也不把冯书记的话放在眼里啊,仗着自己有背景就眼高于顶,根本没把我们纪委当回事。” 其他人虽没明说,心底已是翻江倒海。 秦烈在临江大放异彩,亲手抓了赵刚和王东奇,铲除一连串腐败分子,就连洪书记都高度认可。 在江东地头上,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儿子给抓了,还扬言要扫除公安系统的害群之马。 到孜远县吉泰镇,在商业街开现场会,把一个副镇长当场撸了,还把县委书记吓得要辞职。 后来更是异地调警,当街抓人,连省人大代表都不放过。 省纪委冯书记约谈后,不仅没收敛,还不知怎么找到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 前脚见完面,后脚人死了。 这些事情,每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够喝一壶的,但秦烈一个人全摊上了。 现在,他又说,手上掌握了重要证据?他想做什么? 廖凯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烈,语气严肃。 “秦烈同志,你要清楚,在省委调查组面前拿出所谓的证据,意味着什么。如果是虚假证据,污蔑他人,你要承担全部责任,接受组织最严厉的处分。” 陈志远也站在一旁,目光凝重。 他和廖凯刚才接到省里市里多位领导的电话,明里暗里都在施压、求情,要求立刻将秦烈踢出调查组,彻查他涉嫌干扰办案的问题,不想调查组插手萧若瑜自杀一事。 可秦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了萧若瑜所谓的“证据”。 萧若瑜自身都不干净,她的证据如何取信于人? 这一步,直接把所有人都逼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这证据有问题,陪葬的就不只萧若瑜一人,还有秦烈的仕途生涯。 秦烈站得笔直,正色说道: “就在我刚刚取证据的途中,遭到有人蓄谋追杀,我这身伤就是证据,吴总队也能为我作证。” “我愿意赌上一切,换一个真相大白。”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烈站在那里,看着廖凯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 从严肃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痛惜。 “这些证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静姝市长知道我去取证据,也知道我遇到危险,但她不知道具体内容。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具体内容。” “好。”廖凯点了点头,环视一圈。 “在座的各位,都是省委调查组的成员。今天的事,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他看向秦烈。 “秦烈,关于让你回避的事……” “廖书记,”秦烈点头同意,“我可以回避。但在回避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请您答应。” “什么事?” “这些证据,关系到萧若瑜的死,关系到赵德荣案背后的保护伞,关系到江东市政法系统的清与浊。我不求留在调查组,只求这些证据能堂堂正正地摆在桌面上,让该看的人看到,让该查的人去查。” 他顿了顿。 “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理由,把这些东西压下去。” 廖凯看着他,目光深沉。 “我答应你。” 寥寥四个字,重若千钧。 廖凯和秦烈认识不长,更没有他与陈志远的香火情。 但他就是相信秦烈。 相信这位出身草根的优秀年轻人,可以真真正正为群众扫清黑恶。 调查组当即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宣布成立文件,安排工作任务分工。 秦烈作为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参加了会议。 紧接着,又召开了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与江东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 省委调查组、江东市委市政府、孜远县委县政府有关领导出席会议。 圆桌主位坐着廖凯、陈志远,两侧是调查组的几个小组长。 对面坐着江东市委书记沈秋河、市长林静姝,左侧依次是江东市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等。 右侧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县长刘一峰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秦烈就坐在廖凯旁边。 这样有些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现在开始开会。” 廖凯环视一周,然后说道: “各位同志,今天召开这个联席会议,主要是有几项重要情况需要通报。在此之前,我先说明一下会议的纪律。” “今天会议的内容,涉及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正在办理的一起重大案件。在座的各位,不论职务高低,一律不得对外透露会议的任何内容。违反纪律的,一律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秦烈同志,你先汇报一下情况。” 秦烈坐直身子,“昨天上午,我在去湘州向冯书记汇报工作,返程途中,接到了热心群众提供线索。” “说江东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与涉黑犯罪嫌疑人赵德荣关系密切,于是,我借着看望老朋友的名义,去找她聊聊天,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之以法。” “萧若瑜主动向我坦白,并且检举揭发了赵德荣等人的罪行。” “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于今天上午去了萧若瑜所说的位置,找到了她留存的证据。” “就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有人监视我,并且在我返程途中,制造车祸,企图杀人灭口。” “就在刚刚,我在廖书记、陈主任的共同见证下,打开了这个奶粉罐。里面是赵德荣非法交易、行贿的账目、流水,还涉及萧若瑜和一些领导……” 说到这里,秦烈拿起桌上的纸抽,递给孙继民。 “孙书记,快擦擦汗,热坏了吧?”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深秋时节,到处一片萧瑟,会议室人多还开着窗,屋里冷飕飕的。 哪来的汗? 孙继民没搭理秦烈。 秦烈又拿纸巾递给杜晓光。 “杜局,你也赶紧擦擦。” 杜晓光没给他好脸色,“我没汗,不用擦。” 是吗? 那视频里挥汗如雨的人又是谁。 秦烈冷笑一声,“先拿着吧,一会儿就能用上了。” 一会儿不光会汗流浃背,还会哭得涕泪成河。 若瑜,这些侮辱你的垃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一卷 第141章 让死人开口说话 秦烈闹这么一出,在场哪里还有人不明白。 秦烈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有些人会做贼心虚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孙继民、杜晓光二人。 孙继民强自镇定,低头翻着笔记本。 杜晓光额上唰地流下一条汗水,他下意识地抽出一张纸,胡乱地抹了一把。 秦烈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穿着一身皮的衣冠禽兽,就是他弄来的违禁药物,就是他对萧若瑜残忍施暴,就是他指使人毁灭萧若瑜家里所有证据。 沈秋河轻咳一声,打断道: “秦烈同志,我能理解你作为萧若瑜挚友的悲伤情绪,但是这不是你能随意攻击别人的理由。” “萧若瑜已经死了,这些所谓的证据,真假还需要鉴定。” “而且,有些事,没必要无限制扩大,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秦烈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邵正刚。 “邵局,尸检报告和现场勘验结果都出来了吧?请问,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呢?” 邵正刚看了看沈秋河,又看了看廖凯,有些欲言又止。 “邵局,你不必有顾虑,实事求是说。”廖凯提醒道。 邵正刚汇报道:“我亲自去了萧若瑜的死亡现场。勘查结果显示,她不是跳楼身亡,是从阳台上被推下去的。阳台栏杆上有抓痕,是指甲留下的。她的手指甲里有木屑和油漆碎片。” 轰! 全场一片哗然。 竟然是他杀! 有人要杀萧若瑜。 也有人要杀秦烈。 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东西。 沈秋河狠狠瞪了过去。 邵正刚这个墙头草,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 孙继民更是脸色煞白,鼻尖隐隐出了一层汗。 秦烈闭上眼睛,怒意翻涌。 她在反抗。 她在最后一刻,还抓着栏杆,不肯放手。 她明明已经那么累了,那么厌恶自己,那么想放弃了。 但当她终于打定主意,决定要活下去、要斗争到底的时候,有人把她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邵正刚又补充道: “我们还在萧若瑜家中,发现了专业的窃听设备,是公安部门专用的。” “而且,还有一处可疑,她分明是个瘾君子,家中却没有发现任何违禁物品,经查,她的账户,也没有相关方面开销,更不涉及贪污受贿。” “众所周知,一旦沾染毒瘾,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她没有任何相关交易记录,或者说,另有隐情。” 邵正刚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喧嚣彻底压不住了。 “这太扯了,一个瘾君子,自己不去买,难道还有别人给她送不成?” “堂堂一个副县级干部,被人给推下楼,这哪里还有半点法治可言?” “我是不信这些说辞的,明明是她为了上位,自甘堕落,自己送上枕榻,爱慕虚荣,临死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纯属破罐子破摔了。” “哎呀,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种事,只有0和无数次。有些人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来。” 沈秋河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够了!邵正刚,你在说什么胡话?萧若瑜的案子早已定性,你这么说,是想扰乱调查组办案,还是想包庇秦烈?” 孙继民也稳住心神,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稳。 “廖书记,我看秦烈就是在蓄意搅局!萧若瑜本就劣迹斑斑,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伪造的,邵正刚怕是也被他蒙蔽了。” “秦烈在孜远县独断专行,如今又拿一个死人做文章,分明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继续留在调查组,更没资格插手案件调查!” “孙书记说得对!”刘振国立刻附和,眼神锐利地盯着秦烈,“秦烈,你三番五次针对江东政法系统,先是揪着杜局不放,又拿萧若瑜的案子大做文章,说到底就是公报私仇!现在证据真假未辨,你就急着给人定罪,完全违背了办案原则,我提议立刻暂停秦烈的所有职务,彻查他伪造证据、干扰办案的嫌疑!” 卢雷更是阴阳怪气,低声嘟囔。 “我早就说过,有些人就是想靠出风头博眼球,还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 沈秋河建议,“廖书记、陈主任,可不能由着秦烈胡来,洪书记成立调查组是抓坏人的,不是用来伤害自己同志的。这样公然抹黑领导干部,调查组的威严何在?江东的稳定何在?” 一时间,会议室里大半人都跟着附和,矛头全都指向秦烈,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出会议室,彻底压下这件事。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中间派,也是面露质疑之色,看向秦烈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许怀民坐在角落,急得手心冒汗,想开口替秦烈辩解,却被周遭的声浪压得说不出话,只能满心焦灼地看着秦烈。 林静姝坐在他对面,朝他蓦然一笑,目光中满是鼓励。 面对众人的轮番攻击、百般阻挠,秦烈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露凶相、试图掩盖真相的人,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嘈杂。 “我还没有点名道姓,怎么就说我恶意抹黑了?” “有些人不让我查,是怕查到真相,怕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怕萧若瑜的冤屈大白于天下吧?” “秦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孙继民拍案而起,“萧若瑜已经是死人一个,死无对证,你拿她说事,简直是荒谬至极!” “死人?”秦烈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他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孙继民、杜晓光他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们以为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以为杀了她,销毁了证据,就能瞒天过海了?我告诉你们,萧若瑜就是最好的证据,死人,也能开口说话!”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秦烈,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人怎么开口说话?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招? 杜晓光的腿瞬间软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眼神躲闪,不敢与秦烈对视,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孙继民也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死死盯着秦烈,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秋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秦烈,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扰乱会议,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好了!” 秦烈没有理会沈秋河的呵斥,他拿出一个优盘,插在会议室电脑上。 “既然大家不想听我说,我就让萧若瑜自己,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话音落下,秦烈按下了播放键。 投影幕布瞬间亮起,画面里出现的,是一间洁白的病房。 萧若瑜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格外清明、坚定。 她手里举着一张纸质报告,镜头清晰地拍到了报告上的字样。 精神状态正常检验报告、身体毒物检测报告。 画面里的时间显示得清清楚楚,屏幕角落的电子日历明明白白标着。 2008年9月20日。 萧若瑜对着镜头,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无比清晰、郑重,没有丝毫颤抖: “今天是2008年9月20日,我是萧若瑜,现任江东市妇联副主席。” “此刻我在医院,经专业机构检测,我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完全正常,意识清晰,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我在此,实名检举揭发江东市涉黑团伙头目赵德荣,以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市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等人!” “赵德荣长期在江东市横行霸道,非法经营、暴力敛财、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些罪行,孙继民、杜晓光一直暗中包庇,为他保驾护航,收受赵德荣巨额贿赂,充当他的保护伞……” “杜晓光利用职务之便,对我进行长期控制,强迫我吸食违禁药品,妄图摧毁我的意志,让我替他们隐瞒罪行。” “我知道他们心狠手辣,我一旦说出真相,必定会遭他们灭口。但我不想再沉沦,不想再看着他们继续祸害百姓,我留下这份视频,留下所有证据,只求有一天,能有人为我申冤,能将这些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网打尽,还江东一片清明!” “我萧若瑜,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视频不长,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萧若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幕布前,孙继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杜晓光更是直接吓傻了,双眼圆睁,浑身发抖,汗如雨下,彻底慌了神。 沈秋河坐在原位,脸色惨白如纸。 卢雷、刘振国等人更是呆若木鸡,满脸震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萧若瑜视频里最后的余音,和众人沉重到极致的呼吸声。 真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黑暗的面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一卷 第142章 铁证昭雪,恶徒伏法 “什么?!” “萧若瑜举报孙书记、杜局长?” “这怎么可能!” 嗡嗡的议论声潮水一般涌来。 沈秋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孙继民。 孙继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荒唐!萧若瑜一个涉毒坠楼、作风混乱的干部,她的举报也能当证据?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一段剪辑过的视频来构陷一名副厅级干部吗?” 他的反应极快,直接将问题定性为生活作风和个人恩怨,避开了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核心。 “孙书记,刚刚您说,死无对证。对吗?” 孙继民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话他在常委会上也说过。 他沉声说道:“我也是为大局考虑,萧若瑜作为体制内官员,她的死,在社会上会造成多大影响?当然要从轻从快、低调处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我要掩盖什么?” “孙书记多心了。” 秦烈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径直走向杜晓光。 “杜局长,”秦烈的声音平静得吓人,“视频里提到的强迫吸食违禁药品、长期控制,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杜晓光原本就心虚,被秦烈当众点名,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他汗如雨下,刚才秦烈给的纸巾早就湿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那是她自己……” 杜晓光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试图寻找救星。 “自己什么?自己送上门让你虐待?” 秦烈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旧奶粉罐,将里面的证据一件件摆上桌面。 “这些,是萧若瑜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这是萧若瑜留存的赵德荣犯罪集团的账目。” 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包裹着账本。 “赵德荣与某些人的经济往来,全部有据可查。” 又举了举优盘。 “这里有通话录音,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说了什么,清清楚楚。要不要现在放一段给大家听听?” “不!别放!” 杜晓光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地。 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廖凯敲了敲话筒,环视一周。 “今天的会,不是要给谁定性。证据在这里,账目在这里,录音也在这里。萧若瑜同志用命换来的东西,总要有个说法。” 他看向孙继民。 “继民同志,账目上涉及到你的名字,有几笔往来款项。你怎么看?” 孙继民脸色铁青,但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廖书记,萧若瑜这个人的信誉,在座各位都清楚。她跟赵德荣什么关系?不清不楚。她自身什么状况?毫无底线。这样的人留下的东西,能有多少可信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于账目上那几笔,赵德荣这个人,在江东做生意做了十几年,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承认,有些礼尚往来我没有及时向组织报告,这是我的问题,我会主动上交,向组织承认错误。但要说什么权钱交易、充当保护伞,那是血口喷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卢雷立刻跟上,阴阳怪气地说:“廖书记,我插一句。萧若瑜这个人,劣迹斑斑,她的话怎么能当证据?再说了,秦烈跟她什么关系?青梅竹马,老相好。她死了,秦烈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可以理解。但拿这种人的东西来指控一个正厅级领导,是不是太儿戏了?” 刘振国也附和道:“卢主任说得有道理。食色性也,男女作风问题,这种事,冲动之下也属正常……萧若瑜跟孙书记有过接触,但这最多算是作风问题,跟涉黑涉恶、充当保护伞,那是两码事。” 话里话外,把权钱交易往男女作风上引,把保护伞往礼尚往来上靠。 萧若瑜已经死了,遭受那么多非人般的折磨。 他们不仅侮辱她的身体,还摧毁她的意志。 可现在,说的那么轻描淡写,那么随随便便。 党校那个梳着马尾辫、打排球时恣意张扬的女孩,毒发时痛苦不堪、浑身青肿的瘾君子,以及在台上侃侃而谈、帮助失业妇女脱贫致富的副县级干部,渐渐合而为一。 秦烈攥紧了拳头,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牙关都在打颤。 发出愤怒的控诉。 “廖书记,请您主持公道!” 廖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萧若瑜同志的举报材料,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继民同志说的也有道理,萧若瑜本人的信誉确实存在问题,她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他看向秦烈。 “小秦,你跟萧若瑜是故交,感情上接受不了她的死,这个我能理解。但调查工作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凭一腔热血就给人定罪。这件事,组织上会按程序办,你不要再插手了。” 秦烈咬牙答应。 “我相信廖书记,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 “好。” 廖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萧若瑜的案子,必须重新彻查!一个副县级干部,不明不白地死了,总得有个说法。由吴海东同志具体负责,重新勘查现场、重新检验尸体、重新调查死因。在真相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布不实信息。” “另外,”他看了一眼杜晓光,声音不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杜晓光同志,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杜晓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廖书记,我犯了什么错?凭什么停我的职?” “为什么?”廖凯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萧若瑜体内检测出的违禁药物,来源正在追查。她家中的窃听设备,是公安部门专用的。而你,杜晓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杜晓光两眼圆睁。 “这些都是萧若瑜的一面之词!她是诬陷!她故意整我!” “够了。”廖凯打断他,“我又没给你定罪,只是调查。你一个老公安,很难理解吗?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作为公安干警、领导干部,要发挥带头作用。” “如果真有委屈,等查清了再说。” 廖凯这番话,把杜晓光堵得死死的。 他慢慢坐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邵正刚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廖凯又宣布第二个决定。 他把目光转向秦烈,语气变得缓和,充满赞赏。 “关于秦烈同志的涉案问题,经查,纯属诬告。秦烈同志在调查过程中,不畏强权,深入虎穴,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为查清萧若瑜一案立下了大功!” “经研究决定,秦烈同志不仅不需要回避,反而要重用!从即日起,秦烈同志继续担任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并兼任孜远县涉黑涉恶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孜远县赵德荣案及其背后保护伞的彻查工作!” “哗——” 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卢雷、刘振国等人脸色煞白。 他们本想联手把秦烈踢出调查组,结果不仅没能动他分毫,反而让他因祸得福,拿到了孜远县案件的主导权!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烈噌地一下,站起身,向廖凯、陈志远鞠躬敬礼。 查处孙继民,不是他能决定的。 更不是一场会,一些证据,就能定罪的。 孙继民能在江东经营十几年,根深叶茂,背后牵扯多少关系、多少利益,不是一段录音、几笔账目就能连根拔起的。 而且,视频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省级领导,才是决定孙继民这把伞能否被打的关键。 只要他在孜远县把根挖深了,孙继民迟早跑不掉。 随后,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先是一两个人,然后是三五个,最后,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都鼓起了掌。 卢雷的手悬在半空,鼓也不是,不鼓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刘振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才还帮着杜晓光说话,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秦烈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站在那里,只是冷冷地看着杜晓光被两个工作人员带出会议室。 “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但出奇的安静。 林静姝走过来,关切道:“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林市长……”秦烈有些哽咽,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回头慢慢说。”林静姝知道他想说什么,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 “你今天太危险了,不怕?” “怕什么?” “怕得罪人。怕被报复。怕有一天,你自己也变成下一个萧若瑜。” 秦烈笑了笑。 “我不怕当靶子。我怕的是,好人白死,坏人白活。” 第一卷 第143章 宣战!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秦烈正准备前往临时办公室交接工作。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孙继民。 他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孙书记过奖,您也前途无亮。” 孙继民笑容一僵,“年轻人,好心提醒你一句。” “在江东这片地界上,有些事,不是你有前途就能解决的。” “那我也送您一句。”秦烈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杜晓光的案子,只是个开始。萧若瑜的死,也必须有个交代。” 孙继民靠了过来,贴在秦烈身侧。 “你以为拿一个死人的视频,就能扳倒我?” 秦烈没说话。 “萧若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孙继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在江东干了这么多年,提拔的时候找过谁,跟谁上过床,你以为没人知道?都忙着跟她撇清关系,没人会帮她说话。” “说白了,这种人的举报,在组织眼里,不过是疯狗乱咬。” 秦烈面色冷硬,“是不是疯狗乱咬,查了才知道。” “查?”孙继民笑出声来,“秦烈,你在体制里也待了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廖凯刚才说那些话,是真的要查我?他是给洪书记一个交代,给舆论一个交代。萧若瑜死了,总要有人背锅,杜晓光不就是现成的吗?” “动静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秦烈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杜晓光是你丢出来的弃子?” 孙继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杜晓光做错事,接受惩罚天经地义。” “秦烈,你是聪明人。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杜晓光倒了,赵德荣抓了,你的面子有了,萧若瑜的仇也算报了一半。再往前,就是悬崖。”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孙继民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翻过来的。洪书记看重你,林市长护着你,但这些都不能保你一辈子。”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年轻人,别太贪心。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管太多闲事,不仅自己会掉进坑里,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会遭殃。”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廖凯交谈的林静姝。 秦烈毫不退让地迎上孙继民的双眼,“孙书记,我这人命硬,坑挖得再深,我也能爬出来。倒是您,好好保重身体,我等着去里面看您。” 孙继民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秦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您要是没听清,可以把录音拿回去反复听。” 孙继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烈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孙书记,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侧身让开道路。 “您慢走。” 孙继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你不该激怒他。” 林静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我没有激怒他。”秦烈说,“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不怕他,会跟他斗到底。” 林静姝秀眉微蹙,目光复杂地看着秦烈。 “你太冲动了,你今天这番话,等于在向他挑衅。” 秦烈目光决绝:“我就是在向他宣战。怕,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萧若瑜的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杜晓光只是祭旗的。” 林静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秦烈的脾气,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儿。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但是,秦烈,你一定要小心。孙继民这种人,睚眦必报。” “我知道。”秦烈语气坚定,非但没有丝毫挫败,反倒愈挫愈勇,“所以,我会更加谨慎行事。这不是退缩、不是软弱,而是拉弓射箭前的蓄力隐忍,是谋定而后动。若是任由孙继民这种蛀虫继续盘踞在队伍里,只会寒了群众的心、损了公信力,祸害一方百姓。” “可他根基太深,贸然行动风险太大。”林静姝想到萧若瑜提过的那个人。 “根基再深,也怕实证如山;后台再硬,也扛不住党纪国法。”秦烈冷笑一声,心中早已谋定全盘,“只要静待时机,收齐所有铁证,到时候顺藤摸瓜,一锅端干净!” 就在这时,廖凯结束了与别人的交谈,大步走了过来,他表情凝重。 “秦烈,跟我来一下。” 秦烈跟着他来到调查组组长办公室。 林静姝也要返程回江东,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秀眉微蹙。 “王书记?” 电话那头是省委副书记王岳恒。 “静姝同志啊,忙不忙?” 王岳恒的声音很亲切。 “王书记请讲。” “是这样的,我刚从京城开会回来,跟几个老领导吃饭,聊到你们江东的事儿。”王岳恒顿了顿,“闹的动静不小啊。”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 王岳恒继续说:“静姝同志,我跟你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作为长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穷寇莫追。” “王书记,这话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的。”王岳恒的笑声很轻,“孙继民在江东干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新来的市长,跟他硬碰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扫黑除恶是大局,不是针对哪个人。萧若瑜的事,有人承担责任就行了,没必要把整个江东的天都捅破。”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 “王书记,这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静姝,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王岳恒语气温和,“有些事,点到为止。你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别让他老人家太操劳。” “那您可能是找错人了。政法系统的事,别说行政不能干预。省委调查组要查谁,要怎么查,跟我也没有关系啊。” 王岳恒也笑,“没关系自然最好,林家家风醇正,清气蔚然,不该为这种小事牵扯。” 林静姝冷笑一声,没作回复。 林家。 家风醇正,清气蔚然。 这几个词从王岳恒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讽刺。 她记事起就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话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句“最近身体不好”,可以是真的关心,也可以是温柔的警告。 一声“老领导”,可以是真的叙旧,也可以是一次站队测试。 而她父亲教给她的第一条为官之道,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抱负,而是永远搞清楚,对方在替谁传话,又在替谁打算盘。 王岳恒是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不是政法。行政不能干预司法,党群一样不能。林静姝在说自己,也在点他。 他替孙继民打电话,这是逾越。 但他敢打这个电话,说明有人需要他打,也有人等着看结果。 从冯争到王岳恒,再到那个省领导,孙继民本事不小。 林静姝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爸。您忙吗?” 第一卷 第144章 家风传承 “怎么了静姝?” 林国栋好像在开会,他停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不忙。你说。” 林静姝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有人提醒我江东扫黑除恶的工作,还巧妙提到了林家。”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王岳恒,”林国栋语气不紧不慢,“他在省里的位置,说稳也稳,说不稳也不稳。领导班子调整在即,他这是有想法了。” “所以他是替孙继民传话,还是替自己?” “或许两者都有。”林国栋的语气平淡,“但你要记住,替孙继民传话这件事本身,比他传了什么话更重要。这个电话打出去,孙继民就欠他一个人情。至于你听不听,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个电话的关键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打了这个电话。” “对。”林国栋顿了一下,“但也不全对。他需要孙继民后面的人帮忙。但他也说了穷寇莫追,说明孙继民那边确实急了。一个人急了,要么是快撑不住了,要么是快疯了。你判断一下是哪种。” “应该是快撑不住了。”林静姝说。 “那你要更加小心。”林国栋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撑不住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岳恒这个电话,与其说是劝你收手,不如说是来试探你的底线的。你刚才怎么回他的?” “我说政法系统的事,行政不能干预。省委调查组要查谁,要怎么查,跟我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像是满意,又像是感慨。 “这话说得聪明,但也说得危险。”林国栋说,“聪明在滴水不漏,危险在你已经把态度亮明了。王岳恒回去复命,孙继民后面的人就知道,你这条道是要走到黑了。” “你这丫头,刚出车祸没多久,又招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麻烦可不是我招惹来的,而是有些人做错了事,注定要接受审判。” “你就不知道怕!”林国栋这话心疼又带着骄傲。 林静姝出车祸的情况,林松说得很详细。 如果没有那个叫秦烈的年轻人出手相救…… “爸,当初你在南华打黑除恶,你怕了吗?” 林静姝反问道。 “我当然不怕,如果我怕了,还有谁敢跟他们斗争,谁来保护人民群众。” 林国栋毫不犹豫。 想当初,一双儿女还小,他和妻子整日忙于工作,家里竟被人动了手脚、安了炸药。 若不是林松打小就在部队,跟在外公身旁,经验丰富,反应机敏,素质过硬。 一家人早就被炸得灰飞烟灭了。 林静姝微微一笑,“爸,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也是咱们林家家风传承的问题。” 林国栋也笑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当县长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涉黑涉恶的矿老板,背后有好几把保护伞。上面也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差不多得了,别把事闹大。我当时比你莽撞,我直接挂了电话。” 林静姝屏住呼吸。 “后来呢?” “后来那个矿老板进去了,那几把伞也倒了。我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省里的一位领导,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卡了整整七年。但那七年,我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林静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种温热的潮意逼回去。 “爸,您当初后悔吗?” “不后悔。” 林国栋答得很快,“但我后来反思过,我确实政治不够成熟,如果有更好的方法,也许那七年不会浪费。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些所谓的二代,到底应该继承什么?是人脉?是资源?是职务?还是那些做人的底线和做事的勇气?” 林静姝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父亲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他可能已经想了很久。 “你的母亲,当年在维和前线牺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林国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她跟我说,国栋,你要把女儿教成一个正直的人,但不要让她吃你吃过的那些苦。我当时答应她了。所以静姝,你要做的事,我不拦你,但我要求你做好三件事。” “您说。” “第一,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在江东,不是在京城,没有人能二十四小时护着你。第二,把所有程序都走到位,每一步都要有据可查,让任何人都抓不住你的把柄。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捅破了天,记住,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林静姝用力咬住了下唇。 “爸,我知道了。” “好。”林国栋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果断,“王岳恒那边你不用管,我会让人侧面了解一下,他这通电话背后到底还有谁。你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对了,你爷爷下个月生日,记得回家一趟。” “好。”林静姝点头答应。 “你那个叫秦烈的小朋友,也一起带来。”林国栋又嘱咐一句。 “啊?”林静姝一怔,“爸,他一个基层干部,只是仗义出手救了我的命,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去见爷爷……合适吗?” 林国栋朗声一笑,“我又没说他是你的什么人。救你一命的英雄,爷爷和爸爸当面致谢,不是应该的吗?” “哦,知道了。”林静姝回了一声,面颊有些发热。 老爸这话……什么意思? 林静姝愣了愣,压下心底的异样,又跟父亲简单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她目光落在车上那面鲜艳的国旗上。 暮色中,那一抹红依然醒目,像是某种沉默的誓言。 林家三代人,从爷爷那辈参加革命,到父亲这辈从政,再到她这一辈站在这里,中间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印着同一种颜色。 那不是权力的颜色,不是利益的颜色,而是信仰的颜色。 她又拿起电话,打给秦烈。 “秦烈,去做你想做的,”林静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江东扫黑的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用有任何顾虑。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有我在,大胆去做就好。” 这场仗不好打,但她和秦烈,还有林家三代人坚守的信仰,都不会退缩。 第一卷 第145章 从根挖起 得到林静姝的支持,让秦烈精神一震。 通知他参加林老的寿宴,让他精神一震又一震。 那位林老,可是大夏的顶梁柱,国宝级的人物。 四十年前在边境风雨飘摇之际,以一己之力撬动三方谈判,硬生生为大夏的繁荣发展铺平五十年和平道路。 他的寿宴,满朝朱紫,八方显贵,是大夏国顶级的名流场。 一个月后,如果秦烈在南华闹出的动静,没有得到收场。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孙继民背后的人,一定会借机反扑。 牺牲秦烈一个小人物死不足惜。 连带着林家,都会成为政敌攻击的对象。 “林市长,我会把他们查到底、打到怕。” 秦烈郑重承诺。 说给林静姝,也说给自己。 林静姝给他的消息,算是好消息,让他有了在林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而刚刚廖凯给他的消息,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拦路告状的申雨桐,递交了书面申请,要求撤销刑事复议。 原本申雨桐一案,时间间隔较长,取证就成问题。 现在她又撤案。 再想定赵凯他们的罪,难上加难! 赵凯他们发动钞能力解决了申雨桐,那其他告状的人,会不会也迫于糖衣炮弹妥协? 秦烈把孜远县整件事都捋了捋。 从马东鸣在吉泰镇收保护费,到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公然包庇小舅子。 从赵凯那帮公子哥为所欲为,到赵德荣围猎高官。 这官,从王志远这些县乡一级的小干部,到孙继民、杜晓光一级的大领导,最后是那个神秘的省领导。 一条线串起来了。 是什么连接了他们? 邵正刚说,萧若瑜体内检测出的违禁药物,来源正是赵德荣名下的一家医药公司。 萧若瑜的账目,记录了赵德荣向大大小小官员行贿的流水。 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让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但问题是这根绳子的头,攥在谁手里? 秦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个小时,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马东鸣、孙德明、赵凯、王浩、张鹏、王志远、杜晓光、赵德荣、孙继民…… 然后是那个省级领导。 从上到下,从省到县,从官员到商人,从公安到城管,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动不了孙继民,更动不了那个省领导。 从上面往下打不行,那从下面往上挖呢? 把最底层的蚂蚱先拎出来,一只一只地捏死。 马东鸣怕孙德明,孙德明怕谁? 孙继民不怕调查组,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也不怕吗? 杜晓光在会场上的崩溃,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人,欺软怕硬。 你硬他就软,你狠他就怂。 秦烈决定先去见马东鸣,从最底层最怂的蚂蚱查起。 只要撬开他的嘴,孙德明就跑不了。 孙德明再狗咬狗,县里那些小鱼小虾就都能牵出来。 秦烈刚一出门,就遇到了申雨桐。 秦烈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小姑娘说。 反倒是申雨桐先开了口。 “秦大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有撤案的权力,也有检举揭发的义务。” “但不论你怎么选择,你父亲的死,我都会一查到底。我说过的话,一直作数。” 申雨桐两眼含泪,望着秦烈,泣不成声。 对不起,秦大哥。 不是不信任你。 是妈妈精神出了问题,我再也跟他们耗不起了。 他们答应给妈妈转院,也给我一笔钱,让我重新开始。 我已经害了爸爸,不能再失去妈妈…… 秦烈没有怪申雨桐,他永远忘不了雨夜女孩哭得有多无助。 赵凯这些人釜底抽薪,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 看守所。 马东鸣被提出来的时候,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三天前在苏小晚的店里,他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鸣哥。 身边跟着两个跟班,背后站着副镇长姐夫,派出所所长随叫随到。 现在,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看到秦烈,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来干什么?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你故意打击报复。” “呵。”秦烈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扔到桌上,“兴隆街一百五十八家商户,每家交了钱。金额从八百到三万不等。三年,多少钱?这些钱你交税了吗?有收费许可吗?商户给你开过收据吗?” 马东鸣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认。 “那是我跟他们之间的……经济纠纷。做生意的事,你们管不着。” “经济纠纷?”秦烈笑了,“那转给你姐夫孙德明的两百万,是什么纠纷?还有转给派出所所长李海军的一百八十万,又是什么纠纷?” 马东鸣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姐夫怎么想。” 马东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姐夫孙德明,副镇长,年工资不到四万。但你姐名下有一套省城的房子,一百多万,全款买的。他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年花费四十万。你觉得这些钱,经得起查吗?” “他一个副镇长,在镇上耀武扬威,连书记、镇长都没他威风,这又是为什么,你觉得我查不出来吗?” 马东鸣不说话了。 “还有李海军。吉泰镇派出所所长,干了二十年警察,家里两套房、一辆奥迪。你觉得他的工资,够买这些吗?” 马东鸣低着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马东鸣,我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姐夫和李海军,他们不可能来捞你,因为他们自身难保。” “你骗我……” 马东鸣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骗你?”秦烈把手机推到桌上,点开一条消息,“你姐夫自己都在被调查,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你?” “不光是你们,就连赵凯那些二代,一个个都难逃法网。” “你是觉得你背景比赵家硬,还是比他们更有钱?” 马东鸣说不出来话。 “马东鸣。” 马东鸣抬起头,眼神复杂。 “赵凯所作所为,那是真正的恶。你呢?你就是个小混混,欺负欺负做小生意的老百姓。说到底,你不过是你姐夫的一条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他给你扔根骨头你就摇尾巴。” 马东鸣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你姐夫是怎么说你吗?” “他……他说什么了?”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马东鸣这个人,脑子不好使,就是胆子大。他那些事我根本不知道,都是他自己干的。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牵连我。” “不可能!不可能!我姐夫不会这么说!” “你信不信由你。”秦烈站起来,“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从你被抓到现在,三天了。你姐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没有请过一个律师来看你,甚至没有托人给你带过一句话。” 马东鸣愣住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你替她卖命三年,替她收黑钱。她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想,你值吗?” 马东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着头,呜呜地哭。 秦烈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哭了几分钟,马东鸣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要是说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说什么。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我可以向法院建议从轻处理。你收保护费、敲诈勒索,这些罪加起来,判个五到七年是跑不掉的。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把上线交代清楚,三到五年也有可能。” “三到五年……”马东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马东鸣,你想清楚。你现在三十一岁。坐五年牢出来,三十六岁。你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活。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等你姐夫先把你供出来……”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连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马东鸣沉默了很久。 秦烈没有催他,只是起身要走。 “我说。” 马东鸣抢答般说道: “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一卷 第146章 马东鸣招供 “我收保护费,是我姐夫孙德明让我干的。” 马东鸣主动开口。 “我从小就不爱学习,游手好闲。家里给我送去学厨,然后我姐拿钱给我开了饭店。” “三年前,我姐夫孙德明当上了吉泰镇副镇长,分管城管和市场,就找到我,说让我照看兴隆街的商户,每个月收的钱,我留三成,剩下的七成给他。” “他说,有他在,没人敢查我,派出所李所长那边,他会打好招呼。” “最开始我不敢,怕被查。可我姐夫说,这是双赢,我能赚钱,他能凑钱打点关系,当更大的官。以后还能帮我找个正式工作。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兴隆街的商户,一开始有不乐意交的,我就带几个兄弟去闹,砸摊子、堵门,直到他们妥协。有几家硬气的,我姐夫就会让城管去检查,找各种理由罚他们的款,到最后,没人敢不交。” 秦烈眉头一挑。 “孙德明打点关系,具体把钱往哪儿送?” “县里。具体送给谁我不知道,但我姐夫每个月都要去县城两三次,每次回来都很高兴。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天塌下来都有县里的人顶着。只要县里那几位不倒,他就永远都是吉泰镇的土皇帝。” 秦烈在本上“县里”画个圈。 “公安局副局长王志远,和孙德明关系怎么样?” “一般熟吧,李海军是王志远的徒弟,他们更熟。” 秦烈了然。 “给你姐夫的那两百万,到底怎么回事?” “吉泰镇是咱们县最大的镇,又不在城关,有钱又管得松些。” “去年年底,赵德荣的人找到我姐夫,说想在镇上开一个地下赌场,让我姐夫帮忙打通关系,避开检查。” “给了我姐夫两百万,给了李海军一百八十万。” “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帮忙看着装修,事成之后又给了我五十万。” “什么赌场?”秦烈眉头一皱。 吉泰镇他经常来,从来没听说有什么赌场。 “就是……” 马东鸣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是什么?” “就在爱心福利院的后院。” 靠! 一股怒火冲上秦烈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爱心福利院虽说是民办机构,可里面住着的都是孤、残、病儿,还有一些无人照看的留守儿童,做的都是善事。 而那些人在后院赌博、喝酒,拿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挡箭牌。 谁想得到,最脏的钱,藏在最干净的善心背后! 再想到萧若瑜。 秦烈更是火大。 谁知福利院这群孩子里,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萧若瑜?! “赌场有专门的厨师、服务生,只接待熟人,来的大多都是些大人物。” 马东鸣越说声音越低。 “赌场现在还开着吗?”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问道。 “前一阵我姐夫说县里有人透了风,让先关一关,风头过了再开。” “钱分过几次,我的就藏在东来饭店地窖里。” “赵凯他们,是不是经常去赌场?” 提到赵凯,马东鸣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 “是,他们经常去,有时候带一群朋友,赌得很大,输赢都是几十万。赵凯脾气不好,有一次输了钱,把赌场的桌子都砸了,还打了我的人。我不敢惹他,只能自认倒霉。” “你知道申雨桐父女的事吗?” 马东鸣摇摇头。 “赵凯他们经常玩女人,手上祸害的小姑娘不只一个,我不知道这是谁。” “除了这个赌场,你知不知道他们还经常去哪儿?” “那肯定是梧桐会所,咱江东市最豪华的地方,听说也是赵家的产业,所有有钱公子哥都爱去那玩儿。” 马东鸣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霸,够不上赵凯那些人,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秦烈没再问赵凯的事。 “你和孙德明、赵德荣他们金钱往来有没有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或者送钱时的证人?” 秦烈追问道。 这些口头供述,必须有实物证据支撑,才能真正将这些人定罪。 “我没有转账记录,我收的都是现金,交给我姐夫也大多是现金。” 马东鸣摇了摇头,随即又眼睛一亮。 “不过,我姐夫有个习惯,他喜欢记账。他有一个笔记本,专门记录他收的钱和送出去的钱,还有跟谁有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笔记本,藏在他家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儿子的生日。” 秦烈心中一喜。 “还有吗?赵德荣在孜远县,除了地下赌场,还有其他非法生意吗?” “还有一个砂石厂,在吉山脚下,没有合法手续,却一直在开采,破坏了不少山林。” “那个砂石厂的老板,是赵德荣的远房表弟,我姐夫负责帮他们摆平环保和国土部门的检查,每个月能拿五万块好处费。” “你姐夫只是一个副镇长,怎么有那么大能量?赵德荣又凭什么那么信任他?” 秦烈抛出问题关键。 马东鸣犹犹豫豫不肯说。 秦烈突然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你要是不肯说,咱们就把兴隆街所有商户的举报材料,一笔一笔算!” “强占商铺、暴力威胁、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收保护费……桩桩件件,都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把一叠厚厚的举报材料摔在马东鸣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商户的签名、按印,还有录音、视频、转账记录。 马东鸣拿起材料,双手剧烈颤抖,越看脸色越是惨白。 秦烈声音放缓。 “你已经交代了这么多,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吗?赵德荣、孙德明自身难保,只会推你出来顶罪!” “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要补充的!你说的这些都是要签字的,一切属实才能酌情减刑。” “你现在不说,以后可没机会了。” 马东鸣快哭了,终于全都说了出来。 “我姐夫以前是县长刘一峰的司机。” “我跟他去送过孝敬钱。” 秦烈一怔。 刘一峰? 那个看起来儒雅斯文的县长? 在现场会,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光是给他,还有国土局长袁翰、卫生局长孙毅、城管局长冯忠实……” “平时孙德明经常撺掇一群人一起吃喝玩乐、拉帮结伙,逢年过节给个三五万孝敬钱,如果有什么事要打点,就根据情况加钱。” “加钱?加多少?”秦烈眼眸一凛。 “那就不一定了,十五万也有,二百万也有,具体看摆的什么事儿,这些事孙德明笔记本里应该都记了。” 马东鸣倒豆子似的,从兴隆街的保护费怎么收、怎么分,到孙德明每个月拿多少钱、通过什么方式拿。 从派出所所长李海军逢年过节收的“孝敬”,到赵德荣那帮人在孜远县城开的赌场、放的高利贷,再到县里有哪些领导参与。 他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笔录记了十几页。 马东鸣的口供,成了揭开孜远县黑暗的一记重锤。 半个小时后,孙德明被提了过来。 第一卷 第147章 链条锁死!孙德明认罪! 孙德明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几分倨傲。 他扫了一眼坐在审讯桌后的秦烈,嘴角一撇。 “秦组长,这是什么意思?公报私仇啊?” “我是副镇长,在职国家公职人员。你们调查组要找我谈话,是不是应该先走组织程序?通过县委组织部、县纪委,跟县领导通个气。你一个外地来的纪检干部,说提人就提人,也太狂了吧?” 秦烈冷笑,“县领导?谁啊?刘一峰?” 孙德明神色微变。 “抓你的时候,陈怀山和刘一峰就在旁边,你觉得当时他们在想什么?” “是在想怎么救你,还是在想怎么甩清干系?” 秦烈不紧不慢地说着,“孙德明,知不知道你错在了哪儿?” “你们太嚣张了,仗着后面有点背景,把孜远县当成自留地,想找不到把柄都太难。” 孙德明目光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烈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抽出厚厚一沓纸。 “你小舅子马东鸣全都招了。” 孙德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东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冷笑一声,“他犯了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秦组长,你该不会以为一个小混混的胡言乱语,就能……” “不好意思,你的笔记本电脑,我已经派人取走了。” 秦烈微微一笑。 “我之所以费口舌问你,一方面是有这个程序,咱得问一问。” “另一方面,也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是把握住机会,或许还能少判两年。”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笔记本电脑!你别听他的!” “他就是在血口喷人!” “他,他自己犯的事,想往我身上推。我是他姐夫,他当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瞎编乱造!” “道听途说?”秦烈翻开笔录,念道,“2007年12月,我和孙德明一起,去给国土局长袁翰送十五万,因为砂石厂的环评报告有问题。送钱的地点在县城御膳坊饭店的包间,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袁翰当场收下,说吉山那块的卫星图斑,他来处理。” “去年的事记不清了?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孙德明的嘴唇开始发抖。 “秦烈,你——” “你笔记本里有账本,都能对上。” 秦烈淡淡道,“袁翰那边,也已经有人去请了。你觉得他会替你扛吗?” 秦烈没给孙德明思考的机会,又继续说道: “爱心福利院,吉山砂石厂。” 这下,孙德明彻底怕了。 他身体紧绷,几乎就坐不住了。 “你让赵德荣的人把赌场开在福利院后院,用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挡箭牌。孙德明,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孙德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我不知道什么赌场,不是我让开在那的……” “不是你是谁?”秦烈扬了扬手上的笔录,“马东鸣说是赵德荣找的你,你安排他去的,他充其量算个包工头。” “他连装修怎么设计的,工人在哪找的,连水泥和黄沙从哪家店买的他都交代了。你要不要听听细节?还是说,你想等我们挖开福利院后院的地基,把那些筹码、牌桌、账本都翻出来?” “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孙德明两眼发直,头摇晃的拨浪鼓似的。 秦烈嘴角勾起。 “你不知道?那我就只好去问问刘一峰了,难不成是他授意你做的?” “要不问问赵德荣也行,看看是不是他的主意。” “或者……我把他们都请过来,你们在这开会研究一下,看看谁认领一下问题更合适……” 秦烈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 刘一峰和赵德荣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亲力亲为这种事? 如果没有实证,就连是他们授意,都很难证实。 到时候,还是孙德明这个小人物顶罪! 孙德明越想越怕。 汗如雨下,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我说……我全交代!” 看着他这副怂样,秦烈明亮的眼睛,毫不掩饰鄙视。 小样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看守所里。 赵凯躺在大床上,享受着专人按摩。 看守所里的生活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单间,有空调,每天有人送饭送水,甚至还能托管教带几条好烟进来。 他赵公子走到哪儿都是赵公子,就算进了号子,也没人敢为难他。 这都多亏了他爹赵德荣打点。 “凯哥,今天伙食不错,厨房那边特意给您留的红烧蹄髈。” 马仔殷勤地把饭盒推过来,赵凯翘着二郎腿靠在床铺上,手里夹着根中华,眯眼吐出一口烟圈。 “急什么,先放着。” 他这几天心情不错。 申雨桐那丫头撤销了刑事复议。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闹事的,最近也消停了。 听说调查组在孜远县查来查去,也就是翻了几个小虾米。 他爹赵德荣,根基深得很,县里市里都有人,秦烈一个毛头小子,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赵凯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 等他出去,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正盘算着出去以后怎么给秦烈添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凯哥!凯哥!” 一个年轻点的小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赵凯皱眉,骂了一句: “慌什么?天塌了?” “凯哥,出、出大事了!” 那小子心跳得像打鼓,“秦烈带人去了梧桐会所!” “去就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赵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会所证件齐全,什么都是按要求建的,他能查出来个屁!” 尤其那些嫩模、违禁药品,最近风头紧,早就给停了。 “可是,他去会所,直奔顶楼您的衣帽间!” 赵凯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腾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说什么?” “就刚才的事,里面传出来的消息,秦烈亲自带队,市局经侦的人跟着,直接进了您那间衣帽间——” 马仔的声音越来越小,“门撬开了,柜子全翻了,在墙上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硬盘……” 赵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抓进来这么多天,秦烈从没来见过他,也没人提审。 他以为他们是怕了,碍于他爹赵德荣的威名,根本不敢动自己。 没想到,秦烈屁都没放一个,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那个硬盘,可是他的命啊! “凯哥?凯哥您没事吧?”马仔小心翼翼地问。 赵凯猛地站起来,又“扑通”一声坐回去。 腿软了。 “打电话……快给我打电话……”赵凯的声音发颤,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给我爸打电话!快!” “凯哥,赵总,他……”马仔一脸为难,“他也被抓了啊!” 赵凯满脸惶恐,“那就给我那些叔叔们打电话!快!一定要让他们救我!” “凯哥,这儿打不了电话啊,得通过管教——” “那就去找管教!现在!立刻!” 马仔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凯瘫坐在床铺上,感觉浑身被掏空。 第一卷 第148章 梧桐会所 此时的梧桐会所,一片兵荒马乱。 秦烈、吴海东带着人,挨个房间搜查。 涉黄涉赌违法人员一个没有。 会所罗经理满脸谄媚迎了上来。 “几位领导,我们都认罚,有什么不合格不合规的地方,请您二位尽管指出来,我们改!马上整改!” “没事儿,我就随便转转。” 秦烈也笑得很有礼貌,还出示了文件。 罗经理眼皮抽了抽,狗屁随便转转。 他挡在秦烈面前,阻止他上楼。 “秦主任,这大晚上的,您辛苦了。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带弟兄们在这儿吃个饭,我们厨师是从国外请来的……” “吃饭就算了,我看会所挺豪华,参观一下装修设计。” 秦烈侧过身,抬脚就要上楼。 “秦主任,楼上是我们赵总的私人区域,不对外营业。您要是没有搜查令,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秦烈没理他,脚步不停,就是往上走。 “秦组长,我理解您的工作,但赵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您这样硬闯,传出去对您的影响也不好吧?要不您先坐会儿,我给您泡壶茶,问过赵总意见再说?” 秦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经理下意识退了退,心有点突突。 “你们赵总都进去配合调查了,他的办公室有什么不能查的?”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搜查证,一字一顿说道:“看清楚。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案,搜查范围包括赵德荣、赵凯住所、办公室以及梧桐会所全部区域。你说我要问谁意见?” 罗经理笑容僵硬。 “这……秦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赵总他——” “赵德荣和赵凯已经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秦烈打断他,“你现在要考虑的,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这话一出口,罗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 配合是什么下场,不配合又是什么下场。 他心知肚明。 他太难了。 犹豫纠结间,势不可挡的秦烈,已经越过他上楼。 罗经理身后的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原本挡在前面的脚步不自觉地也往后退了半步。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已经在全省发起进攻,岂是他们几个小小打工人能拦得住的? 秦烈一马当先,吴海东带着人跟在后面。 到了顶楼,入眼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挂着几幅限制级油画。 虽然开着壁灯,富丽堂皇,但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暗。 走到尽头是一扇双开门深棕色实木门,门把手锃亮,极为奢华大气。 秦烈走到门前,伸手握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 “把门打开!” 罗经理一脸为难,“这是赵总的房间,我们没钥匙啊~” 吴海东挥挥手,身后的技术人员上前,开始撬门。 秦烈嫌他们动作慢。 “让一下。” 几个人停下动作,让到一旁。 “砰!” 秦烈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了。 罗经理脸直抽搐,屁都不敢放一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一个豪华浴室,还有一个不小的衣帽间。 衣帽间足足有一百多平米,三面墙都是定制的实木柜子,挂满了名牌衣服、鞋子,正中间是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块名表。 秦烈没看那些东西,目光扫过一排排实木柜子,挨个敲过去。 有一处有空响。 “把这个挪开!” 柜子被整个移开,露出一面白色的墙壁,看起来和普通的墙没什么两样。 但技术员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踢脚线上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这儿。” 他沿着缝隙摸了一圈,在某处轻轻一按,“咔”的一声,一块墙砖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秦烈把它拿出来,分量不重。 但这块小小的硬盘里,装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江东市地震。 回办案驻地的车上,吴海东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秦烈。 “小秦,你说赵凯这小子是不是有病?干那么多烂事就算了,还留视频证据,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秦烈把玩着手里那块硬盘,淡淡地说:“不是有病,是习惯。这种人,从小就觉得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干什么都肆无忌惮。拍视频对他们来说,就跟发朋友圈一样,是一种炫耀。” 秦烈第一次从萧若瑜口中听到梧桐会所,就觉得耳熟。 一时半会儿没想起什么。 今天审讯马东鸣和孙德明后,秦烈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听说的一件“趣事”。 有个狱友当过男模,他说有几个公子哥,特别喜欢玩女人。 但他有特殊癖好,每次都拍了视频。 不光这种事都拍下来,平时做什么都喜欢留痕。 后来他出事被抓,也是因为自己留下的证据被定了罪。 当时大家都在说笑,觉得这人变态。 现在想来。 这哪里是变态,是一种嚣张任性。 老子就是拍了,你能拿我怎样?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提前遇上了秦烈。 这次,天真的塌了。 哪怕申雨桐她们撤案,赵凯手上的证据,也足以送他去死了。 “回去之后,先别急着看。” 秦烈把硬盘收好,叮嘱吴海东。 “马上让技术科的人来,全程录像,签字见证,走正规程序。这东西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可担不起。” 吴海东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秦烈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有什么? 什么都有。 那些被赵凯他们糟蹋过的女孩,那些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输送…… 全都在这块小小的硬盘里,像一颗被埋了太久的定时炸弹,现在,引信终于被点燃了。 赵德荣、赵凯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牲,终于活到头了! 车停在孜远县宾馆的时候,秦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卷 第149章 铁剑出鞘 秦烈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斯文礼貌。 “秦主任您好,我是刘一峰,抱歉这么晚打扰了。” “刘县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睡不着啊。”刘一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真诚,“秦主任,我知道你们调查组这些天很辛苦,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扫黑除恶是政治任务,县里一定全力支持。” “刘县长有心了。目前调查工作进展还算顺利,有需要县里配合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那就好,那就好。”刘一峰连说了两个“那就好”,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秦主任,有件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 “刘县长请说。” “孙德明这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以前给我开过车,小伙子老实本分。后来组织培养他,让他去吉泰镇锻炼。说实话,这个人能力是有一些的,但最近几年……我听说是有点问题,好像他家里小舅子不安分,结婚以后经济压力很大。” 刘一峰说得十分诚恳。 “秦主任,我这个人党性原则还是有的。如果他真有什么违纪违法的行为,我绝不包庇,也请调查组一查到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秦烈嘴角勾起,语气平和。 “刘县长放心,我们调查组会依法依规办案,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好好好,有秦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一峰连声应道,“那我不打扰秦主任休息了,改天请你吃饭,向你汇报工作。” “您客气了,改天我找你。” 秦烈冷笑。 刘一峰这个电话,来得真是时候。 表面上是表忠心、谈配合,实际上是试探。 试探秦烈掌握了多少,试探调查组下一步的方向。 更是心虚,说明他坐不住了。 秦烈没让他失望,当即带着硬盘和技术人员,直接向领导小组作出汇报。 省委书记洪钟、省纪委书记冯争以及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领导小组成员参加了视频会议,远程听取汇报。 冯争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烈,你这个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大晚上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叫过来听你开会,你要是汇报不出什么内容,可别怪我批评你。” 省委副书记王岳恒也半开玩笑说道:“你这个孙猴子,大闹江东,现在连京城都在关注你的动向,网上那些关于你查案办案的视频更是铺天盖地,还有好多粉丝吵着要嫁给你生猴子呢。你们年轻人啊,不要把工作当成个人秀场咯,当孙猴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省委政法委书记宋圣荣冷哼一声,“当孙猴子没什么,可别当周兴、来俊臣。我听说你当着调查组和市县领导班子的面,质疑孙继民。你让他怎么下台?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秦烈没有反驳。 这些都是南华省的顶级大佬。 别说孙猴子,他连跟毫毛都不算,连水帘洞的孩儿们都不如。 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分分钟就能被这些人扒了皮。 孙继民背后的人能量真的很大,冯争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他说话了。 王岳恒、宋圣荣又公然站队。 显然不希望秦烈查太深,把手伸到副厅级的孙继民身上。 这既有利益瓜葛,也有政治规矩。 动一个副厅级的王东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若是让秦烈随随便便动副厅级,那就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了。 冯争见秦烈识趣,不吭声,又补充了几句,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小秦,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办案要讲策略,更要讲政治,都在体制内,要讲组织原则。洪书记作出了指示,无论查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但是,办案要有章法,不要搞成内部斗争,不要弄得人心惶惶,不能连最起码的上下级礼数都不讲。” 他这话说得很明确。 查案可以,但要体面,要可控。 不能撕破脸,更不能伤及无辜,让上面难做。 这时洪钟开口了,“冯书记,秦烈要是连孙继民都不敢问,他还当什么调查组办公室主任?扫黑除恶,扫的就是黑,除的就是恶,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抓大放小、养鱼放水那套已经过时了,必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以前纪委办案只办大案要案,只办兜不住的案,对一些小鱼小虾高抬手、轻放过。 甚至放在鱼塘里,慢慢养,然后放长线、钓大鱼。 洪钟这话表明了态度。 他要的不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而是刮骨疗毒、除恶务尽。 “是!”秦烈立即接口答应,“我们一定深挖细查,绝不手软。” 冯争几人脸色暗了暗。 秦烈打开面前投影设备。 “我们一共是有三方面视频证据。” 他看了一眼技术人员,“均由技术专家鉴定,视频没有经过剪辑合成,也没有被人为动过任何手脚。” “鉴于这些证据的重要性,我想请各位领导一同做个见证,现场确认视频内容。” “以免日后证据的真实性受到质疑。” 洪钟点点头,秦烈不给冯争他们质疑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一部分,来源于萧若瑜。她受赵德荣操控,被杜晓光胁迫,想要寻求自救,因此拍下了一些视频证据。” “包括交易记录,也包括亲密视频。” 秦烈播放了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是在酒店里。 孙继民不仅很主动,玩得还很脏,萧若瑜发出痛楚的惨叫。 秦烈忍着怒意顿了顿,看向冯争和宋圣荣。 “这位大家都认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若是他心里没鬼,自然不会觉得下不来台。若是他自身清清白白,我这一棍子打下去,响的是我自己,疼不到他身上。” 秦烈这话,看似是在说孙继民,实则是在回应王岳恒和宋圣荣。 王岳恒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宋圣荣更是反应强烈。 “秦烈,我们大晚上不是来陪你看这种东西的!萧若瑜自身就不干净,她为了争权谋利,毫无底线,无所不用其极,一个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冯争冷笑一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过头了容易栽跟头。孙猴子再有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你查案可以,别查着查着把自己查成了靶子。” 秦烈没接茬,在电脑上点了点。 “我这还有第二段视频。” 第一卷 第150章 打伞收网 “如果刚才那条视频,说明不了什么,那这条视频应该能证明问题了吧。” 画面切换到另一家酒店的套房,镜头角度不同,显然来自另一个隐藏拍摄点。 赵德荣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姿态恭敬。 孙继民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神色倨傲。 “孙书记,孜远县那两块地的规划调整方案,县里已经报上来了,还得请您在市里帮忙打个招呼。” 赵德荣笑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这是您上次提到的那个项目的前期经费,三百万,您点一下。” 孙继民看都没看纸袋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德荣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项目的事,只要符合政策,市里当然支持。” “那是那是,有孙书记把关,我们民营企业就放心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个人都没说话。 宋圣荣脸色铁青,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冯争眼神晦暗不明,那点原本想为孙继民开脱的心思,此刻彻底凉透了。 这种形势下,他们再为他强辩,只会把自己拖下水。 秦烈面不改色,继续操作电脑。 “第二部分证据,来自孜远县吉泰镇副镇长孙德明笔记本电脑中的电子账本。”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笔流水都清晰可查,金额、时间、地点、接收人,一字不差。 从国土局袁翰的十五万,到卫生局长孙毅的“过节费”,再到每个月向县里某位“大领导”的固定转账,条条框框,铁证如山。 众人脸色越来越沉。 冯争开口问道:“小秦,这些证据来源是否合规?” 秦烈点头,郑重汇报。 “冯书记,我毕竟是外行,所有证据均由咱们省纪委的同志依法固定,全程录音录像签字,完全按照规定程序查办。” 一拳打在棉花上。 冯争没话说。 洪钟怒道:“一个小小的副镇长,级别不过副科,手里攥着的钱竟然上千万!谁给他的权力!谁在后面撑着他?!” “小秦,你们查到这种程度了,背后的人查到没有?” 秦烈说道: “孙德明除了是县长刘一峰司机之外,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是孙继民的远房侄子。” “孜远县的问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孙德明的账本里,涉及多名县领导的收受记录。今天这个会,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明白了。 今天的汇报会,表面上是研究初步调查结果,部署下一步工作。 实际上就是要给孙继民的问题盖棺定论。 秦烈先把证据亮出来,接下来就是组织处理程序了。 冯争很不乐意。 秦烈这么做,分明就是先斩后奏。 没有先把查案过程向省纪委汇报,更没有和洪书记私下沟通,当众就这么亮出来,实在是让人难堪。 若是再有什么有的没的,不该放出来的,哪里还有转圜余地。 “小秦你继续!”洪钟抬手示意。 秦烈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第三部分,也是最致命的,是从梧桐会所赵凯衣帽间搜出的移动硬盘。” 画面里没有香艳的奢靡,只有令人窒息的罪恶。赵凯带着一群人,强行拖拽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进房间,甚至有视频直接拍到了他在酒里下药的全过程。 更触目惊心的是,几段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赵凯如何打电话给杜晓光、孙继民求救,如何用金钱疏通关系,如何威胁受害者不许报警。 “赵凯,以及背后的赵德荣,长期在梧桐会所组织涉黄、涉毒、非法拘禁,这是铁证。” 秦烈的声音冰冷,“而孙继民,不仅收受贿赂,更是这一切的保护伞。他利用职权,为赵德荣充当黑恶势力的‘护身符’。” 字字诛心,剑锋出鞘。 洪钟眼中充满怒火,作出决断。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所有人都是一震。 他们知道,南华省的天,要变了。 “第一!” 洪钟的声音陡然拔高。 “立即对孙继民采取双规措施!省委调查组牵头,省纪委、省委政法委配合,今晚就办!现在就去办!” 冯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第二!对刘一峰、袁翰、孙毅、冯忠实、李海军同步采取强制措施!一个都不许漏!谁漏了,谁负责!” 王岳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三!赵德荣、赵凯、孙德明、马东鸣等人涉及的刑事案件,省公安厅指定异地管辖!避开本地干扰,排除一切阻力,依法从快从重办理!” “第四——” 洪钟的目光越过屏幕,直直看向秦烈。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 秦烈看懂了。 那是老一辈革命者看见火种时的欣慰。 “秦烈,你带调查组继续深挖。” 洪钟一字一顿。 “凡是账本上出现的人,凡是硬盘里出现的人,不管涉及到谁,不论职务高低,一个一个过,一个一个查!”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虎。 “查实的,立即上报!绝不姑息!谁要是敢在这个过程里搞小动作、设绊子、打招呼——”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语。 但那种低,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我洪钟,不讲情面。” 轰! 不大的会议室里立时炸了。 好多人愣在了原地。 当着众人的面,洪钟态度坚决。 既是表态支持秦烈,又是说给王岳恒、冯争、宋圣荣之流听的。 县乡一级暗流汹涌。 省委常委班子何尝又是一波平静? 冯争来到南华省不久,见到的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拥有丰富矿藏、老工业基础,且区位优势依山傍海的南华省,本该成为大夏国的领头羊。 却在步入千禧年之后慢下了脚步。 因为什么? 积弊成疾? 思想守旧? 都不是。 而是一方净土,没有守住。 不是南华的人不行,是南华的根烂了。 “赵德荣这样的黑恶势力,能开梧桐会所,能经营十几年不倒,能明目张胆地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谁给他撑的伞?” “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手里过手上千万,一个电话能让县局局长给他办事,谁给他仗的胆?” “孙继民,市委常委,收受贿赂,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自己家的买卖,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洪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最后几乎是迸发而出。 “一个一个,都不是孤立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一张网,一条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再到乡镇的利益链条!赵德荣在底下捞钱,孙德明在中间跑腿,孙继民在上面罩着。往上呢?再往上呢?” “必须先打伞,再收网!” 第一卷 第151章 雷霆行动 散会时已是凌晨两点。 秦烈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刚才在会议室里被暖气烤得燥热,这会儿冷风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 手机震了几下,是吴海东发来的消息。 “人已经布控好了,等你指令。” 秦烈没有急着回复,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考斯特,车灯没开,像几头蛰伏的野兽。 那是省纪委和公安厅抽调的专案组成员,一共四十八人,分成了六个抓捕组,此刻全部在车里待命。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抓捕的黄金窗口。 “秦烈。”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省纪委副书记廖凯。 “冯书记刚才又来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马上。廖书记,六个组的行动方案都批准了?” 廖凯点点头,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这是对孙继民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书,省委已经批了。你亲自带队去他家,我负责刘一峰那边。” 秦烈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这封信,装的不只是一纸决定,而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政治生命。 “走。” 秦烈大步流星走出去。 一楼大厅里,六个抓捕组已经列队完毕。四十八个人,吴海东站在最前面,见到廖凯和秦烈下来,立正敬了个礼。 “各小组准备就绪,请指示!” 秦烈看了看廖凯,“书记,那我就按计划部署了。” 廖凯点点头。 秦烈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一组,孙继民,江东市翠屏山庄8号别墅。” “第二组,刘一峰,孜远县县委常委楼3单元501。” “第三组,袁翰、孙毅、冯忠实,分别在他们家中抓捕,同时行动。” “第四组,李海军,吉泰镇派出所宿舍。” “第五组,赵德荣,市公安局看守所内直接变更强制措施,由行政拘留转刑事拘留。” “第六组,赵凯,同样变更强制措施,同时对其住所、梧桐会所进行全面二次搜查。” 秦烈把任务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手一挥。 “行动!” 六个小组几乎同时出发,分别乘坐不同车辆,消失在夜色中。 秦烈带着第一组,三辆车,十二个人,直奔江东市。 车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孙继民的资料。 孙继民,五十二岁,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厅级。曾任江东市公安局局长、副市长,在南华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他的岳父是南华省原副省长,虽然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 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车子驶上高速,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秦烈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田野,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会议上冯争和宋圣荣的表情。 那些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 但也正说明了一件事。 孙继民这条线,触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秦主任,到了。”驾驶员低声说道。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江东市区。凌晨两点多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路灯昏黄,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三辆车穿过主城区,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都是独栋别墅。 翠屏山庄。 江东市最早的高档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8号别墅在小区最深处,位置隐蔽,三面环山,门口有一条私家车道。车子停在距离别墅两百米外的路边,秦烈没有急着下车,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别墅里亮着灯。 二楼靠左的房间,灯是亮的。 秦烈皱了皱眉,凌晨两点多还不睡,要么是还没回来,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各组注意,目标建筑内可能有人员活动,提高警惕。”秦烈按下对讲机,然后推开车门。 十二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深夜格外清晰。他们分成三组,一组绕到别墅后方堵截,一组守住侧门和车库,秦烈带着四个人走正门。 铁艺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银色的宝马X5,车牌号都是江东本地的。 秦烈走到别墅门前,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加重了力道。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气。 “物业的,系统显示你家电压不稳,我过来看看。”秦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保养得不错的中年女人的脸,四十多岁,妆容精致,但此刻满脸不耐。 “我们家没事,你搞错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秦烈身后那些穿着深色夹克的人,看到了他们腰间别着的工作证,看到了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紧张。 秦烈亮出工作证:“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这是对孙继民同志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书,请你配合。” 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下意识地想关门,但秦烈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孙继民在哪里?” “他……他不在。”女人的声音发颤。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有应酬,没说要几点回来。” 秦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这个点还在外面应酬,鬼才信。 “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我……我打不通,他手机好像关机了。”女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秦烈没有理会她,带着人上了二楼。刚才亮灯的那个房间是书房,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还有没灭的烟头,摸着还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秦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私家车道空荡荡的,没有车。他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那个女人:“孙继民平时开什么车?” “奥迪……就院子里那辆。” “还有别的车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秦烈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严厉:“我再问你一遍,他还有没有别的车?” “有……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平时不怎么开,停在车库里。” 秦烈快步走向车库,拉开卷帘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压过的痕迹。 “通知交警部门,调取翠屏山庄周边路段的监控,查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问清楚。”秦烈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同时拨通了吴海东的电话。 “吴总队,孙继民跑了,大概在半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前。你马上联系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全市布控,所有出城路口全部设卡,重点是往孜远县方向、往省城方向,还有机场和火车站。” 挂了电话,秦烈又拨通了廖凯的电话。 “廖书记,孙继民脱控,疑似提前收到消息。我现在布控追捕,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廖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刘一峰也不在家。我们扑了个空。” 秦烈心头一沉。 两个主要目标同时脱控,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泄密了。 而且是在高层。 第一卷 第152章 寻找泄密人 “廖书记,这事绝不是偶然。” 秦烈十分笃定。 “视频会议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我们两点十三分下达行动指令,短短半个多小时,孙继民和刘一峰同时失联,必定是会议现场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把消息透给了他们。” 电话那头的廖凯沉默片刻,语气里满是震怒。 “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刘一峰的住所,现场同样是人去楼空,家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水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明显是接到消息后仓促逃走。” “秦烈,这次泄密非同小可,牵扯到省委常委层面,内部有鬼,我们的行动每一步都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必须立刻调整方案。” 当时,省委扫黑除恶调查组参加会议的为各小组组长以上职务。 而且全体调查组成员,从进入驻地开始,手机就是上交的,限制与外界联系。 若说泄密,从远程视频会议下手最有可能。 一来党政机关会议系统并没有企业那么健全,只是普通视频会议端口,极容易被人入侵。 二来除了参会的重要领导之外,还有他们的随行人员、家属,端口并不严谨。 查起来,难度不啻于大海捞针。 秦烈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江东市的夜色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翠屏山庄精心修剪的园林造景,此时看起来鬼影重重。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理清思绪,对着对讲机有条不紊地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组全员留守孙继民别墅,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出入,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寻找他出逃的线索,哪怕是一张纸条、一个脚印都不能放过。” “通知技术科,立刻调取视频会议所有参会人员的通讯记录,重点排查散会后半小时内的通话、信息往来,尤其是与江东市、孜远县相关的外联记录,一个都不能漏掉。” “第二、三组立刻配合交警部门,在全市所有高速口、国道、省道设卡盘查,重点排查黑色帕萨特、无牌车辆以及套牌车,同时加密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的布控,安排便衣值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第四、五组折返孜远县,封锁县界所有出入口,严查刘一峰的社会关系网,他的亲戚、朋友、心腹下属,全部列为监控对象,逐一排查。” 一道道指令传出,专案组的车辆引擎声划破寂静,车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束,朝着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秦烈挂掉电话,转身看向孙继民的书房,书桌的烟灰缸里,那半截烟头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文件散落得毫无章法,显然主人离开时十分慌乱。 “秦主任,”一名专案组队员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我们查了别墅周边的监控,半小时前,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后门驶出,没有挂车牌,朝着城郊的盘山公路方向去了,那里山路崎岖,岔路极多,监控覆盖不到,很容易摆脱追踪。” “盘山公路?” 秦烈眉头紧锁。 孙继民从基层民警做起,在江东市深耕多年,对周边情况十分熟悉。 城郊的盘山公路连通着周边几个县市,还有不少隐秘的山间民宿、废弃厂房,正是藏身逃窜的绝佳地点。 “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森林公安,调动山区巡逻队,封锁盘山公路所有出入口,开展地毯式搜查,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大楼内,灯火彻夜通明。 省委书记洪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办公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面前站着的省纪委、公安厅负责人,重重一拍桌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 洪钟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省委常委层面召开的机密会议,竟然有人敢泄密,让两个关键涉案人员从容脱逃,这是打我们扫黑除恶专项组的脸,更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 “冯争,立刻成立内部督查组,全面彻查视频会议参会人员,不管是谁,只要涉及泄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冯争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刚才他还为孙继民说话,多次敲打秦烈,结果马上就出了这样的泄密事件。 这让别人怎么想? 也就是秦烈不在面前,若是秦烈在,已经看到他脸上不光全是大手印子,还有脚印! 冯争忙着洗清自己嫌疑,根本没心情考虑孙继民死活,这会儿洪钟怎么骂,他都只能乖乖听着。 “是,洪书记,我马上安排,24小时之内,必须查出泄密人员,给省委、给专案组一个交代。” “还有,”洪钟目光锐利,看向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石开诚。 “调动全省警力,启动一级追捕令,通缉孙继民、刘一峰,发布协查通报,联动周边省份,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南华省!” 他冷眼扫过屋内几人,胸中怒意滔滔。 这两个人是打掉江东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关键,一旦让他们跑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永远都无法昭雪! 南华省,就从这个口子撕起! 指令层层下达,整个南华省的政法系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大街小巷,警灯闪烁,一场针对孙继民、刘一峰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而此刻,孜远县一处废弃的矿山仓库里,刘一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瑟瑟发抖。 昔日风光无限的年轻县级干部,何止像丧家之犬,简直像只野狗一样东逃西窜。 他手抖个不停,握着专门的卫星电话,焦急地等着对面来电。 刚刚有人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省委调查组要抓他,让他马上逃,会安排人来接应他。 他匆忙从家里出来,一路心惊胆战,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 “完了,全完了……” 刘一峰焦虑地喃喃自语,他躲在这儿又饿又冷、又怕又累,没带一点吃的,此时脑中一会儿是曾经的荣华富贵,一会儿是海外的亡命天涯。 他原本以为靠着孙继民这棵大树,能在孜远县只手遮天,靠着赵德荣的利益输送,纵享人生丝滑。 可没想到秦烈来得如此迅猛,一个小晚私房菜,就掀翻了他们这些县领导。 想到孙德明已经全部交代,该死的还一笔笔记了账,刘一峰一身冷汗。 被夜风一吹,浑身更冷了,打了个哆嗦。 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制裁,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事已至此,如果逃到国外,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隐隐能看见手电的灯光。 他警惕地握紧手机,盯着前方。 “谁?!” 对方从黑暗中走来,瘦高的个子,声音有些沙哑。 “是刘县长吧?” 刘一峰松了一口气,是接应的人来了。 他忙不迭收拾了一下,兴冲冲地站起身。 “领导让你……” “领导让我送你一程!” 两人异口同声,刘一峰的“接应我”还没说出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下一秒。 “砰!” 孙继民掉到矿洞里,他疼得龇牙咧嘴,屁股摔得有点肿,脚踝也有点扭伤了。 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甘。 靠着山洞墙壁,大口喘着气,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得急了,呛得连连咳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关系网遍布全省,背靠岳父的余威,竟然会栽在秦烈这个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手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泄密的消息来得如此及时。 可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这份未知的恐惧,比被调查组追捕更让他不安。 “秦烈!” 孙继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断了我的路,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自己的心腹,却发现信号时有时无,根本无法拨通,山里信号薄弱,加上警方的信号屏蔽,他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而此时,一群人正在悄悄靠近。 第一卷 第153章 孙继民被抓 秦烈带着队员在盘山公路上连夜搜查,山路崎岖难行,夜色漆黑,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微光前行,杂草划破了手臂,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抓到孙继民和刘一峰,堵住泄密漏洞,决不能让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逍遥法外。 “秦主任,你看那边!” 突然,一名队员指着远处山腰处的一辆黑色帕萨特喊道。 秦烈抬眼望去,只见漆黑的山林间,帕萨特车灯隐隐有些光簇,忽明忽暗,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显然是刚熄火不久。 “快,过去看看,注意隐蔽,对方很可能有防备!” 秦烈做了个手势,带着队员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车上没人。 车前面不远处是个废弃的矿洞,秦烈示意队员分散包抄,自己则缓步上前。 侧耳倾听,矿洞里隐约有动静。 手电向里面照去,矿洞不深,大概两三米,像是村民用来挖煤、挖粘土,擅自挖的小洞。 “孙继民,别挣扎了,你已经被包围了!” 秦烈朝矿洞里喊去,身后的队员瞬间围拢上来,手电筒的光束齐齐对准山洞。 孙继民猛地抬头,看到秦烈和一众专案组队员,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往里逃,秦烈却直接一跃而下,将他扑了个正着,狠狠按在地上。 孙继民挣扎着,嘶吼着,浑身沾满泥土,又脏又臭,早没了往日的高官气派。 “秦烈,你敢抓我?我是市委常委,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省委领导,我要投诉!” 秦烈一巴掌抽过去,“啪”地一声直接把孙继民给抽懵了。 这一巴掌极其用力,他半边脸立即肿成猪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反应了半晌,蓦地笑了起来,眼神变得阴鸷。 “秦烈,你他妈敢打我?!” “我告诉你,断了我的路、挡了别人路,你就等死吧!你,你的家人,还有你的亲朋好友,都会像萧若瑜一样……” 没等他说完,秦烈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声音更脆更重,孙继民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血来。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秦烈,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他妈还敢打我?!” “你一个副科级小人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告诉你!南华的水深得很,你这条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浪。今天我栽了,明天你也别想好过!” 秦烈面无表情地听着,任他咆哮。 直到孙继民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才俯下身,凑上前。 “骂完了?” 孙继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又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脸上。 “啪!” 矿洞里回声震耳,孙继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栽栽愣愣,踉跄站直,还没站稳—— “啪!” 又是一记耳光,又双叒叕地抽在他脸上,比刚才更重! 孙继民直接被抽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里面滚落两颗牙。 他恶狠狠地盯着秦烈,恨不得生啖其肉。 秦烈没有停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逼到矿洞的岩壁上。 两眼通红。 “这一巴掌,是替萧若瑜打的。” “你们这些牲口,没把若瑜当人,毁了她的一生。”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一字比一字重: “这一巴掌,是替江东百姓打的。” “孙继民,你身为政法系统领导,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贿赂,纵容赵德荣、赵凯犯下滔天罪行,党纪国法在前,谁也救不了你。” 想到萧若瑜的无助,申雨桐的绝望,视频里那些女孩们的苦苦哀求。 秦烈眼眶泛红,声音狠厉。 “孙继民,你的良心呢?你的党性呢?你当年对着旗帜宣誓的时候,说过的话都喂了狗?” “你在梧桐会所的包间,跟赵德荣喝酒,收他的钱,玩着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矿洞里只剩下秦烈粗重的喘息声。 孙继民脸色煞白,两眼发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秦烈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剜在孙继民心上。 “你以为那些被你捂住的案子、被你压下去的举报信、被你用权力践踏的受害者,都会永远沉默?” “我告诉你,孙继民,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栽的不是在我手里,你栽在自己的贪欲里,栽在那些被你辜负的人民群众手里!” 说完,秦烈像扔一堆烂泥一般,把他丢到地上。 矿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秦烈的声音在回荡。 几名专案组的队员站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孙继民无助地委顿在地,仿佛身体被掏空。 秦烈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郑重展开: “孙继民,经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 孙继民盯着那份决定书看了很久,忽然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带走。” 一声令下,两名队员上前架起孙继民,往外走去。 走出矿洞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山风呼啸,吹得人浑身发冷,秦烈站在洞口,看着孙继民被押上车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若瑜,你可以安息了。 手机响了,是廖凯的电话。 “秦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孙继民抓到了,在城郊盘山公路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正押送回省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廖凯的声音有些沉重。 “刘一峰找到了。” 秦烈心里一沉,廖凯的语气不对。 “书记,怎么了?” “在孜远县北边的一个废弃矿山仓库里,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死了。” 秦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死的?” “枪击,头部中弹,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但我们在他身边发现了一把手枪。” 廖凯停顿了一下。 “那把手枪,经初步鉴定,是江东市公安局在五年前上报丢失的一批警用枪支之一。枪号能对上,档案记录齐全。” 五年前丢失的警用枪支。 秦烈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东市公安局,那正是孙继民当过局长,又让杜晓光把持权力的地方。 几把警用枪支上报丢失,档案记录齐全,但偏偏出现在刘一峰这个县长手里,偏偏在他即将被抓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现场有没有发现遗书或者其他能证明自杀的证据?” “没有。但法医初步判断,枪口的射击角度和火药残留痕迹,都符合自杀的特征。当然,最终结论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秦烈没有追问。 刘一峰是自杀还是他杀,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把枪的出现,把江东市公安局、孙继民、刘一峰,还有那批“丢失”的枪支,全部串联了起来。 “廖书记,那把枪的来源,建议深挖。五年前上报丢失的枪支,到底丢了多少,流向了哪里,谁经手的,谁审批的,必须查清楚。”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挂了电话,秦烈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凌晨的折腾让他疲惫不堪,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孙继民落网,刘一峰死了。 有人死了,有人活了,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车子驶下山路,驶上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看守所里,赵德荣被从行政拘留室带了出来,转往刑事拘留区。 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拘留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第一卷 第154章 朝阳初升,黑暗退却! 看守所内。 赵德荣、赵凯一众人得知孙继民落网的消息,彻底瘫软在地,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们清楚,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公正的审判,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终于能等到迟来的正义。 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铁门开合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催命符。 隔壁的监室里,赵凯也在。 父子俩隔着铁栏杆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赵凯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孙继民落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把伞,彻底塌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孙德明被押了进来。 这才几天,乌黑的头发已经是一片灰白。 他缩着脖子,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这个曾经的县长司机,孙继民的远房侄子,在孜远县呼风唤雨,手里过上千万、一个电话就能让县局局长办事的“能人”,此刻眼神涣散,嘴唇发青,像一只过街老鼠。 他被关进了赵德荣隔壁的监室。 铁门关上的一刹那,孙德明忽然扑到门上,大喊大叫。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还有大人物没交代!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狱警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铁门。 “安静。” 孙德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赵德荣在隔壁听着,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那些人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而他自己,作为整个利益链条的起点,作为许多非法交易的老板,终于抱着头痛哭出声。 心底无比的惶恐。 “我错了,我要承认错误!我要见秦烈!”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真的怕了。 怕在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秦烈。 省委大楼内。 洪钟接到孙继民被当场抓捕的汇报,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沉声说道:“继续深挖,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这张利益黑网彻底撕碎,还百姓安宁,还官场清明!” 省纪委那边,内鬼追查也火速落地。 当晚参与视频会议的机要联络员,年纪不大,却是孙继民一手提拔的心腹。 被隔离审查、封存手机通讯记录后,没撑两个小时,就全招了。 他趁着会议间隙溜进茶水间,用备用手机打出两通电话。 究竟是谁让他打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顺着这个联络员再深挖,一张藏得更深的网,慢慢浮出水面: 他的背后,站着南华省早已退休的原副省长,正是孙继民的岳父南旭日。 人虽退居幕后,门生旧部遍布政法、国土、住建系统,常年躲在暗处操盘,靠培植亲信、安插白手套,牢牢把控着南华的资源与利益命脉。 孙继民,不过是他摆在台前最锋利、也最惹眼的一把刀。 洪钟冷哼。 “退了就想安享晚年、当土皇帝?贪够了就想藏在幕后操控全局?简直痴心妄想!” “通知下去,既往不咎那一套,从此作废!退休不是护身符,离岗不是避风港!只要沾黑、涉贪、撑保护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指令连夜下发,第三波雷霆抓捕即刻启动。 昔日依附老领导的旧部、暗中牵线的幕僚、负责洗白赃款的中间人,一夜之间都在掌控范围之内。 天亮时分,第一轮全省收网彻底收官。 涉案厅级、处级、乡科级干部接连落马,黑恶势力骨干、行贿中间人尽数归案,梧桐会所、吉山砂石场、涉赌福利院,全部查封关停,相关资产依法冻结清算。 办案驻地的走廊里,天光穿透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整夜的阴冷。 吴海东拿着最新的侦查报告,快步走到秦烈身边,神色凝重: “秦主任,深挖出来的账目里,还有几笔跨境洗钱记录,流向省外,牵扯到更大的利益团伙。那位退休老领导,当年还插手过周边省份的矿产并购案……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秦烈接过报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流水明细,眼底锋芒未减。 抓前台蛀虫,掀中层黑幕,只是开场。 真正盘踞在深渊底部、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他抬头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目光坚定,字字铿锵。 “既然网已经撒下去,就没有半途收线的道理。” “省内的黑要清,跨区的毒要拔,藏在幕后几十年的根,更要彻底刨干净。” “下一仗,掀深窟,端老巢!” 一场更大、更凶险的反腐扫黑硬仗,已然蓄势待发。 早饭时分,秦烈和吴海东走进餐厅,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 有些人参加了凌晨的秘密抓捕行动。 有些人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听闻这些,实在是有些慌。 “听说了吗?孙继民被抓了,凌晨在盘山公路那个矿洞里逮着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的老局长……” “真的!秦主任抓的,洪书记亲自下的决定,板上钉钉的事。” “活该!这些年他在江东干的事,哪一件能见得光?梧桐会所开了十几年,咱们局里谁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可谁敢动?孙继民亲自打过招呼的!” “不只是梧桐会所的事。你们还记得五年前那几把丢失的枪吗?刘一峰手里就有一把,今天凌晨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用那把枪自杀了。” “刘一峰也死了?孜远县那个县长?” “就是他。据说是收到了风声要抓他,提前跑了,躲在矿山仓库里,最后走投无路,自己崩了自己。” “啧啧,一把枪啊,五年前就丢了,现在出现在刘一峰手里,这中间的事,想想都后背发凉。”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忧心忡忡。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餐厅里原本坐着的几个人,下意识目光闪躲,不敢看向秦烈,端起餐盘就要走。 秦烈笑盈盈走过去,开口问道: “卢处长,早上好啊~” “刘庭长,孙处长,郑主任,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一卷 第155章 就爱翻旧账,好好算! 卢雷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秦主任,早上好。” 他嗓子发干,两腿发软,再也没有了之前在会议室里的嚣张跋扈。 刘振国更是连头都不敢抬,餐盘里的稀饭晃荡着,洒了一些在手指上,滚烫的,他却像是没有知觉,只顾低着头往外走。 “别急着走啊。” 秦烈伸手拦了一下,语气温和像在招呼老朋友。 “坐下一起吃,正好有些事情想跟几位请教请教。” 孙健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郑爱华倒是镇定一些,但手上的筷子却不小心落了地。 餐厅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有人端着餐盘往远处挪了挪,主动远离硝烟。 也有人不怕事儿的,干脆放下筷子,拿着包子,等着看戏。 那天在会议室里,这几个人可是跳得最欢。 当着省市县领导的面,各种羞辱秦烈。 卢雷带头嘲讽,刘振国火上浇油,孙健阴阳怪气,郑爱华表面帮腔实则捅刀。 如今才过去几个小时,风向一转,秦烈不仅没被踢出调查组,反而手握重权,成了江东大案的掌舵人、立功英雄。 这打脸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们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秦主任,我们……我们还有紧急工作要处理。” 卢雷终于找回了声音,试图搬出公务当挡箭牌。 “哦?”秦烈挑了挑眉,“什么工作?是审计厅的民主生活会开完了,还是需要我帮你跟厅领导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抽调期间,把同事给送进去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卢雷的肺管子。 秦烈轻哼一声,又不咸不淡补了一句。 “还是你跟他们感情深厚,想要进去陪伴?” 卢雷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快心梗了。 秦烈不再理他,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朝吴海东招了招手。 “吴总队,一起吃。” 吴海东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几位,秦主任让你们坐,就坐下嘛。都是调查组的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几个人脸色难看。 你说一起吃饭怎么了? 跟别人一起吃饭没问题,跟秦烈一起吃饭能要命! 卢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挪步过来坐下。 刘振国和孙健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坐过来。 郑爱华犹豫了几秒,也默默坐到了桌子的最远端,和秦烈隔了三个位置。 越是心虚害怕,他们越是想知道秦烈要做什么。 要怎么对他们打击报复。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托生。 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 几个人把心一横,决定陪秦烈吃早餐。 秦烈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卢雷如坐针毡,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却一口都吃不下。 刘振国低着头,用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眼神空洞。 孙健倒是勉强吃了几口,但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好像小刀喇嗓子似的咽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度日如年。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秦烈才放下碗,漫不经心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来。 “卢处长,我记得你说我在孜远县闹得轰轰烈烈,结果案子没查完,自己先被踢出去了,以后在群众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哪还有公信力可言。”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着卢雷的话,像在念课文一样淡然。 卢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主任,我,我那是……” “是什么?是肺腑之言?是忠言逆耳?” 秦烈笑了笑,“还是觉得我秦烈就是个跳梁小丑,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迟早要栽跟头?” 卢雷脸涨得通红,心跳得像打鼓。 “卢处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 秦烈盯着他,目光坦然。 “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了本子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摆在桌上。 “不止你的,还有刘庭长的,孙处长的,郑主任他们的。会上攻击我的,私底下议论我的,每个人的原话,我都记下来了。” 餐厅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妈的! 秦烈你他妈的还讲不讲武德! 居然拿小本本记小账! 还翻旧账! 卢雷的脸彻底白了,眼睛里满是惊恐。 刘振国的手一抖,勺子掉进了粥碗里,溅出一片粘腻的白粥。 “咔嚓。” 孙健手上的鸡蛋都捏碎了。 郑爱华更是脸色惨白,精心打扮下的红嘴都失去了血色。 “秦主任,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卢雷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干什么。” 秦烈收起本子,语气轻松地像在聊家常。 “就是记下来,免得忘了。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记仇,记得特别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 “你们放心,我不会打击报复,更不会公报私仇。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们昨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怨,组织上会查清楚的。” “萧若瑜的案子要彻查,赵德荣的黑恶势力要连根拔起,保护伞要一个个揪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谁配合工作,谁消极应付,谁暗中使绊子,都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 “几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海东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表情精彩至极。 卢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刘振国的双手在桌下剧烈颤抖。 孙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郑爱华则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走廊里,吴海东忍不住低声问道: “秦主任,你真的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了?” “没有。”秦烈笑了笑,“我唬他们的。” 吴海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不过,”秦烈的笑容收敛了。 “他们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提醒自己。在体制内,有些人,不是你的同事,是你的敌人。” 吴海东笑着点头。 “你小子,年纪不大,心智却跟老头子似的。” 秦烈笑了笑,没回声。 吴海东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去提审赵德荣。赵德荣那边,该撬开他的嘴了。” 秦烈眼眸一深。 第一卷 第156章 背后的大鱼 上午十点,孜远县看守所。 审讯室里的灯亮得刺眼,赵德荣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 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梧桐会所里挥斥方遒的派头。 秦烈推门进来,赵德荣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秦主任。我是省人大代表,你们不能抓我!” 秦烈笑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来吗?” 赵德荣眼中满是惶恐。 “因为就在刚刚,省人大召开会议,正式终止了你的代表资格。” “你啊,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阶下囚。” 赵德荣这回彻底绝望了,他脸色变了变。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秦主任,我是冤枉的,我就是个商人,都是合法经营,纳税大户啊!” 秦烈懒得听他废话,扯开椅子坐下。 “赵德荣,孙继民被抓了,你知道吗?” 赵德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知……知道。” “刘一峰死了,开枪自杀。用的那把枪,是五年前江东市公安局丢失的配枪之一。” 赵德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德明也进来了,就在你隔壁。他一进来就喊要举报,说要立功。” 赵德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知道他要举报谁吗?” 秦烈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赵德荣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你。” 秦烈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他要举报你。” 赵德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不可能!他凭什么举报我?他自己干的事比我多得多!那些砂石场的账目是他经手的!那些行贿的钱是他送的!他……” “够了。” 秦烈打断他,语气平淡。 “赵德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扛,扛到你的那些同伙一个接一个地把你供出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孙德明已经在这么做了,刘一峰死了,死无对证,孙继民虽然被抓了,但他还有岳父那条线,还有省里的关系,你以为他会保你?他忙着撇清自己还来不及。” “杜晓光、王志远被抓后,哪个都没闲着,倒豆子似的都说了。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赵德荣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主动交代,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谁是你的保护伞,谁给你通风报信,谁帮你摆平案子,谁帮你洗钱,一笔一笔,一个一个,全部交代清楚。” “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他盯着赵德荣,一字一句。 “你是想当戴罪立功的举报人,还是想当被人踩在脚下的替罪羊?”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荣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秦主任,我……我说。” 他的声音哽咽。 “我全都说。” 秦烈朝旁边的记录员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赵德荣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从梧桐会所的经营模式,到行贿官员的具体名单和金额,从砂石场的暴力垄断,到福利院的赌博窝点,从五年前丢失的那批枪支的下落,到跨境洗钱的渠道和账户。 他甚至交代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 江东市委政法委原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的李长庚。 “李长庚?”吴海东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早就调走了吗?” “调走了,但线没断。”赵德荣擦了一把眼泪,“每年春节,我都会让人送二十万现金去他家里。不是直接送,是通过他小舅子。他在江东干了八年政法委书记,整个政法系统都是他的人。孙继民是他一手提拔的,杜晓光也是他点的将。” “他调走之后,还管着江东的事?”秦烈问道。 “管。明面上不管了,但底下的人都认他。孙继民有什么事,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省里,是打给李长庚。李长庚点头的事,孙继民才敢办。” “而且……和赵凯、王浩一起玩儿的张鹏,是他的私生子,从小就养在江东他姐姐家里……” 秦烈和吴海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哪里是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这分明是一张覆盖全省的腐败网络。 从县里到市里,从市里到省里,从在职的到退休的,盘根错节,环环相扣。 “还有吗?”秦烈问道。 赵德荣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还有一个人。” “谁?” “省委……省委原副书记,现在已经退休的,汪道明。”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海东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秦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汪道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 “确定。”赵德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位的时候,我通过一个中间人,给他送过三次钱。每次五十万。后来他退休了,就没再送了。” “但他的儿子汪小川,一直在跟我合作。吉山砂石场的那条产业链,汪小川占了四成干股。” “还有庆龙渔业,我投资了一个亿,打造的冷水鱼、度假山庄综合体,他一分钱没出,拿五成干股。如果没有他这个靠山,我别说搞产业建设,就是包山包地包水库,一样也拿不下来。” “中间人是谁?” “李长庚。”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条线,越挖越深,越挖越险。 他站起身,朝记录员示意了一下。 “把笔录整理好,让他签字。” 然后他看着赵德荣,目光深沉。 “你交代的这些,我会如实上报。最终怎么处理,由组织决定。但你记住!” 他俯下身,声音很低,只有赵德荣能听到。 “萧若瑜是你害死的。这笔账,迟早要算。” 赵德荣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吴海东跟上来,神色凝重。 “秦主任,汪道明的事……” “先报给廖书记。”秦烈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打算去一趟萧家。” “萧若瑜家里?” “去找萧若瑜的父母。她女儿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他们亲手把女儿送上这条路,就要承受结果,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 吴海东沉默了。 秦烈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抬起头,望着晴空万里,想起萧若瑜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 “只求有一天,能有人为我申冤,能将这些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网打尽,还江东一片清明。” 若瑜,你看到了吗? 你的冤,有人在申了。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秦烈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 车轮碾过看守所门前的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看守所的铁门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但秦烈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中午时分,孙继民被抓、刘一峰自杀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整个江东市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跟旁边的人八卦。 “听说了吧?那个孙继民被抓了,就是那个当大官的,听说收了好几千万的黑钱。” “好几千万?不止吧!我听说他那个远房侄子,一个副镇长,手里过的钱就上千万了,他一个大领导,能少得了?” 第一卷 第157章 政治生态 “这些当官的,吃人不吐骨头啊。不过这回好了,省委调查组真厉害,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可不是嘛!我女婿就在公安局,他说这次是省委洪书记亲自拍板的,派下来调查组专抓这些坏人,谁也保不住。” 茶馆里,几个退休老干部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我在江东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口气顺了。孙继民在江东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江东的治安一年不如一年,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梧桐会所那种地方,就在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谁敢管?谁管得了?” “现在不是有人管了吗?”另一个老头接话道,“省委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不只是孙继民,孜远县的县长刘一峰也死了,听说县里好几个局长都被抓了,这一下子,天都亮了。” “亮了是亮了,但就怕只是亮一阵子。” 第三个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些人盘根错节,关系网大得很,孙继民的岳父还是原副省长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递话?” “不会的。”第一个老头摆了摆手,“你们不知道,这次带队的那个年轻人叫秦烈,手段可强硬,在调查组威风的嘞,在临江就收拾掉一批人,这次来孜远,从省城一路查下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听说抓孙继民时,没少扇他大嘴巴子。” “真的?那打得好!该打!” 茶馆里响起一阵笑声,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笑声,带着苦涩,也带着希望。 秦烈听着大街小巷的这些声音,只觉得苦涩。 老百姓就是这样淳朴,你只要稍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能忘掉前面受的所有苦。 像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之流,他们身居高位,本应为民请命,却把权力当成了一己之私的筹码,把百姓的信任当成了敛财的梯子。 老百姓对他们寄予厚望,他们却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秦烈要当官。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当更大的官、更好的官。 不是为了权力本身,而是因为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把这些蛀虫从根上挖出来。 当你是小官的时候,你只能拔一棵草。 当你是大官的时候,你才能连根铲除整片毒草滩。 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哪一个不是曾经坐在主席台上、对着镜头大谈反腐倡廉的人?哪一个不是口口声声“人民至上”“廉洁奉公”的人? 越是高喊口号的人,往往越是背离初心的人。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越是善于伪装的人。 他们穿着官衣、戴着党徽,干的是吃里扒外、卖官鬻爵的勾当。 老百姓把他们当父母官,他们把老百姓当韭菜,一茬一茬地割。 秦烈咬了咬牙。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管他们退没退休,不管他们有多少关系网,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 他都要斗到底。 江东市和孜远县这些案子,看似千头万绪、杂乱无章,实际上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赵德荣。 这是明面上的核心。 早期只是一个包工头,赶上时代经济的浪潮,又巴结上孙继民,继而迅速崛起。 通过梧桐会所贿赂高官,靠着房地产、度假山庄、砂石场、赌场、跨境洗钱、违禁药品等合法的非法的产业,积累了雄厚资本。 资本中占大头的就是黑产。 赵德荣控制着孜远县及周边三个县的砂石供应,靠的是暴力垄断。 谁不听话,就打。 谁敢竞争,就砸。 背后撑腰的是谁? 孙继民、杜晓光。 赵德荣的发迹,始于巴结上孙继民。 当年,孙继民警校毕业,能力卓越,也是个有为的热血青年。 他发迹于孜远县吉山矿劫案。 在那个全靠人力地毯式摸排、刑侦技术落后的年代,仅用三天时间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且成功将犯罪团伙抓捕落网。 一时名声大噪,立功嘉奖。 因而被时任公安局长的南旭日看中,选为乘龙快婿。 而李长庚正是当时的孜远县县长,孙继民破获了吉山矿劫案,为他解决了麻烦,因此两人就此结缘,李长庚成为孙继民的伯乐。 背靠两棵大树,孙继民仕途一路畅通。 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江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局长、政法委书记,到点就提,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 而李长庚上面,是汪道明。 汪道明,省委原副书记,现已退休。 他在位时分管党群,当过政法委书记,是南华省政法系统的“总舵主”。 李长庚是他一手提拔的,整个江东政法系统,从上到下,都打上了汪系的烙印。 赵德荣通过孙继民,搭上李长庚,又通过李长庚,搭上汪道明。 李长庚收了钱,政治上给赵德荣“开绿灯”,要地给地、要矿给矿。 赵德荣的砂石场出了人命案,李长庚让孙继民“妥善处理”。 而杜晓光,给李长庚开过车,李长庚提拔到省里以后,就给杜晓光安排在孙继民手下,一路提拔到副局长。他明面上是孙继民的人,处处以孙继民马首是瞻,实际上谁都清楚,他的根在李长庚那里。 杜晓光下面,是王志远,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当过治安大队长。那些所谓的执法检查,那些对竞争对手的突击清查,都是王志远带人干的。 再往下,是赵德荣豢养的一批打手,名义上是矿工、保安,实际上就是一支私人武装,干着欺男霸女、强买强占的非法勾当。 五年前江东市公安局丢失的那批配枪,其中三支就在这些人手里。 孜远县县长刘一峰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节点。 他在省里给李长庚当过秘书,年纪轻轻下派成了孜远县县长。 既是赵德荣的政治保护伞,也是利益分配者。 他手里握着县里的审批权、项目分配权,赵德荣要拿地、拿项目、拿砂石开采权,都得过他这一关。 再就是下面各个委办局,手握公权力,干着私人勾当。 从最底层的打手,到县里的官员,到市里的领导,再到省里的退休高官,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这不是几个人、几个部门的问题。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结构性的腐败网络。 它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个网络已经嵌入了地方治理的肌体之中,成为了一种“隐性秩序”。 谁想动这个网络,谁就要面对整个系统的反弹。 秦烈想起廖凯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几个腐败分子?你面对的是一个生态。”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政治生态,任重道远。 包括临江县也是一样,赵刚在临江起家,成了临江的土皇帝,一面靠赵子剑白手套敛财,一面向上贿赂,向下拉拢。把临江县经营得固若金汤,坐稳江山。甚至省里市里几次调任,他都不想去,美其名曰故土难离。 门生故旧,裙带关系,政商勾结,千百年来的传统,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想到这些,秦烈平静了许多,反而没有那么急了。 查到孙继民这一层,已经够交差的,至于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还没到亮剑的时候。 第一卷 第158章 给萧若瑜报仇 江东市开发区,翡翠湾小区。 秦烈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十八层的电梯洋房。 小区绿化很好,中心花园里有假山喷泉,路面铺着透水砖,保洁员正推着洗地机来回作业。 这是江东市最早的一批高档商品房小区。 萧若瑜的父母住在这里,比她自己住的丽景花园还要奢华。 乘电梯上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大卷,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嗑得满嘴碎屑。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播的是购物频道的翡翠直销。 “你谁啊?” 萧母打量着秦烈,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神精明。 “阿姨你好,我是萧若瑜的同事,来跟你们谈谈她的事情。” 萧母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让人进去,而是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萧!来人了!瑜瑜单位的!” “让她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不耐烦。 秦烈跟着萧母走进去。 客厅很大,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十字绣,电视柜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势很好,垂下来的藤蔓几乎遮住了半面墙。 萧父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polo衫,肚子腆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在看手机,还是时下最流行的诺基亚N96。 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葡萄去了皮,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日子过得讲究。 “叔叔,阿姨,若瑜的事,妇联跟你们联系了吧?” 萧父一脸不高兴,“联系了,人都死了,你们组织上得给个说法吧?” 萧母也冷哼,“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谁给我们养老送终?这些,你们单位都得解决!” 说到这儿,萧父皱眉看了眼秦烈。 “你是哪个部门的?不是若瑜同事吧?他们单位好像没男的。” “我叫秦烈,省委调查组的。” 秦烈胸中的怒意更盛。 这家里哪有半点死了人的样子。 这就是萧若瑜一心孝敬的父母。 “若瑜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事情不是光谈赔偿那么简单。” 萧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网上都传遍了。吸毒,坠楼,死了。天天有记者来,缠着我们要采访,真是烦也烦死了。” “你们组织上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跟媒体好好谈谈。”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狗被车撞了。 萧母倒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带着手里的瓜子壳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伤。 “我苦命的瑜瑜啊,年纪轻轻就走了,让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秦烈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萧母假哭了几声,发现没人安慰,停止了演戏。 “小秦,是吧?”萧父放下茶杯,切入正题。 “瑜瑜的事,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抚恤金什么时候能下来?她那个车,还有她账户里的存款,我们当父母的,应该能继承吧?” 没问女儿是怎么死的。 没问女儿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没问女儿的后事怎么办。 萧若瑜的尸体现在还在江东市公安局。 开口就是钱。 秦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抚恤金的事,正在走程序。至于遗产,你们作为直系亲属,确实有继承权。” 萧父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大概有多少?我们心里好有个数。” “这个我不清楚。”秦烈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谈钱的。” “那是谈什么?”萧母凑过来,“你要是能帮我们多争取点,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想跟你们谈谈,萧若瑜是怎么死的。” 萧父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摆摆手。 “不是说了吗,吸毒过量,自己跳的楼。她自己不学好,我们也没办法。说起来我们还要找组织评评理呢,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大学生,这么优秀的女儿,都当了副县级干部了,竟然吸毒堕落,组织上平时是怎么教育管理的?我们当父母的,还想去省委问问呢。” “你们敢。” 秦烈目光冰冷。 萧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年轻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敢去闹,我就把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桩一件,全部公之于众。” 秦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萧若瑜从考上公务员开始,每个月给你们转多少钱,我这里有银行流水。平均每月一万二,逢年过节加倍。八年时间,光是转账记录,就将近一百万。” 萧母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一个公务员工资多少钱吗?我一个副科级,还不到一千块。” “这笔钱,她一个公务员的工资根本不够。多出来的部分,是她从赵德荣那里拿的。而赵德荣,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提到赵德荣,两个人表情变了变。 有尴尬,也有心虚。 “萧若瑜从上高中起,就拿了赵氏集团的奖学金、助学金。” “你们明知赵德荣没安好心,还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参加赵德荣的酒局,和那些人应酬。” 秦烈眼睛通红,指了指电视。 “翡翠湾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的名字。购房款来自一家叫江东宏达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是赵德荣的司机。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是赵德荣用黑钱买的。” “你们住的这套房子,是赃物。” 萧父的茶杯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们住的这几年,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全部走的是萧若瑜的卡。萧若瑜的钱不够的时候,走的是赵德荣控制的账户。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 秦烈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想去省委闹?想去问问组织是怎么教育管理的?” “去啊。我开车送你们。” 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听见阳台上风吹绿萝的沙沙声。 萧母彻底慌了,眼泪这回是真的出来了,不是刚才那种挤出来的假哭,是吓得。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要坐牢?这就是我们的房子,人家赵总赠予,赠予了就是我们的啊!” “那得看怎么定性。”秦烈面色冰冷,“明知是赃款赃物而占有使用,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你们占的可不光是这套房子,情节够不够严重,不是我说的算,是法院说的算。” 萧父猛地站起来,脸上青筋暴起。 “你吓唬谁呢!我们是若瑜的父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要给我们买房,我们还能不要?她要给我们转钱,我们还能不收?” “不知道?”秦烈冷笑一声,“萧若瑜一个刚上班的小姑娘,月工资几百块,给你们转几千上万。你们就不好奇她哪来这么多钱?” “你们不仅不好奇,还嫌不够。隔三岔五打电话要钱,不给就到单位去闹。她怕你们闹,怕你们让她丢脸,所以她拼命给,拼命凑,拼命在赵德荣那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秦烈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知道她第一次染上毒瘾是什么时候吗?是她当街道办主任那年的春节。那年她给你们转了五万块钱过年,你们嫌少,大年三十打电话骂了她一个小时。她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哭了一夜。” “第二天,赵德荣来找她,递给她一杯酒。她说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喝了。” “因为她觉得,死了都比活着轻松。” 萧父萧母表情变了变。 “她当官的,手里有点钱,很正常嘛……我们又没逼她……” “你们说她吸毒堕落。”秦烈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是谁把她逼上这条路的?” “你们。” “是你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火坑。你们才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 萧父的身体晃了晃,萧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瑜瑜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们以为赵总是好人啊!供瑜瑜读书,又工作上帮助她……” “她敢跟你说吗?她跟你说过别赌了,你听了吗?她跟你说过别要那么多钱了,你听了吗?她跟你说过她压力大,你听了吗?” “你们从来不听。你们只听到钱到账的提示音。有手有脚,自己不去供女儿,还要趴在女儿身上吸血,你们还有脸要说法?” “那怎么办啊!我们女儿都死了,说这些干什么,房子没了我们去哪住啊!”萧父这会儿急了。 秦烈面色一冷,甩出一份文件。 “把字签了,我给你们指条路。” 第一卷 第159章 雨过天晴 萧父哆嗦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这是?” “自愿退还涉案房产的声明书。” 秦烈语气平静。 “签了它,把房子还给组织,配合调查赵德荣的违法犯罪问题。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萧母扑过来抢过文件,看了几行,歇斯底里喊道: “不签!我们不签!签了我们住哪儿?睡大街上吗?” “那就等着法院查封。” 秦烈把文件收回来。 “到时候就不是自愿退还了,是强制没收。你们是萧若瑜的父母,明知女儿的收入来源有问题还继续享用,这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萧父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管这么多?若瑜都死了,人都死了还不能放过我们吗?你这样的,亏得还是她朋友、她同事?你也太狠了,她人死了,你就这么对她父母?” 秦烈面无表情,“是你们没放过她。” “她死了三天,你们去认领过遗体吗?没有。你们在家看电视,嗑瓜子,等着数钱。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把她当提款机,她死了你们还想最后榨一笔。” “你们也配当父母?” 萧母的嚎啕变成了抽泣。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你们住在这个房子里,花着她拿命换来的钱,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心里不安?” “有没有那么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过她过得开不开心?” “有没有那么一次,她打电话回来说累了,你们问过一句,闺女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她被那些人害死了,还背负着骂名。” “她其实早就把她住的那套房子,做了公证,过户到你们名下。” “也许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该是你们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终于,萧父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号啕大哭。 “我不是个好父亲,是我害了她!” “我签。”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签了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 萧母也是一样,抱着相框不停地抹眼泪。 秦烈收好声明书,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江东市公安局的认领通知。她的遗体还在法医鉴定中心,需要你们去办手续。” “那是你们的女儿,接她回家吧。” 萧父点了点头,把通知放好。 “还有一个事。”秦烈说,“赵德荣的案子,省里已经在查了。你们作为相关知情人,需要配合调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赵德荣和萧若瑜之间的事,全部说出来。” 萧母抬起头,眼睛红肿,“那我们要坐牢吗?” “如果你们主动配合,退还赃物,认错态度好,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秦烈顿了顿,“但有些代价,你们必须承担。” “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萧父声音有些沙哑,“赵德荣那些年是怎么利用若瑜的,怎么给她送钱、送房子、送车,怎么让她拉拢人的,我全都说。” “是我们……对不起她。” 从萧若瑜家中出来,秦烈轻松了许多。 这就是萧若瑜拼死拼活供养的父母,像蚂蟥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给她推上这条不归路。 管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在萧若瑜身后再抹黑她,给她增加骂名,就是秦烈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回到孜远县宾馆,秦烈前脚刚进院,后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秦烈回身一看,院门口已经涌进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申雨桐母女。 申雨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脸上的伤结了痂,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她双手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身后跟着申母,还有十几个男女老少,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举着横幅,浩浩荡荡地挤满了半个院子。 “秦大哥!谢谢……” 申雨桐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上前去。 锣鼓声停下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谢!”申雨桐声音哽咽,膝盖一弯,又要跪下。 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别跪,起来说话。” “秦主任,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申雨桐眼睛通红,“您不光抓了那些坏人,还把我爹的遗体要回来了,让我爹入土为安了……我娘说了,我们家欠您一条命……” “雨桐说得对!” 申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她穿的干净整洁,展开手里的卷轴,双手颤巍巍地举过头顶,用力一抖。 竟然是一封联名感谢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都是被赵凯那群人祸害的受害人及家属。 “秦主任,您是青天大老爷啊!孩子被抓走,孩他爸被打死,我去哪儿都喊不来人,没人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要不是您,孩他爸就白死了,我闺女就白受罪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也哑了。 其他人同样热泪盈眶,纷纷附和。 “秦主任,您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一辈子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是啊,那个赵凯横行了这么多年,多少人家破人亡,谁都不敢管,要不是您……” 有人抹眼泪,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笑得畅快。 秦烈神情沉静,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老人,有中年,有半大的孩子。 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手里牵着瑟瑟发抖的幼童。 他们衣衫算不上体面,但每个人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那是冤屈被洗刷之后,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郑重接过感谢信。 “谢谢大家。”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这是替我们调查组全体收下的。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只是做了一名干部该做的事,查案破案抓坏人是我们的工作。法律在那里,正义在那里,我不过是把你们带到它们面前。” “秦大哥……” 申雨桐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手里那面锦旗还捧在胸前,金灿灿的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热。 扫黑除恶,为民除害。 秉公执法,伸张正义。 “收下吧,秦组长。” 吴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里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说,“这是老百姓的心意,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秦烈双手接过锦旗。 “谢谢,谢谢大家。” 申雨桐破涕为笑。 “快,把横幅拉起来!” 那几个举横幅的人立刻抖开手里的布。 红布白字,写着—— “感谢省委调查组为孜远百姓除害” “青天在世公道自在人心” 秦烈红了眼,郑重对大家说道: “请大家放心,赵凯、王浩、张鹏三个人已经批捕了,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强奸多项罪名,检察院已经介入,法院很快会开庭。” “还有那个王志远,通风报信、包庇纵容,也已经被双规了。赵德荣涉黑、行贿、非法经营,省里正在深挖。” “这些坏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敲锣打鼓,掌声欢呼声连成一片。 “苍天有眼啊!” “秦组长青天大老爷!” 楼上,廖凯和陈志远望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廖凯吩咐:“叫秦烈上来。” 第一卷 第160章 革命仍需努力 秦烈抱着锦旗和感谢信,步伐轻快上了楼。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秦烈推门进去时,廖凯和陈志远正对坐着喝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气氛不算轻松。 “廖书记,陈主任。” 秦烈把锦旗和感谢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畅快。 “这是楼下那些老百姓送来的,专程来感谢咱们调查组的,能得到群众的认可,也不枉咱们这几天的辛苦。” 廖凯看了一眼锦旗和感谢信,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这个。” 秦烈又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的声明书和询问笔录。 “萧若瑜父母那边也搞定了。自愿退还涉案房产,愿意配合调查,把赵德荣这些年怎么通过萧若瑜输送利益、拉拢干部的事都交代了。等赵德荣案子的调查结果出来,该追缴的追缴,该处理的处理,真相大白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发现办公室里并没有人接话。 陈志远低头喝茶,廖凯的目光落在那面锦旗上,表情复杂。 秦烈意识到不对,收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廖凯看向吴海东。 “海东,你把情况说一下。” 吴海东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 “秦组长,看守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唐龙自杀了。” 秦烈浑身一僵。 “就在今天上午,用床单拧成绳,吊在监室的窗户铁栅栏上。等巡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自杀?”秦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唐龙这种人会自杀?他不过是个小鱼小虾,大不了扒了那身警服,判个三五年,用得着死?” 吴海东把茶几上的传真件递过来。 “他留了一封遗书。” 秦烈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遗书写得不长,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的。 大致意思是:萧若瑜是他杀的。那天凌晨他独自去了萧若瑜家,逼问她关于赵德荣的事,两人发生争执,他失手将她从阳台推了下去。事后他清理了现场,又利用职务之便破坏了沿途监控,然后想栽赃给秦烈,试图转移视线。现在事情败露,他知道逃不掉,越想越害怕,所以以死谢罪。 时间、地点、手段,全都对得上。 甚至萧若瑜体内的毒品,遗书里也提到了。 是他强行给她注射的,为了制造吸毒致幻坠楼的假象。 逻辑严丝合缝,堪称完美。 秦烈把遗书放下,看着廖凯。 “廖书记,您信吗?” 廖凯反问:“你信吗?” “我不信。” 秦烈冷笑一声,“人或许是他杀的,但绝对不是这么回事,他这就是在替人顶罪。” “刘一峰恰巧自杀,唐龙又自杀,他们自杀的真是时候,分明是杀人灭口。” 他冷哼一声,又补充道: “而且泄密那事儿,就拿一个省政府办公厅的机要联络员出来糊弄人,还说什么受过南旭日恩惠,这假的太明显了。” “你说的这些,我和志远刚才也讨论过了。唐龙这个节点死,太巧了,显然是不希望让我们再查下去。接下来不管我们查出什么,对方都可以说,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唐龙已经认罪伏法了,跟赵德荣、跟孙继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所以唐龙必须死。” “他死了,就可以把萧若瑜的死定性为个人恩怨、临时起意、激情杀人。至于那些账目、录音、视频,那是萧若瑜被胁迫期间留下的,跟她的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唐龙已经死了,这些证据能指认的人,只有还活着的赵德荣。” 唐龙这一死,把所有指向孙继民的线索都掐断了。 萧若瑜的证词里提到孙继民是赵德荣的靠山,但那是她单方面的说辞,没有旁证。 唐龙因为个人原因杀了萧若瑜,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案子到此为止,萧若瑜死了,唐龙也死了,一命抵一命,公理正义已经得到了伸张。 至于赵德荣,他只是个商人,涉黑也好,行贿也罢,抓他一个人就够了。 秦烈攥紧了拳头。 “他们这是在挖坑。” “对。”廖凯放下茶杯,“而且这个坑,已经挖好了,就等我们往下跳。” “如果我们继续查孙继民,和他们硬刚。没有直接证据,单凭一个死人的口供,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如果我们就此收手,赵德荣扛下所有罪名,案子结了,皆大欢喜。”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廖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烈。 “秦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秦烈没回答。 “我最怕的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查到最后,发现那些所谓的‘保护伞’,每一把都打着合法的伞面,每一把都有人替他们挡雨。唐龙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看守所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唐龙的遗书要送去做笔迹鉴定,监室的监控录像虽然也恰好坏了,但当晚值班的民警、同监室的人员,都要一个一个过。”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挡路,那就把这个死人翻个底朝天。骨头里能榨出油,死人嘴里也能撬出话来。” 吴海东站起来,“廖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廖凯叫住他,“唐龙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女儿上初中。” “派人盯着。唐龙这一死,肯定会有人去安抚他的家属。谁去了,给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吴海东点头,转身出去了。 廖凯望着楼下,见申雨桐还没走。 “这件事先这样吧,我要去省里一趟,案件查了那么久,动静闹得那么大,也该向洪书记和冯书记交差了。” “小秦,你下去吧,那孩子还在等你呢。” 秦烈知道眼前这个局面,不是他这个小细胳膊,能拧过大腿的。 他告辞出来,申雨桐笑着迎上来。 “秦大哥,你怎么上去那么久?是不是领导批评你了?” “没有。”秦烈笑了笑,“领导表扬我了。” 申雨桐不信,歪着头看他,额头上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秦大哥,你骗人。你眼里没有高兴,你眼里是难过。” 秦烈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却没吱声。 这孩子太敏感了,敏感得让人心疼。 “雨桐。”秦烈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申雨桐回头看了一眼她母亲,申母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眼角却一直往这边瞟。 “我想继续读书。”申雨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妈状态好了很多,她还说砸锅卖铁也供我。我要考大学,学法律。” “为什么学法律?” “因为,”申雨桐攥了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因为我想让那些欺负人的人,都受到法律的惩罚。一个都跑不掉。我想像秦大哥和林市长一样强大。” 秦烈看着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相信,只要法律在,正义就在。 现在他依然相信,只是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好好读书。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秦大哥,我以后能叫你哥吗?” “能。” “哥。”申雨桐叫了一声,眼眶红了,但没哭,“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在斗倒坏人之前,不要累垮了自己。” 秦烈笑了笑,“放心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一起努力,明年你也会考上个好大学。” 申雨桐重重点头,眼睛里有星星。 第一卷 第161章 暗流涌动 廖凯和陈志远去了湘州汇报。 秦烈也没闲着,直接去了江东市政府。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市委市政府大楼,拿出省委调查组的证件,在一楼大厅登记,然后上了六楼,一路畅行无阻。 刚进入市政府工作区域,就有人叫住了他。 “您找哪位?” 市政府办公室文电处的程清盈叫住秦烈。 “我是省委调查组的秦烈,我来找林市长,汇报点事情。” 没等秦烈拿证件,程清盈美眸一亮。 “您本人比电视上可帅多了!林市长参加常委会去了,您到这边等会儿吧。” 秦烈现在可太火了。 整个江东,谁不知道他一个小副科,掀翻一大堆领导。 办公室几个小姑娘没事就唉聚在一起议论,说秦烈长得帅,单身,人又有正义感,这么有出息的潜力股,一定要把握住。 没想到竟然真叫她遇上了。 程清盈礼貌一笑,便不再看秦烈,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脸红。 然后就要把秦烈往自己办公室带。 这倒不是她包藏色心。 市政府有专门的会客室,但那都是接待大领导的,一般也是在领导陪同下,才把客人带到那边。 像秦烈这种自己贸然前来的,都是找谁就去谁办公室。 林市长不在,她也不能把秦烈安排在市长办公室,只好领到自己办公室。 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叫住。 “站住。” 胡宇照声音威严,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最近胡副秘书长脸跟锅底似的,谁都不想往枪口撞。 程清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胡秘书长,这位是省委调查组的秦主任,来找林市长汇报工作,林市长在开常委会,我先带他去我……” “我问你了吗?” 胡宇照打断她,目光从程清盈脸上扫过,落在秦烈身上,有些阴冷。 “什么人你都往办公室带?文电处都是机要文件,发生失泄密问题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小姑娘被训斥有些尴尬,她僵硬地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垂下眼帘。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注意。” 其实文电处里有三个房间,最里面设置密码门的才是放置机要文件的房间。 外面两个房间,一个是他们办公室,一个是办理收发文件的登记处,中间还有个吧台似的墙格挡。 秦烈不过是在最外间坐着等一下,能有什么失泄密。 “下次?”胡宇照眉头一拧,“一次都不能有!你在文电处干了多久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办公室的保密条例抄三遍,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知道了,胡秘书长。” 胡宇照这才像是刚想起秦烈这个人似的,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缓和了些,但居高临下的客套虚伪。 “省委调查组的?证件带了吗?” 秦烈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胡宇照接过去,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还回来的时候,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秦组长,别介意啊,办公室工作无小事,尤其是机要部门,我管得严,也是为了大家少犯错。您找林市长是吧?常委会还没结束,您先到会客室等吧。” 说着,他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小程,带秦组长去会客室。” 程清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秦烈却没挪步。 他看着胡宇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笑得人发冷。 “胡秘书长,贵姓?” 这话问得奇怪,都开口叫胡秘了,还问姓什么。 但秦烈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胡宇照愣了一下:“免贵姓胡。” “胡鹏的胡?”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被秦烈戳中肺管子,胡宇照脸上的假笑,直接变成了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事,就是问问。” “年轻不懂事没什么,年老了还不懂事,那就让人笑话了。” 秦烈所问非所答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转身对程清盈说:“麻烦带路,会客室在哪边?” 程清盈看了胡宇照一眼,领着秦烈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胡宇照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秦烈那番话,就是在讽刺他。 胡鹏年少轻狂不知深浅,冲撞了林静姝。 胡宇照一把年纪了,还不懂事,真是让人笑话。 虽然今天是他和秦烈的第一次见面,但其实两人已经隔空交过手了。 从最初秦烈被抓到派出所,王玉辉求到他这里,他不营救不积极,就已经结下了梁子。 林静姝出院上班后,给市政府班子好好开了会,反复强调团结、顾大局。 就是说给他听的。 周朋和那小子一起被抓,不仅没丢脸,反而因祸得福,拉近了与林静姝的关系,三个人成为密不可分的小团体。 最近秦烈加入省委调查组后,更是如虎添翼。接连在临江和孜远搞事情,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 第一枪,就干掉了林静姝在市政府最大的障碍王东奇。 第二枪,打中了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杜晓光。 现在,连孙继民都被抓了进去。 刚刚,他就是在向自己示威! 胡宇照和孙继民、杜晓光并不是一条线上的,可杀鸡儆猴的教训就在眼前,难免兔死狐悲。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 “领导,秦烈来市政府了……他刚才气焰很嚣张,对我非常不客气,还点名道姓提到了小鹏。” 对面声音有些沧桑。 “慌什么,他要是真查到了什么,来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省里这边,他们谁都动不了。” “做好你的事,什么都别多说,什么都别多做。” 胡宇照不甘心,“那小鹏怎么办?他还在里面受苦……” 对方没了耐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风口浪尖,让他在里面呆着去吧!” 胡宇照还要再说,对面又说了两句。 “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平时就对你那大侄子纵容溺爱,那姓林的什么背景,他也敢调戏?” “你就庆幸是他们亲自动手收拾他吧!若是林系那些人知道这事,他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胡宇照握着手机,手心里都是汗。 刚才那点怨念,突然全都散了。 会客室里。 程清盈给秦烈倒了杯茶,轻声说: “秦主任,您先坐会儿,常委会应该快结束了。我去门口守着,林市长一出来我就跟您说。” “谢谢。”秦烈接过茶杯,“刚才连累你挨骂了,不好意思。” 程清盈摇摇头,笑了笑:“没事,习惯了。胡秘书长最近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秦烈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清盈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烈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江东市委市政府大楼正对着人民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今天来,确实是有正事。 第一卷 第162章 约见林静姝 会客室里,秦烈等了不到二十分钟,门就开了。 林静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长款外套,微喇西装裤,踩着方头低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身高一米七,气场一米八。 但是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天也没怎么休息。 “等久了吧?” 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在秦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常委会刚结束,一屋子人吵得我头疼。” 秦烈给她倒了杯茶端过去,“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太累了。” 林静姝一脸无奈,揉着太阳穴。 “已经顾不上了,到处焦头烂额。” “我要是再请几天病假,他们能把市政府全都抢过去。” 林静姝到江东以后,一直施展不开工作。 在常委班子,有沈秋河一言堂。 在政府班子,之前有王东奇,现在有刘永年。 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秦烈不好深问,直接转移话题,切入正题。 “林市长,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 林静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蹙。 她这个会开了一下午,没收到什么新消息。 “唐龙自杀的事。” 林静姝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有些沉。 “廖书记发信息跟我说了。他们这是要断线,把所有事都掐死在唐龙身上。萧若瑜的案子结了,赵德荣的案子查完,就没有然后了。” 秦烈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汇报一下案件进展。现在的情况是……” “等等。” 林静姝抬手打断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把门关上,重新坐回来。 “说吧。” 秦烈把调查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几位大领导时,林静姝脸色难看。 “无耻之尤!” 以前她就听家里提过汪道明,背后门路很硬,做事不讲原则,手段很脏。 所以临退休,给他安排在副书记的位置上。 一方面是背后人出了力,想给他留个体面。 另一方面,党群口总比政法、政府这边干净些、油水少些。 希望他别祸害太深。 可现在看,这不过是把一头狼从羊圈换到了牛圈。它该吃的时候,一口都不会少。 想不到他儿子汪小川胃口这么大,就这么敢吃,他也吃得下! “汪小川人在哪儿?” 秦烈叹口气,“刚才传来消息,说他最近就在澳洲,根本就没回国。那边跟咱们没有引渡条约,人到了那边,就等于进了保险箱。” 更何况只是要请他过来问话,还没要定他的罪,更不可能把人从国外带过来。 “估计以后也抓不到他了。” 林静姝的话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 “汪道明退休前,还能运作把自己儿子弄出去,把资产转移干净,自己全身而退坐在省领导的位子上,这叫什么事?” “老百姓要是知道,他们供养的干部,干的是这样的勾当,会怎么想?” 她以前见过汪小川,长得斯斯文文,人也精神。 圈子里提起他,都说他年少有为。 所谓的能干,还不是拿公权力换取个人资源? 林静姝冷哼一声。 转过身来,望着秦烈,目光复杂。 “这些事,你都跟廖书记汇报了?” “汇报了。”秦烈说,“廖书记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他要回省里向洪书记和冯书记汇报。” 林静姝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刚才开常委会,沈秋河又提了那套说辞。”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反复强调要发展经济,要稳定大局,要低调反腐,不能影响江东的投资环境。说什么反腐败不是目的,发展才是硬道理,案子要查,但不能扩大化,该收网的时候就要收网。” 秦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是想让调查组收手?” “不止是收手。” 林静姝看着他。 “他是想让调查组把案子停在赵德荣这一层。赵德荣抓了,孙继民抓了,杜晓光抓了,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也都查了,可以结案了。至于李长庚、汪道明这些人,沈秋河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直接涉案,不应该被牵连,不要再扩大影响。” “没有直接涉案?”秦烈冷笑一声,“赵德荣的交代还不够直接?” “在法律上,单凭一个人的口供,确实不够。”林静姝说,“赵德荣可以咬任何人,但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到了法庭上,这些指控能不能成立,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唐龙必须死。”秦烈攥紧了拳头。 “唐龙死了,萧若瑜的案子就结了。萧若瑜的案子结了,她留下的那些证据,就只能用来指控赵德荣,跟孙继民、跟李长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对。”林静姝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案子到此为止,萧若瑜死了,唐龙也死了,一命抵一命,公理正义已经得到了伸张。至于赵德荣,他只是个商人,涉黑也好,行贿也罢,抓他一个人就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挡路,那就把这个死人翻个底朝天。骨头里能榨出油,死人嘴里也能撬出话来。”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唐龙这一死,调查组在孜远的工作,基本上就要进入收尾阶段了。廖凯回省里汇报,省里会怎么决策,谁也说不准。洪书记虽然支持反腐,但省委班子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沈秋河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市委书记的立场,他背后还有更复杂的东西,这是在替人传话。” 秦烈明白她的意思。 反腐从来不是单纯的查案子,背后是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谁倒下去,谁站起来,谁进监狱,谁坐江山,每一步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和关系。 洪钟来南华省也没两年,他的力量还没强大到说一不二。 林静姝这边更是如履薄冰。 他一个小副科,能掀翻孙继民,已经是侥幸了。 再往上,李长庚、汪道明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 “不管省里怎么决策,我都会把这件事做到底。” 秦烈说,“哪怕最后不是我亲手做,我也要看到结果。”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汇报案子吧?” 第一卷 第163章 新的工作安排 秦烈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还有一件事,就是还车。” “这车是市政府的,您的专用座驾,我借用了这么多天,现在调查组的工作估计也快进入尾声了,不好长期占用,今天来还车。” 林静姝看了一眼车钥匙,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倒是会挑时候。”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市政府刚开完民主生活会,我可是没少自我批评,浪费国家财产。” “我来江东才几个月啊,就报废了两辆车。” “第一辆车,连司机带车,被赵刚的人撞废了。第二辆车,你开着去取萧若瑜的东西,又遭遇了车祸,现在还在修车厂。这第三辆车,你要是再不还回来,我都没脸在市政府待下去了。” “不过趁早还回来也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林静姝是真怕秦烈再出什么事了。 林静姝在外人面前,始终不苟言笑,一副高冷之花的样子。 只有在秦烈面前才如此自在。 见她还有心情自嘲开玩笑,秦烈也轻松地跟着笑了。 “这万一要是坏了,我可赔不起,我的私房钱还留着娶媳妇呢。” 林静姝美眸斜了他一眼,撇撇嘴。 “你娶媳妇,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别忘了,在叔叔阿姨那里,我才是你的正牌女朋友。” 一说起这个,秦烈更头疼了。 他前脚被白雪分手。 若是再跟林静姝“分手”。 不光渣男的帽子戴定了,还得再加个罪名,不听领导安排。 “行行行,市长大人,我知错了。” 秦烈告饶,林静姝更高兴了。 “你放心吧,不会让你赔车钱的,怎么说咱们都是受害者,应该从犯罪分子赃款中优先赔偿。赵刚、赵德荣那么有钱,赔几辆车不成问题。” “走吧,请你吃顿饭。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又是查案又是挨打又是出车祸的,瘦了不少。” 秦烈也跟着站起来,“这算是犒劳?市长大人亲手给我做?” “想什么呢,得寸进尺的。”林静姝嫣然一笑。 “上次您可是亲口答应了的!” 提到上次,林静姝就想起某些画面,脸更红了。 “别提了,吃饭都吃出杀身之祸来了,等忙过这段再说吧。” 林静姝心说等回去了,得好好跟阿姨学做饭。 上次阿姨做的口味,秦烈好像还挺喜欢。 两人从会客室出来,一路行人都问好行礼。 两人下了楼,林静姝的车就停在楼下的车位里。 一辆崭新的黑色的奥迪A6,挂着市政府的牌照。 秦烈看了一眼,忍不住说:“这车比那辆帕萨特好多了。” “废话。”林静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是市长的专车,能不好吗?你那辆帕萨特是普通干部用车,我这辆是厅级的待遇。不过太招风了,等回头有时间,你陪我去看车,公车怎么都不如私车方便。” 秦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市政府大院,拐上人民大道,往东边开去。 “去哪儿吃?”秦烈问。 “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在开发区那边,做的湘菜很正宗。”林静姝说,“老板是我一个朋友,很安全,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秦烈笑了笑,“林市长请客,我自然客随主便。” “别叫我林市长。”林静姝皱了皱眉,“下班了,叫我静姝就行。” 想来私底下,两人之间经常连称呼都没有。 林静姝可以喊他秦烈,直呼其名,秦烈还胆大到对林静姝点名道姓。 “那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静姝瞥了他一眼,“你比我小不了几岁,叫名字怎么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让你叫名字?” 秦烈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行,静姝。”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人如其名,美丽端庄。 林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开发区的一条小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外面看起来很普通,跟周围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楼被改成了一个餐厅,装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 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有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精致,看起来很端庄,长得却十分美艳。 “静姝来了。”她笑着迎上来,“今天吃点什么?” “老规矩。”林静姝说,“再炒两个小菜,炖个汤。” “好嘞。”老板看了一眼秦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是?” “我同事。” 林静姝没有多介绍,带着秦烈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关上了门。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 秦烈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地方不错。” “是不错。”林静姝给他倒了杯茶,“我经常来这儿吃饭,老板是我在京城就认识的朋友,靠谱。” 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有些事想跟我聊聊,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静姝放下茶壶,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烈,你有没有想过,等调查组撤了,你怎么办?” 秦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临江、孜远干了这么多事,得罪了这么多人,等调查组一走,那些被你得罪的人,会不会找你算账?” 秦烈沉默了片刻,“我没想过。” “你应该想。”林静姝说,“你一个副科级干部,掀翻了孙继民、杜晓光这些大佬,你以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动不了你,因为你是调查组的人,背后有省委撑腰。等调查组一撤,你就是一个小副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撸下去。” “那你的建议是?” 林静姝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在斟酌措辞。 “洪书记之前有意把你调到办公厅,还有意让你主政一方。” “但我觉得,时机还没到,你最好还是到市政府来。” “市政府这边正好缺一个秘书科的科长,你想想看。” 秦烈有些疑惑,“可是科长是正科级,我这个副科都还没转正,不好吧?” 再怎么破格提拔,也没有这么破格的。 “问题不大,你连续立了两个功。” “我的想法是,这次孜远这边的事,就不要再搞立功嘉奖了。树大招风,荣誉加身也是麻烦缠身。” “等调查组撤了,你先回临江,收收尾,稳定一下局面,然后我再给你调到政府办来。” “到时候既有功绩,也有政绩,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烈笑了笑,举起茶杯,“谢谢市长大人考虑周全。” 林静姝跟他碰了一下,“也谢谢你护我周全。” 菜很快上来了。 四菜一汤,做得精致可口。 秦烈确实饿了,吃了两碗米饭,把菜扫了个精光。 林静姝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吃,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吃饭的样子,跟我爸很像。”她忽然说。 秦烈抬起头,“啊?你爸?” “嗯。”林静姝笑了笑,“他也是这样,吃饭很快,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我妈说他是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你爸也当过兵?” “嗯,我爸当过兵,我外公常年在部队,我妈以前是个军医,所以我哥继承衣钵,去了部队。” 说到母亲,林静姝美眸一暗。 第一卷 第164章 将计就计 秦烈没有说话,放下筷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我妈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牺牲在维和前线,连全尸都没有。” “我爸工作一直很忙,家里常年就我和我哥,冷冷清清的。” 林静姝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忧伤。 “抱歉,节哀。” 秦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很伟大,你也很了不起。” 一向强硬的女市长,此时只是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 林静姝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她了。时间这么久,其实早就忘记了她的样子。” 她印象里的母亲,雷厉风行,做事果断干脆,但是对她和哥哥又很温和。 聪明,能干,工作虽忙,但家里的事她也都很擅长。 虽说秦烈的母亲只是一个农民,可这种熟悉亲近的感觉却莫名相似。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菜合胃口吗?” “挺好的。”秦烈擦了擦嘴,“就是辣了点,不过我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吃辣。” 林静姝嘴角微扬。 “上次在你们家,你妈做的菜你吃得可欢了,我就记住了。” 秦烈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林静姝看似为人清冷,却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这么小的细节。 “你看着我干嘛?” 林静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没什么。”秦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特别的。” “特别什么?” “特别不像个市长。” 林静姝忍不住笑了,“市长该是什么样?天天板着脸训人?” “那倒不是。”秦烈想了想,“就是觉得你身上没有那种官气。很多人一当官,就变了,说话做事都端着,让人感觉不真实。你没有。” 而且,你小女生的样子特别可爱。 “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没有端着。” 林静姝认真地看着他。 “在别人面前,我还是那个高冷的林市长。” “有时候就是工作需要,职业习惯,你不强势一点,他们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一个年轻女人,混在男人堆里,更是尤其的难。” 秦烈笑了笑,“那我还挺荣幸的。” “你当然荣幸。” 林静姝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能让我这么对待的人,没几个。”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秦烈咳了一声,打破尴尬。 “那个,静姝同志,你说要调到市政府的事,我是真得好好谢谢你,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真的是为我考虑。那个啥,我敬你一杯。” 林静姝莞尔一笑,举杯跟他碰了碰。 “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林静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在我身边,我放心。” “行。”秦烈拍拍胸口,“那我以后就是林市长的人了。” “你早就是了。”林静姝站起来,“走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秦烈掏出钱包,“这顿我请吧。”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说了我请就我请,跟我抢什么。” “对了,我哥一直说想见你,等他休假,请你吃饭。” “那到时候,我请你俩。” 秦烈只好把钱包装回去,心想这女人真是霸道。 结了账,两人刚从私房菜馆出来,林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静姝,我听说你在查赵德荣?” “连你都知道了?” “你们动静那么大,武警都出动了,抓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松无奈又担心。 “妹妹,别再查下去了,适可而止。” 林静姝瞬间捕捉到信息。 “所以,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通天的手段,那个人,你惹不起。” “不能告诉我?” “告诉你就是害了你。电话里不方便说,周末我休假见面聊。” 林静姝似乎猜到了答案。 那个跟爷爷斗了一辈子的人。 只有他,才会让林家如此紧张。 也只有他,在南华把根扎得那么深。 小时候,他们兄妹可是差点死在南华。 不然,王东奇、赵刚那些人,哪来的雄心豹子胆,敢对一个正厅级市长下手? 林静姝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下意识往秦烈那边靠了靠,想要汲取些温暖。 秦烈感到她的紧张,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哥,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有些事,不是你有勇气就能解决的。静姝,听哥的话,到此为止吧。咱爸正是关键期,爷爷身体也不好,别给家里添麻烦。” “而且那些人该抓的抓了,该死的死了,案子该结就结。再往下查,连洪书记都保不住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告诉爷爷,让他把你调回京城。” “你——”林静姝气得说不出话。 “静姝,我是为你好。” 一想到车祸,林松就是一阵后怕。 他最亲近的人,就只剩这个妹妹。 “我知道了。” 林静姝没再多说。 她接电话时,并没有避着秦烈,秦烈听得一清二楚。 当林静姝看过来,他很认真地点头。 “蛰伏不代表屈服。” “可以等咱们羽翼丰满,慢慢跟他们斗。” “走吧,我送你回去。” 秦烈接过林静姝手里的车钥匙,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到车尾蹲了下来。 “你干什么?”林静姝有些疑惑。 “等一下。” 秦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趴在地上往车底照了一圈。 果然,在底盘靠近油箱的位置,吸附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装置,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摸了摸那个装置的外壳,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 金属材质,做工精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廉价货。 “这是什么?” “GPS定位器,大概率带监听功能。” 秦烈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新型号,军用级别的都有可能。”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问道: “能拆吗?” “能,但不拆更好。” 秦烈拉开车门,很自然地说: “走吧林市长,我送您回去。”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坐进了副驾驶。 秦烈发动车子,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驶上主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像是在休息。 秦烈专心开车,车速不快不慢,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 直到开进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在楼下停好车,秦烈才开口。 “一路上没有发现跟踪。那个GPS应该是被动监控,对方不会实时盯着,大概率是事后查看轨迹,或者设定电子围栏触发报警。” 林静姝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 “什么时候装的?” “不好说。”秦烈想了想,“可能是在私房菜馆那段时间,也可能更早,甚至可能在市政府大院就装了。如果是今天装的,对方知道你去了私房菜馆,知道你跟我吃了饭。如果是之前装的,那对方已经掌握了你近期的全部行踪。” “你说不拆更好,为什么?” “将计就计。” 秦烈微微一笑。 第一卷 第165章 意外撞见 林静姝了然,嘴角上扬。 “既然他们想知道我的行踪,那就让他们知道。” “不止。”秦烈说,“监听功能也一样。如果他们能听到你的声音,那他们想听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怎么操作?” “定位器好办,我可以在上面装一个信号转发装置,把它的定位信号截获之后再修改,这样你实际去了哪里,对方看到的是另一个位置。监听更简单,你在车里说话的时候,有意识地控制信息就行。”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秦烈,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跟一个搞技术的老兵学的。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最好的情报不是偷来的,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只不过,对方不知道自己在送。”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主动送?” 秦烈嘴角上翘,“让他们以为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个定位器,我会处理一下,让它变成一个双向的通道。他们能定位我们,我也能反向追踪他们。” “有风险吗?” “有。”秦烈没有隐瞒,“如果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会发现我在上面动了手脚。但值得一试。” “几成把握?” “七成。” 林静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下了车,都没再说话,秦烈送林静姝进了二号别墅。 房里装修简洁硬朗,根本不像一个女生独居的房间。 见秦烈一脸震惊的表情,林静姝笑着说道: “平时就一个阿姨每天定点过来打扫卫生,偶尔做晚饭。” “每天三餐要么吃食堂,要么出去应酬,或者下乡调研在外面随便吃一口,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少。” “不介意我在家里转转吧?”秦烈请示道。 “请便。”林静姝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二楼不大,秦烈上上下下检查得仔细,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他推开二楼卧室隔壁的衣帽间门时,下意识扫了一眼。 开放式格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深色正装,旁边挂着一条丝巾,再往旁边—— 黑色蕾丝。 薄薄一层,搭在收纳筐的边缘,还没收进抽屉。 秦烈的手顿在门把上,脑子里“嗡”了一声,脸瞬间涨红。 他不是什么纯情小哥。 上过大学,当过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是在林静姝的私人空间里,跟出现在任何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秦烈几乎是本能地把视线挪开,脊背僵直,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林静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 秦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快步挤进了衣帽间狭窄的过道。 两个人一个要进一个要退,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秦烈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轮廓。 空气忽然就稠了。 林静姝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因为。 她看到了秦烈的目光所到之处,以及他脸颊和耳朵上的红晕。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也烧了起来。 下一秒。 她飞快地伸手把东西抓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抽屉,动作又快又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指尖擦过秦烈的手臂,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但衣帽间的过道实在窄,半步之后,两个人反而贴得更紧了。 林静姝的后背抵上衣柜门,秦烈的前臂撑在她头顶的格板上,姿势像是把她笼在怀里。 谁都没有动。 秦烈垂眼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林静姝微微仰着脸,睫毛低垂,眼尾有一抹不自然的红。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吸的频率变了。 “秦烈。”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声。 “嗯。” “你还要看多久?” 这话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她的私人衣物。 “抱歉。”秦烈慌忙收手,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我不是故意的。” 林静姝低着头,面颊绯红,嘴角却是绷不住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厅里光线充足,一切恢复正常。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翻出工具箱开始处理那个定位器,手上的动作很稳,焊点精准,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细心的林静姝却发现,他手有点滑,拧螺丝经常拧不准。 这可不像是秦烈的水准。 “喝点什么?” “水就行。” 林静姝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走开,而是靠在旁边沙发上看他干活。 秦烈专注的侧脸,灵活的手指,以及强壮的身子。 胸中小鹿怦怦地跳。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定位器改好了。” “明天开始,他们看到的位置会比你实际的位置偏西南两公里左右。监听方面,你正常说话就行,关键信息我会用其他方式跟你确认。” “好。” 秦烈站起来,把工具收好。 “楼上那个衣帽间的窗户,锁不太紧,明天我过来换一个。” 林静姝莞尔一笑。 这个借口,可真老套。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秦烈走了以后,林静姝心潮起伏。 站在衣帽间,打量着一件件职场女强人的衣服。 板板正正,英姿飒爽。 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在里面特别醒目,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这是她出院那天路过一家服装店,随手买的。 秦烈会喜欢吗? 脑中滑过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 她赶紧把衣柜关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小时候。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她害怕,母亲都会把她搂在怀里,说一句话。 “怕什么,天塌了有妈给你顶着。” 后来母亲走了,天塌了,再也没有人给她顶了。 她自己学会了顶天,学会了在男人堆里站稳脚跟,学会了用冷漠和强硬保护自己。 直到秦烈出现。 那个人不怕她,不奉承她,不讨好她,也不算计她。 为她挡风遮雨,给她温暖怀抱。 林静姝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来了几个月都没完全熟悉。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些看不见的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拨了一个电话。 “喂,阿姨,是我,静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静姝啊,怎么突然来电话了,阿姨正想你呢!工作很忙吧?臭小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是啊,最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给您打电话。” 林静姝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很多,“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上次您做的那道红烧排骨,那个酱汁,是用什么调的?” “那个啊,是用豆瓣酱和生抽,再加一点点糖,你问这个干嘛?” 林静姝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我想学做菜。” “哎呦,好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更高兴了,“会做饭总是好的,吃饱饭不想家。” “不过静姝啊,你这么忙,还有时间学做饭?” “挤一挤总是有的。”林静姝说,“阿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去看您,到时候您教我做菜好不好?”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来都行,阿姨随时教你!” 挂了电话,林静姝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很真,发自肺腑的开心。 那种笑,她很少在人前露出。 而此时。 省委省政府家属院一号楼,同样灯火未眠。 洪钟到京城先是紧急跟中枢作了汇报,然后去看望了老领导,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了湘州。 第一卷 第166章 史上最牛副科 夜色已深,街灯将人影拉得老长。 从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出来,秦烈没有打车,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初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江面上吹过来,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他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看起来游手好闲,脑子却没闲着。 今天这一整天,信息量太大了。 唐龙死了,孙继民难以实锤。 静姝这边,还有人安了定位器。 在这个风口浪尖,敢在林静姝车上动手脚,说明胆子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根本不把市长放在眼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赌的就是林静姝在江东站不稳脚跟,早晚得走,要逼她走。 赵刚、王东奇、孙继民、杜晓光,再加上一个胡宇照。 或许……还有沈秋河。 这条线越拉越长,越扯越紧。 “嗡——” 手机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秘?”秦烈有些意外。 “小秦,你今天来市政府了?” 电话那头,周朋的声音带着笑意,十分热情。 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嗯,找林市长汇报了点事。” “你啊你,来了怎么不找我?” 周朋熟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秦烈笑了笑,“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嘛。” “咱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搞那么客套干什么。我听说,你还碰上胡宇照了?” “小事。”秦烈说得轻描淡写。 周朋笑了一声,“行了,别说那些了,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闲逛呢,没什么事。” “没事就过来坐坐。我和两个朋友在江边一个小酒吧,环境还不错,你打车过来,地址我发你。” 秦烈没犹豫。 周朋这个人,虽说是江东本地的干部,但从林静姝一来,就站在了她这条线上。 要说关系多近又谈不上,应该跟林家人有点渊源。 作为政府办的大管家,他的作用太大了。 有他帮助林静姝,会减轻不少阻力。 更何况,周朋还和自己一起蹲过派出所,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上次同学聚会,他还特意来给撑场子。 这样的人,值得秦烈好好结交。 挂了电话,秦烈拦了辆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江边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秦烈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不深,两侧是老式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到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嵌在墙上,门边挂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下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半醒”。 秦烈推门进去。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正是花期,满院甜香。 树下摆着几张藤编桌椅,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低声笑谈。 穿过院子,才是真正的酒吧。 装修是民国复古风,深色木质吧台,皮质高脚凳,墙上挂着几幅旧上海月份牌女郎的画报,昏黄的灯光从黄铜灯罩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人不算多,三五桌散客,都是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偶尔有人侧头低声交谈,偶尔举杯碰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很快又被爵士乐吞没。 走到最里面包间,已经坐了三个人。 见秦烈到了,周朋笑着站起来介绍。 “这就是我常提起的秦老弟。” “来来来,秦老弟,我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 周朋热情地拉着秦烈的手,引他到桌前,脸上的笑意真挚而热切。 他并非因为秦烈来江东,随便叫他过来。 到他这个层级,和什么人交朋友,安排谁一起吃饭,都是有深意的。 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科,但可以称为史上最牛副科。 秦烈不光是他顶头上司、市长林静姝的救命恩人,还得到省委洪书记青眼有加。 就连省委秘书长林秉安、省纪委副书记廖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都对他赞不绝口。 一个试用期的副科级干部,能掀翻一大堆厅级县级领导,当上省委扫黑除恶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这在整个南华省,甚至大夏国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不结交,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再凑上去,可就晚了。 所以周朋今晚把两位最铁的朋友叫了出来,既是给秦烈铺路,也是给自己这两位朋友牵线。 “这位是财政局的钱局长,钱达运。” 周朋指着左手边那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钱达运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精明而内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看着随意,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劲儿。 “钱局长,久仰。”秦烈主动伸出手。 钱达运站起身,握住秦烈的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秦主任客气了。周朋老提起你,说你是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称呼很有讲究,不叫秦老弟,而是叫秦主任,既显得尊重,又点明了秦烈的身份。 这个没有实际职务的省委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分量却不轻。 “这位是国土局的方局长,方铁军。” 周朋又指向右手边那位四十多岁的圆脸男人。 方铁军笑眯眯的,看着和气得很,像个邻家大叔。 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只透出一道精光。 “秦主任,欢迎欢迎!” 方铁军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握住秦烈的手,热情地晃了晃。 “老周总跟我说,他有个小兄弟,了不得。我还不信,今天一看,啧,老周还是谦虚了。兄弟一表人才,他介绍的保守了!” “方局长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就叫我小秦就行,我哪敢在您几位面前充领导,叫什么主任。” 秦烈笑着谦让。 “哎——”方铁军拉长了声音。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省委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那是跑腿的?那是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坐的位置。洪书记能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那说明什么?说明你有大本事!” 这话说得直白,但句句都搔到了痒处。 周朋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老方,你这张嘴啊,一见面就把人夸得天花乱坠。都是自己人,咱不用商务互吹,坐下说,都坐下说。” 四个人落了座。 周朋亲自给秦烈倒了酒,又端起酒杯。 “来,咱们先走一个,欢迎秦老弟。” 四个人碰了一下。 周朋一口喝干。 “小秦,听说你给胡宇照脸色看了?” “人家那是正经领导,我哪儿敢给脸色。”秦烈笑了笑。 “正经不正经不知道,但现在都得听你们调查组领导。” 周朋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笑了。 “周秘,他无非就是因为侄子胡鹏,看我不顺眼。可办案也不能徇私,哪里是我一个小兵说了算的。” “别叫周秘,咱俩都一起蹲过局子了,叫哥。” 提起糗事,几个人笑得更开心了。 秦烈顺着他叫了声,“周哥。” “那姓胡的憋着坏呢,你可得多小心。” 方铁军毫不掩饰对胡宇照的厌恶。 胡宇照跟周朋不对付,他们是周朋的朋友,自然是站在周朋这边。 “唉,进调查组这段时间都习惯了,这点指桑骂槐算什么,暗杀都好几次了。风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所谓了。”秦烈摊摊手。 钱达运倒是来了兴致,“秦主任,你在省委调查组,接触的都是大领导,消息比我们灵通。江东这盘棋,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点冒昧。 但秦烈知道,这不是冒昧,是试探。 方铁军在试探他的深浅,试探他愿不愿意交底。 第一卷 第167章 彼此试探 涉及调查组工作内容的事,说了那就是泄密。 说的时候,感觉自己牛逼哄哄,在人前装一把。 实际上会给三位领导留下嘴巴不严的印象。 体制内对于大嘴巴,比对待叛徒还要害怕。 谁知道哪天喝点黄汤,大嘴巴会说出什么去。 靠谱,是比能力更重要的品行。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和方铁军碰了一下。 “方局长,我就是个小人物,哪敢妄议江东的大局。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市里有些动静,省里也很关注。”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信息量其实不小。 “有些动静”、“省里很关注”,这几个字,足够方铁军和钱达运琢磨一阵子了。 钱达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秦主任说的这个‘关注’,是洪书记的意思,还是省里的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更深了。 洪书记的意思,和省里的意思,听起来是一回事,但细究起来,差别大了去了。 洪书记的意思,代表的是省委一把手的个人意志; 省里的意思,则可能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秦烈看了钱达运一眼。 这个财政局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句话都问在点子上。 是个厉害角色。 “钱局长,”秦烈笑了笑,“都说了叫我小秦就行,我可当不起你们喊主任。” “洪书记把调查组的担子交给我,说明他对江东的事情很上心。至于省里其他领导怎么看,我还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这话既抬出了洪钟,表明自己有靠山,又没有夸大其词,显得实在。 再往深里说,省里其他领导对自己,没有建议,全是意见。 尤其那个副书记王岳恒,纪委书记冯争。 这回估计还得加上个李长庚。 秦烈是想不站队都难。 上了林静姝这艘贼船,就得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不,他还没上船呢,就腹背受敌。 这要是上了船…… 秦烈闹心地挠了挠头。 方铁军哈哈一笑。 “小秦这话实在!我最烦那种说话云山雾罩的人,跟猜谜似的。小秦爽快,我喜欢!” 钱达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瞅瞅,小秦这人多谦虚,本人比电视上看着还帅,小小年纪,能力出众,见识不凡,前途无量啊!有对象没?大哥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秦烈笑着摇头,“刚被甩没多久,我现在只想静静。” 方铁军笑道:“这个好办,晚上就给你安排个静静。” 几个人笑得兵荒马乱。 “来来来,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方铁军是个健谈的人,从江东市的房价聊到最近的土拍市场,又从土拍市场聊到省里的政策风向,一套一套的,听着像是闲聊,但每一句都带着信息。 秦烈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抛出的一两句话,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方铁军的话茬,有时候还能点出更深一层的意思。 方铁军越聊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不简单,而是肚子里真有货。 周朋说得对,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钱达运一直话不多,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时候是在听。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秦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欣赏。 他是个谨慎的人,在财政局长的位置上坐了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年轻人,不多。 秦烈算一个。 聊到后来,方铁军忽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哥请说。” “胡宇照这人小肚鸡肠,得罪他很麻烦。孙继民、杜晓光那边,人虽然被抓了,但他们在江东经营了多年,那可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你要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 秦烈心里微微一暖。 不管方铁军是真心还是假意,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至少说明他愿意把秦烈当自己人看。 “多谢方哥提醒,我会注意的。”秦烈端起酒杯,“我敬方哥一杯。” 方铁军连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客气什么。你是老周的老弟,就是我的老弟。在江东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别的不敢说,国土局那一亩三分地,我说了还算。” 这话就有点交底的意思了。 周朋在旁边笑着插话。 “老方这个人,最讲义气。他说了这话,那就是真心的。秦老弟,你别跟他客气。” 秦烈点点头,“那我就先谢过方哥了。” 他又转向钱达运,“钱哥,以后财政方面的事,少不得要麻烦您。” 钱达运端起茶杯,微微点头,“秦老弟客气了,互相照应。” 周朋适时举起杯子,“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祝咱们秦老弟在江东一切顺利,步步高升!” 四个人举杯碰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秦烈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周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我先撤了。” “行,你早点休息。”周朋站起来,“对了,你今晚住哪?要不我给你安排——” “不用不用。”秦烈摆摆手,“我找个酒店就行。” 方铁军一听,立刻拦住,“住什么酒店啊!咱自家就有住的地方,环境好,安静,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 “方哥,真不用——”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你不去住就是不拿我当大哥。” 说完,方铁军已经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刘啊,我老方。对,今晚有个老弟过来,你给安排个好房间……对,就现在……行,我让他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方铁军把地址发给秦烈。 “秦老弟,你待会儿直接过去就行,报我名字好使。” 秦烈看了一眼周朋,见他微微点头,便没再推辞。 “那就多谢方哥了。” “客气什么!”方铁军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以后常联系。” 秦烈又和钱达运握了握手,“钱哥,后会有期。” 钱达运点了点头,“好。” “那我就失陪了,打扰各位哥哥雅兴,我再敬一杯,先干为敬!” 秦烈又干了一杯酒,这才告辞出来。 方铁军发的那个地址,在江心岛上,是江东市最贵的地段之一。 一个能随手安排那种地方的人,能量不会小。 但秦烈更在意的,不是方铁军的能量,而是周朋的用心。 周朋今晚攒这个局,明面上是朋友聚会,实际上是在给秦烈铺路。 财政局长、国土局长,这两个位置太关键了。 林静姝要在江东站稳脚跟,财政权和土地资源是绕不开的两块硬骨头。 他以后主政,也离不开这两个重量级部门。 周朋把他自己的铁杆朋友引荐给秦烈,等于是把这两块硬骨头的钥匙交到了秦烈手上。 这份人情,不小。 秦烈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心岛。” 车驶上跨江大桥,车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几艘货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朋是好意,是真心的好意。 方铁军是个直性子,热情,讲义气,但精明藏在热情下面,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钱达运…… 这个人,才是最值得玩味的。 财政局长,这个位置太敏感了。江东市的钱袋子,谁握住了它,谁就握住了江东的命脉。 钱达运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三年,说明他不简单。 他不像方铁军那样一上来就交底,而是慢慢观察,慢慢判断。 这种人,一旦认定你是自己人,会比谁都可靠。 出租车下了大桥,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是高档住宅区,路灯明亮,路面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几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欧式建筑前。 秦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头不大,但很精致,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一扇厚重的铜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小伙子,耳麦对讲机,标准的安保配置。 铜门上方,刻着两个字“澜园”。 秦烈走过去,一个安保立刻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方铁军先生让我来的。” 安保的脸色立刻变了,笑容多了几分恭敬。 “原来是方先生的朋友,您请进。” 铜门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堂,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柔和而奢华。前台的服务生穿着得体的制服,笑容恰到好处。 “先生,方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您的房间在顶楼,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秦烈接过房卡,走进电梯。 第一卷 第168章 杀鸡儆猴 电梯是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这里不像一般的高端酒店,又不像寻常灯红酒绿的高端会所。 装修奢华,却安静雅致。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现在,他坐在财政局长和国土局长的酒桌上,被人安排住进江东市最贵的会所。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只有两个房间。 秦烈找到房间,刷卡进门。 总统套房。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备品都是奢牌。 落地窗外是江景,整个江东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跨江大桥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横亘在漆黑的江面上,桥上的车流如织,灯光闪烁。 秦烈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又被室内空调的暖风吹散。 他想起了林静姝今天在车里说的话。 “秦烈,江东这个局,我能不能破,就看你的了。” 压力很大,但也很刺激。 前世他恋爱脑荒废一生,什么都没做成。 这辈子,他要做的太多了。 一支烟抽完,秦烈掐灭烟头,去洗了个澡。 温泉水冲在健硕的肌肤上,让人瞬间放松。 秦烈大脑飞速转动,想着今天这些事。 方铁军和钱达运都很关心调查组动向。 好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很可能这些事与他们有关。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两个最肥的部门…… 这是怕被杀鸡儆猴吧? 有意思。 这个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也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叮咚——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秦烈拿起浴巾,随便擦了擦,然后围在腰上去开门。 “秦哥您好呀,我是静静。” “秦哥您好呀,我是美美。” 声音娇滴滴。 却劈得秦烈外焦里嫩。 喝多了? 这什么情况? 门外的灯光很柔和,打在两个女孩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秦烈目光扫过去,瞳孔地震。 简直像漫画里出来的美少女双胞胎。 二十岁左右岁,肌肤水灵灵、白嫩嫩的。 一双,不,两双大眼睛正柔情似水地望着秦烈,无辜又纯情。 两人打完招呼,就要往房里进。 秦烈靠在门框上,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头发还滴着水。 他赶忙伸手,“等等!什么情况,走错门了吧?” 静静长睫毛扑闪了两下,脸颊微红,声音软软的。 “秦哥,方先生说您想静静,我们就来了。您好,我就是静静。” “我是美美。”美美赶忙凑前去。 好家伙,买一送一哈。 秦烈在心里连说了三个卧槽。 这老方的阅读理解能力,逆天啊! 他说想静静,是这个静静吗? 这尼玛到底谁是鸡啊? 他秦烈分明才是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不用不用,真不用!” 秦烈可不敢招惹,连忙把两个美女往外推。 “您放心,保证让您服务满意。” 擦。 谁服务谁啊。 秦烈拦着门不让进。 静静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有股淡香。 她仰头看着秦烈,眼睛水汪汪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哥,您让我们进去说话好不好?站在走廊上,万一被人看到了,对您影响不好。” 美美从另一边凑过来,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腰侧。 “您刚洗完澡,身上还湿着呢,站在风口容易感冒的,我帮您按个摩吧,保管让您睡个好觉。” 站在这儿都说不清了。 秦烈哪还敢让她们进来。 “别,我不需要啊,你们赶紧走!” “您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没法跟方先生交代呢~” 两个大美女楚楚可怜,一左一右抱着秦烈胳膊求饶,蹭得人心里痒。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是不? “别动!我不想动手打人,更不想打女人。” 秦烈抽出手,举起来,划出安全距离。 静静咬着粉唇,羞赧地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秦哥~您要是打,静静也喜欢……” 秦烈脑子嗡地一下。 这场面,再不控制,就真他妈控制不住了。 他也不管什么接触不接触的,连推带搡,把两个美女推出了门。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回去告诉方铁军,心意我领了,礼物不敢收。” 两个大美女不肯罢休,在门外又苦苦求饶,连哭带撒娇,就是不舍得离去。 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句。 方铁军啊方铁军,你这也太热情了。 又是豪华套房,又是双胞胎。 这让他无处安放的青春躁动怎么受得了?! 秦烈不是不想,他是真不敢。 方铁军这么做,有两方面可能。 第一,可能是围猎。 按照他们那年代人的逻辑,最快地拉近关系。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那个啥。 总之,有了共同的秘密,才算真正的自己人。 但会不会留下把柄,全看后面兄弟之间会不会因为利益翻脸了。 第二,就是给秦烈做局。 秦烈现在的位置太敏感了。 林静姝的亲信,省委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今晚这出,说不准是方铁军,或是其他什么人借由子布下的陷阱。 就算方铁军是真心,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有了把柄。 在官场上,没有比这更致命的武器了。 “别吵了!” 秦烈对门外凶道。 “三个数之内,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秦烈欲哭无泪。 堂堂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居然被女人逼得要报警了。 男同志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那,秦哥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您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一句话吓得两个大美女花容失色,也顾不上梨花带雨了,赶忙逃也似的走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不是圣人。 但他更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拿起手机,想了想,给方铁军发了条消息。 “方哥,人到了,很周到,心领了。今天太晚,改天当面道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回了。 “秦老弟是个讲究人,是我唐突了。改天喝酒!” 秦烈看完,在酒吧拿瓶啤酒咕嘟嘟一口喝干。 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 又他娘的得洗澡了! 此时,会所里正在按摩的方铁军和钱达运相视一笑。 “这还有不偷腥的猫?” “早跟你说了,别人是要当乘龙快婿的,哪敢沾花惹草。”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哦~难怪老周对这小子这么看重,这么客气,原来走的是迂回路线啊。” “背靠大树好乘凉,少走一百年弯路的事,傻子才不做。” “你就看着吧,此子金鳞不是池中物,一入青云便化龙啊。” 第一卷 第169章 稳定压倒一切 第二天,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圆桌两侧,坐满了南华省的核心决策者。 洪钟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茶叶从浮到沉,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了现在。 廖凯刚刚汇报完调查组的阶段性工作,声音平稳,措辞严谨,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一字一句都是他和陈志远精心研究过的,时间和分寸掌握得刚刚好。 桌上摆着他没念的完整版报告,厚达四十多页,附了证据清单、涉案人员名单、涉案金额统计,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有法可依。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洪钟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说说吧,什么意见?” 省纪委书记冯争率先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纪检特有的沉稳。 “洪书记,我说几句。” “调查组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效是显著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孙继民、刘一峰等人的问题,证据确凿,该处理的处理,该移送的移送,纪法面前没有例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谈一个更大的问题时机。” “现在是什么时候?举国上下都在支援灾区重建。奥运会刚结束不久,全世界都在看着中国。国内大事一件接一件,老百姓的注意力在哪儿?在救灾,在奥运,在国家的每一件大事上。” 冯争态度温和,像在说体己话。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把南华的腐败问题摊开来炒,老百姓是什么反应?他们会说,国家这么忙,你们还在搞内部斗争?他们会问,这些蛀虫是怎么爬上去的?他们会对干部队伍产生什么样的看法?” 他朝大家笑了笑。 “反腐没有错,但要有节奏,要讲政治。现在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我的意见是低调处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不要过度宣传,不要深挖细究,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等过了今年,等奥运会办完了,等各项工作都平稳了,再慢慢消化。” 还有,更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 网络贴吧上,铺天盖地秦烈的英雄事迹。 他知道洪钟和林静姝想扶持秦烈。 可未免太心急,吃香太难看了。 急着让一个刚上班没几年的小副科立功上位,也不怕步子大了扯着蛋。 “洪书记,这就是我的一点意见。当然了,您采纳不采纳都行。” 冯争说完,嘴角上扬,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在给洪钟软钉子。 洪钟点点头,“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发扬民主集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省委副书记王岳恒接过话头,语气比冯争更缓和,推心置腹地说道: “哎呀,发生这种事,我们脸面无光啊!我们常委班子都有责任。” “是我们领导和监管不力,导致发生了塌方式腐败。” 他先自我批评,就是为了先抑后扬。 一方面,拉近其他常委距离,让大家觉得都有责任,共进退。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引出下文。 “但是呢,冯书记说的也有道理。我再浅谈几点看法。” “南华的干部队伍,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一点我不回避。但我们要看到,绝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是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如果因为少数人的问题,搞得整个队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那后面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现在全省上下的头等大事是什么?是发展经济,是保障民生。今年全省上下,发生了太多事,维稳才是第一位的。调查组的工作告一段落,该收的要收,该稳的要稳,不能因为反腐影响了发展大局。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王岳恒说完,目光在几位常委脸上扫了一圈,看到有人点头,嘴角上扬。 省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接着发言,姿态放得很低。 “洪书记,岳恒书记、冯书记说得都在理。我分管组织工作,干部选人用人上出了问题,我这个部长有责任,我检讨。”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语气诚恳。 “孙继民、刘一峰这些人,当初的提拔任用,组织上确实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他们当初都是担当作为的好干部,我们没有深挖更底层的问题,才导致他们腐蚀变质。” “我已经安排部里对近五年来的干部任用情况进行‘回头看’,该反思的反思,该整改的整改。下一步,我们在干部考察、任前公示、交流轮岗这些环节上,会拿出更严格的制度。” 政法委书记宋圣荣的发言更简短,只有一句话。 “我同意冯书记、岳恒书记的意见。政法队伍要稳定,不能乱。” 接着,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人依次表态,话虽不同,调子却出奇地一致。 不扩大,不深挖,低调处理,以稳为主。 所有人的发言都包装得冠冕堂皇。 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不让老百姓寒心。 但大家都不傻,背后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查到这里就够了。 不要再往上查了。 不要再往深挖了。 汪道明、李长庚这些人,已经退休的退休,退居二线的退居二线,动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会牵动太多人的神经。 孙继民已经是副厅级,拿下他足够交差了。 再往上,就是省部级。 那已经不是南华省自己能做主的了。 洪钟始终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向省委秘书长林秉安,“秉安,你怎么看?” 林秉安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圈众人,郑重说道: “调查组同志连日来奔波,甚至弃个人安危于不顾,多次面临危险,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揪出了队伍里的害群之马,骇人听闻,触目惊心。” “我们不光要治病救人、打防并举,还要严管厚爱,处理违法违纪的害群之马,嘉奖办案有功的干部。” “书记,就这些。” 洪钟点点头。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 没有人接话。 “我再讲几点。”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现在是非常时期,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我懂,在座的都懂。” “但是!” 洪钟的声音陡然声若洪钟。 “稳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如果稳定成了掩盖问题的遮羞布,那这个稳定,不要也罢!”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几位常委的脸色微变,有人下意识后背绷直。 第一卷 第170章 省委处理意见 洪钟没有继续发火,而是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在开会之前,我去了趟京城,专程向中枢作了专题汇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张纸上。 “中枢的指示,我给大家传达一下。” 洪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字一句地念。 “第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动摇,维稳是当前头等大事,确保全省社会大局平稳可控。” 这句话让在座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洪钟接下来的话,让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第二,因工作需要,对南华省委部分领导同志的分工进行调整。李长庚同志因身体原因,向组织提出提前退休的申请,经研究,同意其退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李长庚虽然已从省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居二线,但在南华的影响力一直还在。 这个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明眼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就是组织程序上的彻底切割。 政治意义上的放逐。 “第三,扫黑除恶是常态长效工作,不是一阵风,不是运动式执法。今年各项工作任务繁重,马上进入第四季度收尾阶段,考虑到年度工作任务总结和干部精力有限,也不宜人员大调整,影响工作,调查组工作暂告一段落,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保社会稳定。” “明年,继续启动其他市州的扫黑除恶工作,以后每年形成常态,纳入年度考核。” 他放下手中的纸,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中枢的指示,我就传达到这里。” 会议室里齐齐松了一口气。 有几个人还相视一眼。 陈志远坐在后排,嘴唇动了动,但这里不是他发表意见的地方,终于什么也没说。 连中枢都这样说。 看来,汪道明、李长庚背后的人发挥了作用。 而且,洪书记话没说死,还留了口子。 扫黑除恶不会停,明年继续,后年继续,年年都要查。 至于这话是中枢指示,还是洪书记个人意见,那就不得而知了。 “散会之前,我再强调一点。调查组查出来的问题,该移送的移送,该处理的处理,一个都不能漏。谁要是敢在这个环节上动手脚、搞变通,别怪我不讲情面。” 接下来,省委常委会又讨论了几个省属重点项目建设、第四季度工作,宣布了其他干部调整安排。 这几个议题没有任何争议,很快就讨论通过。 散会。 常委们相继走出去,会议室和走廊里极为安静,谁也没说话。 廖凯和陈志远作为列席人员,最后走出会议室。 洪钟只是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 直到所有人都散了,会务人员收拾会议室。 陈志远压抑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 “就这?” “查了这么久,挖了这么深,孙继民、杜晓光、赵德荣都拿下了,账本、硬盘、视频,铁证如山,结果就……就这样了?” 廖凯没说话。 陈志远一改儒雅气度,急躁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住。 “汪道明呢?李长庚呢?还有那个南旭日呢?这三个人不处理,南华的天能亮?赵德荣的伞能彻底拆?这几个人的问题查都不查,就这么轻轻放过?” 廖凯拍拍他,看了看四周。 “志远,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老百姓把希望都压在我们身上了,如果我们就这么收场,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原来你们也是一样,查小的不查大的,抓虾不放鱼。” “他们会说,你们就是演给我们看的,年年搞这么一出,换汤不换药。” 廖凯叹口气。 “志远,我比你更不甘心。” “但是,这是中枢的指示精神。洪书记也是没办法的,你也要为领导考虑。” 他在纪委系统几十年,这种事真是见多了。 从向洪书记汇报时起,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安慰陈志远。 “这是政治斡旋的结果,洪书记也得服从组织安排。但是你想想,汪道明、南旭日退了,李长庚也退了,但他们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账本上每一笔钱,硬盘里每一段录音,都还在。总有一天,该还的账,一分都不会少。” 陈志远胸膛起伏,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走吧。” “对了,小秦那边,你还得做好他工作。” “年轻人爱冲动,他前途还长远着呢,别做什么傻事。” 廖凯也是为秦烈考虑。 从调查组介入之前,秦烈就在默默付出。 从临江到孜远,再到江东,秦烈始终冲在最前面。 不能让流汗者流泪,干事者心寒。 “好。” 陈志远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吆喝,有电锯的轰鸣,还有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秦烈,你在哪儿呢?” 陈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陈叔,我在建材市场呢。” 秦烈扯着脖子喊道。 陈志远眉头一拧,看了廖凯一眼。 “你去建材市场做什么?” “当然是买建材啊,我在五金店买锁呢,这边的锁品种太少了,挑了半天没挑到合适的。” “买锁?” “对啊,门窗锁。房子门窗锁不紧,不安全,我得全换了。陈叔,您那边是开完会了吗?” 陈志远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换锁! 他还是没累着!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把会议的主要情况和最终结果简短地说了一遍。 “哦,那挺好的。” 陈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挺好的?” “对啊。案子查到这个份上,该拿下的拿下了,该固定的证据固定了,该走的程序走完了。明年继续查,那就明年再说。急什么?” “再查下去,看守所和监狱生意太火,装不下人了怎么办,快入冬了,现大兴土木去扩建也来不及啊。” “再说,他们这些人案子查实、移送,法院宣判怎么着也得明年了。” “正好明年下手之前,先杀鸡儆猴,大肆宣传一下。” 提到杀鸡儆猴,秦烈莫名有些燥热,换了个词汇。 “警示教育,现身说法,告诉他们,伸手必被捉,看以后还有谁敢。” 陈志远和廖凯被秦烈小嘴叭叭叭的,说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没回声。 “这小子,比我们想得开。”廖凯笑了。 挂断电话,陈志远也笑了。 “也是,他才二十六岁,还跌得起跟头,我们两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家伙,在这儿替他操心什么。” “走吧。保存革命火种,明年再战。” 建材市场里,秦烈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蹲在一排门锁前面挑挑拣拣。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扳手,看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结果,忍不住搭话。 “兄弟,你到底要买什么样的锁?我这儿从二十块钱的到两百块钱的都有,你倒是说个价啊。” 秦烈头都没抬。 “我要最安全的。” 老板乐了。 “最安全的?你买锁防谁啊?这年头谁还撬锁啊,都是直接砸门。” 秦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板。 “防那些不该进来的人。” “这个,B级锁芯,防技术开启,防暴力撬锁,市面上的万能钥匙都打不开。一百八,要的话我给你算一百五。” 秦烈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锁芯的结构。 “行,拿六个。再把窗户的月牙锁给我配二十套,要不锈钢的,不要铝合金的。” 老板麻利地给他装好,一边装一边嘀咕。 “你这是要装修啊?买这么多?” “不是装修,是加固。” 秦烈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建材市场,给林静姝发信息。 “锁买好了,下午过去换。你在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回复了。 “在。” 你去肯定在。 林静姝回完信息,收起手机。 江东市政府领导班子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林市长。 她刚才在笑? 接下来,林静姝的举动就更让人震惊了。 她站起身,收拾桌上文件就走。 刘永年赶忙问道:“市长,会还没开完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菜市场。” “啊……啊?” “您去菜市场做什么?” 林静姝看智障一般,瞥了他一眼。 “去菜市场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买菜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永年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女人,一讨论保税区选址的问题,她就扯东扯西,现在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竟然公然跑路! 第一卷 第171章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秦烈提着建材袋子,走进二号别墅的时候,林静姝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股浓郁的酱香飘来,秦烈脚步一顿。 这味道…… “来了?” 林静姝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一身职业装换上了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这形象跟市政府那个高冷女市长一点都不挨边。 说是双胞胎秦烈都信。 一想到双胞胎,他打了个激灵。 罪过罪过。 “你先坐,还有最后一个菜。” 秦烈放下袋子,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西红柿蛋花汤。 卖相嘛,怎么说呢…… 排骨的糖色炒得不错,但有几块明显糊了边。 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跟筷子似的,有的细得可怜。 蔬菜倒是看着还行,就是有点蔫。 “哎呀,别看了,不会给你下毒的。” 林静姝把秦烈往外推。 秦烈仍旧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诡异的一切。 这股酱香味……跟秦妈做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看,然后怀疑地问道。 “你……做的?” “不然呢?鬼做的?” 秦烈砸吧砸嘴。 今天这是不当市长,改演田螺姑娘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吃了会不会死。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去洗手,先吃饭。” 秦烈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静姝解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秦烈不小心对视,又赶忙装作不在意。 “快尝尝。” 林静姝给秦烈夹了一块酱排骨。 秦烈咬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林静姝紧张起来,“不好吃?” 秦烈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林静姝笑得花儿一样灿烂。 “我打电话跟阿姨学的。上次在你家吃了一次,觉得挺好吃的,就问了问做法。” 秦烈看着她,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他赶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啊?” “怎么?不信啊?我堂堂一个市长,还能骗人?” “不,不是。市长大人的话,百分百正确。” 秦烈政治坚定。 林静姝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蹙。 “土豆丝好像炒过头了,阿姨说炒两分钟就行,我炒了得有五分钟。” “好吃。”秦烈又夹了一大筷子,“都好吃。” 林静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不饶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吃饭这毛病真得改改,对胃不好。” “习惯了。”秦烈咽下一口饭,“这样吃饭香。” 林静姝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喝口汤,别噎着。” 秦烈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咽下去又差点喷出来。 艾玛。 这是市长大人的刷锅水吗。 小秦同志没敢吱声,硬是咽下去了。 革命意志就是这么顽强。 “你慢点!”林静姝哭笑不得,“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不是急。”秦烈放下碗,看着她。 “是觉得不吃完对不起你这份心意。你堂堂市长大人,专程打电话跟我妈学做菜,就为了给我做顿饭,我要是细嚼慢咽、挑三拣四的,那是对你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林静姝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发烫,别过脸去夹菜。 “少贫嘴。我跟阿姨学做菜,是因为我自己想吃,阿姨做得好吃,不是为了你。” “行行行,是为了你自己。”秦烈笑着又夹了一块排骨,“那你下次再做的时候,多做一个菜,我喜欢吃你做的酱排骨。” “下次?”林静姝瞥了他一眼,“想得美。我堂堂一个市长,天天给你做饭?” “没说天天,偶尔。” “看你表现。”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三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秦烈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 “吃撑了。” “活该。” 林静姝收拾碗筷,秦烈赶忙主动去拿。 “我来洗,我来洗。怎敢劳动大厨洗碗呢?” 他这一伸手,就把林静姝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林静姝触电般一缩,面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你都翘班给我换门锁了嘛,干活管饭天经地义。” 秦烈嘿嘿一笑,“市长大人不也翘班给我做饭了吗,咱俩打平手。” “我可没翘班。”林静姝笑了笑,“我从来都是劳动模范,早出晚归,周末不休息。偶尔午休时间,回家做个饭,属于我劳动者的正当权益。” “好好好,市长大人说得都对。” 秦烈把她手里的碗筷接过去,麻利地摞好,端到厨房水槽里。 林静姝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他拧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拿抹布擦碗,动作行云流水。 “你洗得还挺仔细。”她说。 “那是。”秦烈头都没回,“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仔细。洗碗洗得干净,查案查得明白。” 林静姝笑了笑,没接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开口了。 “省委常委会的结果,廖书记跟你说了吧?” 秦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说了。” “你怎么想的?” “我?”秦烈拿起一块抹布擦碗,“我没怎么想,和预想的一样。” 林静姝听出他话里的情绪。 说得轻松,但那股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我爸跟我说了一些事。” “上面说今年换届,不宜有大动作。” “因为案子的事,汪道明住院了,他给老领导写了亲笔信陈情,说自己近来身体不好,顾不上许多事,没有管理好家人。汪小川做的事他一概不知,如果有违法行为,他第一个大义灭亲。”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秦烈笑得比花儿都好看。 “汪小川人都跑澳洲去了,说这废话。” 林静姝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南旭日去中枢那里哭诉了,说他退休多年,自打退休以后,孙继民这个狗东西就玩出轨劈腿。” “和他家南海珠分居多年,南海珠对他的事一概不知。那天在孙继民别墅里带走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小三,鸠占鹊巢好几年了。怕影响不好,这才没离婚。” “笑死了。也就南旭日退的早,不然整个江东都是他家的了。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南旭日写了检讨书,说没有严管身边人,自己失察。已经让女儿和孙继民离婚了。” 秦烈冷笑一声,把擦碗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放。 “出了事就是失察,没出事就是领导有方。横竖都是好话,反正不用担责任。” “上面接受了这些说辞,就意味着案子只能到此为止。再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静姝担心地看着秦烈。 她爸在电话里之所以说的这么详细,就是要她隐忍,不要蛮干乱干。 “我知道。”秦烈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一个一个码好。 “我是很想跟他们斗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林静姝。 “不过要等到时机成熟那一天,我手上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锁命绳。”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卷 第172章 我信你 “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秦烈笑了笑,“我一个副科级干部,能把孙继民、杜晓光这些人送进去,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我要是连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一起办了,那是我贪心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等我把副科变成正科,正科变成副处,副处变成正处,总有一天,那些人见了我得绕着走。” 林静姝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倒是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秦烈认真地看着她,“是有信念。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不会缺席。这句话被说烂了,但它是真的。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手里还有权力,那些人的好日子,就过不踏实。” 林静姝开心地笑了。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鼓励都有力量。 秦烈把厨房收拾干净,洗了手,走到客厅,打开那个建材袋子,把锁具一件一件拿出来。 “我先给你把锁换了。你这房子门窗锁我都看了,好几个都不太紧,用点力就能推开。这种老式锁芯,技术开启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林静姝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他摆弄那些锁具。 “你还会换锁?” “在部队的时候学过。野外生存、伪装渗透、侦察与反侦察,换锁是基本功。” “你那个部队,到底是个什么部队?”林静姝忍不住问,“怎么什么都教?” 秦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猜。” 林静姝没再追问。 她见过秦烈的档案,薄薄一张纸,只有寥寥几行。 学习经历,南华大学信息科技专业本科毕业生,其间,曾在某部队服役。 工作经历,南华省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政府城建办。 一个连番号都不能说的保密单位。 林静姝并不陌生。 特种部队。 秦烈拎着工具箱上了楼,林静姝跟在后面。 他先检查了二楼主卧的门锁,拧了两下螺丝,把旧锁芯拆下来,拿着新锁芯比了比尺寸,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尺寸不太对。”秦烈拿着旧锁芯和新锁芯对比了一下,“差两毫米。” “那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 秦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锉刀,开始锉锁芯的边角,动作很稳,每一下都很有分寸,铁屑簌簌地掉下来。 林静姝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踏实的好看。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做事的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 “你盯着我看什么?监工啊?” 秦烈头都没抬,嘴角却带着笑意。 林静姝赶紧把目光移开。 “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林静姝被他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你的活!再贫嘴扣钱!” 秦烈笑了笑,继续锉锁芯。 过了一会儿,他把锉好的锁芯装进门里,拧上螺丝,试了试钥匙,又试了试反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拎着工具箱走到隔壁衣帽间,检查了一下窗户锁,发现锁扣确实松了,稍微用力就能推开。 “这个得换。”他拆下旧锁,拿了一个新的不锈钢月牙锁比了比,“大小刚好。” 装好锁,他又检查了其他几扇窗户,确认没有问题,才收了工具。 “楼下的门窗也得检查一遍。”他说。 两个人下楼,秦烈把一楼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换了两个松动的窗锁,又在大门的锁芯上加了防撬装置。 林静姝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 “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用工作时间给市长修房子?” “万一让人看到,会说你拍市长马屁吧?” 秦烈蹲在大门口拧螺丝,头都没抬。 “林市长,我这是在尽一个公民的义务,保护政府领导的人身安全。” “市长安全了,才能更好地带领群众脱贫致富。” 林静姝笑着问道: “那这个义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秦烈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能为林市长服务,是我的荣幸。哪怕被强迫,我都高兴。” 林静姝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谁强迫你了……” 秦烈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现在你这房子,别说普通小偷,就是职业开锁的来了,也得折腾半天。” “那万一人家不撬锁,直接砸门呢?” “那我就没办法了。”秦烈摊了摊手,“我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你要是真担心,我建议你养条狗。” “我对狗毛过敏。” “那就养只猫。猫也能看家。” “猫不会看家。” “那就找个男朋友。” 秦烈随口一说,说完就意识到这话有点过了。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回客厅。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秦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那个,调查组下个月就要撤了,你这儿也忙差不多了,我得回孜远了。” “好,”林静姝俏脸通红,“工作要紧,耽误你两天了,赶紧回去吧。” 秦烈笑了笑,站起来,把工具箱收拾好。 “行,那我走了。对了,那个定位器,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静姝摇了摇头。 “没有,估计还没到用的时候。”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哦,对了,别忘了,下个月跟我去京城。” 秦烈有些为难,“我应该给老人家送些什么礼物呢?” “我爷爷为人很随和的,你人去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带。” “总归是第一次上门,空手也不好啊。” 林静姝怎么听这话都有点别的意思。 “那,你弄点蘑菇什么的吧。我爷爷以前在这边工作过,要是能吃到老味道,他肯定很高兴。” “那好。” 秦烈前脚走,林静姝后脚打了个电话。 “阿姨,是我,静姝。” “静姝啊!” “阿姨,我今天做了您教我的那道酱排骨。” “怎么样?他爱吃吗?” 林静姝想起秦烈狼吞虎咽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爱吃,吃得可欢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孩子嘴刁,他要是说好吃,那就是真好吃。静姝啊,辛苦你了,还特意给他做饭。” “不辛苦,阿姨。您手艺好。”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阿姨再给你们做!小烈爱吃我做的辣子鸡,你还没吃过呢。” “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还跟阿姨还客气。” “你是小烈领导,以后也是我领导,有事随时吩咐啊!” 林静姝笑得花枝乱颤,“阿姨您别逗我了。” 第一卷 第173章 不说再见 接下来的一个月,调查组都在埋头奋斗,忙得不可开交,终于马不停蹄地做完了收尾工作。 关于临江县、孜远县塌方式腐败,涉黑涉恶一案引发的震动,仍旧在全省,乃至全国扩散。 随着一些岗位空出来,省市县三级领导都作出了相应调整。 省委调查组撤离这一天,秦烈起得很早,洗漱完下楼。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这些材料要送到省纪委存档。 吴海东抱着一箱文件从楼里出来。 “东西都收拾齐了?” “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箱。” 吴海东把箱子放进车里,拍了拍手,“说实话,真要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可不,大家一起奋斗这么久,忽然一分开还怪想的。” 秦烈何止舍不得,他是放心不下。 那些殷殷期盼的眼睛,那些饱受苦难的受害者,那些努力追光的人。 他们怎么办? 车子一辆一辆装好,调查组的成员陆续上了考斯特。 秦烈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县宾馆。 门口还贴着征集举报线索的宣传板。 “秦烈,上车了。” 许怀民从车里探出头,招呼道。 秦烈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车里这些人,有人有遗憾。 也有人幸灾乐祸。 调查组就地解散,大家各回各家。 威风八面的秦组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灰溜溜走人。 他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最后捞到了什么? 还不是被发配原籍,打回临江县的乡下地方。 到处都是被他抓过查过的人,又能捞到什么好。 年轻人,还是经验不足,太不会做人。 车队刚要启动。 门口站岗的武警忽然跑了过来,向一号车敬了个礼。 “报告,驻地大门外有大量群众聚集!” 众人脸色大变,有些惶恐。 “该不会是闹事的吧?” “完了完了!寻仇的来了!” “不是吧?知道咱们调查组没有特殊权限了,就来打击报复了?” 外面乌泱乌泱的人,车里也喧闹起来。 气氛瞬间紧张。 廖凯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武警一脸为难,“领导,我们拦不住他们啊!”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不能动用武力。 他们手上的真理,在人从众面前就是摆设。 正说话间,人潮已经涌了进来,很快把车队团团围住。 人山人海。 院子里,街道两侧,都站满了人。 还有人站在树上。 “大家不要挤!” “大家有什么事?不要聚众!” 武警们紧张极了,这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然而,就在下一秒。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秦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向外望去,赶忙下了车。 这些人,有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残疾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站在深秋的寒风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拉横幅。 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廖凯从前面走过来,站在秦烈身边,看着这些人群,嘴唇抿得很紧。 陈志远也下来了,站在廖凯另一边,扶了扶眼镜,喉结耸动。 三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一位老大爷颤颤巍巍拄着拐走了过来,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秦青天,谢谢您啊——” 这一声感谢,无数人瞬间红了眼眶。 秦烈赶忙扶住他。 “您别这样,大爷,我们有纪律,不能收群众的东西。” “什么纪律不纪律的!” “我活了七十三年,什么没见过?要不是你们,谁给我儿子申冤!要不是你们,谁帮我们老百姓办事!我这一篮子鸡蛋,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秦烈握着那篮鸡蛋,手在微微发抖。 廖凯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接过篮子,对老大爷说: “大爷,东西我们收下了,谢谢您。” 老大爷愣了一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同志啊,你们走了,我们老百姓心里不踏实啊。” “但我们也知道,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们也有家,也有爹妈,也有工作,还得回去过日子。同志,你们记着,孜远的老百姓记着你们的好,一辈子都记着。” 廖凯的眼眶也红了,握住老大爷的手,使劲握了握。 “大爷,我们记住了。” 紧接着,好多眼熟的、不熟的人冲了上来。 有送自己烙的煎饼的,有送自家种的蔬果的,还有把女朋友往秦烈身边推的。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心意我们领了,东西真不能要……” 秦烈嗓子有些沙哑。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秦主任!” 秦烈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使劲朝他挥手。 “谢谢您!谢谢您帮我报仇!您是我全家的恩人!” 他不认识她,但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萧若瑜。 若瑜若是还在…… 秦烈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吴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秦烈身后,用力地吸着鼻子。 “小秦。”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他妈想哭。” “憋着。”秦烈说,声音是哑的。 “憋不住了。” “那就哭,不丢人。” 吴海东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还用手背抹两把鼻涕。 陈志远走过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走吧,该出发了。” 秦烈点了点头,把那篮鸡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哗—— 人群里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几乎沸腾。 申雨桐母女站在最前面,朝他们挥手。 “再见。” 苏小晚牵着朵朵,和兴隆街一百多户商户们,热泪盈眶地望着秦烈。 秦烈朝他们挥挥手,上了车。 再见。 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开通道。 调查组的车一辆一辆缓缓开出来。 数不清的人看着他们。 有的挥着手,有的鼓着掌,有的抹眼泪。 一张张朴实的脸,一双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大家默默挥着手,眼睛有些湿润。 刚才那些有点抱怨、不甘的人,在此时此刻,化解了所有怨念,觉得一切努力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车子开得很慢,大家都在挥手。 有人把手里的东西往车窗里塞,有鸡蛋,有水果,有馒头,还有一封信,从车窗缝里塞进来,落在秦烈的膝盖上。 秦烈捡起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秦烈哥哥收”。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作业本的纸,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上是一个孩子稚嫩的笔迹。 “秦烈哥哥,谢谢你帮我们抓了坏人。我爸爸说,你是好人。我长大也要当警察,也要当好人。” 秦烈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衬衫的胸口兜里。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 那些面孔,那些眼神,那些沉默的力量,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 车子越走越远,人群渐渐变成了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这些是他战斗下去的理由。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飞驰。 窗外,南华省的山川大地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广袤而深沉。 廖凯坐在前面,忽然开口问道: “小秦,你知道老百姓为什么送我们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秦烈说,“怕我们走了以后,那些还没被清算的人会变本加厉。怕他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廖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们怕,但他们更信。他们信这世道还有公道,信这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信我们这些人不会辜负他们。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秦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听说今天万人空巷送你们?” “嗯。” “心里不好受吧?” “嗯。” “那就记住今天。记住你为什么站在这个位置上,记住你身后站着什么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想想今天,你就有力气走下去了。” 秦烈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闪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廖凯发在工作群里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同志们,休养生息,下一仗,更硬。” 群里没人回复,但车里掌声雷动。 下一仗,会打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不管打到哪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会像现在一样。 挺直腰杆,一查到底。 因为他是秦烈。 因为他不信邪。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强大,比金钱更值钱,比生命更重要。 那是正义。 是公道。 是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心里,那团永远不熄灭的火。 第一卷 第174章 归去来 车子驶入临江县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太阳就落到了山后面,只留下天边一抹暗红。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杈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秦烈心情复杂。 两个月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调查组组长,意气风发,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现在回来,调查组的使命已经结束,他又变回了那个江桥镇的副镇长。 而且,试用期还没过。 秦烈咧开嘴笑了。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临江县城。 街道两旁的景象让秦烈微微一怔。 短短几个月,变化这么大。 街面上的店铺招牌换了一批,原来那些跟赵氏集团有瓜葛的门面大部分已经摘了,有的换了老板,有的干脆关了门。 路上巡逻的警车多了,以前那种嚣张跋扈的黑车都少了很多。 最明显的变化是人的表情。 以前临江人走路都是低着头、夹着尾巴,生怕惹上什么事。 现在虽说谈不上昂首挺胸,但至少敢抬头看人了,敢在街上大声说话了。 车子在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下来。 门卫早就接到了通知,抬杆放行。 车开进去,停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 秦烈拎着包下车。 “秦主任!” 一道热情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程思友大步流星地从楼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官气养人,整个人红光满面,和之前那个懦弱隐忍的县长完全不同。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县委副书记潘兴言、组织部部长宗书程、统战部部长韩广军、宣传部长姜昕。 新任县委办主任王会权、还有几个秦烈不认识的面孔。 这规格也太高了。 他一个小副科,何德何能让常委班子齐齐迎接。 “程书记。” 秦烈迎上去,和程思友握手。 程思友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去说话。” 程思友实在是热情的过分。 虽然以前两人有几分交情。 秦烈巧妙提醒过程思友,程思友也表达过感谢,但也只是交浅言深、临时结盟。 现在调查组撤了,秦烈被发配回原籍。 而程思友是临江县委书记,名正言顺的一把手,没必要对一个等待安排的小副科这么热情。 除非,他有别的用意。 一行人上了三楼,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水,桌上还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 “来,坐坐坐。” 程思友招呼秦烈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了座,其他常委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秦主任,”程思友开口了,用的是“主任”这个称呼,而不是“秦烈同志”。 “你在调查组的工作,省委给予了高度评价,洪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全省学习。你是咱们临江走出去的干部,我脸上也有光啊。” 秦烈谦虚道:“程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当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当得起,绝对当得起。”程思友摆摆手,“临江的问题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能在那种情况下打开局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 “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欢迎秦主任回临江,二是商量一下秦主任的工作安排。虽然秦主任的职务上面还没有最后确定,但省委的意思是,要放在重要岗位上使用。咱们临江现在百废待兴,正需要秦主任这样的人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表情有些莫测。 上面没给秦烈安排职务? 连立两个大功,受到省委书记表彰嘉奖,都没捞到一官半职? 这是……犯错误了? “小秦,”宗书程开口了,“你在孜远县的工作我们也听说了,很不容易。说实话,你能平安回来,我们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秦烈听出了弦外之音。 “谢谢宗部长关心。”秦烈笑了笑,“孜远县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但调查组的工作是扎实的,该查的问题都查了,该处理的人也处理了。至于具体细节,涉及工作纪律,我不方便多说。” 这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宗书程的试探,又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宗书程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那是,那是,只不过你副科才任命几个月,试用期都还没过,怕是不好安排啊。” 韩广军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秦主任,我听说你在市里,跟孙继民、杜晓光正面交锋过?不简单啊。”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在关心他的安危,实际上是在打听案子的内幕。 孙继民、杜晓光背后的人是谁,查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敏感信息,不是他能随便说的。 同样传达出秦烈得罪人的问题。 秦烈笑了笑,“我相信正义与公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是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跑不掉。” 韩广军讪讪地笑了笑,不再问了。 程思友见状,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工作上的事回头再聊,今天是给秦主任接风,别搞得像开会似的。” 他转头看向秦烈:“秦主任,晚上我在县宾馆安排了便饭,几个常委都参加,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你可一定要来啊。” “这怎么好,几位领导亲自迎接我,哪里还用得上接风宴……” 秦烈赶忙推辞。 “哎~你这么说可就外道了,你铲除了赵家将,还临江朗朗晴空,是咱们县的大功臣,我们迎接你,安排顿饭,这是应该的!再推辞,你就是瞧不起我们!” 程思友说的坚决,秦烈不好再驳面子,只好答应了。 …… 晚上,县宾馆二楼,小宴会厅。 说是便饭,但秦烈一进门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桌上摆的是八凉八热,中间一个砂锅炖的甲鱼汤,旁边放着两瓶茅台。 餐具考究,菜品精致。 这规格,起码是接待厅级以上领导的。 和上次赵刚给周朋的道歉宴完全不同,更上一个档次。 “来来来,秦主任上座。” 程思友拉着秦烈往主位让。 秦烈连忙推辞。 “程书记,这哪行呢!这不合适,您是书记,您坐主位。” “有什么不合适的?”程思友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是为你办的,你不坐主位谁坐?别跟我客气了,快坐。” 秦烈拗不过他,只好坐了主位。 坐下去感觉真是如坐针毡。 他一个乡镇小干部,跟常委班子吃饭,还坐在主位。 县委书记程思友坐他左边,县委副书记潘兴言坐他右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思友端起酒杯,对秦烈说:“秦主任,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一来是感谢你对我的关照,二来是欢迎你回临江。咱们以后就是战友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这个书记一定支持你。” 秦烈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程书记您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两人一饮而尽。 程思友放下酒杯,忽然凑近,问道: “秦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咱们这县长的位置还空着,上面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烈摇摇头:“程书记也太看得起我了,干部调整的事,都是组织安排,我哪里知道呢。” 程思友心里腹诽。 提拔人你说了是不算。 可整人,你说的是真算。 程思友叹口气,假装发愁。 “唉,我现在这党政一把抓,肩上担子太重了!” “真希望组织赶紧安排个人来,来,秦主任,咱们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 程思友这番话,实际上是在试探。 他想知道秦烈手里还有没有“牌”,想知道秦烈背后的靠山到底有多硬,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他拉拢,或者说,值不值得他忌惮。 官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冷淡。 程思友今天这么高调的欢迎他,不只是因为以前结过盟那么简单。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秦烈丝毫不介意接过程思友递来的这根橄榄枝,哪怕知道上面有刺。 “秦主任,”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林磊忽然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我是新来的,对临江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尽管说。” “林县长您客气了。”秦烈和他碰了一下,“您是领导,我是兵,应该是我配合您才对。” 林磊哈哈一笑:“秦主任太谦虚了。你在干的大事,谁不知道?电视和网络、报刊上,可都没少写你的事迹。了不起!”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你在市里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来了。 秦烈心里冷笑。 这是今天第几个提这些的了? 看来,调查组突然撤离,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了了之。 而作为调查组核心成员的秦烈,自然也就成了大溃败的失败者。 “麻烦谈不上。”秦烈平静地说,“工作嘛,哪有顺顺当当的?关键是看结果。” “结果?”林磊挑了挑眉,“什么结果?” “等明年开春结案,大家就都知道了。”秦烈笑着说道。 林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来,喝酒。” 两人干了杯。 秦烈放下酒杯,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宗书程在低头吃菜,好像对这场对话毫不在意。 韩广军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会权倒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好像根本不熟似的。 这些人,有的是赵刚提拔起来、但没被风暴卷进来的,有的是观望派,有的是新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就是都在试探秦烈,都在评估他的价值,都在判断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这顿饭,鸿门宴。 第一卷 第175章 秦烈的去留 在官场上,这就是常态。 你有用,别人就巴结你;你没用,别人就踩你。 很残酷,也很真实。 晚宴进行到尾声,程思友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他一走,气氛明显变了。 宗书程端着酒杯坐到秦烈旁边,神神秘秘问道: “秦主任,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别介意。” “您说。” “你在湘州,是不是跟省委洪书记单独谈过?” 秦烈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宗部长消息很灵通啊。” 宗书程笑了笑。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这事已经传开了。有人说洪书记很欣赏你,想把你调到省委办公厅去。还有人说,林市长也在抢你,想让你去市政府。结果啊,你都给拒绝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秦烈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淡然一笑。 “宗部长,传言这东西,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我一个小副科,何德何能拒绝那两位领导啊?” “那可不一定。” 宗书程意味深长地说,“无风不起浪。你能被两位领导同时看中,说明你的能力确实得到了认可。不过——” “你也别怪我多嘴,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微妙。上面的人看重你,下面的人嫉妒你,平级的人防备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要谨慎啊!”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宗书程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实话。 他现在的处境,表面风光,内里凶险。 上面的人看重他,是因为他能干事、敢干事。 但这种看重是有条件的,他这个马前卒必须一直赢,一直出成绩,一旦输了,就会被抛弃。 下面的人嫉妒他,是因为他升得太快、太年轻。 一个小年轻的,掀翻了一堆处级、厅级干部,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异类。 异类是要被排挤的。 平级的人防备他,是因为他太危险。 今天他能掀翻赵刚,明天谁知道他会掀翻谁?和他共事,等于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话说的是没错。 重点在于,宗书程堂堂一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跟他说这话的意义何在? 他是江东市委组织部下派来的干部。 这件事发生在省里,市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他的消息来源,更大概率来自省委组织部。 他这是知道些什么,想和自己交好? “谢谢宗部长提醒。”秦烈说,“我会注意的。” 宗书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 包间外。 程思友进了贵宾会客室。 来电话的是省里的一位老领导。 “程书记,人事安排基本定了。”老领导的声音不紧不慢,“廖凯还是省纪委副书记,没动。不过听说明年会重用,具体往哪放现在不好说,他这年纪正年富力强。” 程思友“嗯”了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廖凯是调查组组长,这个结果不意外。 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本来就稳,明年的重用才是重头戏,说明上面对他这次的表现是满意的。 “陈志远呢?”程思友问。 “陈志远任了主任,原来的主任调到政协去了。” 程思友点点头。 陈志远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本来就被洪钟看重。 这次借调到调查组当副组长,算是镀了一层金。回去就转正,顺理成章。 “其他小组成员都回原单位了,”老领导继续说,“各有安排,有的提了半级,有的进了重要岗位。总体来讲,省委对调查组的工作是肯定的。” “那秦烈呢?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让程思友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烈……”老领导欲言又止,“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怎么说呢,上面没有明确说法。洪书记在内部会议上提过他两次,都是表扬,但具体怎么安排,一直没有下文。有人说洪书记想调他去省委办公厅,也有人说林市长想留他在市政府,但最后都没成。” 程思友皱了皱眉:“都没成?是他自己不愿意,还是……” “这个就不好说了。”老领导笑了笑,“程书记,有时候上面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程思友没接话,等对方继续说。 “秦烈一个副科级,县委就做主了,哪里需要省市一级出面?”老领导说得云淡风轻,“他的安排,你们临江县委完全能定。省市不会干预,没必要多问一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程思友听出了弦外之音。 省市不干预,意味着省市不替他撑腰。 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年轻人,副科级还在试用期,立了功却没得到提拔。 这在官场上只有一个解释:他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是上面的人。 “我明白了。”程思友说,“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程思友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有意思。 秦烈的安排悬而未决。 这是要冷一冷? 但洪书记又确实欣赏他,几次表扬。 所以不能公开打压,只能让他在下面熬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程思友走回宴会厅,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里面秦烈正端着酒杯跟林磊说话,姿态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 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虑或失落,气质比之前还要稳重成熟。 程思友心里有了计较。 他推门进去,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动,几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程书记,电话打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宗书程笑着问。 “哪有什么好消息,”程思友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省里一个老领导,聊了几句家常。” 他端起酒杯,朝秦烈举了举。 “秦主任,来,我再敬你一杯,恭喜你衣锦还乡、凯旋归来。” 还乡是还了,衣服却不是锦缎。 归来是来了,凯旋也太勉强。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各怀心思。 程思友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秦烈这个人,到底该怎么安排? 如果按照老领导的暗示,让他回原单位,给个不疼不痒的位置,慢慢把他边缘化,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不得罪上面的人,也不给自己惹麻烦。 但程思友心里清楚,这样做未必明智。 首先,洪书记确实欣赏秦烈,林静姝跟他关系匪浅。这样的人,你给他穿小鞋,这不是找死吗?上面现在不安排他,不代表以后也不安排。万一哪天洪书记想起来,问一句秦烈现在怎么样了,他怎么回答? 其次,秦烈这个人本身就不简单。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年轻人,能在那种局面下掀翻赵家,能跟孙继民、杜晓光正面掰手腕,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要么背后有高人,要么自己就是高人。 不管哪种情况,得罪他都不是明智之举。 再者,临江县的局势还远没有稳定。赵家虽然倒了,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那些被赵家喂饱了的人还在位置上,他们只是暂时蛰伏,不是真的认输了。 程思友这个县委书记,坐得并不安稳。 他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帮他稳住局面。 秦烈,恰恰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 程思友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心里又犯了嘀咕。 秦烈得罪的人太多了。 市里有人恨他,省里也有人不待见他,县里那些赵家的残余势力更是视他为眼中钉。 如果程思友重用秦烈,就等于跟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他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根基不稳,贸然跟这些势力硬碰硬,划得来吗? 程思友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小秦,对于今后的工作岗位,你有什么看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一卷 第176章 暂代常务 秦烈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程书记,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组织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乡镇也好,县直部门也罢,只要能干事,在哪儿都一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暴露任何诉求。 程思友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想。 这小子,肯定知道自己的安排去向,嘴却严得很。 程思友笑得更加灿烂,但却有几分阴阴的。 “既然小秦你觉悟这么高,我倒是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思友脸上。 秦烈放下筷子,微微欠身。 “程书记请讲。” “你看啊,江桥镇是咱们县的工业重镇,李茂才、韩进发都进去了,现在百废待兴。” “副书记刘利明主持工作,暂代书记。” “许诗彤常务副镇长暂代镇长,常务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你在江桥镇待过,对那里的情况熟悉,又是副镇长,回去当常务,顺理成章。只不过,职级还是副科,目前不能动一动。” “你是立功之人,这个安排对你的重用还不够,主要也是因为你试用期还没过,按惯例也没有连续破格提拔的。所以……” 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常委们。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具体还要常委会研究。但我觉得,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程思友对自己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江桥大桥塌了,江桥小学至今还是危楼,孩子们还没地方读书。 国企改革,工业转型,矿上一堆烂摊子。 再加上赵氏集团倒了,涉及到利益纠纷一大票历史遗留问题。 虽说是赵刚惹的祸。 但秦烈也有责任。 他自己掀的盖子,自己来收拾。 没毛病。 洪书记是要重用他。 可怎么才算重用? 放在两办一部? 当领导?不可能!他资历不够,经验不足。 当科员?更不可能,那叫牛马,不叫重用。 秦烈本来就是副镇长,当个常务,收拾烂摊子,天经地义。 常务副镇长在乡镇一级算是副科级里面的实权岗位。 对于一个刚毕业三年、副科级试用期还没过的年轻人来说,怎么不算重用呢? 而且。 刘利明算是赵家的外围,许诗彤是个有门路的。 哪个都不好对付。 江桥镇就是个火药桶,谁去当这个常务副镇长,谁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秦烈去,要么把江桥镇整明白,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被江桥镇整明白,灰头土脸地离开。 无论哪种结果,对程思友来说都不亏。 “谢谢程书记信任。”秦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组织的安排,我无条件服从。江桥镇的情况我确实熟悉,回去工作,不用重新熟悉环境,能更快进入状态。” 程思友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我就知道秦镇长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举起酒杯:“来,为秦镇长的回归,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人心难测。 当天晚上秦烈睡在了县宾馆。 第二天一上班,县委就召开了常委会,让秦烈暂代常务副镇长一职。 因为不是提拔,开完会也没有组织部送干部这个流程,秦烈拿着文件,自己打车回了镇上。 出租车停在江桥镇政府大院门口时,秦烈还没下车,就听见门卫室里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怎么坐出租车回来的?县里没派车送啊?” 门卫老赵头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烈没搭理他,拎着包下了车。 刚进大院,就看见几个人聚在花坛边抽烟聊天。 财政所的胡成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捅了捅旁边的人。 “快看快看,咱们秦大组长回来了!” “可不是嘛,”企业办的孙大为吐了口烟圈,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秦大组长,真威风啊!把咱们镇弄成了反面典型,搞得臭名昭著,全省全国都知道江桥镇的大名了!” “可不是嘛,”经管站的小王跟着附和,“现在天天开会、天天整改,加班加到吐,都是拜某些人所赐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秦烈听得清清楚楚。 秦烈脚步都没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哎,秦大组长,别走啊!”胡成在后面喊,“跟大家伙说说,您这回立了大功,县里给什么奖励了?是不是要调去省城了?还是直接当镇长啊?”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秦烈推开办公楼的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站满了人,像围观动物园动物似的,七嘴八舌跟他打招呼,有恶意的也有善意的。 “秦镇,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周斌大步跑过来,帮秦烈拿包。 “镇上最近真忙啊,正需要您挑大梁呢!” 李海也笑着迎上前,竖起大拇指。 “秦镇,我们都可想您了!电视和报纸上天天看您,真给咱们镇长脸,威风!” 还有人躲在后面说小话。 “有些人啊,真是为了自己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把整个镇子搞得乌烟瘴气,自己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现在又灰溜溜地回来,也不知道脸皮怎么那么厚。”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声接话,“听说在省里得罪了大人物,没人敢要他,只好又塞回咱们这儿来了。” “活该!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秦烈看她一眼,戛然而止。 那人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等秦烈走了才小声嘀咕。 “神气什么呀,一个灰溜溜回来的丧家犬……” 秦烈上了二楼,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就看见白雪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波浪,踩着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朵芍药花。 身边跟着两个女干部,一个捧着她的小包,一个拿着文件,前呼后拥,派头十足。 看见秦烈,白雪的脚步一停,惊诧过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 “哎呀,这不是秦烈秦大英雄吗?” 她走过来,挑着下巴看着秦烈。 “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怎么,省城待不习惯?还是市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旁边两个女干部跟着笑出声来。 秦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雪却更加来劲了,歪着头,眼神无辜,声音甜得发腻。 “对了,你这个立功大英雄,威风八面的秦组长,县里没安排啊?我可听说……”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某些人立了功,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还得回咱们这个破地方。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她朝身边两人挤了挤眼,嘴角含笑。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抱上大腿就能平步青云,结果呢?大腿没抱上,反倒摔了个狗啃泥。” 秦烈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看她表演。 白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那天晚上被他赶出来、当众羞辱的事,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她白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现在好了,他秦烈也有今天! “怎么不说话呀?” 白雪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旁边的人也能听见。 “你的市长女朋友呢?玩够了,把你给甩了?” “不然怎么会给你打回原形呢。” 她美眸撇了撇,表情不屑。 “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其实也没关系,咱们江桥镇庙虽小,但好歹能容得下你。你就安安心心待着,别再去外面丢人现眼了。”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让你失望了,我爸现在是教育局长了,代理的。不过啊,估计很快就能转正。你说巧不巧?” 说这话的时候,白雪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全是优越感。 秦烈神色平静。 “白局长的事,我听说了。恭喜,祝他能够顺利转正。” “就这?” 白雪不满意他的反应,她想要的是愤怒、是难堪、是失态。 怎么听秦烈这都不像是祝福。 “那你还想听什么?”秦烈反问。 白雪冷笑一声。 “秦烈,你别装。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以为搬倒赵家就能出人头地?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而我呢?” 她拍了拍胸口。 “我爸该当局长还是当局长,我该过好日子还是过好日子。你以为你赢了?你输得比谁都惨!” 秦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她甩了自己,攀附赵子剑,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赵家的权势和财富吗? 到底谁是抱大腿没抱上,灰溜溜啊? 现在赵家倒了,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父亲当上了代理局长,更加嚣张跋扈。 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秦烈探身,嘴角勾起。 “白主任,你说完了吗?” 第一卷 第177章 来日方长 白雪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了,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利明从楼梯口走过来,看见秦烈,脚步慢了几分。 “小秦回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下属打招呼。 “刘书记。”秦烈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刘利明嘴上说着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那个……你的办公室还空着,东西都在。你先安顿下来,回头咱们再聊工作上的事。” 自始至终,没有问秦烈一句关于工作安排的事。 刘利明不喜欢秦烈很正常。 他本来就是赵刚的外围派系,立场就与秦烈不同。 秦烈这次搞风搞雨,虽说让他有机会上位,但也给了他一堆头疼事。 没人喜欢秦烈这种妖孽。 白雪看着刘利明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听见了吧?刘书记都不待见你。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两个女干部说: “走吧,咱们去开会。有些人啊,就让他自个儿在这儿站着吧。” 两个女干部笑着跟上去,走过秦烈身边时,还故意捂着嘴笑。 秦烈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身朝刘利明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有时间吗?我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刘利明刚在椅子上坐下,见他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吧。”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和红头文件,关于我的工作安排。程书记让我转交给您。” 刘利明接过文件袋,漫不经心地打开。 下一秒,他表情一怔。 “暂代常务副镇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秦烈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是的,程书记说这是常委会集体研究的决定。我原来就是副镇长,这次只是调整分工和排序而已。” 刘利明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秦烈,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当常务?” “暂代。”秦烈纠正道。 但谁都知道,这个“暂代”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不出大问题,试用期一过,就是板上钉钉的常务副镇长。 刘利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直以为秦烈是被上面放弃了,所以才灰溜溜地回来。 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有被放弃,反而更进一步,直接当上了常务!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这个书记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刘利明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声音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既然是组织的安排,我肯定支持。你先去忙吧,回头我把班子分工调整一下。” 秦烈站起来,点了点头。 “麻烦刘书记了。”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下了楼。 楼道里,刚才那几个干部还在交头接耳。 看见秦烈下来,正要继续嘲讽,秦烈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朝党政办走去。 门半敞着,他直接推门进去。 刘茹正在跟几个女同事说话,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下巴,准备开炮。 “秦大组长,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刘茹,”秦烈打断她,“我的新办公室,麻烦你安排人收拾一下。” “新办公室?”刘茹有些疑惑,“你那间不是好好的吗?收拾什么?” “那间太小了,”秦烈说,“我要搬到镇长隔壁。” 刘茹“噗嗤”一笑,“那可是常务副镇长的办公室,你咋好意思?” 其他人也纷纷接茬,阴阳怪气。 “人家可是给省委打过工的,镀过金的不一样。” “什么镀金啊?就是个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 秦烈没理这些落井下石的,直接说道:“我就是常务副镇长。” 刹那间,办公室一下子就安静了。 刘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说什么?”刘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秦烈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我暂代常务副镇长。办公室的事,麻烦你尽快安排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人呆若木鸡。 几秒钟后,党政办里炸开了锅。 “常务?他当常务?!” “不可能吧!他试用期都没过!” “我看他去刘书记那里了,这还能有假?” 刘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她刚才说了什么?说人家是丧家犬?说人家灰溜溜? 现在好了,人家小鸡戴帽子,冠上加冠又升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楼。 “听说了吗?秦烈当常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回来吗?” “就刚刚县委常委会定的,文件都拿来了!” “我的天,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花坛边,胡成手里的烟一下烫了嘴,吓得他差点摔倒。 孙大为更是脸色发绿,刚才他还阴阳怪气,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完了完了完了……”孙大为喃喃自语,“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记仇吧?” 胡成捡起烟头,狠狠吸了一口,声音发苦。 “记仇?他可是要命的主!” 韩进发、李茂才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本以为踩了个落水狗,没想到踩到了东风5C。 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仿佛看见自己死期。 白雪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风声。 “什么?秦烈当常务?”她声音尖锐,“不可能!他凭什么!” “是真的白主任,”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文件都拿来了,刘书记已经看过了。”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她刚才还在秦烈面前耀武扬威。 结果转眼间,人家就当上了常务副镇长! 反观自己。 她本来指望赵子剑娶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果赵子剑被抓了,赵家倒了,她的豪门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本来以为赵刚倒了,至少还有她爸。 白承起当上代理教育局长,她好歹还算个局长千金,腰杆还能挺直。 可这个常务副镇长…… 白雪咬紧了后槽牙。 她之前争的就是副镇长,结果被秦烈截胡了。 现在她连副镇长都不是,秦烈却已经当上了常务! 这差距,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她恨的是,她当初为了让赵子剑帮她运作副镇长,陪他吃饭、喝酒,连人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什么都没捞着,反倒差点被牵连进去。 赵子剑被抓的时候,她吓得几天几夜没睡着,三天两头有人来找她谈话。 本来说好的借调到市委办工作,也彻底没了音讯。 别说副镇长了,能保住这个股级的小主任就不错了。 而秦烈呢? 他什么都没做,就靠着举报、靠着整人,一路往上爬! 凭什么! 白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直哆嗦。 她恨秦烈。 恨他浪费了自己青春,恨他跟自己隐瞒背景。 恨他当众羞辱自己,抢走她的副镇长,毁了她嫁入豪门的梦。 更恨他现在春风得意,而她却像个笑话。 “白主任,您没事吧?” 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问。 白雪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昂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脚步没有刚才那么稳了。 秦烈从党政办出来,正准备上楼,迎面碰上了许诗彤。 许诗彤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秦镇长,回来了?” 语气很平淡,既没有刘利明那种不冷不热,也没有其他人那种嘲讽或讨好。 秦烈点了点头。 “许镇长,以后请多关照。” 许诗彤嘴角上扬。 “关照谈不上,互相配合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文件走了。 心里揣测。 秦烈从副镇长到常务副镇长,只用了几个月。 而且是在得罪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 这个人,不简单。 秦烈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是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 江桥大桥重建、江桥小学加固、矿区整改、信访维稳…… 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秦烈翻开第一份文件,拿起笔,开始批阅。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胡成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秦镇长,您忙着呢?那个……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烈头都没抬。 “出去。” 胡成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紧接着,孙大为来了,小王来了,刘茹也来了。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来道歉,排着队来表忠心。 秦烈一个都没见,全部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道歉,也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只需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别再做那些恶心人的事。 至于工作…… 秦烈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江桥镇这个烂摊子,他既然接了,就一定要收拾干净。 第一卷 第178章 第一次班子会 第二天一早,镇政府三楼会议室。 召开第一次党委班子会。 秦烈拿本走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利明坐在主位上,许诗彤坐在他左边,右边是专职副书记宋学义,许诗彤左边空着的位置,就是秦烈这个常务副镇长的。 虽说在这帮人面前,秦烈资历最浅。 但任命文件里写了排序,排在专职副书记宋学义之后,组织委员朱颖之前。 其他人就算气得跳脚也没办法。 组织任命,师出有名。 刘利明环顾一周,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了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就一件事,班子分工调整。” “秦烈同志从省里回来了,这个大家都知道。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秦烈同志暂代常务副镇长。这是组织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秦烈同志能力的肯定。我提议,咱们先鼓掌祝贺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几下就没了。 刘利明继续说道:“本来秦烈同志分工是负责城建、信访、妇儿、卫生。他借调期间,这些工作都是由镇长诗彤同志一把抓了。” “秦镇长能力强,最熟悉工作,又是立过功的人。这次回来,肯定要挑重担子,协助镇长做好全镇政府工作。具体分工调整,我初步拟了个方案,大家议一议。” 他翻开笔记本,念了起来。 “许诗彤同志作为镇长,主持政府全面工作,这个不变。秦烈同志作为常务副镇长,分管财政、审计、重点项目、安全生产、信访维稳,这是之前常务的分工范围,我就不细念了。” “妇女儿童和卫生工作就交给新任的副镇长丁雅芸,她毕竟是妇联过来的女同志,这方面经验丰富,组织考虑很周到。会后许镇长再在政府班子会上传达下。” 许诗彤点头,在本上记了两行。 秦烈没什么异议。 常务副镇长管财政、审计、重点项目,这是标配,没什么好说的。 刘利明把这几块交给他,也不算是为难,本就是分内之事。 但刘利明话锋一转。 “另外,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加固这两项工作,之前一直是我在牵头抓,许镇长也在协助。现在秦烈同志回来了,我想着,这两项工作还是交给政府这边具体落实比较顺当,当初申报立项和建设也是秦烈同志抓的,他也更熟悉情况。秦镇,你有没有意见?” 来了。 秦烈心里冷笑一声。 江桥大桥,桥塌了,至今还是断的。 江桥小学,墙体开裂,鉴定为危楼,孩子们还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上课。 这两件事,是整个江桥镇最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大桥重建,涉及到资金、设计、施工、监理,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万。 县里财政吃紧,这笔钱到现在都没着落。 更麻烦的是,原大桥的承建方是赵氏集团旗下的路桥公司,现在赵氏集团倒了,工程资料都不全,重建审批卡在半道上,谁都不敢签字。 小学加固更是个无底洞。 鉴定报告写了三版,一版说加固就行,一版说必须重建,最后一版折中,加固加改建,预算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对江桥镇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从财政局到教育局都说没钱,让镇上自己想办法。 镇上更没钱,就这么一直拖着。 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快半个学期的课,马上快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 家长们闹了好几次,堵过镇政府大门,去县里上过访,到现在也没解决。 刘利明把这两件事甩给他,表面上是“充分信任”,实际上就是让他坐火药桶。 尽管秦烈有这个心理准备,也确实打算亲自抓好这两件大事,但他没急着答应。 因为,除此之外,刘利明也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所有人都看向秦烈,目光揣测。 许诗彤没说话。 专职副书记宋学义第一个响应。 “秦烈同志年轻有为,又刚从省里回来,视野开阔,思路活泛。这两件事交给秦烈同志,我觉得很合适。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能力有限,确实挑不起这个担子。” 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甩锅。 纪委委员车林虎跟着附和。 “是啊,秦镇长在省里跟大领导都打过交道,上面有人,跑资金、跑协调肯定比我们强。” 这话酸得醋厂都自惭形秽。 组织委员朱颖也点头,“我赞成书记意见,秦镇长能力摆在那儿,又亲自经手的项目,这活儿非他莫属。” 一个接一个,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这两块烫手山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秦烈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刘书记,各位领导,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不过我有个疑问,想先请教一下。” 刘利明眉头一动。 “你说。” “江桥大桥重建和小学加固这两项工作,之前一直是刘书记亲自抓的,许镇长也在协助。我想问一下,目前这两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怎么样?资金落实了多少?审批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具体的推进表?” “这……” 刘利明瞬间哑巴了。 众人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觉得,秦烈要么应该是想积极表现,大干一场,然后拍胸脯保证。 要么就是怕沾事儿,一推二五六。 如果是第一种反应,他在党委班子里就是个任人宰割的份儿,以后等着背锅吧。 如果是第二种反应,他就落了下乘,上任第一天,直接留下个不作为印象。 偏偏没料到是第三种。 向刘利明发起了攻击。 大家呼吸都小心翼翼。 最后,还是刘利明打破了安静。 “秦镇进入状态很快啊,这些具体情况,回头让许镇长给你介绍一下。总的原则是,前面的工作已经做了不少,但确实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你接手之后,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前推。” “也就是说,”秦烈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进展?” 这话问得直接,会议室里原本微妙的气氛,彻底死了。 刘利明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秦烈同志,这两件事的难度,大家都知道。不是我们不努力,确实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县里财政困难,审批流程复杂,再加上赵氏集团的问题牵扯了大量精力,这才拖到了现在。你刚回来,有些情况还不了解,等了解了就会明白。” “刘书记说得对,”宋学义接过话头,“这两件事确实难。但也正因为难,才需要秦烈同志这样的能人来啃硬骨头。秦烈同志在省里立了功,能力有目共睹,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表现。” 又是一顶高帽子。 秦烈看着这帮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能力突出”“视野开阔”“非你莫属”,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也不想干,你年轻,你有本事,你上。 干成了,是集体领导的成果,他们都有份。 干砸了,是你秦烈能力不行,跟别人没关系。 这种套路,秦烈见多了。 “刘书记,各位领导,”秦烈不卑不亢地说,“组织的安排,我无条件服从。但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颗心,向秦烈看过来。 这小子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第一卷 第179章 建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刘利明脸色也快挂不住了,他还得强装云淡风轻。 后槽牙都快咬崩了,嘴角抽动笑着答应。 “你说。” “江桥大桥和江桥小学这两件事,确实需要尽快解决。但涉及的部门和环节太多,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建议成立两个专项工作组,大桥重建一个组,小学加固一个组。每个组明确牵头领导和责任部门,定期汇报进度,实行台账管理。这样既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也能避免推诿扯皮。” 秦烈这话说得非常专业。 成立专项工作组,就意味着责任分摊,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牵头领导也不能只有他一个,其他人也得挂名。 这样一来,干好了大家都有功,干砸了谁也别想甩锅。 秦烈说完,还笑着环视一圈。 会议室里原本就冰冻的气氛,彻底崩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心里都在祈祷。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刘利明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 许诗彤也抬头看向秦烈。 这家伙真不好糊弄。 “秦烈同志的建议很好,”刘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但现在马上进入第四季度了,各项工作都在收尾,人手确实紧张,大家都有任务指标要着急完成。” “专门成立两个工作组,不太现实。这样吧,这两项工作就由你牵头,相关科室配合。需要协调什么,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刘利明这话说得高明。 表面上是在支持秦烈,说得好听。 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实际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把所有责任都压在秦烈一个人身上。 相关科室配合?哪个科室会真心配合?没有明确的责权分工,所谓的配合就是个屁。 “哦?既然镇上各科室忙,人手紧张。” “那我就去县里跟程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儿,让县里尽快安排能人牵头,各委办局配合,估计这样效率会更高。” “前天晚上吃饭时,他还说着急落实这个事儿,我想这样安排,一定满意能让程书记满意,也不让刘书记为难。” 刘利明脸色黢黑,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烈这么做,不光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还等于向县委宣告,他刘利明没本事! 他气得发抖,正不知说什么,突然有人敲响房门。 “砰砰砰!” 刘利明皱眉,没好气。 “进来。” 党政办主任刘茹哒哒哒走了进来,一脸慌张。 “刘书记,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学生家长,把镇政府大门堵了!” 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刘利明沉声问。 “还是小学的事,”刘茹脸色难看,“家长们说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两个月的课,秋老虎热得要命,最近降温又冷得要死,马上入冬又降温了,好几个孩子都感冒了。他们要求镇政府给个说法,什么时候能让孩子进教室上课。情绪很激动,还拉了横幅。” 刘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闹到县里、市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许镇长,你跟我出去看看。” 刘利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宋学义突然开口,“我觉得让秦烈同志去比较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学义推了推眼镜,一脸为工作着想的表情。 “秦烈同志就是活招牌,他在群众中很有威望。” “家长们闹,核心诉求是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这两件事正好要交给秦烈同志负责,让他去跟家长们见个面,既是表明我们镇里的态度,也能让秦烈同志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了,说话也没分量,家长不一定买账,越说越拱火,反而起了反效果。”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让秦烈去挡枪。 家长们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挨骂,搞不好还得挨打。 秦烈去了,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家长们的怒火就会全部冲着他去。 到时候,刘利明和许诗彤就可以当“好人”,出面安抚家长,把责任推给秦烈。 “这个事是秦副镇长在负责,我们一定督促他尽快解决”。 秦烈要是当场答应了什么条件,那就更好了。 办得到还好,办不到就是给自己挖坑。 秦烈原本树立的威信也会大幅下降,让人觉得他是政治骗子。 刘利明略一沉吟,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同志,你怎么看?” 秦烈站起来。 “我过去看。” 他知道这帮人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更清楚,孩子们的课不能不上,这事儿早晚得解决,还得尽快解决。 等不起,也拖不起。 哪怕知道是坑,他也得跳。 见秦烈上套,几个人相视一笑。 然而,秦烈刚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刘利明,给他吓了一跳。 “刘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你说。” 刘利明下意识回复。 “我去跟家长们谈,谈下来的结果,需要镇里配合落实的,请各位领导务必支持。孩子们的事,拖不起了。” “那,那是自然。” 刘利明嘴角抖了抖。 秦烈微微一笑,推门走出去。 许诗彤合上文件夹,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看看。” 她跟着走了出去。 宋学义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倒是挺硬气。” 刘利明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镇政府大门口,已经围了五六十个人。 有几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孩子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脸还是冻出了两坨高原红。 一条红色横幅被两个人拉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还我孩子教室,还我孩子未来!” 人群中有人喊。 “我要见书记,见镇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就是!孩子都冻感冒了,学校还说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开春吗?” “我们家小浩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今天还在家躺着呢!医药费谁给报了?” “我家孩子也是!板房四面透风,暖气就是个摆设,教室跟冰窖似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说越激动。 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家长已经推搡起门口的保安了,场面一度失控。 秦烈刚走出去,正迎上一个中年女人指着楼上骂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坐着喝茶看报纸!孩子们的事不管不问!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我就不信没人管!” 秦烈快步走过去,认真说道:“大姐,你说得对!我支持你!” 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班子成员一脸震惊,此时再想撤回腿已经来不及了。 秦烈这是在给他们找事吗? 第一卷 第180章 原原本本告上去 听到秦烈的话。 许诗彤脚步一顿,高跟鞋崴了脚,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 刘利明杀了秦烈的心都有了。 他到底是哪头的? 他竟然鼓励群众去县里、市里、省里上访? 这他妈是副镇长该说的话? 想了想,他又默默走回了会议室,几个班子成员也拔腿就撤。 秦烈像不知道似的,根本没功夫搭理他们。 走到人群中间,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家长们的情绪。 “你干什么?你还录像?你是不是想录下来以后找我们算账?” 一个中年男人瞪着眼往前走了一步。 “秦镇长,你不是秦青天吗?你在市里办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回到自己镇上了反倒不办事了?” 一个妇女声音尖锐,快要上手撕人了。 “就是!秦青天,你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孩子们的事不能再拖了!” “你今天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人群躁动起来,有人往前挤,保安想拦根本拦不住。 秦烈没有后退,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确保能录到所有人。 “各位乡亲,各位家长,听我说一句。” “你们说得对,孩子们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今天拿手机录这个视频,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是为了把你们的意见,原原本本地带上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焦急的脸。 “我不是书记,也不是镇长,只是个副职。”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敢给大家拍胸脯保证什么,因为我没有那个权力,也代表不了谁。”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秦烈可以拿人品保证一件事!” “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录下来,原原本本地转达给能拍板、能做主的人。我会让书记看到,让镇长看到,让县委程书记看到。我会确保你们的诉求,一个字不落地传到该传到的耳朵里。”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不满。 “光转达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孩子不能在板房里过冬!” “对!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转达了,他们不办怎么办?” 秦烈点了点头。 “这位大哥问得好。转达只是第一步。转达到了,领导重视了,问题才能进入解决的轨道。如果转达了还不解决,那这份视频就是不作为的证据。” “证据摆在这里,谁都赖不掉。到时候,你们拿着这份视频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谁敢说你们没反映过?谁敢说这事不归自己管?” 秦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推诿,而是在教家长怎么更有效地维权。 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传声筒”。 不是他不办事,他权力有限,只是个小副职。 但是他会站在群众这边,把声音传上去,帮大家解决问题。 这个姿态,既没有越权,也没有不作为。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情绪明显缓和了一些。 最前面那个妇女擦了擦眼泪,声音也低了下来。 “秦镇长,那你说,我们该怎么说?” 秦烈把手机对准她,语气温和。 “大姐,你就实话实说。孩子在哪所学校?板房教室什么情况?孩子病了没有?花了多少钱?你想要什么?你希望政府怎么解决?你尽管说,我都录下来。” 那妇女吸了吸鼻子,看着镜头,声音有些发抖。 “我孩子叫李小浩,在江桥小学上二年级。新建的学校是危楼,不让进。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板房薄得跟纸似的,秋天刚开学时热得中暑,现在冷了又透风。上个礼拜孩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打点滴花了三百多块钱……”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就想问,孩子们的命不是命吗?板房能上课吗?我们的孩子不是人吗?” 秦烈录完了,认真地说: “大姐,你说的话我全部收到了。你放心,这段视频我会亲自交给程书记。”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家长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有的人激动,有的人流泪,有的人愤怒地质问。 秦烈一一录下来,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 二楼的窗户边,宋学义已经看不下去了,转身走进会议室。 “这个秦烈,搞什么名堂?” 他一屁股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擦。 “拿着手机录群众上访的视频,这像什么话?传到网上去怎么办?谁负这个责?” 刘利明烦躁地吸着烟,不说话。 “他是常务副镇长,不是记者。他的职责是解决问题,不是记录问题。” 车林虎阴阳怪气地接道, “录视频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能把桥修好?能把楼盖起来?” “就是,”朱颖也跟着附和,“这不是把矛盾往上推吗?他录完了交给谁?交给刘书记?交给许镇长?还是县领导?这不是逼着领导表态吗?” 正说着,秦烈录完了最后一段视频,收起手机。 他转身看着在场的家长,语气诚恳。 “各位乡亲,视频我录完了。我现在就去县里,把这些情况当面汇报给县委程书记。今天之内,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真的?”有人将信将疑。 “我秦烈说到做到。”他看着那个质疑的人,“如果今天之内没有答复,你们明天还来堵门,我亲自给你们端茶倒水赔罪。” 这话说得硬气。 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慢慢散开了。 横幅收了起来,人群逐渐散去。 许诗彤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拦。 等秦烈走回来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要去县里?” “现在就出发。” 秦烈大步流星地上了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刘利明还没走,班子成员都在,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书记,家长们暂时散了。我录了一些群众的诉求视频,现在去县里向程书记汇报。” 刘利明还没开口,宋学义先拍了桌子。 “秦烈同志,你这是什么工作方法?你拿着手机对着群众录像,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激化矛盾!群众本来情绪就不稳定,你这一录,万一有人觉得你在取证、在威胁他们,当场闹起来怎么办?谁负责?” 秦烈平静地看着他。 “宋书记,我没激化矛盾。相反,矛盾已经平息了。家长们都散了,您没看见?” 宋学义被噎了一下。 “散了?那是被你忽悠散的!你说什么我保证转达,今天之内给答复,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书记还是镇长?你凭什么给群众承诺?” 秦烈没有动气,反而笑了一下。 “宋书记,我承诺的不是解决问题,是转达问题。这个承诺我做得到。至于解决,那是县委和镇党委的事。” “你——”宋学义脸涨得通红。 车林虎接过话头,语气更冲。 “秦镇长,我不是针对你啊,但你今天这个做法,确实欠妥。你录了视频,拿去给程书记看,这是什么意思?是告状?还是暗示我们镇党委不作为?你在省里待过,上面有人,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在你眼里不算什么是吧?”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烈看着车林虎,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了两秒钟,才缓缓开口。 “车委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这句话对不对?” 车林虎一愣。 “对……对啊。” 这话他哪敢说不对。 “那好。”秦烈朗声说道,“群众堵了镇政府的大门,这是事实。 孩子躺在板房里发烧,这也是事实。 问题摆在这里,不解决,它不会自己消失。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群众先散去,只要能让问题进入解决的轨道,这就是好方法。” “你录视频算什么方法?”车林虎不服。 “群众有意见,要让他们说出来。说出来,我们才知道问题在哪。知道了问题在哪,才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逻辑,哪里不对?” “难道在车委员那里,虚心听取群众意见是错误的工作方法吗?” 车林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秦烈接着说:“我知道各位领导担心什么。担心视频传出去影响不好,担心我越级汇报让镇里难堪,担心我在程书记面前告了谁的状。但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今天这件事不解决,明天家长还来,后天还来,大后天还来。闹到县里,闹到市里、省里、全国,到时候丢脸的不只是江桥镇,还有县委,还有程书记。到那个时候,是今天丢脸好,还是以后丢脸好?”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刘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秦烈同志,你去县里汇报,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一句,说话要注意分寸。江桥镇的工作,是在县委领导下开展的。遇到困难是客观事实,不是谁不作为。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去可以,但不许告状。 秦烈满口答应。 “刘书记,工作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刘利明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放心的样。 第一卷 第181章 逼宫成功 刘利明给了个眼神,许诗彤心领神会,跟了上来。 “秦镇,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有个什么,也好照应。” 秦烈没反对,两人一起上了车。 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刘利明拨通了一个电话。 “程书记,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对,秦烈同志说要去找您……他录了群众上访的视频……我不是说他有问题,就是怕他年轻气盛,说话不太注意分寸,对您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 程思友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机。 “会权,等下秦烈和许诗彤要来,你直接带他们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把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的一把手叫过来,现在。” 王会权愣了一下。 “程书记,现在吗?他们不一定在县里……” “打电话,让他们半小时之内到。” “是。” 程思友一想到秦烈要来,脑瓜子就疼。 秦烈和许诗彤走进县委大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教育局局长白承起。 “白局长?”许诗彤有些意外,“您也来汇报工作?” 白承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烈,表情有些微妙。 这不是前女婿么…… 之前在省委调查组不是挺威风的吗? 怎么还得给这女的当副手。 白承起不想在秦烈面前丢份儿,他边走边说。 “程书记叫的,不知道什么事。” 秦烈和许诗彤对视一眼。 程书记提前把人叫来了?谁通知的? 许诗彤低声说:“刘书记应该给程书记打过电话了。” 秦烈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刘利明会打电话。 但刘利明打这个电话,是想提前给程思友打预防针,让程思友对秦烈有所防备。 这步棋,秦烈也想到了。 可是他不在乎呀。 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比任何人的电话都好使。 王会权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到他们来,笑着招呼。 “秦镇长,许镇长,程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进了办公室,程思友正坐在沙发上,已经倒好了茶。 “坐。” 秦烈和许诗彤坐下。 程思友开门见山。 “秦烈,利明同志给我打过电话了。” 许诗彤有些意外。 秦烈却面色如常。 “程书记,刘书记打电话是应该的。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这是规矩。” “那你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烈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打开手机视频,递给程思友。 “程书记,这是今天上午江桥镇群众上访的现场视频。我录了下来,请您看一看。” 程思友接过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点开视频。 第一段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哭诉孩子发烧三十九度,在板房里上课。 第二段是一个男人,指着镜头质问政府到底管不管。 第三段是一个老太太,说孙子冻得嘴唇发紫,吃药都吃不好。 一段,两段,三段。 程思友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阴沉。 视频播完很久,程思友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问秦烈。 “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烈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程书记,群众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让孩子尽快搬进安全的教室上课。江桥小学的鉴定报告写了三版,拖了快半年,到现在没有定论。八百多万的预算,县财政拿不出来,镇里更拿不出来。这件事卡在这里,不是谁不努力,是确实需要县里出面协调。” “我建议,由县委牵头,成立江桥小学危房改造专项整治小组。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各出一个人,加上江桥镇,组成专班。明确责任人,倒排工期,挂图作战。三个月之内,必须让孩子们搬进安全的教室。” “三个月?”程思友重复了一遍。 “对,三个月。”秦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现在刚入冬,距离放寒假还有两个多月。如果现在启动,寒假期间集中施工,下学期开学之前就能完成。如果拖到明年开春施工,孩子们还得在板房里熬半年。” 程思友没说话。 许诗彤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秦烈这是在逼程书记表态。 而且是在程书记已经知道刘利明打过电话的前提下,当着面逼他表态。 这是在逼宫啊! 他胆子确实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王会权敲门进来。 “程书记,白局长、马局长、李局长到了。” “让他们进来。” 财政副局长马国良、住建副局长李承业、教育局副局长白承起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什么都是副的呢? 因为正的都进去了。 副职暂代,组织没任命,人大也没开会,就是这样。 仨人见到秦烈表情都不好看。 白承起就不必说了,对秦烈真是又爱又恨。 马国良和李承业与秦烈并不认识,但他们的前任和秦烈很熟,都是被秦烈送进去的,甚至是开着大会,当着他们的面抓走的。 两人见到秦烈,就仿佛见到死神。 程思友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拿起秦烈的手机,递给白承起。 “白局长,你先看看这个。” 白承起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视频里家长们的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还是秦烈左一巴掌,又一巴掌抽的。 视频播完了,他把手机递给马国良,血压都高了。 马国良看完,递给李成业。 三个人都看完了,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程思友语气不善。 “都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都不想当出头鸟。 程思友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你刚才说的那个专项整治小组,你打算让谁当组长?” 程思友这是同意了? “这个专项整治小组,涉及到教育、财政、住建多个部门,需要县委层面统筹协调。组长的最佳人选,当然是程书记您。只有您挂帅,各部门才能真正动起来。” 秦烈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捧了程思友,又顺理成章地把责任压在了县委头上。 程思友目光意味深长。 “你倒是会安排。” “不是安排,是请求。”秦烈微微一笑,“程书记,孩子们等不起了。这段视频里每一个家长的话,都是对我们工作的拷问。我作为江桥镇的干部,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没脸回去见那些家长。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需要县委的支持。” 他说着,从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我起草的专项整治小组方案,请程书记审阅。” 许诗彤一怔,她可从没听说什么方案。 秦烈第一天当常务,这是……有备而来? 程思友接过文件。 方案写得很细,从组织架构到职责分工,从时间节点到考核机制,一应俱全。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看着程思友,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的手心也在冒汗。 他赌的是程思友的政治判断。 这段视频如果流出去,对县委的形象是毁灭性的打击。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作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终于,程思友开口。 “白局长,江桥小学的方案,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放到我桌上。我要看第三版,就是折中那版。” 白承起忙不迭地点头。 “马局长,回去算一下,县财政能挤出多少钱。八百多万拿不出来,先拿三百万行不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马国良咬了咬牙。 “行。” “李局长,住建局牵头,一周之内拿出江桥小学加固改建的初步设计方案。找最好的设计院,不要糊弄。” 李成业点头答应。 “是。” 程思友最后看向秦烈。 “专项整治小组,我当组长。你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推进。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秦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是,程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别急着表决心。”程思友摆了摆手,“这件事你要是办砸了,我拿你是问。” “办砸了,我自己摘帽子。” 程思友百感交集。 他把秦烈丢回江桥镇当常务,就是让他收拾烂摊子。 这可好,才一天,又把问题踢了回来,还是以这样敲锣打鼓的方式。 等于说变相把矛头对准他。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犯了众怒。 秦烈倒好,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边。 而他程思友,莫名其妙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程思友窝着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认了。 秦烈和许诗彤走出县委大楼,许诗彤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沟通过那么多次,可以说是踢皮球,毫无进展。 秦烈几句话,就给办成了! “秦镇,你可胆子真大,敢给程书记逼宫。” 秦烈笑了笑。 “不给老百姓办实事的人才是胆子大。” 秦烈这话把他们都给骂进去了。 许诗彤一噎,没再说话。 两人刚上车,秦烈电话就响了。 刘利明关切地问道: “秦镇,汇报得怎么样?” “刘书记,程书记已经同意了。成立专项整治小组,程书记亲自当组长,我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配合。明天开始正式推进。” 刘利明愣了愣。 “好……好。这是好事。那你回来吧,我们研究一下怎么落实。” 刘利明挂了电话,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放下手机,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学义。 “这小子,真让他办成了。” 第一卷 第182章 指哪打哪 宋学义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办成了?他真让程书记点头了?” “不只是点头,”刘利明把手机扔在桌上,声音发涩。 “程书记亲自当组长,他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全部配合。三个月,他要三个月把小学的事搞定。” 宋学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表情精彩得很。 车林虎刚才还在说秦烈“录视频算什么方法”,现在人家拿着视频直接让县委书记拍了板。 这不是方法,什么是方法? 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朱颖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 她附和刘利明、车林虎的话,秦烈肯定听见了。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刘书记,”宋学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事……咱们怎么办?” 刘利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怎么办? 程书记亲自挂帅,秦烈当副手,各部门配合。 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连个名分都没有。 说是支持配合,实际上就是靠边站。 刘利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 “秦烈回来以后,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还有,”他顿了顿,“今天会上说的那些话,以后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再在秦烈面前阴阳怪气,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眼睛看的是车林虎。 车林虎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既然县里已经给了支持,镇上再内部使绊子,那就是在打刘利明的脸。 秦烈这一手反将,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秦烈和许诗彤回到镇政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快十二点了。 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餐盘往里走。 看见镇长的车开进后院,大家脚步都慢了下来。 秦烈下了车,没去食堂,直接上了二楼。 刘利明的办公室门敞着,显然在等他。 “刘书记,我回来了。” “坐。” 刘利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午柔和了不少。 “还没吃饭吧?我让小刘打了两份饭,咱们边吃边说。” 桌上摆着两个餐盘,秦烈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碗就吃。 刘利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秦镇,程书记具体怎么安排的?” 秦烈放下筷子,把程思友的指示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利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秦烈说,“孩子们等不了。” 刘利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说他莽撞吧,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说他精明吧,他又专挑最难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行,既然程书记定了调子,镇上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谢谢刘书记。”秦烈说,“别的没有,就一个要求。” “你说。” “跟您要两个人。” “你想要多少,我都全力配合。” “需要镇上出面的,我出面。” “那我就要周斌和李海了,其他人不用。” “没问题,没问题!他俩本来就是你分管的干部,叫过去帮忙没毛病!” 刘利明十分配合。 秦烈笑了笑,盯着他,“那他们手上年底总结的活,您看交给谁合适?” 刘利明想了想,“业务科室年底都忙,党政办要准备绩效考核,综合办白主任应该没什么事。年底总结都写得差不多了,让她来负责应该可以。” 秦烈擦擦嘴,满意起身。 “刘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刘利明这么安排就是故意讨好秦烈,免得他在领导面前乱说话。 秦烈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示好。 既然有人要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秦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家吃完饭回来,白雪走在最前面。 “听说秦烈真接了烫手的山芋?” “哼,什么叫不自量力,这就是。” “在那么多群众和县委领导面前拍胸脯,等到完不成,他可有得哭了!” 说得兴起,一抬眼看到秦烈高大的身影。 几个人不约而同闭上嘴。 诡异的是,秦烈竟然笑了,朝着白雪走过来。 白雪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健硕的身体,思绪一时乱得很。 他这是,他这是回心转意了? 那自己可不能马上答应他,必须好好考验一下,让他好好珍惜自己。 谁让他那么无情了。 “白雪。” 秦烈连名带姓叫住她。 旁边几个女干部挤眉弄眼,一个劲儿地推搡白雪。 “秦镇像是要告白。” “白主任,秦镇看你的眼神好深情啊!” “哇!好帅啊!回头草也很香的……” 白雪心中小鹿怦怦乱撞。 “干,干嘛。” 想起以前两人约会的暗号,她脸烧得通红。 “刘书记叫你过去。” 秦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啊……啊?” 白雪没明白什么意思,想再问几句,秦烈已经走了。 她有些神不守舍的,下意识往书记办公室挪步。 “刘书记,您找我?” 刘利明刚吃完饭,见白雪站门口。 “啊,你来得真好。” “县里成立了专项整治小组……” 白雪一听,赶忙拒绝。 “不行啊,书记,那两项工作,我做不好的。” “白主任你误会了,专项整治小组组长是程书记亲自挂帅,副组长是秦烈,几个相关委办局一把手都是小组长,不用你去帮忙。” 言下之意,这个专项整治小组规格很高,轮不到你。 白雪有点懵。 那程书记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秦烈把周斌和李海叫过去帮忙了,以后他们手上的工作就交由你负责,一会儿他俩去跟你交接。” 白雪还没从第一个打击中醒来,这第二个炸雷已经把她劈懵了。 年底这么多事,她自己的活都忙不完,哪能接下那两个科室的活儿?! 而且他俩的科室都是最忙的,自己一个人怎么接? “书记,不是,我……” 没等白雪拒绝,刘利明已经挥手逐客。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快去交接工作吧。” 刘利明在镇上时间不短,但白雪跟他并不熟,也不知道他的喜好。 没能像李茂才一样,靠美色把握住。 刘利明既然已经这么说,就是再无转圜余地。 白雪不好闹得太僵,一脸无语,转身就走。 “等下。” 忽然,刘利明叫住她。 白雪一喜,他这是改主意了? “把这两个餐盘拿出去。” 刘利明吩咐道。 白雪看向茶几。 两个油腻腻的餐盘,在向她招手。 白雪此时真想崩溃大喊一声。 “啊!!!” 第一卷 第183章 当不成翁婿当兄弟 白承起被程思友叫到办公室,莫名其妙接了个大活,真是心烦意乱。 当初本以为会受到赵刚这个“未来亲家”连累,被撸下去。 没想到还有了意外之喜,在局长孙长明被抓之后,不仅没受连累,反而主持工作。 他这阵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特别积极,生怕表现不好,不能顺利转正。 结果秦烈的出现,给了他当头棒喝。 如今可好。 白雪找秦烈复合不成,他这个局长还得看秦烈脸色做事! 都怪家里那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人都钻钱眼里了。 当初要是不搅和秦烈和白雪的事,这会儿孙子都抱上了。 白承起急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想着对策。 让教育局来负责江桥小学,那肯定是负责不起的。 赵刚和孙长明把持教育系统那么多年,问题很多。 可以说是千疮百孔,让他焦头烂额。 大到江桥小学盖楼,小到班级买黑板粉笔、学生穿的校服、吃的食堂、坐的校车。 衣食住行,哪样没有猫腻? 之前就有几个教师上访,有反映克扣教师待遇的,有告状班级黑板和投影仪设备不清楚的。 还有说冬季校服里面是芦絮不是棉花的。 要钱是没有。 钱都被他们霍霍光了,兜比脸都干净。 而且本身就是年底,大头的项目早就支出了。 没花完的经费,按要求就得退回财政。 没钱,他就只能安抚。 整天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有时候累得他都怀疑人生。 还不如当回那个不受待见的闲职副局长了。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秦烈缓和一下关系。 翁婿当不成,还可以当兄弟嘛。 他赶紧打给白雪。 白雪正拿着餐盘噔噔噔下楼,往食堂走。 口袋里手机振动,她赶忙去拿,结果餐盘里的菜汁油水一斜,顺着就淌到她的新连衣裙上! “啊!!!!” 白雪整个人都要炸了。 暴躁地接起电话。 “爸!” 白承起吓了一跳。 “怎么了闺女?” 白雪看着裙子上晕开的一大片油渍,气得眼眶都红了,火气很大。 “还能怎么了!倒霉事全凑一起了!” 白承起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皱眉,也顾不上先问别的,连忙追问:“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在单位受委屈了?跟爸说说。” “还能有谁!” 白雪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踩着高跟鞋狠狠跺了下地面,餐盘里的残羹都跟着晃了晃。 “还不是秦烈!还有刘书记!我现在手里堆了一堆活,连新衣服都弄脏了,烦都烦死了!” 一听到秦烈的名字,白承起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焦躁一扫而空,连忙放缓了语气,陪着笑说: “哎呀,多大点事,别跟自己置气。对了闺女,爸正好有正事问你,你跟爸好好说说,这个秦烈,平时都喜欢什么啊?” 白雪愣了一下,手里擦油渍的动作也停了,满脸不解: “爸,你问他喜好干什么?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哪知道他喜欢什么!”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着呢!” “今天程书记给我们叫过去开会了,逼着我们立了军令状,三个月解决江桥小学危房改造的事,程书记亲自挂帅,秦烈是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我们教育局得归他统筹推进。” “唉!我这以后工作上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不得好好处好关系?” 提起这个他就头疼。 “再说了,当初是咱们对不住他,现在他风头正盛,连程书记都肯给他撑腰,咱们要是还端着架子,以后爸这个局长位置还坐不坐了?工作还怎么开展?” 白雪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酸又涩。 “他都被调查组遣送回来了,讨好他做什么。” 她何尝不知道秦烈如今的分量,可就是不愿相信,想要麻痹自己。 一想到那天晚上在秦烈家,见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她就更难受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撇撇嘴,不情愿地说道: “人都是会变的,我都跟他分手这么久了,早就不了解他了。他以前……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白承起皱着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再好好想想,他爱吃什么菜?平时下班了都喜欢去哪?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哪怕是生活习惯也行啊!” 白雪绞尽脑汁回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秦烈死板、不懂变通,满心都是工作,从来不会哄她开心,如今仔细回想,竟只能想起他一心做事的模样。 “他吃饭不挑,平时除了下乡、处理工作,基本就在办公室待着,要么就是回住处,很少出去瞎逛。对了,他做事特别较真,最讨厌别人敷衍了事、耍小聪明。” 白承起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抽烟不喝酒是好事,说明这人正派,不喜欢虚的。那你帮爸约一下他,就说今晚我做东,在县里最好的酒楼订个包间,单独请他吃个饭,就当是……就当是长辈请晚辈吃顿便饭,不谈工作,就聊聊天。” “什么?!”白雪惊得差点叫出声,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爸,你疯了?让我去约他吃饭?我不去!我才不要主动找他!” 她心里又羞又恼,当初是家里执意要她和秦烈分手,是她自己也觉得秦烈没前途、不懂人情世故,狠心说了绝情话。 现在让她回头去主动约秦烈吃饭,还要替父亲讨好他,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也没这个脸面。 “我的傻闺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性子!” 白承起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江桥小学的事压在爸头上,教育局一没钱二没资源,全得靠秦烈在中间协调,要是把他得罪了,爸这个代理局长分分钟就能被人取代!你就算不为爸着想,也为你自己想想,秦烈现在在县里、镇里势头正猛,你跟他缓和关系,对你以后在镇里工作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语重心长地劝着,语气里满是恳求。 “就当爸求你了,你就给秦烈好好说,就说爸想请他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他要是肯来,这事儿就有缓和的余地,咱们以后也好相处;他要是不来,咱们也算是尽了心意,不丢人。” “再说了,你都求过一回了,也不差这第二回了。” 白雪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一个个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再想起刚才被秦烈无视、被刘书记安排额外工作、弄脏新衣服的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闷闷地说: “我知道了,我试试……但我可不敢保证他一定会来。” “好好好,试试就行,试试就行!” 白承起瞬间喜出望外,连忙叮嘱。 “你说话态度好一点,别带着脾气,就说爸诚心请他吃饭。不管他答不答应,你都跟爸说一声,爸这边马上订包间!” 挂了电话,白雪原本不美丽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而另一边,白承起挂了电话后,立刻打给其他几位局长。 第一卷 第184章 你在我这儿没面子 白雪站在食堂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子委屈劲儿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片油渍,越看越来气,可又没办法。 回到办公室穿了备用的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才咬着牙往秦烈的办公室走。 一路上,好几个同事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白主任,去哪儿啊?” “白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白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心情回话。 走到秦烈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周斌,你和专家再谈谈,务必要确保修缮后的大楼不会有质量问题。预算的事我来想办法,但工程不能马虎。如果修了只能用三五年,或者依旧是危楼,那不如不修。” “李海,你去跟村里对接一下,把家长们的诉求分门别类整理出来,按年级、班级、家庭情况做个表,越细越好。咱们手里有数据,说话才有底气。” 周斌和李海连连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秦烈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条理分明,一点不拖泥带水。 白雪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本来想说“秦镇长,我有事找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办公室,原来是她的目标。 现在秦烈坐的这张椅子,比她当初争的那个副镇长还要高半级。 而她呢? 周斌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白主任?” 秦烈抬起头,看了白雪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来得正好。”秦烈语气淡漠,“正要让人去找你。” “刘书记跟你说了吧?抓紧把工作交接一下吧。” 秦烈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给她。 “周斌和李海手上的工作,就麻烦白主任接手了。这是清单,你看一下。” 白雪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 城建、信访维稳台账、年底考核材料、几个村的包村工作、还有一大堆报表和总结…… 她越看脸色越白。 “秦镇,这么多工作,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白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手上本来就有党政办的事,再加上这些,我就是不吃不喝也干不完啊。” 秦烈面无表情。 “白主任,这是刘书记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刘书记反映。” 白雪闭上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刚才就是从刘利明办公室出来的,刘利明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确了。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要是再去找刘利明,只会自取其辱。 “我……我知道了。” 白雪咬着牙,把文件捏在手里,“工作我会接。” 周斌和李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雪同志平时可不是这个脾气。 “行,那你出去吧。” 秦烈直接赶人。 然后转头继续跟周斌和李海说话。 “一会儿咱们去小学现场看一下。板房教室的情况、施工场地的现状、周边道路的条件,都要摸清楚。住建局那边下周出设计方案,咱们得提前把基础数据准备好。” “好的秦镇。” “明白。” 白雪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三个人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她犹犹豫豫半天,鼓起勇气开口。 “秦镇长,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在?” 白雪看了一眼周斌和李海,有些尴尬。 能不能让他们先出去? 可秦烈没有要清场的意思,只是等着她开口。 白雪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他有话想跟你说。” 周斌和李海的表情同时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承起请秦烈吃饭? 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俩人也不像是复合了。 白承起想做什么? 秦烈看了白雪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白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烈的眼睛,更不敢看周斌和李海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当初是她家嫌弃秦烈没背景、没关系,是她妈当面羞辱秦烈,是她自己狠心说了绝情话。 现在呢? 她爸要请秦烈吃饭,还得让她来当说客。 “白主任,”秦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你爸请我吃饭,是为了江桥小学的事吧?” 白雪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秦镇长,我爸就是,就是想跟你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叙旧?”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我跟你爸,有什么旧好叙的?”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斌和李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地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秦镇长,”白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爸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吃饭,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你的面子?”秦烈放下手里的笔,“不好意思,你在我这没有面子。” 秦烈这话,简直在当众抽白雪耳光。 白雪脸红到脚后跟。 周斌实在站不住了,干咳一声,“秦镇,那个,我跟李海先去忙了,你们聊。” “不用走。”秦烈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向白雪,语气公事公办。 “白主任,你回去跟你爸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工作上的事,按程序办就行。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不该我管的,我也不会多管。” 这是拒绝得干干净净。 白雪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当众扇了耳光的小丑。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手里的文件掉了,她也顾不上捡,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周斌和李海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拿起笔,继续看文件,语气很平淡。 “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周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秦镇,说到一会儿去江桥小学现场。” “行,”秦烈点了点头,“你们收拾下,咱们现在就去。” “好的秦镇。” 两个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个场面,我差点以为要打起来。” 周斌摇了摇头,一脸幸灾乐祸。 “白主任这是回头草没吃上,反倒惹了一身骚。” “可不是嘛,”李海感慨了一句,“当初是她家嫌弃秦镇,现在秦镇上来了,她又想往回找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别说了,走吧。”周斌拉了他一把,“秦镇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两个人快步下了楼。 白雪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恨秦烈。 恨他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恨他当着周斌和李海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听信了家里的话,恨自己错过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第一卷 第185章 感谢秦镇长赏脸 白雪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闺女,约好了没有?爸已经把包间订了,金悦酒楼888。” “没约成。”白雪声音闷闷的,“他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按程序办事,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吃饭就不必了。” “还说,我在他那儿没面子。” 白承起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秦烈,真是不给面子啊。 “行,我知道了。”白承起压着火气,“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白承起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他本来想着,让白雪出面约,秦烈多少会念点旧情。 没想到这小子软硬不吃。 正烦着,手机又响了。 住建局副局长李承业打来的。 “老白,晚上你组局,请到秦烈没有?” 白承起没好气地说:“没有,人家架子大,请不动。” 李承业那边笑了笑。 “那咱们自己吃?程书记交代的事,咱们几个得通通气,不然回头各干各的,肯定出岔子。” 白承起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就算秦烈不来,他们几个局长也得碰个头。 “行,那就咱们几个。金悦888,六点半。” 李承业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财政局的马局长也想坐坐,我叫上他?” “叫吧叫吧,反正都是给程书记干活。” 白承起挂了电话,心里憋着一股气。 秦烈不来拉倒,他们几个局长自己商量。 难不成离了他秦屠夫,还得吃带毛猪? 另一边,秦烈带着周斌和李海去了江桥小学现场。 板房教室建在操场的角落里,一共六间,挤得满满当当。 窗户开着,但教室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秦烈走进去,摸了摸板房的墙壁,薄薄一层铁皮,中间夹着泡沫。 冬天透风,夏天闷热。 “这玩意儿能上课?”秦烈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斌在旁边叹气。 “能怎么办?新建的教学楼是危楼,孩子们总不能露天上课吧。” 秦烈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教学楼看了看。 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外墙贴着瓷砖,看着挺气派。 但走近了就能看见,楼体的几处承重墙有明显的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手指头。 “鉴定报告怎么说?” 李海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第一版鉴定结果是D级危房,建议拆除重建。第二版是C级,建议加固。第三版折中了一下,局部拆除加固,预算从一千二百万降到了八百多万。” “但县财政拿不出这么多钱,镇里更拿不出来,就这么一直拖着。” 秦烈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半拉子工程。 夕阳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上学,冬天教室里生炉子,冻得手都握不住笔,长满冻疮。 快二十年了,孩子们还在遭同样的罪。 “嗡——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秦镇长,你好你好,我是教育局老白。” 白承起姿态很低。 “白局长,你好。”秦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镇长,晚上我在金悦酒楼订了个包间,想请你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几个局长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毕竟专项整治的事,以后咱们要一起共事,提前熟悉一下,以后好开展工作。” 白承起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承蒙白局长看得起。”秦烈不急不慢地说,“不知都请了哪些领导?” 白承起一听有戏,连忙报了一串名字。 “住建局李局长、财政局马局长、市委办王主任,就咱们几个,都是自己人。吃顿便饭,聊聊天,不谈工作。” 他知道王会权跟秦烈关系还不错,一并叫着了。 秦烈沉吟了两秒。 “行,几点?” 白承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白雪不是说他不来吗? 怎么自己一打电话就答应了? 难道是闺女说话的方式不对? 回头得好好批评她! “六点半,金悦888。秦镇长,晚上我派车去接您。”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白承起愣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摸不透秦烈的脾气。 你说他摆架子吧,自己一打电话他就答应了。 你说他好说话吧,白雪去请他他理都不理。 白承起摇了摇头。 管他呢,来了就行。 晚上六点二十,秦烈打车到了金悦酒楼。 这是临江县最好的酒楼,装修气派,门口停着不少好车。 秦烈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承起已经站在大堂等着了。 “秦镇长!”白承起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手来,“欢迎欢迎,快请进。” 秦烈和他握了握手,跟着往里走。 金悦888在二楼最里面,是个大包间,能坐十几个人。 推门进去,王会权、李承业和马国良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见秦烈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秦镇长来了,快坐快坐。” “秦镇长年轻有为啊,今天在程书记办公室那一番话,说得我们都惭愧。” 秦烈笑了笑,客气了几句,在圆桌前坐了下来。 王会权对他说道:“前天你回来,也没顾得上单独跟你说几句话。秦镇,恭喜你当上常务啊!” “算不上什么喜事。”秦烈客套着,“倒是忘记跟王哥说声恭喜。” 县政府办主任变成了县委办主任,是大大的喜事。 “同喜同喜!”王会权笑道。 白承起张罗着倒茶,忙前忙后,殷勤得很。 “秦镇长,今天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不谈工作。你要是看得起我们几个老家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局长太客气了,以后工作上还要请各位领导多支持。” “支持,必须支持。”李承业接话很快,“程书记亲自挂帅的事,谁敢不支持?”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倒还算融洽。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白承起举起酒杯。 “来,秦镇长,咱们走一个。” 秦烈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白承起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喧哗声。 笑声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嗓门不小。 “我跟你们说,江桥小学那破事,谁爱管谁管。八百多万?县财政哪有那么多钱?程书记也就是做做样子,哄哄那些泥腿子罢了。” 秦烈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白承起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秦烈一眼。 李承业和马国良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不知道吧?这些事本身就是秦烈捅到上面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大楼建成才说,这人心太黑了!” “现在好了,名誉功劳是他的,钱是赵刚的。赵刚进去了,烂摊子却留给我们收拾。要我说,那些泥腿子就是矫情,板房怎么了?板房不能上课?咱们小时候不也是破房子过来的?” “就是就是,现在的老百姓,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惯的。”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刺耳得很。 白承起的脸已经白了。 他偷偷瞄了秦烈一眼,发现秦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在吃菜。 但白承起混了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 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越可怕。 “那个……”白承起干咳一声,想岔开话题,“秦镇长,尝尝这个清蒸鲈鱼,他家的招牌……” 话没说完,隔壁又传来一句。 “听说程书记还让秦烈牵头?要三个月办成呢。他一个副镇长合适吗?” “哼,哪都有他!我跟你们说,他那种人我见多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三个月?他要是能三个月把这事儿办成,我齐大海把名字倒过来写。” 白承起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李承业和马国良脸色也变了。 齐大海? 那是县建筑公司的老板,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县里不少领导都称兄道弟。 他怎么也在这? 而且听这意思,隔壁包间请的客人来头不小。 秦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优雅。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白承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可脑子一片空白。 李承业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马国良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秦烈把餐巾纸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王会权下意识拉住他。 白承起心里“咯噔”一下。 “秦镇长,你,你要干嘛?”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白局长,菜不错。我去隔壁敬杯酒。” 白承起脸色煞白,连忙站起来拦。 “秦镇长,别冲动。齐大海那人就是个粗人,喝了点马尿嘴上没把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冲动?”秦烈歪了歪头,“白局长想多了,我文明人,就是单纯去敬杯酒。” 说完,他绕过白承起,大步走向门口。 白承起急得直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王会权他们对视一眼,也都站了起来。 这顿饭,怕是要吃出大事。 第一卷 第186章 简单聊两句 都说秦烈脾气暴不好惹,白承起拉也拉不住,连跑带颠地跟着秦烈走过去。 其他三人怕出事,赶忙跟过去。 包间内。 齐大海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中华,右手把着茅台,正唾沫横飞地吹牛逼。 “我跟你们说,要是没我拍板,咱县的工程谁也别惦记!管他什么姓秦的,还是姓程的,都不好使!” 孙元清在旁边附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齐总,话可不是那么说的,那小子会傍大腿,在省里转了一圈,回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连我们书记镇长都在他面前没话说。” “他算个屁的人物!”齐大海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老子在临江干工程的时候,他还在撒尿和泥玩儿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旁边三个做工程的老板跟着笑,笑声里满是谄媚。 “就是就是,海哥在临江什么分量?秦烈算哪根葱?” “就江桥小学那活儿,海哥不发话,谁敢干?” “海哥放心,就算秦烈给我加价两百万,我也不接!” 齐大海冷哼一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用力碾了碾。 “哼,哪都有他!把咱们县搅和地天翻地覆,又去孜远和江东市里查,我手上好几个工程工期都给耽误了!” “我告诉你们,就算他跪下求我,我也不会接江桥的工程!”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孙元清赶紧端起酒杯:“海哥,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让那种人坏了兴致。”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又开始吹。 “不是我吹,在临江县搞建筑,没有我齐大海点头,你连一车砖都拉不进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常务副县长徐磊微微皱了下眉。 徐磊是新来的,从市发改委下来的,对临江县的情况还不熟悉。 今天这顿饭是齐大海托了好几个人请的,说是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他本来不想来,但碍于面子还是来了。 现在看来,这个齐大海,确实是个粗人。 除此之外,在座的还有县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江桥镇副镇长孙元清,以及几个搞工程的老板。 孙元清年轻浮躁,没少在他面前说秦烈坏话,附和齐大海,徐磊把他记住了,在心里给他划到上不得台面、不堪大用的范围。 倒是这个庞立玮,一直闷着没吭声,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徐磊正在神游物外,突然,包间门被人打开了。 齐大海正说到兴头上,被开门声打断,一脸不爽地转过头。 “谁啊?没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秦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淡笑。 白承起、王会权、李承业、马国良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孙元清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那三个工程老板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徐磊微微挑眉,没说话。 齐大海愣了愣,随即脸色一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椅子往后一仰,翘起的二郎腿晃得更厉害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县的大英雄吗?” 他脸上横肉直颤,一脸轻蔑。 “怎么着?秦大镇长也来金悦吃饭?这地方可不便宜,你一个副镇长,消费得起吗?” 这话说得极难听,摆明了是羞辱人。 孙元清在旁边跟着笑,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海哥,您别这么说。秦镇长可是在省里立过功的人,人家上面有人。吃顿饭算什么?人家可是我领导,看在我面儿上,您客气点儿。” 他这哪里是从中说和,分明是拱火。 齐大海嗤笑一声。 “上面有人?上面有人能回这破地方当副镇长?得罪人了吧?啧啧啧,可怜呐。” 他说着,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睛斜着看秦烈,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丧家犬。 “秦镇长,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好好的副镇长不干,非要搞风搞雨。现在好了,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你背的。回来还得给赵家擦屁股,你说你图啥?” “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挺有能力,这样吧,你喝干这瓶茅台,叫声海哥,海哥赏你一口饭吃。” 齐大海手指敲了敲面前一瓶刚打开的茅台,目光挑衅。 秦烈眼眸一抬,意味深长。 “海,哥?” “呵!” 齐大海鼻子冷哼一声,对秦烈这副怂样嗤之以鼻。 “别以为你叫哥,我就会帮你,江桥小学的事,你趁早别掺和。八百多万,你上哪儿弄去?靠哭穷?靠告状?你那套在省里好使,在我这儿不好使!” “哦?齐总这么厉害呢?” 秦烈依旧笑呵呵。 见秦烈这么怂,连别人羞辱自己都能无动于衷。 齐大海冷笑一声,更来劲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又高了几度。 “我齐大海在临江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告诉你,在临江,你求我叫哥,都得看我答不答应!” 他说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包间里的灯都在晃。 孙元清赶紧捧臭脚:“海哥说得对!秦镇长,不是我说你,你回来就回来,别搞得跟钦差大臣似的。咱们江桥镇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在海哥面前还装。” “海哥让你喝酒呢!不给面子呢。” 几个工程老板也跟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徐磊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但他没开口,他想看看秦烈会怎么应对。 秦烈微微一笑。 “既然齐总这么喜欢喝酒,那我就坐下谈谈。”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齐大海身边,坐了下来。 齐大海被他搞得一愣,笑容一僵。 “你坐这儿干嘛?我让你坐了吗?” 秦烈没理他,转过头看向徐磊,笑着点了点头。 “徐县长,打扰了。” 徐磊微微点头:“这么巧,秦镇也在,一起喝两杯。” “好啊。” 秦烈说着,自己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齐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小子,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秦烈,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大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这儿正跟朋友吃饭呢,你进来搅和什么?” 秦烈微微一笑。 “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跟齐总聊聊天。” “聊聊?”齐大海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聊?你一个副镇长,管得了我?” 秦烈认真点点头。 “齐总说得对,我一个副镇长,确实管不了你。不过——” 他话语一顿,凑了过来,一手搭着齐大海肩膀,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嫂子最近身体还好吧?大侄子在湘州一中学习不错啊?” 齐大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胖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嘴巴张着,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酒杯都握不住,“啪嗒”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顺着桌布往下淌。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秦烈跟齐大海说了什么,竟把他吓成这样? 齐大海的额头上,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齐大海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秦烈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齐总,我就是关心关心哥嫂的身体健康,和大侄子的学习情况,不要这么紧张嘛。” 秦烈表情平静,声音平淡。 但齐大海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秦烈竟然知道他的秘密! 他藏了十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他和他嫂子的事。 还有那个孩子。 如果让他哥知道…… 齐大海不敢想下去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衬衫贴在肉上,冰凉冰凉的。 孙元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齐大海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这个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海哥?你没事吧?”孙元清试探着问。 齐大海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秦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秦……秦镇长,你你怎么知道的?” 秦烈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又夹了粒花生米。 那笑容,在齐大海眼里,比鬼还可怕。 “齐总,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叫你一声哥吗?” 他晃了晃桌上拿瓶茅台。 “还让我把这瓶酒喝干。” 齐大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的话,可脑子一片空白。 比起面子,更重要的是讨好秦烈。 因为—— 秦烈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秦、秦镇长……” 齐大海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才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孙元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 齐大海在跟秦烈道歉? 那个刚才还指着秦烈鼻子骂的齐大海,在跟秦烈道歉? 那几个工程老板也傻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徐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秦烈,有点意思。 秦烈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齐大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齐总,你刚才说,让我趁早别掺和江桥小学的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大海连忙摆手,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是说,这活儿太累了,怕您受累。您要是有需要,我齐大海第一个支持!” “你说你在临江干了二十年,我得叫你一声哥?” 齐大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话。 “秦镇长,您是我哥!您是我亲哥!” 然后,他蹭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茅台,恭敬对秦烈说道: “烈哥,我的意思是,我敬您!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咕咚咕咚对瓶喝了起来。 这一下,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孙元清的下巴惊掉下来。 赵氏集团倒闭后,齐大海就是临江县建筑行业的霸主,居然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哥”?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道歉?吹瓶? 白承起他们彻底被这场面吓傻了。 秦烈说简单聊两句,就这么简单吗? 第一卷 第187章 你是我大哥 秦烈按住齐大海的手,制止他对瓶吹。 “哎?齐总,你这声哥叫得我受不起啊。刚才不是还说,我在临江不好使吗?” “我一个灰溜溜夹着尾巴回来的人,哪里有那个本事让你叫哥啊。” 齐大海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把着瓶,弓着腰,拿起杯子斟满。 “秦镇长,我刚才嘴贱,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敬您一杯,给您赔罪!” 说完,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刚才他对瓶就吹进去不少。 这一大杯,又得有三两。 茅台啊,五十三度,他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停,喝完又倒了一杯。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顾不上了,小命重要。 “第二杯,祝秦镇长步步高升!常务副镇长,实至名归!专项整治小组副主任,非您不可!” 又是一口闷。 “第三杯,祝秦镇长前程似锦!以后有用得着我齐大海的地方,您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第三杯下肚,齐大海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人也有些打晃。 他放下酒杯,弯着腰,满脸堆笑,那笑容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秦镇长,不,秦哥!您以后就是我亲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把包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齐大海在秦烈面前这德行,就像一条哈巴狗,不停地摇着尾巴讨好秦烈。 这反转,也太快了。 若不是酒席刚开始,他们都怀疑自己喝多看错了。 王会权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心想,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马国良和李承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齐大海是什么人? 他们太清楚了。 为什么赵刚倒台,赵子剑被抓,齐大海能接盘? 不光因为他有本事有能耐,还因为他有背景! 县建筑公司虽然是个国企,他只是个国企正科,可哪个领导对他不是客客气气! 因为齐大海的亲大哥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齐小涛! 可现在,这个人像条狗一样,在秦烈面前摇尾乞怜。 秦烈到底说了什么? 随便两句话就能把他吓成这样? 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个秦烈,惹不起。 秦烈终于端起酒杯,和齐大海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眼眸深沉。 因为上辈子他无意中知道的那个秘密,可以让齐家兄弟反目、生死成仇。 “齐总,坐下说话吧。” “秦哥,您叫我小齐就行。” 齐大海尴尬地笑了两声。 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来,但只敢坐半个屁股,坐得板正,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秦哥,请您吩咐!” 秦烈放下酒杯,打量着他,毫无波澜。 “吩咐的事等下再说。” 他转头招呼王会权、白承起他们几个。 “相逢不如偶遇,王主任、白局、李局、马局,齐总很热情,进来一起喝两杯。” 白承起有些发怔。 本来今晚他做东,是想借机跟秦烈化解矛盾、搞好关系。 结果话还没说两句,怎么就改成吃齐大海的了。 这齐大海刚才那么大嗓门骂秦烈,现在又当哈巴狗,也不知秦烈给他灌了什么药,把他吓得半死。 白承起对秦烈是既紧张又多了几分敬畏。 齐大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抹把汗,站起身招呼。 “来来来,几位领导,是我疏忽,招呼不周。快快请入席,今天能得到诸位领导赏光,是给我齐大海面子,今天全部消费我买单!” 白承起他们也不推辞。 随后,几个人重新落座,齐大海亲自给大家倒酒。 嘴上不住道歉。 “今天是我嘴上没把门的,多亏大哥大人有大量。来来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以后请多多关照!”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推杯换盏间,众人各怀心思。 尤其坐到末位的孙元清,牙龈都快咬碎了。 秦烈这边,齐大海不停地道歉,给他敬酒。 秦烈挡住杯口,“酒先不急着喝,有些话先说在前面。” 齐大海原本有些酒劲儿上头,迷迷糊糊,胃里也有些燥热。 秦烈这一句话,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顿时浑身紧绷,坐直了身体。 “大哥,有事请您尽管吩咐。” 他是抓心挠肝的,很想问秦烈,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秘密的? 可他又不敢。 秦烈握着那个秘密,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能炸死他。 “齐总,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您问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想发展,还是想暴富?”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齐大海愣了一下。 “秦哥,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这个国企老总,既发展也暴富。 秦烈笑了笑。 “区别大了。想发展,就规规矩矩做生意,把县建筑公司做大做强,做成全市全省的标杆。 想暴富,就继续以前那套,吃指定工程,赚黑心钱,等着哪天走赵子剑后路,被人一锅端。” 齐大海的汗又下来了。 他听懂了秦烈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指路,也是在威胁他。 选发展,秦烈会帮他。 选暴富,秦烈会办他。 齐大海脑子转得飞快。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傻子。 秦烈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他要是不听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秦烈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能在省里掀翻赵家,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跟着他混,未必是坏事。 齐大海咬了咬牙,忽然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秦烈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我听您的!您让我发展我就发展,您让我暴富我就暴富!从今天起,我齐大海就是您的人!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配上他那副谄媚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秦烈看着齐大海,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说您说!” “江桥小学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齐大海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您说需要小齐我干什么?要人有人,要材料有材料!” 秦烈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齐大海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桥小学重建,总预算八百万。县财政挤一挤能出三百万,还有五百万的缺口。你出两百万,算投资,不是捐款。” “大,大哥……” 齐大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百万啊,不是小数目。 这几年房地产风口期,县建筑公司虽然有点家底,但刚刚接盘赵氏集团的一些产业,现金流紧张得很。 真要拿出两百万,够他肉疼半年的。 可他要是不答应…… 齐大海咬了咬牙。 “行!两百万,我出!” 秦烈看着他,笑了笑。 “齐总爽快。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两百万是投资,不是白给。至于怎么个回报法,等你明天醒酒了,来我办公室。” “另外,江桥小学的工程,县建筑公司可以参与公开招投标,凭实力说话。如果中标,工程质量必须过硬,不能偷工减料。” “我要的是百年工程,不是豆腐渣。” 齐大海连连点头。 “秦哥放心,我齐大海别的不敢保证,工程质量绝对没问题!要是出了岔子,您拿我是问!” 秦烈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却像是拜把子兄弟的结义现场。 白承起看得五味杂陈。 他本来以为自己请秦烈吃饭是给足了面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给面子。 他头疼的上百万资金,秦烈两句话就让齐大海掏了。 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王会权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秦镇,厉害啊。我敬你一杯。” 秦烈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王哥客气了。” 王会权脸喝得通红,人也有些激动。 “秦镇,你这个思路好啊,引入民间资本,减轻财政压力。回头我跟程书记汇报一下,这个经验值得推广。” 秦烈笑了笑。 “王主任过奖了,还只是一个想法,具体落实还得各位领导支持。” “支持,必须支持。”李承业接话很快,“程书记亲自挂帅的事,谁敢不支持?” 马国良也过来敬酒。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只有孙元清坐在角落里,脸色难看得很。 他本来想看秦烈出丑,结果齐大海怂得比谁都快,两百万说掏就掏,连个磕巴都不打。 更让他憋屈的是,秦烈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 那意思就是他孙元清根本不配被当成对手。 孙元清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心里又酸又涩。 他是在江桥镇的老人了,从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副镇长,结果秦烈三年不到就当常务,骑在他头上。 凭什么? 就凭他会告状?就凭他会来事? 孙元清越想越气,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闷头喝酒。 齐大海坐在秦烈旁边,殷勤得像个服务员。 “大哥,吃菜吃菜,这家的葱烧海参不错。” “大哥,再来杯酒?我给您满上。” “大哥,您刚才说的那个……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终于,齐大海没忍住,问出了口。 秦烈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眯眼一笑。 “齐总,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说是不是?” 齐大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这辈子都别想翻出秦烈的手掌心了。 既然如此,不如老老实实跟着秦烈干。 说不定,还能有出头之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烈看看时间,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 齐大海赶紧站起来。 “大哥,我送您!” “不用了。” “用的用的,您慢走。” 齐大海弯着腰,满脸堆笑,一直把秦烈送到酒楼门口,看着秦烈上了车,才直起腰。 夜风一吹,齐大海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包间。 孙元清还在里面,看见齐大海回来,赶紧迎上去。 “海哥,您没事吧?秦烈那小子刚才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闭嘴!”齐大海瞪了他一眼,“以后对秦镇长客气点。他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 孙元清闭上了嘴,狠狠憋住那口气,偏就咽不下去。 第一卷 第188章 让大哥开心 秦烈走后,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味儿。 齐大海瘫坐在椅子上,拿餐巾纸擦着额头的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孙元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海哥,那小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我说了闭嘴!”齐大海猛地瞪过去,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耳朵聋了?” 孙元清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白承起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圆场:“齐总消消气,孙镇长也不是有意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秦烈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秘密,他藏了十年,连最亲近的兄弟都不知道。 秦烈一个外人,怎么知道的? 齐大海越想越怕,后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站起身,抓起手机和烟,往外走。 “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包间,齐大海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冷静。 得冷静。 秦烈既然没当场揭穿,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提了条件,投资两百万。 这说明,有的谈。 但,是投资还是赞助?值得商榷。 齐大海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总,你那套江景公寓的钥匙,明天给我用用。” “对,就是临江一号那套。我有急用。” “行了,别问那么多,明天一早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齐大海又拨了一个。 “老刘,公司那辆黑色的吉普,明天加满油,开到县宾馆门口等着。” “对,七点。” 安排完这些,齐大海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喝成了一锅粥。 白承起和李承业在划拳,王会权跟马国良在聊明年的财政预算,那几个工程老板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徐磊已经走了,他本来就不太想掺和这摊事。想想今晚,他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没一个副镇长风光,也是够离谱的。 孙元清还在角落里闷头喝酒,脸喝得通红。 齐大海坐回位置,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他在想秦烈说的那句话。 “你是想发展,还是想暴富?” 发展? 怎么发展? 县建筑公司虽然是县属国企,但这些年全靠关系吃饭。 赵刚在的时候,赵氏集团把大工程都包圆了,他们只能捡点边角料。 赵刚倒了,齐大海趁机接了不少盘,但那些活儿都是赵家剩下的烂摊子,能赚多少? 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坐吃山空。 可要是跟着秦烈干…… 齐大海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在省里掀翻赵家,还能全身而退,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他今天露的这一手,拿捏住自己命门,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不只是针对自己,恐怕还有别人。 这种人,跟着干,未必是坏事。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妈的,赌一把,干他丫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秦烈在县宾馆的房间里醒来,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餐。 昨晚喝了不少,但睡得早,精神还不错。 他刚走出宾馆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台阶下。 齐大海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谄媚得能挤出蜜来。 “大哥!早上好早上好!” 齐大海小跑着迎上来,把早餐递过去。 “我猜您肯定还没吃早饭,特意从金悦打包的,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都是热乎的。” 秦烈接过早餐,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今天穿得很精神,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昨晚那个醉醺醺的胖子判若两人。 “齐总这么早?” “不早不早,应该的应该的。”齐大海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哥,您昨晚在宾馆住的?” “嗯,临时住一晚。” 齐大海一听,连忙转身拉开吉普的车门。 “大哥,您看这车,公司的,闲着也是闲着,您先开着用。回头我让人办张加油卡,您随便开。” 秦烈看了看那辆吉普。 黑色的车身,锃光瓦亮,八成新,一看就没怎么开过。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齐大海拍着胸脯,“大哥您为咱们县的事操碎了心,没个车怎么行?再说了,这车是公司的,又不是我个人的,就是借您开开,又不是送您。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 这话说得,真够客气的。 秦烈笑了笑,没再推辞。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 “哎,谢什么谢,应该的应该的!都说了叫我小齐就行,秦哥别见外。” 齐大海见秦烈收了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半块。 这是示好的信号。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大哥,还有这个。” 秦烈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接。 “这是什么?” 齐大海嘿嘿笑了两声。 “临江一号的公寓,我朋友的,他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算干净,委屈您借住一下,顺便帮忙看个房,添个人气。” “您肩上担子重,往县里来的次数多,先借住着,比宾馆方便。宾馆那地方,人多眼杂,住着也不舒服。” 秦烈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齐大海连忙解释:“大哥您别多想,就是借您住住,不是送您。等您以后在县里安顿了,再搬走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秦烈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齐总,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 齐大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叫王建国,搞建材的,跟我合作十几年了。您要是不放心,我把他的电话给您,您亲自问他?” 秦烈笑了笑,把钥匙收进口袋。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回头我请王总吃个饭。” “应该的应该的,大哥您太客气了!” 齐大海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大哥,您上车,我送您去镇里。” 秦烈上了车,齐大海发动引擎,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宾馆大院。 齐大海一边开车,一边偷瞄秦烈的表情。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齐大海酝酿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那个……昨晚您说的投资的事,我想了一宿,还是有些地方没想明白。” 秦烈没睁眼,淡淡地问:“什么地方没想明白?” 齐大海小心翼翼地说:“您说那两百万算投资,不是捐款。我就想问问,这投资……怎么个回报法?” 秦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大哥您别误会,我不是舍不得那两百万。我就是……就是想弄明白,以后好配合您的工作。” 最主要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秦烈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齐总,我问你,县建筑公司现在一年能接多少活?” 齐大海想了想,老实回答:“以前赵家在的时候,我们一年也就三四千万的规模。赵家倒了之后,我们接了不少盘,今年大概能做到七八千万。” “利润呢?” 齐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毛利润也就百分之十五左右,净利润不到百分之十。” 秦烈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一年也就七八百万的利润?” 齐大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差不多。不过县里那些小工程,我们不想做也得做,有的根本不赚钱,就是维持个场面。” “大工程又往往要垫资,不好收账,这行到处三角债,不好干啊。” 秦烈看着他,缓缓开口。 “齐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县建筑公司干了二十年,规模还是这么大?” 齐大海愣了一下,没接话。 “因为你们一直在吃老本,靠关系吃饭。”秦烈的声音不急不慢,“赵家在的时候,你们吃赵家剩下的。赵家倒了,你们吃赵家留下的烂摊子。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想过怎么把公司做大做强。” 齐大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法反驳。 这国企,还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不黄摊子就不错了。 “你知道江桥小学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解决吗?” “因为……没钱?” “不对。”秦烈摇了摇头,“因为没人愿意管。赵家倒了,谁都不想沾这个烫手山芋。程书记把这事交给我,是因为他清楚,这事如果再不解决,迟早要出大事。” 齐大海认真地听着,不敢插嘴。 “江桥小学的事,现在已经不是江桥镇的事了,也不是临江县的事了。”秦烈说,“这事闹到了省里,洪书记亲自过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一卷 第189章 新的方案 意味着什么? 齐大海咽了口唾沫。 “意味着……全省都在看着?” “没错。”秦烈点了点头,“全省都在看着。谁能把这事办好,谁就能在省里露脸。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搞鬼,那就是找死。” 齐大海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齐总,你出两百万,看起来是吃亏了。但你想想,江桥小学的事一旦解决,全省的媒体都会报道。到时候,县建筑公司的名字出现在报道里,那是什么效果?” 齐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免费广告?”他脱口而出。 “不只是广告。”秦烈说,“是口碑。临江县建筑公司,出资两百万支持教育事业,这是什么形象?以后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工程,谁敢不让你参与?” 齐大海越想越兴奋,手都开始抖了。 “大哥,您接着说!” “而且,”秦烈顿了顿,“江桥小学周边,还有几十亩空地。” 齐大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些地,现在不值钱。但等江桥小学建好了,路修通了,配套设施完善了,那就不一样了。”秦烈看着他,“齐总,你是搞建筑的,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齐大海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江桥小学虽然位置偏,但周边确实有不少空地。 如果小学建好了,生源来了,家长来了,周边的房价肯定要涨。 到时候,不管是开发房地产,还是做商业配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百万,换一个未来的金矿。 这买卖,值! 齐大海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大哥,您真是太厉害了!我昨晚还想不明白,现在全明白了!您这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啊!” 秦烈笑了笑。 “路我给你指了,怎么走,是你的事。”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走,绝不掉链子!” 齐大海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他越想越觉得秦烈这个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眼光就这么毒辣,布局这么长远。 跟着这种人干,还愁没前途? 齐大海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吉普车在镇政府大院门口停下来。 秦烈下了车,拎着早餐往里走。 齐大海在身后喊:“大哥,下午我让人把加油卡给您送过来!” 秦烈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进了大院,门卫老赵头探出脑袋,看见那辆黑色的吉普,又看见齐大海点头哈腰的样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秦烈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斌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擦桌子、烧水。 看见秦烈进来,连忙站起来。 “秦镇,您来了。吃早饭了吗?我去食堂给您打一份。” “不用了,我带了的,过来一起吃,金悦的早餐不错。” 周斌也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 秦烈打开餐盒。 虾饺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浓稠适中。 他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两人边吃边谈。 “秦镇,听说昨晚您去县里了?还和齐大海一起吃的饭?” 秦烈看了他一眼。 “消息挺灵通啊。” 周斌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我有意打听,是镇里都传开了。说齐大海在您面前服服帖帖的,还叫您大哥。” “您不知道,齐大海在咱们县什么人物?县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您这一回来,就把他给拿住了,真是太厉害了!” 秦烈放下筷子,看着周斌。 “别在外面瞎传。” “明白明白,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周斌拍着胸脯保证,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秦烈吃完早饭,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 刚看了两页,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许诗彤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干练利落。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认真。 “秦镇,昨晚的党委会,有几个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许镇长请坐。” 秦烈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许诗彤坐下,翻开文件夹。 “第一件事,江桥小学专项整治工作组的组成人员,程书记已经批了。组长是程书记亲自挂帅,你是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成员单位包括教育局、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还有咱们镇里。” 秦烈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资金方面,县财政挤出了三百万,但还有五百万的缺口。程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想办法解决。” 许诗彤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秦烈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听说了昨晚的事,齐大海当场答应出两百万。 这事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秦烈有背景的,有说秦烈会来事儿的,还有说齐大海被秦烈抓住了什么把柄的。 许诗彤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但她清楚一件事。 这个秦烈,她越来越搞不懂了。 “资金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秦烈说,“县建筑公司愿意出资两百万,算投资。” 许诗彤虽然已经听说了,但亲耳从秦烈嘴里听到,还是吃了一惊。 “两百万?齐大海同意了?” “同意了。” 许诗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以为,秦烈回来之后会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第二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那剩下的三百万呢?”她问。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剩下的三百万,我打算成立一个教育基金,面向社会募捐。” 许诗彤愣了一下。 “募捐?能募到那么多吗?” “许镇长,”秦烈笑了笑,“江桥小学的事,全省都在看着。这个时候捐款,不是花钱,是买名声。那些大老板,哪个不在乎名声?三百万,不算多。” 许诗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秦镇,募捐的事,你打算让谁来牵头?” 秦烈看着她,笑了笑。 “许镇长,这事你来牵头最合适。” 许诗彤一愣。 “我?” “对。你是镇长,又是女同志,搞募捐有天然优势。再说了,这事要是办成了,对你也有好处。” 许诗彤不是一般人,这利害关系,几乎没怎么想,就明白了。 “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秦烈放下茶杯,“是一定要办成。” 许诗彤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镇,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秦烈也笑了。 “许镇,你也一样。” 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但这事却难得默契。 许诗彤站起身。 “行,那我去安排。有事随时沟通。” “好。” 许诗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镇,齐大海那个人,不好打交道。你小心点。” “谢谢许镇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许诗彤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秦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 没看两页,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孙元清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秦镇,忙着呢?” 第一卷 第190章 成立教育基金 秦烈抬头看了他一眼。 “孙镇长,有事?” 孙元清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聊聊。” 秦烈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聊什么?” 孙元清吐了口烟圈,笑了笑。 “秦镇,您这回来才两天,动静可不小啊。又是当常务,又是搞专项组,现在连齐大海都被您拿住了。啧啧啧,厉害。”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秦烈听出来了。 “孙镇长过奖了,都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孙元清冷笑一声,“秦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在江桥镇才待了多久?有三年吗?我在这儿待了十年。您觉得,您能比我更了解江桥镇?” “想当初还是我这个分管领导,提议让你当的城建办主任吧?” 秦烈没说话,看着他。 孙元清继续说道:“你也别嫌我说话直。江桥镇的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赵家虽然倒了,但根子还在。您想搞什么改革,想动谁的奶酪,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呵呵。 秦烈觉得很好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喝了一口。 “孙镇长,你想说什么?” 孙元清掐灭烟头,站起身。 “我想说的是,您在江桥镇,最好低调一点。别以为有程书记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个镇子,水很深,您蹚不起。” 这家伙哪来的自信,跑自己面前说这个? 秦烈都被他逗笑了。 江桥镇、临江县、江东市的水是深,可他秦烈有潜水艇和救生衣怕什么。 “孙镇长,你刚才说,你在江桥镇待了十年?” “没错。” “十年,江桥大桥塌了,江桥小学成了危楼,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这十年,你都干了什么?” “信访那堆烂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自己想想,你哪点干的好了?” 杀人诛心。 孙元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我什么?”秦烈打断他,“孙镇长,你是副镇长,是我的分管领导不假,可也是这两个项目的分管。江桥小学的事,你是不是要负主要责任?” 孙元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赵家倒台,你没有被牵连,不是因为你干净,是因为你不够格。” 秦烈这话直戳孙元清肺管子。 “别把自己当个人物。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是。” 孙元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想发作,但看着秦烈云淡风轻的样子,莫名就有些发虚。 他连李茂才都打,自己又多个什么。 “你,你等着。” 孙元清用最怂的语气,撂下这句狠话,抬屁股就走。 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 秦烈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继续翻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秦烈开着那辆黑色吉普,去了临江一号。 这是临江县最高档的公寓楼,在江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江景。 他坐电梯上了十五楼,打开房门。 一进房间,就愣住了。 这哪是普通公寓,分明是豪宅。 客厅少说也有六十平,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地板,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油画。 开放式厨房,冰箱、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 主卧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衣帽间。 秦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景。 江风吹过来,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给齐大海打了个电话。 “齐总,房子我看了,太豪华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齐大海在电话那头笑。 “大哥您就安心住着,我那朋友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能添点人气。您要是不住,他就得请人来看房子,更麻烦。” “还有啊,秦哥,您就别叫我齐总了,您要是不想叫小齐,叫我大海!咱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生分。” 秦烈笑了笑。 “行,大海,那我就先住着,租金还是要给的。回头我请你朋友吃饭。” “好好好,大哥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秦烈准时出现在县政府会议室。 江桥小学专项整治工作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除了县领导、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还有教育局、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的领导及有关代表。 程思友坐在主位上,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就一件事,江桥小学危楼改造。” 他看向秦烈。 “秦烈同志,你来汇报一下工作方案。” 秦烈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 “各位领导,江桥小学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但鉴定为危楼,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快半个学期的课。马上入冬了,气温会越来越低,板房的条件,根本不适合上课。”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 “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完成危房改造,让孩子们在寒假之前搬进新教室。”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个月? 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成? 开什么玩笑? 教育局的代表举手提问:“秦镇长,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秦烈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说:“资金问题,已经基本落实。县财政三百万,县建筑公司投资两百万,还有三百万,将通过教育基金向社会募捐。” “募捐?”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皱了皱眉,“能募到那么多吗?” “能。”秦烈的回答干脆利落,“江桥小学的事,全省全国都在关注。这个时候捐款,是众望所归。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企业,初步意向都在。剩下的,许镇长会继续跟进。” 光昨晚嘴强王者的那三位老板,就挤破头要捐九十万。 只不过,秦烈还没点头。 许诗彤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庞立玮还想说什么,被程思友一挥手打断了。 “资金的事,秦镇长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大家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讨论点实际的。”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很热烈,但没人再质疑秦烈的方案。 孙元清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散会的时候,程思友把秦烈叫到一边。 “秦镇长,你那个教育基金的思路很好,但要抓紧落实。天气越来越冷,孩子们等不起。” 秦烈点了点头。 “程书记放心,一个月之内,三百万到位。” 程思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秦烈站在走廊里,看着程思友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程书记,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既想用秦烈,又想防着秦烈。 既想让他干事,又不想让他干成太大的事。 这种心态,秦烈太熟悉了。 但没关系。 秦烈从来不怕被人利用。 他怕的是,自己没用。 “呵呵,一个月募集资金?三个月建好房子?会变魔术啊?秦镇长口气不要太大!”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一卷 第191章 质疑的声音 程思友脚步停下,秦烈也循声望过去。 只见县委宣传部长姜昕,面色冷峻地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县电视台记者何倩。 何倩肩扛摄像机,手里拿着话筒,脚步轻快,目光挑衅,跃跃欲试。 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是得了姜昕的授意,准备来找秦烈的麻烦。 其实姜昕与秦烈并没有大矛盾。 只是之前秦烈跳过宣传部,通过《南华日报》专版报道临江问题的事,引起轩然大波,让姜昕很掉面子。 甚至,学长不顾她的撒娇求情,也要把文章发表,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受挫。 赵刚被抓后,姜昕很是低调了一阵。 但秦烈太顺了,一回来就解决了齐大海,解决了资金缺口。 有人不想让他这么顺。 姜昕表情严肃,何倩虎视眈眈。 围观的干部们见状,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往后退了半步,腾出一片空地,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来了来了,姜部长这是要找秦烈的茬啊!” “姜部长早看他不顺眼了,秦烈刚上任就搞这么大动静,让别人怎么干。” “等着看吧,秦烈太年轻,话说太满,今天指定要下不来台!” “何倩可是姜部长的得力干将,嘴皮子厉害得很,秦烈这回难办了!” 嗡嗡的议论声散开,秦烈仍旧不惊不惧的淡定模样。 程思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两人,没有阻拦,也没有偏袒。 姜昕对着程思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将全部目光落在秦烈身上,语气居高临下。 “秦镇长,好大的口气。” 姜昕开口便是质问。 “刚才在会上,你说一个月内筹齐三百万社会募捐,还要三个月完成江桥小学危楼改造,可信吗?” “当然可信。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根钉。” 秦烈坦然应声,没有丝毫回避。 “好,敢作敢当。” 姜昕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位置,对着身后的何倩使了个眼色。 “何记者,正好,把镜头对准秦镇长,让他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把这话再好好说一遍,也好给关注江桥小学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群众有关切,干部有回音,多好的素材。” 何倩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上前一步,麻利地打开摄像机,红灯亮起的瞬间,她举着话筒,直接怼到秦烈面前,语气尖锐,毫无客气可言。 “秦镇长,我是县电视台记者何倩,现在就江桥小学改造事宜,对您进行现场采访!” 何倩扬着下巴,咄咄逼人。 “您在会上承诺一个月筹齐三百万募捐,三个月完成校舍改造,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 “是有明确的资金来源,还是单纯为了博眼球、做政绩,随口立下的军令状?”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围观干部们眼睛更亮了,这何倩,一上来就扣了博眼球、做政绩的大帽子,摆明了要把秦烈往死里逼! 秦烈瞥了眼快怼到嗓子眼的话筒,神色未变。 “我所做的承诺,均是基于实际工作筹备,绝非随口一说。” “基于实际?” 何倩立刻抓住话头,步步紧逼。 “那请秦镇长明确回答,三百万募捐,你现在联系到几家企业?有几家明确表态出资?有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还是只是你单方面的口头邀约?” “目前已敲定四家企业,共计出资三百万。” “四家?” 何倩像是听到了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据我所知,我县但凡有点实力的企业,都对江桥小学这个烂摊子避之不及,前期工程欠款、遗留纠纷一大堆,谁会愿意往里面砸钱?秦镇长,你该不会是拿空话糊弄我们,糊弄全县老百姓吧?” “我没必要糊弄任何人。” “是不是糊弄,不是你说了算!” 何倩语气越发尖锐,转向围观人群,刻意拔高声音。 “秦镇长,我再问你,三个月完成校舍改造,你考虑过施工难度吗?江桥小学教学楼被鉴定为危楼,地基下沉、墙体开裂,前期需要大规模加固,后续还要重建装修,正常工期至少半年,你三个月完工,是打算偷工减料,建豆腐渣工程吗?” 这话诛心,直接把秦烈和豆腐渣工程绑定在一起。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烈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同情。 在绝大多情况下,体制内干部是拒绝采访的,如果非得采访不可,首先是宣传部新闻发言人,其次才是各单位的新闻发言人或者宣传干事,怕的就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台前一失嘴,十年奋斗毁。 姜昕站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观,非但没有制止何倩的咄咄逼人,反而点头赞同,纵容附和。 “何记者问得好,这也是全县百姓关心的问题!秦烈同志,民生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为了政绩盲目赶工期,一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对得起江桥小学的几百名学生吗?” 有了姜昕的撑腰,何倩更是有恃无恐,连珠炮似的发问。 “秦镇长,请你正面回答!你是不是为了快速出成绩,不顾工程质量?三百万募捐毫无着落,三个月工期异想天开,你这是拿政府公信力当儿戏,拿孩子们的安全当赌注!”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召开这次专项整治会,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给自己造势,博取上级关注!” “请你不要回避问题,立刻给出明确答复!” 何倩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摄像机全程对着秦烈,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想要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好回去剪辑成负面报道。 大家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对秦烈的质疑和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秦烈这次彻底栽了,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何倩这嘴也太狠了,句句往心窝子上戳,换谁都顶不住!” “姜部长摆明了要整他,一个年轻副镇长,怎么斗得过县委常委!” “我就说他口气太大,这下好了,被当众刁难,看他怎么收场!” “等着看他出丑吧,话说太满,闪了舌头,活该!” 角落里,孙元清站在人群最后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双手抱胸,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秦烈被姜昕当众打脸,彻底身败名裂,自己好趁机上位,此刻看着秦烈被步步紧逼,心里别提多痛快。 程思友眉头紧锁,脸色一沉,他刚想开口解围,却被秦烈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秦烈灿然一笑。 “何记者,我问你,你刚才说的所有质疑,都是你自己实地调查、核实后的结论吗?” 他语气平静,不怒自威。 “当然!” 何倩梗着脖子,底气十足。 “我身为记者,有责任行使舆论监督权,监督政府工作,有义务揭露虚假承诺,保障群众知情权!” “好一个监督工作,好一个知情权。” 秦烈轻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 “那我告诉你,你所有的质疑,都是道听途说,都是主观臆断,没有一句是基于事实!” “哼,你不要强词夺理!无话可说就强言狡辩,胡搅蛮缠!” 何倩轻蔑一笑。 “全县都传开了,秦镇长就爱说大话……” 秦烈懒得听她废话,转头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庞局长,麻烦把东西拿过来!” 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快步走到秦烈面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烈手中的文件袋上。 姜昕和何倩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 “第一份,县建筑公司等4家企业的捐赠意向书,均加盖企业公章,法人签字齐全。” “三百万资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是我口头承诺,而是有法律效应的书面文件!” 何倩凑上前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意向书上鲜红的公章,狠狠打了她的脸,她之前的所有质疑,瞬间成了笑话。 姜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没想到秦烈居然真的拿到了企业的书面承诺,还是齐大海带头出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围观的干部们顿时安静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可何倩依旧不肯罢休,强装镇定,再次发难:“就算资金有了意向,那工期呢?危楼改造难度极大,你三个月完工,就是违背施工规律,就是偷工减料!” “我既然敢承诺,就有十足的把握。” 秦烈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江桥小学地质勘察报告、危房加固施工方案,由县住建局、市建筑设计院联合出具,经过省住建厅专家复核签字!报告明确标注,教学楼主体地基无深层隐患,仅需浅层加固,优化施工流程后,三个月完全可以保质保量完工!” 庞立玮立刻上前佐证:“没错,这份报告是经过多方论证的,施工方案完全可行,不存在赶工期、降质量的问题!” 何倩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专家签字,脸色惨白,脚步微微后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烈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抽出第三份文件,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还有,你说我博眼球、做政绩,说我拿政府公信力当儿戏,那你看看这个。” 文件展开,赫然是一份盖着省电视台新闻频道公章的对接函! “省电视台新闻频道李主任,已确定下周亲自带队,来临江县做江桥小学专题报道,全程跟踪募捐资金到账、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的每一个环节!” 秦烈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姜昕,又看向惊慌失措的何倩,冷笑: “省台全程监督,全程曝光,请问何记者,我怎么博眼球?一切有据可考,全国人民围观,怎么搞豆腐渣工程?” “我再告诉你,一周内,首批捐赠资金也将全额打入教育基金专用账户,由县财政局、审计局全程监管,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向社会公开,接受全县、全省监督!” 一份份底牌亮出,仿佛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姜昕和何倩的脸上。 围观的干部们彻底惊呆了。 一时间,走廊里鸦雀无声。 之前的质疑和嘲讽,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谁也没想到,只一天时间。 秦烈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敲定了资金、拿到了权威报告,甚至直接请来了省台监督,彻底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口子! 第一卷 第192章 秦烈一出,谁与争锋 何倩看着桌上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双腿发软,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再也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整个人慌乱不已,下意识躲到姜昕身后,不敢再看秦烈一眼。 姜昕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本想纵容何倩当众刁难秦烈,打压他的气焰,让他下不来台,没想到秦烈早有准备,层层亮出底牌,每一张都无可辩驳,反倒让自己成了笑柄。 她身为县委宣传部长,非但没有支持民生工作,反而...... 王单轻吹口气,那脆弱的身体顿时向后仰,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了冰渣。 以现在市面上的古币收藏价值来说,天启通宝二大钱的价值可是在5~10万之间。 饰演马夫的演员有极好的控马术,正在与拉车的大马交流感情,现场很安静,一切都有条不紊。 “哈?你问我?你怎么能去?王稚,你怎么那么任性?你在府里天天霸占他还不够吗?还要跟去战场?”西凉月是真的满心的不解。 直到王稚要走,直到正院里搬出来行李,直到府里全都出动,西凉月才知道这件事。 苏萱越心下大惊,手一抖,短剑一偏,剑尖已经挨着男人大腿侧,深深嵌入床板。 朱海龙瞅着王富贵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无语了,摇了摇头一阿巴将王富贵推商店。 只是看着侄子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模样,他们也只得妥协了。 他心情自然不会好,可对方毕竟是公主。再是心情不好也没法子。 王侍郎摇了摇头,说道:“我辈男儿,自该挺身而出。”大步追向天孙。 “麻痹!”陈立手中地魔之锥对准了赵家三老爷,一道白色的光芒瞬间激射而去。 幽天剑出现的瞬间,萧然便猛然朝着那边斩了过去,一道粗大的剑芒在瞬间划破岩浆。直接朝着剑辰直挺挺的斩去。 “微微笑”被他这样一说也不尴尬,笑骂了一句“锁骨你好讨厌~”,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顾叶身上,像是现在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你们以为我只会打野吗,我玩法师照样场场MVP?”还没开局,承诺便习惯性给自己毒奶一口。升好一技能他就大摇大摆走在中路清兵,一点不畏惧敌方法师,将昭君玩得十分强势。 再者,如果宋基仲到外头去治疗,岂不是把白青衣跟他抬杠的事也让更多人知道了?金忠诚知道这次白青衣是善者不来,如果真让他丢脸了,在这办公室里丢一下就是,没必要丢到大街上去是吧? 所以,王胜现在期待着自己的元魂最好能吸收几天几夜甚至几个月时间的灵气,一举成为最强大的元魂这才完美。 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是有外域魔物入侵,黄金神族和泰坦巨人一起对抗魔物,最后一起同归于尽,世界毁灭。 他什么时候到过这样的言语攻击?平里哪个见到他不称呼一声“三爷”? 回到家后,林清清只说了一句累了,就先回卧室休息去了。她趴在床上,辗转的反思着自己的情绪。 每一次有队友被抓,都是“亚瑟”冲上前去抵挡住攻击,队友仓皇逃离。 将马车拖到门口挡住,再将几匹马牵到后面溪边系好,铺上一层干草,这就完事了。 辛然笑道:“王爷,在下有此意却没功夫和条件。王爷和诸位,就委屈一下,尝尝俺这百年普洱茶。”哄地一声,圈内人和围观者一片哗然,多数人都议论纶纶。酒以陈为美,茶以鲜为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秦东刚要站起来,坐在窗沿的胖男人急忙拉住秦东,蓝风见状,对着秦东的脸就是一脚,当即把秦东的鼻子踢出了血。 但就在树枝断裂的同时,原本混乱的林叶似乎瞬间就变得清晰了。 姜啸一步移来,挡在楚望仙身后,坐视楚望仙上前,重重拍开石棺。 半响等不到回复,少年被气的开炮轰碎了一个残存的建筑,将掩藏在附近的人吓了一跳,悄咪咪看出去的时候,人却早跑了。 楚望仙重重踏前一步,周围的空间聚拢,聚拢其身爆发出恐怖的威力,如山压下。 跳上车之后,老陈一脚油门开出了分局,还好分局不在市中心,路面没有多少车辆。 “咱们开门触动了什么机关有点不可能,我没听到开门声之外的任何声音,看来应该是之前有人进来过。”陈组长斩钉截铁说道。 李凛凛作为嫌疑人被警察带走,徐天和陈组长再次陷入到迷惑中。 到了门口,买了一些吃的,正往回走,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开进了医院。 我看着诺澜问道:“萧杰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大方了”在我的印象里萧杰的原则是,除了龙城帮众其它人死活与我何干。 但是罗烈这个家伙还想搞点更加暴利的东西,那就是军火,前段时间走私毒品的那条线他已经派人给截了下来,他并不知道的是那其实也是王元下面的产业。 “吃饭了吗?”赵欣正在做菜,厨艺还不错,餐桌上放的几个菜,围着就很香。 “厉害!”赵康没想到刘嘉俊居然可以潜入到研究所的核心重地,而且还弄出了资料。 “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林然看到吴志平,酒醒了大半,赶忙轻轻的推开了韦正。 只是王元把她当徒弟,她却要让王元做男朋友,这会不会让王元很愤怒呢? “这不可能!”幻魔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南宫云,开口说道。 他只是以为秦远对其并不信任,有所保留,岂是不知,这才是秦远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这里的情况,他也需要打探清楚,不然,真的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第一卷 第193章 有人搞鬼 县政府的走廊风波过去三天,江桥小学的改造工作终于步入了正轨。 四家企业的捐赠意向书变成了真金白银。 齐大海动作最快,第二天一早两百万就到账了。 临江建材和顺达物流也陆续把钱打了过来。 总共三百二十万,比预期还多出二十万。 许诗彤把到账凭证复印了好几份,贴在了镇政府公告栏里,旁边还附了一张大红纸写的感谢信,红纸黑字,格外醒目。各村村部大喇叭广而告之。 秦烈却不敢松气。 资金到位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施工。 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工,放在正常工期里至少要压缩掉一半的时间。 这意味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从设计到施工,从材料进场到竣工验收,任何一步卡壳,整个计划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盘崩塌。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施工方案,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庞立玮打来的。 “秦镇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庞立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避什么人。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点问题。” 秦烈挑眉问道。 “什么问题?” “我刚才调了原始档案,发现那份报告是前年做的。今年江桥镇雨水偏多,地下水位变化不小,原来的地基承载力数据,可能已经不准确了。” “你的意思是,要重新勘察?” 庞立玮陷入了思考。 “按道理说,应该重新做。但是重新勘察至少要半个月,再加上重新出报告、重新审核,一个月就过去了。这样一来,三个月完工的计划……”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庞局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秦烈表情冷峻。 “今天早上。” 庞立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无意中翻到的,之前那份报告是赵子剑建设时期出的,那时候为了赶工期,很多程序都是走过场。现在真要较真起来,确实站不住脚。” 秦烈听出了庞立玮话里的意思。 这份报告,是赵子剑时期留下的隐患。现在赵子剑进去了,这口锅却甩到了自己头上。 重新勘察,工期延后,他秦烈三个月完工的承诺就成了笑话。 不重新勘察,万一地基真有问题,出了安全事故,那就不只是笑话了,那是要坐牢的。 “庞局长,你先把材料传给我看看。”秦烈语气平静,“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明白。”庞立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意外,其实是人为。 有些问题看起来是天灾,其实是人祸。 他不知道这份过期报告是赵子剑留下的烂账,还是有人故意翻出来恶心他的,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处理不好,三个月完工的承诺就是一张废纸。 正想着,周斌推门进来了。 “秦镇,省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李主任说下周三带队过来,问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烈很果决,“告诉他们,一切按计划推进。” 周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周斌,我问你个事。” “您说。”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你了解多少?” 周斌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 “那份报告是前年做的,那会儿秦镇您还没来。” “当时是赵子剑亲自定的勘察单位,好像是市里的一家公司。报告出来之后,赵子剑还挺满意,说地基没问题,可以直接开工。后来是省里的专家下来检查,说报告太粗糙,要求重新复核,才又补了一份。” “两份报告的结论一样吗?” “不太一样。”周斌回忆了一下,“第一份说地基没问题,第二份说需要局部加固,预算多了两百多万。赵子剑当时还发了一通火,说专家是没事找事。” 秦烈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斌走了之后,秦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叔,恭喜啊。” 陈志远笑容和煦。 “有什么可恭喜的,要说恭喜也是你小子前程似锦。” “陈叔您别开玩笑了,县里都当我是落水狗呢。” 陈志远笑得更大声了。 “那是他们自己愚蠢,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谁要是小瞧了你,谁就是自讨苦吃。” “哎呀,也就我叔最看重我,疼我。” “你啊你,你小子少拍马屁。打电话来什么事?遇到麻烦了?” 秦烈嘿嘿直笑,“确实,有点事需要陈叔帮助。”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是两年前做的,有些数据可能不准确。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专家,能帮忙复核一下?” 陈志远没犹豫。 “地质勘察这块,我倒是认识省地质勘查院的几个人。这样吧,你把报告发给我,我帮你问问。” “多谢陈叔。” “客气什么,我们政研室还等着写你的专项整治成果呢。” 挂了电话,秦烈把报告电子版发了过去。 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许诗彤的办公室。 许诗彤正在看募捐仪式的方案,见秦烈进来,放下文件。 “秦镇,怎么了?”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问题,需要重新复核。” 秦烈在她对面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许诗彤的脸色变了。 “重新复核?那不是要推迟工期?” “不一定。”秦烈说,“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帮忙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做局部调整,不需要推翻重来。” 许诗彤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秦镇,你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搞鬼吗?” 秦烈没有正面回答。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事情出了就要解决。你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募捐仪式上,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诗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越来越发现,秦烈这个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扛。 他从来不在下属面前抱怨,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怯。哪怕天塌下来,他脸上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装得太好。 她觉得秦烈是前者。 下午两点,秦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孙元清打来的。 “秦镇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孙元清的声音出奇地客气,和昨天在办公室摔门而去的态度判若两人。 “你说。” “我刚接到几个村民的反映,说江桥小学旁边那块空地,之前被赵子剑征用了,说是建教职工宿舍,后来工程停了,地就一直荒着。现在听说学校要重建,那几个村民想把地要回去,说是当初征地的时候补偿款没给够,程序也不合法。” 秦烈皱眉。 “那块地现在是谁的?” “从手续上看,是赵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但赵氏集团已经破产清算,这块地就变成了无主资产。村民说当初征地的时候没有签正式协议,补偿款也只给了一半,现在想通过信访要回来。” 秦烈心下了然。 “孙镇长,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孙元清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我的态度不重要,关键是怎么解决。秦镇长,您现在是专项整治组的负责人,这件事按理说该您拍板。我就是给您提个醒,别到时候工程开工了,村民又来闹,那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明显是在敲打秦烈。 如果秦烈处理不好这件事,村民一闹,工程就得停。 工程一停,三个月完工就成了泡影。到时候责任全在他秦烈身上,孙元清可以躲在后面看笑话。 如果秦烈强行推进工程,不管村民的诉求,那就是侵害群众利益,传出去更难听。 无论怎么选,都是坑。 “行,我知道了。孙镇长,真是谢谢你了!” 第一卷 第194章 一堆烂账 孙元清莫名打了个哆嗦。 秦烈这句谢谢,说得可真瘆人。 不过他心情畅快,哼起了小曲,开着车出去嗨皮了。 挂了电话,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元清这个人,本事不大,恶心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找到了那块地的资料。 事情比孙元清说的要复杂得多,那块地不是简单的“征地补偿没给够”,而是涉及一桩腐败案。 当初赵子剑以建教职工宿舍的名义低价征了那块地,实际上是想搞房地产开发。 后来东窗事发,项目停了,地却留在了赵氏集团的名下。 现在赵氏集团倒了,这块地的产权归属成了一笔糊涂账。 村民要地,镇政府想收回来用于学校扩建,县里想拍卖抵债,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秦烈把文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基层工作的真实面目。 你以为只是盖一栋楼的事,结果牵扯出征地、补偿、腐败、信访一堆烂账。 你以为只要钱到位了就能开工,结果发现连地都不一定是你的。 正烦着,王会权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镇,晚上有空吗?程书记想找你聊聊。” “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关于江桥小学的事。你来了就知道了。” 秦烈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七点,秦烈到了县委大院。王会权在门口等着,领着他上了三楼,进了程思友的办公室。 程思友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秦烈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秦烈坐下来,王会权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程思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秦镇长,江桥小学的事,进展怎么样?” “资金已经到位,施工方案正在细化,下周省电视台来做专题报道,月底之前可以开工。”秦烈一五一十地汇报。 程思友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但是——”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烈,目光深沉。 “我听说,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问题?” 秦烈心里微微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他上午才从庞立玮那里得知,下午程思友就知道了。 “是有这个问题。报告是两年前做的,数据可能不准确。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帮忙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做局部调整。” 程思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秦镇长,你觉得姜昕这个人怎么样?” 秦烈一愣。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他一时摸不清程思友的意图。 “姜部长工作能力强,宣传工作做得很扎实。” 秦烈斟酌着用词,说得滴水不漏。 程思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不用跟我打官腔。姜昕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那天在走廊上让何倩刁难你,不是针对你个人,是针对我。” 秦烈没有接话。 “临江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赵子剑进去了,赵家倒了,但根子还在。有些人表面上支持你,背地里巴不得你出事。有些事看起来是工作问题,实际上是权力斗争。” 程思友苟了这些年,比谁看得都透。 “江桥小学的事,不只是盖一栋楼那么简单。它是一个试金石。你做好了,我在县里的位置就稳了。你做不好,有些人就会借题发挥,把矛头对准我。” 秦烈听懂了。 程思友这是在交底,也是在施压。 他需要秦烈成功,因为秦烈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秦烈的失败,就是他的失败。 “程书记,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程思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严肃起来。 “秦烈,我问你,地质勘察报告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请省里的专家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局部调整施工方案,不影响整体工期。” “如果问题很大呢?”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问题很大,那就重新勘察,重新出报告。” “那工期呢?三个月能完工吗?” “能。” 秦烈斩钉截铁。 “工期可以压缩,质量不能打折。如果重新勘察,我会调整施工计划,加班加点,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程思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块地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秦烈点了点头。 “程书记,那块地的情况我了解过。从法律上讲,赵氏集团破产清算后,这块地应该属于国有资产,不能简单地还给村民。” “但从情理上讲,村民的诉求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初征地确实存在程序瑕疵,补偿款也没有给够。”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想了想,说:“我打算跟村民谈一次,把情况说清楚。地不能还,但补偿款可以补。” “县里如果能拿出一笔钱,把差额补上,村民的工作应该能做通。至于地,收回后可以用于学校扩建,建一个操场,或者一个体育馆,既解决了土地问题,又改善了办学条件。” 程思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补差额的钱,从哪儿来?” “教育基金里还有二十万的余量,可以先垫付。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程思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行,你看着办吧。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随时打电话。” 秦烈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思友忽然叫住了他。 “秦烈。” “程书记还有什么事?” 程思友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个人,有能力,有担当,也有手段。但你有一个毛病。” 秦烈停下脚步,等着他往下说。 “你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程思友说,“这样不好。你是副组长,不是光杆司令。该用人的时候要用人,该借力的时候要借力。有时候,把问题分给别人,不是推卸责任,是给别人机会。” 秦烈微微一愣,旋即秒懂。 他没有当领导的经历,确实习惯了单打独斗。 殊不知,给别人压担子,也是在给别人展示的机会。 “谢谢程书记,我记住了。” 秦烈见过太多推诿扯皮,甩锅挖坑,觉得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没意义的事上,不如亲力亲为。 但实际上,这个习惯很不好。 江桥小学的事,牵涉到住建、财政、国土、信访好几个部门,光靠他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以后工作职务越高,面临的矛盾越复杂,哪怕他有重生的金手指,也无法面面俱到。 秦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几个号码。 明天,他要好好安排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烈把周斌和李海叫到了办公室。 “周斌,你负责对接住建局,盯紧地质勘察报告的事。不管是复核还是重做,都要全程跟进,不能出任何差错。” 周斌点了点头。 “李海,你负责对接信访办,把那些村民的情况摸清楚。有多少户,每户的诉求是什么,补偿款的差额是多少,三天之内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 李海应了一声,又问:“秦镇,村民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不会闹的。”秦烈说,“他们闹是因为没人搭理他们。你去跟他们谈,态度好一点,把话说清楚,告诉他们政府不会不管。地的事暂时不谈,先解决补偿款的问题。” 李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秦烈又给许诗彤打了个电话。 “许镇长,募捐仪式的事你全权负责,不用事事跟我商量。省台那边你直接对接,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许诗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秦组长,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 “不是甩手,是分工。”秦烈也笑了,“程书记说了,要给人才发挥的机会。” “那你可不能白用我,得给点好处啊~”许诗彤难得开玩笑。 秦烈眉头一挑,“什么好处?” 第一卷 第195章 你能给我什么 “请我吃饭。” 许诗彤认真说道。 “那没问题。” 秦烈满口答应。 别说吃顿饭,就算是让他当牛做马,为了那些孩子,他也得答应。 必须让孩子们在入冬之前搬进温暖明亮的新校舍。 刚挂了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秦烈秦镇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江桥村的村民,姓刘。秦镇长,我想跟您反映个事。” “您说。” “那个,我孙子上学的板房漏雨了。昨天下了场...... “请我吃饭。” 许诗彤认真说道。 “那没问题。” 秦烈满口答应。 别说吃顿饭,就是让他当牛做马,为了那些孩子,他也得答应。 必须让孩子们在入冬之前搬进温暖明亮的新校舍。 刚挂了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阿七摇醒了他后将筷子递在他手上,“抱歉,我花的时间太久了。本来不该将你摇醒的,但又觉得你这么不吃东西就睡觉对身体不太好。”她微微低头,略带歉意。 随着这样的气息爆发出来,顿时,他手臂一展,五指朝身前一抓。 不知不觉中科武尊的武功突飞猛进从而让他的如来神掌突飞猛进,突破了宗师,成为大宗师的高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跟独孤鸣联手对抗雄霸。 花凌这时看到不远处,看见了两个正在流着血的物体,就赶忙说道。 今年的篮球比赛是清华大学对复旦大学,两个学校的学生都集体来到了体育馆看比赛。 “什么?茹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外面,高家大姑娘高玉兰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至今都没有看到大筒木浦式的踪影,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我吗?”林轩那深情的表情看着沐晴羽,俩人靠得很近,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在做什么亲密动作。 “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地方你以前来过?”三十三转头看了雷顿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 自己的人气也被耗光了,现在有一个过千万票房的机会,他肯定会一分钱当两分来花。 赵谦觉得自己好无辜,开始到底是谁提议说要玩游戏的?怎么现在又怪我了? 不过最受到妖魔注意,就是豫州。这里人类聚集的最多,对于这里栖息着如此之多的‘美食’这些妖魔鬼怪,不可能会放过。 明羲子听这话,心中信了七分。如果云河要是说什么降妖除魔的话,明羲子可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对于有选择困难症的人来说,在某些时候有人替你做出选择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本来这个游戏通过花少节目片花曝光出来,就已经有无数的游戏版权公司想要联系赵谦商讨版权事宜。 风起了,同时那些风就如同刮刀一般,让人生疼,不少人都躲藏在石头后面,希望自己不会就这样受了重伤。 谁知装逼不成反被X,江湖中以实力为尊。鸠摩智也不得不起身施礼,看来他此次图谋之事都将化作乌有。 “报告主公!”一位军士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曹操大军已经距离洛阳不足四十里了!预计天黑之前可到达洛阳。”落尘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轰!”能量光球而下,下一刻一道巨响而起,闭目的白光将这一片地区完全笼罩,轰隆之中,形成了恐怖的爆炸。 期间,一到用餐时间,宋子默就过来把妹妹接出去吃饭,吃完饭再把她送回来。当然,他在的时候,白灵自然不用跟着,而是守在病房里。 听到这两个字,陈青雨立即停止了哭泣,是的,她还有许大哥,还有安安。 道虚子几个摆摆手,直接走了,不过,云门派的弟子们却依旧留在军中效力,他们可比军医的医术好太多了呢。 第一卷 第196章 卖艺不卖身 姚蕙苒走了过来,玉手搭上秦烈。 “不如,你陪我一晚咯?把姐姐哄开心,别说十二万,五十万、一百万都可以给你。”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 秦烈侧身避开,婉言拒绝。 “苒姐,不好意思,卖艺不卖身。” “卖艺?”姚蕙苒不放弃,又欺身上前,“你有什么艺?展示给我看看啊~” 她挨得太近,热情似火。 秦烈目不斜视。 “江桥小学危楼改造项目万众关注,可以为蕙园博取关注,拉动人气。” 姚蕙苒轻哼一声,吐气如兰,“我钱很多,但也不希望这些钱只是打了水漂,听个响。” “这钱是用来盖学校的,不会打水漂。” “盖学校我当然支持,但盖完之后呢?” 姚蕙苒挨着坐过来。 秦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苒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答应我的条件,这钱我给不了。” 姚蕙苒背过身,翻脸不认人。 秦烈赶忙解释。 “苒姐,其实,这不光是做公益,为蕙园打响品牌。江桥镇小学周边自然风光很好,可以考虑给你优选开发权。” 姚蕙苒轻笑。 “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落后乡镇的开发权?” 秦烈目光笃定。 “江桥镇现在不发达,但不代表以后会一直落后。几十万对您来说,不过是一套衣服,一个包,但对江东的老百姓,对孩子们来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我相信,未来有一天,您会感谢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的。” 姚蕙苒盯了他半晌,笑容意味深长。 “你承诺把江桥镇给我开发?” 秦烈坦诚回应。 “江桥镇欢迎任何合法合规的投资,我也会尽全力做好服务工作。但具体的地块、项目,都得按程序来,公开招标、集体决策,我没办法给任何人打包票,但捐资的爱心企业有加分项。” 姚蕙苒看着他,收敛了那副神态,随即笑意盈盈。 “你是怕我让你走后门?” “不是怕,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我要是在江桥镇搞个违规项目呢?” “那我不仅不会支持,还会第一个反对。” “秦烈,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姚蕙苒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二万就想让我欠你一个人情?想得美。” 这个姚蕙苒,先是勾引自己,又拿他的美色做要挟。 要挟不成,又要项目。 这女人喜怒无常,反复不定。 秦烈猜不出她的想法。 见秦烈撩拨不动,姚蕙苒走回座位,从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秦烈接过来一看,怔了怔。 上面的数字是五十万。 “说好的十二万。” “多出来的三十八万,算我额外捐的。” 姚蕙苒把支票簿收起来,“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刚才那番话。我本来就打算给江桥小学捐点钱,静姝跟我说过情况。只是……” 她美眸流转,“没想到,你这么单纯……还只要十二万。” 秦烈拿着那张支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愣着了,吃饭吧。”姚蕙苒按了一下铃,服务员开始上菜,“你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菜是精致的江南菜,摆盘讲究,味道也好。 姚蕙苒也没再对秦烈动手动脚。 美人在侧,美食诱人。 秦烈心里惦记着林静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吃得飞快,很快就要告辞。 姚蕙苒美眸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这男人,怎么提裤子就不认账,拿完钱就要走人,真是绝情薄幸!渣男!” 秦烈,“!!!”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姐姐说话做事,秦烈是真不敢随便接。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道:“不好意思,苒姐,我还有事,心急如焚,这才着急要走。” “下回,下回我做东招待您,再好好陪您喝几杯。” 姚蕙苒摆摆手,“行了,知道了,忙去吧。” 秦烈一离开,她立马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这边正在国际酒店接待,赶紧找个僻静地方接电话。 “怎么样?交给你的事,办了吗?” “美女市长大人,您交代的事,小的哪敢不办呢?”姚蕙苒咯咯直笑,“本来还想把你那个小男友一起办了的,结果人家不配合。” “秦烈他不是男友……” 没等林静姝解释完,姚蕙苒就打断了她。 “弟弟人不错,长得帅,人品正,不被美色诱惑,不为金钱低头,人也很理性。静姝,你可要把握住哦~~” “你少来了,是你三十岁年纪大,美色不够诱人,他看不上你吧?” “哎哎哎,你这娘们怎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我都为了你,砸五十万打水漂了,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五十万?!苒苒大美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啦,我也爱你,么么哒~” “行啦,留着你的爱陪弟弟吧!” 两人贫嘴了几句,林静姝又回到宴会厅。 沈秋河坐在主位,林静姝坐在主陪,身边是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商。 这个北欧冷链物流项目打算在江东投资,沈秋河有意让他们入驻保税区。 这几个人都是总部的高层,所以常委班子集体陪同晚宴,规格很高。 对方领头的叫拉尔森,长得很帅,个子也高,气质不凡,据说家族非常厉害。 但几杯酒下肚之后,眼神就开始不老实了,总是在她身上转悠。 “Miss Lin,大夏的酒文化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大夏的美人更是让人心醉神迷。” 拉尔森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在我们国家,干杯就是要喝完的,美人也不能例外。” 林静姝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拉尔森先生,我们大夏有句话,‘入乡随俗,来者是客’。大夏的酒文化讲究的是量力而行,情谊到了就行,不一定要喝完。” “不不不,这样不够诚意。”拉尔森摇着头,把杯子举到她面前,“我们国家的人做事很直接的,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信任的表现就是干了这杯。” 一桌人面面相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想出言解围,被拉尔森身边的一个随行人员用眼神制止了。 林静姝看着面前那杯白酒,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拉尔森,不是什么善茬。 但她不能翻脸。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每年能带来几个亿的进出口额,对保税区来说是实打实的政绩。 保税区建成之后,需要这样的大项目撑场子。 尤其是,如果是她拿下来的。 在保税区选址问题上,她的话语权就能更重。 沈秋河在旁边加纲,“林市长,为了全市发展,不能拒绝拉尔森的友谊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拉尔森举着杯,目光灼热。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Good!”拉尔森鼓起掌来,“林小姐果然爽快!”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拉尔森变着法地劝酒,一会儿敬合作愉快,一会儿敬国际友谊,一会儿又敬她个人的能力和美貌。 林静姝每杯都只喝一小口,但架不住对方一杯接一杯地倒,加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她开始觉得头晕,胃里翻涌着,整个人像着了火。 趁着拉尔森跟别人敬酒的间隙,她赶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冷风一吹,她清醒了一些。 但胃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她扶着墙快步走到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拨通秦烈电话。 “秦烈,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我正在来的路上,预计十分钟到。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别乱跑。” “嗯。” 听到秦烈的声音,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林静姝安全感瞬间拉满。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没有回宴会厅,在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一个沙发坐下。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拉尔森就跟了出来。 “林小姐,你还好吗?” 他在她对面坐下,关切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那双眼睛里充满欲望和贪婪的目光,让她不舒服。 “我没事,有点累了,透透气,休息一下就好。” 林静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拉尔森先生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没关系,我正好也透透气。” 拉尔森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林小姐,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像你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女性,在大夏不多见。” 林静姝的笑容一僵。 “拉尔森先生过奖了,大夏很多女性都非常优秀,我微不足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 拉尔森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像要把她圈在怀里。 “林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欧洲发展?我家族的资源庞大,可以帮你——” 第一卷 第197章 因为你是林静姝 “拉尔森先生,请自重。” 林静姝的声音冷了下来,侧身避开他几乎贴上来的身体,往沙发另一端挪了挪。 拉尔森却不依不饶,借着酒劲又凑了过来,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小姐,别这么见外嘛,我们北欧人表达好感的方式比较直接——”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腕。 “她说,请自重,你没听见吗?” 秦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旁边,脸色铁青,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收。 拉尔森吃痛,笑容忽然僵住,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眼前这个大夏男人凶得吓人,手铁钳一样。 “你是谁?”他用蹩脚的中文质问道,语气恼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秦烈把他的手从林静姝肩膀上掰开,往旁边一甩,“她不愿意,你就别碰她。” 拉尔森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好在随行人员及时扶住了他。 “你——” “拉尔森先生,这位是江桥镇的秦镇长。” 胡宇照笑得很假,语气夸张。 刘永年和胡宇照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走廊口,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秦镇长,你这是干什么?拉尔森先生是我们的贵客。” 秦烈没理他,弯腰看着林静姝。 “你还好吗?能走吗?” 林静姝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身体晃了一下。 秦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拢在身侧。 “我们走。” “林市长,合作的事还没谈拢,您怎么能走呢?” 刘永年声音很大,好像心急如焚一般。 “你这样会影响项目合作,影响全市发展大局的。” 林静姝已经很难受了,她努力控制着醉意。 秦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副市长是吧?如果这个项目要靠林市长才能落地,那您这个常务又是干啥吃的呢。” 说完,他扶着林静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艹! 刘永年被秦烈的直球给打懵了。 一个小小副镇长,竟敢骂他! 说他干啥吃的?! 不光刘永年愤怒。 身后拉尔森也在叽里咕噜的发电报,语气很冲,随行人员正在小声安抚。 秦烈充耳不闻,推开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林静姝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车在那边。”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后面没有眼睛盯着。 秦烈一手扶住她腿弯,一个打横,把她公主抱在怀里。 感到秦烈的热量,林静姝向他靠紧。 秦烈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轻轻放下,然后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俏脸发白。 “你来得挺快。” “我惦记这边,压根没敢多吃,结束就赶紧过来了。” 秦烈一脚油门,驾车驶出停车场。 林静姝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江东大道,穿过繁华的市区,进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秦烈把车停好,转头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静姝。” 他轻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市长大人?” 还是没反应。 秦烈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弯腰去解她的安全带。 安全带弹开的声音终于让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 “到了,能自己走吗?” 她试着动了动,脚刚落地就软了一下,秦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来吧,我送你上去。” 林静姝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带着淡淡的酒味和她身上特有的茉莉清香。 秦烈把她送到门口,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 秦烈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放了点蜂蜜。 “喝点蜂蜜水,解解酒。” 林静姝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甜甜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秦烈蹲下来,关切道。 “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她摇摇头,忽然抬眼看他,“你刚才对刘永年那样说话,不怕他记恨你?” “怕有什么用?他那种人,没必要跟他假惺惺周旋。” 秦烈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她。 “擦擦脸,会清醒一点。” 林静姝接过毛巾敷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不会看脸色。” “我妈说了,让我听我领导的,他又不是我领导。” “原本就关系很僵,你今天这么一闹,他更有理由针对你。” “那就让他针对。”秦烈说得云淡风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毛巾后面的林静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毛巾拿下来,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秦烈。”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有求必应?” “我又不是供台上的神像,哪有那么好的脾气。” “那你就是……从不拒绝美女?” “胡说,我刚拒绝了一位大美女。” “什么?” “姚蕙苒啊,她让我陪她一晚,吓得我撒腿就跑。” 林静姝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真这么说了?” “真说了。”秦烈一脸无辜,“所以我赶紧拿了支票就跑路了。” 林静姝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弯下腰,捂住嘴。 秦烈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摆摆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趴在马桶上吐了出来。 秦烈跟过去,看她吐得撕心裂肺,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来,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林静姝吐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剩下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秦烈递了纸巾过去,又拧了毛巾给她擦脸。 她接过毛巾,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靠在卫生间的墙上,仰着头喘气。 “秦烈。” “嗯。” “你转过去。” “为什么?” “我要上厕所,你别看着我。” 秦烈赶紧转过身,走出卫生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秦烈。” “嗯?” “你帮我拿套家居服……在阳台上……” 林静姝梳洗停当,整个人萦绕着茉莉香气,这会儿好像人才活过来了。 “哦……哦!” 秦烈去阳台,挂着几件衣服。 看到一条黑色真丝吊带裙,刚准备拿,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拿了一套本本分分的家居服。 都这会儿了,还是别跟市长大人开玩笑了,容易翻车。 他敲敲浴室房门。 “吱嘎。” 打开一道缝,一条玉臂伸了出来,拿到衣服,很快又缩了回去。 然后砰地一下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带着浴室的氤氲与香气。 林静姝走出来,人清爽又水嫩,精神了许多。 “你还不走?” “你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秦烈站着没动。 “怎么了?” “要不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秦烈,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秦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林静姝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今天来,是真的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是市长?” “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秦烈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比夜晚繁星还闪烁。 “是因为你是林静姝。” 话音刚落,林静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开一步,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好了,你可以走了。” 秦烈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啊……? 这女人好绝情,占完便宜就赶人? “走啊。” 她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秦烈被她推到门口,刚要出门,又转过身。 “静姝。” “嗯?” “你喝多了,不知道……” “我知道。” “等你明天清醒了——” “清醒了也记得。快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被别人看到不好。” 林静姝声如蚊蚋。 秦烈站在门口,望着她。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颊潮红,眼睛却璀璨像星星。 “那我走了。”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半夜也行。” “嗯。” 林静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烈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林静姝躺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脸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秦烈抱着她出来,送她回家,然后她蜻蜓点水一吻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 好像酒劲真的很大,真的有点上头,心跳还在狂奔。 第一卷 第19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烈就醒了。 其实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静姝踮起脚尖的那个画面——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 秦烈叹了口气,翻身起床,洗漱完毕就出了门。 他在市政府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买了一碗小米粥,两份小笼包,一碟咸菜,想了想又多要了一杯豆浆。 提着早餐走到林静姝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静姝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秦烈注意到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早。”她说。 声音正常,表情正常,眼神……不太正常。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早。”秦烈举起手里的早餐,“给你带了粥。” “进来吧。” 林静姝转身往屋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秦烈跟进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打开。 “趁热吃。” 林静姝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始终盯着碗里的粥,就是不看他。 气氛有点微妙。 秦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 “昨晚的事——”她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秦烈道。 林静姝放下粥碗,抿了抿嘴唇。 “昨晚我喝多了,有些事可能记不太清。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秦烈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手指不自觉地捏着碗沿,指节微微发白。 明明什么都记得。 “好。”他说,“我不往心里去。” 林静姝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脸色有点白,昨晚没睡好?”秦烈问。 “有点。”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喝完酒总是睡不踏实。” “那今天还去上班?” “有个会,不能推。” 秦烈没再说什么,看着她把粥喝完,又把小笼包吃了两个。 “够了?”他问。 “够了。” 秦烈开始收拾餐盒,林静姝站起来帮忙,两个人的手在塑料袋上碰到一起,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我来吧。”她说。 秦烈把餐盒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那我先走了。” “嗯。” 秦烈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静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餐盒,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被他发现之后赶紧移开,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 “静姝。” “嗯?” “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秦烈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是周斌打来的。 “秦镇,板房的事怎么样了?住建局那边问要不要派人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修了。”秦烈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安排一下,让施工队今天就去江桥小学,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这么快?哪来的钱?” “有人捐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斌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五十万?!” “对,你先把板房的事落实好,其他的回头再说。”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秦烈心情畅快了不少。 五十万,不仅能解决板房的问题,还能把村民的补偿款差额补齐,剩下的还能留作教育基金的备用金。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市里的。 “喂,秦镇长吗?我是县财政局马国良。” “马局长,您好。”秦烈把车靠边停下,“有什么事吗?” “秦镇长,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马国良的声音有些为难,“就是江桥小学的那笔资金,市里压着两百万,迟迟没给下达。我跑了好几趟了,一直没音讯。县财政这边的三百万,也只能先拿出一百万来。” 秦烈眉头一皱:“为什么?” “县里财政也紧张,年底了,到处都要钱。程县长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说让我跟您通个气,看您能不能去市里催催。” “知道了。”秦烈沉声道,“我这就去市里。” “那辛苦秦镇长了。”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板房的事刚有着落,资金又出了问题。 他调转方向,直奔市财政局。 --- 市财政局在市政府大楼旁边的一栋灰色建筑里,门脸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个个行色匆匆。 秦烈把车停好,进了大楼,找到局长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钱达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比上次喝酒时苍老了一些。 “钱局长。”秦烈笑着走进去,“打扰您了。” 钱达运抬头看见他,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和他之前在酒桌上见到的有些不同——少了些热络,多了些客气。 “小秦啊,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 “钱局长,我今天是来跟您汇报江桥小学资金的事。县财政局那边说,市里的两百万一直没下来,我这边工期紧,孩子们还等着新校舍用,所以想问问您,这笔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钱达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小秦啊,这事我知道。你稍等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赵科长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局长,您找我?” “江桥小学那笔资金,什么情况?”钱达运问。 赵科长看了秦烈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钱达运道。 “是这样,那笔资金的材料已经报到市里了,但分管副市长那边还没批。刘市长说,要再研究研究。” 秦烈的心一沉。 刘市长,刘永年。 分管财政、教育。 “研究什么?”他问。 赵科长看了钱达运一眼,没说话。 钱达运摆摆手让赵科长出去,然后看着秦烈,叹了口气。 “小秦,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刘市长那边对江桥小学的项目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觉得那个选址有问题,怕将来还有纠纷,所以资金的事就暂时压下来了。” “可是地质报告已经出来了,选址没问题。”秦烈压着情绪道,“而且孩子们现在还在板房里上课,前几天漏雨,好几个孩子都发烧了。” 钱达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小秦,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市里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按程序来。你再等等,我再帮你催催。” 又是等等。 秦烈看着钱达运,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次喝酒的时候,钱达运态度热络,是因为那时候他是周朋的朋友,是省里的红人。 现在局势变了,秦烈只是个小小的副镇长。 钱达运这种老油条,不会轻易站队。 而且,刘市长那边有不同看法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刘永年是市里的老人,在江东经营多年,和赵家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但至少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顺利推进。 “钱局长,那我就不打扰了。”秦烈站起来,笑了笑,“还请您多费心。” “放心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着。”钱达运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秦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 秦烈走出财政局,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太阳很大,但他心里凉飕飕的。 急不得? 孩子们等不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程思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程思友现在是代书记,位子还没坐稳,这个时候找他,等于让他去跟市里掰手腕,赢面不大,还可能把他拖下水。 他又翻到林静姝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这时候找她,好像不太合适。 秦烈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车。 刚发动引擎,手机又响了。 是齐大海。 “大哥,板房的事我安排好了,施工队今天下午就进场。另外,我让人多带了点材料,顺便把板房周边的地面也硬化一下,省得下雨天孩子们踩一脚泥。” “谢了,大海。” “别客气。对了大哥,我听说市里的资金还没下来?” 秦烈苦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大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市里不是压着两百万吗?要不我先垫上,等市里的钱下来了再还我。反正施工队都是现成的,材料也能先赊着。”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大海,你已经出了两百万了。” “两百万是两百万,这两百万是这两百万,不冲突。”齐大海说得轻描淡写,“大哥,我跟您说实话,我做这些不光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是江桥镇的人,孩子们能有个好学校,我心里高兴。” 秦烈握着方向盘,眼眶有些发热。 “大海,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帮我盯着板房的事,其他的回头再说。” “行,大哥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两百万的缺口。 从哪儿补? 第一卷 第199章 谁说了算 沈秋河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他没有喝,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静姝。 办公室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林静姝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吐了两次,胃里到现在都不太舒服,但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市长,”沈秋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昨晚的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沈书记,昨晚拉尔森先生对我有不当行为,我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具体情况我已经让秘书整理了书面材料——” “不当行为?”沈秋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人家远道而来,喝了几杯酒,表达方式热情了一些,就是不当行为了?林市长,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涉外场合的礼仪分寸,还需要我教你吗?” 林静姝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沈书记,拉尔森先生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礼仪范畴。他几次三番强行劝酒,在我明确拒绝后仍然纠缠,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对我有肢体接触。” 沈秋河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林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每年能给江东带来多少进出口额?” 林静姝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几个亿,”沈秋河自己说出了答案,“几个亿的进出口额,对保税区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对全市的外向型经济意味着什么,你也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 “就因为你个人觉得‘不舒服’,这个项目就可能黄了。你觉得,这个代价值得吗?” “沈书记,我没有让项目黄掉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提前离场了。”沈秋河再次打断她,语气里的不悦更浓了几分,“你走了之后,拉尔森非常生气,当场表示要重新考虑在江东的投资计划。刘市长和胡主任费了很大劲才把人安抚下来,你知道这给市里的工作造成了多大的被动吗?” 林静姝沉默了。 她知道沈秋河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拉尔森确实生气了,项目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但她也知道,如果昨晚她没有走,继续留在那个场合,继续被拉尔森纠缠,会发生什么。 “还有那个秦烈。”沈秋河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副镇长,谁让他出现在那个场合的?谁给他的资格对拉尔森动手?” “沈书记,秦烈是来接我的,他没有对拉尔森动手,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把人家手腕掰了?”沈秋河冷笑一声,“胡宇照就在现场看着,还能有假?一个副镇长,殴打外宾,这种事传出去,江东的脸面往哪儿搁?”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 “沈书记,秦烈是为了保护我才那样做的。拉尔森当时的行为确实越界了,如果秦烈不出手,后果可能更严重。” “所以你觉得他做得对?” “我觉得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是好的?”沈秋河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林市长,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对全市的意义。你不但没有顾全大局,反而让一个副镇长把事情搅得更糟。你觉得,你这个市长的位置,是让你来任性妄为的吗?”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林静姝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沈秋河的目光。 “沈书记,我没有任性妄为。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基本权益不受侵犯。如果招商引资的前提是要忍受外商的骚扰,那这个资,我宁可不招。” 沈秋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秋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林市长,你还年轻,”他最终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软,“有些道理,你慢慢会明白的。这个项目你先放一放,让刘市长牵头跟进制。你回去好好想想,写个检查交上来。” 林静姝站起来,点了点头。 “沈书记,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拉门,沈秋河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还有,那个秦烈,让他也写个检查。县里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年轻人不懂规矩,要好好敲打敲打。” 林静姝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她按了按胃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低头问好,她一一微笑回应,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沈秋河不只是批评她,更是在敲打她。 保税区的选址之争,江桥小学的资金问题,秦烈的提拔……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权力。 沈秋河在告诉她。 在这个市里,谁说了算。 与此同时,秦烈正在从市里回江桥镇的路上。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村庄。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收割后残留的稻秸味道。 两百万。 这两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县财政说只能拿出一百万,市里的两百万被刘永年卡着迟迟不下。齐大海愿意垫,但这个人情不能再欠了。赵子剑倒了之后,齐大海是少数几个还敢跟政府合作的本土企业。再让他垫钱,传出去就是镇政府连施工款都付不起,以后谁还敢来投资? 秦烈握着方向盘,脑子飞速转着。 财政的路走不通,企业的钱不能再用,社会募捐的周期又太长。 还有什么办法?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志远。 上次地质勘察报告的事,陈志远二话不说就帮忙找了省里的专家。虽然最后复核结果还没出来,但这份人情他记着。 但陈志远是省政研室的主任,管的是政策研究,不是钱袋子。让他帮忙协调资金,跨了系统,不好开口。 而且,陈志远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什么事都找人家。 秦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车开到江桥镇地界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庞立玮打来的。 “秦镇长,地质勘察报告的事有结果了。” 秦烈精神一振,“怎么说?” “省里的专家复核完了,结论是——原报告的数据确实有偏差,但偏差在可控范围内。地下水位虽然上升了,但原设计的地基承载力有余量,不需要推翻重来。只需要在施工过程中加强沉降观测,同时在基础施工阶段做一些局部加固处理,增加的成本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 秦烈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姚蕙苒捐了五十万,板房修缮加硬化花六万,村民补偿款十一万八,还剩三十二万二。拿出三十万来做地基加固,还能剩两万多作为应急备用金。 “庞局长,这个加固方案,你们住建局能出吗?” “能。我让设计院的人加班做,三天之内拿出来。”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秦烈长出一口气。 地质勘察报告的事解决了,不用重新勘察,不用推迟工期,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但两百万的缺口还在。 车到镇政府门口,秦烈熄了火,刚要下车,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诗彤。 “秦镇,你回来了吗?” “刚到。怎么了?” “省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说李主任下周带队过来,问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另外,他们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卷 第200章 换个角度 “他们说想做一个深度报道,不只是拍募捐仪式,还想拍一些孩子们上课的镜头,采访几个学生家长。问我们这边方不方便。” 秦烈想了想,“方便。让他们拍,让家长们说实话。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资金的事呢?要不要跟记者说?” 秦烈沉默了一瞬。 “暂时不说。等募捐仪式结束了再看情况。” “好。” 挂了电话,秦烈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周斌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秦烈赶紧迎上来。 “秦镇,板房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齐老板的人下午就进场,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三天之内完工。另外,他还让人多带了材料,说顺便把板房周边的地面也硬化一下,省得下雨天孩子们踩一脚泥。” “大海这个人,靠谱。”秦烈接过文件翻了翻,“村民那边呢?李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办公室等着呢。” 秦烈上楼,推开李海办公室的门。 李海正坐在桌前整理材料,看到秦烈进来,站起来把一沓纸递过来。 “秦镇,七户人家的详细情况都在这了。每户的征地面积、补偿标准、已付金额、差额,全部列清楚了。合计十一万八千六百块。” 秦烈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七户人家,最多的差两万三,最少的差八千多。都是普通的农户,靠种地为生,几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态度怎么样?” “大部分还行,愿意等。但有一户叫刘德厚的,就是给您打电话说板房漏雨那个刘大爷,态度比较硬。他说征地的时候他就不同意,是赵子剑派人硬逼着签的字。现在补偿款又没给够,他要讨个说法。” 秦烈点了点头。 “刘大爷我明天亲自去谈。其他六户,你继续做工作,把话说清楚——补偿款一个月之内到位,让他们放心。” “好。” 秦烈从李海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姚蕙苒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拿出来看了又看。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板房、村民、地基加固,这三样加起来就要花掉将近四十八万。剩下的两万多,连应急都不够。 而整个工程的总预算是八百多万。 四家企业的三百二十万已经到账,县里的一百万正在走流程,市里的两百万被卡着。 满打满算,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四百二十万。 缺口还有四百万。 四百万。 秦烈把支票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江桥小学看到的那个场景——二十几个孩子挤在板房里上课,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墙壁上还残留着昨天漏雨的水渍。 那些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财政拨款,不知道什么叫专项资金,不知道什么叫招商引资。 他们只知道,下雨天教室里会漏水,冬天来了板房里会很冷。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叔叔答应过他们,冬天之前会让他们搬进新校舍。 秦烈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财政局的马局长吗?我是江桥镇的秦烈。” “秦镇长,您好您好。”马国良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资金的事,我这边实在没办法,县里的情况您也知道——” “马局长,我不是来催钱的。”秦烈打断他,“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说。” “县里有没有什么专项资金,是可以申请用于学校建设的?不管哪个口子的,教育、民政、扶贫、乡村振兴,只要有,我都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镇长,您这个思路倒是可以。”马国良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帮您查查。不过说实话,年底了,各个口子的钱都差不多分完了,就算有,金额也不会太大。” “不管多少,蚊子腿也是肉。” “行,我查到了给您回电话。” “谢谢马局长。” 挂了电话,秦烈又翻出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齐大海、临江建材、顺达物流——这三家已经捐过了,不能再开口。 其他几家企业,有的在赵子剑倒台后元气大伤,有的本来就是皮包公司,指望不上。 省里、市里的关系,他能搭上线的屈指可数。 秦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江桥小学这一件事上。资金、设计、施工、地质、信访、宣传……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人脉。 在体制内,人脉就是资源,资源就是钱。 赵子剑之所以能在江桥镇一手遮天,不仅仅是因为他胆子大,更是因为他上面有人。省里、市里、县里,他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出了事有人兜,缺了钱有人给,卡了壳有人通。 而秦烈呢? 他有什么? 一个还没坐稳位子的县委书记,一个被沈秋河敲打的副市长,一个省政研室的老主任,一个开饭馆的女老板。 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填四百万的窟窿。 秦烈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沉默地站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 镇政府对面那栋空置的三层小楼。 那是赵刚在位时盖的便民服务中心,花了两百多万,盖完就闲置了,一天都没用过。 秦烈盯着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资产盘活。 赵子剑被抓后,赵氏集团名下有大量资产被查封、冻结,其中不少就在江桥镇地界上。这些资产现在是烫手山芋,县里不想管,银行不想收,法院不想判。 但如果能把这些资产盘活,变现的钱是不是可以用来填补江桥小学的资金缺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秦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国资办吗?我是江桥镇的秦烈。我想查一下,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范围内被查封的资产清单。” 第一卷 第201章 资产清单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声回复道: “秦镇长,赵氏集团的资产清单属于查封资料,需要法院和银行共同授权才能调阅。您这边如果有正式公函,我们可以配合。” “公函我随后补上。能不能先口头告诉我,大概有哪些类型的资产?我心里好有个数。” 对方犹豫了一下,极为客气地回道: “秦镇长,不是我不帮您,这些东西现在谁都不敢碰。县里开会专门强调过,赵氏集团的资产处置要等法院判决,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您要是急用钱,走正规程序最快也得半年。” 半年。 秦烈道了谢,挂断电话。 半年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灯管有点老化,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他此刻的心电图起起伏伏,就是找不到一个稳定的节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斌探进半个脑袋。 “秦镇,还没走呢?天都黑了。” “你怎么也没走?” “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周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了秦镇,有个事差点忘了跟您说。今天下午,孙镇长来办公室搬东西了。” 秦烈眉头一挑:“搬东西?” “对,把他原来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搬走了,说是调到县里去了。我听办公室的人说,是刘市长亲自点的将,去市里某个部门任职。” “这么快?” 秦烈有些意外。孙元清昨天还在给他挖坑,今天就走人了?这人事调动未免太突然。 “据说是刘市长那边催得急,让孙镇长尽快到岗。”周斌压低了声音,“秦镇,您说这事儿跟昨天晚上的事有没有关系?” 秦烈没接话。 有关系,肯定有关系。 刘永年把孙元清调走,表面上是正常人事调整,实际上是在拔钉子——把不听话的人调开,换上自己的人。孙元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江桥镇待了这么多年,根扎得深,就这么被调走,说明刘永年在县里的影响力比程思友想象的要大。 而更深一层,刘永年是在告诉秦烈——我能动你的人,你动不了我的人。 “行,我知道了。”秦烈点点头,“明天早上你把孙镇长办公室的钥匙收回来,该封存的封存,该清理的清理。” “明白。” 周斌出去后,秦烈又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林静姝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好”字。 他想问问她今天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沈秋河有没有为难她。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昨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还在脑子里转,这时候发消息过去,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算了,明天再说。 秦烈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秦烈先去了江桥小学。 齐大海的施工队已经到了,七八个工人在板房顶上忙活着,铺防水卷材,钉保温板,动作麻利。 “大哥,您来了!”齐大海从板房后面钻出来,满身灰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看看,这是保温层的施工方案。我让人用了最好的材料,保证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秦烈接过图纸翻了翻,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看得出用料扎实。 “大海,你亲自盯现场?” “那可不,大哥您交代的事,我不盯着不放心。”齐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这可是给孩子们干活,马虎不得。”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人的好,记在心里就行,不用天天挂在嘴上。 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板房修缮的进度,又去了刘德厚家。 刘德厚家在江桥村最东边,三间砖瓦房,院子里堆着几袋化肥和农具,墙角蹲着一只老黄狗,看到生人进来也没叫,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刘大爷在家吗?”秦烈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刘大爷您好,我是江桥镇的副镇长秦烈。昨天您给我打过电话,说板房漏雨的事。” 刘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秦烈跟着他走进堂屋,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热水瓶和几个搪瓷茶杯。 “坐。”刘德厚指了指长凳,自己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孙子的病好些了吗?”秦烈接过水杯,没急着喝。 “好多了,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刘德厚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秦镇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是非要跟政府过不去,我就是心疼我孙子。那天他从学校回来,全身湿透了,嘴唇都是紫的。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这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爸交代?”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烈心里发酸。 “刘大爷,您放心,板房的事我已经安排人修了,三天之内就能完工。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以后不会再漏雨了。” 刘德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秦镇长,你说的我信。你说要让孩子们在冬天之前搬进新校舍,这话算数吗?” “算数。” “那新校舍要是盖不起来呢?” “一定能盖起来。”秦烈说得斩钉截铁,“刘大爷,我今天来,除了看您孙子,还想跟您说说征地补偿款的事。” 刘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 “补偿款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当初征地的时候,赵子剑派了十几个人堵在我家门口,逼着我签字。我不签,他们就把我家的电掐了,水停了。后来又说,不签就把我孙子的学籍取消了。我一个老头子,斗不过他们,只能签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签了之后,说好的八万块补偿款,只给了四万。剩下的四万,到现在一分没见着。我去镇上问,去县里问,来回跑了几十趟,没人搭理我。后来赵子剑被抓了,我想这下总该有人管了吧?结果还是没人管。” 刘德厚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秦镇长,我不是贪心的人。我只要把该我的钱给我就行,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不行。” 秦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看看这个。”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补偿款补发方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户人家的姓名、征地面积、已付金额、应付金额、差额,以及补发时间。 “一个月之内,全部补发到位。”秦烈指着方案上的日期说,“这是镇政府盖了章的正式文件,您留着。” 刘德厚看了又看,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秦镇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老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秦镇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秦烈握住他粗糙的手,用力握了握。 “刘大爷,我知道。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不用去镇上跑。我解决不了的,我找上面的人解决。总之,不会让您再受委屈了。” 从刘德厚家出来,秦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 一个刘德厚,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刘德厚。 他们在基层最深处,像地里的庄稼一样,默默承受着风雨,也默默等待着阳光。 他们不懂什么权力斗争,不懂什么派系倾轧,他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本该是政府给他们的。 回到镇政府,秦烈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许诗彤站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秦烈问。 “省电视台那边又来了电话。”许诗彤把文件夹递给他,“李主任说,深度报道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秦烈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是一份省电视台的内部通知。 “因频道改版调整,原定于下周播出的‘乡村振兴’专题报道暂缓推进,具体播出时间另行通知。” “暂缓?”秦烈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秦镇,我打听了,不是频道改版的问题。是有人给台里打了招呼,让把江桥小学的报道压一压。” “谁打的招呼?” “具体的不清楚,但听说跟市里有关。” 市里。 又是市里。 刘永年的手伸得够长的。 “许镇长,你先别着急。”秦烈把文件夹还给她,“报道的事缓一缓不是坏事,等我们把工程干出点样子来,到时候不用他们来拍,我们自己找媒体来宣传。” 许诗彤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事?” “秦镇,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太巧了吗?地质报告有问题、市里的资金被卡、孙元清被调走、省台的报道被压……一件接一件,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 秦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从地质报告出问题的那天我就知道了。”秦烈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但我当时不确定是谁。现在确定了。” “是刘永年?” 秦烈没点头也没摇头。 “许镇长,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证据,说不出来就是猜测。猜测可以否认,证据不能。”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一卷 第202章 不能推进也要推 “按原计划推进。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工程的事你来盯着。省台不来拍,我们自己拍。找县电视台,找报社,实在不行就用手机拍,发到网上去。这个时代,信息是堵不住的。” 许诗彤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镇,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越是有人想让你办不成的事,你越要办成。” 秦烈笑了笑。 “不是我要办成,是该办成。孩子们等不了,老百姓等不了,这个等不了那个等不了,那就只能让那些不想让我办成的人等一等。” 许诗彤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夹回了办公室。 秦烈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县国资办送来的,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机密”二字。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清单。 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范围内被查封的资产明细。 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开了口子,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清单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烈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份清单,或许就是解决四百万缺口的钥匙。 秦烈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资产清单,窗外暮色渐浓。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资产:江桥镇东边的废弃砖厂、镇西头那栋烂尾的商贸城、北山脚下五百亩荒了三年多的林地、南河边一座停工的水泥搅拌站…… 林林总总,评估价值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但问题在于这些资产全是烫手山芋。 砖厂倒闭三年,设备锈成了废铁。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钢筋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白骨。五百亩林地倒是值钱,但权属纠纷打了两年官司,到现在还没判下来。水泥搅拌站更是个无底洞,拖欠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加起来两百多万,谁接手谁填坑。 秦烈把这些资产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快速做着评估。 有些是死资产,碰不得;有些是半死不活的资产,救一救或许能活;还有一些他的目光停在了清单最后一行,江桥镇农机站旧址,位于镇政府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占地三亩,地上有一栋两层小楼,评估价一百八十万。 这栋楼他知道。 农机站早些年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位置好,就在镇中心,离学校也不远。 如果能把这块地盘活,一百八十万虽然不够填四百万的窟窿,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秦烈在“农机站旧址”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清单,塞进抽屉里。 与此同时,县城里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元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来来来,我敬孙镇长一杯。”胡宇照举着杯子站起来,笑容满面,“不对,现在应该叫孙主任了。市发改局重点项目办主任,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位置啊!” 孙元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个跑腿的差事,比不上秘书长您在开发区呼风唤雨。” “孙主任太谦虚了。”刘永年坐在包间最里面的位置,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重点项目办管着全市所有的大项目,哪个县区不得看你的脸色?好好干,过两年再往上走一走,不是没可能。” 孙元清连忙端起酒杯:“多谢刘市长栽培!刘市长的恩情,我孙元清记一辈子!” 刘永年摆了摆手,没接这茬,话锋一转:“江桥镇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孙元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走之前给秦烈挖了个坑,江桥小学旁边那块地的事。几户村民闹着要补偿款,他不给不行,给了又没钱,够他头疼一阵子的。” “就这点?”刘永年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当然不止。”孙元清压低声音,“地质勘察报告的事他也知道了,虽然省里的专家说问题不大,但光是加固就要多花三十万。他的教育基金总共就五十万,板房修一修、村民补一补,剩下的连加固都不够,更别提工程款了。” 胡宇照在旁边接话:“关键是市里的两百万被刘市长卡着,县里的三百万也只能先给一百万。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动用的钱不到五百万。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工?做梦去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刘永年没有笑。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孙主任,”他放下杯子,“你觉得秦烈这个人怎么样?” 孙元清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年轻,有冲劲,胆子也大。但太嫩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次在县政府走廊上跟何倩对着干,这次又对拉尔森动手,得罪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种人,走不远。” “走不远?”刘永年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孙主任,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三十岁就当上副镇长的?” 孙元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他。”刘永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花生米,“这个人能在赵子剑倒台之后接盘江桥小学的项目,能在短短几天之内筹到三百多万,能让程思友给他站台,能让林静姝替他出头。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年轻有冲劲就能解释的?” 胡宇照干咳了一声:“刘市长,您的意思是,秦烈背后有人?洪书记那边,不是不管他了吗?不然,他也不会回这破地方来。” “有没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挡了路。江桥镇那个地方,那些地、那些厂、那些项目,都是肉。他秦烈想用江桥小学当敲门砖,把那些资产盘活,把民心收拢,把权力抓稳,他想得美。” 孙元清和胡宇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过,”刘永年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得看他能不能过眼前这一关。四百万的缺口,三个月的时间,省台的报道被压,市里的资金被卡,县里的支持有限,我倒要看看,他秦烈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死棋下活。” 孙元清嘿嘿一笑:“刘市长,您就放心吧。我走之前把各个口子都摸了一遍,江桥镇能用的钱全被他用了,能求的人全被他求了。齐大海出了两百万,不可能再出;姚蕙苒捐了五十万,也不可能再捐;县财政的一百万还是程思友硬挤出来的。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四百万来。” “就是,”胡宇照附和道,“等他三个月之后交不了差,不用我们动手,程思友第一个饶不了他。到时候别说副镇长,能保住编制就不错了。” 刘永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有表态。 他只是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喝酒。”他说。 三个人碰了杯,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孙元清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在江桥镇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 秦烈,你不是牛吗?不是敢跟我对着干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办。 与此同时,秦烈正在办公室里接一个电话。 电话是陈志远打来的。 “小秦,地质勘察报告的事,我帮你问过了。专家的结论你也知道了,问题不大,局部加固就行。” “谢谢陈叔,这事多亏了您帮忙。” “举手之劳。”陈志远顿了顿,“不过我打电话来,不光是说这个。小秦,我听说市里的资金被卡了?” 秦烈苦笑:“陈叔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有些人做得太明显。”陈志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刘永年在江东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他要想卡你一个项目,有的是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沉默了一瞬。 “陈叔,我手里有一份赵氏集团在江桥镇的资产清单。我想把这些资产盘活,用变现的钱来填补资金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动赵家的资产?”陈志远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闲聊时的随意,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小秦,你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吗?赵子剑虽然倒了,但赵家的关系网还在。那些资产牵扯到银行、法院、县里、市里,甚至省里。你一个副镇长,碰这些东西,等于捅马蜂窝。”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碰?” “陈叔,我不是想碰,是不得不碰。”秦烈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不能因为怕捅马蜂窝,就让孩子们再等一个冬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远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人啊,跟你爸一个德性。” 第一卷 第203章 里面有门道 秦烈笑了笑,还真是。 他这副样子跟秦爸少言寡语、执着肯干的样子如出一辙。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动手,让我想想。” “陈叔——” “听我的,先别动。”陈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赵家的资产不是不能碰,但要碰得有策略。你这样一头撞上去,撞不死也得脱层皮。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理一理这里面的门道。” “做事不要急于一时半刻,要谋定而后动,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好,听陈叔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周斌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镇,不好了!” “怎么了?” “刚才县里来电话,说江桥小学的那笔教育资金被冻结了!” 秦烈腾地站起来:“什么?!” “县财政局的人说,有人举报教育基金的使用存在违规行为,县纪委要暂时冻结这笔钱,等调查清楚了再解冻。” “举报什么?” “说是四家企业捐赠的三百二十万,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另外,姚蕙苒捐赠的五十万,来源不明,需要核实。” 秦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举报人是谁?” “匿名举报。但县纪委的人说,举报材料写得很详细,金额、时间、转账记录,一清二楚,不像是外人能拿到的。” 秦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能拿到这些信息的,只有镇政府内部的人。 有人在自己身边安了钉子。 “周斌,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和我。县纪委的人让我先跟你通个气,说正式的冻结通知书下午就送到。” 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飞速转着。 资金被冻结,意味着所有工程都要停摆。板房修缮的钱付不了,村民补偿款发不了,地基加固的钱拿不出来。 三个月的工期,还没开始就要黄了。 “周斌,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去查一下,这几天都有谁接触过教育基金的账目。第二,把四家企业的捐赠协议原件找出来,复印三份,一份送县纪委,一份送县政府,一份留底。第三,让许镇长把募捐仪式的方案重新做一下,改成教育基金的专项说明会,邀请县纪委的人来参加,现场公开账目。” 周斌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元清。他走之前,都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拿了哪些东西。一样一样查清楚。” 周斌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了。 资金被卡,报道被压,工程被拖,现在连已经到账的钱都要被冻结。 每一步都卡在七寸上,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但秦烈没有慌。 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境地。 在体制内,要么你有足够的资源让别人不敢动你,要么你有足够的本事让别人动不了你。 前者他暂时没有,后者他正在练。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程思友的号码。 “程书记,我是秦烈。” “我知道是你。”程思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抽了很多烟,“资金被冻结的事,我知道了。” “程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不用汇报。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有人想借江桥小学的事,在县里搞动作。” 秦烈沉默。 “程书记,那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程思友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工程照常推进,板房照常修缮,资金的事我来处理。三天之内,我让纪委把钱解冻。” “可是程书记,没有钱,施工队那边……” “那就先赊着。”程思友的声音冷了下来,“秦烈,我告诉你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你要是因为资金被冻了就停手,那就正中别人的下怀。你要是不管有没有钱都继续干,别人反而会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得。” 秦烈听懂了。 程思友在提点自己。 “程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干。有什么事我顶着。” 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东西,忙忙碌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远处的江桥小学,施工队正在板房顶上铺保温层。 秦烈拨了齐大海的号码。 “大海,板房的施工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给你。” “大哥,我不是说了吗,那点钱算什么,不用给了。” “不是不用给,是晚几天给。”秦烈说,“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大哥您说。” “你能不能先垫付一下地基加固的材料款?三十万。等资金解冻了,我第一时间还你。” “大哥,三十万够吗?要不我再垫一百万?” 秦烈笑了一下。 “不用,三十万就够了。大海,谢谢你。” “大哥,您又说见外的话。”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李海。 “李海,村民的补偿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镇,刘大爷那边……” “刘大爷的工作我来做。你先跟其他六户说清楚,钱一定会给,最多再等一个星期。” “好,我试试。” 秦烈放下电话,皱眉思索。 三天。 程思友说三天之内让资金解冻。 他要赌这三天。 赌施工队愿意等他三天,赌村民愿意等他三天,赌那些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等不到他们想要的笑话。 陈志远说让他等三天。 那就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资金解没解冻,他都要动一动这些资产了。 而此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孙元清正举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来来来,再喝一杯!庆祝秦烈那小子终于栽了!” 胡宇照跟他碰了一杯,脸上也带着笑,但笑容里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孙主任,你说秦烈这次能扛过去吗?” “扛?”孙元清哈哈大笑,“他拿什么扛?钱被冻了,施工队拿不到钱就会停工,村民拿不到补偿款就会闹事,省台的报道被压了,县里的支持有限。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这个天!” 胡宇照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孙元清举杯,“来,喝酒喝酒。等秦烈倒了,江桥镇那边的好项目,少不了你胡秘一份。” 胡宇照笑了笑,端起酒杯,把那些不安压了下去。 也许孙元清说得对。 一个副镇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一卷 第204章 捐赠仪式 秦烈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 对于冻结资产,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钱的事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宣传。 想到这里,他立马打给李沐瑶。 “沐瑶,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搞得这么客气呢,学长你说。” 李沐瑶接到电话有些小激动。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江东市,秦烈去见萧若瑜。 紧接着萧若瑜就出事了,一大堆难题压在秦烈身上。 她知道秦烈心情不好过,不敢打电话打扰,只是发信息安慰他。 这会儿接到他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兴奋又欣慰。 “省台那边原定要来江桥镇拍一个教育公益项目的专题报道,突然黄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联系?” 李沐瑶不觉得这是难事。 “省台联系的谁?” “新闻中心主任李华。” 李沐瑶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李华啊……” “怎么?你认识?” “学长,你怎么不早说呀。别人没办法,她我有办法啊,你找我就找对人了。” 秦烈一怔,然后惊喜问道: “你有办法?” “对呀!你知道李华是谁吗?她是我姑姑呀!” “别人去找她可能不好使,但我去找她,绝对没问题。我小时候暑假都是在她家过的,她可是我爸唯一的妹妹。这事就交给我了,但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又欠我一次哈。” 秦烈嘴角上扬。 “知道了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好好请你吃大餐。”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着了。不光要大餐,还要你亲自下厨。” “行,我下厨。你先把事办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捐赠仪式就定在下周三。 他不仅要搞,还要大搞。 让所有人都来。 让那些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亲眼看着他把这场仪式办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许诗彤的内线号码。 “许镇长,捐赠仪式照常搞,时间定在下周三。” “秦镇,资金还没到位,资产还没解冻,这时候搞仪式,是不是太冒险了?” “正因为什么都没解决,才要搞。”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江桥小学的项目还在推进,我秦烈还站在这里。那些在暗处等着看笑话的人,让他们来。来了,他们就会看到,这个笑话,他们等不到。” 许诗彤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这就去准备。那省台那边……?” “省台那边就交给我了。邀请名单你定,但有一条,县里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能请的都请。刘永年那边的人,更要请。” 许诗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秦镇,你这是要……” “亮剑。”秦烈说。 秦烈不清楚孙元清是怎么傍上刘永年这条大腿。 他在调查组时,并未收到这方面线索。 很大概率,刘永年、胡宇照、孙元清,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为了针对林静姝、秦烈,以及程思友,临时结盟。 秦烈对他们的目的并不感兴趣。 但他们若是阻挠孩子们上学,那就别怪他出手狠辣了。 很快,下周三的捐赠仪式就定下来了。 能参加的领导有县委书记程思友、宣传部长姜昕、常务副县长徐磊,以及各委办局的一把手。 江东市常务副市长刘永年也应邀出席。 除了参加的领导最高级别不如江桥大桥建成仪式外,规模比上次要宏大许多。 这一周,秦烈除了去工地看板房建设,就是走村入户,忙中有序,倒也自在。 好多人等着看秦烈倒霉。 “他心可真大,阵仗搞得这么大,还有心情到处闲逛。” “他不怕丢人,我可是丢人丢怕了,提起江桥镇就没什么好事。” “到时候那么多领导都过来看着,板房板房没建好,眼看着又要入冬了,他怎么兑现承诺?” “这破板房,就算建出花来,也是又冷又破,纯属浪费钱。” “听说不光修建欠钱干,就连捐赠款都给冻结了,他这是得罪人了。”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他这是立功心切,想给自己争口气,反而摊上事儿了。” 就连周斌和李海也有些担忧。 “秦镇,咱们现在工作做得还不到位,到时候捐赠仪式,记者要是问,怎么办啊?” “是啊,听说省台会同步直播,因为咱们镇之前的事,搞得全国全省都知道了,据说省里都跟着背了骂名。若是这次咱们没办好,那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那就臭名昭著,覆水难收了。 “没多大的事,放心吧,最近你们都辛苦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烧烤。” 秦烈气定神闲,一脸无所谓。 俩人哪有心情吃烧烤,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人晒黑好几个度,也瘦了好几圈,嘴上也急出了大泡。 转眼就到了周三。 这天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从镇中心到江桥小学那条两里长的马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杂草都被人用手拔过。 每隔五十米就挂着一面红色条幅,上面印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凝心聚力,造福桑梓”之类的标语。 江桥小学院子里还搭起了充气拱门,贴着金色大字“江桥小学教育基金募捐暨校舍改造启动仪式”。 拱门两侧各摆了一排花篮,是齐大海连夜从市里花圃市场拉来的,上面的露水还没干透。 从拱门下往里走,是一条红地毯,一直铺到教学楼前的临时主席台。 主席台和台下座位站位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停在路边的三辆卫星直播车。 车身上印着“省广播电视台”的字样,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几名摄像师扛着机器在现场寻找机位,一个比一个专业。 李华站在直播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在跟总编室的人交代什么。 李沐瑶站在她身边,穿着运动套装,外罩一件黑色羽绒服马甲,手里拿着保温杯,不时往镇政府大门的方向看一眼。 “姑姑,你确定直播信号没问题?这可是全省同步。” “你姑姑做新闻做了二十多年,这点事都办不好?”李华瞥了她一眼,“倒是你说的那个秦烈,靠谱吗?我在网上看过不少负面消息,也和很多人都打听过,台里也有不少人反对做这个报道,说江桥镇之前负面新闻太多,再做正面宣传容易翻车,我这次可是冒着风险来的。” “他靠不靠谱,您待会儿自己看。” 李沐瑶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七点刚过,陆陆续续有车到了。 先是县里的车,一辆辆黑色轿车沿着马路排成一列,下来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或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互相握手寒暄,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则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省台要来直播,这事儿闹大了。” “闹大了好啊,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临江县也是能干实事的。” “能干实事?钱都被冻结了,拿什么干?” 八点整,程思友的车到了,他没有直接走向主席台,而是先走到李华面前,伸出手去。 “李主任,辛苦了,大老远从省城赶过来。” “程书记客气了,教育是大事,我们媒体有责任宣传报道。” 两人握了手,程思友又跟李沐瑶客气几句。 八点十分,刘永年的车也到了。 孙元清跟在刘永年身后,穿着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 他走过秦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秦烈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八点三十分,仪式正式开始。 许诗彤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拿着流程单,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前。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镇党委书记刘利明以年底工作任务重为由,全程没有参与重建改造事宜。 就连今天这个仪式,他都没来参加。 而是选择在家里偷偷看秦烈好戏。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 许诗彤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也通过省台的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省的千家万户。 “今天,我们在江桥镇隆重举行江桥小学教育基金募捐暨校舍改造启动仪式。首先,我代表江桥镇党委、政府,向莅临现场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掌声。 许诗彤继续往下念。 “出席今天仪式的领导和嘉宾有:江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永年同志……” 刘永年站起来,微微欠身致意。 “临江县委书记程思友同志……” 程思友站起来,掌声明显大了不少,人群中还有人叫了一声好。 “县委宣传部部长姜昕同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徐磊同志……”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掌声或大或小,因人而异。 “……以及江桥镇副镇长、江桥小学校舍改造项目负责人秦烈同志。” 掌声突然大了,真诚而热烈。 江桥镇的群众记得秦烈,临江县的百姓认识秦烈。 都记得他是搬倒赵家的英雄。 秦烈莫名有些激动,环视一周,真诚鞠躬,表示感谢。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在县政府走廊上把县委宣传部长怼得哑口无言的年轻副镇长,到底长什么样。 许诗彤念完了名单,按照流程,该程思友致辞了。 但程思友没有急着上台,而是侧过头看了秦烈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秦烈会意,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拿稿子,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带。 台下安静下来,直播镜头对准了他。 全省数百万观众在这一刻看到了这张年轻的脸。 不到三十岁,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我是秦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搞形式、走过场,而是有几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办明白。”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没想到这个副镇长一开口就这么直接。 “第一件事,是钱的事。” 秦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大家都知道,江桥小学的改造工程,总预算是八百六十万。截至目前,我们已经到位的资金有四家企业捐赠的三百二十万,县财政拨付的一百万,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五十万,合计四百七十万。” 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了万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单。 “但我也要跟大家说明,这四百七十万里,有四家企业的三百二十万,因为有人举报存在违规行为,目前被县纪委暂时冻结,正在调查。” 台下哗然。 没有人想到他会自己说出这件事。 孙元清愣住了,他以为秦烈会想方设法遮掩这件事,没想到他不但没有遮掩,反而当着全省观众的面,自己捅了出来。 第一卷 第205章 亮出底牌 “冻结的原因,举报人说是四家企业的捐赠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另外,五十万的社会捐款来源不明,需要核实。” 秦烈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举在手里。 “这是四家企业的捐赠协议原件,每一份都有企业法人签字盖章,有镇政府、县教育局、县财政局的备案。这是县纪委的冻结通知书,上面写着冻结金额三百七十万,冻结期限一个月。” 他把文件放下,目光直视镜头。 “我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诉苦。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江桥小学的改造工程,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经得起任何调查。如果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我不怕,因为账是清的,心是正的。” 台下再次哗然,这次不是窃窃私语,而是真真切切的震动。 一个副镇长,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把自己的账本摊开给人看,这是什么样的底气? 程思友坐在主席台上,嘴角微微上扬。 刘永年面无表情,但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孙元清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秦烈会来这一手。 不是遮掩,不是回避,而是主动曝光,用阳光政务来面对质疑。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钱被冻结了,工程不能停。孩子们等不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我今天要跟大家说的第二件事,是孩子们去哪儿上学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声音提高了一些。 “江桥小学现有的板房教室,经过鉴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无法满足冬季教学需求。按照原计划,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建成新校舍,让孩子们在冬天之前搬进去。”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资金被冻结,工期必然要受到影响。如果非要等到新校舍建成再让孩子们搬进去,这个冬天,孩子们就只能在漏风漏雨的板房里挨冻。”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 秦烈把手里的文件翻到另一页,举起来。 “大家看到我这栋楼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镇政府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一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是赵子剑在位时盖的便民服务中心,花了两百多万,盖完就闲置了,一天都没用过。 “这栋楼,是前年建成的便民服务中心,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米,三层框架结构,按照公共建筑标准设计施工,主体结构完好,水电齐全。今年八月份,我请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做过鉴定,结论是主体结构安全,符合中小学教室使用标准。” 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 “那不是赵子剑盖的楼吗?” “闲置了两年多,一直没人管。” “那楼能当教室用?” 秦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这栋楼是赵子剑建的,现在被县国资办列为冻结资产,权属存在争议。但我要告诉大家三件事。” “第一,这栋楼的主体结构经过省建科院鉴定,没有任何安全问题。第二,这栋楼的室内环境经过省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甲醛、苯、氨等各项指标全部合格,符合国家《中小学校设计规范》的要求。第三,这件事我已经向县委程书记、县政府徐县长汇报过,得到了批准。县国资办也同意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栋楼临时用于江桥小学教学用房,等新校舍建成后再做处置。” 他话音刚落,程思友站了起来。 “我代表县委表个态。”程思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孩子上学是大事,是等不得的事。便民服务中心闲置也是闲置,拿来给孩子们当教室,这是物尽其用,我完全赞成。” 常务副县长徐磊也跟着站起来:“县政府也同意。资金和安全的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件事办好。” 两个县领导当场表态,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刘德厚坐在观众席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激动。他旁边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袖子说:“老刘,这是真的?孩子们不用在板房里上课了?” “真的,真的!”刘德厚眼眶有点红,“这小伙子,说到做到啊!” 孙元清站在刘永年身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没想到秦烈会来这么一手——直接绕过资金问题,用闲置资产解决了校舍问题。 便民服务中心那栋楼他当然知道,他也想过这栋楼能派上用场,但他从来没想过可以拿来当教室。因为那栋楼是赵子剑的资产,碰不得,谁碰谁惹一身骚。 可秦烈偏偏碰了,不但碰了,还做得滴水不漏。 鉴定报告、检测报告、县里批准、国资办同意,每一个环节都钉死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永年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下水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第三件事,”秦烈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钱什么时候能到账的事。”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有人在等着看笑话——钱被冻结了,看秦烈怎么收场。我也知道有人在等着看我违约——三个月工期到了,新校舍建不起来,看秦烈怎么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孙元清的方向停了一瞬。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新校舍的建设,不会因为资金冻结而停工。” 他从桌上拿起第三份文件。 “这是临江建筑公司、临江建材公司、顺达物流公司、齐大海先生四方签署的垫资协议。协议约定,在政府资金到位之前,四家企业先行垫付工程材料款和人工工资,总额不超过五百万,不计利息,不设还款期限,等政府资金到位后再结算。” 台下彻底炸了。 “五百万?垫资?不要利息?” “这秦烈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齐大海给他垫五百万?” 齐大海站在最后一排,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念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虽说是被秦烈胁迫。 但这些日子,他对秦烈好,秦烈这回报率也是真厚道。 旁边的几个老板纷纷凑过来。 “齐总,你跟秦镇长什么关系?这种事儿他也找你?” 齐大海嘿嘿一笑:“什么叫找我?是我主动找的秦镇长!我跟你们说,秦镇长这个人,值得跟!” 台上,秦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声音平静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也不是为了诉苦。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江桥小学这件事,不是我秦烈一个人的事,是江桥镇几千户老百姓的事,是几百个孩子的事。” “钱被冻结了,我就用闲置的楼。工期赶不上了,我就先让孩子搬进安全的教室。资金不够了,就有企业愿意垫资。” “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是对的,是应该做的,是所有人都在支持的。” 他转过身,对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 然后又转向台下,对着老百姓们鞠了一躬。 “感谢父老乡亲们的理解和配合。” 最后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全省人民的关注和监督。” 三个鞠躬,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敷衍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刘德厚站起来鼓掌,他旁边的老太太站起来鼓掌,后排的村民站起来鼓掌,齐大海站起来鼓掌,周斌和李海站在主席台侧面,眼眶通红地鼓掌。 主席台上,程思友站起来鼓掌,徐磊站起来鼓掌,姜昕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刘永年坐着没动。 但他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他一个人坐着反而显得突兀。最终,他也站了起来,拍了两下手掌,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孙元清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双手垂在身侧,一下都没拍。 李华站在直播车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转过头看了李沐瑶一眼。 “这个秦烈,有点意思。” 李沐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姑姑,我说什么来着?”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秦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诗彤重新走到台前,按照流程继续往下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环节,企业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捐赠仪式、揭牌仪式都成了走过场。 没有人关心那些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这个叫秦烈的副镇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程思友走到秦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点头里,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秦烈读不懂的东西。 刘永年从秦烈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秦镇长,年轻有为。” “刘市长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刘永年看了他一眼,神色莫测。 第一卷 第206章 彻底反转 孙元清跟在他身后,经过秦烈身边时,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贺?他说不出口。 威胁?他不敢。 嘲讽?他已经没有立场了。 他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齐大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秦烈的肩膀。 “大哥,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你是没看见孙元清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秦烈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注意场合。” “哦对对对,注意场合。”齐大海赶紧站好,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大哥,那五百万垫资的事,我回去就安排财务准备,保证不耽误工期。” “不急,先把板房修缮的尾款结了,让工人们安心干活。” “得嘞!” 周斌和李海也从侧面跑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秦镇,您今天这一手太漂亮了!”周斌压低声音,“我听说刚才孙元清在后台差点摔了杯子。” 李海也跟着说:“刘大爷刚才拉着我说,让我一定转告您,他服了,彻底服了。补偿款的事他不急了,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 秦烈笑了笑:“补偿款还是要尽快给,老百姓的钱,不能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栋三层小楼上。 “接下来,就是把那栋楼收拾出来。墙要重新刷一遍,桌椅要配齐,取暖设备要装上。二十天之内,让孩子们搬进去。” “二十天?”周斌瞪大了眼睛,“秦镇,那楼虽然结构没问题,但里面全是灰,窗户也有坏的,水电也要重新走,二十天够吗?” “够了。”秦烈说,“齐大海的人明天就进场,日夜赶工。许镇长负责协调桌椅和教学设备,李海负责跟家长沟通,周斌你负责盯施工进度。各司其职,二十天之后,我要看到孩子们坐进那栋楼里上课。” 三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远处,李沐瑶正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她走到秦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学长,你今天可真帅。” “少来这套。”秦烈也笑了,“这次多亏了你姑姑,改天我请她吃饭。” “光请我姑姑?我呢?” “你也请。” “这还差不多。” 李沐瑶笑得更灿烂了,但她没有多待,因为她看到许诗彤正朝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写着“有正事要说”。 “我先走了,学长你忙。” 她冲秦烈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李华的方向,白色的羽绒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许诗彤走到秦烈面前,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收到的文件。 “秦镇,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县纪委刚才来电话,说资金冻结的事有了新进展。举报人撤回了举报,说是‘信息有误’,纪委正在走解冻程序,预计三天之内资金就能正常使用。” 秦烈挑了挑眉:“撤回了?” “撤回了。”许诗彤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举报人不是匿名的,是镇政府内部的人。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线索,问我们要不要追查。” 秦烈沉默了一瞬。 “先不追查。让他们自己消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工程推进下去,别的事,以后再说。” 许诗彤点了点头,她明白秦烈的意思——不是不追,是时候未到。 “第二件事呢?” 许诗彤翻开第二份文件:“市里的两百万,也松动了。刘市长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市财政局的资金审批程序已经走完了,下周一之前就能到账。”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今天的仪式,某些人也看到了。” 许诗彤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秦镇,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用省台直播把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盯着,那些人就不敢再卡资金了?” 秦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一下。 “许镇长,有些事,不是算好的,是被逼出来的。” “有人不想让我办成这件事,我就偏偏要办成。有人想让我低头,我就偏偏要站着。不是因为我不懂妥协,而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妥协。” 许诗彤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到江桥镇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想干一番事业。但几年下来,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变通,学会了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以为自己成熟了,懂规矩了。 但今天看到秦烈站在台上,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把所有的底牌一张一张亮出来,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成熟,不是学会妥协,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妥协。 “秦镇,”她说,“我服了。” 秦烈看了她一眼,笑了。 “别服,活儿还没干完呢。走,去便民服务中心看看,到底要花多少钱才能收拾出来。” 两个人走向那栋闲置了两年多的三层小楼 远处,省台的直播车还在运作,摄像师正在拍空镜,准备做后期剪辑。 李华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刚才录下的画面,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这个素材,做专题报道绰绰有余。回去跟台里说,我要做一期三十分钟的深度报道,标题就叫——《一个副镇长的底牌》。” 助理愣了一下:“李主任,这个标题会不会太……太个人化了?” 李华看了助理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是个人的事,这是时代的事。在这个人人都想明哲保身的时代,有一个年轻人愿意把底牌亮出来给人看,这就值得做三十分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侄女看上的男人,能差到哪儿去?” 助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不敢再接话。 而此时,孙元清正坐在刘永年的车里,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车子驶出江桥镇地界,上了国道,刘永年才开口。 “孙主任,你觉得秦烈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刘永年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孙元清的回答是“太嫩了,走不远”。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刘市长,我错了。” 刘永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错在哪儿了?” “错在……小看了他。” 刘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小看了他,你是小看了这件事。你以为江桥小学只是一个小学,盖好了是政绩,盖不好是笑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件事?” 孙元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用这件事,告诉所有人——他秦烈,是干实事的人。在这个系统里,什么最重要?不是关系,不是背景,不是站队。是你能不能干事,干成了什么事。你干成了别人干不成的事,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刘永年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今天这一出之后,你觉得程思友会怎么看他?徐磊会怎么看他?县里那些委办局的一把手会怎么看他?甚至,省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孙元清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一个副镇长,把县委书记、省电视台都拉到自己的棋盘上,当着他的棋子使。这种人,你觉得他只是一个副镇长?” 孙元清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刘永年闭上眼睛,“回市里。江桥镇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 “刘市长……” “我说,不要管了。” 孙元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江东市的方向。 而江桥镇的方向,那栋三层小楼里,秦烈正踩着满地的灰尘,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许诗彤跟在后面,用手机拍着每一间屋子的情况。 “这一间可以做三年级教室,采光好。这一间小一点,做图书角。楼上的大会议室可以改成多功能厅,平时上课用,开会也能用……” 秦烈听着她的规划,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教室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赵氏集团的那些资产。 便民服务中心只是其中一个,还有砖厂、商贸城、林地、搅拌站……那些资产如果不盘活,永远都是烫手山芋,永远都是定时炸弹。 今天能用便民服务中心当教室,是因为情况特殊,程思友特批的。 但下一次呢? 他不能永远靠特批办事。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一条可以把那些死资产变成活钱的路。 秦烈站在三楼窗口,看着窗外江桥镇的全貌。 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镇子,太需要改变了。 而他,想做那个改变它的人。 “秦镇,”许诗彤在身后叫他,“这间屋子的窗户坏了,要换新的。” 秦烈转过身,把那些思绪暂时压下去。 “换。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第一卷 第207章 最大的收获是民心 “好。”许诗彤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秦镇,这楼虽然主体没问题,但吊顶有些地方松了,要不要一并换了?” “换。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一个不留。” 秦烈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 “另外,每个教室都要装暖气。集中供暖来不及就装电暖,冬天不能让孩子们冻着。” 许诗彤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两个人把整栋楼上上下下走了三遍,每一间屋子都看过了,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 从一楼到三楼,从教室到厕所,从楼梯扶手到走廊栏杆,秦烈事无巨细,全部过了一遍。 “走,回去列个清单,明天一早让齐大海的人进场。” 回到镇政府,已经是下午四点。 秦烈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秦镇长您好,我是江东日报社的记者陈明。今天看了省台的直播,想跟您约个采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省台的直播效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江东日报是市委机关报,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说明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了。 “陈记者你好,采访没问题,不过这两天可能不行,我这边正在赶工期。下周吧,下周你过来,我带你实地看看。”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秦镇长,我提前做个功课,您这边有什么特别想让我们关注的?” 秦烈想了想:“关注孩子们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叔说让他等三天。 三天还没到,但局面已经变了。 “小秦,今天的直播我看了。” “陈叔,您觉得怎么样?” “干得漂亮。”陈志远的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赞许。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赵氏集团的资产,我帮你理了理,这里面的门道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秦烈坐直了身体:“您说。” “赵子剑虽然倒了,但他名下的资产分布得很散,有的在他个人名下,有的在公司名下,有的挂靠在别人名下。法院查封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银行手里,一部分在债权人手里,甚至有一部分被县里某些人占着。” “这些人,都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咱们调查组最高机密。不是不信任你,是时机不到。你先把江桥小学的事办完,把位置坐稳,把民心收拢。到时候,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秦烈深吸一口气:“陈叔,我等不了那么久。江桥小学的资金缺口还有四百万,如果不动那些资产,我拿什么填?” “谁说让你动资产了?” 秦烈一愣。 “不动资产,那钱从哪儿来?” “小秦,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最大的资产不是那些破砖烂瓦,是民心。”陈志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的直播你看到了,老百姓为什么给你鼓掌?因为他们看到你是在干实事。民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什么资产都值钱。 “陈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急着去碰那些资产,先把民心聚起来。民心聚起来了,钱自然就来了。你信不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给你捐钱?” 秦烈不太信,但他没有说出来。 “行了,三天还没到,你先忙你的。三天之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挂断了。 秦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琢磨陈志远的话。 民心? 有人主动来捐钱? 他光是征集这几家企业捐款,都惹出这么多麻烦,若是再继续扩大影响,搞不好都要被人扣上非法集资之类的帽子。 秦烈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便民服务中心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刘德厚。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僵硬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站在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大爷?您怎么来了?” 刘德厚看到他,赶紧迎上来,把编织袋往他面前一递。 “秦镇长,这是我自家种的红薯,还有几棵白菜,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秦烈愣了一下,接过编织袋,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十斤。 “刘大爷,您这是……” “秦镇长,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昨天我在家看了直播,看到您说孩子们要搬到这栋楼里来上课,我哭了好久。我孙子终于不用在板房里挨冻了,我这心里,踏实了。” 秦烈鼻子一酸,握住老人的手。 “刘大爷,这是我该做的。补偿款的事您放心,下周就能到账。” “补偿款的事我不急了!”刘德厚连连摆手,“秦镇长,我跟您说实话,之前我闹,是因为觉得没人管我们。现在我知道有人管了,我就不闹了。钱什么时候给都行,不给我也不怨您,您把孩子们的学校办好就行。” 秦烈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着的泪光,忽然明白了陈志远说的“民心”是什么意思。 民心不是口号,不是标语,不是文件上的官话套话。 是老百姓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愿意把自家的红薯和白菜送给你。 “刘大爷,您放心,学校一定办好,补偿款也一定给。这两件事,我秦烈向您保证,一件都不会落下。” 刘德厚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秦镇长,您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镇上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安心。” 秦烈拎着那袋红薯和白菜站在楼门口,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齐大海的施工队八点准时到了。 二十几个工人,带着工具和材料,把便民服务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哥,您看怎么干?” 齐大海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手里拿着秦烈昨晚列的清单。 “我昨晚连夜把材料都备齐了,今天先把水电走通,明天开始刷墙,一周之内把主体活儿干完。” “一周?”秦烈皱了皱眉,“太慢了。孩子们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五天。”齐大海咬了咬牙,“我让兄弟们两班倒,白天干水电,晚上刷墙,交叉作业,五天之内保证能搬进去。”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海,辛苦你了。” “大哥您这话说的,给孩子们干活,辛苦什么?再说了,您昨天在直播里把我名字念了一遍,我那几个兄弟都打电话来说,齐总您行啊,上省台了!”齐大海嘿嘿一笑,“大哥,您这人情,我记着呢。” 齐大海身后还有几个工人七嘴八舌说道: “秦镇,我家也是江桥镇的,给自家孩子修校舍,怎么加班都不累!” “对!秦镇!这些孩子,不光是您这个镇长的孩子,更是我们的孩子,您就放心吧!” “秦镇,您为了孩子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们吃点苦算什么!” 秦烈笑了笑,“那就拜托各位了!” “秦镇放心!” “秦镇您才辛苦!” 工人们朝秦烈摆摆手,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电钻的声音、锤子敲打的声音、人声嘈杂,整栋楼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工人们拆掉破损的吊顶,更换老化的电线,疏通堵死的下水道。 每一间屋子都在变,从灰扑扑的闲置空间变成亮堂堂的教室模样。 秦烈走到三楼那间最大的屋子前,推开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便民服务中心的会议室,八十多平米,朝南,采光极好。 窗户虽然破旧,但窗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秦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桥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修鞋的、开小卖部的,烟火气十足。 远处是江桥小学的板房,屋顶上工人还在铺保温层,蓝色的防水卷材在阳光下反着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灰蒙蒙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秦镇!”周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秦镇,您在哪儿?” 秦烈探出头去:“怎么了?” “县里来人了!程书记带着人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周斌一脸担忧。 “来人?” 程思友并没有联系自己。 秦烈有些懵。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卷 第208章 还有意外收获 秦烈快步下楼,刚走到一楼,就看到程思友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除了程思友,还有常务副县长徐磊、教育局副局长白承起、财政局副局长马国良,以及一个秦烈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秦镇长,动作很快嘛。”程思友环顾四周,目光在忙碌的工人们身上扫过,“昨天才定的事,今天就已经动工了。” “程书记,时间不等人,孩子们等不了。”秦烈迎上去,“我给您介绍一下改造方案。” 他领着程思友一行人在楼里走了一圈,把每一间屋子的用途、施工进度、材料标准都一一做了汇报。 程思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三楼那间最大的屋子时,程思友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间屋子打算做什么用?” “多功能厅。”秦烈说,“平时可以做教室,开家长会的时候可以用,晚上可以办成人夜校,给村民们搞农业技术培训、再学些文化课,以后逐步可以学电子商务什么的,把村里的农货卖向全国。” 程思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成人夜校?这个想法不错。江桥镇的村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搞培训是好事。不过秦镇长,你有老师吗?”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请。县里的农技站、畜牧站、司法所,都可以请人来讲课。不花什么钱,就是借个人。” 程思友笑了,笑得很含蓄,但眼角眉梢都是满意的神色。 “你这个脑子,转得是真快。” 旁边的徐磊也笑了:“程书记,我就说秦烈这个人,是干实事的料。” 财政局副局长马国良把秦烈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秦镇长,资金解冻的事,最快后天就能办好。举报人撤了,纪委那边也查清楚了,没有问题。” “谢谢马局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马国良表情有些惭愧,“这事儿我也没帮上忙,还给你添了乱,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哥哥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秦烈知道他是说财政本来许诺三百万,结果被市财政给卡住,只能拿一百万的事。 “没事,那事不怪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饭就不吃了,最近实在太忙,等过一阵儿不忙了,我来做东请几位大哥。” 马国良拉着秦烈,态度坦诚。 “工作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兄弟给哥哥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那行,回头再说。” 得到秦烈的肯定答复,马国良松了一口气。 他听说秦烈跟市财政局局长钱达运很有交情,因为钱的事,还亲自去找过他。 就想能不能搭上线,再给临江县其他方面财政开支再松动松动,追加些经费。 “秦镇,光顾着谈工作,忘记给你介绍了。” 程思友叫秦烈,秦烈赶忙快步跟来。 “程书记。” “秦镇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教育厅基建处的张处长,张卫军。张处长今天特意从省城赶过来,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个临时校舍的情况。” 秦烈心里一动,赶紧伸出手去。 “张处长您好,欢迎指导。” 张卫军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秦镇长,我看了昨天的直播,很受触动。省教育厅对江桥小学的事很关注,让我过来实地看看。如果能帮上忙,我们一定尽力。” 秦烈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处长,您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他把张卫军领到一楼,指着墙上贴的一张改造平面图,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从便民服务中心的基本情况到改造方案的设计思路,从施工进度到材料标准,从教室分配到设施配备,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张卫军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 听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秦镇长,你这个方案做得不错。但我有一个建议。” “您说。” “这个楼虽然是框架结构,主体没问题,但毕竟是按照便民服务中心的标准设计的,不是按照学校标准设计的。有些细节,你可能没想到。” 张卫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烈。 “这是教育部最新的《中小学校设计规范》,里面有很多强制性条文。比如楼梯扶手的高度,教室的采光系数,厕所的蹲位数量,消防通道的要求,走廊的宽度。你这个楼,有些地方可能不符合规范。” 秦烈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心里一沉。 他确实没想到这些细节。 “张处长,我们就是临时过度用一下,等新楼修缮好,还是要搬过去的……” 张卫军神情严肃,“该改的地方要改,该补的地方要补。不能因为时间紧就凑合,孩子们的安全是大事。” 秦烈有些为难。 这些可不是小修小补的事。 张卫军拍了拍秦烈肩膀,话锋一转。 “你也别太担心,我这次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省教育厅有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于农村中小学危房改造和校舍安全工程。如果你们这个项目符合条件,可以申请这笔资金。” 秦烈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个条件。”张卫军看着他,“你们这个临时校舍,必须完全按照国家标准改造,不能打折扣。安全第一,省钱第二。” “这个没问题!”秦烈斩钉截铁,“张处长,我向您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张卫军点了点头,又转向程思友。 “程书记,江桥小学新楼修缮项目,省教育厅愿意支持。具体金额和流程,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之后再定。但我可以给一个初步的意向,不低于一百万。” 一百万!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加上这一百万,资金缺口就从四百万缩小到了三百万。 程思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张处长,感谢省教育厅的支持。临江县一定配合好,把这个项目做成全省的样板。” “样板不样板的再说,先把孩子们安顿好。” 张卫军看了看手表,“秦镇长,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多待。你把改造方案和预算给我一份,我带回省里去。” “好,我马上准备。” 秦烈转身就要走,被程思友叫住了。 “秦镇长,别急。张处长还没吃饭呢。” 秦烈一拍脑门:“是我疏忽了。张处长,我请您吃个便饭。” 张卫军摆摆手:“不用不用,简单吃点就行。我听说江桥镇有一家面馆不错,叫……” “老周面馆。”秦烈接话。 “对,就是那个。走,吃碗面就行。” 秦烈领着程思友一行人去了老周面馆。 老周看到秦烈带着一大帮人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 “秦镇长,您这是……” “周叔,来几碗面。招牌的,每人一碗。”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汤浓面劲,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气四溢。 张卫军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面!” 程思友也笑了:“张处长,你这是给秦烈省钱了。” “不是省钱,是好吃。”张卫军又吃了一口,“秦镇长,我听说你在省委调查组干得不错?” “哪里,都是按领导吩咐办事,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那你应该认识洛灵吧?” “认识,我们还是一个小组的,她特别优秀,这么年轻就遴选进省财政厅。” “确实,她非常优秀。” 张卫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面吃完了,张卫军起身告辞。 程思友让徐磊送他去车站,自己和秦烈站在面馆门口,看着车子远去。 “秦烈,你知道张卫军为什么来吗?”程思友忽然问。 秦烈想了想:“省教育厅关注到了江桥小学的事?” “不止。”程思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你知道教育厅有位姓洛的副厅长吗?” “啊……?” 秦烈有些懵。 难怪张卫军忽然提起洛灵。 难道那位洛厅长是她的什么亲戚,是他让张处长专程来这一趟? 程思友望着秦烈笑了笑,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没看错的话,那个《南华日报》的美女记者,也是秦大镇长的狂热粉丝之一。 秦烈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跟洛灵姐不熟,不熟……”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江桥小学的事办好。” 程思友把烟掐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程思友扔下这句话就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秦烈赶忙打给洛灵。 洛灵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很快就接了电话。 “洛灵姐,省教育厅的张处长今天来调研了,还承诺至少给一百万的专项经费,感谢你啊!” 秦烈说得含糊。 他没直接问洛灵和洛厅长什么关系,也没说具体感谢什么。 洛灵有些惊诧,“才一百万呀,那我回头再跟他说下,这点钱好干什么的。” 秦烈忍俊不禁,“姐姐,那就太感谢你了,这一百万都足以解燃眉之急了。” “有什么可感谢的,教育经费本来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江桥镇本来就属于老少边穷地区,又遇上天灾人祸这种意外,用这笔专项款是应该的。” “只是省财政厅这边没有合适的项目,申报项目也得从具体业务部门,不然也能帮你争取一下。” 洛灵秀眉微蹙,很认真地帮秦烈想办法。 “洛灵姐,谢谢你帮我筹划,等有空,我去湘州看你,当面表示感谢。” “那倒不急,知道你忙,等回头咱们小组的人一起聚聚。” 洛灵心里想着钱的事,跟秦烈没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便民服务中心,齐大海正在二楼指挥工人干活,看到秦烈上来,赶紧迎过来。 “大哥,刚才来的人,看着不像县里的,哪儿的领导?” “省教育厅的。” 齐大海瞪大了眼睛。 “省里的都来了?大哥,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第一卷 第209章 传来好消息 秦烈给了齐大海一拳,“我又不是天庭反骨仔,捅破什么天捅破,赶紧干活去吧!” 齐大海挨揍也精神振奋。 虽说当初是被秦烈逼上贼船的,但现在不得不说贼船真香! 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形势也逐渐乐观。 不光捐款解冻,举报撤销,省教育厅、县财政局的钱到账,紧接着又传来更大的好消息。 有企业要收购赵氏集团资产! 三天后的下午。 秦烈正在便民服务中心的工地上盯着水电改造,许诗彤忽然从镇政府跑过来,一脸兴奋。 “秦镇!秦镇!”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举着手机,眼睛发亮。 “好消息!县里来电话了,有企业要接盘赵氏集团的资产!整体打包,全部接盘!” 秦烈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什么企业?” “省里来的,叫嘉恒资产,实力很强,有省国投的背景!” 许诗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秦镇,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烂了两年多的资产终于有人要了!砖厂、商贸城、搅拌站,全部有人接了!我们镇、我们县要活了!”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 齐大海从二楼探出头来:“许镇长,什么好事儿啊,这么高兴?” “天大的好事!”许诗彤仰头冲他喊,“有人要接盘赵家的资产了!” 工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那些烂摊子还有人要?” “省里的公司,那肯定是有实力的!” “就算拍卖折损,也得值几千万啊!这下江桥镇可有钱了!” 秦烈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扳手递给旁边的工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镇长,到我办公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镇政府,还没上楼,就在院子里遇到了镇党委书记刘利明。 他心情不错。 “秦镇长,许镇长,县里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 “刚听说,刘书记。” “好啊,好啊!”刘利明松了一口气,“赵家的资产光是烂在咱们镇的就不少,我这日子有多难过,你们是知道的。县里开会,我被点名批评。老百姓上访,我被堵在办公室。银行催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来接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如释重负。 “刘书记,这家企业的背景您了解吗?”秦烈问。 刘利明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省里的企业,有省国投做股东,市里把关,能有什么问题?秦镇,你这是多虑了。县里程书记亲自过问的事,错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 许诗彤看着刘利明的背影,轻声说道:“刘书记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秦烈没接话,抬脚上楼。 许诗彤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秦镇,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不是不高兴。”秦烈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 “什么问题?” “一家省里的投资公司,放着省城那么多好项目不做,跑到江桥镇来接盘一堆烂资产。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镇,您就是太谨慎了。人家是专业做不良资产处置的,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江桥镇的资产虽然烂,但价格便宜啊,人家低价收进去,盘活了再高价卖出去,这是生意。” “盘活?”秦烈看着她,“砖厂的设备锈成了废铁,怎么盘活?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谁愿意接?搅拌站欠了两百多万的债,盘活的成本比新建还高。还有那些烂尾工程、违规征地,头疼的事一大堆。许镇长,你告诉我,这家企业图什么?” 许诗彤的笑容僵了僵。 “秦镇,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人家能揽瓷器活,肯定有金刚钻。咱们在基层,看问题的角度跟省里的企业家不一样,人家站得高,看得远。” 省企业家? 赵德荣还是省企业家呢。 秦烈不乐观。 许诗彤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算了,先不说这个。县里什么态度?” “县里非常重视。程书记明天上午要主持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专题研究赵氏集团资产处置事宜,要求我们镇里派人参加。刘书记已经定了,他和你一起去。” “明天上午?” “对。而且程书记说了,要我们镇里准备一份材料,把赵家资产的基本情况、历史沿革、现状都写清楚,会上要用。” 秦烈点了点头。 “秦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您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赵家的资产能有人接盘,这是天大的好事,县里高兴,镇上高兴,老百姓也高兴。您就算心里有疑虑,面上也该表现得积极一些。今天刘书记在的时候,你说的那话,他脸色都变了。” 秦烈没把她许诗彤当领导,两个人年纪相仿,秦烈又在省委调查组镀过金,许诗彤不往心里去,也不跟秦烈计较。 毕竟秦烈做的这些事,做好了,她也有成绩。 但刘利明不一样。 他资历深,有背景,但之前被韩进发、李茂才压了一头,后来好不容易上任,又背负赵家这些骂名。 秦烈所作所为出发点是好的,但难免功高盖主,让刘利明觉得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也觉得我态度不好?” “在这种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冷着一张脸,别人会觉得你不合群,会觉得你在唱反调。秦镇,我知道你是为镇里好,但有些事,光有对的想法不够,还得有对的姿态。” 秦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许镇长,谢谢你。你说得对,我注意。” 许诗彤松了口气,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刘利明一起坐车去县里。 刘利明今天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焕然一新。 一路上,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跟司机有说有笑,还难得地跟秦烈聊了几句家常。 “秦镇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 “做什么工作的?” “农民,种地。” “哦,种地好,粮食是国之根本,农民是最了不起的人。” 车子驶入县政府大院,院子里停满了车,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都来了,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站着抽烟聊天,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兴奋和期待。 秦烈和刘利明刚下车,财政局的马国良就迎了上来。 “刘书记,秦镇长,恭喜恭喜啊!” 刘利明笑得合不拢嘴。 “马局长同喜同喜,江桥镇的事,还得多谢您支持。” “支持什么呀,我那是添乱。刘书记,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这家嘉恒资产实力很强,背后是省国投,他们董事长陈嘉恒跟省里的关系不一般。这次能看上江桥镇的资产,是江桥镇的福气。” 刘利明连连点头:“是是是,福气,福气。” 秦烈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见他淡淡的,也没作声。 八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县委常委们依次落座,后面两排椅子上坐着各个局委办的负责人。 秦烈和刘利明坐在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算靠后。 “好了,人齐了,开会。” 程思友敲了敲话筒,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资产的处置问题。” “我先介绍一个情况。省嘉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了解到县里情况后,主动跟县里接触,表达了整体收购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资产的意向。经过初步接触和谈判,嘉恒公司已经拿出了初步收购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坐着的几个商人。 “今天,嘉恒公司的郭副总也来了,我们先请郭副总介绍一下收购方案。” 一个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做演示。 “各位领导,我是嘉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郭正茂。受公司委托,我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对赵氏集团江桥镇资产的收购方案。” “本次收购采用整体打包的方式,收购标的包括赵氏集团在临江县范围内的全部三十四项资产,涵盖工业、商业、林地等不同类型。资产评估总值为五千八百万元,我公司出价两千三百万元,分三期支付……” 秦烈听着郭正茂的介绍,目光盯着他,嘴角翘起。 第一卷 第210章 您觉得这合理吗 这人的汇报太完美了。 太完美的东西,反而让人不安。 郭正茂的介绍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以一句“希望与临江县携手合作,共同推动临江县经济社会发展”结束。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感谢郭副总的介绍。” 程思友等掌声平息,转向会议桌旁的其他常委。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常务副县长徐磊第一个发言。 “我表个态,全力支持。赵家这些年给咱们县发展带来很大的阻碍,他们虽然被绳之以法,但这些闲置的资产,都是国库的财产,再继续闲置下去,全是损耗与浪费。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接盘,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建议尽快启动正式谈判,争取一个月内签约。” 这事本来就是他牵线下,极力促成的,必须第一个表态。 财政局马国良跟着表态。 “财政局的意见也是支持。两千三百万的收购款,就算分三期支付,首付百分之四十也有九百二十万。这笔钱到位之后,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这笔钱若是到位,他这个副局长提拔为局长就提上日程了! 年底的人大会,十拿九稳。 自然资源局局长宁月也说: “嘉恒公司的方案我看了,对土地的利用规划是合理的,符合县里的整体布局。我支持。” 住建局、司法局、发改局的一把手依次发言,口径出奇地一致——支持,希望尽快推进。 “刘书记,你是江桥镇的书记,你也说两句。” 程思友点了刘利明的名。 刘利明赶紧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程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江桥镇党委、政府,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资产处置工作。赵家的资产在江桥镇烂着,老百姓意见很大,镇里的工作也很被动。现在嘉恒公司愿意来接盘,我们是求之不得,举双手欢迎!” 江桥镇是赵家的大本营,因为矿产、渔业等资源丰富,赵刚对江桥镇开发最早,因此也影响最深。 刘利明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星,自然是一百个赞成。 “好,既然各位都同意,那就……” 程思友笑着环视一周,刚要宣布决定。 突然,秦烈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向秦烈看过来。 秦烈站起身,冷静发表看法。 “程书记,各位领导,我支持资产处置的大方向。赵家的资产确实应该尽快盘活,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程思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在正式推进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嘉恒公司的郭副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程思友脸色看不出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烟点上了,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问。” 秦烈转向郭正茂。 “郭副总,第一个问题。贵公司收购这些资产之后,打算怎么处置?” 郭正茂笑了笑,显然早有准备。 “秦镇长问得好。我们的计划是分类处置,砖厂经过改造后重新投产,商贸城续建后对外出租,林地开发特色种植项目,搅拌站设备更新后恢复运营。总的来说,就是盘活存量,创造价值。” “第二个问题。砖厂的设备已经锈蚀三年,重新投产需要多少投入?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续建需要多少资金?搅拌站拖欠的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两百多万,还有之前征地没到位的补偿款,给受害者造成的损失赔偿,谁来承担?” 郭正茂的笑容没有变,老成淡定。 “这些细节问题,我们会在正式谈判中逐一敲定。初步估算,后续投入大概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至于债务问题,按照惯例,由收购方承担。” “第三个问题。贵公司出价两千三百万,加上后续投入五百万到八百万,总投资超过三千万,接盘和改造时间也不会短。以我们县目前的区位条件和市场环境,这个投资的回报周期有多长?预期收益率是多少?”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对啊。 所有企业都是为了盈利。 谁会这么好心,做不赚钱的买卖? 这些烂摊子接到手,就算没有产权纠纷和繁琐程序。 光是维修、改造,都是不小的工程。 这个嘉恒集团,未免太过于乐观了吧。 还是真的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所有人都望着郭正茂,等着他的回答。 郭正茂的笑容有些僵硬。 “秦镇长,商业机密,不方便在会上透露。但请各位领导相信,我们公司可以解决的,而且负得起几千万盈亏。” “第四个问题。贵公司对这些资产做了多长时间的前期调研?调研报告能不能给县里一份?” 秦烈这一问问到了关键。 就连秦烈这个省委调查组的小组长,亲手把赵家叔侄送进去的办案人。 他都是前两天才拿到资产清单。 涉案的冻结资产。 嘉恒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郭正茂的眉头皱了皱。 “秦镇长,我们是正规企业,调研工作是按流程做的。但调研报告涉及商业机密,恕不能提供。” “第五个问题。” 秦烈微微一笑。 依然平静,但语气变得锐利了一些。 “贵公司有没有对江桥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名下的资产进行过调查?” 郭正茂的表情变了。 “江桥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这个公司不在我们的收购范围内,我们收购的是赵氏集团的资产。” “但这家公司名下有一块两百亩的商业用地,紧邻商贸城。如果这块地不在收购范围内,贵公司拿下商贸城之后,那块地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很多人显然不知道这块地的存在。 程思友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徐磊一眼。 徐磊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郭正茂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镇长,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忽然提到这块地。我们的收购方案只针对赵氏集团的资产,其他资产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如果没有这块地,商贸城就是一座孤岛,续建之后也很难产生商业价值。贵公司愿意花两三千万收购一堆烂资产,却对旁边一块价值连城的商业用地不感兴趣,郭副总,您觉得这合理吗?” 第一卷 第211章 孤掌难鸣 秦烈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郭正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 “秦镇长,我理解您的疑虑。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嘉恒公司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您对我们有疑问,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料,也可以安排您去省城参观我们的公司和考察项目。至于那块地,如果您觉得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纳入收购范围,但需要重新评估和报价。”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那块地的价值,也没有承认嘉恒公司事先知情。 秦烈知道不能再追问了,再追问就显得咄咄逼人,反而会让自己被动。 “谢谢郭副总的回答,我没有问题了。”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程思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目光在秦烈和郭正茂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秦镇长提的这些问题,有道理。资产处置是大事,多问几个问题,把情况搞清楚,这是对工作负责。” 这话听起来是在肯定秦烈,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不像是支持,更像是打圆场。 刘利明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秦烈一下,低声说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秦烈没有回答。 徐磊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程书记说得对,多问问题是好事。但我认为,资产处置的大方向已经定了,细节问题可以在谈判中解决。我建议,尽快成立工作专班,由县国资办牵头,财政、自然资源、住建、司法等部门参与,江桥镇配合,正式启动与嘉恒公司的谈判。” “我同意。”马国良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 其他常委和局委办负责人纷纷点头。 程思友看了秦烈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工作专班三天内成立,一周内启动正式谈判。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刘利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郭正茂面前,热情地握手:“郭副总,欢迎来江桥镇考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其他领导也围了上去,把郭正茂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 秦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许诗彤从后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秦镇,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是不是有些……太尖锐了?” “尖锐吗?”秦烈看着她,“等真出了问题,我还有更尖锐的等着他们。” “这事省里定的,多说无益。” 许诗彤没有多说,她也看出了门道。 秦烈知道自己不识时务。 但有些话,他不能不说。 “走吧,回镇里再说。”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马国良叫住了。 “秦镇长,等一下。” 秦烈转过身,马国良快步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秦镇长,我理解你是为了把事办好,但有些话,得分场合说。今天这个会,县里是定了调的全力推进。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嘉恒公司,让程书记怎么想?让郭副总怎么想?” 秦烈看着马国良,没有说话。 马国良有意和自己交好,这番话属于交浅言深了。 马国良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但有些事,不是你有疑虑就能阻止的。赵家的资产处置是县里的头等大事,程书记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很大的政治资本。你现在唱反调,不是跟嘉恒公司过不去,是跟程书记过不去。”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秦烈沉默了片刻。 “谢谢马局长,我知道了。” 马国良拍了拍他一下,转身走了。 许诗彤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秦烈说。 “秦镇,马局长说得对。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时机和分寸的问题。”许诗彤斟酌着措辞,“你提的那些问题,确实都是该问的,但不是在今天这个会上问。今天这个会,是统一思想的会,不是讨论问题的会。” 秦烈苦笑了一下。 “许镇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世故了?”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我不是世故,我是……”她咬了咬嘴唇,“我是怕你吃亏。你一个人跟所有人唱反调,吃亏的只能是您自己。” 秦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没事,我习惯了。谢谢你” 许诗彤无奈摇头。 两人走出县政府大院,刘利明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镇长,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不太妥当。” “刘书记,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哪里表现不好了?” “问题?”刘利明的音量提高了,“你那是问问题吗?你那是审犯人!郭副总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做汇报,你一个接一个地追问,跟审问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人家什么背景吗?你知道县里为了促成这件事花了多少工夫吗?” 秦烈没有说话。 刘利明越说越激动。 “程书记在会上说了,资产处置是县里的头等大事。头等大事你懂不懂?就是所有人都要往一个方向使劲,不能有人拖后腿。你今天在会上唱反调,程书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怎么想?你考虑过没有?” 秦烈依然没有说话。 刘利明看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更来气了,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沉默中驶回江桥镇。 回到镇上,秦烈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便民服务中心的工地。 齐大海正在二楼指挥工人刷墙,看到秦烈来了,赶紧迎过来。 “大哥,今天去县里开会,什么情况?是不是那家要接盘的企业的事?” 秦烈点了点头。 “好事啊!”齐大海一拍大腿,“赵家的资产烂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要了!大哥,这下江桥镇可有钱了,您那四百万的缺口,分分钟就能填上!” 秦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大海,如果有人出两三千万买你手里一堆不值钱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齐大海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肯定是有问题啊!天上不会掉馅饼,掉的都是陷阱。”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齐大海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 “大哥,您是不是觉得这家企业有问题?” 第一卷 第212章 去省里找人 “我觉得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什么。” “你听过嘉恒集团吗?” “终于弄完了。”贾超做完了手中的活,伫立在车旁,目光看向了紫烟,四目并没有擦出火花,只是静静凝望着。 团子走回自己的座位,还冲着吱吱笑了一下,吱吱抱着的鸡腿吧嗒掉在了桌子上,吱吱心虚的赶紧抱起鸡腿,埋头啃鸡腿,一点也不敢看团子。 本来龙千寻认为这暗殿发现火烈长老还在会立马退去,没想到这次暗殿的强者竟然出手了,这数位暗殿强者竟然当着火烈长老的面朝着其他炼器门和炼器宗的弟子出手了,瞬间暗殿强者借助夜色的掩护开始了诡异的屠杀。 “嫂夫人好才识,学浩自叹不如。”孙学浩微微垂下头向冉微颔首,言语已经带着一抹佩服。 龙千寻和天星闻言都是感觉陈寒说的应该是真的,而且龙千寻认为他们能够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肯定别的也可以来到这里,龙千寻顿时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我们打了一段时间而分不出胜负的时候,突然天生异象,外面雷声大作,黑云遮天,闪电仿佛要把这栋别墅给劈开。 数分钟龙千寻出现在了庆阳门的宗门之前,只见龙千寻身形一显现二话不说唤出盘龙一棍就砸开了庆阳门的宗门,龙千寻的举动瞬间就将庆阳门的所有强者都引了出来。 可是,她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抱不到凤天霜,反倒是从她的虚影之中穿过。 就像这一次的闭关,完全就是随心所欲的修炼。否则,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等级呢? 其次,高海之死大皇子会怀疑秦政,秦政因为之前的分裂心怀恨意,动手的概率是最高的,所以大皇子会认为是秦政报复所致,目的就是借国君之手来对付他。 如果不是旋涡岸古突然提起来,旋涡内山真的已经将这人给遗忘了。 黄药师脸色阴晴不定,除了冯默风之外的其他弟子也都对凌池怒目而视,尤其是陈玄风,恨不能一拳打死了他。 “们是专门来给我们送修炼资源的吧?”问君来到两人面前,盯着两人问道。 林妖圣在大笑,可这番话语,却也让玄金面下,秦轩的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做一个妖王其实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午夜梦回还是想要靠近她,哪怕一次都可以。 当然了,也有些族人看的比较开,毕竟白眼已经很明确的肯定了日向俊彦是日向一族的人,至于尸骨脉可能是因为某种其他的原因所导致的。 李太初也看到了,许宗懿似乎正在与万物母气交流,绝对不能够被人打扰。 “那倒未必。”吴耀扬微微一笑,然后将视线转向萧山,没有再理会萧正道。 吴耀扬挡住了剑皇的攻击,狂暴的力量瞬间爆散,脚下的房屋直接塌陷。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那你听好了。”当即就说了一种施针的手法。简而言之,就是以特殊手法将银针封入人体经脉,从而把化尸虫从体内逼出。 第一卷 第213章 碰上熟人 钱达运态度诚恳,避开刘永年目光,声音放低。 “秦镇长,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市里压着那笔钱,我也是没办法。” 秦烈笑了笑:“钱局长言重了,我知道您是按规定办事,不怪您。” 要知道,兽神一旦做了判决,那可就是死刑,甚至还会殃及到整个部落。 “那改天吧,改天请你吃饭,我一顿,何旦一顿,落雪一顿,你能白吃三次。”吴天说道,顺带贼兮兮的把两个好友都给坑了。 秦意风差点把坚果壳都吃下去了,还是没能赶上沈木白一手捏一个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个坚果落入他人之嘴。 大致意思就是贺泽宇现在的症结全部都是因为她,只有她才能解救,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想要离开的念头,否则会加深症状,只能用时间用行动来慢慢舒缓对方的情绪。 “说话要算话的。”水伊人没有起身,只伏在他耳边娇气的说,这个男人心怀天下,却也固执,若有一天让他在生命和天下百姓的性命中选,水伊人知道,他一定会选百姓。 一年级二班距离这边最近,有几个胆子大的少年已经看笑话般的走了过来。 发现自家大嫂翘着脚正坐在地上,手里抓着几多菊花,在撕叶子。 “行吧,一套就一套,三套我们这乡下婆娘还真不知道咋弄呢,可这衣裳发簪,你是怎么打算的,这可得提前安排好。”张氏一拍大腿,决定了下来。 “什么?”水伊人正关注着前方突然听到大牛这么冷不丁的冒出这么怪的话有些不解。 另一边,叶玄看着王权霸业突然摘下自己的面具,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不由暗道对方聪明。 在这之上是由能量似乎保护阵列创造的半个地球,但最让震悦震惊的是没有能量波动的事实。 凯利和爱莎点了点头,两人第一时间选择的自然是卖相比五视万能好上无数倍的水龙凭依。 苏湾湾不知道凤焱给沐相爷看了什么,但她明白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血光闪现,圣天子相安无事,不过陆山在救圣天子的时候被子弹擦到,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出现在陆山的肩膀处。 前面几口箱子的东西虽然珍贵无比,却还是在众人想象之内,花费点力气和金钱,未必就弄不到手。可这最后一口箱子明显跟其他东西不一样,不然也不会用程城亲自来打开。 之前一直是妖兽进攻,林夜吃力的躲闪,此时此刻,他也在不想尝试躲闪的滋味。 天音寺遭遇劫难,他也没有跟着叶玄的本体离开,而是死战到底,最后不甘死去。 “那是我们酒店制度变了,帝皇厅最低消费五万,你们要是消费不起,别占着帝皇厅,好多顾客可是排队等着呢!”fu务员淡淡的说着,话语之间透露出来的鄙视,让人火大。 当然,只能够赌积分,积分虽然只能够在学院里使用,可是积分却是十分实用的,毕业的时候不仅有积分要求,还可以和现实金钱兑换。 “朋友,别这么嚣张,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清楚,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马辉表现得异常淡定。 听到白子安这个话,杨家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便发现大家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所以,接下来的PK,没人敢和方妍对着干,有的人甚至早早就开始认输,有的人只是随便意思几百块钱,然后坐着等输。 直播是宝艺影娱的业务板块之一,要是举办嘉年华活动,张妮肯定是知道的,只要她提供活动的具体位置,就不用漫无目的去找。 众人震惊的同时,一道惊天的暴喝在天地间传来,天穹之上风云突变,一股浩瀚的神威从天而降,席卷了六界,无数生灵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先生,今后可有何事?!”朱家已经彻底确定老者真有其能,急于知晓今后之事。 在他看来,子婴最注重的就是秦国的名号。除了收服天下侠客外,还需把往日的旧臣重召回秦,方可做到内外皆宜。 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之后还要做不少大事,若是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有些事情会顾不过来的。 白子安迅速坠落,悬崖深处的云层沾染了白子安的衣衫,水气弥漫,让他感觉身形重了百倍。 一旁的舒母本来正好好的追着电视剧,看见她一脸拘谨严肃的打电话,立马嗅到一股有事情的味道。 如果再把林司令的孙子揍了,海城机械厂这一辈子都别想卖出去。 而现在太阳系里能够真正的在星际中旅行的飞船暂时只有查理斯的“摘星号”,那么作为一个情报科头头,自然需要对查理斯表现出友善的态度。 其中,她还遇到了一个特别热情的婶子,硬是要将兜里的花生分她一捧,在她说自己拿不了了以后,还亲自帮她揣进了衣兜里。 第一卷 第214章 不出意外 金辉回过神来,挤出笑容。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冲洛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烈和洛灵的身影,然后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角。 金辉回过神来,脸上挤出笑容。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冲洛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样想着她就下决心要这样做,虽然可能会遭受严厉的天罚,但是总比看着师傅被人冤枉的好。 尘觉犹豫了一下,没有收,他现在有房有车,还会买不起一部高档手机? 前天回到了地球,第二天,张少飞跟着喜比钢柱办完了所有的证件,然后又认了认人,在tpc本部转了转,又休息了一天,今天是张少飞正式上班的日子。 很多年前师傅也这样说过,可是因为她本是妖,毁了妖丹她便会没命,师傅只能帮她散去体内的妖力,让她像凡人一样生活着。 “你要明白一件事,现今还活跃着的那些途径,都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七大正神教会的途径。 不过这也就是帖木儿帝国的最后时期了,后期的帖木儿帝国是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帖木儿的第四子沙哈鲁逝世之后帖木儿帝国就彻底乱了起来。 就在此时,从六耳和琵琶身后猛然吹来一股凉爽无比的清风,将玄都扇出的风灾火灾全部吹得烟消云散。 一支声势浩大的船队正航行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个时代,能够有此规模的船队,唯有大明一家。 保健医生那边给季东来一份详细的戴奉先的就诊记录,这是米国那边一个单独的医疗诊所,也在米国政府补贴名录的机构之一。 阿水心头暗暗叫好,吴欣这几招剑法出手狠辣,换招迅捷,不显拖拉,已得峨眉剑法灵动之奥秘。 这个椅子能抢夺过来最好,抢不过来还有其他的机会,但到时候李贤和任佳轮就不是什么盟友了。 基本上夏末说的话,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的事情,热巴都会相信的,例如现在这样的事情,热巴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热河行宫的一个偏院房间里,房间里发出奇怪的吱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发出的响声。 “夏日!”右手中量天尺一点喷泉水池的边缘,身子就借力从水池中跳了出来,水滴不停地从身上湿哒哒的衣服上滴落下来。 湘湘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齐晦还没和他商议过将来要如何安排皇帝的去留,而湘湘并不在乎皇帝的生死,她总是不争气地,还会惦记静姝。便是这一刻皇帝问他自己的结果,湘湘也只会想到静姝。 既然如此,若真是没有办法的话,她就跟裴宗佑一直耗下去吧,毕竟裴宗佑不可能不救裴廷清。 到了崆峒印那处,却发现这印依然安安分分厝在那里,四方仙木依然高大挺拔,蔚蓝色玉清海扬下的水瀑也依然浩瀚而无声。 “不识抬举又怎么样??你这个样子,是想打吗???”现在的喵喵早就不是以前的喵喵了,不会认人拿捏,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以前它曾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自己,刚才它用玛丹娜威胁它,它早就干掉它了。 回到恭亲王府已是傍晚,但晚饭还没好,容嬷嬷主动进屋报告一天的事情。 光就以她刚才在竖石间穿梭如履平地,而又气不喘来看,她也不可能是体弱之人。待她缓缓转身时,我察觉到陆续的呼吸骤紧,甚至是屏住呼吸。 “你说你出的什么骚主意,配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不到下午两点就全变味了。还大厨呢,估计也就是吹出来的!”瞧六叔公这暴脾气,一大把年纪也不改改。 而整个天空已经被一道厚厚的蓝色能量屏障完全覆盖,庞大到恐怖的能量波动在其中不断流转。 她一跺脚,背身擦去泪水,玉手一挥,月银轮飞至身侧,绕身灵动。 司马宏达怎么会给他机会,立马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成爪,一股吸力从爪中传出来,将想要逃跑的男子瞬间吸到眼前,并抓住了男子的后颈。 魔像傀儡们坚硬的拳头和粗壮的腿脚在拳打脚踢间,轻易地就在地面和周围的建筑上造成了巨大的裂隙和凹坑,而被击中的虫子更是瞬间肢体横飞,甚至直接被碾碎。 于是这一百架机甲,瞬间就分成多队,五架机甲一组,一起配合对白军队伍作战。 轻轻在这根石化蜥蜴尾骨上一弹,感受着手指间传来的坚硬触感,缪斯点了点头,直接将这根尾骨抛进了异空间中。 “想走?都给我留下来吧。”诸葛仙云纵身一跳来到了方正身边,看着满脸是血的方正,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即便几人能够对付了这恶鬼,那菩提叶到手的机会也不大,自然不会傻傻的跟其联手了。 艾琪儿也不客气,进入了包厢之后,便直接在杜承与查理中间坐了下来。 第一卷 第215章 教做人 “这帮人,素质可真感人。” 秦烈把手机放下,下意识地减速,往右侧车道靠了靠。 几辆豪车从左侧车道呼啸而过,黑色的大G打头,后面跟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拉花,排气管发出炸裂般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洛灵皱了皱眉。 洛灵把大衣扣好,围巾重新系上,缩了缩脖子。 “好冷。” 秦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围上。” “你自己不冷?” “我不怕冷。” 昊天宗和蓝电霸王龙宗的人合并在了一起,各种魂技用出,用植物藤蔓,花草树木编制成了一个巨大的网,把他们保护在了中间。 红刀手中的长刀上燃烧着红色火焰,只是一个照面,四名裹着头巾的敌人已经被砍翻在地,其中三个已经一动不动,只有一个还在抽搐。 “不过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布置吊桥,肯定有其原因,我们上去走走看。”荀天说完一步跨到了吊桥之上。 分导委屈极了。他真的一直看着来着!但就刚才跟同事扭头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再扭回头,人已经跑没影了。 就像现在,如果江济的心性再稳一点,再坚持一点,很可能就是她逐渐体力不支从而出现破绽了。 由于没有能够容纳一两万观众的场馆,复旦大学的元旦晚会露天举行。 眸子里忽然有一些湿润,佐助伸手,轻轻拭去不知何时出现的水雾,内心一下释然许多。 大体没有发生改变,但祭天的难度等级提升,不过准备工作贴心到让人无法拒绝。 维多利亚的黑暗时代结束了,维娜成为了新任国王,至此,他来到这个国家的使命也全部完成。 至于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座阵法到底是什么,但是在看到洪轩龙眼中的惊恐后,心中也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到这里,赵卫国心里隐隐有些自责起来,他叹了口气,表情凝重。 今年刚刚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也算是完成了徐建国的心愿。 如果对象是她,方念瑶肯定不会乖乖就范,哪怕道歉,也会装成是被逼迫的样子。 这个父亲守护了十五年,从未离开过身边一步,更从未开启过的木匣。 但是,能够在死之前找回这个孩子,林梦的心里面已经心满意足。 董家父子眼巴巴地看着江生,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无声地向霍老求助。 不少老外都拿程潇打赌,看看到底是谁?最终能够摘得这朵高冷之花。 可是好好的话……从自家老爷这嘴里面一过,就直接变成了这样。 维权非常的疯狂,似乎有一头巨龙从天而降,向着寂无冲了过去。 寂无愣了一下,因为对方大声喊了句,飞龙在天,难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吗? “没错!我们不能总是依靠枪支!对付普通丧尸,冷兵器有时候反而比热武器更有用,更何况我们现在穿上了防护服,只要不被咬到脑袋,那些普通丧尸对我们根本就造不成伤害!”一直默不作声的毒岛冴子这时开口说道。 在叶天四周,许许多多初次来此的强者们,都发出一声声惊奇、赞叹,就连噬天鼠也面露诧异、惊奇。 没看前些年,报纸上总是报道,哪里哪里拖欠农民工一年的工资,农民工过年没钱回家了,最后曝光后才不得已把农民工的工资给发了。 要知道他们就是因为当今皇帝不行了,都难以下床,他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追随南王。 第一卷 第216章 无巧不成书 秦烈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阵异响。 “还能开吗?”洛灵问。 “问题不大。” 秦烈发动车子,送洛灵去医院。 “昨晚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第二天一大早,往机场行驶的三菱越野车里,凌枫出声问道。 那是一张清单,最前面一列是时间,第二列是药品名称,第三列是用量,第四列是每分钟增加多少剂量的标注。 这一段时间我不在,公司能够正常运营我都觉得很意外,本来就在各巨头公司之间讨一饭吃的,市场环境怎么样我清楚得很,难为这帮孩子了。 至于我和她的关系,我也没有想到彻底的表明是什么,但是隐隐觉得还是像她说的那样就挺好,如果在在一起的话,很可能我又会失去这么一个对我好的闺蜜吧。 一路上,烈鲍一边赶路,一边偷偷的观察,独自走在一边的诛缔,发现他虽然脸上无伤,但是腿脚好似有些不灵便,连身上的兽皮衣偶尔露出的地方,能隐约看见青紫的痕迹。 朽木拓冷哼了声,接着狠狠一刀将李逍逸劈飞出去,同时长刀对着半空一划,将一道雷光直接劈散。 “什么?!帅神你变成了训导老师?!我去…呃~~不不不,那个,那是不是说,你以后就是我们的老师了?”听到凌霄说的话,凯特琳顿时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 厨房里的天然气灶台上正煮着一锅炖牛肉,香气四溢。凌霄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他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却仿佛说了很多很多。 “嘿,我就说是你是骗子嘛,你扎了罗院长一针,他怎么没像你说的那样昏厥过去呢?”杨芸讥讽地道。 虽然对于这些人,心中是非常厌恶的,但是也没办法,这也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他二十年前杀上来时,对方可是只有宫主,副宫主,大长老三名大乘期。 “这样,现在三点多了,我呢也忙的到现在还没有吃中饭。要不我请客,请你们到楼下姊妹饭店吃个饭。你们看行不?”魏海燕连忙拿起皮包,示意下楼吃饭。 叶白坚信,只要下一批的六百块灵玉到手,他就可以立即向灵胎期发起冲击。 “这个位子是我的。”叶白依然坐在位子上,根本没有半点要让位的意思。 这一座苍岚城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出现规模,如果不是没有阵魂师以及一些管理,绝对不会比五国战营差上分毫,苍岚山脉完成可以将这里当成一个城池来管理,方便和人界的联系。 此刻,可以看到陈胜跟武天雄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之色。唐僧要他们自废修为,两人纷纷暴起最后的意志反抗唐僧。 “含笑,怎么了,有麻烦吗?”秦思苓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便有些紧张的问道。当然,她主要还是关心基金会的资金,若是因为含笑此时碰到什么麻烦而影响到资金的投入,那么基金会也就难以真正的成立起来。 现在已是上午10点,火辣辣的太阳照射在大地上。放眼望去,一亩亩农田被太阳晒得发亮,像是龙家寨的一张脸,油光满面的。 他把西方黑教的事情较详细的向含笑汇报了起来。最后道:“我们与他们虽然有过很多次的交锋,也各有胜负,但却一直不能深入他们的核心,目前还是没有能接触到他们的核心高层。 前面的三人闻言停了下来扭过头来看着落后的我们,好像是因为距离的关系没太听清,张谦扯着嗓子问我们怎么了,我提了两口气往那边走了两步。 桃子笑着点点头,说道:“既然姑娘赏赐,那我便不客气了。”说完,便拿起来另一串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是又如何?你那个半句话让本王提心吊胆的,本王的好奇心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磨灭,就是让你多跪跪,整整你,看你还是否还敢这样戏弄本王”韩信缓缓抬头,随后自己起。 作为天启王自然会得到更多政权,然而却偏偏在这个时间线要结婚,凯莎马上发起政变。 得知这个消息后,温旭纶还是很担心她的,于是他马上给夏凡打了个电话。 夏凡没想到韩御宸会这么说,这男人,是要带自己去见那几位主演吗?那到时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们合影了? 于晴儿脸色很不好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娘亲的话,原来傅家迟迟没有动静,果然是因为傅颂他心有所属了。 到了一处亭子,四周都是莲叶,上面还有朵朵莲花,湖面被微风一吹,荡起来涟漪,四周环绕着薄雾,倒像是人间仙境。 “好了,你走吧,有事我再联系你。”方寒摆了摆手,那就跟赶苍蝇没多大区别。 韩御宸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打了温旭纶的电话。没过多久,保安们就恭敬地把他请进去了。 阿丽说完啪的一下就挂掉了电话,叶庆年赶紧装作仔细看电影的样子。 “影响肯定有,扬州及附近几州的粮食产量应该会较往年减少一些。”韩章说道。 再往里,恶臭味儿更浓郁,似乎穿透了兽皮,往鼻子里渗透,一整个头昏脑涨。 第一卷 第217章 陈叔解谜 第二天一早,秦烈去了省委大院,去找陈志远。 陈志远副职变正职,办公室变化不大,依旧风格简朴,只是多了一个大沙发和一张茶台。 “是吗?那昨天吃饺子你倒那么多醋也是要解渴吗??”左轮挑着眉毛问。 而这一回,龙鲨王得到了猛兽天王的军令,让他们加强防备,取经人和官军就要杀到思浑河了,所以这龙鲨王下令封锁河道,不让任何人接近思浑河,就这样为争水源双方的战斗又开始了。 而这慧眼僧猴协助师父剿灭了龙兽妖后,又飞向逻些城。保护那些被仲巴结关押的重臣百姓和吐蕃国王赤松德赞,期盼着师父早日收复逻些城,师徒再度团圆的那一天。 盖亚看到镜子中痛苦嘶吼的布莱克,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那,怎么可能是成天和他过不去的黑衣怪?怎么可能!? “什么,都有完全破解的方法,这是什么意思。”孤落脸色一凝。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海豚大将军和龙鲨大将军便采取了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龙族自相残杀,给飞兽妖带来了重大战机。 旁边的孤落听见面露意外之色,虽然他亲身见识少,可是脑袋聪明,隐隐听见旁边两个擂台主的对话也猜到了他们要干什么。 刘瑁这才恢复为欣喜的神情,刘璋笑道:“就是就是!要是皇帝敢为难兄长,那弟弟就告诉二兄,让他去京师把那皇帝老儿给废了,让兄长当皇帝!嘿嘿!”说完,刘璋还傻傻地笑。 就这样,杨杲静静的喂着穆桂英喝着药,穆桂英却实满脸羞红,不时的偷偷打量一眼眼前的男儿。 要是昨天自己没去找她,那她是不是就晕倒在路边,没人管没人问? 他们此时都知道,林川这是故意羞辱他们,嘲笑他们,让江海大学的人嘲笑他们。 “别别别,你可别,咱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收回,有意思吗?”杨杲道。 方知浓头疼的事什么,钟太太这个年轻的人,就是太新颖的她接受不了,中规中矩来她又会嫌一般。 水神医说得那叫一个霸气,而且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雅间门。 血槽干涸,一看就是无数年不曾滴入血液了,这一次被滴入,血槽一下就像是复苏了一半,涌起无数神秘的光彩来。 无花果康峰当然认识,这东西整个凤凰省都很常见,也是凤凰省的特色水果。像省里南部的水果大市高岩市,就以出产无花果而闻名全国。 范雨欣见林川表情呆呆的,神游天外,用手抚摸林川的脸蛋,让林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随着炮声响起,便有一队金军的骑兵从坞堡里出来,向着祖大乐迎了上去。 他只是将几个核桃放在手掌中,收掌用力一捏。张开掌心时,里面几个核桃外壳整齐地脱落,鲜嫩的核桃肉已出现在肖天浩眼前。 我很少睡的这样沉,依偎着他的温暖,只觉得这么久以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在。 自己在邵天那里把邵阳安顿好,自己也没有多待就直接离开了,邵阳的妈妈哭晕过去好几次,邵明杰把我打了,差点枪毙了我,但是被他父亲拉住了。 第一卷 第218章 动了谁的奶酪 陈志远摇了摇头。 “我不是让你支持,也不是让你反对。我是让你想清楚,你的目标是什么。你的目标是让江桥小学建起来,让孩子们搬进新教室,让老百姓拿到该拿的钱。如果支持嘉恒资产能帮你实现这些目标,你为什么不能支持?如果反对嘉恒资产会让这些目标更难实现,你为什么非要反对?” 秦烈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份规划草案,脑子里一团乱麻。 陈志远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种不安源自他上辈子在阴暗潮湿的监...... 她从哪里来的,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些统统都不知道的。 安长秋是看了一眼,也是不在意,就是起身,拍了拍那身子,就是微微一翻身,借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的掩护,也是不见了影子来。 “砰砰…砰…”不知道是谁紧张的开了第一枪,还没等哨官们下令,不少明军就打出了枪口里的铅子,有些人甚至把通条都打了出去。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随着肖恩从厕所里出来,就是害怕再见到这个杀星,特意在厕所里多等了一会儿,想等肖恩完全离开便利店,自己再出门来着。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打过这个战术,但是这一次完成的如此完美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那个时候,是我自己的原因,然后是作死的,跑到了那魔鬼区进去。 若非刚刚康斯坦丁突然让他晚点出发,拖延了一点时间的话,只怕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凌波哥别忘了,此前茶会,徐故带兵而来气势汹汹,摆明了是怀疑咱们养私兵。 自从有了若云,他内心才变得热情似火,才常常感到身体的变化。 “陛下,出大事了,黔国公请陛下速速回宫商议。”跟在朱由榔身边的中官急匆匆的跑进了将作监。 “精灵之力没有回到我的身上吗?”林晨紧紧地抱住五河琴里,此刻担心的将自己的手臂收紧。 云河就这么安然的离开没有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房顶上的吕素和周芷若飞了下来跟着云河离开。 晴子自言自语地说到,比起在跟观铃说话,更加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事情。 要知道原著之中的卫宫切嗣没有带回圣杯之后想将伊莉雅接走结果被爱因兹贝伦家拒之门外,如此可见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些老家伙们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物。 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了人为的制造大量的噪音,拍打墙壁、嘶吼、咆哮,但在吸音效果的特定房间里一切都是徒劳,但好似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下,无用功之间大量的消耗体力,直到没力气动弹位置。 买完之后,歌迷们就把手机举起来,告诉林枫我们都在支持你,也不管后台的林枫能不能看到。 “没有吗?你的人头就是很好的宝物!”整个场面气势凝重,成昆见事已至此不如发动偷袭或许还能逃掉。只见他笑脸相迎,暗中幻阴指劲点出。 “哈哈……原来你就是朱宏!没想到你和伪魔走在一起,果然是一丘之貉,地球人类的公敌!本想除掉伪魔后再去找你,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今日连你一并收了!”元落哈哈大笑道,声音尖锐无比。 之后的生活对于凌凤羽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了,完全可以用“噩梦”两个字来形容。 “警告!警告!”实验室中的警报器突然响起,一声又一声,急促又迅猛。 南宫夏烟心里是这么想的,回胄这里算得上是边疆了。但是这里居然会有拍卖会,本来就很奇怪,而且它进行的场地居然是在城主府,这就更奇怪了。 “对了,博士要如何解决大校体内的能量不足的问题?”吴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和尚躺了几分钟,身子渐渐舒缓下来。红姐也不着急,就那么两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连连。 柳千绿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眼睫毛一眨,那豆大的银珠子就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好像没有睡好的一样。”宫烨宸和南宫夏烟并肩而行。 “不如我们干脆让流言成为事实怎么样?”季宇彬装模作样地开始脱衣服。 挂了电话的夏天,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他觉得,家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夏华清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特意交待一番。 却说随着打败狼吉娘娘,徐无忧也通过了钟离真人留下来的所有考验,甚至,狼吉娘娘都已经是附加题了。 老头都傻了,只是一个劲的鞠躬,眼泪湿哒哒的掉了一地。等大家都告辞离开之后,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次眼泪的老兵,躺在301高干病房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缥缈峰弟子顿时都心理不平衡了起来,就连其他宗门古族的弟子,也都纷纷对黄毛行注目礼,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他一头鲜艳的黄发和不做作的零修为,却毫不客气的坐到第一列的气势太惊人了些。 汪长武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很辛苦的忍着笑意,跟叶天一样憋得腮帮子上的肥肉直抽抽,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各部落挑选出来的精英强者,最弱的,都有三步大尊的战力,也是够恐怖的。 说的大一些,如果真有星君陨落人间,单是人家的神力,就足以挂了人间。 “够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要干涉我!你也不是我爸爸!自从那年我妈妈被绑匪撕票,你就已经不是我爸爸了!”宋晓鸥猛地挣脱拉芬科的手,歇斯底里的冲他喊道。 所以当时南梦宫直接放弃了,选择依靠奇迹时代这飞速成长的雏鹰。 青筋暴露,眼眶几欲裂开,韩东身心全都处于歇斯底里的崩溃状态。 行李散落,储存盘脱手,落到了底下一层——星际列车的轨道中。 容兮第一次体会到了变脸的神奇,说变就变,完全连一点点的征兆都没有。 看来九公主也是有很大的压力,她出去也是想好好的思考思考,看如何能给今晚的战斗多添一份胜算。 子瑜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下头把玩腰间的断魂铃,姐姐太紧张她了,这是好事。 之所以都吃完,不还都是因为他不能容忍浪费吗?难道真以为他吃得下一头牛?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看向那二楼的包厢,一时间异样古怪的眼神纷飞,叫价就叫价吧,嗓门那么大干什么。 第一卷 第219章 胃口很大 郭正茂添油加醋地说完,程思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郭总,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 程思友压着火气。 “秦烈这个人,年轻气盛,办事确实不太稳重。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和陈董一个交代。” “程书记,我可不是告状。” “为什么?”清雨问道,一个是妖族,一个是人族,突然之间的联姻肯定有背后的原因。 那恬静的模样,让白森简直有一种看见了世上最是美丽的事物一般,不过可惜的是,他不是画家,身上更没有带上手机什么的,想要将这美丽的一幕记录下来,都不可能。 辛邯面色已然恢复了几分,气息也稳定了下来,不再似之前那般虚弱萎靡了。 他走后没多久,黎梦瑶就打开了房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说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骆曜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周身杀气四散。 韩炜笑而不语将双手揣在袖子里,而后笑眯眯的看着刘民如何应对。 而在这七峰的旁边还矗立着一座不低于七峰的巨山,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可以撑天的巨人耸立在此,亘古不变,散发着远古的磅礴气势。 亢龙无悔的剑诀一催,整个血云内部,龙鸣一响,再有八大鬼骨剑灵的鬼哭神嚎声里,轰然的炸响,就在上方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赵祯对西夏李元昊更改大宋年号一事儿闭口不提,恐怕有些再逃避这一问题。 “这可说不一定,请原谅我,我不敢将信任交托给敌人。”暴君带着一副非常抱歉的样子,说道。 在他离开之后,旁边的捷豹越野车内,诡异的出现了两道人影,转瞬之间人影便又消失不见。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阵子后,勇之试炼就在上官玲玲的指挥下准备开始了,上官良他们照旧摆出了跟昨天一样的变种鸳鸯阵,我再次跟吕虫子和雷同确定了一下作战战术后,举手示意上官玲玲可以开始了。 “什么!!”电话那头荣伯被吓到了,他猜到了仟寻手中有着未来科技,但没想到他会一口气准备拿出来那么多科技。 白虎仅一眼就已经看出荷花的拍摄技术远在他之上,不过他的专职可是广场舞,这写拍摄技术的事情也是闲来无事用来填补无聊的。 他刚刚跟苏菲洛那个样子她都不敢说什么,凭什么她跟宋黎只是普通的兄妹情也要被他诟病。 可是如今,以五姓七家为首的世家门阀,不但处处左右朝纲,而且找牙更是遍布朝野上下。 而且常年与八路军交战,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战斗力比37年初到38年的日军甲种师团也不遑多让。 我在手机上扒拉了一会武汉地图,决定先去人烟稀少的江夏区去碰碰运气,按照我的经验,像楚天盟这种级别势力的本部,应该不会设立在闹市区,那样子的话未免太显眼,容易招人耳目。 靳政并非是空手来的,他带了很多礼物过来,只是这一件件的礼品,顾妈妈瞧在眼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而时空道人沉浸其中,亲自领略到这种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让他的气息越发玄奥起来。 那人穿过阵法之后,脸色却是有些一丝的苍白之色,神情显得不是那么自然。 第一卷 第220章 错了就要认 “不是我胃口大,是有些人太贪心。” 秦烈笑了笑,坦然与谢素华对视。 “如果这个资产转让真的没问题,为什么怕公开?如果真的有猫腻,难道不应该让阳光照进来?” 若是获得顶级材料,哪怕没有真元稳固法器,也能烙印更多阵纹。只是,那种材料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而且今天日向花火还扑入林默的怀中,关系很好的样子,和雏田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样李阳的身体肌肉就不会萎缩,后背也不会因为长时间不动肌肤磨烂。 可是今天,广亦宸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选择帮自己?难道说,他一直以来其实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敌人?陈源开始了头脑风暴。 炼气境的妖魔核心则是一颗类似玻璃珠的东西,圆润有光泽,传说中,再进化下去就能蜕变成妖丹。 在牧野鸢两人的带领下,辰巳诚也和圣彰人驾驶着皮帕坦克来到了先前怪兽所在的位置。 而坐在对面靠墙边的陈龙则是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直到宋默默的手在他眼前来回晃悠,声音逐渐变大,他才反应过来。 他隐约记得,十二正经的窍穴总数可是三百多个,如果全部冲开,等他达到炼气九重巅峰的时候,还得了? 因为我用三千块,保全了剩下的七千块,不然,你损失的更多,可能五千,可能七千,甚至你的全部。 说真的,如果黄亦玫不是自己便宜妹妹,黄振华真懒得理这摊子事。 那老猴子见到大王自从醒来之后就行为怪异,时常愣神,不由得着急起来。 不是对兄弟们没信心,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路越级打怪走过来的,对这其中的困难程度深有体会。 这也让赵丽萍心中对他们更有好感,在工作上也更加认真,每到一个景点之前都仔细准备,让叶陌他们玩的更加舒畅。 她也转身去了另一间,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沈煜则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剑侠客冲到近前大吼一声,接着便是高高跃起,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冲着上古雷神的脑门砸了下去。 “做得很好。不过,虽然把林家的尸首烧了,死了这么多人,迟早会惊动地方官府。”古今福虽然对今晚没有找到葵花宝典心中失望,但是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形势,只能是积极应对了。 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入眼处尽是半人多高的植株,偶尔有微风吹过,叶片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卷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县城都传遍了,没人愿意去捞尸体,还是县衙的衙差帮忙过去捞的。用钩子硬是勾上来的,尸体都勾烂了!可吓人了!”报信儿的说着,恐怖的缩缩脖子。 这次的同学会一直到半夜才结束,大多数人醉醺醺的离开了,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实力摆在这里,不管对方如何冷嘲,他们也只能应承下来,反抗的人已经被妥妥收拾了,武盟的一哥也已经被逼得跳崖自尽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是,在几千年前,你们猎户帝国的远征军因为在那个恒星系创造的生物奴隶发生叛变,而受到了重创。 第一卷 第221章 这一记耳光,响! 中午。 临江县宾馆,二楼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身段妖娆的美女服务生穿着大红旗袍随侍左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秦烈转头看着她。 “沐瑶,这件事之后,你可能会被调岗,可能会被处分,甚至可能会丢掉工作。你想好了吗?”李沐瑶迎着他的目光,笑了。 身为天才少年,古雪平可谓是战斗无数,但是如此强大的掌力,生平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马玲两眼看着程振义,有些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这次参加第二轮三关的考生足足有三千三百多人。现在,半年前便潜伏城主府扮装侍卫的神偷陶东西,就得把找出十个考生的资料,可能大家都猜到是那十个考生,不错,就是前十名的考生。 “咱们省足球队的待遇基本上跟政府公务员持平,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其他的福利,比如出差补助,赢球奖金之类的,总之如果表现出色的话,总体收入是要高过普通工薪层的……”高波沉吟了一下说道。 黄一天分析说,这样也不是长久的办法,要不我帮你约她出来谈谈,咱们先弄清楚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段云同学你好,我叫欧阳湘楠。”此刻欧阳湘楠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主动对段云伸出了手。 许长生微微点头,马风云是个仙侠迷,瞒也瞒不过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道协第一人陈会长精擅飞剑跳丸之术,这在网络上都有流传,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秦国泰和南宫咏桓交锋次数也不少,两人势均力敌,处于比较平衡的状态,正因为如此,对于李风的出现,两人其实是期待的。 说起来,段云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了,进入了国家队足球队,转会到了中超豪门,影视公司半年获利将近五个亿,这在半年前都是段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多出了一个疑问,不过这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墨无尘让他下去休息,凌月抱着她让穆艺给她买的草药,和墨无尘一起回了皓月居。 愿意和旗州高级合作社合作的县镇很多……很多,甚至连省内很有名的京西村、长江村就也积极的过来洽谈,当然,他们讨论的是更高的合作,涉及到了大规模资产方面的事情。 陈楚凡终于想到了这茬儿。不过却没有立刻表态,面对向国强这样的老江湖时。陈楚凡总觉得有gu子若有若无的压力,让他说话前不由得都要细细考量一番。 典韦一跃城墙之上就以大开杀戒,后面的张飞岂可甘心,手中丈八蛇矛用力朝城墙用力一插,蛇矛直接插入城墙中,张飞双手用力拉枪柄往上一跃,直接连人带枪冲上城墙上。 刘隆当天攻打下善无县,也正式掌控整个定襄郡。定襄五郡算是全落入手中,而当夜的厮杀,根本没有造成善无县多大浩荡,跟往常一样,百姓照样安安稳稳生活。 1996年5月,丝宝公司最终通过和香港纳爱斯集团的合并,组建新的中国丝宝集团公司,由此组建了一个可以和保洁、联合利华在中国日化领域市场相抗衡的大公司。 第四步。以一种高姿态,美其名曰帮他们解决困难,实则,大量倾销仙魔战场的仙器法宝。 “混蛋,我要杀了你!”魔族少年路德狂吼道,身旁的一众手下立刻向着蒋燃空冲了过去,却被蒋燃空信手全部打倒。 望着张飞举动,徐荣一阵摇头无语,在刘家军中能治张飞服服帖帖的除了刘隆还真难以找出第二人,就算是郭嘉出马,他张飞也是一口一个郭子,让众人是笑个不得。 殇一个跃起,到了屋内,随之他身后的窗户又无声无息的闭合了上。 金晓倩在知道连慕然回来时,愣了下的,随即想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但是她看她脸色毫无异常,她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吃饱以后,本着“强弱搭配,长短互补”的原则分配房间,夏雨琳和紫鞘一间,肉肉和香三一间,楚留非和沐瑛一间,战王爷身份高贵自己住。 而且,他的眼神和声音这么诚恳这么坦率,没有半点矫情和做作,让她很是满意。 但是,七日来她连房门都没有迈出一步,对方非但没有派人继续监视,反而是换了护卫。 云浅歌褪去薄纱,换上大红的袍子,火红色的袍子如血色一样鲜明刺目。她等头发干了以后,又将头发扎了利落的马尾。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夏雨琳也很累,却没睡着:今天不能说没有收获,但是,清贵妃和楚妃的下落还是没有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是她之前就同我提过的,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也不忘白她一眼,埋怨她的重‘色’轻友。 第一卷 第222章 查到让他滚蛋 电视屏幕上,逐条播放着公告的内容。 一、处置标的: 赵氏集团在临江县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砖厂、搅拌站、商贸城、林地等资产。 二、处置方式: 公开竞价。 三、报名条件: 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注册资本不低于五千万元…… 四、公告期限: 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 公告的落款是临江县委县政府专项整治小组,发布时间就在今天! 郭正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屏幕,咬牙问道: “程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思友完全懵逼了。 郭正茂一叫,他这才回过神来,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一把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 午间新闻的女主播声音清晰地在贵宾厅里回荡。 “根据专项整治工作小组的公告,赵氏集团涉案资产将面向社会公开竞价处置,欢迎符合条件的企业积极参与……” 整个贵宾厅安静极了。 比殡仪馆都安静。 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惶恐。 郭正茂腾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烟丢在茶杯里,发出“嗞”的一声响。 “程书记,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语气平静,但蕴含着怒意。 程思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 “郭总,您别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郭正茂冷笑一声。 “程书记,您刚才怎么说的?说您一定给航少一个交代,说纪委要调查秦烈,说您亲自带着秦烈去道歉。结果呢?转过头来,就在省台发了公告,要把资产公开竞价?” 他声音越来越大。 “程书记,您这是跟我们嘉恒集团合作的态度吗?一边信誓旦旦、称兄道弟,转过头就昭告天下、公开挂牌!您这是把陈董当猴耍!” “郭总,您听我解释……” 程思友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宣传部长姜昕身上。 “姜部长,这件事你知不知道?电视台怎么回事?” 姜昕一脸茫然,连连摇头:“程书记,我不知道啊,电视台发公告这种事,按理说要经过宣传部审批的,我没有接到任何申请。而且,这省台,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啊……” 放在洪钟调研新闻后面,简直是通天了! 就算临江县的新闻想上,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排不到这个位置! “你这个宣传部长是怎么当的?!” 程思友的声音陡然提高。 “新闻媒体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姜昕一个女同志,当众被斥责,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程思友一向和蔼,在赵刚当县委书记时期,就是有名的老好人,一身龟缩功练得炉火纯青。 自己当上代书记后,更是和蔼可亲,生怕得罪人,影响自己的伟大前程。 他这突然发作,吓得所有人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公告上了电视,还是省台的午间新闻,这可不是闹着玩。 程思友又问县委办主任王会权。 “王主任,这事儿你知情吗?” 王会权也是一脸懵。 他一直在忙着资产处置专班联席会,后来又准备接待宴请事宜,忙得脚不沾地,他哪知道这个? 生怕殃及池鱼,他赶忙摇头。 “程书记,我不知道啊,县委办没有接到任何报备。” “徐县长?” 程思友虎目圆睁。 徐磊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资产处置的事是程书记您亲自抓的,我没有过问。” 程思友气得七窍生烟,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亲自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喂,韩书记吗?纪委知不知道资产处置公告的事?不知道?!” “喂,李院长吗?法院知不知道?不知道?行。” “喂,财政局?你们知不知道?也不知道?” 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回答清一色的“不知道”。 程思友的脸黑得像锅底。 郭正茂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冰冷。 他很怀疑,程思友和秦烈一唱一和就是在演戏,为的就是在收购中提高价码! “程书记,看来你们临江是没诚意跟我们嘉恒集团合作啊。既然如此,那这个收购项目,我们看也没必要再谈了。我现在就给陈董打电话,汇报一下临江的诚意!” “别别别,郭总!” 程思友连忙拦住他,脸上已经挤不出笑容了。 “郭总息怒,我们是全心全意想跟嘉恒集团合作的!我再查,我马上查!” 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秦烈的电话。 “秦烈!电视上发了公告,你知道吗?” “公告?哦,您说的是资产处置公告啊?知道啊,那是我发的。” 程思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你发的?!你有什么权力发这个公告?!” “程书记,您这话说的。”秦烈不紧不慢,“昨天我不是跟您请示了吗?我是不是问了,现在成立资产处置专班了,我这个专项整治小组副组长还作数不作数,您说县委都发过文的,当然作数。赵氏集团的资产处置,本来就是专项整治工作的延伸部分,我作为副组长,发个公告不是很正常吗?我这也是为了县里好,做好事不留名,您不用谢我。” “我谢你大爷!” 程思友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资产处置是县委常委会集体决策的事,你一个副镇长,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做主?!” “程书记,您别激动。”秦烈依旧淡定,“我也没擅自做主啊,这不是跟您请示了吗?而且,之前在常委会和碰头会上,您都说资产处置要依法依规、公开透明。我这个公告,不就是依法依规、公开透明吗?我还以为您会表扬我呢。” 程思友这回血压是真的高了。 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吼道: “谁让你公开挂牌的?谁让你昭告天下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赶紧给我撤下来!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秦烈轻笑一声,语气轻松。 “好好好,程书记息怒,您是我领导,我肯定听从您的吩咐。我这就去安排撤公告,您放心。” 程思友听到这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电话吼道: “赶紧去!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要是十分钟后我还能看到公告,你就等着被处理吧!” 挂了电话,他揉着太阳穴,身体撑在桌上,勉强转过身,对着郭正茂露出谄媚的笑容。 “郭总,您放心,已经搞定了,秦烈这就去撤公告,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郭正茂脸色难看,冷哼一声。 “希望如此。程书记,要是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不仅收购项目黄了,我还会向省里市里反映,临江的营商环境,对企业家非常不友好,根本不适合企业发展!” 郭正茂这次不是吓唬人,他是真慌了。 本来两千多万买下赵氏集团资产,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不过趁火打劫,想要用陈航的事,拿捏一下临江县。 结果,临江县竟然发布了公告。 若是其他企业也来分这杯羹,若是陈董知道他办事不力…… 郭正茂一身冷汗,已经不敢细想。 他绷着脸,不敢拂袖而去,就是在强撑施压,希望尽快促成合作。 程思友连连点头,陪着笑脸。 “是是是,郭总放心,一定处理好,一定处理好。” 就在这时,县委办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程书记,姜部长,不好了!不止省台,市台,还有南华日报以及各大网络平台、报刊媒体,都发布了公告!” “什么?!” 程思友如遭雷击,身子摇摇欲坠。 郭正茂脸色铁青,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程书记,看来,你们临江是铁了心要跟嘉恒集团作对了。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随行的嘉恒集团工作人员也立刻跟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屋子惊慌失措的常委和面如死灰的程思友。 电视上,午间新闻已经播完,正在放洗衣粉广告。 不男不女的明星非常阴间地说着,“洗洗更干净!” 程思友抓起电话,打给纪委韩书记。 “秦烈的事,你给我查,狠狠地查!不光查交通事故,把他到江桥镇之后的所作所为,全部给我查一遍!” 电话那头,县纪委书记韩钧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程书记,查……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能让他滚蛋的程度!” 程思友说完,狠狠地挂了电话。 第一卷 第223章 处置秦烈 秦烈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优哉游哉地给李沐瑶拿了块小甜点。 “沐瑶,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 李沐瑶在一旁听得热闹,嘴里还吃着小蛋糕,手上已经接过秦烈给的这块小甜点。 “哥,你真不给他撤公告啊?他可是你领导。” 撤公告? 秦烈嘴角勾起。 撤肯定是要撤的,但怎么撤、什么时候撤,那可就不是程书记说了算了。 一天过去了,公告还在。 两天过去了,公告纹丝不动。 到了第三天,公告不仅在省台市台继续滚动播出,南华日报甚至在报纸上又补了一期专版,把赵氏集团资产的详细清单全部刊登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程思友这三天,血压像是坐了火箭。 第一天一百六,第二天一百八,第三天早上量的时候,高压直接飙到了两百。 大家劝他去医院,他一摆手,咬牙切齿地说: “不去!我不把那个混账东西收拾了,我哪儿也不去!” 宣传部那边也快忙疯了。 姜昕这三天几乎没合眼,找遍了省里市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好话说尽,礼物送遍,想把公告撤下来。 省台说,这个公告是临江县委县政府专项整治小组发的,要走正规程序才能撤。 市台说,他们也是按照上级要求办事。姜部长,不是我们不帮忙,你们县里统一口径了没有?一会儿发一会儿撤,我们也不好办啊。 南华日报回复的更直接,公告合规,没有撤稿理由。 姜昕气得直跺脚。 只得灰头土脸去找程思友汇报。 程思友拍着桌子跟她吼。 “你是宣传部长,你去找媒体想办法!这种事还用我教你?” 姜昕憋了一肚子委屈,回到办公室又打了十几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样,一顿踢皮球,就是不给准话。 三天下来,宣传部上上下下都被折腾得够呛,姜昕更是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了下去。 这三天里,县里好多部门一样忙得脚打后脑勺,遇到史无前例的难题。 先是省内的几家国企打来电话,询问资产具体情况。 紧接着,江东市的两家民营企业要来考察,表示对商贸城和砖厂很感兴趣。 到了第三天,竟然有一家来自邻省的集团公司,专门派人来临江实地考察。 县国资办、财政局、纪委、法院、工信局等好多部门电话都被打爆了。 甚至连县府办、县委办的电话都未能幸免,全是来咨询收购事宜的。 程思友一边气得吐血,一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 这些企业,都是冲着公告来的。 如果他现在把公告撤了,不仅得罪了秦烈,还得罪了这些已经表达意向的企业。 传出去,临江县的营商环境更没法看了。 可如果不撤,嘉恒集团那边怎么交代? 报名的企业一家接一家,甚至还有几家是省内有头有脸的大国企。 原本程思友和郭正茂私下勾兑好的定向输血,瞬间变成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选妃”。 程思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一摞摞报名企业的资料,血压蹭蹭往上涨,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根本顾不上替陈航出气,他自己都被秦烈气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反了!反了!” 程思友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他秦烈一个小小的副镇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郭正茂虽然没有再来,但电话里的威胁却一天比一天重。 “程书记,陈董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们临江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我们会如实向省里汇报。以后南华省的任何项目,嘉恒集团都会重新评估临江的信誉度。” 这话就像把刺,戳中程思友命脉,让他夜不能寐。 必须处理秦烈!立刻!马上! 但是,怎么处理? 程思友把县纪委书记韩钧叫来,关起门来商量。 “老韩,秦烈这事,能不能定性为严重违纪?能不能直接双开?” 韩书记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 “程书记,难啊。秦烈发这个公告,名义上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为了公开透明,这是响应上面的号召。虽然程序上有点瑕疵,但他也是专项整治小组的副组长,职权范围内的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现在秦烈在临江县的口碑太好了。老百姓都叫他‘秦青天’,说他是敢于掀翻赵家黑恶势力的英雄。如果我们这时候动他,没有过硬的铁证,恐怕会激起民愤啊。” 程思友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那就找个别的理由!” “破坏县里发展大局,造成恶劣影响!这个理由够不够?” 韩书记犹豫了一下,讷讷说道:“这个,好像也不太成啊,他这哪里是破坏发展大局,分明是为县里招商引资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个理由!” 程思友有些气急败坏。 “比如说不遵守组织程序,不服从领导管理……这种属于政治错误,倒是可以操作。只是得组织部那边……” “不用组织部,我先直接下文停他的职!让他滚蛋反省!” 程思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县委书记,还治不了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 说干就干。 程思友连夜让人起草了文件,标题是《关于对江桥镇副镇长秦烈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红头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由于秦烈同志在赵氏集团资产处置过程中,擅自做主,无视组织程序,严重破坏了全县招商引资的大局,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经县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停职检查,听候处理。 文件盖上红章,发往江桥镇党委。 程思友看着发出去的文件,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秦烈啊秦烈,你就算再有能耐,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现在你停职了,我看谁还能保你!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实,县委办主任王会权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程,程书记!不好了!” 第一卷 第224章 传来风声 八卦消息可比红头文件传得快得多。 刘利明接完电话,放下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宋学义、朱颖、车林虎他们叫了过来。 “刘书记,什么事这么高兴?”宋学义试探着问。 刘利明神神秘秘说道:“刚接到电话,程书记亲自拍板,要给秦烈停职!红头文件都拟好了!” 宋学义眼睛一亮。 “什么情况?” 朱颖也是有些兴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因为公告的事儿,他目无领导,不遵守组织程序。” 车林虎冷哼一声,“都是报应,自食其果。” “那江桥大桥和小学的事怎么办?” “有许镇长呢,到时候看看谁当常务,谁就负责。” 刘利明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秦烈都停职了,有些工作该移交的移交,有些责任该厘清的厘清。总之,不能让他给咱们留烂摊子。” 几个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行了,我就是跟你们说声,好有个心理准备。回去吧,该准备准备。等文件到了,咱们开个班子会,正式通报一下。” 几个人往出走,还没跨出门,就忍不住议论。 “我就说那小子蹦跶不了多久,一个毛头小子,真以为立了功就能无法无天?程书记那是给他面子,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停职,咱们班子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哎呀,这也说不准,这小子后台硬着呢。” “哼,后台硬,也挡不住人太能嘚瑟,把程书记血压气到两百,得罪了整个常委班子,以后能有什么好?” “本来前途挺好的,就这么停职,还真是可惜啊。” “本领再强,不懂得服从,不懂得变通,那就是白搭。” “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了,仗着自己有点本事,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了,停职反省,也该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组织纪律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院。 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秦镇被停职了!县委直接下的文件!”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回来当常务吗?这才几天啊?” “说是擅自做主,把赵氏集团的资产公告发出去了,得罪了程书记,还破坏了招商引资的大局。” “啧啧啧,我就说他太狂了,连县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吧?” 白雪笑出了声。 这是这些天以来,她过得最开心的一天,听到的最让人高兴的消息。 她想给父亲白承起发消息,又觉得电话更解气,干脆直接拨了过去。 “爸,你听说了吗?秦烈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白承起显然还没收到消息,愣了一下。 “什么?停职?你胡说什么?” “哈哈哈,什么我胡说啊!红头文件都下来了!亏你还费尽心机巴结他!” 白雪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我就说他得意不了多久吧!他这回算是彻底完了,跟程书记结仇,以后别想在临江混了!” 白承起还是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公告的事我知道,我认为问题不大。你先别高兴太早,事情还没搞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爸,秦烈翻不了身了!” 挂了电话,白雪心情大好,上走廊溜达几步,时不时往秦烈办公室瞄几眼,想看他倒霉的样子。 许诗彤拿着文件,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见到白雪在那张望,训斥道:“不好好工作,到处晃悠什么!” 白雪俏脸一沉,嘟着嘴走了。 “神气什么,不就是嫁个好男人才当了镇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诗彤走进办公室,见秦烈老神在在的在玩电脑,正扫雷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心情玩儿!都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王会权跟秦烈打过招呼,他知道这事,不过他根本就没当回事。 “停职就停职呗,我都连轴干好几个月,周末几乎都没休息,正好当休假了。” 许诗彤更加生气。 “你说你,那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干呢?你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许诗彤以为她跟秦烈一起工作这么久,应该也算自己人了。 可秦烈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掀桌子。 “我这不是怕连累你么?更何况,我才是县委县政府专项整治小组的副组长,一直都是你这个镇长,听我调遣,我跟你商量啥啊。” 秦烈漫不经心说道。 许诗彤幽幽叹气,嘉恒集团的事,她已经再三劝过秦烈了。 结果他答应的好,左耳进右耳出,一门心思钻牛角尖,转头该怎么干怎么干。 “你也太冲动,太激进了!你一停职,还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秦烈微微一笑,他倒也不担心。 “我才不管是嘉恒集团,还是谁接盘呢,他们谁来收购赵氏集团资产都好,我都举双手双脚支持。” 这下换许诗彤不解了。 秦烈闹这么大,图什么? 她凝望着秦烈的眼睛,忽然,一个想法闪过。 “你是想把这件事暴露在公众视野下?这样,不管谁来接盘,咱们县的利益都能最大化!” 秦烈点头,“即使是嘉恒集团继续接手,即使他们不会再增加价码,但他们至少不会吃相太难看。毕竟,现在各大网站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谁都得顾忌影响。” 知道秦烈目的达成,许诗彤更难过了,为秦烈感到委屈难过。 “你这又是何苦?为了工作的事,牺牲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秦烈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许诗彤肩膀。 “好了,许镇长,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跟你并肩作战呢!你好好准备,我不在,这边还得靠你呢,孩子们还在等着新校舍。” 许诗彤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说完,许诗彤更生气了。 这家伙,把烫手山芋给了自己,他跑去休假了! 周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不可能,不可能!秦镇长这么认真负责,他怎么会停职!” 他喃喃自语着,连忙起身往外走,想去二楼找秦烈问个清楚。 刚出门,就撞上了从对面办公室出来的李海。 李海的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斌,你也听说了?” “嗯。”周斌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怎么回事?秦镇刚回来没几天,怎么就停职了?” “唉,具体的不清楚,听说秦镇捅了大篓子,把领导们得罪死了。” “可是秦镇也是为了县里好啊!”周斌急了,“现在那么多企业来报名,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成了破坏招商引资了?” “好什么好?”李海苦笑着摇摇头,“你还不明白吗?程书记跟嘉恒集团的人早就谈好了,秦镇这一搞,公开竞价,那嘉恒集团还能占到便宜?人家当然要翻脸。” “不行,我要去找秦镇。” “我跟你一起去!” 他俩也不管别人怎么想。 什么秦烈失势了,他们去表衷心,领导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到了秦烈办公室,见到他正跟许诗彤谈笑风生。 两个人都傻眼了。 第一卷 第225章 如无意外就有意外发生 秦镇长你可长点心吧! 都被停职了,还有心情跟美女聊天! 此时,秦烈和许诗彤也注意到了周斌和李海。 “进来。” 秦烈招呼他们。 “许镇,秦镇。” 许诗彤朝他们点点头,“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许诗彤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秦烈云淡风轻的样子,周斌一张嘴就想哭。 “秦镇……” “哎~打住啊!” 秦烈见他要哭,赶紧喊住。 李海也嫌弃地笑话他,“小周,你挺大个老爷们儿,动不动就哭,也不嫌丢人。” 周斌强行憋了回去,朝李海翻了个白眼。 带着哭腔问道:“秦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烈耸耸肩,“就这么一回事呗。” 李海一脸担忧,为他打抱不平。 “秦镇,您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县里,程书记怎么能这样?他这人,看起来挺好的,怎么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秦烈笑了笑,“只是停职而已,又不是开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停职还不担心?停职已经很严重了! 尽管秦镇长之前也被纪委调查过,可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这次做的没有问题! “行了行了,你俩把门关上,坐下聊。” 秦烈挥挥手。 李海转头去把门关上,两人坐在了沙发上。 “秦镇,您就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又没犯错误,他们该调查调查,走个程序而已,到时候自然就恢复了。” “可是……” 李海仍旧很担心。 “没什么可是的。”秦烈语气轻松,他顺手整理着桌面。 “你们俩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交待。” 周斌和李海坐直身子,等着秦烈发号施令。 “等我走以后,你们听许镇长调遣,别人若是排挤你们,也不要在意,忍忍就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办好手头上的事,做出些成绩,按程序办事,不要留下话柄。” 两人纷纷点头。 “明白。” 转念一想,又不免有些疑惑。 “秦镇,您这怎么跟不回来似的……不过是几天功夫,顶多一个月,之前您借调调查组的时候,我们也都是自己干的……” 周斌眼中有些不舍。 他对秦烈,从嫉妒、不服气,变成崇拜、唯命是从。 这种变化,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李海一向默默无闻,秦烈把他从幕后调到台前,更是有知遇之恩。 两人对秦烈的敬意,犹如义父在前。 咳咳咳,当然了,两人年纪都比秦烈大,李海还大十几岁。 “没错,我是打算不回来了。” 秦烈看向周斌,“我已经向组织部宗部长推荐了你,分管项目的副镇长,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孙元清走了,自己再一走,会空出两个副镇长空缺。 甘蔗没有两头甜,想要都占上显然不可能。 上辈子,周斌跟着李茂才,也走上了副镇长岗位。 现在,自己只是把属于他的副镇长还了回来。 “镇长,那您呢?” 周斌很激动,眼中隐隐有泪花,声音也有些颤抖。 “放心,我另有安排。” “可是,我……我怕做不好。” 从秦烈当上这个副镇长,周斌跟着他一路走来,最清楚他面临怎样的压力和阻力。 如果秦烈走了,还有谁给他撑腰? 他能不能像秦烈一样,做个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周斌很惶恐,他怕自己做不好。 秦烈拍了拍他肩膀,“老周,相信自己,这段时间,有目共睹,你做得很好。” 他又转头看向李海。 “李哥,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的安排?” 李海憨厚的咧嘴笑了,“他们要是看得上我,让我继续干,看不上我,让我做冷板凳,大不了我再管档案去。” “我打算带你走,你愿意么?” 李海一怔,“走?走哪去?” 此时,正在门外徘徊偷听的白雪忍不住推门进来。 嘲讽道:“你还真是自信啊!都这样了,还在给他俩画大饼。” “整个镇上,就他们俩是你坚定的狗腿子,你是真怕他们不听你的啊。” 秦烈秦烈瞥了白雪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白主任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白雪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冷笑一声。 “有什么可敲的,反正这个房间也要不属于你了。” 秦烈看向她,微微一笑。 “你放心,不属于我,更不会属于你。你啊,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江桥镇,别想当上这个副镇长。” 白雪蓦地瞪大眼睛,“秦烈,你混蛋!”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爱说笑。”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们要说正事了。万一泄露什么工作秘密,你来负责?” 白雪憋着气,“砰”地一声关上门走了。 秦烈懒得她纠缠,转头继续看向李海。 “李哥,我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海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问道: “秦镇,您到底要去哪儿?我,我老婆孩子都在镇上,孩子明年就要上初中了……” “正是因为孩子要上初中,我打算带你去市里。听说大侄子学习不错,镇上中学教学质量不行,江东市实验中学听说不错,让他去那上学将就一下吧。” “至于嫂子,她在卫生所当大夫吧?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到时候看看,她是想去大医院成就一番事业,还是去社区医院,方便照顾你和孩子。让她自己定。” 李海整个人都懵了。 江东市实验中学? 还勉强?!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初中!在全省都能排上前三! 最重要的是,它是一贯制中学,可以直接上高中! 他老婆不知道在他耳边念叨过多少次! 每次念叨完,都得再骂上几句,嫌他没出息。 在镇上兢兢业业上班这么多年,一点人脉关系都没有,孩子学习这么好,想上个好学校都没有门路。 别说市里,想转到县里上学,都使不上劲。 想花钱,家里也没那实力。 每次加班回家,一看到夜深人静孩子还在苦学,心里那滋味抓心挠肝的难受,比老婆骂他一百次还窝囊。 身为父亲,工作忙,时间上不能照顾一家老小,缺少陪伴,经济上,又无能为力。 人在体制内,却给家里找不到一点门路。 浑浑噩噩到了中年,辛辛苦苦上了十几年班,成绩不突出,腰间盘特别突出。 得到的只有微秃的头发、大大的肚子、小小的痔疮,以及战损版的颈椎,得到的只有事业编制管理岗的九级工资。 如无意外,这辈子他也到不了八级。 可现在就是这么巧。 这个意外,就在他眼前。 李海瞬间热泪盈眶,握住秦烈的手,哽咽地说不出完整话。 “镇长……” 第一卷 第226章 吃饱饭不想家 这下换周斌嫌弃了,把李海刚才的话又还了回来。 “挺大老爷们,动不动就哭,也不嫌丢人。” 李海也顾不上丢人了。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满心满眼的感谢。 “秦镇,谢谢,谢谢……” 他讷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朴素到除了说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烈笑了,“谢啥啊,都是哥们儿。我记得我刚来上班那会儿,有一天晚上停电,食堂没饭,你还给我带到你家里,嫂子亲手做的饭菜。那可是我来镇上,吃得最香最温馨的一顿饭。” 这件事实在太遥远了。 两辈子加起来,十几年了。 可秦烈依旧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他的生日,可是白雪却不记得。 那时候他还没在县城租公寓,住在宿舍里。 白雪不光没给他庆生,照常通勤回了县里,还没接他电话。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这个非常不熟、且老实到没什么话的李海,给了他第一缕暖意。 “那,那有啥的,我都不记得了。” 李海抹了一把眼泪。 周斌笑了笑,也接话道:“我也吃过嫂子做的饭,你们两口子,真的是很好的人。” “你俩还总说一句话……” “吃饱饭,不想家!”秦烈笑着接道。 三个人都笑了,屋子里暖融融的。 李海把胸口拍得砰砰响,“秦镇,哪怕你让我替你蹲号子,我都不带犹豫的!我李海但凡打个奔儿,都是我做人不讲究!” “淡定,淡定!没那么严重。”秦烈赶忙按住激动的李海。 “替我蹲号子可不行,你要是有了案底,大侄子学习再好,以后发展也受限了,咱可不兴蹲号子。” 秦烈忍俊不禁,“那些坏人都没抓进去呢,咱们凭啥进去?” “秦镇,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吧。” 周斌忍不住催促道。 这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秦烈认真看向二人。 “老李呢,工作认真细致,为人老实本分,我打算把他调到市政府办文电处工作。” “你是事业编,想要调动成公务员,最起码得先事业副科,再副科调任,这个程序太漫长,也太繁琐了,我怕夜长梦多,就替你拿了主意。” “市政府下面有事业单位,事业单位进人还是比较容易的,打声招呼就能调过去,等回头你当上管理八级,再给你任档案管理中心副主任,再调任行政编,到时候看看是文电处副处长,还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再定。” “只不过时间上要比我晚一些,李哥,你还得在镇上把后续这些事盯好。大概明年年初,编制一解冻,再给你办调动手续。” 李海眼睛都直了,心脏跳得这个快,他感觉自己都要噶过去了。 秦烈说的这些,他都不敢信。 就算喝多了,他都没敢做这梦! 市政府办,那可是领导的身边人。 哪怕能进去当个工勤编,也是马桶镶金边了。 以前不是没有那种传说。 什么会务中心没有编制的小姑娘,因为给领导天天打扫办公室,擦桌子,领导调走后,给了工勤编制。 还有什么机关印刷厂的小工人,后来当了所长、局长。 司机更不用说,当市长的都有。 这不是什么都市传说,这是曲线救国。 他李海卖不了屁股,但他可以卖苦力! “只要秦镇吩咐,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 “都是小事,小事儿。”秦烈嘿嘿笑。 周斌已经猜到了秦烈的去向,表情从担忧变成欣喜。 “秦镇,那您这是要去给林市长当秘书吗?” “秘书倒不是,她一直也没用秘书。我就是去市政府普通部门工作,给她帮帮忙。” 听到秦烈准话,二人彻底松口气,为秦烈感到高兴。 “我们就知道秦镇不会有事!” “秦镇指哪,以后我们打哪!” 秦烈怕周斌有想法,又跟他叮嘱几句。 “没把你调到市里,一来是你这个城建办主任当得很好,这个副镇长岗位很适合你。我相信你会大有作为。” “二来,是因为我们的努力,需要有人来前赴后继,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主战场又转回了临江,这都不一定。” 秦烈话中有话,在座二人都听明白了。 周斌也赶紧表态。 “秦镇,您是我领导,这辈子都是我领导,您让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只要您有需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绝无二话!” 周斌也是大学生,深知从乡镇调到县里有多难,除了提拔,几乎没有别的路径。 就连白雪,副局长的女儿,赵子剑的情人,一样要在镇上熬服务期,想要提拔副镇长以后,再调动到其他县直部门。 更别说调动到市里。 可秦烈说办就能办。 这背后的能量,可不是一般吓人。 可见外面传言不真。 什么得罪了领导,什么被打压。 秦镇长在省委调查组作出那么多成绩,怎么能说随便就能抹杀的。 他走的每一步路,必然是洪书记和林市长精心布下的每一颗棋。 这样的大腿不抱,还转投别人,岂不是舍近求远? 他们说得没错。 他周斌就是秦烈的狗腿子! 而且,他周斌,这辈子都要当秦烈的狗腿子,只当他的狗腿子。 “你们把工作干好,看到你们多点开花,我也与有荣焉。” 秦烈笑得坦荡。 “走吧,咱们再去那几户村民家里转转,了解了解情况,别让有些人抓到可乘之机捣乱。” “确实,镇上最近不消停,我也不放心。” 两人赶忙起身,跟着秦烈走出去。 而白雪那边,气鼓鼓地回到办公室。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烈那句话。 许诗彤斥责她,把她当狗一样骂也就算了。 秦烈竟然一点不念旧情,动不动就当众打她脸。 还说她这辈子都不能当副镇长。 纯属胡扯! 她白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现在县里干部职数空缺那么多,她怎么就没机会了? 还不是因为他秦烈在这碍事,故意给她捣乱,才影响她提拔! 这下秦烈停职了,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起什么幺蛾子! 第一卷 第227章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见秦烈三人一脸兴奋的走出来,都以为眼花了。 这仨人,竟然还笑得出? 心咋那么大呢! 一个要被停职,另外两个狗腿子也好不到哪去。 万一有什么事,还不是要一起被清算。 众人见秦烈三人一脸兴奋的走出来,都以为眼花了。 这仨人,竟然还笑得出? 心咋那么大呢! 一个要被停职,另外两个狗腿子也好不到哪去。 万一有什么事,还不是要一起被清算。 所以,对于倭国的武士来说,长途飞行,简直就像是普通人长跑那样糟心。 “喂,妈!”高庆接通电话后直接喊道,因为高庆知道父亲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现在还这么早,那么打电话的一定就是自己的母亲。 “珩,好样的,恭喜恭喜,今年的世界赌王非你莫属!”来晚一步的好友罗信林闻讯赶来贺喜。 然后失去了一切的克蕾尔将会过上无比凄惨的生活,作为着灾祸精灵姬的妹妹人人喊打,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王华的双手变得修长,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指甲微微朝手心里勾去,指甲也不像是普通的人指甲,看起来像是金属一般,寒光闪闪,脚也变大了不少,原本的鞋被撑破了,露出了也长着弯曲的指甲的脚掌。 这玩意可是极其邪恶的武器,被它刺中后的伤口大体是正方形的窟窿,很难缝合,而且只要刺入人体任何部位8厘米左右,就可以使对方在短时间内毙命,这让雷辰有了一丝忌惮。 印容玉眉头一紧,手上握着的方向盘一转,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转弯的瞬间加速,颠得佩月月差点撞上车窗。 “脾气这么差,是怎么才能跟那么好性格的人做上朋友的……”佩月月不敢再说什么,翘着嘴巴暗自嘟囔。 早在出发之前,对于倭国各个势力的详细情况,陆游就已经拿到极为详尽的资料,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此刻古昊早已停止了运气,眼尖的他也是看见了玄母脸上的不同,那一个清晰的红色巴掌印在那苍白的脸上,极其的显眼。 “好好看着我的步伐。”在鞋底沾了一层银光份,每走出一步龙烟华的脚下就会出现一个印记,有了这样的印记更容易学习九曲十八步的步伐。 就在古昊带着两人离开这里两个时辰,天边忽然飞出了四个身影,这身影片刻就到了所在的位置。 霍然惊起,举目四望之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旷野高坡之上。周围绿树茵茵,清脆的树枝饱满的绿叶在风中肆意舒展自己的身体。无法辨认的不知名野花,盛开绽放,让人沉迷。 太子府,绿袖一直看着未央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松了口气,刚才真的是把她吓得半死了,她还真的以为刚才自己死定了,多亏自己聪明要不然尽头晚上真的完蛋了。 一听古昊这么说,叶孤城顿时一愣,随后却是一巴掌打在了古昊的脑袋后面,怒气冲天的说道。 看了看,古昊便将这金刚伏魔拳谱收了起来,又搜了搜,找出了不少珍贵的宝石等物,这才将空的多宝袋收了起来,一辈后用。 此刻,三名恶魔在冷天一阵狂暴攻击下,身躯上都留下了密集的刀口,绿色血液几乎掩盖了整个身躯,有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了骨头,可见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冷天以给它们造成了重创。 “再那里,炎龙他们呢?”冷天见只有她们两人回来,有些担心的问道。 想到这里,赵娜看着手中的外套,咬了咬嘴唇,将外套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房间。 至于品相好一点的宝剑匕首大刀和之前答应给沈君山的红缨枪她全部都没动。 大多数客人都是乘坐豪车过来的,加上豪车一直是男人喜欢的话题,所以两人才顺嘴说了一句。 三人合力没多大会就把木箱给挖了下来,沈君山拿起铁锹撬了几下,发现木箱封闭的还很好根本撬不开。 随着一声闷哼,滚烫的汤汁染透了男人干净的白色衬衫,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看到背部红了一片,却始终没撒手,将南星牢牢禁锢在怀里。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取得了大部分人的信任,但现在看来,怕是苍狼殿内部的那些老家伙根本就不相信他是真正的狼王。 对方脸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对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然不知。 唐倩明显很不服气,但郑欣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让她自惭形秽,尤其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自然而高冷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份的不简单。 许天没想到自己跟着白路学武,还意外地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接过羽川白泽递来的东西后,桃乃木美奈低垂着羞涩的面容慌张道。 黑衫中年人呆呆的看着那具早已失去一切生机的‘自己",喉咙艰难滚动。 拜月帝国,阎城之中,阎府之内,正有一行二十二人整装待发,其中,二十个是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壮汉,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阎罗,一个身穿军甲的将领铁树。 在这场围剿和反杀的战斗之中,老九是翻山越岭,穿越了无数的险山恶水,逃脱了一次又一次的包围,一直到下午,老九都升到五十三级了,才迎来了突然的转变。 第一卷 第228章 你管这叫困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句话无限次在程思友脑中循环播放。 他僵硬地点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明白。” 然后,赶紧招呼王会权。 “快!快!快去把文件收回来!” 王会权心里想笑,面上不显。 发出去的文件,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半天功夫都过去了,文件早就落实了。 这时候再哭天抢地要收回,就等于是左脸被吕越文打完,右脸又伸出去让秦烈打。 王会权没有多说,程思友把他往外推,他只得照做。 吕越文不知道他们脸色那么难看,在低声研究什么。 他站起身招呼道:“程书记,本来我打算直接去江桥镇的,但是一想到有必要把文件给常委班子传达,这才拐到县里。” “事务繁忙,也不多说废话,我这就去接秦烈,直接把他一道带市里。” 此话一出,常委们为数不多的脸面,已经是彻底稀碎。 秦烈不光要破格提拔,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传达,省委书记亲自点将。 还要坐副部长的车进城! 程思友真是酸了。 他从市发改委下派临江县任职县长时都没有这个待遇。 当时,就是干部一科科长骆斯年送他来的。 对,就是站在吕越文旁边,一直憋着想笑的这个混蛋! 真他娘的过分! 他可是县长,省管干部! 秦烈是啥? 一个小小的副镇长。 可是。 没人再敢小瞧这个副镇长。 “程书记,你这是有困难?没事没事,你去忙,我自己去江桥镇接秦科长就好。” 吕越文抬脚往外走。 程思友哪里敢有事。 “没事……没事,吕部长,我跟您一道。” 无论他头上的“代”去没去掉,组织部的副部长,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两辆车驶入江桥镇时,镇党委班子刚散会不久,一群人聚在会议室抽烟聊天,正商量着晚上去美霞饭店聚餐好好庆祝。 忽然看到一辆红旗,一辆丰田霸道,开进院里,众人都有些发懵。 丰田霸道不算什么豪车,牌照更是普通到记不住。 但整个临江县体制内都知道,那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程思友的座驾! 能让程思友陪同而来,旁边那辆红旗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两辆车瞬间成为焦点。 刘利明几人赶忙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迎接,镇上的干部三三两两跟着迎了出来。 还有一些在办公室偷着看热闹。 车门已经打开,程思友和王会权下了车。 那边吕越文、骆斯年和宗书程也下了车。 吕越文第一句话开口便问:“秦烈呢?” 刘利明心里咯噔一下。 见程思友脸色煞白,宗书程、王会权显然也没好哪去。 当下就琢磨起来。 怕不是来问责的。 在媒体上捅娄子,可不是他的主意,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万万要撇清关系,别让秦烈把自己给连累了。 他刚要说话,吕越文又说了一句。 “赶紧给秦烈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吧。” 刘利明咧嘴笑了,“吕部长,您放心,我们早就办完了,刚才开了班子会,已经按照县委指示,给秦烈停了职,这几天就让他配合组织部和纪委调查,绝不影响大局。” “停职?”吕越文一顿,反问道。 “是啊!他不讲组织原则,不照程序办事,我们定然追责到底!” 刘利明说的笃定,丝毫没看到程思友在给他使眼色。 “按照县委决定?” 吕越文侧身,看向程思友。 “对啊。”刘利明拿出红头文件,递了过去,“我们立马遵照执行的,一点都没耽误。” 吕越文接过文件,扫了程思友一眼,脸色阴沉。 程思友嘴唇哆嗦,试图解释什么,可白纸黑字红头公章的文件,就摆在眼前,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要怪就怪刘利明这混账东西,把这个揣在口袋里做什么! “那个,我也是按照市里指示办事……” 程思友讷讷说道。 “你们项目上的事我不过问,但干部程序上的事,我不得不说几句。” 吕越文冷哼一声说道。 程思友几人赶紧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吕越文沉着脸说道:“按照有关规定,干部在政治表现、履行职责、工作作风、遵守组织制度、道德品行等方面存在严重问题,如重大决策失误、失职渎职、涉嫌违纪违法等,经调查核实后才能停职。” “当然,事有紧急,为便于调查,也可重大事故、案件发生后马上停职。” “可这是要党委或者组织人事部门根据调查情况来提出停职建议,经集体研究决定,再把停职决定书面通知到本人。” 吕越文说到这,程思友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意思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 就算秦烈有错,也得调查核实后停职。 即便事有紧急,先停职配合调查,那也得是党委或者组织部门提出建议。 也就是江桥镇党委或者组织部来提建议,江桥镇党委集体研究。 哪里用得上县委常委班子发文决定? 吕越文冷笑一下,反问道:“更何况,秦烈同志犯了什么重大错误,有什么重大决策失误、失职渎职吗?还是他有什么违纪违法行为?” 程思友支支吾吾回道:“纪委那边还在查。” “还在查,那就是目前没有?” 吕越文声音越发冰冷。 “没有明确线索,没有实证,就随便对一个干部停职,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专权擅用!” 程思友和吕越文平级,排序还在他之前,吕越文一直很收敛,给他留了几分颜面,没把话说得太狠。 可这已经很重了。 一旦传到省里,传到洪书记耳朵里,程思友这“代”字别说取不掉,就怕把“书记”二字一同取掉啊! 本来他再有几年也该退二线了,这时候要是再出点事,后果不堪设想。 程思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连连解释道:“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这就让市委办走作废文件程序……” “光文件作废就行了吗?”吕越文眼睛一横,“程书记没听过一句话,覆水难收吗?” 程思友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说道:“我会当众向秦烈同志道歉,向其他同志解释清楚,这都是误会,误会。” 吕越文冷哼,没作答复。 他环视一周,其他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心情好像坐了过山车。 刚才他们还对秦烈极尽嘲讽,等着看他笑话。 这才过了多久,就有这么大的领导,亲自为秦烈出头。 “吕部长,我们也是为了工作,秦烈没跟组织上打一声招呼,就去省台、省报发公告,造成了巨大影响,给县里工作也带来困扰,这些天电话打爆了,来访的企业不断……” “你管这叫困扰?” 程思友打断了刘利明的解释。 “啊,这……”刘利明左顾右看,不知该怎么接。 这些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公告的事吗?那找秦烈是要做什么? 第一卷 第229章 后会有期 “也,也不是……” 刘利明解释道。 骆斯年嘴角勾起,非常“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刘书记,秦科长给临江县带来那么多企业关注,以至于你们疲于应付,所以说是困扰,对吗?” “对对对,就是……”刘利明刚要答应,忽然反应过来,赶忙否定,“不是,不是这么回事,来县里投资企业越多我们越高兴,我们永远敞开怀抱欢迎……” “洪书记说了,以后谁再阻止此事,谁就是破坏改革大局,要严肃追责问责。秦烈同志为临江县发展鞍前马后,作出了杰出贡献。你们竟然还给他停职?” 面对骆斯年的质问,刘利明说不出话来。 “行了,请秦科长过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吕越文耐心不多,言简意赅说道。 这是第二次听到“秦科长”三个字,还有几个关键词,请过来,回去。 回哪去? 刘利明迷茫地看向程思友。 程思友一脸痛苦,“今天市委常委会通过了,批准了秦烈同志的调任手续。” 调任? 秦烈是实职副科,还没得到人大任命的常务副镇长,又要调到哪去? 市里? “秦烈同志已经调任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正科级),今天我们就是专程来接他的,后续办理调动手续,还得你们镇上多费心。” “那是应当的,那是应当的……” 刘利明低头陪着笑,忽然才反应过来,骆斯年说的是什么。 秦烈调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任综合科科长!!! 一个副科才几个月的家伙,转眼就成了正科,还成了他的领导! 刘利明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晃。 他脑中快速回顾这些天以来跟秦烈的交集。 他好像,好像是没得罪秦烈…… 停职是县委的决定,又不是他刘利明代表镇党委作出的决定,应该不能算吧。 若说把他工作分工进行瓜分,这他停职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刘利明做着自我心理建设,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但其他人不同啊。 他们的小心脏脆弱的狂跳,此时此刻怕得要命。 秦烈才26岁,就成了市政府办公室的科长。 说不定哪天,就回来给他们当了县长! 而他们,几次三番对秦烈冷嘲热讽、排挤打压,甚至工作推诿扯皮,专门把难啃的骨头推给秦烈…… 他可不是善茬! 没错,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秦烈不好惹。 从几个月前跟白雪分手,暴揍李茂才开始,一切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发不可收拾。 白雪就站在人群不远处,但这一切她听得真切。 秦烈,市政府办综合科科长! 他怎么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这次她没有嫉恨,只有畏惧。 市政府办公室,那么高的平台,跟江桥镇这个乡下地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比起上次的临时调查组,秦烈这回真的走了。 走到她这个前女友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白雪心里五味杂陈,忽然觉得这个秦烈,她不认识了,再也追赶不上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回到镇上,根本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发配原籍。 而是新的历练、委以重任! 或许……两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白雪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 她只是事业编九级的职工,股级的小主任。 甚至,声名狼藉。 而秦烈呢? “秦烈呢?”吕越文再次问道。 刘利明不知道,许诗彤从旁接口,解释道:“他去群众家里调研了,因为要停职,有些工作他放心不下,就去再看看。” 吕越文目光露出赞赏,点点头。 “不愧是洪书记频频表扬的干部!就连停职,都还对群众放心不下,给他打个电话,方便的话,我们过去看看。” 体制内就是这样,凡事一体两面。 同样的事,不同的表述方式,不同角度来看待,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甚至,背后不同的人来看待来处理,有时是功,有时就是过。 在有些人眼里,秦烈停职了,还去群众家走访调研,是故作姿态装样子,是收买人心邀功,甚至是串供、做贼心虚。 在秦烈支持者眼里,这就是真正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许诗彤给秦烈打了电话,确定了秦烈的位置,一行人又风尘仆仆赶了过去。 上了车。 吕越文对骆斯年说道:“临江这帮人,格局太小。秦烈这步棋,走对了。” 骆斯年笑了笑:“洪书记看得远,赵氏集团留下的这些烂摊子,临江自己根本接不住,秦烈果然没让他失望,处理得很好。这样秦烈来市里,名正言顺,论功行赏,其实也不算破格提拔。” 吕越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说道:“好好跟他相处吧,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呢。” 这话有两重含义。 秦烈前程似锦,骆斯年是干部一科科长,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另一重呢,骆斯年同样前程远大,以后说不定要跟秦烈搭班子、打交道,谁又说得准呢? 宗书程默默听着二人交谈,省里的老领导也是这样跟他叮嘱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对秦烈颇为关照。 看来,这宝真的是押对了。 车子拐进一条村道,远远看见秦烈蹲在一户人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正跟一个老农比划着什么。 李海和周斌站在两侧,一个记笔记,一个在测量。 秦烈抬头看见车队,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迎了上去。 “吕部长?您怎么来了?” 他在省委调查组期间,去省委开会偶遇过吕越文,算是有一面之缘。 秦烈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小干部见了大领导的局促。 吕越文心里又高看了他一分。 “来接你。今天市里的任命文件下来了,跟我走吧。” 秦烈已经看到了程思友、刘利明他们。 抱歉地对吕越文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吕部长,辛苦您再等我十分钟,我把手头这点事交代完。” “不急,你忙你的。” 吕越文摆摆手,站在一旁看秦烈工作。 许诗彤这些日子没少跟着秦烈一起,她很快明白这是在测算赵氏集团欠下的征地补偿款。 她也站过去,跟着一起听。 这些工作,以后她也少不得参与。 程思友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想跟秦烈说几句软话,又拉不下脸,秦烈几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刘利明更是,满脸堆笑地站在秦烈身边,秦烈头都没偏一下。 十分钟后,秦烈交代完毕,跟李海和周斌分别握手道别。 两个大男人眼圈又红了,秦烈笑着拍了拍他们肩膀,转身上了吕越文的车。 车队驶出江桥镇的时候,秦烈回头看了一眼。 镇政府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庄稼地尽头。 他在这里待了将近三年,却是过了两辈子。 那些人,那些事,后会有期。 第一卷 第230章 新的战场 吕越文亲自送秦烈到市政府办,一路掀起不小的波澜。 江东市委和市政府是在同一所大楼里办公。 市政府办公室在六楼,市委组织部在七楼,市委办公室在八楼。 在这栋大楼里,提拔个正科级干部不算什么大事,正科级干部更是稀松平常,每两三个办公室至少一个正科。 但是。 能让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亲自送一名正科级干部上门报到,还是亲自去乡镇接来的,亘古未有! 来往各处室的办事人员,市政府办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秦烈的这份待遇,含金量高得吓人。 正常干部调任,自己找人事科报备就行。 连干部档案和调动文件都不需要本人经手,干部处或者人事科会去办,本人直接报到即可。 只有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副秘书长这些领导,才有“迎来送往”的待遇。 秦烈一个副科,破格升任了科长,却要副部长送干部,属实稀奇。 就在众人惊讶时,更让人咋舌的事发生了。 市长林静姝亲自迎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色西服套装,气场沉稳内敛,一早在办公室门前等候。 身为一市之长,她日理万机,极少亲自过问中层干部情况。 但今天,竟然为了秦烈,亲自接待组织部领导。 “吕部长,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林静姝与吕越文亲切握手,吕越文笑着回应。 “林市长太客气了,像小秦这样的优秀干部,是全省年轻干部学习的表率,我跑这一趟不过是分内之事。” 秦烈笑得含蓄,谦虚了几句。 “吕部长过奖了。” 林静姝和吕越文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看向秦烈,郑重和他握手。 “秦烈同志,欢迎来到市政府办。” 秦烈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心照不宣。 “感谢市长照拂。” 客套过后,林静姝亲自带着秦烈认门。 挨个办公室拜访各位副市长、副秘书长以及各科室负责人。 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事。 大家都听过秦烈大名,许多人也见过秦烈,和他打过交道。 毕竟,上一任常务副市长王东奇都是被秦烈亲手送进去的,动静闹的可是不小。 有人神色淡然,有人目光探究,但大多对秦烈敬而远之。 心里都在盘算。 林市长专门把秦烈从乡镇调过来,以后工作布局、人事平衡,怕是都要重新考量了。 只有周朋见到秦烈,是真心感到高兴。 他也有大喜事。 今天的常委会人事议题,顺利擢升他为副市长,分管保税区建设工作。 “小秦,你总算过来了,好好干,市府办平台更大,更能施展拳脚。” 他没喊秦烈老弟,秦烈也一脸从容,改口称呼为周市长,分寸拿捏稳妥。 同样都是今天常委会的干部议题,秦烈想起孙元清。 他傍上了常务副市长刘永年,听说好像安排进了市发改局项目办任副主任,不知道名单里有没有他。 秦烈侧头问骆斯年。 骆斯年摇头。 “这次常委会的人事任免名单里,没有孙元清,之前也没听说过,应该是借调的吧。” 秦烈了然。 好消息是周朋提了副厅级。 坏消息是胡宇照接任了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 两人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他为人城府极深。 如今一跃成为政府办的大管家,人事分工、考勤考核、任务派发都归他管。 秦烈这个综合一科科长,日子怕是会不好过了。 “欢迎,欢迎。” 胡宇照皮笑肉不笑。 “以后还请秘书长多多关照。” 秦烈也非常客气。 好多人都在观望。 综合一科是整个政府办的咽喉要害,写材料、抓统筹、协调各方、服务领导,权重极高。 科室里多的是熬了多年的老笔杆子、老科员,大半辈子困在副科、科员原地打转。 而秦烈,不到三十岁,就从乡镇副镇长破格提拔正科,空降核心科室,还有市长引路、组织部撑腰。 羡慕者有之,佩服者有之,不服气、心生嫉妒的更是大有人在。 老科员们暗自腹诽,觉得年轻人资历太浅,步子迈得太急。 年轻干事满眼羡慕,把秦烈当作逆袭的标杆偶像。 心思活络的老油条,则默默看清站队局势。 一面是刚刚提拔、赏识秦烈的老主任周朋,一面是新官上任、心胸狭隘的直属上司胡宇照。 新来的秦科长,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他的本事了。 众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思。 林静姝带着秦烈走了一圈,简单提了两句要求。 定下调子,强调综合科工作重要性,要求全员配合、务实干事。 吕越文也按惯例,提了几句组织要求,然后就和骆斯年回了部里。 吕越文他们刚离开,林静姝也回了办公室,气氛瞬间变了。 胡宇照笑了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不咸不淡说道: “秦科长,既然到岗了,那就先熟悉熟悉综合一科的工作。市府办跟乡镇不一样,节奏快、要求高、纪律严,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话听着没问题,可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胡宇照这是在敲打秦烈。 “多谢秘书长提醒,我会尽快进入状态。” 胡宇照转头吩咐其他人。 “把近期的材料、台账、会议纪要都给秦科长送过去,让他好好熟悉。” 政府办是政府口的中枢。 各类材料、文件、纪要,摞起来比人还高,全是最枯燥、最费眼、最耗时间的活。 正常新任科长上任,都是先了解工作分工、见见科室人员、开会听个汇报,哪有一来要学文件的。 那么多文件,看也看不完,看完也记不住。 胡宇照就是故意给秦烈上眼药,杀杀他的锐气。 秦烈走进综合一科。 综合一科共有两个办公室、七个人。 科长办公室三个人。 王玉辉一走,科长的位置空出来,留给秦烈。 另外两人,都是四十多岁。 一位是副科长孟庆友,另一位是四级主任科员梁弼辰。 对面办公室还有四个人,都是科员。 秦烈一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综合科,是市政府办最核心、最累、也最靠近权力的科室。 在这里待着的,个个都是人精。 虽说之前没听过秦烈要来的消息,但对秦烈是早有耳闻。 秦烈温和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秦烈,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没有故作亲近的套近乎。 有人客气地回了句“秦科长好”,有人只是淡淡点头,还有人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权当没看见。 秦烈毫不在意。 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冷遇,对他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很快,文电处处长裴冷颜带着两个人,抱来一摞又一摞的文件、纪要、汇报材料,堆在秦烈的办公桌上,像座小山一样。 “秦科长,这些是近半年的重要材料,秘书长说,市府办工作重要,马虎不得,您得全面熟悉,心里有底,后面工作才好开展。” 这话一说,办公室里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嘴角翘起。 这哪是熟悉工作,纯属下马威。 “好,我知道了。” 秦烈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裴冷颜早就听说秦烈脾气不好,就怕他闹起来,给自己脸色。 见他没有反对意见,松了一口气,赶忙走了。 人一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理睬秦烈,都各忙各的。 秦烈也没打算把他们叫过来开会,他坐回座位。 简单整理了一下。 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安静地翻看了起来。 没有烦躁,没有质问,没有去找胡宇照理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起了文件。 反倒是这副淡定模样,让周围一干人心里越发没底。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从下面闯上来的狠人,要么当场发作,要么脸色难看,可他偏偏老神在在,稳得像一潭深水。 一时间,整个综合科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有人不禁嘀咕。 这秦科长,到底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已经认怂了? 梁弼辰偷瞄秦烈一眼,不禁有些同情。 在市府办熬了五六年,他太清楚这种手段了。 以前机关喝茶看报纸是享福。 现在谁要是在机关喝茶看报纸,那就是被边缘化。 不给事做,没有话语权,直接架空你。 胡宇照这是要把秦烈架在火上,慢慢烤。 秦烈不以为然,一脸的云淡风轻。 坐在那看着手里的文件,一目十行。 脑子里却在飞速梳理。 有些事上辈子或是听说过,或是看过,如今从市政府的视角来看,又不一样。 市府办的运作流程、各位副市长、副秘书长分工、几位领导的文风、近期市里的重点项目……所有信息都被秦烈快速吸收、归类、拆解、融合。 别人眼里的刁难,在他看来,反倒是最好的摸底与系统梳理学习。 林静姝身居高位,有些事不方便了解。 刚好他这个不起眼的小科长,可以替她当好马前卒。 胡宇照想让他坐冷板凳,想让他难堪,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惜,他不知道。 他秦烈从来不是靠别人给位子、给面子、给权力才能做事的人。 十年牢狱都坐过来了,区区冷板凳? 这一看,不知不觉,就日落西山。 孟庆友和梁弼辰要去食堂吃晚饭。 市府办加班是家常便饭,下班时间大家都默认不走。 孟庆友见秦烈已经把“文件山”啃掉一半,笑着问道: “秦科长,文件看得怎么样了?走吧,先去食堂吃饭吧。” 秦烈笑了笑,“确实有些收获。” “秦科长就是不一样啊,综合素质高,也给我们分享一下,都有什么收获?” 孟庆友故意抬高了声音。 胡宇照办公室就在斜对面,门一下午虚掩着,他始终观察着秦烈这边的动向。 就等秦烈沉不住气,慌了神,低头过来求他。 秦烈目光淡淡扫过那扇门,嘴角微扬。 “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孟庆友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工作严谨,认真细致,是市府办最基本的“门风”。 你秦烈一来就发现了“一些问题”,这像话吗? 胡宇照也听到了这句话,站了起来。 第一卷 第231章 静静看你装 胡宇照装作下班,从办公室走出来,“碰巧”听到他们谈话,问道:“秦科长这是发现什么问题了?正好给我指教一下,还有哪些不足。”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其他科室也都三三两两准备去吃饭。 胡宇照这么一问,都向秦烈看了过来。 要知道,秦烈看的那些材料,既有市府办内部机构的,也有政府口相关单位的。 上至上级精神,下至基层指导意见。 哪个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多方研讨论证的。 光是校对,至少都要一人看上三五遍。 会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秦烈再有能力,不过就是个基层干部,他能见识过什么?他知道市府办工作有哪些流程么? 他就叫着有问题。 这么一想,很多人就带了情绪意见。 因为在省市一级核心部门,尤其两办、组织部这样的常委部门,发展前景好,但也是高标准、严要求。 每个文件的程序严谨细致、有据可查,谁拟稿,谁经手,谁审核,写之前向有关单位征求意见,写时有必要还要召开工作会议研讨,写完再征求意见、上会研究,必然要经得起检验,不能给部门丢人。 秦烈这么乱说话,就等于是在坏别人前程。 秦烈笑了笑,十分谦虚地说道: “谈不上指教,只是个人浅见。” “正好秘书长在,我就随便说说,还请各位领导同事批评指正。” 胡宇照眯着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假装笑了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秦烈说下去。 他倒要看看,秦烈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了过来。 秦烈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第二页。 “这是上个月市里下发的关于落实省政府《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若干措施》的通知。在通知的第四部分提到,要建立企业诉求直通车机制,明确要求各县市区在收到企业诉求后,两个工作日内必须作出响应,并且每个月底前报进展情况。” 秦烈在文件堆里翻了翻,又拿起几份材料。 “这是上周县市区报来的落实情况。我粗略看了一下,全市九个县市区,有三个县市区报送的内容和上个月报的进展情况高度雷同,措辞、数据、甚至错别字都一样。” “工作刚落实就报进展情况虽然不现实,容易流于形式,但未免太糊弄了,明显工作没走心。” 胡宇照眉头微皱。 秦烈又打开装会议纪要的档案盒。 “这是七月份全市重点项目推进会的会议纪要,其中关于江东开发区污水处理厂扩建工程的时间节点,写的是力争十一月前完成主体施工。” “但同一周的市长办公会专题纪要里,同一项目的时间节点写的是确保十二月底前完成主体施工,并没有写明原因,是因为什么情况造成延期。” “同一周内的两份文件,同一事项表述不一致,相差一个多月,会带来什么影响、后果,大家比我经验丰富,肯定比我清楚。” 他把文件放下,又翻出两本台账。 “这是去年给咱们单位包保的贫困村,开展包保项目,发放物资的台账。” “台账支出汇总表,和后面具体项目支出明细表金额不同,我仔细查了,并没有两个活动同用一笔资金的情况,也没有写明有剩余资金。” “当然,也没必要写明,因为开展这种项目,都是公对公转账,不涉及预支现金,也没有单独立项申请资金。即使现金支付,也是实报实销,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存在金额出入。” “然后,这个发放‘两节’慰问名单里,村民有人同名,同名同姓不稀奇,但是身份证号、联系电话都是一样的,后面还有亲笔签名,这是笔误记错了,还是发放重复了,需要再核实。” “另外,这些联系电话,有的号码少一位数字,有的根本不存在,发放的慰问物资,缺少上门慰问的佐证照片。” “还有这个交通费,明明是租赁的大巴车,产生了租金,但每个参与活动的干部,在差旅费中又报销了交通费,这怕是不妥。” 秦烈又拿起一份方案,“这个文件要求的经济指标,比省里要求的任务数多了一个零。多了一个零!” 秦烈又强调了一遍,没再往下说。 差一个零,那就是差了一位数。 这可不单是层层加码的问题。 而是完全脱离实际放大炮了! 秦烈随便说几句,就已经有人红脸出汗了。 秦烈把材料又都一一装回盒子。 “还有一些问题,我就不挨个说了。都是些小问题,咱们政府办人员综合素质高,应该都是不小心导致的,性质不严重。” “但政府办是全市政府系统的中枢,我们出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基层都要照着落实。这里差一点,基层落实下去可能就差一截。” 秦烈说完,朝胡宇照笑了笑,十分前辈。 “秘书长,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可能有些问题是我理解不到位,看错了,还请您多多指点。秘书长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他们这里没有混饭吃的人,经手的材料必然经过三审三校。 但还是被秦烈发现了问题。 最主要是他指出的这些问题,确确实实存在。 胡宇照脸色变了几变,胸口一阵起伏,让他压了回去。 他本想借着看文件这事打压一下秦烈,杀杀他的锐气。 让他收敛一些,在政府办轮不到他撒野。 没想到秦烈一声不吭,上来就扔炸弹。 问题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态度上恭恭敬敬、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出毛病。 工作上严谨细致、有理有据,让人实在没话说。 这要是直接翻脸,倒显得他这个秘书长心胸狭窄。 “咳咳。” 胡宇照清了清嗓子,一副欣慰的表情。 “秦科长刚来就能看出这些问题,经验丰富,洞察力敏锐。这些细节问题,相关科室回头要仔细核查整改。” 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不过,政府办工作千头万绪,材料确实多,偶尔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秦科长以后在科里多把关,把这些细节抓一抓。” 这话有和事佬的意味了。 刚才秦烈点出的问题,涉及好几个科室,胡宇照这是在帮他们找回场子。 顺便又敲打了秦烈。 你不过是综合一科的科长,不是政府办公室的主任。 做好科室内的本职工作就行,别越界。 “秘书长您请放心,综合科份内的事,我一定尽力。” 秦烈态度依旧良好。 胡宇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开,但每个人对秦烈的看法已经改观了。 秦烈确实有点东西。 孟庆友站在一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些文件有不少是他经手或者审核过的。 秦烈指出的问题,严格来说,是他这个副科长把关不到位。 他想说点什么找补,然而一句话没说,脸色阴沉,愤愤地朝食堂走了。 梁弼辰殷勤地凑过来。 “秦科长,食堂在楼下,咱们一起去。” 他在王玉辉桌上翻了下,“这是王科长之前的饭卡,等您调动手续办完,我帮您去食堂管理办公室更名。” 秦烈笑了笑。 “麻烦梁哥了。” 食堂里,各部门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低声交谈。 见到秦烈,不由得多看几眼。 这家伙,怎么到市政府来了? 这阵子,他们没少在电视上见到他的身影,出尽了风头。 想不到发展这么快,调来市里了? 见到跟在他身后的梁弼辰,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 这是调到政府办了。 晚餐菜色不错,四个热菜四个小菜,还有一个汤、一种粥。 秦烈打完菜,跟梁弼辰找个位置坐下。 梁弼辰一边吃,一边欲言又止。 “科长,您刚才说得挺好,只是可能,有点得罪人了。” 秦烈笑了笑。 梁弼辰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综合一科七个人。 副科长孟庆友是胡宇照的人,本来王玉辉一走,该他接任的,秦烈空降而来,自然让他不痛快。 梁弼辰是老实人,苦哈哈很多年,连个副科长都没当上。 另外四个科员各有各的门路和心思。 秦烈当然知道自己得罪人。 但是他一个外来户,要想在这地方站稳脚跟,光靠林静姝和周朋的支持远远不够。 得让这帮人从心底里服气。 秦烈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梁哥,你来政府办多久了?”秦烈随口问道。 “六年多了。”梁弼辰苦笑一下,“当初从县政府办调过来的,想着到市里平台大、机会多。结果六年了,四级主任科员原地踏步。” 他说完,意识到好像自己不该抱怨,赶紧低头扒饭。 “咱们都是一样的,以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的科长。”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秦烈没有急着继续看文件。 而是在本上随手记着。 市政府除了林静姝这个市长,还有八位副市长。 市政府办,正处级建制。 主任由秘书长胡宇照兼任,负责协调市长工作和管理办公室日常。 市政府配备了七位副秘书长,分别联系服务八位副市长,协助副市长处理分管工作。 其中一位副秘书长是服务两位副市长的,一位是新提拔的周朋,另一位是外地来挂职副市长,两个在市政府班子排名最末的。 综合一科主要负责联系服务市长林静姝、常务副市长刘永年,也统筹综合二科、三科。 综合二科、三科全是男秘书,主要是指文字综合秘书,分别给几位副市长、副秘书长写材料的,相对应的分管政府部门,也是把材料分别报给他们。也有生活秘书,但做不到完全分开,有的人既要服务领导左右,又要抽空给领导写材料。 这份量,重得离谱。 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一个是政府一把手,一个是政府二把手。 市长的工作职责是全面主持政府工作,常务副市长的工作职责是协助市长工作。 表面上看,刘永年和胡宇照要听林静姝调遣,是给她服务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何尝不是他们俩把林静姝架空了? 秦烈的作用就这样凸显出来。 周朋提拔进市政府班子,林静姝就又多了一张支持票。 为了维持平衡,哪怕林静姝再讨厌胡宇照,也没法拒绝刘永年的提议,还是要同意提拔他。 如此一来,秦烈的调动就显得尤为迫切。 王玉辉之前能在综合一科科长的位子上坐稳两年,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林静姝把他放出去,到区里当了副区长,就是在布局下一步。 秦烈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静姝发来信息。 “第一天怎么样?” 秦烈嘴角翘起,回了四个字。 “波澜不惊。” 对面很快回复: “等下下班,你送我回家。” 秦烈快速打字。 “干啥?又要潜规则我?” 第一卷 第232章 就这样被你征服 办公室里,林静姝脸色腾地一红,手机啪嗒掉在桌上。 这混蛋! 秦烈上次说这话的场面,至今想来还是脸红心跳。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捡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本想回一句“你少贫嘴”,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好,静候市长大人教训。” 秦烈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孟庆友抬头朝秦烈这里看了看,然后收拾了一下,沉着脸起身。 这一晚上他都没说话,估计还在生气。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忙吧。” 秦烈点点头,又问梁弼辰。 “梁哥,你那边要是忙完了,也下班吧。” 梁弼辰表情有些痛苦。 “科长,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手上还有两个材料,明天胡秘书长等着要。” “那好,那你辛苦。” 秦烈虽这样说,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等到走廊里听不到孟庆友的脚步声。 秦烈才问道:“什么材料?” “周五有个全市招商大会,有市长讲话、刘市长的主持词要写。” 梁弼辰快要哭了。 秦烈一听,皱眉问道:“这不都是大稿子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写?孟科长负责什么?” “他负责联系宣传部和商务局,敲定当天活动方案。” 秦烈顿时笑了。 听起来孟庆友工作没少做,实际上他就是闲着的。 活动方案是谁主办谁负责,商务局筹备的招商大会,自然是商务局早就拟好了全套材料,尤其最重要的就是活动方案。 是要通过市政府常务会的。 甚至根据活动级别,还要上常委会。 常委会都通过的方案,哪里还需要市政府办来修改? 孟庆友无非就是打电话确认流程,做些杂事。 而大头的领导讲话材料,全推给了梁弼辰。 “他们之前报过来的材料,你发给我一份。” 秦烈没多说,打开电脑。 “不用了科长,您刚来还不熟悉工作,我之前跟领导敲定了大纲,我自己来就行。” 梁弼辰知道秦烈这是要帮自己写。 他可不敢得罪秦烈,更不想秦烈插手。 秦烈没当过党政办的文字综合,小来小去的材料,他这个高材生肯定没问题,但是市长讲话这种大材料,他肯定写不来。 他一个基层来的小干部,了解市长的语言习惯么? “没事,你发来我看看,你写你的,我就是学学。” 秦烈十分随和。 梁弼辰只好把商务局报上来的全套材料发了过来。 秦烈一个个点开看。 市商务局对招商会很有经验。 活动安排中规中矩,框架清晰,数据详实,该有的都有。 但问题也很明显。 太“商务局”了,没有站在市政府的角度来写。 通篇都在讲招商引资的重要性、全市招商成果的数据罗列、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这种稿子拿去开内部工作会议没问题,但这是全市招商大会,市长讲话。 一来显得太小家子气,没有从全市大局、市长角度来写。 二来完全不符合林静姝的风格。 林静姝不喜欢喊口号、堆数据,更不喜欢那种“一要二要三要”的八股文风。 她要的是问题导向,要的是直指要害,要的是干货。 让人听完之后,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 梁弼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给商务局的材料做了大幅调整,重新搭了框架,加了几个部分。 但秦烈看了几页就发现问题了。 梁弼辰太想把稿子写好,反而用力过猛,整篇稿子塞了太多东西,面面俱到反而重点不突出。 秦烈没有急着说,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梳理思路。 他没有直接动笔写,而是在文档里列了几个问题: 第一,当前全市招商引资最大的痛点是什么?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第二,各县市区、各部门单位在招商工作中,面临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 第三,企业反映最集中的诉求是什么? 第四,周边地市的竞争态势如何?东部沿海等先进地区有哪些优秀经验? 第五,林市长最近三个月在各种场合提到招商时的关键词有哪些?市政府年初工作报告和计划如何提的要求? 这些问题列出来,梁弼辰的材料里能直接找到答案的不多。 秦烈上辈子没在市直单位这样的大平台工作。 但是牢狱十年,每天都在看新闻、学政策,对未来的政策形势和招商情况有印象。 江东市地理位置不差,有自己的资源优势。 但招商一直不温不火,说到底还是营商环境的问题。 企业来了留不住,留住了做不大,做大了又想走。 林静姝上任以来一直在抓这件事,但她泥菩萨过河。 目前只能说是勉强在市政府站住脚。 所以,工作效果不明显。 问题根源不在市里,在下面。 各县市区各自为政,抢项目的时候一窝蜂,服务的时候互相推。各职能部门更是各自为政,层层加码,把工作都推给了没有实权的基层。 有些工作多头管理,需要盖十几个章。 有些工作属于“三不管”,成了不法企业钻空子的灰色地带。 有些县市区为了完成招商指标,什么企业都往里头拉,结果来了之后发现地没批、环评过不了、配套跟不上,企业怨声载道。 更有甚者急于搞政绩工程,被政治掮客给骗了,挂羊头卖狗肉,亦或是空壳公司利用政策套完现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秦烈越想思路越清晰。 他列了一个大纲,先分了四大块,敲定一级标题。 然后再把每个部分要说什么、用什么样的逻辑串联、哪些地方要点具体的事例、哪些地方要提出明确的要求,都言简意赅写清楚。 接着拟出二级标题。 写完大纲,秦烈又把商务局提供的几个案例数据和梁弼辰整理的材料重新看了一遍,挑了些干货补充进去。 再对三级标题进行细分。 最后润色开头、结尾,以及每个标题、段落的总起句。 这些都是模板套路,秦烈又想了一些金句加进去,基本稿子就写完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梁弼辰坐在对面,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时不时抬头偷瞄秦烈一眼,见秦烈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真在学,还是在装样子? 不过秦烈不插手他的稿子,他也就松了口气。 自己辛苦写的东西,要是被新来的科长改得面目全废,他这些年真就白混了。 秦烈站起来,走到梁弼辰身后。 梁弼辰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光标在第四部分不停闪烁,显然卡住了。 “梁哥,第四部分是不是觉得不好写?” 梁弼辰愣了一下,没想到秦烈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有点……商务局报上来的材料里,第四部分讲的是‘强化服务保障’,但写得太虚了,什么加强领导、落实责任、强化考核,都是套话。我想往里加东西,又不知道加什么。” 秦烈把自己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梁弼辰桌上。 “你看看这个大纲思路行不行。” 梁弼辰拿起那几页纸,扫了一眼,眼睛一亮,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科长,这是你写的?!!!” 他满脸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大纲! 这是范文! 逻辑清晰,语言凝练。 站位高,气势足,要求具体,表态得当。 不是简单地改框架、调顺序,而是从根本上表达了,讲话要解决什么问题、达成什么目的。 尤其是第四部分,秦烈写的不是“强化服务保障”,而是“把钱花在刀刃上,把事办在企业心坎上”。 一是解决“落地难”的问题。不是地不够,是流程太慢,要推动拿地即开工,开局即领跑,推动工作在全市快速落地。 二是解决“配套弱”的问题。不是企业不想扩产,是水电气路跟不上,要把今年的基础设施配套资金优先保障重点招商项目。 三是解决“政策虚”的问题。不是政策不好,是企业不知道、不会用、用不上,要建立政策找人机制,鼓励龙头企业发挥带动作用。 每一条都指向具体问题,每一条都有明确的工作要求,每一条都能量化考核。 梁弼辰在市府办写了六年材料,太清楚这份大纲的分量了。 这不是一个基层来的小干部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需要对全市招商工作有深入了解,需要对林静姝的工作思路有准确把握,还需要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文字功底。 “科长,您以前写过这种大材料?”梁弼辰忍不住问。 “没有,我随便写的。”秦烈笑着说道。 梁弼辰顿时对秦烈的崇拜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真想跪了。 谁随便写能写成这样? “你按这个思路往下写,具体措辞你比我熟,你再好好磨一磨。” “我就不插手了。写完咱们再校对几遍。” 梁弼辰瞬间觉得肩上担子轻了许多,他感激地看向秦烈,眼里的那点防备和不以为然彻底消失。 就这样被你征服~ 秦烈手机响了,他没有接,而是和梁弼辰告辞。 “梁哥,辛苦你加班了。稿子写完你就放我桌上,明早我来看。” “你也别太辛苦,实在不行回家写吧。” 梁弼辰精神振奋,蹭地站起身。 “请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秦烈摆摆手,这才走出办公室。 由于秦烈没接电话,林静姝发了信息过来。 “我先开车往外走,你过五分钟再开车出来,别跟太近。” 秦烈哭笑不得。 这怎么跟偷情似的。 挺大个市长,安排干部送自己下班,还得像特务接头似的偷偷摸摸。 第一卷 第233章 相逢不如偶遇 秦烈一出门,正遇上文电处的程清盈,她见到秦烈,赶忙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角。 但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哎?是你?你叫……” 秦烈想半天,没想起人家姑娘名字。 上次胡宇照好像喊她“小程”。 “我叫程清盈。” “秦科长,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欢迎你加入政府办。” 小姑娘声音清脆,虽说是笑着恭喜,但鼻子闷闷的,带着哭腔。 下午秦烈来报到时,林静姝带着他挨个办公室转了一圈,也去了文电处,程清盈只是远远看着秦烈,根本没有靠前说话的机会。 这会儿在走廊突然遇到,还撞到她哭鼻子,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怎么还哭鼻子了?”秦烈关切道。 小姑娘人不错,热情又乖巧,这是被欺负了? “没有。” 程清盈咬了咬嘴唇,想了想,终究是没说。 “啊,我懂了,你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政府办情况复杂,秦烈刚来半天,人家小姑娘不愿意说,也没必要勉强。 毕竟关系不熟,也不是一个科室的,不说倒也正常。 程清盈破涕为笑,在这政府大楼里,哪来的风沙。 秦科长这人信嘴就胡说,还真搞笑。 “笑了就好嘛,小姑娘就要多笑笑。” 秦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 “给。” 程清盈一脸诧异,笑着接过来。 “秦科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口袋里还有棒棒糖?” 秦烈神秘一笑。 “变出来的。以后不要叫科长,叫哥就行。” “秦哥。” 叫完这声哥,程清盈小脸红红的。 忽然像想起什么,提醒秦烈。 “秦哥,政府办的人大多不爱笑,你见到别人,不要再随意开玩笑了。” “然后……那个,你凡事多观察。” 秦烈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若说上班第一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那就是累。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严肃的气氛,哪怕一天什么活都不干,紧绷这一整天也让人感到疲累。 在这里,每个人都戴着一张假笑面具生活。 哪怕胡宇照再讨厌秦烈,非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对秦烈破口大骂。 所有人都是如此。 像在江桥镇李茂才那样风格粗暴的领导,在市委市政府不可能遇到。 即使真的遇上,也属凤毛麟角可以去买彩票了。 在这里工作确实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 程清盈自己都是一个新人小白,还想着给秦烈提醒,可见她的赤诚与善良。 秦烈向她道谢: “谢谢你,小程。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多亏你提醒我。” “你也是,要是遇到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都行。” 秦烈告辞出来,乘电梯下楼,在一楼大厅又有人叫住秦烈。 “秦科长。” 秦烈回头一看,是行政科科长曲江。 “曲科长这么巧,你也刚下班?” “是啊,可真巧!” 哪里是巧,分明是曲江刚才就看到秦烈收拾东西出来,这才从另一边电梯下楼。 曲江人有点微胖,长得一团和气,鼻子上带着汗珠,对秦烈态度十分热络。 “秦科长,恕我多嘴问一句,你来江东,住在哪儿呢?” “调动比较突然,还没找住处,正打算先住酒店,回头租个房子。” 秦烈现在离开了临江,齐大海那套房子,他打算还回去。 这辆吉普车,上次修好,他就一直开了。 等以后,也是得给齐大海还辆新车。 总这么借用不是回事。 齐大海在江东市也有楼盘。 但秦烈想着住的地方,得离林静姝近一些,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方便照应。 毕竟,她的车现在还带着定位器。 门窗虽说换过了,可一个人住还是不太安全。 “那我给您几个电话,都是咱们单位对口联系的酒店,你就提政府办就行,能给个协议价。虽说便宜不了多少,但能省点是点。” “哦,那就谢谢曲哥了,你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啊。” 秦烈大大方方接过曲江给的名片。 他向自己示好,秦烈自然要领情。 行政科管着后勤,曲江应该是知道林静姝借车给自己,所以猜测他们关系匪浅。 再联想到救命之恩,以及传出来的绯闻。 曲江笑得非常隐晦,但俨然对秦烈是一副驸马爷的态度。 “今天秦老弟刚来,肯定还有许多事要忙,等明天安顿下来,哥哥给你接风。” “也没有别人,都是咱们政府办的几个中层,小范围聚一下。” 秦烈正求之不得,连忙说好。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曲哥破费,要请客也该是我来。小弟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要跟哥哥们请教。” 秦烈这话曲江听着舒服,心情不错,偷偷对秦烈说道: “老弟,你今晚就去单位对面的芙蓉大酒店先住下来,提我名字,费用你别管,住个把礼拜还是没问题的,哥哥给你解决。” 说着,他又假意叹口气。 “唉,要不是现在领导管得紧了,就是让你吃住上个把个月也是没问题的。再说今年预算外的支出,还有修车费超支……” 曲江笑了笑,言尽于此。 秦烈暗自琢磨,曲江说领导管得紧,是指林静姝,还是胡宇照? 按理说林静姝这么大一个市长,管的都是上亿的项目,应该不会过问市政府办公室内部开支。 那他说的是胡宇照? 这就有意思了。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故意这么说,想要站队? 明天这顿饭,看来非吃不可了。 见时候不早,不能让林静姝等得太久,秦烈又跟曲江客套了几句,赶紧告辞。 一离开他视线,秦烈赶忙低头看手机。 林静姝早发来了信息。 “我车停在市政府广场对面。” “我这就过来。” “小心点,别被人跟上。” 林静姝再三叮嘱。 秦烈扶额直笑,和市长大人偷情,不是,约会,这感觉真是太刺激了。 市委市政府的地下停车场,普通干部是没资格停进去的,车位都是给各单位划分好的,领导有专属司机和车位。 各单位的停车区域也都停的是公车。 这时候考驾照比较贵,车子也很贵,有私家车的干部不多。 现在单位公车管理也不严,领导都是公车私用,或者借用管理服务对象的车。 一般开车的干部都是把车停在后院的室外停车场。 市委市政府正前方是一个硕大的广场,设计的非常漂亮,还种了各式鲜花,平时有许多市民来散步游玩,还有新婚夫妻来拍婚纱照。 广场正对面就是芙蓉大酒店,因为地理位置便利,政府许多公务接待都安排在那里。 秦烈在后院取了车,一脚油门绕到前面,开到广场附近,把车停下。 广场上人不少,好多市民在打球、散步,还有青少年在滑轮滑。 一簇簇鲜花盛开,夜幕下散发着阵阵香气,昏黄灯光下,一个一袭月白长裙的窈窕身影正四处张望。 月光倾泻下来,在她身上散开一团白光,柔美优雅又仙气飘飘。 秦烈心跳不由得加速,快步朝她跑过去。 第一卷 第234章 贴心的市长 林静姝站在月光下、花丛中徘徊。 此时秦烈无法形容这种美。 脑中只浮现出一句话。 日月无与争辉。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踩着滑板车经过,一个急转弯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林静姝往前一扑,小孩稳稳落入她怀里,有惊无险。 小孩吓得小脸煞白,哇哇大哭。 “小朋友,你怎么样,没事吧?” “呜呜呜——”小孩摇摇头。 而由于惯性,林静姝膝盖在地上擦了一下,疼得她直皱眉,嘶了一声。 孩子妈妈这时赶了过来,赶忙接过孩子,不分青红皂白,扯着嗓子就斥责林静姝。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东张西望也不看着点,把孩子都给撞到了!” 秦烈把林静姝护在身后,横眉冷对。 “你这人,眼睛不好就去看看眼睛,明明是你孩子差点撞到人家,人家救了你孩子,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倒打一耙!” “放你的屁!我明明看着她撞的!不是她撞的,她能去扶吗?” 那女人双手叉腰,扯着脖子,一副要跟秦烈干仗的架势。 周围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林静姝赶忙拉着秦烈走。 “算了,别跟她计较。” 秦烈还没发挥出来,林静姝却已经拉着他跑了。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家孩子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看我报警抓不抓你就完了!” 女人对着二人背影喊道。 两个人都没理她。 女人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大晚上的戴着口罩墨镜,还鬼鬼祟祟拉着手,一看就是不三不四搞破鞋的,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不然有你好看!” 小孩胖乎乎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他虽然不明白妈妈骂的什么意思,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抬起头,摇晃着女人手臂,恳求道: “妈妈,阿姨不是坏人,是她抱住宝宝,宝宝才没摔倒,你别找警察叔叔抓她,好不好?” “啊~~???” 女人难听的话刚要再喷出去,连忙紧急刹车,咽了回去,一把抱住孩子上下检查。 “你说的是真的?她救了你?” 小孩重重点头,然后又摇头。 “是真的,宝宝从不撒谎,妈妈错了。” 女人一脸羞愧。 “艾玛,这整误会了,这下可咋办,骂错人了。” “老师说要知错能改,妈妈你去给他们说对不起。” 小孩指着前面说道。 女人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两人身影了。 林静姝拉着秦烈,快步走着,丝毫没注意,她牵着的是秦烈的手。 两人急匆匆穿过广场拥挤的人群,好多人的目光向他们投过来。 林静姝心跳都加速了。 她不该选在这里见面的。 市委市政府大楼楼上是可以看到这个广场的。 虽然夜色已晚,这边又是树木又是草丛花圃,只能看到小小的人影,还不一定看得真切。 但晚上也有领导干部在广场散步,还有一些家属带着孩子,在楼下玩儿,顺便等加班的干部下班一起回家。 真是草率了。 秦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和市长见面被人发现又怎样,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陪市长在楼下散步,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个部门没几个领导有爱好的,下属陪着打羽毛球的、踢足球的、打扑克的、去商K的。 陪着散散步,怎么了? 又不犯天条,让人看到就看到呗。 更何况两人上次在孜远县都被那么多人拍到一起出入了。 虽说打着调研名义,可毕竟是周末,还只有他们二人。 要是讲八卦,想象空间一样很大。 林静姝在前面跑着,长长的秀发迎风飞扬,带着馥郁的茉莉香气,撩拨着秦烈心弦。 他从未有过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哪怕是跟白雪偷偷在学校操场夜半三更做点啥,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停停停!打住! 秦烈赶忙抽了抽嘴巴,停止胡思乱想。 他这是想到哪去了,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一定是禁欲太久了。 重生以来工作又忙,他彻底就忘了这档子事。 这会儿心跳加速,感觉就跟初恋似的,被林静姝抓住的手腕冰冰凉凉,手上特别舒爽,心头却一阵火热。 林静姝回头看他,一脸惊诧,像看傻子一样。 “你扇自己耳光干嘛?” “啊,没啥,有蚊子,对,蚊子!” 林静姝怀疑地看了看四周。 南华省冬天温暖,有鲜花开不假,可蚊虫就少许多了。 专往秦烈脸上叮? 秦烈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颊还带着青色的胡茬。 长得是挺精神,就是看着也不肥美啊。 蚊子这么喜欢他的脸吗? 秦烈见林静姝打量自己,憨厚地干笑了几声。 “这蚊子真多,下回可别在草丛里等我了。” 两人没跑几分钟,就到了路边。 一辆猎豹停在那儿,林静姝把车钥匙塞到秦烈手里。 “上车。” “这是你新买的?”秦烈有些吃惊。 大家大业的就是豪横,说买车就买车。 这车虽说不贵,可少说也得十几万,够在江东市买套两室一厅了。 “不是,我哥上周来,他借给我的。本来说好请你吃饭,你在湘州搞事情,又没见到,只得下回了。” 林静姝绕过去,上了副驾驶。 秦烈也打开车门,上了车。 “吃饭什么时候都行,我随时恭候。上次确实真不凑巧。” “不过市长大人,您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我搞事情,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那是伸张正义,政务公开。” “行行行,你伸张正义,你代表月亮消灭他们,行了吧?” 林静姝嘴角微扬。 秦烈开着车,这感觉很不一样。 “这车你一个女孩子家开着,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不都是一样开。” 林静姝很喜欢这种大气硬朗的车,她身高一米七,开这种小型越野车刚好。 她说话时微喘,面颊绯红,不敢看秦烈的眼睛。 刚才那女人骂她的话,她听得真切。 满脑子都是偷情两个字,心乱如麻。 于是转移话题。 “你的生活用品都带了吗?” “啊?什么,生活用品?” 秦烈不知林静姝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听着要约他开房似的呢? “我是说,你从临江过来,东西搬了吗?带没带什么生活用品!” 林静姝猜到秦烈想法,一脸无语,狠狠瞥了他一眼。 “啊。拿,拿了,在我车里。吕部长他们来得匆忙,我急着交接工作,就只随手拿了两件换洗衣物,没有用的就先买,等有空再回去取就行。” 有周斌和李海帮他照看,秦烈没什么可担心的。 本来他一个大男人就没什么东西。 “那把东西拿上。” “干嘛,去哪?” 秦烈一脸防备地看向林静姝,还夸张的双手抱胸。 “市长大人,不要啊!你要对我做什么?!!!” 林静姝翻了个白眼,气得狠狠掐了秦烈大腿一下。 “按我说的做!” “好好好,市长大人让小的干啥就干啥。” 秦烈一副狗腿子模样。 林静姝憋不住笑,这一笑,满室生辉。 “那,您也得告诉小的,咱去哪儿啊?难不成在车里……?” 秦烈装的唯唯诺诺。 “啊……疼!疼!疼!” 没等他说完,林静姝的小手又掐上了。 她气鼓鼓吩咐道:“市委市政府家属院!” “好好好。” 秦烈的车停得不远,他先拿上东西,就一个旅行包,然后又回了猎豹。 发动车子,往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开去。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林静姝面色如常,目视前方问道。 秦烈也没再说笑,他知道林静姝关心自己。 “累。比在镇上连轴转三天还累。” “正常。政府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慢慢就习惯了。” 秦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她。 “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应酬吗?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取消了。不怎么重要,能不去就不去。” 林静姝装得若无其事。 秦烈却记得日程安排,周五召开全市招商大会,最近几天陆陆续续有商务团来访。 尤其秦烈闹腾完拍卖赵氏集团资产的事儿,外地来的考察团,比过去五年都多。 今晚的接待,规格可是不小,市委书记沈秋河都得参加,林静姝这个市长请假没去? 秦烈嘴角勾了勾,偷偷打量着林静姝。 车外的城市灯火流光照射进来,车里明暗变幻。 她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干净利落,脖颈修长。 月白色的针织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温柔了许多,和白天那个西装革履、气场凌厉的女市长判若两人。 快到市委市政府家属院了,林静姝指着对面说道: “开进那个小区。” 秦烈按照林静姝指示,在临街的A栋找地方停下来。 林静姝下了车,秦烈拿上东西跟上,隐隐已有了猜测。 公寓封闭性很好,刷卡乘电梯上楼。 林静姝给了他钥匙和电梯卡,自己也非常不客气地留了一套。 “三单元702,家具家电都是全的,拎包就能住。” 秦烈怔怔地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你要包养我?” “滚蛋!” 林静姝嗔了他一眼,手放在他腰间,作势就要掐。 “我错了,我错了……” 秦烈秒怂。 林静姝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这房子是我前几天买的,本来打算偶尔过来住,现在你住正好。” 秦烈握着手里的钥匙,钥匙上还带着林静姝掌心的温度。 “静姝,我……” “别跟我说什么不合适之类的话。” 林静姝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你救过我的命,来江东也是为了帮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住,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那我就却之不恭,感谢市长大人美意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一梯两户,702在右侧。 林静姝打开门,侧身让秦烈先进去。 秦烈一进门就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阳台上甚至还养了两盆开得正盛的长寿花。 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厨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温馨又暖心。 “这……” 第一卷 第235章 浪漫的晚餐 “别哭啊,挺大老爷们你哭什么。” 见秦烈张着嘴,一副要哭的架势,林静姝慌了神。 “啊,没什么,我感动的。” 秦烈夸张地抹了把眼泪。 “市长大人连饭都做好了,我太感动了。” 林静姝换了鞋走进去,语气平淡。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没好好吃饭。” 秦烈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曾经无数次和白雪规划过属于他们的家,可始终想象不出家的样子。 秦家院子大,房子多,但是在山村里,条件落后。 他在县里租住的小公寓,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秦烈自己住着刚好,可只有白雪偶尔来甜蜜一下,才有点温度。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小旅馆。江桥镇政府宿舍,更是简陋不已,不值一提。 齐大海给借住的大平层,可以说是全县顶流豪宅了,但好得不切实际,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这个家,是林静姝给他的。 一盆绿萝,一盘水果,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有色彩,也有温度。 “愣着干什么?换鞋。” 林静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不知道你穿多大码,猜着买的,试试合不合脚。” 秦烈低头一看,是一双深蓝色的棉麻拖鞋,码数刚好。 “你连我脚多大都知道?” “猜的。上次在你家,我顺便看了一眼。” 林静姝说完,脸颊滚烫,转身就往厨房走。 “洗手吃饭。” 秦烈换了鞋跟进去。 厨房的小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菜苔、剁椒鱼头、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汤。 菜的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餐具是新买的,摆盘也讲究。 这种感觉,好像两人是新婚夫妻,刚开始一起过日子。 崭新,明亮,新奇,激动,欣喜。 “这是你做的?” 秦烈瞪大眼睛。 据他所知,林静姝今天很忙,应该没时间回家做饭。 又是安排住处,又是操持一桌丰盛饭菜。 这是田螺姐姐啊。 “我哪有时间啊,是我家阿姨做的。” 林静姝笑了笑,一点也不居功。 “啊,阿姨厨艺不错,看着就挺好吃。” 秦烈也不失落,仍旧很开心,由衷地夸了一句。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两人面对面坐下。 秦烈夹了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味道浓郁,确实很合他的口味。 “好吃。就是……挺亲切的……” 他砸吧砸吧嘴,嗯,味道有些熟悉。 就好像上次林静姝专程给他送饭的味道…… 林静姝赶忙打岔。 “嗯,厨艺好的做饭都差不多是这个味儿,外面饭店也是这样。” 她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不吃?”秦烈抬头看她。 “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做的。” “妈呀,你该不会是给我下了毒吧?” 秦烈假装害怕,夸张地说道。 林静姝狠狠给秦烈夹了一块排骨,塞到他嘴里。 “吃吧!吃不死你!” 秦烈被堵住嘴,呜呜了半天,一口就把排骨啃个干净,嘿嘿直笑。 林静姝被他看得浑身发麻,立刻别开目光,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碟子辣椒干料。 “用蘸水沾着吃也好吃,你试试。” 秦烈心里暖暖的。 本来他和林静姝就有绯闻。 她作为市长,不方便和自己走得太近,更不方便单独跟他吃饭。 但今天却再三破例。 破例带着他在政府办转了一圈。 破例招商接待晚宴请假。 破例为他安排好一切。 这女人,看着高冷傲气,对一个人好又是这样热情如火、肆意张扬。 “静姝。” 秦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林静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手摆弄着桌布,要把原本就很平整的桌布铺平。 “怎么了?”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林静姝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轻轻一笑。 好像春风吹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少煽情,快吃。” 她站起身。 “我去看看卧室的床铺合不合适。” 林静姝转身走了,秦烈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饭是热的,菜是香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吃完饭,秦烈收拾了碗筷。 林静姝拿着一套家居服从卧室出来。 “毛巾在卫生间,洗漱用品都在镜柜里放着。这睡衣是我……让人买的,纯棉的,应该还行,你洗完澡先穿着,回头自己再买。” 秦烈接过睡衣,心里的感动已经无以复加。 “你是不是把什么都替我准备好了?” “市长大人,你对我这样厚爱,小的只有以身相许作为报答了。” 第一句话还正常,说着说着就下道。 林静姝狠狠剜了他一眼,耳朵有些泛红,她拿起车钥匙。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送来送去麻烦,过马路就到了,让你住这儿就是为了避嫌。我开车一脚油门就到了,能有什么事。” 林静姝一个单身女领导,秦烈晚上经常去确实不妥。 “那好,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信息。明早我过去接你。” “好。” 林静姝低头穿鞋,秦烈不知从哪掏出一朵郁金香,递到林静姝面前。 林静姝先是面色一喜,然后怀疑地审视他。 “你在哪儿弄来的?” “刚才偷情跑路时,在花坛顺的。”秦烈一脸无所吊谓的样子。 “幼稚。” 林静姝接过花,转身出门。 秦烈送她进了电梯。 回到家,房间里暖意融融,一切亲切又舒适。 秦烈忽然觉得,江东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秦烈洗完澡,换上林静姝准备的那套睡衣,纯棉的质地贴身穿很舒服,尺码居然也刚刚好。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这女人,到家也不说给发条信息。 五分钟的路,这都半小时过去了。 秦烈发信息过去。 “到哪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嗯。” 这“嗯”是啥意思。 秦烈嫌发信息麻烦,直接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对面传来水流声。 “你干嘛呀,我洗澡呢。” 秦烈脑子嗡地一下,不可抑制地浮现画面。 他使劲摇了摇头,掐大腿一下。 不掐还没事,一掐就想起刚才林静姝掐她的触感。 更加难崩。 “我就是想跟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秦烈胡编了个理由。 刚才在车里,只是谈了感受,但是没谈具体人和事,秦烈觉得有必要跟林静姝交换一下意见。 “那等会我给你打回去,我正好也有话说。”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换上了睡裙,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打了回来。 “说吧,要汇报什么?” 第一卷 第236章 市长夜话 秦烈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详细都说了。 林静姝听完,半晌没说话。 “看来这个孟庆友是胡宇照的人,惯常喜欢偷奸耍滑。” 林静姝听周朋聊起过,以前综合一科全靠王玉辉顶着,所以这次也是力度很大,把他推了出去,到江南区当了副区长。 王玉辉不见得是自己人,但是周朋的人。 周朋既然递话,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 “胡宇照给你下马威,你倒好,把他搭的台子都给拆了,这是让他面子里子都过不去,以后少不了还得给你穿小鞋。” “穿就穿呗,反正跟他已经是势同水火了。” “那倒是。”林静姝轻笑一声,“不过你日后要小心了,他这个秘书长,可是沈书记和刘市长一起提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给你使绊子还是挺顺手的。” “我心里有数。”秦烈笑了笑,“倒是你,上次就得罪了北欧那个什么狗屁公司,这次又招商晚宴请假,沈书记会不会有想法?” “哎?打住啊,得罪北欧使团的人是你,我一直强撑着招待来着,是你推了他,还怼了刘市长,你前景堪忧啊。” 刘永年今天全程陪同商务考察团,一直没在单位,两人还没碰过面,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没事,他是领导,无伤大雅的事我都会听他的,不会跟他对着干的。” 秦烈自我定位很准确,先是端正态度。 “那就是说小事听他的,大事呢?” 林静姝听出秦烈话里有话。 “大事我看着办。”秦烈不以为然。 刘永年许多政策观点都与他们不同,能糊弄干就糊弄干,糊弄不过去就拖着办,若是一拖二推三不干都不成,那就不签字。 总之,尽量别起冲突,也千万别随便签字。 “你平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糊弄我的?”林静姝挑眉问道。 “那哪儿能啊,您是亲领导,他一个假的,给他三分面子就不错了。” 领导还有亲领导和假领导,林静姝哭笑不得。 “讲真的,静姝,沈书记是不是为难你了?” 秦烈那天见林静姝被灌酒,怒火翻涌,确实没拿那些人当领导。 后来见过刘永年几次,都跟没事人一样,想必他心里气得抓狂,就等着请君入瓮了。 “他能为难我什么?我是市长,又不是他秘书,没必要每天黏在他身后,事事跟他汇报。” “再说了,那些商务考察团,本来想见的就是他,我去了也是陪衬,还不如不去。” 林静姝虽然贵为市长,但是作为年轻女性,在他们面前得到的不过是表面尊重。 尤其酒过三巡之后,那些臭男人抽着烟,讲着三流笑话,让她觉得很恶心。 哪怕敬酒,这些人也是不怀好意的车轮战,想方设法让她多喝。 原因无他,不过是看着沈秋河脸色办事。 沈秋河把她当交际花用,她就是晚宴上的一个花瓶摆设。 沈秋河把她尊为市长,她就是说一不二的市长。 话不好听,事就是这么个事。 沈秋河明知她是林家人,还敢玩这手,也是背后有人给他当靠山,才让他肆无忌惮。 让林静姝知难而退,哭着跑回京城,去妇联还是什么地方当个闲职,才是女人该干的事。 一个女孩子家,当什么市长。 妄图把手伸到江东,更是不自量力。 “明天你陪我去开发区调研。” “好。”秦烈想起曲江,又说起聚餐的事。 “他有意无意提起修车费超支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胡宇照在卡预算。” “曲江这个人,向来八面玲珑,谁都不想得罪。他能主动跟你示好,说明他在观望,也在试探。你跟他吃饭可以,但别急着表态,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其他人。” 秦烈说完这话,语气一顿。 “明晚我就不能陪你吃饭了,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啊。” 林静姝面色一红,秦烈这样叮嘱,好像丈夫在对妻子交代,今晚有应酬,你自己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我也有事,谁等你吃饭啊。” 林静姝随便打个哈哈,应付过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静姝打了个哈欠。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招商大会的讲话稿,你看过了?” “看了初稿,梁弼辰在写,我给他列了个大纲,应该问题不大。” “你列的大纲?” 林静姝看过秦烈写的调研报告,但领导讲话和调研报告实际上是两回事。 调研报告和学术论文差别不大,只是指向性更强,落地措施更具体,语言也讲人话。 但领导讲话,完全要经年老笔杆子培养语感,讲话思路也体现工作思路。 不是说高材生来了就能写好,或者学中文系就能写好的。 秦烈一个工科男,调研报告写的好,是因为工作扎实。 他还会写领导讲话? 讲真话,林静姝把他放在综合科,只是为了顺手。 没指望他懂这些,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你以前写过这种大材料?” “没有,随便写的。”秦烈笑道,“明天还请市长大人看看,不满意再改。” 林静姝“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慵懒。 “你今天点出的几个问题很好,明天我会让周朋督促胡宇照整改。那些问题,看着是小问题,没准就会有大发现。” “好,那恭请市长大人就寝,晚安。” 林静姝嘴角止不住上扬,“晚安小秦同志。” 小秦同志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这一切,不真实感太强了。 被单的味道,似乎是和林静姝用的同款洗衣液,香气是一样的。 这感觉,就像她在身边,温暖舒适。 脑子里乱糟糟的政府办的一天,就这样烟消云散,让他安心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秦烈早早起来煮粥,又烙了几个饼,在橱柜里翻出一个食盒装起来。 然后走到对面小区去接林静姝。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咱们早点去单位吃也一样。” 林静姝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翻领短款夹克,深灰色高腰西装裤,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英姿飒爽。 “以后我早上起来给你做饭,要是实在没空做饭,再决定是出去吃,还是吃食堂。” “自己做的干净,吃着放心。” “哪有那么娇贵了。” 林静姝吃着秦烈煮的粥,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在拒绝。 “昨晚睡得还好?” “嗯,你家床又大又舒服,我睡得很好。” 林静姝一头黑线。 这家伙,这么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秦烈嘿嘿笑了两声,“领导我错了。” 林静姝瞥了他一眼,笑着没说话。 吃过饭,秦烈开着林静姝的车一起去上班。 到了地下停车场,林静姝乘电梯先上楼,他去停车。 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卷 第237章 孟副科长 秦烈张望着,这不是新上任的胡秘书长么? 他刚要过去打招呼,只见他车里下来一个人。 文电处处长裴冷颜。 裴冷颜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丰腴,尽管穿着西装裙,仍难掩姿色。 只是……她好像跟胡秘书长吵架了呢。 裴冷颜说了几句话,然后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也不等胡秘书长下车,自己乘电梯走了。 有意思。 秦烈咧嘴一笑。 他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等胡宇照坐电梯上楼,自己才慢悠悠下车上楼。 秦烈到办公室时,房门开着,已经有人来了。 梁弼辰伏在桌上看稿子,眼睛布满血丝,显然熬了一夜。 “梁哥,你一宿没回去?” 秦烈有些诧异。 这也太拼了。 梁弼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科长,您看看,这是我按您的大纲重写的,您给把把关。” 秦烈接过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梁弼辰的底子不错,按他给的框架填充内容,语言风格也尽量往林静姝的习惯上靠,整体质量比商务局报上来的那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秦烈还是看出了几个问题。 “第三部分,关于产业链招商的内容,写得有点虚。” 秦烈指着其中一段,“你说要‘聚焦主导产业、延伸产业链条’,但没说清楚具体聚焦哪几个产业、链条往哪个方向延伸。把这个换成具体的,江东市目前有基础的,装备制造、新材料、现代物流,这三个方向写实。再结合开发区重点发展方向,提两句。” 梁弼辰赶紧拿笔记下来。 “还有结尾部分,你写了三个‘要’,太八股了。招商大会相对来说,比会议室提要求要轻松一些,我们不是凌驾于企业家之上的,而是通过有为政府,完善市场规则,规范竞争秩序,推动有形市场,市场才是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所以,这里要改成‘我们要清醒地看到、我们要坚定地做到、我们要务实地推动’,语气更硬气,也更有层次感。在站位上,也能让企业家感受到,我们政府是和他们一起的。” 梁弼辰一脸震惊。 他本身是学经济的,没想到秦烈不光公文写得好,竟然还这么懂经济! 他连连点头,把秦烈提的修改意见都记本上了。 秦烈又翻了几页,挑了几处措辞和数据的毛病,最后把稿子递回去。 “就这些,改完再给我看看。” “好嘞!” 梁弼辰接过稿子,干劲十足。 等到八点半,孟庆友踩着点进门时,秦烈和梁弼辰已经敲定了稿子,还校对了好几次。 他见到两人关系密切,气不打一出来。 才相处半天就打得火热,尤其梁弼辰那张老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他脸色阴沉,没打招呼,直接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没过几分钟,胡宇照来电话,说让稿子快点,还让孟庆友准备一下,今天陪他跟市长调研。 孟庆友顿时眉开眼笑,扬着下巴看着二人,难掩得意。 “小梁,一会儿稿子你打印好抓紧给我,我得好好审审,九点出发去调研,在这之前得报到胡秘书长手里。” “孟科长,稿子秦科长审过了……” 梁弼辰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也没说让孟庆友审过稿子,都是王玉辉把关,然后交给周秘书长的。 孟庆友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消失。 “审过了?”他伸出手,“拿过来,我看看。” 梁弼辰是四级主任科员,对面办公室还有四个科员。 要是梁弼辰带头不听自己的,那四个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他决不能让秦烈架空自己。 梁弼辰下意识去看秦烈。 秦烈笑了笑,语气轻松。 “孟科长,稿子我审过了,就不劳烦你费二遍事了。” 孟庆友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秦烈是科长,他是副科长不假,可他在政府办干了八年副科了。 “秦科长,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 孟庆友语气不阴不阳。 “市里的稿子规矩多,市府办要求高,我以前跟王玉辉科长搭班子的时候,稿子都是我最后过一遍,保险。” 以前跟王玉辉搭班子。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向来都是谁级别高谁审核,哪怕到不了分管副市长那里,也得相应分管秘书长审核。 轮得到他一个副科长? “工作分工,回头我们开会再研究一下,人员变了,分工也是要变一变的。” 秦烈伸出手,梁弼辰赶忙把重新打印的稿子放在他手上。 “梁哥稿子写得不错,赶紧给秘书长送去吧。” 梁弼辰答应一声,又确认了一遍,检查无误,才给胡宇照送了过去。 孟庆友气得火大,他伸手,梁弼辰就不给。 秦烈一伸手,梁弼辰跟哈巴狗似的痛快给了。 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一会看秘书长怎么收拾他! 梁弼辰跑得快,一是着急材料,二是走为上策,怕的就是这种火葬场氛围。 秦烈没把孟庆友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看着材料。 孟庆友独自生着闷气。 但一想到一会儿,他要跟领导们去调研,而秦烈就没这资格,他又心理平衡了许多。 他假装弄着电脑,时不时看看表。 就等着胡宇照门打开叫自己一起出发,连水都没烧,茶叶都没泡,就是坐等。 到了八点四十。 胡宇照的办公室房门打开,孟庆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赶紧拿上早就装好笔和本的公文包,又十分殷勤的给领导们带了薄荷糖、纸巾、湿巾、口香糖什么的出门可能会用到的日用品,装了一个小兜子。 他精神抖擞,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谦卑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秘书长,我专门准备了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以备领导不时之需。” 胡宇照满意地笑着点头,“你是个细心的。” 他目光扫过秦烈,带着一丝冷意。 “秦科长在家好好学习,综合科还得靠你挺起来。” 秦烈站起身,点头称是。 “请秘书长放心,我会做好领导交办工作。” 他们正说着话,市长办公室房门打开,林静姝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裙,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清冷疏离的神情,周身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凛冽气场。 她走过来,分管产业的副市长段云见、分管开发区的副市长周朋,副秘书长宋孝廉等人紧随其后。 孟庆友笑得更加殷勤,腰弯得更低了,向领导们一一问好。 “市长,段市长,周市长,宋秘书长……” 胡宇照恭敬汇报,“市长,孟科长把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林静姝点了下头,清冷眸光向孟庆友看过来。 孟庆友满眼期待,心跳都开始加速狂奔。 第一卷 第238章 开发区调研 孟庆友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上还在努力微笑。 林静姝目光越过孟庆友,落在秦烈身上。 “那正好,秦科长陪同调研,孟副科长筹备招商会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孟庆友浑身僵硬,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以前都是胡秘书长带着他陪同调研,王玉辉在家写材料。 怎么秦烈一来,连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也抢! 秦烈接过他手上的纸袋子,笑着说道: “谢谢孟副科长了,你真是细心的人,准备的太周到了。” 说完,他快步跟上林静姝他们,走了出去。 胡宇照想帮孟庆友说情,林静姝压根没给他机会。 更何况只是一个陪同调研,还不是县市区专题调研。 只是随机去开发区的专向小调研。 不值得单独一提。 胡宇照没看孟庆友,也快步跟上去。 孟庆友脆弱的小心灵,根本没人顾及。 到了楼下,陪同调研的市局领导早已恭候多时。 市财政局长钱达运、市发改局长曹安平、市国土局长乔立,以及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方胜利、副主任程梅。 一行人寒暄一番,上了考斯特,秦烈和综合二科的吴晗最后上车。 方胜利主动伸出手,笑呵呵跟秦烈打招呼。 “秦科长,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尝一见。您可是大名鼎鼎啊,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秦烈握住他的手,客气道:“方书记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哪里哪里,你是林市长身边的人,是我们请你多关照才是。” 方胜利话说得漂亮,众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秦烈声名远扬,搞得江东市官场动荡,就连车里这几位,何尝不是对他又敬又怕。 现在他被林静姝调到身边,什么用意? 他在调查组期间,有没有查到什么,手里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大家各怀心事,虽目光审视,但面上对秦烈都很热情。 “欢迎秦科长。” “秦科长年轻有为啊!” “林市长独具慧眼,秦科长一表人才!” 秦烈只是礼貌笑了笑,客套了两句。 “不敢当,不敢当,各位领导真是抬举我了。” 车子驶出市委市政府前广场,林静姝望着窗外不知想起来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方胜利开始介绍江东开发区情况。 车子开了没多久,方胜利就开始介绍江东开发区的情况。 他口才很好,数据张口就来,从开发区的规划面积说到入驻企业数量,从工业总产值说到税收贡献,一套一套的,把开发区的成绩说得天花乱坠。 林静姝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发问。 到了开发区,方胜利安排的第一个调研点是一个新落成的信息产业园。 园区建设的很气派,大楼林立,道路宽敞,绿化也好,还有休闲活动中心。 但秦烈注意到,好几栋厂房的窗户是关着的,门口停的车也不多。 “这个产业园目前入驻率怎么样?”林静姝问。 方胜利顿了一下,笑着说:“目前已经入驻了七家企业,还有十几家在谈。这个园区是去年底才建成的,招商需要时间,今年年底入驻率应该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秦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七家企业,一个占地三百亩的产业园,七家企业。 就算这七家都是规上企业,也填不满这么大的园区。 更何况,还是信息产业。 江东市只有一所高校,几个科研所,并没有什么高精尖人才梯队。 这么大的信息产业园,合适吗? 林静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往下一个点走。 第二个调研点是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高新技术企业。 企业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带着领导们参观了生产线,介绍了一大堆技术参数,把市场前景说得天花乱坠。 林静姝问道:“你们去年净利润多少?现在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企业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方胜利一眼,笑着说: “还好,都还好,开发区对我们的支持力度很大。” 林静姝秀眉微蹙。 一上午走了四个调研点,每个点都是精心挑选的,都是开发区的门面,展示的都是最好的一面。 林静姝全程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问的问题都很实在,但也不尖锐。 中午在开发区食堂吃饭,方胜利在包间安排了一大桌,十分丰盛。 林静姝在主位坐下,方胜利坐在她左边。 边吃饭,边汇报工作,还谈了下一步打算。 林静姝不置可否,只是提了一嘴。 “方书记,上午走了四个点,都是你们开发区最好的企业、最新的项目。下午我就随便看看。” 方胜利表情一怔。 “好好好,林市长想看哪方面的?我让人安排。” “不用特意安排,我们自己看。” 调研就是为了找问题、找方法,结果看的都是美化好的成品。 林静姝不想浪费时间陪他们玩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停下了筷子,互相看了一眼。 方胜利笑容有些挂不住。 “好好,林市长既然想看,那我下午带您去转转。” 下午两点,车队重新出发。 林静姝让司机把车开到开发区最东边的一块区域。 这里和上午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道路坑坑洼洼,路边杂草丛生,几块挂着“工业用地”牌子的地块荒着,连围挡都没有。 有几家企业大门紧闭,门口的牌子都已经褪色了,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生产经营。 “这几家企业是什么情况?”林静姝问道。 方胜利硬着头皮回复。 “有几家是前几年招商进来的,后来因为市场原因、资金问题,经营不下去,就停下来了。” “停了多少家?” “大概十几家。” “十几家?” 林静姝语气变了。 “开发区的土地亩均税收在全市排倒数,你们报上来的材料里说是结构性调整期,就是这么个调整法?企业来了就死,来了就跑,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效?” 方胜利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林市长,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许多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有些企业当时招商的时候就……” “当时招商的时候就怎么了?门槛没把住?考察没做细?合同没签好?还是明知道有问题也往里拉,就是为了完成招商指标任务?” 林静姝连珠炮似的发问,把方胜利打懵了。 林静姝不再看他,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发改局局长曹安平说道: “下周之前,给我一份开发区近五年招商项目的情况报告,梳理成三类:正常经营的、经营困难的、已经停产的。每一类都要有详细的原因分析,然后把企业负责人的通讯录,各企业人员花名册给我。” 曹安平连忙点头,马上打电话安排。 秦烈站在一旁,默默记录。 看完东边这片区域,林静姝又让司机去了开发区西边。 西边的情况比东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有一条规划了三年的路,到现在还是断头路,周边的几家企业进出都不方便。 一家做机械加工的企业,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出租”告示,门口保安亭里连个人都没有。 林静姝站在那家企业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方书记,这条路,我前几个月就来过。当时你说7月份能打通。现在年底了,还是这个样子。” 方胜利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擦了擦汗,想半天借口,最后只是讷讷说道: “马上抓,马上……” 林静姝没有继续批评,转身上了车。 车上,气氛压抑得厉害。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秦烈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开发区,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江东开发区的问题,表面上是招商质量不高、落地服务不好、基础设施滞后。 根子上,是开发区的管理体制出了问题。 开发区管委会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自己招商、自己服务、自己考核,缺乏有效的外部监督和约束机制。 方胜利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人脉盘根错节,说一不二。 上面够不着,下面不敢惹。 林静姝想动他,不是动不了,是动了之后怎么办。 谁来接?怎么接?接上去之后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方胜利? 车子开回市政府大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林静姝下车前,对方胜利说了一句: “方书记,开发区的成绩我不否认,但问题也不能回避。你回去好好梳理一下,形成一个整改方案,下周报给我。” 方胜利连连点头,灰溜溜地上了自己的车。 秦烈正要回办公室,林静姝叫住了他。 “秦烈,你跟我来一下。” 秦烈跟着林静姝进了她办公室。 这是秦烈第一次进林静姝办公室。 宽敞,明亮,办公桌上文件摆放的整整齐齐,背后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政策汇编和行业报告。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务实”两个字,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题的。 林静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秦烈也坐。 “今天下去看了一圈,有什么想法?” “开发区的问题很棘手。” “继续说。” “方胜利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在开发区待五年,说明上面有人。林市长您今天敲打他,他肯定要去找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来找您,就看您想不想接这个招。” “开发区的问题怎么查,怎么改,都得看情况。” 林静姝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赏。 “你倒是看得明白。” 秦烈笑了笑:“跟着市长学,总能学点东西。”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 “少贫。说正经的。” 第一卷 第23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秦烈收敛起笑容,认真说道: “开发区的根本问题是体制问题,不是换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但这是长线,急不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把那些半死不活的企业摸清楚,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快清退,把土地资源腾出来;二是把招商的门槛立起来,不能再什么企业都往里拉。” “江东是落后,但不是要饭的。” 林静姝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两件事,你牵头拿个方案,我让发改局、商务局、工信局配合你。” 秦烈愣了一下。 “林市长,我刚才来第二天,连科室的人都还没认全,牵头拿方案是不是……” “就是因为刚到,才让你拿。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胆量。刘永年和胡宇照那边你不用管,我顶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烈不好再推辞。 “行,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好。” 林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 “招商大会之前,方案要拿出来,我要在会上部署。” 今天已经是周二,周五就要开会,周四必须定稿。 还要和有关部门征求意见,这时间确实太紧了。 秦烈马上就要动起来。 回到办公室。 梁弼辰还在对着稿子改,看到他回来,连忙问:“科长,调研怎么样?” “还行。”秦烈坐回位子, 秦烈坐回位子,脑子里都是开发区的事。 时间紧,任务重。 梁弼辰还要负责领导讲话稿,光靠他自己,累死也完不成。 他看向对面办公室。 一派忙碌景象,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 秦烈对梁弼辰说道:“梁哥,叫对面四个人过来开会。” 孟庆友坐在一旁玩电脑,心中暗笑。 新官上任三把火。 好嘛,终于等到这一刻,要开会了。 只是,人齐心不齐。 安排下去的活儿,没人落实,那可就是自取其辱。 秦烈来之前,胡宇照就隐晦提醒过孟庆友。 意思是他熟悉综合一科情况,又和大家关系熟络,让他想方设法把业务拿起来,让秦烈这个科长有名无实。 那四个人,两个是名校毕业生,心高气傲,眼高手低。 两个是关系户,背后有门路,不服天不服地,谁都看不上。 所以,综合一科有三个四级主任科员,只有梁弼辰这个老黄牛和科长们在一个办公室。 另外两个坐在科员屋,做些数据报表、收材料的杂活。 梁弼辰回来,四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刘成、江崇礼、叶知年和钱坤,都是二三十岁的精干年纪。 “来,大家都坐。” “我昨天来得匆忙,没顾得上跟大家交流一下,今天一来就要给大家安排工作,有点不好意思啊。” 几个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显然对秦烈这番开场白不感冒。 “刚才,市长给了我一个紧急任务,她要把开发区的情况,放在周五全市招商大会上来讲。” “这个讲,不是泛泛而谈,是要动真格。我们需要出一个方案。” 众人表情有些狐疑,还带着点烦躁。 秦烈把手里刚写的一页纸递给梁弼辰。 “梁哥,你先给大家念念。” 梁弼辰接过来,念道: “起草关于进一步优化江东市开发区营商环境的方案,一要全面梳理江东开发区近五年招商项目情况,摸清招商项目底数,二是强化责任落实,细化人员分工,三是做好总结归纳,确保指向明确……” 秦烈把每个人的工作任务进行了分工,梁弼辰念完,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反应最大的人是孟庆友。 五个人都安排了工作,唯独他这个副科长没有任务,秦烈什么意思? 愤怒过后,他又有些得意。 秦烈这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使唤不动自己,所以没给自己安排任务。 旋即,他又为自己的牛马心态感到更加愤怒。 秦烈这家伙,一点过渡期都没有,没等跟大家混熟,也没等熟悉工作,直接就给大家安排工作,他当自己是什么?谁给他的勇气! “大家对工作分工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大家一起想办法。” 秦烈说完,大家都没吱声。 大家这副态度,无非就是在观望。 刘永年、胡宇照、孟庆友明显是穿一条裤子的。 而秦烈也跟林静姝穿一条裙子。 跟与不跟,跟谁,这是个问题。 与其说站队,不如当墙头草。 无论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战胜东风,都能长盛不衰。 几个人都低头在本上写写画画,谁也不当出头鸟。 大约过了五分钟。 江崇礼第一个开口。 “秦科长,哎呀,我这有难处啊,不是不配合您工作。” 他神色有些为难。 “我手上还有两个材料,是胡秘书长亲自交代的,周四之前要报上去。您这边又要国土局的数据,又要跑现场,我实在分身乏术啊。要不您看,这个任务让其他人先顶着,我忙完手头的事再补上?” 秦烈笑了笑。 江崇礼来开会,笔和本都没拿,他就没打算接活。 江崇礼说完,刘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比江崇礼克制得多,但意思差不多。 “秦科长,发改委那边的材料我倒是可以对接,但您可能不太清楚,发改委曹主任这个人比较难缠,说白了有点较真。” “涉及项目审批、备案这些材料,他们内部管理非常严格,都要走流程,光是一个函件来回至少要两三天。周五开会,最快周四晚上就得定稿,那前期要数据需要函件,形成初稿还得函来函往,满打满算也得两周才行,三天,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笑了笑又说道: “当然,我会尽力去催,但什么时间能办成,我不敢打包票。” 秦烈没说什么,看向叶知年。 叶知年皱着眉,态度明显不耐烦。 “秦科长,唉,我不得不说,你这有点异想天开了。” “找税务方面要数据,能不能要?能要。”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开发区涉及到的税种繁杂,这数据可不好要啊。地税倒是好说,关系熟,打声招呼的事。国税人家是国家直属单位,干部都不归咱地方管,咱张个大嘴就管人家要数据,谁搭理咱们啊。” 这三个人,明摆就是撂挑子。 只有钱坤,目光热切地望着秦烈,似乎想表态,但看看其他三人的态度,又咽了回去。 孟庆友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 兄弟们干得漂亮。 梁弼辰眉头紧锁,想要主动请缨。 秦烈笑容和善,先开口了。 “大家的困难,我都清楚了。” “我来帮你们想想办法。” 孟庆友冷哼一声。 你能有什么办法? 别人不干活,还能强按牛喝水? 就算强按,到时候人家随便弄个数据糊弄你,或者就说干不了、不会干,你能怎么着? 跟市长告状? 怕是这样的状,张口告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你没本事吧。 秦烈非常有礼貌,很客气地叫了江崇礼这个四级主任科员为“主任”。 “江主任,你手上那两个材料,我刚才看过了。一份是省发改委下发的调研通知,要求周四之前报送。另一份是刘市长在下周二全市安全生产会议上的主持词,这种主持词要求不高,模板套一下,往年基础上改改,十五分钟就能写完。而且下周二呢,就算你精雕细琢,也弄出来了。” “你说的周四之前要报,是指省里调研通知的转办单吧?转办单是你要填的,材料是市发改委主笔,你只需要把通知转过去,催他们按时报就行。你这叫分身乏术?”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烈笑容和善,这话也很“核善”啊。 江崇礼笑容一僵。 秦烈连门都没踏进过那屋,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 江崇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找补,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秦烈没有继续追打,转向刘成。 “刘成,你说的发改委流程问题,我刚才来的路上专门给曹主任打了个电话。他说项目立项备案的材料都有现成的数据库,导出来就行,不用走什么函件来回。你要是不方便,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刘成的脸色变了。 秦烈竟然早就联系了发改。 提前布局,就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 挖了坑,等着他跳! 话说回来,单位之间调度数据,函来函往是正常流程。 可什么时候政府办用守这规矩? 一句领导交办的紧急任务,上面着急要。 你就是在老婆被窝里,也得爬回单位开电脑。 还敢要函? “不用不用,秦科长,我自己联系就行。” 刘成连忙摆手,姿态放低了许多。 “我刚才说来不及,主要是担心他们数据库更新不及时,我这就去办。” 秦烈欣慰地点头,“老刘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很好。” 叶知年不等他开口,先举手示意。 “秦科长,我刚才就是怕您不了解情况,其实,国税和地税我都熟,跟两位领导也见过几次面,数据的事我来搞定。您放心,今天一定拿到。” 钱坤满脸兴奋,态度特别积极。 “秦科长,我刚才就想跟您汇报了,开发区那边我熟!我以前在开发区管委会待过半年,方胜利的秘书小张是我哥们,企业名单和联系方式我分分钟就能拿到!” “好,你那边最快,拿到之后先给我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明显缺漏。” “明白!” 房间内气氛瞬间变了。 秦烈笑得更加畅快。 “我就说咱们综合一科的同志,综合素质高,再难的任务都能完成。” “瞧瞧,这第一次合作,配合度多好!” 他没看孟庆友,孟庆友却觉得这话是秦烈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气得脸色铁青。 第一卷 第240章 好戏还在后头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咱们就这么定了。截止到明天下班,所有材料汇总到我这里。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遇到搞不定的,我来协调。” “时间确实紧,任务重,辛苦大家加个班,这几天的餐费、打车费,实报实销,走科里经费。大家辛苦了。” 秦烈一锤定音。 第一次科室会圆满结束。 四个人立刻回办公室各司其职。 梁弼辰没有工作任务,他一直没敢吱声。 等那四个人都出去了,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崇拜地看着秦烈。 “科长,这也太牛了吧?” 秦烈笑了笑,不以为然。 “梁哥,稿子最后再校对一遍,重点看数据、人名、单位名称有没有错。弄完了直接给林市长办公室送去,请她终审。” “可是,秘书长那边还没反馈意见……” “没事,你先请示秘书长,然后我来协调。” 梁弼辰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烈继续看那堆还没看完的材料。 刚才,他对那四个人只能算是镇压,不是收服。 对他们工作的了解,来源于周朋和梁弼辰,以及桌上这堆材料。 让他们服,光靠一次露肌肉是不够的,得让他们看到跟着自己干能吃到肉,阳奉阴违只会喝西北风。 但至少,今天这第一步迈得不错,感觉良好。 “秦科长真是好手段啊,几个老科员被你三言两语就安排明白了。” 一直生闷气的孟庆友终于说话了。 秦烈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人。 孟庆友表情像是在跟秦烈示好,提点他工作,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刘成那个人我是了解的,别看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活儿干不干得完就另说了。发改委是大单位,曹安平那个老狐狸,连胡秘书长都未必支使得动,你觉得你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孟庆友洋洋得意,一副老资格派头。 秦烈头都没有抬,继续翻着手中的文件,语气淡淡的。 “孟副科长,你手头那个招商大会的活动方案,商务局那边流程确认得怎么样了?周五就要开会了,可别出岔子。”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副”字实在扎心。 孟庆友原本难看的脸,已经难看死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副”字。 在综合一科干了八年副科长,熬走了两任科长,本以为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结果被秦烈空降截胡。 现在秦烈故意把“副”字拎出来,就像在拿刀不仅戳他肺管子,还使劲搅动了好几下。 “这个不劳秦科长操心。” 孟庆友笑容消失,声音冷了下来。 “我跟胡秘书长配合多年,从没出过岔子。” “那就好。”秦烈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孟副科长经验丰富,这方面我得多跟你学习。不过,我建议你周四还是提前去现场看看,预演一下,核对流程,检查细节,做好预案。” 又是“副”字。 孟庆友握紧了拳头。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低头看文件。 他知道孟庆友在等着看笑话。 等着刘成的材料拿不到,等着江崇礼撂挑子,等着叶知年那边出幺蛾子,然后跑过来冷嘲热讽,秦科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秦烈不急。 好戏还在后头。 过了一会儿,刘成第一个来汇报,表情有些奇怪。 孟庆友嘿嘿一笑,抢先问道: “怎么这副表情,发改那边不配合你?遇到挫折了?” 刘成摇摇头,看向秦烈,语气有些迟疑。 “秦科长,发改委那边的材料没问题。” “那你这是怎么了?”孟庆友语气不快。 刘成有些怀疑,有些惊讶,他说: “曹主任说,材料他让人整理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要亲自送过来。” 什么?! 孟庆友震惊了。 曹安平堂堂一个实职正县,要给秦烈跑腿送材料?! 发改委主任,那可是排序靠前的正县,极有可能接任副市长的岗位! 他亲自来送材料? 若不是熟悉刘成这个人,孟庆友都怀疑他俩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是在演戏。 “不用曹主任专程跑一趟,他随便安排个人送就行。如果不方便,传真过来也可以。”秦烈语气随意。 “不是,秦科长,曹主任说他正好没什么事,下班顺路过来。他还说想顺便跟您聊聊开发区的事。” 秦烈眉头微微一挑。 上午调研时,曹安平并没跟他多说一句。 这会儿却主动要见自己,这就有意思了。 发改委是政府最重要的职能部门之一,手握项目审批、资金分配等实权。 曹安平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年,跟历任市长、副市长关系都处得一般,不站队、不靠边,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 这种人主动找上门,要么是嗅到了什么风向,要么是自己手里有什么烫手山芋想扔出去。 “行,那就请曹主任过来吧。”秦烈说道。 刘成转身出去。 孟庆友嘁了一声,显然不信。 不到二十分钟,曹安平到了。 “秦科长,你好你好。” 曹安平进门就主动伸出手,笑呵呵的。 孟庆友赶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准备跟曹安平握手。 结果秦烈给他倒了杯茶,他赶忙转头去接。 “曹主任客气了,您请坐。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 曹安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要的材料我都带来了,不光有立项备案的台账,还有近五年每个项目的投资强度、亩均税收、就业带动等核心指标,我都让人一并整理了。开发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该有人好好理一理了。” 秦烈接过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 “曹主任,您这话里有话啊。” 曹安平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瞥了孟庆友一眼,然后坦然说道: “秦科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开发区的问题,不是招商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孟庆友使劲伸脖子,却还是听不清。 “我手里有一份材料,是去年省审计厅对开发区专项审计的报告。报告里点了好几个问题,包括土地闲置、项目违规、财政资金挪用。这份报告,一直被压在某个领导那里,没有正式下发。” 秦烈心中一动。 “曹局长,这份材料……” “我今天没带。”曹安平打断了他,“但我可以给你看。不过有一个条件。” “您说。” “材料我可以给你,但不能从我这里流出去。你是综合一科的科长,在林市长身边工作,你有渠道、有权限去查这些事。我一个发改委主任,有些事不方便直接捅破。” 秦烈明白了。 曹安平这是在借刀。 不,是借他这把刀,去砍那些他砍不了的人。 至于曹安平为什么要砍那些人,是被方胜利得罪过,还是跟方胜利背后的人不对付,那是另一回事。 “曹主任,材料的事不急。”秦烈笑着说,“我先把手头这个摸底搞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再向您请教。” 曹安平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好,你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站起身,跟秦烈握了握手,临走时又说了一句。 “秦科长,我看好你。” 孟庆友坐在办公室里,全程目睹曹安平对秦烈的尊重与客气,而自己却安静得像空气,他真是好生气! 曹安平那个老狐狸,连胡宇照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怎么会对一个刚来的科长这么客气?刚才又偷偷跟秦烈说了什么? 曹安平前脚走,江崇礼后脚进来。 他拿着一沓材料,神情振奋。 “秦科长,国土局那边的数据我拿到了。” 他把材料递给秦烈,“不光有近五年的用地审批台账,还有每个地块的现状图、规划图,我都一并要来了。” 秦烈翻了翻,数据翔实,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辛苦了。”秦烈抬起头,语气真诚,“你这个效率,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秦科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比较笨,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江崇礼多了几分坦诚。 秦烈摆了摆手,“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很正常,说开了就好。对了,你手头那两个材料忙完了?” “那个不急不急,我先把这个弄好再说。”江崇礼连连摆手。 秦烈知道,江崇礼态度的转变,不是因为被他戳穿了那点小心思。 那只是一记耳光,让江崇礼知道了他的斤两。 真正让江崇礼开始调转方向的,是曹安平的亲自来访。 在体制里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人有没有能量,不看他说什么,看别人怎么对他。 曹安平一个正县级实权干部,亲自跑到一个科长办公室送材料,这个信号,足够让江崇礼这种老油条重新评估站队问题了。 孟庆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脆弱的小心脏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原以为,秦烈一个外来户,光杆司令一个,在综合一科肯定玩不转。 刘成滑头,江崇礼懒惰,叶知年精明,钱坤资历浅。 四个人四条心,够秦烈喝一壶的。 可没想到,才屁大会儿功夫,风向就变了。 但他还没完全死心。 他在等叶知年那边的消息。 叶知年是这四个人里最聪明、最通透、也是最难搞的一个。 他在综合一科待了五年,一向是滑不溜手。 孟庆友觉得,叶知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秦烈拿捏住。 说曹操曹操到,叶知年回来了。 他表情淡漠,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万的样子,脸色看起来还有些疲惫。 孟庆友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小子肯定没去落实工作,他这是故意装失败沮丧,好把工作推出来,让秦烈另请高明。 他得意地看向秦烈。 秦烈啊,我都不敢给叶知年安排工作,你是胆肥了? 等下就等着被下属啪啪打脸吧! 第一卷 第241章 凝聚人心 五点四十分,叶知年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像是刚跑完外勤回来的样子,倒像是刚做完SPA出来的。 “秦科长,税务那边的数据拿到了。”他把档案袋放在秦烈桌上,“近三年每个月的纳税申报表、完税证明、欠税情况,我都按企业分类整理好了。电子版我也带U盘拷过来了,方便您做数据分析。” 秦烈打开档案袋,随手抽了几份看了看。 数据翔实,分类清晰,标注规范——看得出来,叶知年不是随便应付,而是认认真真做事的。他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我跟税务那边不太熟”,全是烟雾弹,是在试探他。 “知年,辛苦了。”秦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个活儿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要细。” 叶知年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动,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料到秦烈会这么直接地肯定他的工作。他原以为,新来的科长要么会端着架子挑毛病,要么会故作谦虚地说“还行还行”,但秦烈没有——他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漂亮”,一个“细”。 这种评价方式,让他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秦科长客气了,分内的事。”叶知年笑了笑,语气比上午柔软了一些。 秦烈知道,叶知年这种人,光靠打感情牌没用,光靠摆官威更没用。他要的是“价值”——跟着你干,能得到什么?是实打实的好处,还是更广阔的舞台? 他现在给不了他这些承诺,但至少可以先做一件事——让他的付出得到应有的认可和尊重。 “知年,周五的招商大会,你跟我一起去。”秦烈说。 叶知年眼睛一亮。 招商大会是全市性的重要会议,参会人员的级别、规格都很高。秦烈带他去,意味着给他露脸的机会,给他接触更高层次人脉的机会。 “好的秦科长,那我提前准备一下。”叶知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热切。 他走出办公室时,嘴角的弧度比进来时大了不少。 到此为止,刘成、江崇礼、叶知年、钱坤四个人的材料都到位了。四个人从最初的推诿、观望、试探,到现在的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前后不过半天时间。 孟庆友坐在对面的位子上,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脸色灰败。 他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威”,怎么在秦烈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那些他以为会拖秦烈后腿的人,那些他以为会给他当眼线、当同盟的人,一个个都倒向了秦烈那边。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在综合一科的八年副科生涯,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不是职务上的到头,而是他在这个科室里的“江湖地位”,已经碎了一地。 秦烈注意到了孟庆友的表情变化,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孟庆友不会那么容易服软,这人心眼小、气量窄,今天丢了面子,后面一定会想法子找补回来。但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干好再说。 六点刚过,梁弼辰从林静姝办公室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科长!林市长看了稿子,说‘可以,就按这个发’!林市长专门夸了您,说您稿子写得好,他基本没怎么改!” 办公室里,刘成、叶知年、钱坤都还没走,听到这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烈身上。 他们知道梁弼辰在写招商大会的讲话稿,也知道那稿子的难度有多大——林静姝对文字要求极高,市府办的老笔杆子写的稿子,他都要反复修改好几遍才能满意。秦烈列个大纲,梁弼辰按大纲写,林静姝居然“基本没怎么改”? 这分量,比曹安平亲自送材料还重。 钱坤第一个凑上来,“秦科长,您太厉害了!以后写材料您可得教教我!” 刘成也跟着附和,“秦科长藏得深啊,这水平,整个政府办也没几个。” 叶知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单纯的赞赏,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后的审慎。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在观望,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一个现实问题了:跟着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前途? 秦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捧了。梁哥熬了一宿,稿子能成,他居头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家都忙了一天,今晚我请客,吃顿好的。地方你们定。” 钱坤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好!” 刘成也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知年挑了挑眉,“秦科长请客,那得挑个贵点的地方。” 梁弼辰搓着手,满脸期待。 只有孟庆友坐在自己位子上,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我不去”三个字。 秦烈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孟副科长一起去吧?” 孟庆友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我有事,你们去吧。” 秦烈没有勉强,带着梁弼辰、刘成、江崇礼、叶知年、钱坤五个人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钱坤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孟科长今天脸色不太好。” 刘成轻轻咳了一声,钱坤立刻闭嘴。 秦烈看着电梯指示灯一层层往下跳,嘴角微微上扬。 综合一科七个人,除了孟庆友自己,五个都来了。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知道,这五个人今天跟他吃饭,不代表以后就是他的人。刘成滑头,江崇礼爱耍小聪明,叶知年精于算计,三个人各有各的算盘。他们今天愿意来,一是给秦烈面子,二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他。 但没关系。 人和人的关系,都是从一顿饭、一杯酒、一次并肩作战开始的。 他秦烈,从来不缺耐心。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五个人围坐一桌,气氛比在办公室松快了不少。 钱坤最活跃,一边涮毛肚一边问:“秦科长,您在乡镇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威风?我听说您在基层干了不少大事。” 秦烈笑了笑,“基层有基层的干法,市县有市县的路数。在乡镇你要跟老百姓打交道,在市里你要跟部门打交道,底层逻辑不一样,但道理想通的——都是解决问题。” 刘成端着啤酒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科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在政府办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把复杂问题政治化。最后该解决的问题没解决,自己倒先把自己绕进去了。” 江崇礼夹了一筷子肥牛,接话道:“刘哥这话我同意。就说开发区那摊事吧,多少年了,谁都说不清楚。这次林市长让咱们摸底,我看是个好事,早该有人把底摸清楚了。” 叶知年慢悠悠地喝着酸梅汤,目光在秦烈脸上转了一圈。 “秦科长,我多嘴问一句——这次摸底,是只摸开发区的底,还是借着摸底做别的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核心。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秦烈放下筷子,看着叶知年。 “知年,你觉得呢?” 叶知年被他反将一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觉得,开发区的问题就是个壳,壳下面是什么,要看谁在敲。林市长让您牵头,您要怎么敲?” 秦烈端起啤酒杯,跟刘成碰了一下,又跟江崇礼、叶知年、钱坤、梁弼辰一一碰了一圈。 “我今天跟大家交个底。”他喝了口啤酒,放下杯子,“我不是来当官做老爷的,也不是来混日子的。林市长把我调到市府办,给了我综合一科这个平台,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干成几件事。”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座各位,比我资历深、比我经验多,我是后来者,很多事要跟大家学习。但有一条我可以保证——只要各位实心实意跟着干,该担的担子我来担,该顶的压力我来顶,出了成绩是大家的,出了问题是综合一科的,出了责任我来扛。”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我不是那种有了功劳往自己怀里揽、有了责任往下面推的人。”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两秒。 刘成第一个端起酒杯。 “秦科长,冲您这句话,我敬您一杯。” 江崇礼也跟着端起杯,“我也敬您。” 叶知年端起酸梅汤,笑着碰了一下。 钱坤差点把酒杯怼进锅里,被梁弼辰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散场时已经快九点了。 秦烈结了账,跟五个人在火锅店门口道别。 刘成开车走了,江崇礼打了辆出租车,叶知年说他住得近走路回去,钱坤跟梁弼辰同路拼了一辆车。 秦烈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呼出一口白气。 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湿冷。 秦烈给林静姝发了条消息。 “今天进展不错,有个好的开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静姝回复了。 “知道。梁弼辰送稿子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不过别太得意,开局的顺不代表后面也顺。胡宇照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烈笑了笑,打字回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今天开发区那边敲打得够狠的,方胜利回去肯定要去找他那个人。你那边扛得住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 “当然。你是我的亲领导,你的江山稳了,我的日子才好过。” “没个正形。方胜利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先把摸底的事儿办好。招商大会的稿子不错,继续保持。” “收到,市长大人晚安。” “晚安。” 第一卷 第242章 发现一个秘密 第二天早上,秦烈照常去给林静姝送早饭,然后开她的车一起去单位。 七点半到办公室时,梁弼辰正在打扫卫生。 见到秦烈过来,他放下手上抹布,拿起整理好的材料递过来。 “科长,各口的材料都齐了。刘成那边的发改委数据、江崇礼的国土资料、叶知年的税务光盘、钱坤的企业名录,我都按您的要求分类装订好了。” 秦烈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今天忙完好好歇两天。” “不辛苦不辛苦。” “叶知年昨天说的那几家用同一个IP地址报税的企业,列进去了吗?” “列进去了。”梁弼辰翻到附件部分,“单独做了一个附表,标注了异常情况。” “好。”秦烈打开电脑,着手写方案。 内容他大致早已有思路。 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初稿。 秦烈通读了一遍,又让梁弼辰校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 他拿起文件夹,走到胡宇照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胡宇照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秦烈进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秘书长,林市长交代的开发区营商环境优化方案,我按昨天调研的情况和科室汇总的数据,拿出了初稿,请您审阅。” 秦烈把文件夹递过去,态度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胡宇照接过文件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秦科长效率很高啊,才来两天,就能拿出方案了。” 这话听着是表扬,但语气里的那股子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是科室同志们一起努力的成果。”秦烈笑着说,“大家都加了不少班。” “是吗?”胡宇照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目录,然后又合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烈,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秦科长,这个方案我先看看。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开发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靠一个科室闭门造车就能解决的。你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方案的事不急,先多听听、多看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新人,别急着出风头,这个方案轮不到你来写。 秦烈面色不变。 “秘书长提醒得对,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不过林市长要求周五之前拿出方案,时间比较紧,还请您尽快审阅,我好根据您的意见修改。” 胡宇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秦烈回到办公室,程清盈走了过来。 “秦科长,下午有个会,需要各科室负责人参加。” “什么会?” “裴处长组织的业务协调会,主要是梳理一下各科室之间的文件流转流程。 “好,我一定准时参加。” 下午两点半,小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各科室负责人。 胡宇照坐在主位上,裴冷颜坐在他左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冷淡。 程清盈给各位参会领导发材料。 看到秦烈进来,程清盈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裴冷颜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说几件事。” 裴冷颜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每一条都像是在点名批评。 “第一,文件格式问题。上周有几个科室报送的文件,字体、字号、行间距都不统一,甚至连基本的发文机关标识都弄错了。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市政府办公室。”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往程清盈那边偏了一下。 “第二,文件流转效率。有些科室接到文电处的催办通知,拖拖拉拉,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报送。文电处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的,大家各司其职,效率才能提上来。” “第三……”裴冷颜翻了一页纸,声音提高了一些,“综合一科昨天报送的一份材料,里面有几个数据跟文电处存档的不一致。秦科长,你刚来,可能还不熟悉工作流程,以后报送材料之前,最好先跟文电处核对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笑了笑,语气平和。 “裴处长,您说的是哪份材料?我核实一下。” 裴冷颜把文件夹往前一推,“报给省发改委的材料。” “谢谢裴处长提醒,我回头核对一下。不过,文电处存档的哪一年的版本?如果有出入,可能需要以最新的工商登记为准。”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各科室把我说的问题带回去整改,下周我再看。” 散会。 秦烈和梁弼辰走出会议室,程清盈从后面追了上来。 “秦科长,秦科长……” 她小跑着追到走廊拐角,气喘吁吁地停在秦烈面前。 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抱着那摞文件,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怎么了小程?”秦烈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程清盈张了张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说道:“秦哥……我能跟您聊聊吗?” 秦烈看了看周围,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不是说话的地方。 “去天台吧,那儿清静。” 市政府大楼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来,视野倒是很好,能俯瞰半个江东市。 程清盈站在栏杆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慢慢说,别急。”秦烈靠在栏杆上,递给她一包纸巾。 程清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秦哥,我不想在文电处待了。” “因为裴处长?” 程清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从我去年考进来到现在,她就一直在挑我的毛病。文件格式不对、接电话语气不好、材料报送不及时……什么都能挑。上周那份文件,我明明是按照模板做的,她也签字了,结果送到胡秘书长那里被退回来,她就全推到我头上。” “你就没辩解?” “辩解了,越辩解她越来劲。”程清盈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不说了,她说我态度不好,不虚心接受批评。反正怎么做都是错。” 秦烈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姑娘看起来确实太嫩了,浑身上下写满了“好欺负”三个字。 “我不想干了,但编制在这里,走又走不了。”程清盈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秦烈,“秦哥,我想调到综合科去。” 秦烈挑了挑眉。 “综合科?你知道综合科是做什么的吗?” “我知道。”程清盈用力地点了点头,“综合科是政府办的核心科室,最累也最锻炼人。我不怕累,我就想找个能正经干活的地方。文电处那边……天天就是收文发文、登记归档,学不到东西,还要看裴处长的脸色。” 秦烈沉吟了一下。 “你知道综合科没有女同志吗?” “我知道。”程清盈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秦哥您不是刚来吗?您说了算的。” 秦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我一个小小的科长,说了算?你太高看我了。” 程清盈急了,“秦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有办法的,对吧?您都能从乡镇直接调过来,肯定有办法的。” 秦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小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好。” “你说不想像裴处长那样,依附于胡秘书长。这话什么意思?” 程清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小程。”秦烈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我都在这栋楼里,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要是信不过我,这话就当没说过。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程清盈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秦哥,我跟您说,您千万别往外传。” “我保证。” “裴处长跟胡秘书长……关系不太正常。”程清盈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亲眼看到过好几次,胡秘书长的车停在文电处楼下的拐角处,裴处长上车下车。有一次是下班后,我回办公室拿东西,看到裴处长从胡秘书长办公室里出来,衣服……” 她说到这里,脸红了,没再说下去。 “衣服怎么了?” “衣服有点乱,头发也是。”程清盈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胡秘书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 他昨晚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程清盈的话只是在印证他的判断。 “还有别的吗?” 程清盈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说。” “您发现的包保村问题,不是让整改吗?我就回去仔细看了看。” “但是裴处长说让我别管,说那是前年的事了,早就核销过了,让我把那几页归档就行。” 秦烈笑了笑。 包保贫困村的慰问资金,账目对不上,佐证材料不全。 而胡宇照,正是前年机关党总支的专职副书记。 “那些档案现在在哪?” “还在文电处的档案室里,没有移交给档案局。”程清盈说,“裴处长让我归档,但我觉得不对劲,就一直拖着没办。” 包保贫困村的慰问资金,数额虽然不大,但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就是典型的“微腐败”。 而胡宇照刚刚提拔为政府秘书长,正处在仕途的关键时期。 如果这时候爆出他在机关党总支副书记任上有经济问题…… “小程。”秦烈转过身,正对着程清盈,目光认真而直接。 “你想调到综合科,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想清楚,综合科不是享福的地方,是拼命的地方。来了就得干活,而且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 “我不怕。”程清盈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秦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卷 第243章 发现了问题 “继续盯着裴处长和胡秘书长,特别是跟那些账目有关的事。你不要主动去查什么,就正常做你的工作,但凡是经手的文件、档案、账目,多留一个心眼。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程清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秦烈这是在让她当“眼线”。 “秦哥,这……” “我知道这不为难你。”秦烈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调综合科的事我照样帮你办。但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是我的人,我罩着你。” 程清盈咬着嘴唇,但目光坚定。 “秦哥,我愿意。” “好。”秦烈点了点头,“那两件事你先帮我做到位。第一,把那份有问题的账目明细复印一份,原件不动,复印件给我。第二,留意裴处长和胡秘书长的动向,特别是跟包保贫困村资金有关的事。不用刻意打探,顺其自然就行。” “我明白了。” “别哭了,回去洗把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调科室的事我来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你暂时还得在文电处待一阵子。” “谢谢秦哥。” “嗯!” 两人从天台下来,各自回了办公室。 秦烈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庆友正坐在位子上打电话,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分。 “对对对,商务局那边我都确认好了,明天招商大会的流程没问题……领导您放心!” 挂了电话,孟庆友故意看了一眼秦烈,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秦科长,明天的招商大会,胡秘书长让我负责现场的协调工作。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商务局对接的,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秦烈笑了笑。 “不用了,我这边没什么需要对接的。孟副科长辛苦了。” 孟庆友气得牙痒。 “那既然这样,我陪你一同去现场看看吧,有什么要说的,我跟商务局说。” 秦烈放下材料,站起身。 孟庆友都懵了。 秦烈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上就这一份工作,秦烈还要抢? “不用了,我已经确认了,不要劳烦秦科长。” 他直接拒绝。 “方案还没定稿吧?你先忙方案的事儿,现场我去盯着就行。” “方案的事不急,胡秘书长还在看。”秦烈拐了个弯。 “倒是现场的事,林市长反复强调过,细节决定成败。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孟庆友说不出“不”字。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江东市国际会展中心。 招商大会在主会场举行,能容纳八百人,是江东市规模最大的会议场所。 会场门口已经拉起了横幅江东市2008年重点产业招商大会。 商务局的人已经到了。 带队的是商务局副局长尹义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商务局办公室副主任李程、招商科科员孙浩,还有一个小姑娘赵思雨。 “秦科长!孟科长!辛苦了辛苦了!” 尹义东老远就伸出手,热情得像是见了老熟人。 秦烈跟他握了握手,“尹局长客气了,您来得早。” “应该的应该的。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尹义东为秦烈介绍。 “这是李程,我们办公室副主任,招商大会的具体事务都是他在对接。这是孙浩,招商科的骨干。这是小赵,赵思雨,今年刚考进来的,让她也来学习学习。” 李程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笑容谦和,主动跟秦烈握手:“秦科长,久仰久仰。” 孙浩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常年跑外勤的人,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 赵思雨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有朝气,怯生生地叫了声:“秦科长好。” 秦烈一一回应,然后直奔主题。 “尹局长,流程确认到哪一步了?” 尹义东领着他们往会场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签到环节没问题,签到处设在会场正门,八点半开始签到,九点准时开会。领导席的安排,我们按胡秘书长的意见调整过两版了,最后一版通过了。” “音响和投影呢?”秦烈问。 “都调试过了。”李程接过话,“昨天下午请了专业公司来调试的,设备都是新的,效果没问题。”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一行人走进会场。 会场很大,八百个座位呈扇形排列,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背景板是巨幅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江东市的宣传片,青山绿水、工业园区、机器轰鸣的生产线,画面精美,配乐激昂。 秦烈站在主席台边上,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座位已经摆好了,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会议手册、招商指南和一份调查问卷。 主席台上的领导席桌牌也摆好了。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但秦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绕着会场走了一圈,仔细看了每一个细节。 签到处的位置、引导牌的摆放、茶水间的设置、卫生间的指示……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 他指着主席台两侧的通道。 李程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是消防通道,通向后场和后台的。” “通道上堆的是什么?” 秦烈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 通道两侧堆着几十个纸箱,上面盖着帆布,帆布上落了一层灰。他掀开帆布一角,看到纸箱上印着“某某品牌矿泉水”、“会议用纸”、“宣传册”等字样。 李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应该是之前办展会剩下的物料,还没来得及清走。” “之前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上个月有个农产品展销会。”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消防通道不能堆放杂物,这是基本的安全常识。明天八百多人坐在这里,一旦发生意外,这些箱子堵在通道上,人怎么疏散?” 李程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秦科长,这个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叫人清走。” “还有。”秦烈指了指通道尽头的消防门,“那道门能正常打开吗?” 李程跑过去试了试,门是锁着的。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钥匙……钥匙在物业那里,我马上联系。” 秦烈没说话,转身往会场后面走。 孟庆友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既想看到秦烈出丑,又怕现场真有问题到时候自己脸上也无光。此刻看到秦烈真的发现了问题,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庆幸问题被提前发现了,还是恼恨秦烈又多了一个显示能力的机会? 走到会场后方的控制室,秦烈推门进去。 控制室里坐着两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 “音响设备调试过了?”秦烈问。 一个年轻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下午调试过了,没问题。” “备用电源呢?” 技术员愣了一下。 “什么备用电源?” “如果现场停电,音响和投影的备用电源在哪?” 技术员和同事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只管设备调试,电源的事归物业管。” 秦烈看向李程。 李程脸上的汗更多了。 “秦科长,这个,我跟物业确认过,他们说会保障电力供应。” “我问的是备用电源,不是电力供应。” 李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尹局长。” 一直跟在后面的尹义东赶紧上前一步,“秦科长,您说。” “第一,消防通道上的杂物,今天必须清走,所有消防门必须能正常开启。第二,跟物业确认备用电源的事,如果没有,就协调一台应急发电车过来,明天停在会场后面待命。第三,音响和投影,今天再调试一遍,明天早上开会前再调试一遍,双保险。” “还有,签到处要多备两盒笔,领导席的桌牌再核对一遍,茶水间的热水壶要提前烧好,跟会务中心对接好。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最容易出错。” 尹义东连连点头,“秦科长考虑得周到,我马上安排。” 李程已经跑出去联系物业了。 孙浩站在一旁,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和佩服。 赵思雨更是眼睛发亮,小声跟身边的孙浩说:“孙哥,这位秦科长好厉害啊,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孙浩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孟庆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刚才还在秦烈面前拍胸脯说“流程都确认过了”、“出不了岔子”,结果秦烈随便走一圈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消防通道、备用电源、应急发电车——这些他压根就没想过。 如果明天大会上真的出了岔子,林静姝在台上讲话,突然停电了,或者消防门打不开,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孟庆友,作为现场协调负责人,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孟副科长。”秦烈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庆友回过神,“啊?” “您刚才说跟商务局对接过两遍了,这些都没确认吗?”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孟庆友脸上。 尹义东、孙浩、赵思雨的目光都落在孟庆友身上。 孟庆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 “我,我跟李程确认的是流程,这些细节是会务中心的事儿……”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秦烈语气平静,“明天坐在会场里的八百多人,不会管这是谁的责任。他们只知道,政府办的大会,办砸了。” 孟庆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没再看他,转向尹义东。 “尹局长,麻烦您安排人,今天把所有问题整改到位。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再来现场看一遍。” “没问题没问题,秦科长您放心。” 秦烈转头叫孟庆友。 “孟副科长,走吧。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过来,再确认一遍。” 孟庆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第一卷 第244章 环环相扣 孟庆友握紧了拳头。 他想说“我不去”,还想说“你自己来吧”,更想说“你算什么东西”。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憋了回去。 他要是真说不去,明天现场出了问题,秦烈一句话就能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我让孟副科长跟我一起确认,他没来。” 本来他这一趟,发现这么多漏洞,就等于拿住了自己把柄。 明天再把刀递到他手上。 他以后再无立足之地! 别说在领导们面前抬不起头,跟胡宇照那边也没法交代。 不仅没做到制衡秦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孟庆友咬着牙,迈着沉重的步子,跟着秦烈走出了会场。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孟庆友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秦烈,你给我等着。 回到办公室,秦烈刚坐下,座机就响了。 是胡宇照。 “秦科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挂了。 秦烈看了一眼孟庆友,孟庆友正低头看手机,但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秦烈起身,走到胡宇照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胡宇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份《关于进一步优化江东市开发区营商环境的方案》。 秦烈注意到,方案的第一页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秘书长,您找我。” “坐。” 胡宇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秦烈坐下,他把方案往前推了推。 “秦科长,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总体思路是对的,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再斟酌。” “您说。” “第一,你提到的全面梳理近五年招商项目情况,这个工作量很大,而且涉及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建议先放一放,先把当前的问题搞清楚,历史的问题以后再说。” 秦烈没有说话。 胡宇照继续说。 “第二,你提出要建立企业退出机制,这个想法很好,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涉及到土地、资产、人员安置等一系列问题,不是一个部门能解决的。我建议改成探索建立企业退出机制,加个‘探索’,留有余地。” “第三……”胡宇照翻开第二页,“你提出的建立招商项目准入标准,这个原则上没问题,但标准不能定得太高。江东的底子薄,条件好的企业未必愿意来,门槛太高了,招商任务完不成,市领导那里也不好交代。” 秦烈没有反对,他笑着说道: “秘书长,您的意见我都记下了。不过有几个地方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的考虑。” “你说。” “关于全面梳理近五年招商项目,不是翻旧账,是为了摸清底数。开发区的土地资源已经很紧张了,哪些项目在正常生产、哪些项目在圈地晒太阳、哪些项目已经名存实亡,这些情况不掌握,下一步的工作就没法开展。” 胡宇照嘴角勾起。 “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牵涉面太广,不是综合一科一个科室能完成的。我的意思是,先跟相关部门通气,达成共识之后再推进,比较稳妥。” “秘书长说得对。”秦烈点点头,“不过林市长要求周五会上部署,时间比较紧,我想先拿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方案,会上部署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胡宇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秦科长,你这是在拿林市长压我?” 这话说得很重。 秦烈面色不变,“秘书长误会了。我只是在汇报工作思路,没有别的意思。” 胡宇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你回去再改改,明天上午给我。” “好的,秘书长。” 秦烈拿着方案回到办公室,坐下之后,把胡宇照的意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历史的问题以后再说,这是不想让问题暴露。 探索建立,这是在弱化措施的力度。 门槛不能定太高,这是在给关系户留口子。 每一条意见,看上去都有道理,但实际上就是把这个方案变成一个不痛不痒的、谁也不会得罪的文件。 秦烈快速修改。 胡宇照的意见,他一条都没删,但在每条后面都加了一个补充说明。 改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 方案的核心内容一点没变,但每一条都加上了试点、联合开展、报市政府审定等程序性表述。 这样一来,胡宇照的面子给了,但该做的事一件也没少。 他把修改稿递给梁弼辰。 “梁哥,再校对一遍,然后打印三份,一份给胡秘书长,一份给林市长,一份存档。” “好的,科长。” 梁弼辰接过方案,看了一眼上面的修改,眼睛亮了。 “科长,您这一改,秘书长那边应该没话说了吧?” 秦烈笑了笑。 “有没有话说,看他明天的反应。” 孟庆友背后站着的是胡宇照,而胡宇照今天在方案上的修改意见,跟孟庆友在会场上的不作为,本质上是一个问题。 不想让问题暴露,不想让事情做实。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秦科长您好,我是孙浩。今天在现场不方便多说,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秦烈眼睛眯了眯。 商务局招商科的孙浩。 那个话不多、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方便,你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能不能约个地方见面谈?跟开发区有关。” 秦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好,你说地方。” “市政府旁边有家茶馆,叫清心阁,七点半,您看行吗?” “行。” 秦烈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跟梁弼辰交代了一句。 “梁哥,我出去一趟,方案放你桌上,校对完了放我抽屉里。” “好的科长。” 清心阁在市政府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闹中取静,装修雅致,是个适合谈事的地方。 秦烈到的时候,孙浩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比白天放松了不少,但眉宇间还是带着那股子憨厚和谨慎。 “秦科长,您来了。请坐请坐。” 孙浩站起来,帮秦烈拉开椅子,又给他倒了杯茶。 秦烈坐下。 “孙浩,不用客气。你说有情况要反映,什么事?” 孙浩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秦科长,我先声明,我不是要告谁的状,也不是想站谁的队。我在商务局干了六年,招商科就待了四年,开发区的事情我经手了不少,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人可以说。” 他顿了顿,把文件袋推到秦烈面前。 “今天在现场,看您做事的方式,我觉得您是个能干事的人。这些东西,您看看,有用就用,没用就扔了。” 秦烈没有急着打开文件袋。 “你先说说,大概是什么?” 孙浩深吸一口气。 “开发区有一批企业,明面上是招商引资进来的,实际上就是来圈地的。地拿到了,厂房不建,或者建了一半就停工,等着地价涨了再转手卖出去。这批企业的背后,都跟同一个人有关系。” “谁?” 孙浩往前探了探身子。 “方胜利。” 秦烈眼神一凝。 “方胜利?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对。”孙浩点头,“我在招商科这几年,经手过十几个开发区的项目,至少有七八个,中间人都指向方胜利的人。有的是他的亲戚,有的是他以前的部下,还有的是他的生意伙伴。这些人拿到地之后,要么不开发,要么建个空壳公司,做几笔账就注销了。” 秦烈没有表态,只是问:“你有证据吗?” 孙浩拍了拍文件袋。 “里面是我这几年整理的资料,包括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土地出让合同、项目备案文件,还有一些……我不方便透露来源的内部数据。这些东西不一定能直接证明方胜利有问题,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秦烈沉吟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孙浩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秦科长,我家里是农村的,我爸种了一辈子地,供我上大学。我考上公务员的时候,我爸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说终于有个吃公家饭的了。” “我在商务局干了六年,不求升官发财,就想踏踏实实干点实事。可是开发区的那些事,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地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凭什么让那些人拿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烈,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不敢跟方胜利硬碰硬。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只是一堆废纸。但如果交给您,也许能派上用场。” 秦烈看着孙浩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文件袋就在桌上,薄薄的,但他知道里面装的东西有多重。 这不是一份材料。 这是一个人民公仆把所有的信任和希望,放在了他手上。 “孙浩。”秦烈把手按在文件袋上,“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但我不能保证能做什么,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做。” “我明白。”孙浩点点头,“您能收下,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还有一件事。”秦烈盯着他,“你给我这些东西的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的家人、同事、领导。” “我明白。” 秦烈拿起文件袋起身。 “茶就不喝了,我得回去改方案。你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孙浩站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科长,保重。” 第一卷 第245章 全市招商大会 方胜利的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后,没有直接回开发区,而是拐进了江东市最繁华的城南路。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停下。 方胜利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快步上了电梯,按了顶层。 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门开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已经泡好了。 “来了?坐。” 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 方胜利在他对面坐下,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 “市长,林市长调研的事您知道吗,在开发区折腾了一整天,把东边西边都看了,还当着钱达运、曹安平他们的面把我训了一顿。” 刘永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训你什么了?” “说招商质量不高、落地服务不好、基础设施滞后,还说开发区亩均税收全市倒数。最后让我回去梳理整改方案,下周报给她。” 方胜利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信息产业园的入驻率到东边那片荒地,从那条断头路到林静姝连珠炮似的发问,事无巨细。 刘永年听完,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就这些?” 方胜利愣了一下,“市长,这还少吗?她今天那个架势,分明就是要拿我开刀。” “开刀?”刘永年冷笑一声,“她要是真想拿你开刀,就不会让你回去梳理整改方案了。直接让审计局进驻,让纪委约谈,你招还是不招?” 方胜利脸色变了变。 “那您的意思是……” “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刘永年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开发区的材料,她要五年招商项目情况,你就给她五年招商项目情况。要企业通讯录、人员花名册,你就给她。她要什么数据,你给什么数据,要什么材料,你给什么材料。” 方胜利急了,“可是市长,那些材料要是给了,有些东西可就——” “就什么?”刘永年打断他,目光锐利起来,“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人看的?方胜利,要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你给出去的东西,必须是经得起查的。” 方胜利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刘永年不是在保他,是在给他划红线。 有些东西,必须擦干净了再给。 “我明白了。”方胜利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那整改方案呢?” “整改方案就更简单了。”刘永年重新端起茶杯,“她要什么你就承诺什么,招商引资、腾笼换鸟、土地集约利用,她要什么你写什么。至于做不做得到,那是以后的事。等方案报上去,她批了,你的态度就有了,她还能追着你咬?” 方胜利恍然大悟。 “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刘永年喝了一口茶,“方胜利,你在开发区干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上面有人,下面有人,全市上下你都有关系。林静姝是市长不假,但江东不是她一个人的江东。只要你自己不乱,没人动得了你。” 方胜利心里踏实了不少。 “谢谢市长指点。” “行了,回去吧。”刘永年摆了摆手,“记住,稳住,别慌。她要什么给什么,态度要好,动作要快,但给出去的东西,自己要过一遍。” 方胜利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刘永年又说了一句:“对了,那个秦烈,你留意一下。” 方胜利回过头,“秦烈?” “就是林静姝新调过去的那个科长。今天不是也跟着下去了吗?” “对,跟着呢。一直在本上记东西,没怎么说话。” “没怎么说话不代表没做事。”刘永年的语气沉了几分,“这个人不简单,在乡镇的时候就折腾出不小的动静,来了市里也没消停。你回去跟下面的人交代一声,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 方胜利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永年说得对,稳住,别慌。 林静姝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市长。江东这潭水有多深,她一个空降下来的,未必看得清。 想到这,方胜利的腰杆又直了起来。 ****** 秦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他把孙浩给的那个文件袋锁进了抽屉最深处,钥匙贴身收好。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方案。 改完之后,他又通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逻辑漏洞,报给胡宇照。 这次胡宇照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 半个小时,胡宇照、刘永年、林静姝三位领导全部审核通过。 秦烈一挥手,科内几个人精神振奋。 终于定稿了!下厂印刷! 秦烈和梁弼辰一同去了机关印刷厂,排版、印刷,又把印刷后的材料逐页校对。 并且多印刷了三十套备用。 这一切全部做好,已经过了十二点。 “梁哥,材料就放我车里,你通知大家,明天七点半到达会场,摆放材料。” “好的,科长。” 第二天一早,秦烈找出一套正装穿上,早早去了会展中心。 商务局的人已经到了。 综合一科的也都到了,除了孟庆友。 秦烈也没管他,把车钥匙交给梁弼辰,让他带人去搬材料,他要再确认会议准备情况。 “秦科长,您来了!” 尹义东老远就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昨天您指出的问题,我们全部整改到位了,您再验收验收?” 秦烈没有客气,绕着会场走了一圈。 消防通道上的纸箱已经全部清走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消防门能正常开启,门后的疏散通道畅通无阻。 控制室里多了一台应急发电车,车停在会场后面的指定位置,电缆已经接进了配电箱。 “发电车试过了吗?”秦烈问。 “试过了。”李程赶紧回答,“昨晚八点就位之后,我们专门做了断电测试,切换时间不超过三秒,音响和投影没有任何中断。” 秦烈点了点头,走到主席台上,把领导席的桌牌又核对了一遍。 领导排序没错,名字也没写错。 签到处,签到表、签字笔、嘉宾证、会议手册,一应俱全。 茶水间,热饮冷饮,茶歇甜品水果,种类丰富,新鲜好看。 秦烈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确认。 跟在他身后的尹义东和李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这位秦科长,年纪不大,做事是真的细。 “尹局长,辛苦了。”秦烈看完最后一处,转身对尹义东说,“今天的工作就拜托大家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秦科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八点半,参会人员开始陆续签到。 秦烈站在签到处旁边,看着人流有序地进入会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会展中心正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豪车停在门口,胡宇照陪着郭正茂和陈航走了下来。 “郭总,陈少,这边请。”胡宇照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会场走来。 看到了秦烈,胡宇照笑得意味深长。 “秦科长,来得早啊。” “秘书长早。” 秦烈笑着打招呼,然后转向郭正茂和陈航,主动伸出手。 “郭总,久仰久仰。这位是陈少吧?好久不见。” 郭正茂握住秦烈的手,力道很大,笑得也很夸张。 “哎呀,秦科长!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上次在临江县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呢!” 这话听着是感谢,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挑衅。 “郭总客气了。”秦烈笑容不变,“都是为了工作,谈不上感谢。” 陈航冷哼一声,没给秦烈好脸色,炫耀道: “姓秦的,就算你再能兴风作浪又能怎样!告诉你,我们已经跟临江县政府谈妥了,你啊,螳臂当车!” 秦烈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那恭喜陈少,恭喜郭总了。” 郭正茂嘴角上扬。 “托秦科长的福,确实谈妥了。而且比之前谈的价格还低了两个点。”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示威了。 你当初卡我项目又怎样? 我照样把赵氏集团的资产吃下来了,而且价格更低。 秦烈听完,笑得更加灿烂。 “那真是太好了!祝嘉恒集团在江东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语气真诚得像在祝福一个老朋友。 郭正茂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秦科长会说话!改天请你吃饭,一定赏光啊!” “一定一定。” 胡宇照站在一旁,看着秦烈和郭正茂的交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原本以为郭正茂提起赵氏集团的事,能让秦烈脸上挂不住,没想到秦烈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就把话接住了。 陈航一直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秦烈,眼神里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傲慢和不屑。 “走吧走吧,先进去坐。”胡宇照招呼着两人往会场里走。 孟庆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正站在会场门口,看到胡宇照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郭总!陈少!欢迎欢迎!”孟庆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爹,“我带你们去贵宾区,座位都安排好了,前排,最好的位置!” 郭正茂拍了拍孟庆友的肩膀。 “孟科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孟庆友领着两个人进了会场,经过秦烈身边时,故意没看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秦烈笑了笑,没在意。 九点整,招商大会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市领导们依次就座。 林静姝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庄重。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八百多人,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会议由常务副市长刘永年主持。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企业家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江东市2008年重点产业招商大会,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 刘永年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地推进,介绍参会领导、嘉宾,宣读会议议程,一切都按部就班。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市长林静姝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静姝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秦烈和梁弼辰站在一边,两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第一卷 第246章 被人抢功 “各位来宾、各位企业家朋友,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召开江东市2008年重点产业招商大会,主要任务是分析当前招商引资工作面临的形势和问题,研究部署下一步重点工作,动员全市上下进一步解放思想、真抓实干,推动招商引资工作实现新突破……” 声音清亮,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稿子的开头是标准的公文写法,中规中矩,按照原稿来的。 但林静姝讲到第三段的时候,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要特别强调一个问题,招商引资不是‘装到篮子里的都是菜’。我们江东是欠发达地区,底子薄、条件差,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企业都要、什么项目都接。招商引资的门槛,不但不能降低,反而要更加严格!”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今后,凡是高能耗、高污染、低效益的项目,一律不招!凡是圈地占地、只拿地不建设、只建设不投产的项目,一律清退!凡是手续不全、资质不够、信用不良的企业,一律不准进入!” 三个“一律”,掷地有声。 台下安静了。 林静姝继续讲,从招商质量到落地服务,从土地集约利用到营商环境优化,条分缕析,环环相扣。 每讲到关键处,她都会脱稿发挥几句,用她自己的方式把稿子里的内容讲得更生动、更有力。 “开发区的土地亩均税收在全市排倒数,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有些企业进来了,地拿了,厂房建了,但税没有,就业没有,产值也没有。这样的企业,留着干什么?” “市里已经要求开发区管委会牵头,对近五年招商项目进行全面梳理,分门别类,摸清底数。正常经营的,支持做大做强;经营困难的,帮助渡过难关;已经停产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依法依规清退!” 台下八百多人,有政府官员、有企业家、有金融机构代表、有媒体记者,此刻全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 秦烈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方胜利脸色很难看。 刘永年的表情也不好看,但比方胜利克制得多,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胡宇照,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标准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静姝讲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一段,她的声音放缓了,语气却更加坚定。 “招商引资是江东发展的生命线,是全市上下的共同责任。我相信,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江东的招商引资工作一定能够打开新局面、实现新突破!”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这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梁弼辰激动得脸都红了,小声对秦烈说: “科长,成了!市长讲得太好了!” 秦烈点了点头,但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大会还在进行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最后一个议程——项目签约仪式。 刚刚开始的时候,主席台上的LED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画面卡住了。 不是黑屏,是卡顿。 屏幕上正在播放江东市的宣传片,画面定格在一个工业园区的大远景上,声音还在继续,但画面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商务局的人慌了。李程从侧台跑过来,找到秦烈,声音都在发抖:“秦科长,系统卡住了,技术员正在处理,可能需要几分钟。” 几分钟? 秦烈看了一眼主席台。 签约仪式已经开始,一组一组的签约代表正在上台,大屏幕上应该滚动展示签约项目的名称和投资额。现在屏幕卡住了,签约代表们站成一排,不知道该看哪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静姝坐在台上,余光扫了一眼大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烈知道她心里肯定不痛快。 刘永年倒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胡宇照拿起话筒,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张了张嘴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烈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等,等几分钟就是事故。 “李程,你带着技术员继续修,能修好就修好,修不好也没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往控制室跑,“切掉大屏幕的画面,换成主席台的特写!” 李程愣了一下,“秦科长,我们没有准备——” “现在准备!告诉导播,把一号机位的画面切到大屏幕上,就拍主席台!签约现场不需要看项目信息,看领导就行!” 李程恍然大悟,转身就往控制室跑。 十秒钟后,大屏幕上的卡顿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主席台的特写镜头——林静姝正端坐着,面带微笑地看着签约现场。 台下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到主席台上,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秦烈又跑到侧台,找到了负责主持签约仪式的主持人。 “等这一组签完,你临时加一句串词,就说‘请各位领导和来宾共同见证以下重点项目集中签约’,然后直接把下一组叫上来,不用等大屏幕。” 主持人点了点头,照着做了。 接下来的签约流程虽然不够流畅,但总算没有继续出丑。 大屏幕全程播放着主席台的特写,没有再用宣传片和项目信息。 签约仪式结束后,刘永年宣布大会闭幕。 掌声响起,八百多人陆续退场。 林静姝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经过秦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句:“反应挺快。”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永年从另一边走了下来。 他看了秦烈一眼,面无表情,目光冷冷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孟庆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 “孟科长,今天现场组织得不错。” 孟庆友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 “刘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屏幕卡顿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处理了,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 秦烈就站在旁边。 孟庆友的演技比想象中好,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更离谱的是,刘永年居然没有揭穿他。 秦烈不知道刘永年是真的没看清是谁处理的,还是故意要恶心他。 也许是后者。 反正孟庆友抢功也不是第一次了,刘永年配合着捧他,无非就是做给秦烈看——你干得再多又怎样,功劳一样可以给别人。 胡宇照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孟庆友的肩膀。 “孟科长辛苦,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秘书长!” 孟庆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目光故意扫过秦烈,带着明显的得意和挑衅。 秦烈只是笑了笑,没有拆穿,也没有生气。 照常组织招商大会后续收尾工作。 梁弼辰追上来,满脸不忿。 “科长!明明是大屏幕卡顿的时候您在控制室处理的,怎么就成了他——” “梁哥。”秦烈打断他,语气平淡,“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明明是您的功劳,凭什么让他抢了?” “他喜欢抢功,就让给他呗。” 秦烈笑了笑。 梁弼辰莫名觉得有股寒意。 第一卷 第247章 换汤不换药 梁弼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烈已经转身去收拾会场的材料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憋屈,但更替秦烈憋屈。 明明是大屏幕卡顿的时候科长冲进控制室指挥导播切画面,明明是他跑去侧台交代主持人加串词,明明从头到尾孟庆友都站在会场门口当木桩子,结果刘市长和胡秘书长一句“组织得不错”,功劳就全成了孟庆友的。 这叫什么道理? “梁哥,把剩下的会议手册也收起来,涉密材料都要保管好。” “科长……”梁弼辰欲言又止。 “快去。” 梁弼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材料了。 孟庆友今天走路都带风。 大会结束后,他跟着胡宇照回了市政府,一路上嘴巴就没合拢过。 “秘书长,今天刘市长夸我的时候,您看见秦烈的脸色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笑都笑不出来。” 胡宇照坐在后座,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多厉害,现场转一圈挑几个毛病就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结果呢?大会一出问题,还是我顶上去解决的!” 胡宇照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孟庆友正沉浸在喜悦里,根本没注意到胡宇照的表情。 回到办公室,孟庆友把包往桌上一摔,翘着二郎腿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梁弼辰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他这副德行,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孟科长,今天大会大屏幕卡顿的时候,我怎么记得您在会场门口站着呢?什么时候跑去处理的?” 孟庆友脸色一变。 “梁弼辰,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梁弼辰把材料往自己桌上一放,“我当时在会场里,看得清清楚楚,您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会场门口。是谁在处理,您心里没数吗?” 孟庆友猛地站了起来。 “梁弼辰,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孟庆友干了什么没干什么,不需要向你交代!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去找胡秘书长说,去找刘市长说,别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你——” “行了。” 秦烈推门进来,及时打断了两个人。 他看了梁弼辰一眼,“梁哥,把今天剩下的材料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放那边。” 梁弼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坐回了位子上。 孟庆友冷哼一声,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故意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秦烈他们,开始打电话。 “喂,李总啊,对对对,今天的大会我全程负责协调的,效果还不错吧?下次有项目直接找我,我跟开发区那边熟……” 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梁弼辰气得牙痒痒,但看秦烈面色如常地在整理材料,也不好再说什么。 下午,林静姝把秦烈叫到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推到秦烈面前。 “你看看这个。” 秦烈拿起来一看,是开发区的整改方案。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份方案写得四平八稳,要什么有什么。 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推进土地集约利用、优化营商环境、完善基础设施……每一条都写得冠冕堂皇,但仔细一看,全是虚的。 “亩均税收提升30%。”秦烈念出其中一条,“市长,这个目标定得不算低,但没有具体的路径和措施。怎么提升?靠什么提升?哪些企业贡献增量?方案里只字未提。” 秦烈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市长,这个方案……”秦烈放下文件,斟酌着措辞,“看起来什么都有,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方胜利跟我汇报的时候说,这个方案征求了分管副市长和相关部门意见,大家都觉得可行。文电处走了程序,刘市长也签了字。” 分管副市长签了字,常务副市长签了字,方胜利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领导同意。 “你怎么看?”林静姝问。 秦烈沉吟了一下。 “市长,方案的问题不在方案本身,在方案背后。方胜利不愿意把问题暴露出来,所以方案写得含含糊糊。刘市长签了字,说明他也不希望开发区的事被深挖。这个方案,说到底就是个表态用的东西,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秦烈想了想。 “市长,方案您签不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干。我建议,开发区的事,不能光听方胜利怎么说,得自己去看。” “看什么?” “看企业。”秦烈抬起头,目光坦然,“开发区的企业到底什么情况,不能光看报表。得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看。哪些企业在正常生产、哪些在勉强维持、哪些已经停产、哪些在圈地晒太阳,亲眼看了才知道。” 林静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觉得谁去合适?” “我觉得综合一科牵头,联合商务局、开发区管委会,一起跑。如果方案是做给上面看的,那我们就做一份给下面看的。给企业的、给群众的、给真正关心开发区发展的人看的。”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跟方胜利撕破脸,也意味着跟支持方胜利的人撕破脸。” “那你还敢提?” “因为开发区的土地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如果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我不能当没看见。” 林静姝表情凝重。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想想。” “好的,市长。” 秦烈走后,林静姝坐在办公室里,又看了一遍方胜利的方案。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方,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你再补充一下,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方胜利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市长您说,我记一下。” 林静姝把意见摆出来,方胜利立马感到为难。 “市长,这个工作量很大,可能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 “我给你一周。” “市长——”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这份清单。”林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胜利的声音明显变了。 “市长,这些企业涉及到合同纠纷、法律程序,不是开发区一家能说了算的……” “所以方案里要写清楚,需要协调哪些部门、需要市里解决什么问题。把这些都写出来,该市里协调的市里协调,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 方胜利彻底沉默了。 “明天上午,方案到我桌上。”林静姝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秦烈坐在办公室看材料,等林静姝下班。 突然响起敲门声,程清盈走了过来。 “秦哥。” 她小声叫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才进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秦烈关上门。 “我有东西给你。” 程清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秦烈。 “今天下午我整理文电处的存档,发现了一份去年开发区报送的《关于开发区闲置土地情况的报告》。这份报告当时是报给刘市长的,但我查了归档记录,刘市长签收之后,这份报告就再也没有流转过。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报给刘市长之后,再转给相关部门研究落实,但这份报告到了刘市长那里就停了。” 秦烈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报告里写了,开发区有13块闲置土地,总面积超过800亩,闲置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三年。报告建议对这些土地依法收回或者督促开发,但这份报告报上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秦烈的眼睛眯了眯。 800亩闲置土地,最长闲置超过三年。 这些地现在在谁手里? 他想起孙浩说的话。 “这批企业的背后,都跟同一个人有关系。方胜利。” “还有一件事。”程清盈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下午,裴处长接了一个电话,是方胜利打来的。裴处长接电话的时候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但我正好经过,听到裴处长说了一句‘方主任放心,那份报告的事我心里有数’。” 秦烈的手微微收紧。 “你觉得那份报告,是指你手里这份吗?” “不敢肯定,但有这个可能。”程清盈说。 “你的意思是,这份报告本来应该归档,但被人拿走了?” 程清盈点了点头。 她的表现让秦烈刮目相看。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勇敢。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碰这件事,不要再查任何跟这份报告有关的东西。裴处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以前一样,别让他看出任何异常。” “我明白。” “还有。”秦烈想了想,“有些事你留意就行,不要再深入。有什么异常的消息,随时告诉我,但不要写下来,不要留任何痕迹。” 程清盈走后,秦烈打开文件夹。 《关于开发区闲置土地情况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比程清盈说的更详细。 13块闲置土地,每块都写了地块编号、位置、面积、拿地企业、拿地时间、约定的开工时间、实际开工情况、闲置原因。 秦烈注意到,其中7块地的拿地企业,法人代表都姓方。 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黄,帮我查几个企业的工商信息。”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委调查组期间认识的朋友黄冰,刚巧是江东市工商局的。 “秦科长,你说。” “你记一下:江东市建国实业有限公司、方建民、方秀英……对,就这三家。查一下法人代表的具体信息,以及这三家企业之间的关联。越快越好。” “行,明天上午给你。” 挂了电话,秦烈把报告收进抽屉,和孙浩给的那个文件袋放在一起。 两份材料,指向同一个人。 方胜利。 第二天林静姝给了秦烈两份文件。 一份是方胜利连夜修改的方案,另一份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方胜利的方案改过了。”林静姝把第一份推过来,“你看看。” 秦烈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次确实改了不少,林静姝昨天提的意见全都落实了。 近五年招商项目全面梳理,明确了责任部门和完成时限。亩均税收提升30%的目标,列了8家重点企业和3个拟引进的新项目。圈地占地的企业清退,也写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但仔细一看,问题依然存在,换汤不换药。 秦烈把方案放下,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林静姝把那张手写的名单推过来,“这是我让你查的那件事。” 第一卷 第248章 请君入瓮 秦烈拿起那张手写的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一共七个名字,三个很眼熟。 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 另外四个没听过。 周海东、吴景扬、陈续彬、赵大江。 “这七个人,就是那七块闲置土地的法人代表。”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都是方胜利的堂亲。周海东是方胜利的小舅子,吴景扬是方胜利以前的司机,陈续彬是方胜利的表弟,赵大江是方胜利的大学同学。” “好家伙,七大姑八大姨全上阵了。” “不止这些。”林静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开发区管委会的干部花名册,你自己看看。” 秦烈接过来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中层以上干部的名单,名字旁边是手写的一行行注解。 林静姝的字不像一般女生娟秀乖巧,她的字大气磅礴,气势凛然。 开发区分管招商的副主任孙宝军,是方胜利在临江县时的下属。 分管规划的副主任钱永昌,跟方胜利是市委党校同班同学。 办公室主任马中奇,是方胜利小舅子周海东的连襟。 招商局局长刘政廷,是方建国妹夫。 “方胜利把开发区经营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他自己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手遮天。”秦烈嘴角勾起。 “没错,他就是一个绳结,连着一张网,上面有人给他撑腰,下面有人给他兜底。” “我们要怎么做?动手吗?” 秦烈知道林静姝最憎恶这种人。 滑不溜手,不干正事。 拿着老百姓的钱,干着侵害老百姓利益的事。 “先不急。” 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时机。 省委调查组引起的余波仍在震荡,江东市的干部在群众的心里一落千丈。 而且……秦烈刚到政府办。 这件事不能假以他手。 秦烈眉头微微一挑。 “我们还在等什么?” “等方胜利自己把网收起来。方胜利的整改方案,我给了一周的期限。他要在一周之内把近五年招商项目全面梳理清楚,列出清退企业的清单,拿出土地闲置问题的解决方案。” “这些东西他能拿出来吗?” “拿不出来。”林静姝语气笃定,“不是他不想拿,是他拿不出来。那些项目、那些企业、那些土地,背后都有利益纠葛,他一个人说了不算。他要动那些东西,就得先动自己人。动了自己人,那张网就破了。” 秦烈恍然大悟。 “你不是在逼方胜利交材料,而是在逼方胜利做选择。” “对。他只有两条路。” “第一,老老实实把问题交出来,该整改整改,该清退清退,该处理处理。这样的话,他方胜利的位置我可以保,但他那个独立王国得拆。” “第二呢?” “第二,继续捂盖子,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那我就不等了,换个人来拆。” 秦烈微微一笑。 “我觉得方胜利会选择第三条路。” “什么路?”林静姝不解。 “既不交问题,也不捂盖子。他会想办法让您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不需要再查了。” “糊弄我?” “也不是糊弄你,大概率所有领导都喜欢这个。嘉恒集团已经在临江落地,下一步就是开发区。到时候有产值、有税收、有就业,也就有了政绩,届时,所有媒体都会宣传他的功劳,江东市政府的功劳,到时候您还好意思追着那几块闲置土地不放?” 林静姝没有说话。 “市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嘉恒集团的项目真的落地了,开发区的问题要不要继续查。查吧,怕影响招商引资的大局;不查吧,那些圈地占地的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历史遗留问题不解决,总有一天会成塌天大祸。” “没错。像他这种人,标准的官僚。他知道什么能保他的命,什么能让他升官发财。招商引资是市里的头等大事,只要能给市里拉来大项目、好项目,上面的人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我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林静姝望了过来,看向秦烈的双眼。 秦烈同样望着她,两人都笑了。 “其实你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林静姝来江东不是来镀金的。 比起招商政绩,她更想解决问题。 林静姝拿起笔,在方案上龙飞凤舞写下批示意见。 “按秦烈同志意见,综合一科牵头,联合商务局、开发区管委会,对开发区近五年招商项目进行全面核查。限期一个月,形成专题报告。” “拿去给胡宇照走程序。” 秦烈深深望着她,“这么相信我?” “一个月拿不出结果,就把你结果了。” 林静姝笑着开了句玩笑。 秦烈挑眉一笑,“任凭市长大人处置。” 秦烈拿着林静姝签批件去了胡宇照办公室。 胡宇照拿着文件看了看,没说什么。 “秘书长,林市长让我一个月内核查完毕。”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胡宇照看不出表情。 这份批示件石沉大海,秦烈这边还没动起来。 方胜利那边倒是先动了。 一篇新闻报道登上《江东日报》头版头条,粗略看起来是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但仔细一看,又不对味儿,更像是披露政府干预过多,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紧接着,市委书记沈秋河收到一封联名信,联名表扬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秋河,并且明确指出政府有些部门、有些人手伸得过长,给开发区多家企业造成恐慌。 为此,沈秋河作出批示,“无事不扰企业,更不得吃拿卡要破坏招商。谁砸企业饭碗,我就砸谁饭碗。” 文件到了政府办,与此同时,林静姝的签批件也按照流程,从文电处流转到综合一科、开发区管委会。 林静姝气笑了。 “真是有意思。” 秦烈也笑了。 “方胜利这招叫先下手为强,釜底抽薪。” “我们现在要是去查,那就是破坏招商大计,这大帽子扣的真好。” “而且,到时候他们随便找几家半死不活的企业退出,再赖到我身上。既解决了僵尸企业问题,又解决了我碍事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冷笑,“他们不是请君入瓮么,那我就顺了他们的意。” 第一卷 第249章 亮明牌 第二天一早,方胜利正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喝茶。 一抬眼,就看到三个人杀了进来。 秦烈带着梁弼辰和孙浩,直奔他办公室。 他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堆起笑容。 “秦科长你们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 他热情地迎上来,跟秦烈握手。 “方主任,方案批示件您收到了吧?下周一正式开始核查。我今天过来,是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看看开发区这边需要做哪些准备。” 方胜利嘴角有些抽搐。 这不是紧张害怕。 而是兴奋的激动。 “秦科长放心,开发区一定全力配合!你列个清单,要什么人、要什么材料,我让马中奇亲自对接。” “那就麻烦方主任了。”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拿出那份闲置土地的报告,放在桌上。 “方主任,这份报告是去年开发区报给市里的,关于闲置土地的情况。报告里提到的十三块地,我注意到几个名字,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真是巧了哈,您熟悉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方胜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烈一不是纪委的,二不是他领导。 哪有这么单刀直入,上来就问这种话的。 体制内就没有这么做人的。 方胜利目光里带着冷意。 “秦科长,你这是在查我?” 秦烈笑了笑,语气轻松。 “方主任误会了。我不是在查任何人,我是在查事。方案里写得很清楚,全面核查近五年招商项目,摸清底数,形成专题报告。闲置土地的问题,是核查的重要内容之一。这几个名字这么顺眼,我就顺便问一问,看您认不认识。” 顺眼? 这是顺眼和顺便的事吗?! 方胜利盯着秦烈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认识!当然认识!方建国是我堂弟,方建民是我堂哥,方秀英是我堂妹。他们都是在江东做生意的,知道开发区有地,就过来投资了,走的都是正规流程。” “招商引资嘛,谁投不是投?举贤不避亲嘛,都是正常价格买地,总不能因为他们姓方,就不让他们投资吧?” 方胜利一副坦诚派头。 这话既承认了关系,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方主任说得对。”秦烈点了点头,“招商引资不看身份,看实力。只要企业有实力、项目有前景,姓什么不重要。不过我多问一句,这些地,目前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报告里写的是闲置,现在情况有没有改善?” 方胜利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嘛……有几块已经开工了,有几块还在走手续。具体的情况,我让马中奇把材料调出来,回头给你看,我这里记不太清楚。” “好。”秦烈收起报告,站起身,“那就麻烦方主任了。材料的事,越快越好。” “一定一定。” 秦烈伸出手,跟方胜利握了握。 车子开出开发区,梁弼辰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科长,您刚才当着他的面拿出那份报告,是不是太直接了?” “不直接一点,他怎么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他撕破脸,是要让他知道,他手里那些底牌,我已经看到了一部分。他知道了,才会动。动了,才会有破绽。” 梁弼辰恍然大悟。 “您这是在打草惊蛇?” “不是打草惊蛇,是引蛇出洞。” 周一早上一上班,综合一科开会。 秦烈把任务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个人领了各自的活儿,开始分头行动。 刘成去了商务局,江崇礼去了国土局,叶知年去了税务局,钱坤留在办公室整理企业名录,梁弼辰跟着秦烈去开发区管委会,现场对接材料。 到开发区管委会的时候,马中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秦科长!梁主任!来来来,里面请。” 他带着二人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大办公室,桌上已经摆了一摞材料。 “秦科长,方主任交代了,要全力配合市府办的核查工作。这些都是您要的材料,我让人连夜加班整理出来的,您看看。” 秦烈坐下,翻开材料。 项目台账、用地审批、工商登记、税务报表,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但秦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马主任,这个项目,拿地时间是2003年,约定的开工时间是2005年3月,实际开工时间是2006年8月。为什么延期了这么久?” 马中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 “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当时的手续没走完吧。项目的事,招商局那边更清楚,要不我让刘政廷过来跟您说?” “不用了。”秦烈继续往下翻。 他连着翻了十几个项目,每一个都规规矩矩,该有的都有,该填的都填了。 非常完整,挑不出问题。 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马主任,这份材料我先带回去看。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 “开发区的企业档案也太新了,有没有原始档案?我要看全套的审批文件、合同、协议、会议记录、变更记录,这些不可能是同一天完成的吧?全都一样新?” 马中奇的笑容僵了一下。 “啊,那当然。” 就算审批流程再快,上会也不可能和办理是同一天。 开发区的项目都是规模以上企业,一个月能办完全套都算奇迹。 “秦科长,您说的那种档案,我们也有,但是比较乱,整理起来需要时间。您看能不能先用这份?” “可以。”秦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马主任尽快把原始档案也整理出来,这太新了,手感翻着不得劲。” 马中奇脸色一沉,气得肝疼。 “好,好,我尽快。” 秦烈和梁弼辰回了单位,刚巧刘成也从商务局回来了。 他表情不太好看。 “科长,商务局那边不配合。” “怎么回事?” “我去找招商科的孙浩对接,结果孙浩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我找了他们科长,科长说孙浩请的是病假,可能要休一周。我问他材料的事,他说材料都在孙浩手里,别人不熟悉情况,让我等孙浩回来再说。” 秦烈打给孙浩。 “没用的,我打过很多次了,没人接。” 刘成皱眉。 确实。 秦烈吩咐道:“刘成,你先别管商务局那边了,先把手头其他事做着。孙浩那边,我来想办法。” 刘成点了点头,没多问。 到了中午,黄冰打电话过来。 “秦老弟,你得请我吃饭啊。” 秦烈神色一喜。 “大哥你想吃什么,除了龙肝凤髓,我都给你弄。” “行,那中午见面说。” 黄冰和秦烈约在市政府不远处的一家湘菜馆。 一边吃饭一边说。 黄冰擦着汗,“这些我可是发动私人关系查的,你可别外传啊。” 秦烈没动筷,看着材料,和他猜的一样。 方胜利名下的房产有三套,一套在江东市区,一套在省城,一套在雾杞县。 车辆有两辆。 银行账户查了六个,合计存款大概八十多万。 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一年四万多美元。 女儿在省城一家外企工作,名下有一套省城的房子,全款买的,总价一百二十多万。 “老黄,这些数字对不上。” “我也觉得对不上。就算开发区是拿年薪的,可凭方胜利的工资收入,也撑不起这些。他老婆在图书馆上班,事业单位收入更低。两口子的合法收入,别说供儿子出国留学,光省城那套房子的首付都不够。” “我查了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那三家企业的银行流水,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这三家企业的资金往来,有很多笔跟方胜利老婆、儿子的账户有交叉。不是直接转给方胜利本人,是通过各种中间账户,倒了几道手之后,最后流进了方胜利家属的账户。” “这些流水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黄冰说,“链条太长,中间有很多断点。除非你有权限调取所有相关账户的完整流水,一家一家地查,一笔一笔地对。但那个权限,我没有,你也没有。得有纪委或者检察院的授权才行。” “我明白了。老黄,谢谢你。” “秦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方胜利这个人,不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别轻举妄动。” 省委调查组的不了了之就是教训。 说白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白来的,身后定然有一个利益群体。 “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蛮干。” 吃过饭,秦烈走回单位,思考着该如何在一个月内查清楚,又该拿出怎样的结果。 突然,前面一阵声响,扰乱了他的思绪。 第一卷 第250章 查还是不查 保安把一个老太太往外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去去去!老疯子,天天来,烦不烦?” 老太太踉跄着往后倒,眼看就要摔在台阶上。 秦烈几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了她。 “干什么呢?”秦烈瞪向那个保安。 保安一看是秦烈,连忙赔笑: “秦科长,您不知道,这老太太天天来,天天闹,信访局都不管她的事,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就是一打工人,我咋办。” “没办法就推人?她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她这一跤摔下去,在政府门前摔个好歹,你负得起责?” 保安讪讪地闭了嘴。 老太太被扶稳了,却没领情,甩开秦烈的手,冲着市政府大门又骂开了。 “你们这群当官的没好人!吃老百姓的肉喝老百姓的血!我跟你们没完!” “大娘。”秦烈扶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大门口,“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光这么骂没用的。” 老太太这才转过头来看他,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呸”了一口。 “你也不是好东西!当官的都一样!” 秦烈没躲,也没恼,对旁边愣着的保安说:“去倒杯热水来。”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了。 老太太还在骂,骂着骂着就变成了哭,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鼻涕也下来了,混在一起,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大娘,您先别哭。”秦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喝口水,慢慢说。您骂我也行,但总得让我知道是为啥骂的。” 老太太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又开始骂。 骂得颠三倒四,一会儿骂当官的贪,一会儿骂开发商不是人,一会儿又骂儿子不争气。 秦烈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八十三亩地啊!八十三亩!我家就在那地上!他们说拆就拆了,就给那么点钱,够干什么的?我老头子就是被他们气死的!我儿子去找他们讲理,人家还不承认。” “大娘,您说的是哪块地?” “春光村!我家是春光村的!” “大娘,您得先告诉我,您家是哪个县,哪个镇啊?” 秦烈也很头疼。 老太太口音很重,说话颠三倒四,说话时还喷他满脸唾沫星子。 难怪没人受理。 春光村? 怎么有点熟。 保安拿着纸杯走了过来,“秦科长,就是开发区占的一部分地,以前是小营镇下面的,春光村。” 他把水递给老太太。 “大娘,您慢点喝。” 老太太捧着杯子,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出来,但剩下的全喝了。 喝完又有精神继续骂。 “我看你们这些当官的遭天谴!浪费土地!方胜利王八羔子……” 秦烈心头一跳。 “大娘,您说开发区,是哪一年的事?” “哪一年?”老太太愣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算,“我儿子在工地摔腿断的时候是2003年,拆是2002年拆的……对,2002年,秋天。” 秦烈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那块地,后来盖了什么?” “盖什么?什么都没盖!” 老太太声音又大了起来。 “荒了!就那么荒着!长了一人高的草!他们拿了我们的地,什么都不干,就在那放着!糟蹋了啊!” “那是我家的风水宝地,被他们抢了!然后,我家房子没了,地没了,老头子没了,儿子的腿也没了,他们就那么荒着!” 八十三亩地,2002年拆迁,闲置到现在。 秦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程清盈给他的那份报告里,13块闲置土地,面积最小的35亩,最大的127亩。其中有没有这块八十三亩的,他一时间对不上,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大娘,您说的那块地,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太太说什么,秦烈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刘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科长,出事了。”刘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方胜利给胡秘书长打电话,说我们核查工作干扰了企业正常经营,有几家企业准备撤资,胡秘书长很生气,让我们立刻停止现场核查。” 秦烈没有说话。 “科长?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秦烈看了一眼还在絮絮叨叨的老太太,“你先稳住,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转向老太太。 “大娘,您姓什么?住哪里?我怎么找您?”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 “我不是要骗您,我是政府办的科长,我叫秦烈。您说的事,我想帮您弄清楚。但今天我得先回去处理别的事,您给我留个地址和电话,我回头去找您。”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 “撒谎小狗?” 秦烈无奈笑了笑,“对,撒谎是小狗。” “你跟方胜利是不是一伙的?” “不是。” 老太太告诉了秦烈电话和地址。 “这是我儿子电话。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大娘,我要是骗您,您天天来市政府门口骂我,骂到我退休。” 旁边的保安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秦烈一眼,表情复杂。 不知该夸秦烈敢担当,还是骂他傻。 别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他还往前冲,真是没事找事。 秦烈让保安把老太太扶到门卫室坐着歇一会儿,然后才回办公室。 秦烈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找胡宇照。 敲敲门。 “进来。” 胡宇照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秘书长,听说有几家企业要撤资?” “你消息倒快。” “我就是想跟您问一下,有没有具体的企业名单?撤资的原因是什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胡宇照表情难看,“三家省级重点企业要撤资,你啊,惹上大麻烦了!” “可我刚开始查,怎么就怪我了?” 胡宇照气得敲了敲桌子,“人家好端端做着生意,你们去要材料,给完又说不合格,又让再拿。本来人家就不愿意来江东投资,这下可好,鸡飞蛋打!” 秦烈一脸为难,“秘书长,那现在怎么办?市长让我查,我不去查,写不出报告啊。” “你先等等吧。”胡宇照没好气。 秦烈回了办公室,梁弼辰立即跟他汇报。 “科长,我刚才给开发区的几个企业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没人说因为核查要撤资的事。有几家企业甚至不知道我们在做核查,还说欢迎我们去看看。” “意料之中。”秦烈坐下,把那份闲置土地的报告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 找到了老太太的地,归属权在建国实业集团。 方建国。 方胜利的堂弟。 2002年拿的地,到现在快五年了。 “梁哥,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开发区。” 梁弼辰愣了一下。 “秘书长不是让我们先停吗?” “秘书长说的是‘先等等吧’,又没说不让我查。” 秦烈拿着报告站起身,“走吧,出发。” 第一卷 第251章 一石二鸟 开发区。 方胜利挂了胡宇照的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马中奇端着茶杯走进来,看他这副表情,笑着问:“主任,成了?” “胡秘书长让秦烈先等等。” 方胜利接过茶杯,舒坦地抿了一口。 “林静姝让他查,胡宇照让他停。你说他听谁的?” 马中奇嘿嘿一笑,“那肯定听胡秘书长的,毕竟胡秘书长是他顶头上司,林市长……”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林市长没准还得听他的呢。” 方胜利也笑得十分猥琐。 “那娘们整天冷这个脸,但脸蛋和身材是真绝。” “媒体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联系好了。”马中奇收敛了神色,恭敬汇报道: “三家,都是省里的。一家是都市报的,一家是财经网的,还有一家是做论坛视频新闻的。” “他们一听有个别干部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打着核查的幌子干扰企业经营,营商环境受到严重破坏,都很感兴趣,说明天就能发稿。” “措辞要把握好。不能说政府不好,不要抹黑开发区功劳,要说个别干部作风,但也别指名道姓。不能说不该查,要说方式方法有问题。重点是干扰和恐慌这两个词,要用足。” “主任放心,我跟他们强调了,稿子拟好就拿给您过目。” 方胜利眼睛微眯,嘴角上扬。 这些稿子一旦发出去。 谁都知道是在写谁。 到时候……哼哼! “秦烈,这可是你自己往坑里跳。” 方胜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里,消息已经传开了,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多人低声交换着消息。 “听说了吗?综合一科新来的秦科长,把开发区的企业吓跑了。” “三家省级重点企业要撤资,省里的媒体都来采访了,这可了不得,大事啊!” “是啊,沈书记都动怒了,批示下来了,‘无事不扰企业’,这不就是冲着他去的吗?” “何止是冲着他。综合一科这回算是栽了。” 更有甚者,已经联想到新来的市长林静姝。 沈书记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秦烈这边,已经和梁弼辰进了开发区。 梁弼辰不解,“科长,方胜利都使阴招害您了,您还有心情来看材料!” “谁说我要看材料了?”秦烈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愁。 “那您来开发区做什么?” “随便逛逛。” 秦烈按照闲置土地报告上标注的位置,把车开了过去。 第一块地,放眼望去,一大片荒地被铁丝网围着,里面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地方快齐腰深。铁丝网已经锈迹斑斑,有几处倒了,露出大窟窿。地上散落着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看样子很久没人管过。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告示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建国实业”四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梁弼辰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科长,这块地就是春光村那个老太太说的那块?” “对。”秦烈站在路边,看着这片荒地,笑容有一丝冷意,“疯的人不是老太太,而是他们。” 两人上了车,继续往前走。 第二块地,一样的情况。围挡倒了,草长疯了,连个施工的痕迹都没有。 第三块地,112亩,方建民名下,还是荒地。 秦烈手里的报告上列了十三块闲置土地,他们看了五块,块块如此。 “科长,这些地就这么荒着,一年要损失多少?” “光拿地不开发,等着地价上涨转手卖出去,这是典型的圈地炒地皮。” “所以方胜利才不敢让咱们查。他知道这些东西经不起查。” 看完了闲置土地,秦烈打开手机,翻出林静姝发来的信息,找到那三家要撤资的省级重点企业名字。 江东惊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江东华茂新材料有限公司。 江东兴隆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省级重点企业。”秦烈冷笑一声,“走,去看看。” 第一家,惊鸿电子。 车子按着工商登记地址找过去,到了地方,梁弼辰愣住了。 “科长,就是这儿?”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红砖。 楼顶竖着“惊鸿电子”四个大字,其中“鸿”字的左边偏旁掉了,只剩下“鸟”。 “好一个鸟企,惊弓之鸟啊!” 秦烈笑了。 这破公司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一楼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全关着,门上贴着招租广告。 门口倒是停着几辆车,但都是破旧的二手面包车,里面装着东西,看上面的灰尘就是僵尸车,跟省级重点企业这几个字完全不沾边。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梁弼辰有点怕怕的。 “科长,这地方能拍悬疑片了,好吓人。” “怕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没人才可怕啊!” 梁弼辰觉得阴气森森的,大白天的,这么大的企业,一个人都没有。 秦烈望向远方,“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就在这时,突然在转角处看到一个老头蹲着,梁弼辰吓得差点叫出声。 “啊大,大爷?” 老头抽着烟,转头看他们一眼。 “干什么的!” 秦烈走过去问道: “大爷,我们刚毕业没多久,想创业开公司,过来转转。请问,这厂子是做电子产品的吗?” 老头冷哼一声,“毕业就是失业,创业就是亏家业。小伙子,听劝,别来这儿瞎搞。” 秦烈一副憨厚模样,笑着挠头。 “啊,谢谢大爷,我们也没想好,就是来看看,我们也想做信息产业,手里钱也有限,寻思能跟别人合作当然最好了。这家惊鸟,不是,惊鸿电子产品咋样啊?” “什么电子产品,就是个仓库。租给旁边代工厂,里面堆的都是杂货。” 梁弼辰一脸震惊,“啊?这家企业不生产?” “生产个屁。”老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一个空壳公司,老板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 “那您的工资,他们咋给你啊?”秦烈一脸关心。 大爷翻了个白眼,非常无语地说道: “你猜我为啥在这儿?因为我就是旁边代工厂的更夫啊!他们给我开工资,让我没事过来看一眼!” 秦烈连忙道谢,拉着梁弼辰走了。 第二家,华茂新材料。 地址在开发区工业园的标准厂房区。 两人到了之后发现,这栋标准厂房分了三个单元,华茂新材料占了一单元。 卷帘门关着,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一堆沙子。 秦烈敲了敲门,没人应。 旁边二单元的卷帘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里面搬货。 “师傅,麻烦问一下,旁边这家华茂新材料,平时有人吗?” 中年男人直起腰,擦了把汗,看了看秦烈,又看了看旁边关着的卷帘门。 “你说那个啊?开了几个月就关门了。里面就放了几台旧机器,从来没见过生产。听说老板在省城做别的生意,这就是挂个名。” “这群蛀虫。”梁弼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第三家,兴隆实业。 这家最离谱。 秦烈和梁弼辰按照地址找过去,发现那里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竖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兴隆实业集团总部基地项目”,还画了一张效果图,楼高二十几层,气派得很。 广告牌后面,除了草,什么都没有。 “真是艹蛋。” 梁弼辰站在广告牌前,气得脸通红,难得爆了句粗口。 秦烈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照,甚至还给自己拍了合影。 梁弼辰更生气了。 “科长,您还有心情拍照!” 秦烈笑道:“我都把省级重点企业给气走了,我不得合影留念一下么?我多厉害啊,高光时刻。” 梁弼辰急得快哭了。 “科长,方胜利这不是明摆着造谣害您吗?这些企业本来就不存在,撤什么资?” 秦烈语气没有波澜。 “这样他们才好往下演。到时候名正言顺在名册上除掉几家企业,一石二鸟。” “那您怎么办?”梁弼辰眼睛都急红了。 秦烈刚到市政府办公室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大事,以后仕途还要不要了? “走吧。” 秦烈一脸云淡风轻,扬了下下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科长,咱们现在就回去跟林市长汇报?” “不急。”秦烈神秘一笑,“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一卷 第252章 好言难劝 综合一科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科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江崇礼拿着报纸,气得忍不住了。 “什么省级重点企业,什么大规模撤资,江东市总共才几家省级重点企业?” “而且我们才刚开始查,门都没进呢,哪来的干扰?” “就是。”刘成接话,“我们连企业的门都没进几家,怎么就吓跑企业了?这些人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大家都为秦烈打抱不平。 但谁都坐不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心思全不在上面。 叶知年憋了一肚子火,去文电处还文件,在走廊里遇到几个别的科室的人,对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比当面嘲讽还让人难受。 “叶哥,你们科最近很威风啊。” “听说了吗?你们科长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书记都亲自批示了。” 叶知年没接话,板着脸回了办公室。 孟庆友坐在位子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翻着报纸。 叶知年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多厉害,结果呢?捅了篓子还得连累整个科室跟着背锅。” 叶知年站住了。 “孟科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孟庆友抬起头,笑得真诚,“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对号入座。” “你——” “行了。” 秦烈刚巧和梁弼辰回来,他按住叶知年。 “知年,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笑话。” 叶知年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哼,已经是笑话了。” 孟庆友轻轻哼了一声,继续翻报纸,二郎腿翘得更高了。 秘书长办公室里,胡宇照翻看着开发区报来的全套材料。 他没想到秦烈这么倔。 按他的想法,通知下去,秦烈就该识趣地收手。 一个科级干部,跟分管领导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林静姝一个外来尼姑,能护他几天? 结果秦烈嘴上答应着,行动却一点没停。 今天竟然又带人去了开发区。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胡宇照摇头。 既然秦烈自己往坑里跳,那他也没法保他了。 胡宇照本意并不想把政府办牵扯进来。 毕竟自己刚刚坐上秘书长的位置,有丑闻总归是不好看的。 可方胜利那边已经把声势造出去了,联名信、媒体、企业撤资的传言,哪一样不跟政府办牵头的核查工作有关? 秦烈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这时候谁站出来替秦烈说话,谁就是跟招商大局过不去,跟沈书记的批示精神过不去。 秦烈要死就死吧。 第二天上班,形势更加严峻了。 三家重量级媒体报道了此事,用词辛辣,慷慨激昂。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已经把秦烈推到了企业家们的对立面。 一时间,许多企业打电话向有关单位求证,表示疑虑,甚至有电话打到政府办来,质问有没有这回事。 林静姝把秦烈叫到了办公室。 “媒体那边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今天沈书记找我了,他很生气,态度也十分强硬。省里三家媒体,稿子已经刊发。我让人去沟通了,但对方说这是新闻自由,又没具体指向,不好强压。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再想想办法,把声音按下去。” 秦烈看着她,“市长,您觉得按下去有用吗?” “至少不会扩大。” “已经扩大了。方胜利要的就是扩大。动静越大,他的理由越充分。核查工作干扰了企业,造成了恐慌,影响了招商大局。沈书记的批示在那摆着,你按住了三家,他能再找五家。这不是媒体的问题,是有人在利用媒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核查不能停。但也不能硬来。方胜利越想把水搅浑,我越要把事情做扎实。企业到底什么情况,土地到底什么情况,那三家要撤资的省级重点企业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心里有数。” “光你心里有数有什么用啊?也得领导心里有数,企业家心里有数啊。”林静姝急了。 秦烈笑了笑,“放心,老百姓心里有数,有些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秘书长让我‘先等等’,没说‘不许查’。我去开发区走访企业,不违反任何规定。”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林静姝秀眉微蹙。 秦烈点了点头。 出了市长办公室,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李沐瑶。 “学长,忙吗?” 秦烈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接起电话,“不忙,你说。” “省里那几篇稿子你看到了吧?怎么回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 “哥,我是相信你的,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胡说啊。要不要我帮忙发文澄清一下?或者,让小姑在省台给你报道一下……” “暂时不用。沐瑶,谢谢你。但现在不是澄清的时候。” “可是那些报道明显是歪曲事实,对你个人发展不利啊。” “正因为是歪曲事实,我才不怕。” 秦烈坐下来,声音平静。 “方胜利要的就是我跳出来辩解。他吵得越凶,我越要沉住气。既然他要玩大的,我就陪他玩大的。” 李沐瑶咬着唇,一脸担心,见秦烈执意不肯,只好说道: “学长,你心里有数就行。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 方胜利这次确实把声势造得很大。 大到连省里都知道了。 三天后,省长聂哲彦的秘书给江东市委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客气,但内容不客气。 “聂省长在内部信息简报上看到了关于江东开发区的报道。有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因为政府核查工作干扰要撤资?聂省长很关心,问一下具体情况。” “另外,江东开发区招商成果卓著,省里对此表示认可,正准备组织其他市州到江东考察学习优化营商环境的经验,这三家企业可以作为考察点吗?” 沈秋河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拿起电话,声音冰冷。 “让方胜利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第一卷 第253章 兜不住了 方胜利接到电话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打扑克。 开发区地大,办公条件也好,什么健身房、棋牌室都有。 他的办公室也是极其奢华,比起市级领导办公室还要更大更好。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光有企业一进一出孝敬,工资还能拿年薪,不知道有多爽。 “沈书记叫我?什么事知道吗?”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不冷不热。 “书记没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方胜利赶忙放下牌,整了整衣服,拿包叫司机往市委赶。 一路上他都在想,沈书记找他干什么。 联名信递上去了,沈书记也批示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了九楼,秘书把他带进办公室。 沈秋河正在看文件。 他没让方胜利坐,方胜利只好站在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越想越慌,心里有些没底。 “沈书记,您找我?” 沈秋河抬起头,目光凌厉。 “方胜利,我问你。开发区那三家要撤资的省级重点企业,到底是哪三家?” 方胜利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堆着笑。 “沈书记,就是惊鸿电子、华茂新材料和兴隆实业。这三家企业规模都不小,投资额都在……” “我问你。”沈秋河打断他,“这三家企业,什么时候被认定为省级重点企业的?省发改委的认定文件在哪?备案名录上登记规模多少?我怎么不知道?” 方胜利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沈书记,是开发区的重点企业,规模比较大,在省里也有一定影响力,我们就四舍五入……所以……” “所以你就敢说是省级重点企业?” 沈秋河的声音猛地拔高。 “方胜利,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省都在传这件事!聂省长亲自过问,说省里要组织其他市州到江东来考察这三家企业!你告诉我,拿什么给人家看?” 方胜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沈书记,这个……信息可能有偏差,我回去核实一下——” “核实?江东市总共有几家省级重点企业,你心里没数?” “媒体到底为什么报道,联名信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 方胜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秋河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他已经被千刀万剐。 “我批示‘无事不扰企业’,是让你们好好服务企业,不是让你拿我的批示当枪使!你倒好,打着我的旗号,把水搅浑,把事搞大,最后让省里来问我要企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方胜利站在那里,两条腿开始发软。 “一个月。” 沈秋河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配合政府办的核查工作,把开发区的情况彻底摸清楚。近五年的招商项目,所有的闲置土地,所有的僵尸企业,一样不许漏。到期交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上来,不许弄虚作假。” “然后,该整改整改,该整顿整顿!” “沈书记——” “这是命令。” 方胜利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出去。” 方胜利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 他扶着墙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栽进去。 到了六楼,他摇摇晃晃走到刘永年办公室。 三家省级重点企业是假的,他当然知道。 他本来只是想制造一点声势,给秦烈施压,让核查工作停下来。 没想到玩脱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连省里都惊动了。 聂省长要带队来考察学习,这……怎么交差? 刘永年脸色也不好看,见到方胜利这死出,心情更加不快。 “怎么了?” 方胜利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瑟瑟发抖。 “刘市长,出大事了。沈书记刚才把我叫去了,说省里知道开发区的事了,聂省长要带队来考察那三家重点企业。” 刘永年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拔高。 “考察?” “对。就是惊鸿、华茂、兴隆那三家企业。刘市长,您是知道情况的。沈书记大发雷霆,让我一个月之内配合秦烈把核查工作做完,把开发区的底摸清楚,不许弄虚作假,抓紧整改。” 刘永年没说话,把手中的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方胜利。 方胜利急了,“刘市长,您得帮我想想办法。现在怎么办?那三家企业的底子要是被秦烈翻出来,不光我完蛋,开发区那些项目、那些地,都得翻出来。”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我提醒过你,可你把事情搞这么大,省里都惊动了,你现在让我帮你?” 方胜利急得快哭了。 “刘市长,我不是推卸责任。我是想请教您,现在该怎么补救?” “您得救救我啊!” 刘永年沉默了一会儿。 “三件事。 第一,马上补材料。把那三家企业的项目备案、投资协议、发展规划,能补的都补上,包装得像模像样。 第二,抓紧搞工程。找施工队,把那三块地的围挡竖起来,里面该平整的平整,该做门头的做门头,至少外面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一个月时间不长,但糊弄一下还是够的。” 方胜利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 “第三。”刘永年的目光沉了下来,“秦烈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他手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那份闲置土地的报告他已经拿到了,你再拦也拦不住。沈书记让你配合,你不配合就是抗命。你配合了,那些东西交上去,你手里那几块地怎么办,你自己掂量。” 方胜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搞不定秦烈,秦烈就搞死你。” 刘永年的神情依旧是和蔼可亲,可说出话让人不自觉寒了三分。 “你自己选。” 方胜利打了个冷战,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第一卷 第254章 连夜动工 方胜利从刘永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身体仿佛被抽空。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半天没说话。 司机看他脸色不悦,小心翼翼请示。 “主任,咱们去哪儿?” “回单位。” 方胜利的声音沙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想借着媒体造势,拿沈书记的批示压人,一箭双雕废掉秦烈的核查工作,顺便把林静姝的锋芒按下去,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再查,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造势是造了,就是造大了。 省里惊动了聂省长,市委书记沈秋河大发雷霆,连一向护着他的刘永年,都彻底撂了挑子。 “你搞不定秦烈,秦烈就搞死你。” 搞不定秦烈? 他方胜利在江东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一个三十出头的科长,就算有林静姝撑腰,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问题是,现在沈秋河发话了,要他配合核查。 配合,就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不配合,就是抗命。 两条路,都是死路。 方胜利睁开眼睛,目光阴沉。 既然怎么都是死,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气氛跟外面截然不同。 报纸上的报道还在发酵,省里要来人考察的消息也传开了,但秦烈坐在位子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梁弼辰忍不住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科长,方胜利这回算是栽了,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 刘成也凑过来,兴奋地说道: “趁他病,要他命。把闲置土地的事往上一报,方胜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崇礼和叶知年也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战定乾坤的绝佳机会,只要秦烈点头,他们立刻就能整理材料,把方胜利拉下马。 孟庆友坐在不远处,表面上低头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这边的对话。 他心里又慌又喜,慌的是方胜利倒台,胡宇照的势力必然受损,自己这个跟班也得跟着遭殃。 喜的是秦烈要是真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引火烧身,到时候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秦烈看着围在身边、群情激奋的下属,脸上却没有丝毫急切,反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急,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众人皆是一愣。 “科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等?”叶知年急得红了眼,“方胜利现在已经开始疯狂补材料、做伪装了,等他把场面糊弄过去,咱们手里的证据威力就小了!” 秦烈笑了笑,“方胜利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你追得越紧,他跑得越快,最后可能什么都捞不着。不如让他自己把网收紧,等他把所有问题都摆到桌面上来,咱们再慢慢看。” “可是科长,他要是趁这一个月把证据都销毁了呢?”叶知年担心地问。 秦烈嘴角微微一勾。 “他要真能销毁,就不会急成那样了。那些地在那里荒着,那些企业在工商注册信息里挂着,那些合同在档案柜里锁着,他想销毁什么?把地填平?把楼炸了?” “方胜利现在最想做的,不是销毁证据,是包装证据。他会想方设法把那三家空壳企业包装得像模像样,把那些闲置土地的项目包装得天花乱坠,好应付省里的考察和沈书记的一个月期限。” “那我们就不管了?”梁弼辰急了。 “管。但不是现在管。他现在包装得越好,到时候露出的破绽越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手头的材料做实做细,该核对的核对,该补充的补充。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在台面上,咱们再一件一件地对照,一件一件地核实。” “到那时候,他自己挖的坑,让他自己填。” 秦烈现在若是有所动作,就是不顾大局。 他可以不顾一切跟方胜利撕逼。 但如今在众人眼里,他和林静姝是捆绑到一起的。 他的一言一行,也代表着林静姝的想法。 对于方胜利,不能硬撕。 但可以偷着撕。 几句话下来,众人恍然大悟。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把手头的事做扎实,别到时候方胜利的材料拿出来了,咱们自己的东西反而拿不出手。” 众人彻底服了气,纷纷散去,原本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开发区忙得人仰马翻。 方胜利亲自挂帅,动用了所有关系和资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 惊鸿电子的旧楼被连夜粉刷了一遍,外墙刷成了银灰色,卷帘门换上了全自动的,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楼顶上“惊鸿电子”四个大字重新做了,晚上红的发亮。 楼里面也重新布置了,一楼改成了展厅,摆了几块展板,上面印着公司的产品介绍和发展规划。二楼三楼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些办公桌椅电脑电话,至少看起来有人在办公。 华茂新材料那边,门口堆着的水泥和沙子被清理干净,代工厂的货物也搬走了。 连夜拉来十几台崭新的机器,当然是租来的,还临时雇佣几十个工人假装生产。 最难搞定的是兴隆实业。 那片空地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栋楼来。 方胜利让人连夜把公示板换了,换成了更大更气派的,上面写着“兴隆实业集团总部基地项目一期工程即将动工”。 广告牌后面,立起了施工塔吊,连夜开始打地基,一副大干快上的热闹景象。 马中奇每天跟在方胜利屁股后面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主任,这些活儿一个星期能干完吗?” “干不完也得干。”方胜利脸色铁青,“沈书记给了一个月,不是让咱们慢慢磨,是让咱们把屁股擦干净。省里随时可能来人,咱们得随时拿得出东西给人看。” 马中奇擦了把汗,“那秦烈那边怎么办?他手里那份闲置土地的报告,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方胜利眯起眼睛。 “那份报告的事,我来处理。你先把手头的活干好。” 马中奇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又跑去工地了。 开发区其他人也没闲着,通宵达旦补材料、改台账、做会议记录,把近五年的招商项目档案翻了个底朝天,能圆的谎全部圆上,能补的手续全部补齐。 整个开发区管委会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能睡个安稳觉,所有人都在为方胜利的自救工程连轴转。 方胜利看着这些人眉头紧锁。 刘永年让他在一个月内搞定秦烈。 怎么搞定? 硬来肯定不行。 秦烈背后站着林静姝,现在沈秋河又发了话,他要是敢对秦烈动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软的呢? 方胜利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秦烈在临江县的时候跟哪些人走得近。特别是他那个前女朋友,叫什么来着……白雪?对,查查她现在在干什么。” 挂了电话,方胜利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秦烈不知道方胜利在打什么算盘,他也没空去管。 这一个星期,他带着综合一科的人,把开发区近五年的招商项目台账过了一遍。 二百四十三个项目。 正常经营的,一百五十六个。 勉强维持的,四十七个。 已经停产或名存实亡的,四十个。 其中,跟方胜利有关联的,十七个。 秦烈把这些项目分门别类,做了一个详细的表格。每个项目的基本情况、投资规模、用地面积、开工时间、经营状况、存在的问题,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午,秦烈接到了孙浩的短信,用的陌生号码。 “秦科长,我是孙浩,我回来了。” 秦烈眼神微动,立刻找了个僻静的楼梯间,回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孙浩的声音有些疲惫。 “秦科长,抱歉让你担心了。之前我要给你送材料的事被我们科长发现了,他把我叫去狠狠骂了一顿,说我吃里扒外、掺和领导的事,我怕给你惹麻烦,就借口生病回了老家躲了几天。” “我知道。”秦烈语气平静,丝毫没有责怪,“你没露面,是最正确的选择,方胜利现在疯狗乱咬人,你露面反而会引火烧身。” 孙浩心里一暖,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秦烈看似年轻,却事事都考虑周全,既护着他这个小人物,又步步为营掌控全局。 “秦科长,我听说开发区热火朝天,方胜利疯狂包装企业、补材料,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豁出去也帮你办成。” “我还真有事要帮忙,你最合适不过。” 秦烈笑着跟他交代几句。 孙浩听完,瞬间明白了秦烈用意,又恢复了意气风发。 “秦科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秦烈刚回到办公室,林静姝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立刻去办公室。 林静姝的办公室里多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很舒服。 “开发区那边进展怎样?” “市长,核查工作进展顺利。开发区近五年的招商项目台账我们已经过了一遍,分类统计做好了,问题项目也梳理出来了。” 秦烈把材料递过去。 林静姝接过来认真翻看。 “做得很扎实。” “谢谢市长。” “不过有一个问题。”林静姝抬起头,“核查工作需要跟开发区对接,目前我们是通过正常渠道走的,但效率不高。方胜利那边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很多材料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联络渠道。” 秦烈点了点头,“我正想跟你汇报这件事。” “你说。” “市长,我觉得可以加一个人进来。你身边一直没有秘书,她是非常合适的联络员人选。” “谁?” 第一卷 第255章 迎来的都是笑脸 “程清盈。” 林静姝的眼神微微一动。 秦烈竟然跟她想到一处了。 “文电处的程清盈?” “对。小程为人正派,性格坚韧,刚毕业不久,没有什么复杂社会关系。” 林静姝没有立刻表态,靠在椅背上,看着秦烈。 “你怎么想到她的?” 秦烈没有隐瞒。 “这几天我让她帮我留意了一些东西,她做得很好,人也可靠。她在文电处,经手所有往来件,信息也比较畅通。” 林静姝笑了笑,“不谋而合。” 秦烈一怔,“你也觉得她合适?” “她姑姑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程梅,她爸是市人社局副局长程海波。据我所知,程海波这人以前是老组工干部,业务精通,人脉广,口碑好,在人社局当了很多年副局长,送走了三任一把手。” “程梅呢,你最近和开发区接触多,应该也发现了,她明显和方胜利不是一伙的,而且备受排挤,郁郁不得志。” “之前我给你的地块资料,就是她拿给我的。” 秦烈眼睛一亮,想不到程清盈还有这层关系。 程梅这是投诚啊! 林静姝来江东市不过半年,各县市区、委办局一把手铁桶一样,针扎不进,很多政府行政命令部署下去,要么走过场应付了事,要么当看不见。 她需要自己人。 秦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日日与这位女市长在一起,两人年龄不过差两岁。 没想到她的远见卓识、城府布局,远胜重活一世的自己! 秦烈只觉得程清盈勇敢可信,林静姝却早已把她的家世背景、可用价值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不动声色间,就与程梅、程海波达成了利益交换,成了利益共同体。 “市长大人考虑周全,佩服佩服!” 秦烈不是拍马屁,他是真心赞扬。 林静姝嘴角弯弯。 “去吧,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秦烈电话打过去,程清盈小心脏都快停滞了。 没想到,她日日夜夜盼着的事,这么快秦烈就帮她实现了。 她果然没有押错宝。 她站起身,不慌不忙把机要文件锁回柜子,然后才拿起笔和本走出办公室。 裴冷颜最烦她这副有板有眼的样子,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好像多能耐似的。 “你去哪儿啊?” “市长找我。” 程清盈没多解释,扔下四个字就走了。 “市长找你?” 裴冷颜撇撇嘴。 市长找无非就是把文件收回来。 虽然平时这些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活儿都是她这个处长亲自做,但偶尔让底下人跑几次也没什么。 有啥可装的。 十分钟后,程清盈站在林静姝办公室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来市政府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被市长单独召见,这与平时送文件和取文件意义完全不同。 “进来。” 程清盈推门进去,站的笔直。 “市长,您找我。”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程清盈的心跳加速了,但面不改色。 “市长您请吩咐。” “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联络员。开发区核查工作相关的文件、材料,你负责跟进。有什么异常情况,直接向我或者秦烈汇报。” 程清盈瞳孔放大,喜从天降,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当上了联络员! 以后她不再是文电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科员,而是市长的自己人。 这在体制内,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程清盈甜甜一笑。 “市长,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尽全力做好。” “好。”林静姝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把文电处的事情交接好。具体的,秦烈会跟你说。” “谢谢市长。”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程清盈步伐轻快来到综合一科。 秦烈没在,孟庆友挑眉问道:“小程有事儿?” 程清盈如实汇报,“孟科长,我要调到综合一科来了,想过来跟您和秦科长报个到。” “调过来?”孟庆友皱眉,表情有些轻蔑,“综合一科就没有女同志,谁调你过来的?你来能干嘛啊?” 他晃了晃杯子,“该不会是让你给我们端茶倒水吧?” 程清盈脸颊微红,有些怒意。 知道孟庆友和秦烈不对付,说话也没客气。 “是林市长让我过来的,以后给她当联络员,有事直接向她和秦科长汇报。给孟副科长端茶倒水的事,等孟副科长当上市长再说吧。” 程清盈这小姑娘平时不温不火的,骤然这么开不起玩笑,孟庆友大吃一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她说的话。 联络员?! 程清盈一个新兵蛋子,要给市长当秘书了?! 那岂不是越过他,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秦烈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笑着调侃孟庆友。 “孟副科长,这位是程秘书,以后你可少不了要麻烦她,就别跟人家耍官威了,好好溜须着点儿。” 孟庆友被秦烈这一巴掌打了也没话说。 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欢迎美女加入我们科!以后程秘书多关照哈~” “对面办公室满了,咱们屋还能坐一个人,我这就帮你安排。” 孟庆友慌忙站起身,走过去,收拾起秦烈对面的空桌子。 程清盈朝秦烈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感激。 这两天,江东市开发区的事动静不小,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 之前打给秦烈都是恭喜,最近都变成了忧虑。 中午秦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 先是省委调查组的老同事打来的。 “秦烈,听说你又惹事了?省级重点企业都让你吓跑了?” “哪能啊,我是被吓跑的那个。” “少来。省里都传开了,说你们江东开发区厉害,把省长都惊动了。你小子,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秦烈笑了笑,“不是我不消停,是有些人不想让我消停。” “行了,你自己注意分寸。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好,谢谢兄弟。” 刚挂了电话,临江县的老熟人也打过来了。 江桥镇党委书记刘利明。 “秦烈,最近怎么样?” “刘书记,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当了市府办的科长,就不认老领导了?” “哪能啊。您说,什么事?” 刘利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你在市里搞的动静太大了,县里都传遍了。许镇长也担心你,让我打电话问问。” 秦烈笑了笑。 许诗彤忙着江桥小学的事,忙得跟陀螺似的。 她关心自己,自然会打电话过来。 刘利明想要拉近乎,也太明显。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市政府办人事科科长汤芷珊。 “秦科长,有空来我办公室一下呗?” 秦烈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不远,科长汤芷珊是个快四十岁的美女。 她笑盈盈站起身,拿过一个文件夹,递给秦烈。 “秦科长,你的调动审批手续办完了。” 秦烈愣了一下,“这么快?” 汤芷珊一脸傲娇,“能不快吗?往市府办调动,那些人不光不敢卡,还专程派人把调动审批表送了过来。生怕慢了得罪人。” 秦烈笑了,“辛苦汤科长了。” “不辛苦,应该的。这是复印件,原件我放档案里了。这页秦科长自己留着备用吧。” “谢谢汤科长。” “不客气。对了,你工资关系也转过来了,下个月开始在市府办发。” “好,谢谢了。” 汤芷珊眉眼一挑,“别光动嘴啊,这感谢不够真诚。” “那有空我请汤姐吃饭。”秦烈很上道。 “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吧,我叫上几个楼里的朋友,我请弟弟你,给你好好庆祝。” 汤芷珊说得坦诚,没有半分客套。 秦烈其实跟她一点也不熟,除了报到那天,这还是第二次跟她说话。 可她态度热忱,语气诚恳,秦烈再不识抬举就不好了。 “行,和美女吃饭怎么能让美女破费?我请客,汤姐安排人。” 临江县。 县委书记程思友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江东日报》,头版头条的报道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程思友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他在犹豫一件事。 要不要给秦烈打个电话? 不是因为怕秦烈,是因为他看得清楚。 秦烈这个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年纪轻轻成了市府办综合科科长,背后站着林静姝、洪钟。 上次因为嘉恒集团的事跟秦烈闹了不愉快,他当时脑子一热,跟秦烈翻了脸,说起来是他不对。 现在嘉恒集团已经入驻临江县,接手了赵氏集团的项目,看起来是他程思友赢了。 但程思友心里清楚,真正的赢家不是他。 是秦烈。 秦烈输了吗?没有。他只不过换了一个战场,从临江县打到了市里。 而他程思友呢?还在临江县原地踏步,“代”书记的“代”还没去掉。 程思友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会不会太刻意? 秦烈在查开发区,说不定自己还能帮上忙。 程思友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开发区那几块闲置土地,最新的权属情况。对,就是春光村那一片。查到了把材料送过来。” 挂了电话,程思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是要帮秦烈。 他是在帮自己。 在这个位置上,站队比做事更重要。 秦烈虽然只是个科长,但背后站着林静姝。林静姝是市长,而且在省里有关系,以后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现在放出善意,总比以后被人当墙头草要好。 第一卷 第256章 新的消息 下午,秦烈帮忙把程清盈办公室安顿好,又跟她交代了一些事。 今天晚上林静姝有应酬,秦烈让程清盈跟着去。 “市长需要的时候,你就随行,帮忙拿衣服或者包,注意记住每个人的长相、职务,说话时的表情,和大概的说话内容。这是晚宴参加人员的资料,你先提前看看。” 秦烈把一页名单递给她。 “如果有必要,还得替市长挡酒。比如看她不舒服,或者有醉意,就要提前把她带走,免得出什么岔子。” “如果应付不来,就给我打电话。” 秦烈千叮咛万嘱咐,把程清盈都给弄紧张了。 “哥,我一直替酒行吗?就说市长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我帮她喝。” “其实我酒量还行的,我就是江东人,咱们这儿民风剽悍,性格粗犷,我酒量从小培养,别看我体格小,我酒量还行的。” 秦烈摆摆手,“正式场合,领导是免不了喝酒的。如果自己不喝,也没法敬别人,显得没诚意。找秘书替酒就有些失礼。” “前面她会酌情喝,后面你看情况定。” 程清盈紧张不已,她哪知道什么情况喝,什么情况不喝。 到时候应该很难打眼色,或者发信息联系,万一没帮上市长怎么办。 “别紧张,林市长很好说话的,你拿不准就多问,反正那种场合女生不多,有什么特殊情况也都是应该的。” 晚上,秦烈先送林静姝和汤芷珊去了指定的酒店,然后才去汤芷珊订好的饭店。 天外天酒楼,江东市老字号。 装修不新但气派,包间在四楼,推开窗能看见半条江东路。 这种地方不便宜,一桌下来少说两千块,秦烈摸了摸兜里的工资卡,心里叹了口气,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他提前十分钟到,汤芷珊已经到了。 她换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比白天在办公室多了几分女人味。 她正在看菜单,见秦烈进来,笑着合上。 “秦科长准时,不像我们单位的某些人,约个饭能迟到半小时。” “汤姐请客,我不敢迟到。” “嘴真甜。”汤芷珊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别给我省钱。”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男的白净斯文,戴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看起来刚从单位过来。 女的穿一件卡其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芷珊,”女的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我们没来晚吧?” “刚刚好。”汤芷珊站起身,给秦烈介绍,“这位是市委宣传部外宣科长周思敏,我闺蜜。这位是——” “财政局的林宇,我们是大学同学。”男的自报家门,笑着伸出手,“秦科长,久仰。” 秦烈跟他握了握,“林科长客气了。” 周思敏落落大方地坐到秦烈旁边,汤芷珊又补充了一句。 “思敏可不只是宣传部的,她还是千金,她爸爸以前是市委秘书长,现在虽然退了,市里的事可都门儿清。” 秦烈心里一动,面上不显。 市委常委、秘书长周远平。据说身体不太好,所以退了二线。 能在沈秋河手下干三年秘书长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芷珊你这是捧杀我,我算什么千金。”周思敏笑得自然,“我爸现在天天在家养花遛鸟,市里的事早就不管了。” “不管归不管,门路可在。”汤芷珊笑眯眯地给秦烈倒茶,“秦科长,你可别小看思敏,她在宣传部消息灵通。” “汤姐私下咱们就叫名字吧,别科长科长的,叫的怪别扭的。”秦烈双手接过。 “行,以后咱们姐弟相称。我叫你小烈,你叫我芷珊姐。” 周思敏也笑着说道:“那我们也跟着沾光了,小烈,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啊!”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半没什么好名声。” “你可没少让临江县委宣传部吃瘪啊~”周思敏笑着打趣道。 临江县委宣传部长姜昕视秦烈为生死大敌。 “有人非要与群众为敌,我也拦不住啊。”秦烈遗憾地摇摇头。 林宇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点调侃。 “秦科长现在可是市里的红人。财政局那边都在传,说林市长对你言听计从。” 秦烈笑了笑,“林科长这话可不敢乱说,传出去我日子就不好过了。还是你们财神爷威武,钱局长一句话,我们都得看他脸色。” “自己人,随意聊聊,咱们说的话都止于这个房间,关起门来说,出去就都忘了哈。” 汤芷珊打着圆场。 “今天咱们就是吃个饭,小聚一下,庆祝秦科长正式调动,以后哥哥姐姐们多照顾照顾。” 菜陆续上来,酒也开了。 汤芷珊开了一瓶五粮液,秦烈拦了一下没拦住。 “今天我请客,酒我备,谁也别跟我争。” 汤芷珊说得豪爽。 秦烈心里门儿清,这顿饭不简单。 汤芷珊人事科科长干了五年,不上不下。 政府办几任秘书长走马灯似的换,她都没搭上线。 现在胡宇照刚上任,正是重新布局的时候,她这个人事科长想更进一步,需要有人帮忙说话。 秦烈是林市长眼前的大红人,就是这个帮忙说话的人。 而且,下午程清盈那个小丫头已经搬到了综合一科,听说竟然要给市长当联络员! 汤芷珊急了,真的急了。 三十多岁的正科,属于年轻干部。 但是一旦过了四十,上不去副县,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 市政府办看起来光鲜,但实际上只有给领导当秘书提拔才快,其他部门依旧按部就班,没当上中层退休的大有人在。 汤芷珊请秦烈吃饭是真,拉关系也是真。 秦烈不反感。 被人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 他初来江东,也需要发展自己的人脉。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林宇喝了几杯后话多了,拉着秦烈聊财政预算的事。 “开发区那边每年预算不少,但报上来的项目质量越来越差,有几次我们验收都没通过。去年有个项目,要了两千万,说是搞技术改造,结果年底我们去检查,网站一个服务器要八十万,防火墙七十五万,机房建设费两百四十万,基本上啥也没看到,钱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秦烈记下了,但没接茬。 人醉没醉不好说,话肯定是有意透的。 周思敏坐在旁边,时不时给秦烈夹菜倒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殷勤,也不冷淡。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了一句。 “小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秦烈侧头看她,“敏姐你说。” “省里那三家媒体的报道,虽然稿子是方胜利那边递的,但刊发得这么快、调子定得这么高,不是方胜利一个人能做到的。” 秦烈目光微凝。 周思敏这话里有话。 “敏姐的意思是……” “媒体的朋友告诉我,那几篇稿子发之前,有人专门打了招呼。省里某个部门的领导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说江东开发区的营商环境问题是全省的典型,要重点报道。” 周思敏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说。 秦烈心里翻了个浪。 省里有人给方胜利撑腰? 那会是谁? 他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谢谢周科长告诉我,但这是他的自由,想要宣传政绩无可厚非,更何况人家也没点名道姓骂我。” 周思敏笑笑,“秦科长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宣传口配合的,尽管开口。” 聊着聊着,林宇又扯到了秦烈在临江县的事。 “听说你在临江县的时候,把县委书记程思友都给得罪了?嘉恒集团的事,可是闹到全省新闻了。” 这话问得直白,但林宇表情天真,看起来就是喝多了随便问问,没有恶意。 秦烈笑了笑,“谈不上得罪,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很正常,我按程序办事,他也是工作职责。” “程思友那个人我知道。”林宇摆了摆手,“他在发改的时候,我们经常打交道,对项目上的事谨小慎微的,老好人一个,能让他发脾气的事可不多,你牛啊。” 周思敏轻轻踢了林宇一脚,林宇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讪讪地端起酒杯。 “小秦,我喝多了,说错话你别见怪。” “林哥说的都是实话,我怎么会见怪。” 秦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程书记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他一直是个老好人。” 汤芷珊适时地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单位里的一些趣事。 大家都很识趣地顺着她的话走,气氛又活跃起来。 秦烈一边应酬,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晚这顿饭,他收获不小。 林宇嘴里漏出来的消息,开发区的财政预算和网络项目有问题,这个回去要查。 周思敏告诉他,省里有人给方胜利撑腰,这个更要查。 市里的事还没理清楚,省里又冒出来了。 方胜利这张网的纵深,比他想象的要大。 秦烈端起酒杯,敬了在座的一圈。 “今天谢谢汤姐,谢谢各位。以后我秦烈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各位尽管开口。”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正酣。 突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人闯了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目光带着几分凌厉。 “哟,挺热闹啊。” 汤芷珊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第一卷 第257章 上门威胁 周思敏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下意识往秦烈这边靠了靠。 林宇直接站了起来,语气结巴:“刘主任?你怎么来了?” 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科长,咱们还是第一次见。” 秦烈坐在那里没动,抬起头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检索这张脸。 “这位是——” “市纪委第三监督室主任,刘建军。” 男人自报家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也是方胜利的小舅子周海东的拜把子兄弟。”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整个包间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汤芷珊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知道刘建军。 市纪委有名的狠人,办案手段强硬,得罪了不少人,但谁都不敢动他,因为他手里捏着太多人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他是周海东的拜把兄弟。 周海东是谁? 方胜利的小舅子。 秦烈看着刘建军,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人哪里像纪委的主任,一身匪气,来者不善,更像是地痞流氓。 “刘主任,您也是来给我庆祝的?” 刘建军叼着烟,在秦烈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秦科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底。” “您说。” “你查开发区,我不管。你查方胜利,我也不管。但有一条,你查案归查案,别碰周海东。” 秦烈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刘主任,周海东怎么了?” “周海东是我兄弟,过命的交情。” 刘建军弹了弹烟灰。 “他做他的生意,你查你的案子,井水不犯河水。你碰了他,就是碰了我。” 这话说得毫不遮掩,赤裸裸的威胁。 汤芷珊表情难看,她不知道这位活阎王怎么知道她在这儿请客吃饭。 如果惹得他不痛快,不知道要做多少文章。 林宇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手却在抖。 人的名,树的影,刘主任就是这么权威。 周思敏反而很淡定,她笑了笑。 “刘主任,您这算是以权谋私吗?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威胁秦烈?” 刘建军转头看她,眼神一冷。 “周思敏,你别以为你爸是周远平我就不敢动你。” “我爸要是还在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周思敏笑了,笑容甜美,但眼神锋利。 “刘主任,您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说了什么?”刘建军眯起眼睛。 “你说周海东是你兄弟,谁碰他就是碰你。” 周思敏冷冷一笑。 “这要是传出去,市纪委会怎么看你?省纪委会怎么看你?” “管纪律的干部,拉帮结派,团团伙伙,这像话吗?” 刘建军脸色铁青,烟头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了两下。 “周思敏,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周思敏端起酒杯,跟秦烈碰了一下,表情有些趾高气昂,真有些千金气场。 “刘主任,您今天来,秦科长给你面子,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您要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大可以试试。” 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冰点。 秦烈一直笑着没说话。 刘建军这种人,属于直肠子,反倒不值得担心。 “刘主任,您的话我听到了,但你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什么狗屁把兄弟。 别说他跟刘建军不熟,就算熟悉,他又凭什么卖面子。 周海东显然是方胜利的左膀右臂,秦烈要抓的就是这种典型。 刘建军起初哈哈大笑,旋即反应过来,秦烈的意思,就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脸色瞬间变了。 秦烈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不轻。 “秦科长,有胆识!我刘建军在江东混了这么多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年轻人,你是头一个。” 秦烈纹丝不动,笑容不变。 “刘主任过奖了。我这人有个毛病,该认真的时候认真,不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糊涂。” “但有一条。”秦烈端起酒杯,“查案子的是政府办,不是我秦烈个人。如果周海东清清白白做生意,谁查都不怕。如果不干净,我拦着不让查,那是我失职。刘主任您说,是这个理不?”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盯着秦烈的眼睛。 秦烈坦然回视,眼神不闪不避。 “行,秦科长,我记住你了。” 刘建军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把玩。 “今天这顿饭,算我打扰了。改天我做东,请秦科长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夹克的衣角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头也没回。 包间的门关上,汤芷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吓死我了。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 林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酒杯的手还在抖。 周思敏反而气定神闲,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瞧你那点出息。刘建军再牛,也就是个正科,跟咱们平级,有什么好怕的?” “平级是平级,可他手里有办案权啊!”林宇苦着脸,“纪委的人,谁敢得罪?” “办案权不是用来给他兄弟撑腰的。”周思敏冷冷地说,“他要真敢乱来,一个举报电话打到省纪委,我看他吃不了兜着走。” 汤芷珊一脸抱歉看向秦烈。 “小烈,今天这事怪我。我不该选这么个地方,太高调了,弄得大家都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 “芷珊姐这说的哪里话。”秦烈笑着给她倒满酒,“刘建军要找上门,跟你在哪儿请客没关系,纪委找人还不容易么。他既然能找到这儿,就能找到别的地方。早晚的事。” “你就不怕?”汤芷珊认真地看着他。 “怕什么?怕他咬我?我秦烈做的事,件件有据可查,条条合规合法。他刘建军要是真有本事,尽管来查。” “可方胜利那边——” “方胜利的事,说到底是他自己的事。”秦烈放下酒杯,“我查的是开发区的闲置土地和僵尸企业,不是查方胜利个人。他要是心里没鬼,用得着急成这样?” 汤芷珊对秦烈多了几分佩服。 周思敏也是一样,笑着举杯。 “小烈,我敬你。” “敏姐客气了。” “刚才刘建军在的时候,你一点没慌,这心理素质,怪不得林市长这么看重你。” “敏姐谬赞了。今天多亏敏姐仗义执言,不然刘建军还要耍威风。” 周思敏笑了笑,“我跟他说那几句,也就是仗着我爸的名头吓唬吓唬他。真要动真格的,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敏姐这话说得太谦虚了。”秦烈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今天这情分,我记下了。”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酒喝完。 林宇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像是在发什么消息。 汤芷珊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 散场的时候,汤芷珊抢着买了单,秦烈拦都拦不住。 “说好了我请,你跟我争什么?” 汤芷珊把银行卡塞回秦烈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你请我的时候多着呢,不差这一顿。” 秦烈把汤芷珊和周思敏送上车,又跟林宇握了手。 “林哥,慢走。” “那个刘建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林哥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林宇勉强笑了笑,钻进车里走了。 秦烈站在酒楼门口,手机震动。 孙浩发来短信,只有两个字。 “妥了。” 秦烈嘴角微微翘起,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开发区。” “这么晚了还去开发区?”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边晚上可没什么好玩的。” “办点事。” “人家都下班了,大晚上的办啥事……” 司机絮絮叨叨,秦烈没搭理他。 刘建军的出现,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方胜利急了。 急就会出错,会狗急跳墙。 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搬出刘建军这尊“门神”来吓唬他。 周海东是方胜利的小舅子,也是开发区很多项目的实际操盘手。 方胜利在前面当主任,周海东在后面做工程、搞转包、倒卖土地。 这些年开发区大大小小的基建项目,少说有一半跟周海东有关系。 秦烈手里那份闲置土地的调查报告,至少有四个地块跟周海东的公司有关联。 方胜利最怕的,不是秦烈查那些空壳企业。 那些企业再假,也就是个面子问题,大不了通报批评、道个歉、写个检查就过去了。 他真正怕的,是秦烈顺着那些闲置土地往下挖,挖出土地出让背后的猫腻。 土地出让金是多少,评估价是多少,谁拿的地,拿了之后转了几手,中间经手的人跟方胜利是什么关系。 这些事,才是要命的事。 方胜利让刘建军来递话,说白了就是告诉秦烈。 你查我可以,别碰周海东。 因为周海东就是方胜利最大的软肋。 车子到了开发区管委会门口,秦烈付了车费下车。 整栋楼黑黢黢的,只有六楼还亮着灯。 那是管委会的几间办公室正在披星戴月赶材料。 秦烈站在楼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一辆银灰色捷达停在角落里,车灯闪了两下。 秦烈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孙浩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秦科长,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第一卷 第258章 他不要面子 “孙哥,你说。” “周海东名下有三家公司东升建设、海东商贸、胜利建材。东升建设的法人代表是他老婆方敏,方胜利的亲妹妹。海东商贸的法人代表是他弟弟周海龙。胜利建材的法人代表是他自己。” “这三家公司,过去五年在开发区接了多少钱的工程?” 孙浩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展开递给秦烈。 “我查了开发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公开数据,又找内部人核实了一下,不完全统计,至少一个亿。” 秦烈接过那张纸,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 东升建设,承接开发区污水管网改造工程,合同金额两千三百万。 海东商贸,供应开发区办公家具及设备采购,累计金额一千八百万元。 胜利建材,供应开发区所有在建项目的建筑材料,累计金额六千余万元。 还有几笔小额度的,加起来也有几百万。 秦烈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污水管网改造工程,我记得是市里拨的专项资金,要走招投标程序。” “走了。”孙浩点头,“程序完全合规,中标公告、公示期、中标通知书,一样不少。但中标的企业不是东升建设,是另一家叫天元建设的公司。” 秦烈眼神微动,“那东升建设是怎么拿到工程的?” “天元建设中标之后,把工程转包给了东升建设。转包合同我搞到了复印件。” 孙浩又从包里掏出一沓纸,翻开其中一页。 “合同上写的很清楚,天元建设将污水管网改造工程的全部施工任务转包给东升建设,东升建设向天元建设支付合同总价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两百三十万。” “那这个工程实际上就是东升建设在做?” “对。天元建设就是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中标然后转包的。我查了天元建设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赵天元,这个人以前是开发区的司机,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两年前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不到三个月。” 秦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天元死得这么巧,是巧合还是人为? 一个开发区的司机,突然成了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中标了两千多万的工程,然后死了。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算不清楚。 “还有别的吗?” “有。”孙浩又翻出一页纸,“海东商贸供应的办公家具,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一倍。我找人对比过,一套同样的办公桌椅,海东商贸报价八千,市场上三千五就能买到。” “有没有验收记录?” “有。验收单上签字的是当时的管委会副主任,程梅。” 秦烈的手指停了一下。 程梅? 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验收单的复印件上,采购单位意见一栏,签名的确是“程梅”两个字,字迹娟秀,带着几分力度。 “程梅当时分管什么?” “她当时分管后勤和基建,正好是海东商贸供应设备的主管领导。不过——”孙浩犹豫了一下。 “我打听过,程梅当时就提出过异议,说海东商贸的报价太高,但方胜利压下来了,说这是市里领导的定点采购单位,让她照签不误。” “市里领导?” “对,方胜利当时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哪个领导,没人知道。” 秦烈把材料收好。 “秦科长,还有这个。” 孙浩递给他一个优盘。 “这是这几天他们加紧赶工的视频。剑握在您手上,就看您要怎么用了。” “好,你不要再插手开发区的事了,无论我们这边什么时候利剑出鞘,你都当作不知道。买张机票,去远一点地方度假,等我这边解决完,你再回来。” 孙浩愣了愣,“啊?要不要这么严重?怎么感觉像是我犯事儿了,让我跑路呢。” “方胜利已经开始急了,急了就会犯错误。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让他犯,犯得越大越好,让他想办法自己把路走死。” “但防止他狗急跳墙,你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毕竟咱们都是体制内人员,偷偷复印资料,偷拍证据,影响不好。” 孙浩虽然不太明白秦烈的全部计划,但知道秦烈不会害自己,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听您的。” “回去吧,路上小心。” 秦烈下了车,目送孙浩驶离。 手里的优盘分量不轻。 一个亿的工程转包,近两千万的虚高采购,一家法人代表已死的空壳公司,还有开发区这半个月来热火朝天的造假现场。 方胜利以为是在自救,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 秦烈在开发区慢慢走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方胜利能在开发区一干五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刘永年。 周思敏今晚那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省里有人专门打招呼,那几篇报道才能发得这么快、调子定得这么高。 省里的那个人是谁? 和方胜利是什么关系?和方胜利背后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突然,手机一阵震动,打断他的思绪。 “哥,你快来!” 程清盈声音急促,还有些紧张的颤抖。 “怎么了?”秦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我这边出状况了。沈书记在当众批评市长,声音很大,外面都能听见。” 秦烈眉头一皱,“批评什么?要沈秋河不顾及场合?我没记错的话,今晚柯省长在吧?” “对,柯省长,还有几位省直部门领导、几位企业家都在。沈书记说核查开发区的事给市里工作带来了很大被动,说市长不懂规矩、不顾大局,让企业没法安心经营。市长一直在解释,但沈书记不依不饶,像是故意在省领导面前给市长难堪。” 程清盈说最后一句话时,经过深思熟虑下的定论。 这种话可不是他们能乱说的,一个不好就是挑拨领导关系,破坏班子团结。 瞎传话,特别是乱嚼领导舌根,是体制内大忌。 “沈秋河喝多了?”秦烈语气不善。 沈秋河这是抽了什么疯,要当众敲打林静姝。 程清盈的声音发颤,“哥,我感觉沈书记就是借题发挥,要把核查工作叫停。你快来吧,我怕市长顶不住。” “知道了,你盯住,我马上到。” 秦烈赶忙叫车赶往新世纪大酒店。 沈秋河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难? 关于开发区那三家省级重点企业的事是方胜利捅的娄子,沈秋河已经发了话,让方胜利一个月之内配合核查、摸清底数。 而且方胜利那边一力在粉饰太平。 沈秋河当众发难是什么意思? 除非…… 联想起今晚刘建军的威胁。 秦烈想到,沈秋河很可能是借机甩锅。 只要把责任推到林静姝头上,方胜利那边政绩成了,有他的功劳。 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像如今给江东营商环境带来不好的舆论影响,那就是林静姝的责任。 他就是要借着酒劲儿告诉那些人。 林静姝这个女市长好大喜功,爱出风头,做不成事。 到了新世纪大酒店,秦烈坐电梯上三楼。 程清盈站在宴会厅门口,见他来了,眼眶都红了。 “哥,沈书记还在里面,省里的几位领导也在,气氛很僵。” 秦烈抬脚就要推门进去,程清盈又赶忙拦住他。 “哥,里面都是领导和客人,您这样进去不行啊!” 秦烈冷笑一声,“他沈秋河都不要面子了,我还管他什么面子。” 推门而入。 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第一卷 第259章 替她挡枪 偌大的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考究,气质儒雅。 正是和秦烈有过一面之缘,且印象十分深刻的副省长柯良文。 沈秋河坐在他左边,林静姝坐在右边。 秦烈进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静姝微微蹙眉,显然没想到他会来。 程清盈怕秦烈冲动,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冲出去拉住他。 沈秋河脸色不太好看。 他正说着话呢,秦烈算什么东西,带人冲进来打断。 “秦烈?谁让你进来的?” 秦烈上前一步,笑着问好。 “各位领导好,沈书记好,抱歉打扰了。” “我是来接林市长的。她明天早上有个重要会议,材料需要市长亲自审定,怕耽误工作,我就进来提醒一下。” 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谁都挑不出毛病。 沈秋河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 “什么会这么重要,比接待柯省长还重要?” 秦烈笑了笑,“沈书记,是政府常务会上要过的一个议题,关于开发区闲置土地处置的,时间紧,材料还没经过市长审核定稿。” 这话一出,沈秋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刚说完核查工作给市里带来被动,秦烈就拿闲置土地处置来说事,这不是顶风上是什么? 柯良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沈秋河怒目而视。 “出去。” 秦烈没动。 “沈书记,那我就在外面等。” 但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一个小人物当众忤逆,沈秋河面子挂不住。 劈头盖脸骂向秦烈。 “既然你来了,正好,有几句话我想问你。” 秦烈笑容温和有礼。 “沈书记请讲。” “开发区的事,是你在牵头核查,对不对?” “对。” “核查的目的是什么?” “摸清家底,盘活存量,推动发展。” 秦烈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一个推动发展。”沈秋河冷笑一声。 “可你们核查的结果是什么?是三家省级重点企业被吓得要撤资,是开发区的营商环境被媒体曝光,是全省都在看江东的笑话!” 秦烈面色平静,“沈书记,那三家企业的省级重点资质,我正在核实。” “你在核实?”沈秋河盯着他,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你在质疑开发区的认定?” “不是质疑,是核实。”秦烈不紧不慢,“作为核查工作的具体负责人,我有责任把所有情况弄清楚。包括那三家企业的投资规模、经营状况、资质认定,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秋河。 “以及那些闲置土地的真实情况。”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秋河脸色铁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敢这么跟市委书记说话。 林静姝站了起来,为秦烈解释道: “沈书记,秦烈同志的工作态度没有问题,核查工作也是按照程序推进的,如果有什么问题,责任由我承担。” “你承担?”沈秋河冷笑,“你承担得起吗?” 秦烈上前一步,挡在林静姝面前。 “沈书记,核查工作是我具体负责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做。具体操作层面的事,林市长并不知情。如果沈书记觉得核查工作有什么不妥,请向我问责。” 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又替林静姝挡了枪。 林静姝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秦烈没回头。 沈秋河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秦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只是按您批示,在完成沈书记您部署的工作。” 沈秋河的笑容僵住了。 没错,核查工作是他批示的,是他让方胜利配合核查、摸清底数。 秦烈拿这句话堵他,他无话可说。 但沈秋河能当上市委书记,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说的是让你配合核查、摸清底数,不是让你把水搅浑、把事搞大。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媒体围过来了,省里惊动了,企业不安心了,整个江东被你搞得鸡飞狗跳。这就是你的工作能力?” “沈书记,您说得对,我能力确实有限。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沈书记,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秋河眯起眼睛,“你说。” 秦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那些闲置土地上的项目,当年是怎么通过审批的?土地出让金是怎么确定的?为什么有的地块出让之后三五年都不开工,却一直没有人过问?那个法人代表已经死了的天元建设,是怎么中标两千三百万工程的?” 沈秋河蓦地瞪大眼睛。 秦烈这是在威胁他! 开发区项目上马,怎么可能没有沈秋河这位书记的批准。 如果有问题,大家谁都别想好! 这时,一直没作声的柯良文开口问道。 “这位年轻人有点眼熟啊,秋河同志,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沈秋河强压下火气,“市政府办综合一科科长,秦烈。” “秦烈?我说呢,上次江桥大桥竣工剪彩仪式上见过你,后来你没少上电视。” 秦烈微微躬身,“让柯省长见笑了。” “你这个小家伙,可没少捅马蜂窝啊!” 柯良文笑着说道。 “柯省长,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柯良文笑着点了点头,转向沈秋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讲规矩。秋河同志,开发区的事既然已经批了,就按程序走,该核查核查,该整改整改。”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考察什么省级重点企业的,是来调研江东的产业转型。那三家企业的考察活动,是办公厅那边安排的,是聂省长要参加的现场会,跟我没关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极大。 沈秋河的脸色黑如锅底。 “柯省长,这件事是我工作不细致,回去我会严肃处理。” “处理是你们市里自己的事,我不插手。但现场会毕竟是聂省长亲点的,要办得漂亮。”柯良文摆了摆手。 “是,柯省长放心。” 柯良文说完,便起身离席。 沈秋河见状,赶忙站起来陪同。 见他们要走,林静姝走到沈秋河跟前,为秦烈解释。 “沈书记,秦烈年轻,说话没分寸,他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 沈秋河眸光发冷,一个字都没说。 秦烈笑了笑。 “沈书记,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说的是事实,那些土地、那些项目、那些公司,都是真实存在的。您让我配合核查,我查到了这些,不汇报是失职,汇报了是冒犯。那您说,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汇报你不知道?内部汇报和当众汇报能一样?当着省领导的面你说这些,安的什么心?” 呵呵,如果不是你当众给林静姝难堪,秦烈怎么会当众汇报这些? 秦烈毫不示弱,上前一步。 “沈书记,您批评的都对。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您。” 第一卷 第260章 越级告状 “你想说什么。” 沈秋河狠狠盯着他。 秦烈依旧玩世不恭的样子。 “方胜利那个小舅子周海东,名下有三家公司,过去五年在开发区接了超过一个亿的工程。其中污水管网改造工程是通过空壳公司中标后转包的,办公家具采购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倍,验收单上签字的副主任程梅当时就提出过异议,被方胜利以市里领导定点采购为由压了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秋河。 “沈书记,您知道方胜利说的市里领导是谁吗?” 沈秋河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唉,我也不知道。”秦烈摇了摇头,一脸遗憾,“但我想,沈书记您应该也不想知道。”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几乎是在直接告诉沈秋河。 这事如果深挖下去,指不定会烧到谁身上。 沈秋河冷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小人物在汇报工作罢了。沈书记让我核查,我查到了这些,就如实汇报。至于怎么处理,那是领导的事,我不越位。” 秦烈说完,微微欠身。 “沈书记,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先送林市长回去了。明天确实有个会,材料还要准备。” 沈秋河胸口剧烈起伏,很想大骂一声滚。 可柯良文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他硬是把把人的话憋了回去。 林静姝朝沈秋河点了点头,跟着秦烈走了出去,程清盈赶忙小跑跟上。 此时,秦烈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番话,不适宜说。 但沈秋河几次三番敲打林静姝,如果不适当亮亮肌肉,他还会一直把他们揉圆搓扁。 而且沈秋河不光是要甩锅和敲打,很大概率是被方胜利那边的人说动了,要借机叫停核查工作,最好就是省里别过来考察了。 如果秦烈不站出来顶住,林静姝一个人面对沈秋河和省里领导的双重压力,很难撑住。 而他一旦把周海东的事摆到桌面上,就等于给沈秋河提了个醒。 这件事不是你叫停就能停的,底下已经烂成这样了,你不让查,将来出了更大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沈秋河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林静姝走在他旁边,程清盈懂事地落后几步,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你不该来的。”林静姝秀眉微蹙。 “我不来,你今晚很难收场。” “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但我不想看到他们欺负你。” 林静姝心里暖烘烘的,眼角隐隐有些湿润。 “可是,你把周海东的事说出来,沈秋河会怎么想?” “他会想两件事。第一,这事如果真查下去,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第二,方胜利到底背着他干了多少事。我想,方胜利自己吃肉,给他喝汤,两人应该也不是铁打一块。” “沈秋河能坐上这个位置,当然知道什么更重要。是一个办不明白事的弃子,还是实打实的政绩?谁都不想惹事,但既然事发了,盖子捂不住了,他就会选择站在盖子这一边,而不是捂着盖子的人。” 林静姝笑了,“你说这话像个老头子,好像很会看人似的,对他看得很透。” 沈秋河不是敌人,却可以成为敌人,但更能成为拉拢对象。 能把人捆绑在一起的根本问题是利益。 沈秋河的利益就是政绩。 “你那边材料整理好了?” “都好了。”秦烈郑重说道:“既然沈秋河没打算阻止这场闹剧,那我们不妨给省里打个预防针。” “你想跟洪书记汇报?”林静姝觉得不妥。 “这恐怕不合适,本来就是政府口的事,不应该把洪书记牵扯进来。” 秦烈是打算越级告状,但没打算越那么多级。 “那你要找谁?” 这事以林静姝的身份越级向省里汇报也不合适。 怕是会彻底激化矛盾,把沈秋河推向对立面。 可秦烈人微言轻,到省政府办公厅,怕是见个处长都费劲。 谁会信他的话?更不可能管他的闲事,听他意见取消省长亲定的全省现场会。 “这不有现成的吗?” 秦烈朝楼上扬了扬下巴,嘴角上翘。 柯良文面色不悦,沈秋河拉着他好话说尽,没让他回房间休息。 带着一行人去了酒店的地下一楼。 这里隐藏着一个高端会所,平时从不对外营业,只对专属人群开放。 沈秋河带着客人进了专属包厢,特殊玻璃隔着。 房内可以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外面又瞧不见里面。 气氛很燃,又私密性很好。 “柯省长,跑了一天累了吧?喝杯酒放松放松。”沈秋河笑着招呼服务员,“威士忌,十二年的,加冰。” 柯良文脱掉外套,服务生乖巧地接过去挂好。 “秋河,你今天晚上有点过了。” 沈秋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柯省长批评得对,我确实有些激动了。主要是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全省现场会的效果,聂省长点了名的活动,如果因为市里工作不到位出了岔子,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责任不是这么个担法。静姝同志来江东时间不长,有些情况不了解,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可以沟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让她一个年轻女同志怎么下台?” “柯省长说得是。但开发区的事确实被她那边搞得太被动了,她太任性了,去调个研就搞出这么多事。那几家省级重点企业都是聂省长要看的,现在闹成这样,现场会还怎么开?我急啊。” 柯良文没接话。 酒吧里灯光昏暗,驻唱歌手还没上台,一首老爵士乐缓缓流淌。 省发改委副主任马建昌端着酒杯凑过来。 “柯省长,咱们明天去看哪几家企业?要不要提前跟企业打个招呼,让他们准备准备?” “不用。临时定,走到哪看到哪。”柯良文摆了摆手,“聂省长交代过,看就看最真实的,不要搞那些花架子。” 马建昌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说。 沈秋河心里又是一沉。 临时定,走到哪看到哪。 这意味着柯良文这次下来不是走过场的,是真的要摸情况。 如果让他看到开发区那些僵尸企业、闲置土地,那就不只是现场会开不开了的问题了。 几个人又喝了几轮,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说些省里人事变动的闲话。 到了十一点多,马建昌已经有些醉意,几个人也就散了。 有的上楼回了房间,有的去了别的包厢。 柯良文打算上楼休息,沈秋河执意要送他到房间。 柯良文连连摆手,沈秋河只好把柯良文送到电梯口。 “柯省长,明天早上七点,我来陪您用早餐。” “不用这么早,八点半吧直接出发吧。”柯良文按了电梯按钮,“你也早点休息。”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柯良文回到房间。 刚进门,忽然觉得脚下一绊。 一个文件袋赫然躺在那。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请柯省长亲启。 第一卷 第261章 走马观花调研 收到文件袋,柯良文是害怕的。 谁送的,送的什么? 怎么知道的房间号码? 看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他没急着打开。 而是先把外套脱掉挂好,又去洗手间冲了个澡,这才坐回沙发上,戴上老花镜,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十几页的报告,详细阐述了江东市经济开发区出让土地情况,还附上了闲置土地地块编号、出让时间、受让方、出让价格、规划用途、当前状态,以及现场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有的地块长满了荒草,有的堆着建筑垃圾,有的围挡还在但里面空空荡荡。 除此之外,还有三家“省级重点企业”资料。 三家企业的名字被列了出来,后面分别标注了投资规模、实际到位资金、纳税情况、用工人数。 柯良文的眉头越看越紧。 所谓的省级重点企业等于省里曾重点督促企业。 别说投资到位资金、纳税额、参保员工人数,甚至企业都是子虚乌有。 那么,这些僵尸企业的目的是什么? 骗取国家补贴?套取国家资金?流转土地? 柯良文不敢细想。 从征地拆迁,到土地转让,乃至企业运营,每个环节只要想,都能谋取巨额利润。 牵扯多少人,又涉及到多少资金? 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果然。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思维导图。 不,明确来说是人物关系图。 方胜利、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 周海东、吴景扬、陈续彬、赵大江,以及孙宝军、钱永昌、马中奇、刘政廷、周海龙、方敏、赵天元…… 一串串人名,看得他脑袋疼。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脑袋更疼。 附上了各个项目名称以及合同金额。 东升建设、海东商贸、胜利建材,三家公司,一个多亿的工程。 污水管网改造工程,中标的是天元建设,转包给东升建设,合同总价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两百三十万。 办公家具采购,海东商贸供货,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倍。 胜利建材供应开发区所有在建项目的建筑材料,累计合同金额超过六千万,从未经过公开招标程序。 最后几页,是开发区管委会近期加班加点赶工的现场照片。 柯良文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睛明穴。 这份报告来得太巧了。 把它放到房间里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借他的手推动调查? 还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你最好离远点? 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但现在太晚了。 体制内最怕半夜三更的电话。 他这个电话要是打给聂省长,真怕他心脏病会犯了。 他又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报告。 几行字让他印象深刻。 “开发区的问题只是表象,根源在于土地财政驱动下的发展模式已经难以为继。江东需要的不是粉饰太平,是刮骨疗毒。” 虽然这份报告没有署名。 但柯良文已经心中有数,大概猜到了是谁写的。 那个站在江桥大桥振臂高呼的年轻人,那个在电视上高调要打黑除恶的年轻人,那个在宴会厅与沈秋河顶嘴的年轻人。 这些资料,不是一天能收齐的。 只有他一直在查这些。 而且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材料送到房间里。 对他来说,顺手的事儿。 柯良文把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念头。 聂荣昌省长亲点的现场会,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了。 如果现在叫停,就等于承认省里的工作存在疏漏,聂省长脸上不好看,下面的人更不好做。 这就是沈秋河今晚着急上火的原因。 他不是怕开发区出问题,是怕现场会出问题,怕聂省长不高兴。 柯良文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个亿的工程转包,近两千万的虚高采购,死了两年多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 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大事,但在今晚之前,省里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是下面瞒得太好,还是上面不想知道? 亦或是有人知道,当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一起床,就打给了聂荣昌,把情况如实汇报。 “省长,要不现场会换个地方进行?或者通知延后?等江东什么时候整改完,什么时候再举行?” 聂荣昌虽脸色阴沉,却笑了两声。 “这不是现成的教材么?现场会如期举行,就按他们演的看!” 柯良文不知聂省长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正着听,还是该反着听? “给你材料的,应该是秦烈那小子吧?老洪看重的年轻人。” “是的,我猜是这样的,他负责核查开发区工作。” 聂荣昌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柯良文收拾完,下楼吃饭。 沈秋河准时在餐厅门口等他。 西装革履,精神抖擞,根本看不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老远就笑着迎上来。 “柯省长,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秋河,今天的行程按原计划来,走访两家企业、两户困难群众,还有政务服务大厅。” 沈秋河顿时喜笑颜开。 “柯省长,我都安排好了,保证让您看到开发区最真实的发展成果。” 柯良文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几人一同用过早餐,然后上了考斯特,直奔江东市开发区。 林静姝因为“开会”,今天没能陪同调研。 开发区主干道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整整齐齐,连路肩的杂草都清理过。 沿途围挡上刷着崭新的标语,“大干快上促发展”“打造江东经济增长极”,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第一站是省级重点企业江东新能科技有限公司。 厂区大门气派,旗杆上三面旗帜迎风招展。 方胜利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西装笔挺,笑容满面,老远就伸出双手迎上来。 “柯省长,欢迎欢迎!您这一来,我们企业上下都跟过年似的。” 柯良文和他握了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厂区。 一副热闹工作景象。 沿途还有穿着工装的工人问好。 “新能科技是我们开发区的纳税大户,去年产值两个多亿,今年势头更好。方主任很能干,这些企业都是他引进来的。” 方胜利笑着摆手。 “书记您过奖了,都是开发区政策好,省市各级领导支持,这些企业才能蓬勃发展。等现场会再来看,又是一番景象。” 柯良文点了点头,边走边随口问了句。 “厂里现在多少人?” “320人,本地员工占七成。”方胜利对答如流。 第二站是市属重点企业江东生物科技园。 这家像模像样,展厅里沙盘、展板、宣传片一应俱全,各种荣誉牌匾挂了整整一面墙。 柯良文站在沙盘前看了两眼,夸了句“规划得不错”,然后问也没问,转身就往外走。 沈秋河心里最后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原本担心柯良文会细查,会较真,会挑毛病。 再加上昨晚秦烈胡咧咧那些话,真怕柯良文会发现开发区的问题。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到底是省领导,走马观花走个过场,看看表面,给个面子,这事就过去了。 中午在开发区管委会食堂吃饭,沈秋河特意安排了小包间,菜不多,但精致。 方胜利作陪,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轻松。 方胜利端起酒杯,笑着说:“柯省长,我敬您一杯。您在省里分管经济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今天能来我们开发区实地指导,我们干劲十足、受益匪浅。以后还请您多关心、多支持。” 柯良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笑着说: “方主任客气了,省市是一家,企业发展好,我们省里也与有荣焉,都是为了咱们南华的事业蒸蒸日上。” 方胜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柯良文要回酒店休息,下午的政务服务大厅行程照旧。 沈秋河没有午休的习惯,他和方胜利在酒店茶座喝茶。 两人对今天的情况都很满意。 “书记,明天柯省长他们回去,土特产我都准备好了。”方胜利笑容谄媚。 “不用你准备,做好你手头上的事,市委办做这些就行。”沈秋河嘴上拒绝,心里对方胜利的考虑周全是满意的。 “那能一样么,柯省长是冲着开发区来的,得体现出我们的诚意。我给每位领导准备了两个大礼包,一个礼包里是开发区各家企业的样品,另一个礼包是咱江东的土特产。” “样品都有什么?”沈秋河觉得方胜利很有眼力见。 如果现场会他再立新功,可以考虑给他调到市委办来。 “有咱们开发区企业制造的平板电脑、解酒护肝药、保健酵素酒……” “等等,我怎么不记得咱们有平板电脑企业入驻?”沈秋河一下发现问题。 方胜利笑得意味深长,“咱们开发区是没有平板电脑企业,但是有原部件相关合作啊,怎么不算生产了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四舍五入。 他觉得这笔账这么算,没什么问题。 沈秋河秒懂。 “咱们企业生产的洗碗机、洗衣机也都不错,但就是不方便送,平板电脑最能体现咱们的科技水平,最具代表性。” 沈秋河点头,“土特产有什么?” “无非就是山上那些菌类、中草药,还有干海参、熊胆粉。”方胜利笑容“朴实”。 “不错。” 沈秋河只过问了纪念品情况,却没问账怎么下。 柯良文的态度,给了他们很大鼓舞,让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 第一卷 第262章 静等风来 当天下午,柯良文调研政务服务大厅,晚上喝酒。 第二天上午,去看了两个传统企业,下午召开座谈会,研讨老工业转型当前存在问题及下步对策,晚上喝酒。 第三天,调研了村镇办企情况,又和金融行业有关负责人面对面座谈,晚上喝酒。 第四天,在盛大的欢送酒会后,终于送走了省领导一行。 林静姝终于松口气,可以少喝几顿酒了。 晚上,她约了秦烈,去他家,也就是自己家吃饭。 林静姝是拎着菜来的,她利用市长之便,堂而皇之提前下了班,然后亲自调研了一下市场建设情况,并与小摊贩主亲切友好交谈,了解江东市物价水平与个体户营收情况。 经过一番磋商,她拎着几个大袋子,回了秦烈住处。 而此时的综合一科科长秦烈同志,正在苦哈哈加班。 市长大人戴着围裙,在家亲手给他做羹汤。 一下班,科里几个人张罗着吃饭,他头也不回就跑了。 梁弼辰笑着打趣,“以往加班,秦科长抢着请吃饭,这回倒好,跟火烧屁股似的,拔腿就跑,也不知道家里有田螺姑娘等他还是咋地。” 众人哈哈大笑。 秦烈回家打开门,确实是震惊的。 市长大人简直是清空专家,当市长纯属入错行了,应该去杀毒软件公司上班。 “你这是要开超市?” “总在外面吃,还天天喝酒,我要崩溃了。” 她已经做好了两道菜,但手艺有限,还有菜没做。 秦烈赶忙洗洗手,进去处理。 “市长同志,您先休息,放着我来。” 林静姝也不跟他争,来到客厅,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切菜声,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香味飘过来。 她睁开眼,秦烈正把一碗汤放在茶几上,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 “先喝点汤暖暖胃。” 林静姝端起碗,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清淡不腻,温度刚好。 秦烈围着她买的HelloKitty粉围裙站在旁边,带子系串了,歪歪扭扭挂在身上,样子又帅又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系围裙的样子不太聪明。” “嘿嘿,我这是大智若愚。围裙嘛,就是个意思,能挡住油污就行呗。” “你这人有时候看着挺精明的,有时候又笨得要命。”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过去,“让开,我帮你。” 她站在秦烈身后,伸手去帮他系带子。 这个姿势很近,近到秦烈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干净又清淡的香气。 “你站的也太近了,我都要误会你揩油了。” 林静姝嫌弃地拍打他一下,耳朵泛红,手上却稳得很,三两下把带子系好,退后一步。 “好了。笨。” 秦烈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客厅的灯光温馨又明媚。 林静姝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眼睛里还有没完全散去的笑意,明亮而柔软。 “静姝同志。” 秦烈望着她,看入了迷。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快吃饭吧,我饿了。” 林静姝不敢看秦烈的眼睛,转过身去厨房端菜。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 清炒时蔬、红烧鱼块、蒜蓉西蓝花,外加那锅冬瓜排骨汤。 林静姝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嚼着。 秦烈也在大快朵颐。 温情的场景,两人聊天挺血腥。 “你让孙浩偷着查出什么了?” 秦烈给她又盛了半碗汤,把孙浩查到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 说到天元建设的时候,林静姝的筷子停了下来。 “法人代表死了?” “两年前,肝癌。” “肝癌?”林静姝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这种病不像是被人害的,但时间点确实太巧了。中标了两千多万的工程,人就不在了,整个链条里最薄弱的一环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也在想这个事。”秦烈夹了块西兰花,“如果是人为的,那背后的人能量不小。如果不是人为的,那就是老天爷帮忙,但这个帮忙的时机也太准了。” 林静姝放下筷子,“程梅这个人,我之前接触过几次,做事比较细致,不像是会为了几百万糊涂账签字的人,她这也是被逼的没法了。对了,你向柯省长告状,不怕?他肯定知道是你给他送的材料。” “怕。”秦烈很坦诚,“但那几家企业搞成这样,迟早要出事。与其等到省里现场会上炸雷,不如我们先把雷拆了。拆不了也没关系,至少把引信剪了,别让它当着省领导的面炸。” 林静姝听着这话,觉得有些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秦烈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身材非常哇塞,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臂线条。 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灯光把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柔和了些。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甚至有些固执。 “你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倔得很。”林静姝说。 “彼此彼此。” 林静姝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她来江东大半年,多少人劝她凡事不要太较真,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糊涂一点,可她偏偏做不到,所以才有了开发区的这次核查。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吃完饭,秦烈收拾碗筷,林静姝想帮忙被拦住了。 “你休息吧,这几天够累的了。” 林静姝没有坚持,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秦烈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他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好听。 认真的男人最帅。 林静姝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过于家常了。 男人在厨房里洗碗,女人在沙发上看着,普通夫妻的日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赶紧起身穿外套。 “怎么了?这就走了?”秦烈擦着手走出来。 “嗯,有点困了,接下来还有得仗要打,你也早点睡。” “好,到家发信息。” 接下来的日子,秦烈按部就班地推进核查工作。 除了开发区核查工作,还要写政府办日常材料。 白天收集资料,沟通省里和县市区,晚上加班写材料。 程清盈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每天把林静姝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往来文件处理得井井有条。 孟庆友在科里,基本坐上了冷板凳。 秦烈是不给他分配工作任务的,科里也没人搭理他。 开会虽然带着他,但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嘴。 如果胡宇照不给安排他工作,他每天就只能喝茶看报纸。 若是以前,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吹空调,那是谈资,觉得自己很牛逼。 现在,哪个干部要是出去说自己整天喝茶看报纸,什么也不做,那别人只会一脸鄙视。 说明一个问题,他被人排挤,且没救了。 孟庆友想架空秦烈不成,自己反而坐了冷板凳,嘴上不敢说什么,但眼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 秦烈懒得搭理他。 一个副科长,算个臭屁。 江东市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六楼。 方胜利站在窗前往下看,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个月期限还剩最后三天,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惊鸿电子的旧楼粉刷一新,展厅布置得像模像样,展板上的数据做得天衣无缝。 华茂新材料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崭新的工装,在流水线前忙碌着。 虽然那些产品最后都会被拉走销毁,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来看的时候,场面是热闹的。 兴隆实业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打桩机日夜轰鸣,围挡上的效果图大气磅礴。 三家企业的全套材料都补完了,从项目备案到投资协议,从发展规划到环评批复,一应俱全,连公章都刻了新的。 方胜利很满意,一脸喜滋滋。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等全省的现场会开完,该怎么跟沈秋河邀功。 到时候沈秋河肯定会表扬他,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副厅级的位子正在向他招手。 上次沈秋河有意无意透露出,想让他去市委办。 如果能当上秘书长,那可是一步登天了。 “主任,您找我?”马中奇推门进来。 “嗯,省里那边的消息确定了没有?哪天来?” “确定了。下周三,全省十三个市州,每个市州来一个市长带队的考察团,加上省里的领导,总共一百多人。” 方胜利满意地点头,“会场布置得怎么样了?” “开发区会议中心的大厅已经布置好了,能坐两百人。主席台上的背景板也做好了,上面写着‘全省产业转型升级暨优化营商环境现场推进会’。各个考察点的引导牌、讲解员、宣传册,都准备好了。” “媒体的邀请函发了没有?” “发了。”马中奇翻开本子,“省电视台、南华日报、江东电视台、江东日报,还有几家网络媒体,一共二十多家,都确认会来。” “好。”方胜利转身看着他,“还有一个事。秦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马中奇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大动静。综合一科照常在办公,但没再往开发区递什么核查函。上次您让补的材料,他们收了之后也没说什么。” 方胜利眉头微皱,“他没找麻烦?” “没有。我让人盯着呢,这一个月他们科就是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手上工作多着呢,不光咱们开发区的事。” “哼,算这小子识趣。” 上次沈书记可是当众批评了林静姝,连秦烈一起给骂了。 一个毛头小子,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以后有的是苦吃。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秦烈在省委调查组的赫赫威名不是盖的,远的不说,前一阵嘉恒集团的事,他就各种穷追猛打,死咬着不放。 以他的尿性,会这么算了? 前两天他和郭正茂、陈航吃饭,他们俩对秦烈是恨之入骨。 那陈少,如果不是有郭总拦着,大有要出去捅死秦烈的架势。 秦烈年纪轻轻,长得不胖不瘦,说话不三不四,办事不死不休,真他娘的难缠。 虽说只要全省现场会一开,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木已成舟,秦烈再想翻盘也晚了。 但为了万无一失。 必须想个办法,转移他的注意。 他拿起电话,打给陈航。 “陈少,我听说秦烈有个前女友,叫白雪,她在临江县江桥镇当综合办主任,不知你有没有打过交道啊……” 陈航一听,眼睛一亮。 还别说,他最近跟着学生意,经常待在临江县,还真跟这位美女打过交道。 想不到还有这层关系。 真是猿粪啊! 恰在此时,秦烈这边也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一卷 第263章 程思友示好 程思友的到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会权在综合一科门外徘徊,然后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请问秦科长在吗?” 梁弼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王会权以前是临江县政府办主任,跟市府办这些人都认识,经常往来。 现在提拔副县了,怎么来市府办找个科长,搞得跟做贼似的? “王哥?你怎么过来了?快!快请进。” 秦烈颇有些意外,站起身相迎。 王会权这个人他一直印象不错,做事有板有眼,讲原则讲政治,从不随波逐流。 即使赵刚在任的时候,临江一片乌烟瘴气,他仍能走上领导岗位。 不光有水平,还有政治头脑。 “秦科长。” 王会权欲言又止,站在门口纠结。 “不用不用,秦科长,程书记也来了,他想见您。” 梁弼辰一怔,孟庆友也看了过来。 程书记?临江县委代书记程思友? 那可是一方诸侯,正处级领导,来市府办不找秘书长,点名找一个科长? 而且他们俩不是前阵关系闹得很僵吗? 秦烈明白王会权言下之意,程思友这是有话跟自己说,但不方便上来。 “行。” 他跟着王会权出去,王会权对秦烈非常客气。 “秦科长,其实我们早该来送干部的,让您自己就这么来了,挺过意不去的。” “王哥,我这小干部,怎好劳动您送。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以后你就叫我小秦就行,什么科长不科长的。” 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程思友坐在车里,秦烈刚到车前,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程思友笑着招呼,“秦科长,上车说话?” 他这笑容里有讨好,也有点尴尬。 秦烈点头,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厢里很安静。 “程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仿佛两人从没有过嫌隙,秦烈笑着说道。 程思友能来,就是主动示好。 只要有共同利益,体制内没什么隔夜仇,秦烈也不想像个炮仗似的,到处跟人结仇。 “电话里说不方便,有些事得当面讲。” 程思友从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递给秦烈。 秦烈没接,开玩笑道:“程书记,啥意思,您这是要贿赂我?” “你先看看。贿赂你也不能来单位光明正大贿赂。不是别的,是几份材料。我听说你在查开发区,就让人整理了一些材料。” 秦烈心中一动。 程思友以前可是老发改,当了很多年处长。 他对江东市开发区可不陌生。 程思友把文件袋塞在他手上。 “秦烈,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秦烈打断他,“啥对不对的,都是为了工作,对事不对人,程书记这么说就外道了,怎么说您都是我领导,我是下属,您批评我、处分我,都是应该的。” 临江县已经和嘉恒集团签订了协议,多说无益。 程思友无非是以胜利者姿态,向秦烈求和,秦烈没必要死咬着不放。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一个快退休的人,想做点事而已,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你快看看吧,这些东西你感不感兴趣。” 程思友催促道。 秦烈抽出文件袋里的材料,翻看起来。 第一页是一张开发区闲置土地的清单,和孙浩查到的那份有些重叠,但多了一个关键信息。 其中三块地的出让合同里,附加了一条特殊条款: “受让方应在土地交付后两年内完成固定资产投资不低于出让总价的百分之八十,否则甲方有权按原出让价格回购。” 这个条款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后面的备注。 这三块地的受让方,至今没有完成投资门槛,按合同应该被回购。但开发区管委会从未启动过回购程序,甚至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秦烈翻到下一页,是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日期是三年前,会议主题是研究开发区部分项目延期开工事宜。 纪要上清楚地写着,方胜利提议,对包括这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在内的六个项目,给予特殊政策照顾,允许延期开工,延期时限为两年。 纪要有签发人签字,正是方胜利。 而这份纪要的报送范围里,赫然写着: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以及省发改委、省工信厅。 也就是说,方胜利把这件事做成了程序上完全合规的操作。 他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为那些僵尸企业披上了合法的外衣。就算将来有人追查,他也可以说这是集体决策,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 秦烈的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纪要是真是假,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再往下翻,是一份信访件的复印件。 写信的人自称是开发区一家企业的员工,举报方胜利的亲属在开发区承接工程、虚报价格、偷工减料。信访件上有领导的批示,批示的内容很短:“请开发区管委会核实情况并回复。” 批示的下方,是方胜利的回复。 回复写得很漂亮,说经过认真核查,举报内容“不属实”,是“个别人员因个人恩怨恶意中伤”,开发区管委会已经“妥善处理”。 秦烈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照片上是一张规划图,标题是《江东市沿江产业带规划(征求意见稿)》,里面不光提及江东市开发区,还谈到了江东市保税区建设。 “这张照片是从哪儿来的?”秦烈抬起头。 程思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在市规划设计院工作,帮我弄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秦烈,这份规划一旦公布,临江县沿江那片区域全部划入保税区托管范围。也就是说,你之前查的赵氏集团部分资产,还有江桥镇沿江的几个村,全都要划给保税区管。” 秦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市府办一直争执不下的保税区规划问题。 甚至因为这件事,林静姝出了车祸,王东奇进了监狱,就连赵刚、赵子剑也都有份参与。 “程书记,这个规划是市里定的?” “规划是市规划设计院做的,但牵头单位是开发区管委会。你看左下角的编制单位,排第一的是开发区,第二才是规划设计院。” 秦烈仔细看了看那张模糊的照片,果然,编制单位一栏,第一个就是江东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也就是说,这份规划是方胜利主导的?” “至少他是主要推动者之一。”程思友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秦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赵刚在位,赵氏集团的资产就会随着这份规划落地翻番。” “但现在他不在了,赵氏集团那些资产也不用公开处置,开发区可以直接用托管的名义划过去,到时候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也管不着。” 秦烈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了起来。 方胜利为什么要拼命粉饰太平,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那三家僵尸企业,为什么要推动全省现场会在开发区召开? 因为他在下一盘大棋。 全省现场会一开,开发区的成绩就板上钉钉了。 到时候他拿着这些成绩去推动沿江产业带规划,打造江东市保税区,顺理成章地把赵氏集团资产托管过来。 到时候,这些资产流向哪里、卖给谁、卖多少钱,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嘉恒集团想用两千三百万拿下赵氏集团的资产。 方胜利一毛都不会给他们。 他可以先把资产划过来,然后以国有资产整合的名义,打包转让给某个战略投资者。 至于这个战略投资者是谁,就看出价多少了。 秦烈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程书记,这些材料很重要。您专门跑一趟,不会只是为了送材料吧?” “我不是要跟你合作,也不是要站谁的队。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人管一管了,希望能帮到你。” 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思友的话里有真有假,有私心也有公义。 如果方胜利及其背后的人这么操作成功,那么,程思友这个县委书记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临江县沿江最好的地段被划走,不光县里的钱变少,事情还会变多。 “这份文件我怎么没见过?” “因为涉及城市规划,是密件,只有党政班子看过。你刚到市府办,密件应该还没看吧?” “那领导们什么意见?” “沈秋河批示原则同意,让按流程征求意见。听说林市长一直持反对意见,她没跟你说过吗?”程思友这话既是疑问,也是在试探秦烈。 “她原则性很强,密级不够的事,不会跟我说。” 涉及到城市规划,谁走漏风声,就会影响千千万万人的利益。 像林静姝这样的领导可不多。 沈秋河的态度,让秦烈犯难。 他的态度,说明他对这个规划是认可的。 但按程序征求意见这句话,又给了操作空间。 也就是说,方胜利想在全省现场会之前把规划定下来,然后用现场会的成果来对冲反对声音。等生米煮成熟饭,谁反对都没用了。 留给秦烈的时间不多了。 现场会下周三召开,今天是周四,满打满算不到六天。 怎么办? “程书记,这份材料我能留下吗?”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的。”程思友停了一下,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秦烈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这些材料,你能不能不要让林市长知道是从我这儿出去的?我这个代书记,还没转正,不想得罪人。” “程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思友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那就好。秦烈,我知道上次的事你不计较,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住了。以后在市里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程书记客气了,是我对不住您。” “对了,程书记,有一个事想请教您。” 第一卷 第264章 开发区规划 “你说。”程思友探究地望着秦烈。 “临江县沿江那片区域,如果要划给开发区托管,需要经过哪些程序?” 程思友想了想,“首先得有市级层面的规划文件,然后要征求县里的意见,再报省政府备案。如果涉及行政区划调整,还要报民政厅审批。但这个托管不完全等同于行政区划调整,程序上没那么严格。” “不过有一个环节绕不过去,县人大常委会要出决议。涉及乡镇管辖权变更,必须经过县人大审议。” 秦烈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如果县人大不通过,这个托管就办不成?” “理论上是这样。”程思友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秦科长,你说巧不巧,临江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位子,现在还空着呢。我这个代书记,暂时主持人大工作。” 秦烈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程思友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材料、道歉、缓和关系。他更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规划落地、江桥镇被托管,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辖区就缩水了,面子上不好看,政绩上也要打折扣。 但如果他能在关键时刻卡住这个程序,让托管无法顺利完成,那他就不只是保住地盘这么简单了。 他会在市里那些反对这个规划的人眼中,成为一个可以争取的力量。 这个老狐狸,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程书记,我明白了。” 秦烈笑着跟他握手,然后下了车。 程思友在车里冲他挥了挥手,车子开出停车场。 湘州市。 皇家夜总会里,一片热闹景象。 白雪被按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三个人。 陈航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酒杯,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他旁边是京城跟来的两个哥们,苏巡和宋逸,都能在纨绔圈子里排得上号。 “白雪,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陈航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咱们好歹认识一场,我又不会害你。” 白雪没动那杯酒。 “航少,有话直说,没必要把我弄到湘州来。” 白雪有些害怕。 当初她傍上赵子剑,一来是因为在临江县这样的地方,赵子剑属于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了。 二来,临江县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她父母都在本地有个一官半职,她也有底气。 可陈航这样的人,她是不敢招惹的。 白雪对自己的姿色很有信心。 但是向陈航这样顶流圈子里的纨绔,白雪还是知道自己斤两,不可能让这位纨绔一见钟情的。 陈航笑了,凑近了一些,玩世不恭地说道: “行,那我就直说。秦烈最近在查开发区的事,查到什么程度了?” “我跟他早就分手不联系了,你把我找来,不可能不知道。” 白雪鄙夷地看着他,“我跟他是仇人,不是朋友。” “仇人?”苏巡在旁边嗤笑一声,“仇人也是旧相识。你就没听说点什么?我听说你爸跟秦烈关系不错啊?” “听说什么?你倒是比我消息灵通,不如你说给我听。”白雪没有好脸色。 苏巡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宋逸在旁边拉了拉他,使了个眼色。 陈航倒是不急不躁,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放在白雪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白雪的父亲白承起,正和秦烈坐在一张茶台前喝茶。两个人隔着桌子,表情放松,不像是公事公办,倒像是私交甚笃。 白雪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她盯着照片,声音有些发紧,“我爸跟他根本不熟,能有什么往来?” “这你就别管了。” 陈航收回手机,慢悠悠地喝了口酒。 “你跟你那前男友有没有联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爸跟他在联系。你说你是仇人,可你爸未必这么想。” 白雪沉默了几秒,迅速冷静下来,盘算着该怎么应对。 “航少,你到底想要什么?让我去套秦烈的话?” “没那么复杂。”陈航放下酒杯,眼神变得认真了些,“我就想知道,他现在手里掌握了多少东西。开发区那摊子事,涉及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个底摸清楚,我记你一个人情。” “这个忙我帮不到,他根本不搭理我。” 陈航笑了,笑容很淡。 “不帮也行。那我只能理解为你爸跟秦烈是一条线上的,那我做事的时候,就得把白承起这三个字也考虑进去了。” 白雪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陈航这种人说话的分量了。 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某个饭局上顺嘴提一句“白承起这个人不太稳当”,或者在某份报告上随手勾一笔,她爸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陈嘉恒可是重量级人物,平时来往的都是省部级。 她爸正在转正的关键期,因为秦烈耽误了,太不值得。 “我试试。但我不能保证能问到什么。秦烈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警惕性很高。” “所以才找你来。漂亮女人总是比我们这些老爷们好办事。再说了,你跟他好过,就算现在翻脸了,他见了你也不会像见陌生人一样绷那么紧。” 白雪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答应了这件事,她手上就有了陈航的把柄;如果拒绝,她和父亲都要倒霉。 但还有第三条路。 她抬起头,看向陈航,忽然笑了笑。 “航少,我帮你这个忙,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帮我离开临江县。京城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想去省里。” 陈航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扭头对苏巡和宋逸说: “你们听听,这姑娘有出息,知道往高处走。” 苏巡也跟着笑,笑声刺耳。 “行啊白雪,临江那小地方确实配不上你。” 陈航收起笑容,朝白雪伸出手。 “成交。” 白雪也伸出手,指尖冰凉,和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陈航几人哈哈大笑。 秦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梁弼辰正在整理材料。 孟庆友端着茶杯在看报纸,见他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装没看见。 “秦科长,刚才开发区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下周二有个紧急会,让您提前把时间留出来。” 梁弼辰站起来,递过来电话通知单 秦烈扫了一眼,“知道了。” 他坐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程思友说的那些话。 沿江产业带规划、保税区托管、方胜利主导编制、沈秋河批示原则同意。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嵌进他之前已经搭好的框架里。 开发区那些僵尸企业,不是方胜利的终点,只是他的工具。 土地闲置、空壳公司、虚高采购、工程转包,所有这些烂账,最终都是为了沿江那片地。 赵氏集团在江桥镇的资产只是开胃菜,整个沿江产业带才是真正的盛宴。 下一步,他要规划好。 第一,核实程思友给的会议纪要真伪。如果这份纪要真实存在,方胜利让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延期开工就算程序合规,但恰恰证明了他在刻意掩护这些空壳公司。 第二,查清楚沿江产业带规划的最新进展。程思友说沈秋河批示原则同意,让按流程征求意见。这个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下周三全省现场会召开之前,把开发区的问题捅出一个足够大的窟窿。 这个窟窿要大到省里无法视而不见,大到聂荣昌不得不叫停现场会。 秦烈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突破口在哪? 三家省级重点企业是方胜利精心布置的“样板间”,从厂房外观到展板数据,从工装工人到宣传片,全是刻意包装出来的。这些东西能骗过走马观花的参观者,但经不起实地调查。 程思友给的材料很关键,但那些东西只能证明方胜利曾经对这几家企业开过绿灯。 真正能坐实问题的,是现场。 秦烈翻看着材料。 左下角的编制单位一栏,开发区管委会排在第一,规划设计院排在第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份规划从源头开始,就是方胜利在主导。 规划设计院只是配合单位,出技术活,但方向、框架、核心内容全是方胜利定的。 秦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份规划要报省政府备案。 如果他能想办法让省里的人,在这份规划备案之前就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知道它是由谁主导编制的,那方胜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聂荣昌在现场会上看到的只是开发区的表面繁荣,但如果他在现场会之前就看到了这份规划,看到了方胜利的名字赫然写在编制单位第一栏,他会怎么想? 一个开发区的主任,操盘全市的沿江产业带规划,这本身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秦烈把材料重新装进档案袋,锁进抽屉里。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林静姝三点多去了市委开碰头会,这会儿应该还没结束。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过了十来分钟,林静姝才回了一条。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涉及一些材料,想让你看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去我那儿吧。” 第一卷 第265章 在家汇报工作 秦烈带着材料,没有回办公室。 他打给梁弼辰,说自己有事出去了,领导要问就说去调研了。 孟庆友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秦烈说谎都不打马虎眼的。 明明是去见程思友了,这两人难不成有什么私下交易? 想到这,他很想去胡宇照办公室打小报告。 但胡宇照跟着林静姝去市委开会了,他只能憋着。 不过,他和梁弼辰出发点虽然不同,但都有一个想法。 秦烈和程思友神神秘秘见面,究竟会说些什么? 从前阵的事来看,以及刚才王会权的态度判断,两人关系应该是比较僵的。 不然,大可一个电话叫出来,晚上一起喝个酒什么的。 哪里用得着县委办主任亲自来叫。 孟庆友想抓秦烈小辫子。 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秦烈除了开发区这件事上用力过猛,还真找不出什么错处。 办文办会办事都有理有力有节,看似无懈可击。 就连开发区这件事,好像他也开始放手了。 孟庆友实际上是希望秦烈死咬着不放的,这样他就会得罪一群人,而且开发区是江东市的门面,一旦这件事继续发酵,秦烈就是作死,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秦烈提前下了班,他先买了菜,然后去了市委市政府家属院。 林静姝还没回来,他直接进了厨房,洗菜做饭。 等饭做好,林静姝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司机开着那辆奥迪送她回来的。 一进门,林静姝闻到香味,身上的疲惫仿佛卸下了许多。 “正好饿了。” “那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工作。” 秦烈把菜盛出来,端上餐桌。 他还特意在市场买了林静姝爱吃的玉米面饼。 “没事,边吃边说。” 林静姝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她洗洗手,换了身衣服,坐下来。 秦烈坚决不给她文件袋。 “先吃饭,吃完再看。” “行吧,那你先说一下情况。” 林大市长十分听劝,已经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 秦烈同志擦了擦手,没有汇报工作的打算。 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夸张地说道: “哎呀,我真是饿了,想不起来啊,大脑有些供血不足……” “行行行,吃吧!” 林大市长发话,秦烈小同志才敢小心翼翼坐下来。 只不过,依旧老风格,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林静姝也饿了,吃了不少,被秦烈节奏带动的,吃得也很快。 没多一会儿,秦烈做的四菜一汤就被消灭一空。 林静姝喝着秦烈给煮的生姜红枣茶,坐在客厅消化食。 秦烈把碗筷洗干净收好,这才擦擦手从厨房出来。 “说吧,又有什么新爆料?” 林静姝人虽然穿着家居服,披散着秀发,看起来有些慵懒。 但这精神头,干劲十足。 回到家那会儿还有些疲态,一顿饭吃饭,已经恢复电量、活力满满。 秦烈把文件袋拿给她。 “下午程思友来找我了,亲自送过来的,你看看这份东西。” 林静姝取出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方胜利好大的胆子。”她声音清冷,带着怒意,“这份规划我只在班子会上见过一次,沈秋河说只是初稿,让规划院完善后再征求意见,没想到他早就和方胜利串通好了,把编制主导权全给了开发区。” “不止串通,是全盘托底。”秦烈语气笃定,“程思友说了,沈秋河已经批示原则同意,现在就走内部征求意见流程,等现场会一开,开发区的政绩坐实,这份规划就会顺理成章上会审议,直接报省政府备案。到时候临江沿江片区划给保税区托管,赵氏集团的烂资产、开发区的闲置土地,全都能被方胜利包装成优质资产转手倒卖,这里面的利益输送,深不见底。” 林静姝冷笑。 “我之前反对这份规划,就是因为行政区划调整涉及群众利益,程序不合规,既没有科学论证,又没有数据支撑,随便就选定保税区位置,这很难服众,一定会有人从中牟利,没想到赵刚倒台,反倒成全了方胜利。沈秋河一心想着给自己的仕途铺路,根本不管底下烂成什么样子。” “他不是不管,是被方胜利绑在一条船上了。”秦烈分析道,“三年前的延期开工会议纪要,他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现在方胜利捅了篓子,他只能帮着遮掩,一旦核查彻底深挖,他这个市委书记,第一个要担领导责任。” 林静姝冷声一声。 “今天下午的会,沈秋河又提了全省现场会的筹备工作,反复强调要‘突出成果、展现形象’,半句没提开发区核查的事,摆明了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降低影响。”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不意外。 “他当然要压,现在核查的事已经触碰到他的利益了,方胜利拿着规划稿给他画饼,他自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打算怎么做?程思友这个人,向来精明,这次主动送材料,没那么简单。” “他是为了自己的地盘,也是为了跟嘉恒集团的交易。”秦烈直言不讳,“沿江片区划走,临江县的经济总量直接缩水三分之一,他这个代书记转正就得打个问号。他给我材料,是想借我的手拦住这份规划,既不得罪沈秋河,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但他的材料,正好是我们最需要的突破口。会议纪要能证明方胜利刻意包庇空壳企业,规划图能坐实他借公权谋私利,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工程转包、虚高采购的证据,足够在现场会给省里递上一颗惊雷。” 林静姝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担忧:“柯省长那边,你已经递过一次材料了,再越级上报,会不会太冒险?沈秋河本来就对你不满,再被他抓住把柄,你以后在市里很难立足。” “要不要等省里定论下来再做决定?” 秦烈笑了笑,“无论省里怎么定,我已经把真相递上去了。” “从柯省长逛吃逛吃调研的几天来看,他们应该已经作出了选择。” 林静姝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 秦烈是说,柯省长已经向聂省长作了汇报。 直到现在,省里都没通知取消或者延期。 也就是说,他们要看江东市继续演戏! 这岂不是憋了一个大招在等沈秋河?! 林静姝忽然兴奋起来。 方胜利他们在等秦烈掉坑,而秦烈已经埋伏好一个更大的陷阱,在等他们! 就在这时,秦烈电话一阵震动。 秦烈低头一看,随手挂掉。 紧接着又响,又挂。 再响,再挂。 林静姝探头看了一眼,嘴角轻笑。 “前女友来电话了呀,怎么不接呀?我这这儿,不方便?” 秦烈望着她的双眼。 “为什么你在这儿不方便呢?难道你反感前女友联系我?” 秦烈漆黑眸子看得林静姝心发慌,慌忙看向别处。 “谁让我是你领导呢,当着领导面,接前女友电话,万一听到什么隐秘,可就不好了……” 林静姝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弱弱的,一点没有领导的架子。 在秦烈面前全无市长气势。 秦烈就这样看着她,笑着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怯意,却又刻意装得温柔的女声。 “秦烈,是我,白雪。你最近还好吗?” “有事直说。” “你调走了,我担心你人生地不熟的得罪人。听说你在查开发区的事,压力很大,我有点担心你。” “咱们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还可以做朋友。毕竟相识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担心我?”秦烈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白主任在综合办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烈,你别这么绝情。”白雪有些委屈,“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谁能想到你能这么有出息……这次找你,是真的有话想跟你说,关于开发区的事,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晚上八点,我在江畔咖啡馆等你,你过来一趟,好不好?” 秦烈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笑着挑眉。 二人无声交流,心领神会。 白雪和秦烈早就势同水火。 突然主动联系,还说知道开发区的内情,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没兴趣。” 秦烈直接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开发区的事我在按程序核查,有证据你可以向纪委或者市府办提交,私下见面就不必了,免得让人说闲话,耽误白主任的前程。”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你咋这么绝情?倒是去见见前女友啊,说不定还能重修旧好。” 林静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笑道。 忽然,秦烈身子探了过来,一双眸子盯着她,嘴角勾起。 “你很希望我跟别人好?” 第一卷 第266章 猎杀时刻 秦烈靠得太近了,雄性气息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静姝向下一滑,钻出他的包围圈。 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她这是替别人打前站呢?你不要去试探一下,听听口风么?” “不要。” 秦烈在林静姝旁边坐了下来,坐得太近,林静姝都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往旁边窜了窜。 “有现成的线索都不要?” “哼,我手上的证据,足以把方胜利掀个底儿掉了,没必要再惹一身骚。” 秦烈不屑一顾。 白雪见面,要么就是要以身相许,彻底绑定秦烈,实现她官太太的美梦,顺便曲线救国,给她也调动工作。 要么……就是故意设下陷阱。 不是美人计,也会是别的什么计谋,等着秦烈中招。 鸡给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现场会没几天了,有些人坐不住了,拿白雪当棋子,要么想套我手里的证据,要么就想制造点绯闻,打乱我的节奏,顺便败坏你的名声。” 林静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手段倒是下作。他们以为用这点小伎俩,就能拦住核查?”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能拦住,只是想给我们添堵,分散我们的精力。” 秦烈眼神一冷,“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那我们就顺势接招。正好,明天我要去开发区核实会议纪要的真伪,顺便去那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再走一趟,这次不打招呼,直接查现场、查账目、查用工,我倒。” 本来现场会召开之前,秦烈是打算佯装妥协,放松他们警惕的。 既然他们这么不放心,那就让他们彻底不放心好了。 就在这时,电话又震动起来。 是程清盈,打给林静姝。 “市长,不好了,刚才市纪委办公室打来电话,有人实名举报秦科长,说他借开发区核查之机,滥用职权、挟私报复,还收受企业礼品礼金,纪委明天会派人到市府办找秦科长谈话。” 林静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秦烈却反而笑了,眼神里满是寒意。 “动作真快,这边白雪引诱不成,那边纪委举报就跟上了,方胜利这是要直接把我摁死啊。” “举报信是谁递的?”林静姝沉声问道。 “匿名举报。”程清盈回道,“纪委那边说,举报内容有鼻子有眼,还有所谓的‘转账记录、证人证言’,他们必须按程序走核查流程。” “我知道了,让他们来,我陪着秦烈一起接受谈话。” 林静姝挂了电话,看向秦烈,满眼担忧。 “他们这是精准打击,先坏你的名声,再停你的职,只要你没法牵头核查,开发区的事就能彻底压下去,现场会也能顺利召开。” 秦烈反而一脸平静,给林静姝倒了一杯温水,语气沉稳。 “慌什么,他们越急,就说明我们越戳中了他们的痛处。什么收受礼金,举报信全是捏造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纪委谈话我接着。正好,明天纪委来调查,我就送纪委一份大礼包,看他们怎么接着。”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办公大楼气氛凝重。 秦烈刚到综合一科,孟庆友就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科长,听说你被纪委举报了?啧啧,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犯错误呢,这下好了,前途尽毁啊。” 秦烈瞥了他一眼,懒得跟这种跳梁小丑废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梁弼辰快步走过来,神色紧张。 “秦科,纪委的人已经在小会议室等着了,点名要你过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秦烈拿起整理好的证据袋,拍了拍梁弼辰的肩膀,“安心工作,没事。” 他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林静姝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身正装,气场全开,径直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起他手里的一份文件。 “我陪你一起去。纪委谈话,核查工作的主要领导在场旁听,合情合理。”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脸震惊。 市长亲自陪秦烈接受纪委谈话。 没记错的话,来的都不是纪委什么领导,不过是个中层主任。 市长谈话,不得把他们吓尿了? 两人并肩走向小会议室,推门而入,市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端坐其中,脸色严肃。 见到林静姝也跟着进来,两人吓得几乎凳子都坐不住。 “林,林市长,您怎么来了?” “秦烈是我分管的干部,开发区核查工作由我主抓,现在有人举报他履职不当,我这个当领导的,自然要在场配合调查。” 林静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径直坐在秦烈身边。 “开始吧,我倒要听听,举报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没,没有,市长,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市长,匿名举报,还没给秦科长立案,我们也是例行谈话……” 纪委二人一下子没了底气,可林静姝什么也没说,不置可否,秦烈也一副配合调查的模样。 二人只好对视一眼,按程序开口。 “举报人反映,秦烈在开发区闲置土地核查工作中,故意刁难省级重点企业,以核查为名胁迫企业负责人送礼金、购物卡,共计五万余元;同时滥用职权,打压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挟私报复,影响全市营商环境……” 一条条罪名,看似言之凿凿,实则全是空穴来风。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秦烈就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巧了,正好我也有事要举报,这是证据。” “另外,还有我核查期间的所有行程记录、通话记录、接待登记,我从未单独接触过任何企业负责人,更没有收受一分钱礼品礼金。你们纪委既然要查,不如一起查查,这些事,到底是谁在滥用职权、违规违纪。” 纪委工作人员翻开证据袋,看着里面清晰的合同、转账记录、证言材料、现场照片,脸色渐渐变了。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干部举报,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金额巨大、人员复杂,甚至牵扯到市委书记默许的事项。 林静姝适时开口,语气严肃:“开发区核查工作是市委常委会审议通过、沈秋河书记亲自批示部署的,秦烈只是按程序履职。现在核查刚摸到关键问题,就出现匿名举报,意图干扰核查、包庇违纪人员,这里面的用意,我想你们纪委应该能看明白。” 两名工作人员额头已经冒出冷汗,连忙起身:“林市长,秦科长,我们明白,我们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全面核查所有线索,绝不偏袒、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秦烈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孙浩打来的,语气激动:“秦科,查到了!那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全是空壳!社保缴纳人数全是零,近一年纳税总额不足一千块,所谓的产值两个亿,全是伪造的报表!还有,我们在新能科技的厂房后门,查到了他们连夜转移设备、销毁账本的监控录像,证据确凿!” 秦烈挂了电话,看向纪委工作人员,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正好,最新的证据也来了。麻烦两位纪委的同志,跟我一起去开发区走一趟,亲眼看看,这些‘省级重点企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里,方胜利正意气风发地安排现场会的最后筹备工作,马中奇快步跑进来,脸色惨白:“主任,不好了!纪委的人跟着秦烈去新能科技了,他们没打招呼,直接查了厂房、查了财务室,还调了监控,我们连夜转移设备的事,被发现了!” 方胜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秦烈怎么敢?!沈书记不是给他施压了吗?纪委怎么会站在他那边?” “还有,陈航刚才打来电话,说白雪那边失败了,秦烈根本没见她,现在反而要把我们举报他的事,和开发区的问题一起查!”马中奇声音发抖,“主任,我们怎么办?要是省里知道了,现场会肯定泡汤,我们全都完了!” 方胜利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秦烈。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拿捏的小角色,他从闯进包间的那一刻起,就布好了局,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慌不择路地拿起手机,给沈秋河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秋河,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柯良文的秘书刚送过来的、那份完整的开发区问题核查报告,还有沿江产业带规划的违规说明,脸色黑如锅底。 柯良文直接把报告转给了聂荣昌省长,聂省长只回了一句话:“现场会如期召开,我要亲自看看,江东市的‘政绩’,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秋河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他终于醒悟,自己被方胜利这个蠢货,彻底拖下了水。 而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官场博弈,在全省现场会召开的前五天,终于迎来了最猛烈的爆发。秦烈站在开发区空无一人的厂房里,看着满地狼藉的伪造账本,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一条消息: “收网,时候到了。” 第一卷 第267章 计划反杀 开发区新能科技的厂房。 秦烈站在那间布置精美的展厅中央,四周是企业荣誉墙、领导视察照片、光鲜亮丽的产品展示柜。 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证据袋。 “两位请看。” 秦烈走到展板前,指了指上面的数据。 “产值两个亿,纳税一千二百万,用工三百二十人。” 他转过身子,朝厂房深处走去。 穿过那道精心布置的玻璃隔断,才是真正的厂区。 生锈的机器,堆积的灰尘,空荡荡的车间里只有几个中年妇女在慢吞吞地擦拭设备,看到有人进来,她们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些工人是临时从劳务市场雇的,一天八十块,按天结账。这里从来就没真正开动过。” 纪委的小张蹲下来,检视一台机器的铭牌,抬头说道:“出厂日期是三年前,从来没通过电。秦科长你看,电源线都没接过。” 另一个纪委工作人员老周,已经去了财务室。他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几本伪造的账册和一沓空白的公章。真正的财务资料,早在几天前就被转移走了。 “但是他们走得急,监控没来得及处理。”秦烈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开发区的监控系统是海东商贸供应的,存储服务器在管委会机房。孙浩已经调取了最近两周的全部录像。” 小张的脸色变了。 “秦科长,这个事涉及的金额——” “光这一家企业,套取的各类补贴和优惠,超过八百万。三家加起来,保守估计三千万以上。”秦烈的语气很平静,“这还不算土地出让金的损失。十三块闲置土地,八千亩,按现在的市场价,少说十几个亿的土地收益被沉淀在那里。” 老周从财务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开着,眉头拧成一团。 “秦科长,这里有一份管委会出具的重点企业扶持资金审批表,金额一百二十万。审批栏里,方胜利的签字在上面。” “那就对了。”秦烈点了点头,“这些企业的存在,就是为了套取财政资金、沉淀土地资源。方胜利用会议纪要给他们披上合法外衣,用虚假报表应付上级检查,用临时雇人应付参观考察。这一套把戏,他玩了至少三年。” 小张走到一边,打电话向领导汇报。 老周看着秦烈,欲言又止,还有点欲哭无泪。 天杀的,哪个该死的派他们来和秦烈谈话,他是一点也不想挨这种事! 都说秦烈这人难搞,自己惹他干嘛? 更何况开发区这事明显是书记和市长斗法,他们夹中间怎么查! “老周,有话直说。” “秦科长,你确定要把这些材料给我们?” “怎么?你们不敢接?我负责开发区核查工作,是沈书记亲自签批,林市长亲口许可,我想,两位领导都有壮士断腕、刮骨疗毒的勇气。开发区是江东市的门面,更不能成为江东的污点。小问题不解决,就会成大顽疾。抓大放小,还是以小见大,惩前毖后,你们自己决定。” 老周表情沉重,看似在作抉择,实际他没得选。 “老周,你干纪委多少年了?” “从区里到市里,快二十年了。” “老周,你干这行的时间,见过的案子,经验比我丰富不知多少倍。” “我问你,那些最后出了大问题的,哪一件不是从小问题开始的?一个科长的小贪,一个主任的小权,一个局长的小圈子,没人管,没人问,慢慢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最后连根拔的时候,带出来的土能把整个院子埋了。” “甚至,这棵大树汲取了整个花园的养分,还有无数花花草草来攀附,一旦生病,蔓延污染整座森林。” “要一棵树,还是一片林,你心中有数。”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这些情况,我会如实上报。” 开发区办公楼。 方胜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打了十七个电话给沈秋河,沈秋河一个都没接。 打到第十八个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沈秋河,是他的秘书。 “方主任,沈书记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让我转告你,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事,不该说的别说。” 方胜利止不住发抖。 这话是什么意思?管好自己的人?他手下谁出事了?还是谁要出事? 门被推开,马中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主任,出大事了。” “说。” “纪委的人去了新能科技,又去了华茂新材料,现在正往兴隆实业那边赶。三家企业的财务资料全被调走了,监控录像也被拷走了。还有——” “还有什么?” “程主任刚才被纪委的人叫去谈话了。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好像还挺高兴。” “纪委?!他们来抓人,怎么没人跟我打招呼!” “周海东呢?周海东那边怎么样?” “联系不上。他手机关机了,家里没人,公司也没人。我让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了,都没找到。” 方胜利瘫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作响。 周海东是他最大的软肋。 那些工程、那些采购、那些倒了好几手的钱,最后都流向了哪里,只有周海东最清楚。 如果周海东被抓,如果他扛不住开了口…… “主任,要不,我们主动去找沈书记?或者纪委梁书记?” 马中奇试探着问。 “沈书记不接电话!找梁广山?是要送人头吗?” 方胜利急了。 “狗日的姓沈的,我们给他当了多少年的马前卒?开发区这些年的政绩,哪一样不是我们拼出来的?哪一次来检查,不是我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现在出了事,他倒好,装不认识我?”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想切割?没那么容易。他那点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沿江产业带规划,谁先点头的?王东奇不过是个替死鬼!保税区托管方案,谁签的字?还有那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当初评定的时候,他的批条还在我抽屉里放着呢!” “主任!”马中奇吓得声音都变了,“这话不能乱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方胜利忽然又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马中奇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胜利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墙上那面锦旗“全省开发区先进单位”。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市现场会召开的前一天晚上,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悄无声息地进驻了江东市。 带队的是秦烈的老熟人。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 他没有住进市里安排的接待酒店,而是自己订了一家快捷酒店,带着七个人,开了4间房。 当晚九点,廖凯给林静姝打了一个电话。 “林市长,我们到了。明天现场会照常开,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会后,我要见你和秦烈。” “廖书记,会场那边怎么办?” “会场的事,你们不用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挂了电话,林静姝坐在办公室里,久久难以平静。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她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静悄悄的。 综合一科门开着,灯光斜射出来。 她走过去,见秦烈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大堆材料。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还在整理这些东西?” “嗯,明天现场会上也许用得上。”秦烈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不回去?” “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在办公室看材料。” 林静姝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些材料。 “秦烈,你怕不怕?” “怕什么?” “明天。现场会。沈秋河。还有……” “还有你。”秦烈笑了,抬起头望着她,“我怕的是你被他们欺负,自己扛着不告诉我。” 林静姝微微一怔,然后也笑了,眼眶却有些泛红。 “静姝同志。”秦烈认真地看着她,“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我跟你一起顶着。” 林静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268章 全省现场会召开 第二天。 全省产业转型升级暨优化营商环境现场推进会,在江东市开发区会议中心如期召开。 会场布置得气势恢宏,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背景板是蓝色的巨幅展板,上面写着大会标题和主办单位。 台下整齐排列着两百多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份精美的会议手册和材料袋。 上午八点半,参会人员陆续入场。十三个市州带队市长、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部分重点企业代表,加上媒体记者,整个会议大厅座无虚席。 沈秋河西装革履,笑容满面地站在会场入口,和省里来的领导们一一握手寒暄。他在等一个人。 八点四十五分,聂荣昌的车队到了。 沈秋河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 “聂省长,欢迎欢迎!全省的同志们都在等着您的指示呢。” 聂荣昌和他握了手,笑了笑,没说什么。旁边的柯良文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一行人走进会场,按位落座。 沈秋河坐在主席台上,位置在聂荣昌的右手边。他环顾四周,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在会场各个角落严阵以待,引导牌、讲解员、礼仪小姐全部就位。 一切都很完美。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按照既定议程,首先由主办城市江东市作经验介绍。沈秋河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始发言。 “尊敬的聂省长、柯省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今天,全省产业转型升级暨优化营商环境现场推进会在江东召开,这是省委省政府对江东工作的肯定和鼓励……” 他的发言稿是市委政研室通宵打磨出来的,文采斐然,数据翔实,从顶层设计到精准施策,从创新驱动到环境优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接下来是播放江东市开发区宣传片。十分钟的片子,从空中俯瞰到地面特写,从繁忙的车间到现代化的办公区,配上激昂的音乐和解说词,把江东市开发区的“成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宣传片放完,沈秋河笑着对聂荣昌说道: “聂省长,片子拍得不错吧?都是实景拍摄,真实反映了我们开发区的建设成果。” 聂荣昌微微点头,没有评价。 然后是现场考察环节。按照原定方案,参会人员分乘六辆考斯特,前往开发区的几个“亮点”企业参观。 沈秋河、林静姝陪着聂荣昌上了一号车,其他市委常委分别陪其他车。 车队缓缓驶出会议中心,向着第一个考察点江东新能科技有限公司进发。 路上,沈秋河侧过身子,热情地向聂荣昌介绍沿途的“发展成就”。 “聂省长您看,右边这片是去年新落成的电子信息产业园,现在已经入驻了二十多家企业。左边那片是生物医药产业基地,江东新能就在那边,这是我们重点培育的龙头企业,去年产值两个多亿,今年有望翻番。” 聂荣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有说话。 柯良文嘴角上扬。 林静姝依旧神色淡然。 车队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一条宽敞的马路。 路两边是崭新的路灯和整齐的行道树,围挡上刷着“大干快上促发展”的标语。 新能科技到了。 厂区大门已经打开,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敬礼。方胜利西装革履,带着管委会的一干人等在门口列队欢迎。 沈秋河先下车,方胜利快步迎上来。 “聂省长、柯省长、沈书记,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新能科技检查指导工作!” 聂荣昌面色冰冷,下车直接向前走去,没有跟方胜利握手。 方胜利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凝在脸上。 沈秋河反应快,立刻打圆场。 “聂省长,这位就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方胜利,开发区这些年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方主任功不可没。” “带路吧。”聂荣昌扫了他一眼,仍旧没有握手的意思。 方胜利连忙侧身,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在方胜利的引领下走进厂区。 展厅里的灯光全部打开,展板擦得锃亮,荣誉墙上的牌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讲解员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职业套装,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各位领导,欢迎莅临江东新能科技有限公司。我公司成立于2002年,注册资金五千万,主要从事新能源材料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聂荣昌没有在展厅停留,径直穿过展厅,朝厂房深处走去。 沈秋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上去。 “聂省长,厂房那边还在生产,噪音比较大,要不我们先看看展厅——” “我看看生产现场。” 方胜利的脸色已经变了,但还是强撑着在前面带路。 穿过那道玻璃隔断,厂房的全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几个临时雇来的工人正在擦拭设备,还有人在假装生产。 聂荣昌拿起一件样品,冷着脸问道:“你们就生产这个?” 整个考察团陷入了安静。 然后,瞬间炸开。 “这是重点企业?怎么像废弃厂房?” “不是说产值两个多亿吗?车间里这么几个人,就生产这些残次品?” “我天,就这个味道,一闻就知道不经常开工。” 沈秋河的脸黑得像锅底,刘永年一言不发,林静姝面无表情。 方胜利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聂荣昌站在车间的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转向沈秋河。 “沈书记,这就是你说的产值两个多亿的企业?” 沈秋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是你们精心准备给我看的现场会第一站?” 沈秋河张口结舌。 “省长,这可能是个别企业的特殊情况,我们都是实打实的……” “个别企业?那好,那我们再看看别的。” 沈秋河的脸由黑变白,再由白变青。 下一站,惊鸿电子。 银灰色的办公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惊鸿电子”四个大字LED亮得刺眼。 楼前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几十个穿着工装的员工,手里举着欢迎牌。 “惊鸿电子成立于2005年,是一家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高新技术企业,产品主要出口欧美市场,去年实现销售收入三点八亿元,利税四千多万元……” 聂荣昌一边听一边看,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展厅里的展板做得确实精美,产品照片、发展规划、合作伙伴,一应俱全。 秦烈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在展板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这些展板上的数据,他核实过了。 惊鸿电子去年全年的营业收入是八百万元,不是三点八亿元。 出口欧美市场?这家公司的产品连海关出口记录都没有,所谓的“出口”不过是把货运到深圳,再通过那边的贸易公司转手出去。 高新技术企业?省科技厅的认定名录里根本没有这家公司。 但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一卷 第269章 彻底慌了 第三站,华茂新材料。 厂房的机器轰鸣声隔着几百米就能听见。 聂荣昌走进车间,几十个穿着崭新工装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动作熟练,看起来训练有素。 “华茂新材料主要生产新型环保材料,产品广泛应用于建筑、汽车、航空航天等领域。” 方胜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去年我们成功引进了德国的一条生产线,技术水平达到国内领先——” “这条生产线多少钱?”省发改委主任突然问了一句。 方胜利愣了一下,“这个……具体数字我需要核实一下,大概在五千万左右。” “五千万?”省发改委主任皱眉,“这一条生产线,我从设备上看,最多值五百万。去年全省引进的德国生产线我都看过,没有这一条。” 方胜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聂荣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第四站,兴隆实业。 这是方胜利最得意的一个项目。 围挡上新换的公示板气派非凡,“兴隆实业集团总部基地项目一期工程”的效果图印得精美绝伦。 工地里面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几十个工人戴着安全帽忙碌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兴隆实业是我们开发区重点培育的本土企业,计划投资十二亿元建设总部基地,建成后年产值可达二十亿元,利税三亿元,带动就业一千五百人——” 方胜利正说得兴起,人群中不知是谁碰了一下围挡。 围挡是新做的,铁皮很薄,下面只焊了两根细钢管做支撑,根本吃不住力。 “哗啦”一声,整面围挡倒了。 尘土飞扬中,工地里的真实景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谓的热火朝天,不过是几十个工人在原地走来走去,各类机械轰鸣。 这哪里是什么总部基地的工地,分明就是一片荒地上竖了个塔吊、摆了几个人,糊弄鬼呢。 全场鸦雀无声。 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方胜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秋河站在聂荣昌旁边,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主任,这就是你说的投资十二亿的总部基地?”聂荣昌冷声问道。 方胜利汗如雨下。 “聂省长,这、这个是前期工程,刚刚开始——” “前期工程?挖个坑,埋点土,就叫工程?” 方胜利大脑一片空白,编不出来。 聂荣昌看向沈秋河。 “秋河同志,开发区的‘成就’很让人意外啊,我们再随便走走。” 好一个随便走走! 沈秋河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聂省长说得对,那、那就随便走走。” 聂荣昌看向林静姝。 “林市长,你带路。” 林静姝微微点头,“聂省长请。” 一行人,接下来陷入一声又一声的震惊中。 先去了一片闲置土地,五十多亩,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中间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项目牌,上面写着“某某高科技产业园”,项目牌上的时间还是三年前的。 聂荣昌问为什么这块地一直没开发,方胜利想解释,但发现所有能用的借口都被秦烈那份报告提前堵死了。 土地批后监管不到位、企业资金链断裂、市场环境变化…… 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因为隔壁地块上同样是三年前拿地的企业,人家的工厂已经投产一年多了。 聂荣昌没说什么,只是让秘书把地块编号记下来。 然后又去了一个所谓的“僵尸企业”。 厂房大门紧锁,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某某装备制造有限公司”。 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办公楼的门窗已经破损,玻璃碎了一地。 聂荣昌问这个企业是怎么回事,方胜利支支吾吾地说是在转型升级。 “转型升级?”聂荣昌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升了多久了?” 没人敢回答。 最后去了开发区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聂荣昌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 “开发区的工程项目,招投标程序规范吗?” “规范,完全规范。”方胜利终于找到一个能理直气壮回答的问题,“所有项目都是公开招标,全程留痕,有据可查。” “那污水管网改造工程的中标单位是谁?” 方胜利愣了一下,“天、天元建设。” “天元建设的法人代表是谁?” “赵天元。” “他不是去世了吗?一个死人的公司,是怎么中标两千三百万工程的?” 方胜利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已经被震得一愣又一愣的。 聂荣昌目光平静,却吓得他腿软,几乎站立不住。 回到会议中心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来前好好的,回去全完了。 从喜气洋洋到鸦雀无声。 沈秋河坐在聂荣昌旁边,如坐针毡。 他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聂荣昌的眼神挡了回去。 林静姝和柯良文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重新回到会议中心,聂荣昌走上主席台,没有回座位,站在发言席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要开成全省产业转型和营商环境建设的经验交流会。” “但刚才的现场考察,让我很失望,也让来参会的各位同志们很失望。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发展成果,是精心包装的人造景观。” 台下鸦雀无声。 “江东新能科技有限公司,号称产值两个多亿、纳税一千二百万、用工三百多人。实际的情况呢?设备没通过电,车间像废弃厂房,工人在擦垃圾,数据全是编的。” “这样的企业,能代表江东市的产业发展水平吗?这样的成绩,能作为全省的经验来推广吗?” 沈秋河坐在主席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永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只有林静姝面色如常。 “江东市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暴露出来的。我相信,也不是只有江东市在造景!务虚工,造盆景,搞花架子,就是不干实事!” “省委省政府之前就收到过相关的反映,但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这次现场会,既是一次经验交流会,更是一次问题暴露会。江东市开发区的问题,省里会成立联合调查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沈秋河。 “沈秋河同志作为江东市委书记,对开发区存在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省委将根据调查结果,作出相应处理。” 沈秋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聂荣昌又看向林静姝。 第一卷 第270章 得到表扬 “林静姝同志到江东工作的时间不长,能够坚持原则,力陈弊病,推动核查,体现了一名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这次开发区的核查工作,政府办的同志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值得肯定。” 林静姝微微低头,表示感谢。 “最后,我要说一件事。”聂荣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发区的问题不是江东独有的,大家也不要当作在揭谁伤疤、亮谁短处、让谁出丑。这类问题,在全省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我们搞产业转型、抓营商环境,不是搞形象工程,不是造数据、堆盆景,而是要实实在在为企业服务、为发展助力。这次现场会虽然暴露了问题,但恰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和改进的契机。”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稳有力。 “我会建议省委,把这次现场会的情况通报印发全省,以此为契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产业园区问题大排查、大整治。要把那些弄虚作假的企业清理出去,把那些闲置的土地盘活起来,把那些被蚕食的国家利益追回来。这才是今天的现场会,应该有的意义。”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些人精神振奋,有些人面如死灰。 散会后,聂荣昌在会议中心的小休息室里,单独接见了林静姝和秦烈。 这是秦烈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全省的最高行政长官,以前只是在省委调查组汇报时,远远见过。 “秦烈,又见面了。”聂荣昌打量着他。 秦烈向他微微行礼。 “省长您好!” “那份放在柯省长房间门口的报告,是你写的吧?” 秦烈没有犹豫。 “是我。” “胆子不小。” 聂荣昌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越级给省领导递材料,还递到房间里来,你就不怕吃瓜落?” “怕。”秦烈坦诚地回道,“这件事牵扯到方方面面,我只是个小干部,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祖坟都冒滚滚浓烟了,我也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但如果怕就不做,那些闲置土地、空壳企业、套取的财政资金就永远没人管。八千亩土地沉淀在那里,十几个亿的国家利益悬在空中,总得有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聂荣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你的材料我看了,写得不错,数据翔实,分析到位。但你要知道,你捅的这个马蜂窝,不只是方胜利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沈秋河一个人的事。它背后牵扯到的人、事、利益,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还年轻,前程远大,为了这件事,值得吗?” 秦烈想了想,认真地回道:“聂省长,有句话我不一定该说,但我想说出来。我来江东市府办工作之前,在省委调查组那段经历受益匪浅。” “我最大的感触是,很多问题之所以从小问题变成大问题,不是因为没人发现,是因为发现了没人管、不敢管、不想管。每个人都想着明哲保身,想着前程似锦,等着别人出头,等到最后,问题已经烂到了根里,谁也救不了。” 他笑了笑。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也没什么背景,但我这人一根筋,在我看到问题的时候,没法装看不见。至于值不值得,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如果因此就仕途暗淡,那也认命了。” 聂荣昌被秦烈这番言论逗笑了。 “你小小年纪还挺豁达,这话虽简单直接,倒有几分禅意。” “老洪说得没错,你这个人有胆有识,就是脾气太倔,容易得罪人。看来果然如此。” 秦烈微微一怔。 省委洪书记? 竟然向省长提过自己? “你小子,虽然身处基层,名气大得很哪!” “常委会上,可是经常点你的名字。” 秦烈笑不出来了。 点我的名字? 嘎哈? “说你那次在大桥剪彩的事,包括在调查组的一些事,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反映的问题确实存在。他让我多关注一下你这样的年轻干部。” 秦烈心里一震,但仍旧保持微笑。 “静姝同志,开发区的后续核查工作,省委省政府会全力支持。方胜利的问题,交给省纪委调查组来办。但开发区的整改、闲置土地的处置、僵尸企业的清退,这些事政府要牵头抓好。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能落地的整改方案。” 聂荣昌要求不低,林静姝表情沉重。 “请省长放心,江东市政府一定全力以赴。” 别说有效利用、合理开发,光核查都废这么大劲,遇到这么大阻力,更别说清退了。 “省长,我也有一点要求。” 林静姝望着他,声音沉稳有力。 “说。” “我想要秦烈牵头负责此事,并且给他统筹协调的权力。” 聂荣昌看着他二人,一下笑了。 “这个不难,给秦烈同志一个挂职锻炼的机会吧。这也是我正要说的事。” “秦烈这个同志,有冲劲、有能力、有担当,但有时候冲得太猛,不知道转弯。你是他的分管领导,要多提醒、多把关。” 林静姝看了一眼秦烈,嘴角微微翘起。 “聂省长放心,我会看好他,不让他翻车。” “方胜利涉事调查,不宜继续担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我建议副主任程梅暂代主任一职,而秦烈同志可以挂职副主任,专职做好整改工作。” “市政府这边,周朋同志刚刚担任副市长,分管开发区工作,由他挂帅最为合适。” 林静姝这番考虑非常周全。 既给了程梅这个同盟职务,又给了秦烈锻炼的机会,以及生杀大权。 同时,让周朋牵头负责,有什么事还可以互相牵制、责任共担。 周朋和秦烈不同,秦烈是林静姝一手培养起来的。 而周朋,有自己的路数。 之前让他分管开发区,也是林静姝的想法。 这样就可以让他背后的势力,与自己绑定。 如果常务副市长能换上自己人,那她在常委班子里就又多了一票。 “我同意你的想法。” 聂荣昌自然不会因为江东市几个小干部变动,去跟省委沟通。 但他完全可以借着此事,跟沈秋河去谈。 此时的沈秋河,应该是百蚁灼心了。 聂荣昌只要提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从休息室出来,两人明显一松。 林静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秦烈也是一样,整个人轻快许多。 这场仗,他们胜利了。 “累了吧?” “累,但值了。” 林静姝看着秦烈,眼里有光。 “秦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退缩,谢谢你坚持到底,谢谢你——” 她粲然一笑。 “谢谢你站在我身边。” 秦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静姝,我说过,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我跟你一起顶着。” 走廊尽头,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下,方胜利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带上了车。他走到车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朝大楼上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谁,也许是在看他待了五年的办公室,也许想看他一手打造起来的王国。 梁弼辰过来汇报。 “科长,材料都整理好了。纪委那边催着要,可以给他们吗?” “给吧,做好交接签收。对了,孟庆友人呢?” “秘书长把他叫走了。好像是胡秘书长被聂省长点名批评了,市委那边也在问责。孟科长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收拾东西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烈没有多问。 孟庆友全程没有参与开发区的事。 但在这种所有人心情不好的档口。 只能充当撒气桶。 不一定是挨什么板子,但有可能换个地方另起炉灶。 秦烈给孙浩打了个电话。 “孙哥,你赢了。” “你也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烈这不光是在问他的想法,更是在给他提条件的机会。 “只要秦科长安排,我都服从。” 孙浩豪气干云。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 缘分妙不可言。 只要是秦烈的决定,他都愿意相信。 “跟我一起去开发区怎么样?” 孙浩一怔,旋即两眼放光。 他在商务局这么多年,不过是招商科的一个科员,连个四级主任科员都没混上。 秦烈安排他去开发区。 江东市开发区是正处级单位,管委会主任高配副厅级干部,由副市长兼任。 但下面的职数多,级别高,又能干实事,一点也不比在市直部门差。 更重要的是,开发区拿年薪。 尤其年底绩效奖金非常可观。 对于农民家庭出身的他,压力能减轻许多。 商务局没有宿舍,他到现在还在租房子。 一个月这点工资,除了交房租,人情往来,就没剩什么了。 如果去开发区上班,开发区面积大,有宿舍,食堂三餐,还有健身活动中心。 对于他这种单身汉,实在是太舒适不过了。 好好干几年,就可以攒钱公积金贷款买房,他也能在江东安家,还可以把父母接来了。 “谢谢科长,我愿意!” 一百个愿意! 秦烈被他的态度逗笑了。 “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也不听听什么岗位,什么条件,就掏心掏肺的答应。” “秦科长就算真给我掏心掏肺卖掉,我也愿意。” 孙浩拍胸脯承诺。 第一卷 第271章 建议调整 林静姝和秦烈一走,沈秋河被叫进了休息室。 聂荣昌低头看着资料,好像不知道他进来了似的。 沈秋河就那么站在旁边,姿态恭谨,战战兢兢。 “省长,对不住,今天的事,让您献丑了。” “我有什么可献丑的?开发区不是我建设的,方胜利也不是我提拔的。” 聂荣昌心中发冷。 如果不是秦烈的越级上报。 他或许真的不会发现开发区的问题。 一旦有一天事情暴露,他才是真的丢人! 不为别的,就为这一点,他都要记着秦烈一份情。 聂荣昌语气听不出好坏,可这话是在点自己。 沈秋河哪里听不出来,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省长,是我用人失察,我确实有责任。作为市委书记,我对干部疏于管理,对开发区的工作抓得不紧,这些我都认。但我可以向省委保证,我本人没有收受过方胜利一分钱,没有插手过开发区任何一个项目。” “你没有,不代表你身边的人没有。” 聂荣昌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沿江产业带规划,一开始是谁提的方案?王东奇?还是你?” 沈秋河愣住了。 “王东奇已经被抓了,他交代了不少事。省纪委的卷宗我看过,沿江产业带的规划方案,最早是市委办提交的,上面有你的圈阅。” 沈秋河的脸色已经白了。 “省长,这些事我可以解释。沿江产业带的规划方案,是王东奇主导推动的,我只是圈阅同意上常委会讨论。省级重点企业的推荐,是开发区报上来的,我作为市委书记签字,是程序需要,我只是让他们按程序核实,我是当家人,不可能每家都去实地核查。保税区的托管方案,都是常委会集体决策,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程序没错。你也知道你是当家人,你是市委书记,是江东的一把手。程序没错,不代表责任没有。方胜利在你眼皮子底下搞了这么多年的小动作,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沈秋河沉默了。 他可能不知道吗? 光是上次柯省长带团来送土特产的事,就不可能掏他方胜利自己的腰包。 方胜利的做派,他多少有所耳闻。 圈地、转包、虚报数据,这些事情在开发区不是秘密。 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方胜利能干,能把开发区的GDP做上去,能把场面撑起来。 每次省里来检查,每次招商引资、经验汇报、现场交流,方胜利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脸上有光。 他以为这些只是小问题,不影响大局。 他以为方胜利是可控的,不会出大乱子。 他以为…… “秋河,你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是个好干部。那时候你能跟老百姓坐在一条板凳上抽烟,能为了一个项目跑省里几十趟。怎么到了江东,反倒离群众越来越远了?” 聂荣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听在沈秋河心里,仍旧沉甸甸的。 沈秋河欲哭无泪。 “位置变了,心态也变了。以前想的是做事,现在想的是不出事。以前眼里看的是问题,现在眼里看的是成绩。以前手里抓的是落实,现在手里抓的是汇报。” 聂荣昌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批评你。我是想告诉你,你今天在会上看到的那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你一步一步退让、一次一次将就、一回一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慢慢养出来的。” 沈秋河低下了头。 “方胜利的事,省纪委会查清楚。你的事,省委也会有说法。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听你一句实话。” 聂荣昌看着他。 “开发区的问题,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秋河毫不犹豫。 “省长,我确实知道一些,但不准确,方胜利搞的那些名堂掩人耳目,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 “三家省级重点企业举报这事我是知道的,还训斥过他,批评他改正。” “所以他就弄虚作假,掩人耳目?” “没,我没让他这么做,我只是让他抓紧整改。” 沈秋河一脸诚恳。 “省长,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没有想到,方胜利的胆子会这么大。” “你不是没想到。”聂荣昌冷哼一声,“你是不想去想。你怕想了,就要面对,就要处理,就要得罪人,就要影响你的政绩,影响你的仕途。” 沈秋河浑身一震。 “秋河,你知道你和林静姝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沈秋河抬起头,对这个问题感到很不舒服。 “她到了江东,看到问题,想的是怎么解决。你到了江东,看到问题,想的是怎么掩盖。她不怕得罪人,你怕。她不怕现场会开砸,你怕。她不怕省委省政府看到真实的问题,你怕。” “因为你把江东当成你的垫脚石,她把江东当成她要治理的地方。” 聂荣昌脸色不悦。 “开发区不是独立王国,更不是法外之地。” “拥有至高的权力,创造亮眼的成绩,同时也要有实打实的工作。” “以前顾珩当市长的时候,你们配合的很好。怎么静姝同志一来,你就哪哪不顺眼?” “你是当家人,她是辅佐你的,但不是给你当牛做马打杂的。” “而且,她姓林!” 聂荣昌这番敲打再直白不过。 沈秋河心里何尝不清楚这些。 正因为林静姝姓林,他才…… “省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和她搭好班子,处理好开发区收尾工作。”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交给静姝同志,周朋配合,秦烈负责。” “秦烈负责?他拿什么负责?” 沈秋河忍不住反问道。 “让他挂职开发区。程梅当开发区管委会副书记、主任,秦烈挂职副主任。就这么定了。” 聂荣昌有些累了,他不想多说,揉着太阳穴,朝沈秋河挥挥手。 “行了,把刘永年叫进来。” 没等沈秋河出去喊,门外的秘书已经通知到位。 刘永年敲敲门,走了进来。 他刚当上常务副市长不久,从没单独见过聂荣昌,在聂荣昌面前有些缩手缩脚。 “省长您好。” “坐吧。” 刘永年哪里敢坐,站在沈秋河后面一个身位。 沈秋河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永年,我记得开发区以前是你分管?” “是……” “开发区这几年的情况,你清楚吗?” “清楚,也不是很清楚。”刘永年支支吾吾。 “那为什么没有报告?” 刘永年欲言又止。 “省长,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 “实事求是地说。” 他看了一眼沈秋河,咬牙说道: “我只是个副市长,开发区的事,哪里能说了算的。方胜利是沈书记的人,开发区的重大项目、人事安排,都是市委直接管的,以前顾市长也不怎么过问。而且有王东奇这个常务,哪里轮到我插手。” 沈秋河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秋河,是这样吗?” 沈秋河顿时就怒了。 “刘永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开发区的事哪一件不是上会研究的?方胜利的人事安排是常委会集体决策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现在把责任全推给市委?” “沈书记,我不是推责任。我只是在回答聂省长的问题。开发区这几年的情况,我只能管个大概,人财物我都说了不算。但我没有向省里报告,这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报告?因为我报告了也没用,而且我也不能越级报告啊。” “你——” “行了。”聂荣昌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我今天不是来听你们互相推诿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聂荣昌继续发问。 “永年,你作为常务副市长,清楚情况却不报告,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自己想过没有?” 刘永年低下了头。 “秋河,你作为市委书记,明知下面的干部有问题却不处理,不调整,不纠正,任由问题发展蔓延,你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沈秋河也低下了头。 “你们两个人,一个纵容,一个不作为,把一个国家级开发区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八千亩闲置土地,十三家空壳企业,三个多亿的财政资金被套取,十几个亿的土地收益被沉淀。这些数字,以后都要写进江东的发展史。”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慌乱的心跳。 “省里对你们的处理意见,还要再研究。但有两件事,我现在就要定。” 聂荣昌看着沈秋河。 “第一,江东市委书记沈秋河,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在市委常委会上公开检讨开发区的失察失管问题。” 沈秋河点了点头,脸色灰败。 “第二,江东市政府成立开发区闲置土地和僵尸企业清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由林静姝同志担任组长,周朋同志担任副组长。政府办秦烈同志挂职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专职负责整改工作。市里各相关部门要全力配合,谁要是明里暗里使绊子、设障碍,省委会直接过问。省纪委调查组同步调查相关违法违纪问题。” 刘永年一脸震惊。 “永年,你有意见?” “没,没有。” 刘永年连忙摇头。 “那就好。” 聂荣昌沉声说道: “秋河,我最后跟你说一句。你是人民的干部,不是某人的靠山。方胜利倒了,你不一定倒。但你如果还分不清轻重,还想着捂盖子、保面子,那就别怪省委不讲情面。” 沈秋河浑身一震,低头认错。 “省长,我知道了,我一定改。” 聂荣昌哼了一声,向门外走去,忽然脚步一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胡宇照这个人,放在秘书长位置上不合适,建议调整。” 第一卷 第272章 巧了么不是 开发区闹剧臭名远扬。 可省长聂荣昌不走,其他市州领导也不敢走。 原本计划在开发区食堂安排用餐。 结果省长在里面迟迟不出来,其他人生怕下个被叫到的是自己,也不敢去吃。 呼呼啦啦一大片人等在走廊,还有一些站在院子里。 屋内一阵安静。大家都是干刑侦多年的老手了,平时用鼻子都能闻出疑点来,这事儿这么蹊跷,众人怎么会不明白? 云心妍再一次被黑洞族的武者掳走了,现在的自己,是没有能力去拯救云心妍的,所以,夜天也只能暂时待着,所幸的是,由于云心妍并没有临产,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毕竟她肚子里的宝宝,对于黑洞族来说至关重要。 打败巴汤,成为第一黑马,可不是楚峰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打进前十,确切的说,是打进前三。 不过,让琳感到厌烦的是,自己似乎刚刚想到了什么,感受到目标在里面而不是在外面,但这种感觉很模糊,琳只是感觉到自己摸到并且摸对了,却没有知道那玩意究竟是什么。 “不……呜噜,不要!呜噜……呕……”亚历山大一张嘴说话,一股子腥臊的水就流入了他的嘴巴,压力山大不停的干呕,可是因为没有身子,亚历山大什么也吐不出来。 Perth的赌场不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进门就换筹码,而是你直接在赌桌上换筹码。 正在夜天和南风长老暗自较劲儿的时候,天七和冬梅的较量,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我属实没有想到,他竟然那么不专业,竟然张口就123321那些!这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让我忘记了台词。 忧愁的卡特男爵一直在为自己的家族担心。担心契布曼的安全,担心乌斯无形的报复,担心没有魔法师愿意来朝颜庄园,为卡特家族服务。 一拳轰出,整个虚空仿佛都要颤抖了起来,直接迎上了千魂道人的手掌。 “你以为你很美丽吗,说要抱你,只是敷衍你,哈哈。”东方不智笑道。 李若心中早认定太子已死,以她对席撒的了解,当初自己意外被太子看中,被迫加入王家。席撒只道太子离宫必定追而杀之,那太子对外面的世界无知,绝不可能逃脱席撒追踪侥幸活命。 “钱叔,你催仲民哥早些结婚吧,那样就可以早日抱上孙子了,没有那么冷清。”赵政策就笑嘻嘻地说。 帮助人类的妖族法师虽然不少,但几乎都集中在西南大陆,因为当地异族极多之故,长年征战各族伤亡都大,渐渐尝试和平共处,对抗凶兽。这才有些异族部落派遣法师和战士效力人类,人类也投桃报李,算是种交换。 在树木的遮蔽下,山林里的夜晚来的似乎要早一些。这支队伍在山林里如此行径,倒也算正常。周吉平估计这些人是担心走得太晚,再‘摸’着黑选择好的宿营地点和安排野营就会比较麻烦的缘故。 魔音四起,待魔音过后,冤魂瞬间出现,而开始不断地来攻击我的幻象。但是最糟糕的是没等攻击落下只在那不到1秒钟的时间内,只见幻象突然打出一道剑气直接将冤魂给打散了,不过没有秒杀。而是打退了几步。 第一卷 第273章 棘手的问题 “你来得正好,带我去你姑姑办公室,我有话要说。” 秦烈笑道。 程清盈忽闪着大眼睛,有些羞赧。 “您都知道了?嘿嘿嘿……” “哎?工作时称职务哈,我可没什么姑姑,程主任办公室我倒是知道,可以给你指路。” 不过,让苏晨疑惑的是,尚星辰难道想凭借这样的攻击对付自己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瞬间移动类的技能吗? 无所不用其极,几十年前与南面方松真人交过手,虽身受重伤,却将这位名动四方的大能灭杀,一战成名。 大长老话音刚落,下方的选手们顿时喧闹起来,没有规则,这就意味着,也可以杀人了!一时间,氛围立刻变得肃杀起来。 这凤灵公主和慕芷婷则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凤灵这只皇室狗,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想横插一足,抢她烈焰的男人,哼!往后的日子,必然会让她过得十分精彩。 而被众人丢下的慕芷婷,则蜷缩在柴房一角,痛苦地哼着气儿,半死不活昏昏沉沉的。 而殿中的无关者如太玄等人,一个个蜂拥着向着殿外闪去,准备远离战场。 两人迫不及待的往校门口走去,到的时候,等了不过几分钟,玉静就开着车来了。 话一刚落,只见将他们围住的士卒,便纷纷向前准备双手压住曹操。 羲皇遗迹外围,苏晨略微失神的看着那恢弘的遗迹眼中的泪水不知不觉滴了下来,一天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克林有些绝望,身后乐平与天津饭已经倒下,饺子更是尸骨无存。 无奈,此时的雷鸣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已经将那大鼎立起,没有了退路。 谢警官心里的某一根弦突然绷紧了,如火的沙漠、六辆警车和一名歹徒、还有冲向沙丘的生死时速,这一切很像一首狂想曲正在上演,而歹徒在狂想曲中变得越发癫狂,这显然不是一种垂死挣扎。 这时,路飞也随着路易的手探了出来,只露出个脑袋看着易克和龙马古伊娜。 老人从她的房间里拿出了那台老式相机,借着厅堂的灯光翻看了几下,似乎在检查相机的功能是否完好。 “咦,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还是个老人?”下山路上,章羽碰到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很是好奇。 有伤药吞下,裴苦的伤势算是稳定了下来,没有再继续恶化,刚刚嘴角处还在不断渗血,此时也止住了。 这段时期的空白,也让君瓷不解,究竟是去了哪,为什么末星在,咕噜却不在? “好,既然如此,我们也就都不用虚情假意,你我就各凭本事争霸这天下。”孙策说道。 此时章羽并不知道袁战的打算,竟然写信去洛阳,准备发动各大世家一起告他。 之前那个完美爷们发了封邮件给他,上面说怪不得他会替白沐出头,原来是为了白沐的隐藏任务。他威胁天祈,如果他不把从白沐那里得来的情报和他共享,就让他也得不到。 御清算计她就算了,还敢动她身边的人,今天就是她跟御清算总账的时候。 又过了会儿,她渐渐平静下来,抬头,一双喷火的双眼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昨夜究竟是谁要害我”。 皇帝动作微滞,热气腾腾的龙井将他俊逸的脸色晕染的模糊,喝了一口热茶后,方才淡淡道:“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 第一卷 第274章 沈秋河赴省 回到市政府已是下午四点。 秦烈让程清盈先回办公室,自己径直往小会议室走去。 回到市政府已是下午四点。 秦烈让程清盈先回办公室,自己径直往小会议室走去。 而李丹青则是有点焦急的看着陈让,她怕秦交锋说了啥不好的话,真让陈让生气了,以后想见他一面更难。 北冥雪笑了笑,慢慢抬起了右手,随后故作轻松的将衣袖卷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胖厨子有些委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素来温和亲善的落雁姑娘,突然化身母虎?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任意伤害自己身边的人!李漠然决定自己解决问题,于是从病房里偷偷出来,没想到王大兰也跟了出来,负责保护她的人自然也紧随其后。 顾倾城手里握着冰冷的手枪,这个东西她在电视上倒是见过,还真没用过,于是对着慕莲摇了摇头。 这边发生的巨大动静肯定已经引起了裴家高层的注意,要是等裴家高层赶来,哪怕只来一个普通的陆地神仙主持护山大阵,李坏要想攻破就难了。 听到严罗这么说,严涛满是嘲讽的笑笑,看向唐奕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其中带头的便是金叔,宋政的得力助手。其余的不是保镖,应该也是打手,总之都不是什么善茬。 裴俊昊嘴角泛起微笑,一旦计划成功,在他这一代,裴家或许就有机会冲出亚洲,成为世界级的家族。 两人斗着嘴,身后龙一飞功力没有两人强,只得苦着脸跟在后面。 前不久还在要杀掉人家的弟子,这会就能面不改色的诬陷令狐冲,贾人达真的是尽显奸人本色。 林楠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亮着的电脑屏幕上,若有所思。 一下子就让林晨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一种似乎根本就躲不开曲向仁向自己刺来的这一剑。 “将百姓当成神仙?”李世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而在离结界不远处,一个支亡灵大军正在蓄势待发。一个看起来非常威严的穿着铠甲的亡灵站在高处眺望着,并用它那柄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历史看起来仍然极其锋利的长剑指挥着这支亡灵军团。 “别问我,我不知道。”楚云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世界上法阵有数千种类型的法阵,如果再细分的话可能有上万种,楚云怎么可能全认的出来。 而就在林晨刚刚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米彩就直接出现了。 其实进入这片区域,主要是寻找光源的,要不然,整个商场都处于黑暗之中,给大家的生活也带来诸多不便。好在大家大张旗鼓之下,并没有出现想象中隐藏在暗处的丧尸,这也就证明,橙子商场是安全的。 “他们没有伤着你吧?”张昭显得异常冷静,首先问的却是关于李艳的问题。 “我告诉她的,我跟她说你跟我们合租在一起的﹗”江心盈嘻嘻一笑,仿佛向阳越是生气,她越是开心一样。 “这……。”陶副主任最怕的就是和刘表打水战,自然也一下子被贾老毒物问得哑口无言。 第三个条件,刘表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接受,却是又没有这个胆量立即同意。 第一卷 第275章 进驻开发区 电梯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静姝没有回答。 直到走出大楼,她才低声说道: “沈秋河深耕江东多年,盘根错节,省里不会轻易动他,但这次现场会闹得全省皆知,又有省纪委介入调查,方胜利和周海东手里的线索足够咬出一堆事,就算他能全身而退,市委书记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眼神清亮、毫无惧色的秦烈,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最关键的是,他牵扯到沿江产业带违规规划、保税区托管这些省级层面的项目,省里要的不是简单处...... 享受那神仙般感觉苏哲却丝毫惊诧和不安因为知这是使用度魂尺正常反应。虽然不曾使用过度魂尺但是陈毅东用过所以苏哲知得一清二楚。 “周局长,你好!”这是一个非常冷漠、陌生的声音,周杰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但是就是这个才艺展示就难住了胡雪。要说礼仪可以学,气质可以装那么一会,但是才艺如果没有真材实料就等着被淘汰吧。 炎彬额头冒着汗,这个世界之上最难对付的就是这样的憨人,他们只认东西不认人炎彬自己也没有办法拿出来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等一下。”说着,胖虎一脸严肃的用神识查看着沈幕雨的空间袋。 雪封转过头来看着煞雨说道,“这里就是终点了,我们就到这里吧。”说着他又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水潭里。 “是诅咒,亡灵的诅咒。”常山的话说完,有意的看了焦八一眼。 叶苍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他的能耐再强也不能支撑自己的体力飞奔三天三夜,更何况到了目的地之后可能紧接着就有恶战发生。 阿紫正和杨灿斗得难解难分,不过在实力上来看,阿紫终究还是弱了一截,虽然一直在凭借着青莲剑舞、影分身以及丹药在极力的周旋,但时间一久,难免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最先陨落的自然是剩下的九大妖圣中计蒙,计蒙虽是妖族智囊,但论战斗却是差了几分,随后便是其他妖圣,最后只剩下白泽一人还活了下来,而祖巫这边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三位祖巫因为妖圣的临时反击而陨落。 成始源想到直播间里面的观众,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的话自己不就不用纠结了嘛。 “李大师,下个月我在山上的别墅就要建成,内部的装修设计还要劳烦李大师。这是两百万定金,别墅验收之后,剩下的三百万会立刻奉上。”中年人虽然一看就身份不一般,但是在面对李传明的时候,却非常客气。 “咦?居住权?这是什么?”李乘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只不过目前他对这个惊喜还不是很了解。 “好。现在,带着你的人,去重建紫凰帮,等我解决了其他几个帮派的事情之后,我要见到一个比之前更加辉煌的紫凰帮,听到了吗?”洛辰喝道。 神色微变之下,悬空老祖咬牙,连忙加大剑气输出,这才将来者逼退,显露出真容来。 刚一走出大殿,洛辰的脸色就是微微一变,因为他布置的绿风大阵,竟然开始运转了。 吕宝君表情的变化顿时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关注,毕竟吕宝君可是今天的主角。 冥河听后,觉得在理,血海毕竟是他大本营,而且靠近地府,若没有人坐镇,确实让他有些不放心,待到红莲道人突破到混元中期,即便面对诸圣,红莲道人也能丝毫不惧。 “这个不行,西点那么好考,那就不叫西点了。但是,专门为了考上西点而培训那就过啦,没有这个必要。”李刚心里却嘀咕到,这样办,那和前世自己最讨厌的应试教育还有什么两样,就算有些灵性,肯定也会被埋没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索加感激的谢过了站长后,起身朝码头走去,坐着来时的帆船,朝一关的方向赶了回去。 容琦刚刚提起的心脏像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楚亦到底有什么旨意。非要绕过她直接找驸马。 林思彤说着劈手夺过了梁善的手机,不仅加了梁善的电话,甚至连微信也加了。之后才一脸笑意地将手机还给了梁善。 不过,怎么还有个大事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呢,是什么事呢?李刚在这李公馆转来转去的,就是想不起来了。 对于恩莱科所说的这番话,那位郡守大人虽然并不太能够接受,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但是他还不打算正面与这位传说中拥有禁咒能力的魔法师向对抗,这种蠢事可不是自己乐意干的。 杜亦羽身体一震,一声不出的看着孟久将修罗刀刺入雨灵的心脏,又是噗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他费力的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愤怒与悲痛渐渐隐忍下来,竟真的盘膝闭目,不再去管那边的事情。 云重暗暗笑了一声,心道:看来对方想到了自己不可能一口答应,这是下招了。 梁善沉吟着向外面走去,他转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他可以变幻容貌,但总感觉像是戴了一层面具般难受,而且那也会影响他日常的修炼进度。除非万不得以,否则他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茅山镇来的是乾天和乾阳子,龙虎镇来的是张广恒,都是各镇的最核心人物。 “好吧!你们先和初音说说话!我有些事情对老板和正雄哥说!彦君你留在这里!”月影枫点了点头,然后对朴健初和金正雄使了一下眼色,三人便走到一处去了。 “让你见识一下来自遗传力量!”世界在火红麒麟出现的瞬间已经通过暂停时间来到了它的面前。作为麟本身的能力而非替身的能力,d4c的加成对火红麒麟无效。 “不是!听说还有一位老者随行!”助理一听,连忙点头回答道。 如果换做平常,那看似恐怖的伤口对恐惧魔王来说算不上什么的大碍。片刻的功夫就能恢复。 第一卷 第276章 风暴来了 秦烈的整改任务是部署下去了。 但在落实上不尽如人意。 首先是各职能部门集体使绊子。 整改核查函、土地确权文件、违规企业查处通报,分别送到国土局、财政局、税务局、市场监管局。 一旦两方强者都动手,其实人们很清楚结果,人族必败,若是说人族强者比异族强者强还好说,但要是势均力敌或者说是还要弱于异族强者的话,那么对方人数又是自己的几倍,还不怕痛不知疲倦,结果可想而知。 “我闻到了一股海鲜特有的味道,还感受到了那么少于的雷霆力量,那么据我所知这种鱼并不多,但是要能买得到又不贵,我想我应该猜到了……是不是雷灵鱼。”龙灵睁眼看向肖轻水的篮子。 来到别墅门口,韩歌虽然没有请柬,但他把名片递给了门口的人,那人便让他进去了。 他知道这纸合约一签,以后明乐肯定就是韩歌的艺人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祝辰毅不动声色地将唯一一个空位子移到他身边,于是倪笑笑便坐在了他身边。 这自在天还在考虑该下一步该如何计划,那蒋德芳手持宝剑又朝着众人冲了过来,这次直接是奔着那杨彩月而去。 时胤高傲的立刻将脑袋扭回来,一副大爷完全不care的表扬。 旁边的众人和几个和尚一见这人如此肆意妄为,岂能容他,几个和尚上来拉拽,那些家丁直接就拳打脚踢地往这郑注身上招架而去。 王境,不是已然巅峰了吗?五次封王也是巅峰中的巅峰,还有比封王之境更强大的境界吗?杨奇不得而知。 “我闻到了一股海鲜特有的味道,还感受到了那么少于的雷霆力量,那么据我所知这种鱼并不多,但是要能买得到又不贵,我想我应该猜到了……是不是雷灵鱼。”龙灵睁眼看向肖轻水的篮子。 十月,陆成没有上临床,这几个过来轮科的兄弟陆成当然不认识。 幽雪僵硬地握着那枚令牌,被云祁华松开手腕,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走出去的。 龙啸云忽然道:“兄弟,他们不过和你开开玩笑,走我们去喝杯酒抵挡寒气。”他大笑着走过去,挽住了李寻欢的肩头。 其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也是其中最漂亮的一个,她眼中带着仇恨的火焰抬起头。 而房间里,不知不觉便又多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淡蓝衣衫,眉目清秀,只是面色看着不知有些苍白,眼圈发黑。 她身上穿着精致的衣裙,妆容也十分得体,猛然跌到在路边,立刻引来不少人关注。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的这一个同桌,竟然有如此远见,魔武双修。 令人更加震撼的是太阳星中突兀升起的一道恐怖神光,一条通天大道浮现。 只不过交手一招,二者之间的差距,就高下立判,刘表更是惊为天人,吕布之勇,他没有见过,但是,这张飞之勇,却是他,生平仅见。 男人原本是不耐烦的,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可是这一眼之后,他就彻底愣住。 甄斐心存善念,即使是仇家也没有骤下杀手,对准的都是追兵手脚之处,不能致命的地方射击,由于羽箭骤然射来,终南派的人一阵慌乱,除了少数几个法力高强的人侥幸躲开羽箭之外,其余的人身体箭受伤。 孙言微微一笑,再次开口道:“别生气,都说了你身体虚了。来,喝杯橙汁降降火,包你明天起来浑身都是病!”他伸手把苏灵的杯子放到刀锋同志眼前,有心想要恶心他一下。 办公室非常的高大宽广,平时有六盏灯为这个房间照明,但是现在人手紧张,没有人来添加燃料,所以现在只有两盏灯还亮着,以至于整个办公室都显得非常昏暗。 莫紫黛看着他们这么热情的样子,还是挺意外的。为什么大家都会认识他们的呢,这些人莫紫黛可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三代,你……”宁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三代火影竟然直接承认了自己和村子的错误,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随着电梯发出提示声,电磁门也缓缓的打开,孙言跟随着众多队员鱼贯而出,然后就各奔东西的左右离开。 “于是我们就让这些家伙重新认识了一下什么叫法律。”芬丹接着说道。 不过这些,萧铁也只是想想,倒也没有太在意,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先不要着急,那里是景皓瑜的房间,我们现在就算非常着急也是没用的。倒不如等一个机会,等到景皓瑜不在的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化千歌喜爱能让他们不要着急,现在景皓瑜在哪里,化千歌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有进步”。那二帮也不由自主的竖起大拇指,对朱梦茹夸赞着说道。 你们可以从中看出,为了满足你们的请求,我们已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辛劳。令人感到极大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回答你们的询问。我们希望你们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第一卷 第277章 请客吃饭 孙浩跟秦烈汇报了情况。 “伤着没有?”秦烈关切道。 “没事,磕了一下,不碍事。” “小周呢?” 血妖胡天瑜微微一怔,却是哼了一声之后一言不发,神情莫名的转身回了船舱之内。 仍是开青楼的开青楼,卖烧鸡的卖烧鸡,仿佛这几日间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一般。 紧接着,所有人就发现,空中的邱远双目空洞,面色一片惨白,就好像灵魂被掏空了一样,满脸都是死气。 “那是本王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当属下的来操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即可,有些旁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少管!”慕如初冷声呵斥道。 但即使是现在,脑海中依稀回荡着厉鬼恐怖的惨叫声,立刻让所有人将孙英雄当成神一般的人。 他一咬牙一跺脚,哪怕喉咙火辣辣的,跟往下咽刀子似的,他还是忍住了。 我身上的电流瞬间消失,我感觉整个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样,两腿一软,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谢谢老板。”面对如此庞大的恩惠,第一特工知道再多的言语都表达不了自己的心情,唯有以死效忠才可证明他的忠诚。 “很好,你加入熊城特战队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目的?比如刺杀总统。”既然是考核,第一特工就要挑选最直接的问题问。 秋儿这一箭穿过秦之珩的胸腹而过,此时口吐鲜血气若游丝的秦之珩,望着落在地上的桃木棋盘,精神显得有些恍惚。 他望着枯井中那最后一点火星覆灭,转身向拱月门走来,步天音身形一动,闪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虽然三大势力各自占据了十一天,但秦国所占据之地,却是灵气最为贫乏之地,为了争夺修炼资源,修士间的杀人夺宝之事,时有发生,而秦国对此也是放任的态度。 身在洗澡间里的叶安,由于淋浴的声音太大,所以他并没有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想要将这七部影片制作、发行出来,最少需要八亿三千万美元才够。 如果面对着巨浪的盾战听到,他们肯定会骂娘不已,吗蛋,谁说无畏无惧,老子一定会告诉你,我是腿软了,动不了。 将最后一个镜头剪辑完,约翰拍了拍李·史密斯的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输出,全部输出!!”水木年华大喊说道,听到领主级BOSS这个状态,只能持续十秒,眼睛都红了,就在刚刚那一会,这些人就浪费了一两秒的输出时间。 他甚至能感觉到,伴随他的每一次呼吸,他之前所受的伤都在愈合,身前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传出阵阵麻痒,里面正在滋生新肉。 其他几位地防兵,见到一位同伴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个个惊恐异常,不住地后退。 半年前在华国异军突起,杀了“圣灵”的A级奇异Raj梁,后来又在华国的金城将“囚徒”的第二囚徒阿隆索打伤,第五囚徒辛格和第七囚徒比鲁斯打死,以及杀了传奇级奇异左狂。 简单和安如雪出现的时候,他曾犹豫过要不要将阿思叫回来,一旦她们相遇,几乎就等同于他亲手将阿思推回了过去。 第一卷 第278章 送一份大礼 竟然是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局长苗劲。 “秦主任,您看看,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下面的人办事不利。” “这么点小事,您怎么还麻烦邵局了呢?邵局亲自打电话,我真是吓也吓死了,兄弟,以后可别这样了。昨天的事我检讨,确实处理不及时,该打该打。” 他们也都体验了这座大阵的威力,如果这座大阵运用的好,那是绝对可以抵挡魔族大军的。 周尘看向之前看到的另一团‘炁’,那是在一个冰火汇聚的泉眼中央,有着一株并蒂而生的花。 意思就是告诫他,如果他对风月之主不敬,很可能连累在上面的苏茹和田灵儿。 虽然茅草屋上做了防渗处理,但茅草本身就是不耐潮的,谢奕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异味。 高幽若听着百里芷细致入微的分析,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暖流,这份关怀与专业,让她心中的戒备悄然融化。 没有使用滞空符,他利用【审判之瞳】的特性,加速地朝着下方飞去。 一顿饭吃完之后,张佳佳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青山中学去了。 黄大富随后伸出手来,赵二牛自然知道黄大富这么做呀,是找他要钱了。 秦明在抱住萧嫦曦,并感受到和清婉不一样的软绵时,就后悔了,她知道古代人把贞洁,看的比较重,但没想到只是抱了一下,眼前的美人就哭了。 张铁柱见状也是叹息了一声。毕竟这高阳现在只是言语骚扰白露。而且听白露说都是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看来这高阳很有经验,也算是个老手了。 辽国皇帝耶律宗真或大皇子耶律弘基一定会对耶律重元的事情有所交待。 如今红袖再提邀请可就不是看谁的面子了,直说之前是戏言不用当真,而现在却是邀请内门客卿,这可是反过来想让白浪赏脸了。 归商对于老狐狸这一问三不知的敷衍至极的态度,给搞的生生的气笑了。 至于偷袭的刺客成长路线?这算个什么路数?简直上不得台面,他薛浩就是看不起刺客,咋滴? 但在长时间未进食的情况下,他感到了恐惧,一时间脱离了预伏击状态,然后惨遭淘汰。 可刚才跟自己的两个交锋中,对方却侃侃而谈、自信外溢,这种表现不说人中龙凤,但至少比绝大部分年轻人强了。 秃头上司,被萧帆一巴掌打得整个身体都旋转起来,咚,摔倒在卫生间中,发出惨叫。萧帆冲入了卫生间中,在热水中,又狠狠一脚踹过去!噗!秃头上司沈杰,被萧帆一脚踢中胸口,就听咔嚓一声,他的肋骨几乎都断了。 她看着底下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的团团转的样子,却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场面说话。 他可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神明,更不是这个艾瑟大陆所有类人物种信仰的诸神联盟中的诸神一员。 柳香君见已经被三人围在当心,自己和那阮婕一对一的话有五成取胜的把握,而那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柳香君用神识探过后得知二人均是金丹期巅峰的修为,那么加上此二人自己绝无取胜希望。 众人来到御花园的时候,李世民带着众大臣们已经就坐了,御花园的一个长廊中,摆了足有几十桌,大唐朝长安城中五品以上官员都有分参加。 第一卷 第279章 变脸大会 “嘿,校长不能人道,我每天中午去给他扎针,就是帮他治病的……”宋子阳急忙笑道。 另一路民警一无所获。万强又返回起点。重新梳理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那张隆南市富贵酒店的房卡上。 如今,虽然年岁较大,额头添了几道皱纹,两鬓渗透出斑斑沧桑,不过,却充满了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只是,他眉头的皱纹实在是太紧了,让人一眼看上去,便感觉他好像有着无数伤心事似得。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没了主意,索性就做一个缩头乌龟,拖得越久越好。 听得来人自称黄炎,老者先是重重一滞,后又忙一把将那仆从推开,撩起衣摆就要跪地行礼。 “呵呵,当时我等投的却不是石头,而是火!”夏侯惇正起神色来,解释道。 先给螃蟹们喝些白酒。让它们醉上一醉。至于接下來大解八块的活就不归安然负责了。那等粗活一向是三只吃货的活计。 朱颜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一时极静,只能听到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你怎么来了”穆天宸并未回头依旧看着外面的夜色,心情显得十分的沉重。 “加入武林门派,习得一身武功之后,是不是就得成天打打杀杀了?”飘无踪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担任这个保护大家的包袱?”莫邪再问一次。 舾装,对于其他军舰来说很慢,舾装之后还要进行各种测试,才能确定航母是否合格。 听到翡翠的话,艾露莎脸上不由得感觉一阵灼热,最后整个脑门都冒起了青烟,随后迷迷糊糊的退到了一边。 这两件可都是上上品先天灵宝,若是放在真正的东海肯定翻不起多大风浪。 因此,眼下就算是被一护一拳打飞至外太空,波罗斯也并没有萌生退意。而且,非但没有感到害怕,波罗斯现在浑身的血液甚至都已经开始有些止不住地沸腾了起来。 额岂不是可以在打草惊蛇么?暗地里调查消息,不是应该越低调越偷偷摸摸才是最好的? 这些苦无,全都从带土的身上‘穿过’,没有人知道带土是怎么躲避的。 送走了漩涡鸣人,一番大丰收的莫邪也不打算继续执行职务,打算给自己放一个假,命令暗部监看办公室,自己则是披上火影御神袍,一个飞雷神之术消失在了办公室,直接回到了丛林中的房屋里。 而此时,那被称之为赵先生的男子,听到身后的奉承之声,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的得意之色。 原来在他们打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也就是说他们只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逃生了。 果然马超脚步刚动,刘宇已是一声长啸,漫天斧光凝聚一处,雷霆万钧的直劈马超,气机牵引之下这一斧直是万军辟易,无论气势力道速度都臻至完美之境,使得马超除了硬架之外再无他法。 这时候一但说不肯,肯定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像,只要不傻的都不会出这个头。 “周围全是秦兵?”李知时皱起了眉头,要知道张良家中世代宰相都没有被如此重视,那马车中的人地位竟是如此之高? 聂唯见客人们都没事,也懒得管他们做什么,拍拍裙子就想离开。 “好了!玉雪,你先在家休息一下。我再去问问刘院长去!”朱向军现在就想再问问刘院长。毕竟玉雪这失忆症也太奇怪了。让朱向军是不得不再到卫生院去一下。 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们只剩下段冷这一名大修师期修为的高手,而人数却是多出两人。 津嵋氏轻哼一声,然后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找到了在织东西的篱儿。 我该怎么办?万一金链子把我锁起来,夏浩宇岂不是更难找到我?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着夏浩宇来救我才行,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却说贾正金好不容易逃出来,进入森林之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监视自己。回头查看,结果发现空中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正紧紧跟着。 可以说,这正中这些奴才和私兵们的下怀。他们可犯不着和这样的杀星硬拼,白白地把命送在这里。 这些人类不可能对我们构成威胁。他们都是些早晚会被提亚马特神淘汰的存在。 王曾经微微一笑,也不知他使出了什么手段,竟然没有一束彩光砸到他。 此时此刻,陆东来感觉到无比的舒畅,这种舒畅,由着呼吸之间都有热气在沸腾,神光在激荡。 今年虽然春天已经到了,但峡谷内根本就没有竹子,但它又不好意思讲出来,怕被别人笑话。 清冷的河水使得她脸上的火烧终于退了些。她还在想要不要回到武松身边,却见武松已经把烤热的羊肉和几串野菜送过来,递给她。 玛丽跟博主是魔鬼训练营最棒的人员,两年前被于云亲自提拨的人才,无论办事能力,还是遇事的冷静度,都相当高,一点也不逊色。 “闲情,师父曾经说,他觉得可以成为无垢守护,有机会将未来导向自已所希望的方向,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幸好齐冷寒死死扣住铁环,并没有被震下去,眼看前面已是没走可走,他只能选择后退,可是,刚才是什么东西在袭击?他实在是难以捉摸明白。 “……”曹格脸色都踏下来了,俊俏的脸抽了抽,看着李静儿翻身欲想下床。 根据李灿从苏茜那里打探到的消息,黄金古城的消失似乎与其原住民有关。 第一卷 第280章 有位有为 张邵苧别过头,看见了正在僵持的戴安柳和叶勍,用着已经有所恢复的声音。 涂山雅雅眉头一皱,如果是旁人,她早就将对方冻住。但赵皓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心中很不满,但也不敢发作。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打算给这六个姑娘起什么样的名字?”梁动有些好奇的看着慧如欣问道。 “扯虎皮作大旗,纯粹吓唬人罢了。”魏延当然明白,就是很失望。 魔君看着那朝着己方战舰呼啸而去的炮弹,那炮弹在他的瞳孔之中逐渐变大,最后落在了他的战舰前方不远处的一艘战舰上。炮弹炸裂,巨大的战舰顿时便解了体,缓缓沉默。 冷夜身子急转,手中匕首对着那压迫力的地方就斩了下去!可是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划入了泥沼一般,很费力。 李氏在张邵苧前面滔滔不绝的说着,而张邵苧却基本没有听进去,他始终在等待,终于,那人,,说了一句什么“邪教”张邵苧才从思考中回来。 孙悟空和贝吉塔几人震惊地看着波罗斯,在巨型沙尘的中央,波罗斯周身被一层蓝光笼罩,这层蓝光乃是纯粹的能量。 “这位是公司新聘请的名誉顾问,大家鼓掌欢迎一下。”沈彩蝶指着高飞,隆重介绍道。 “怎么?有意见是吧?老子去哪里你有必要知道吗?”陈天南虎眼一瞪,滚刀肉气息释放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底层。自然地说笑着出门,闻楚航看见了门口等待他的叶常青。 这一幕,看得重靥心痒痒的,如果以后她与狗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样蠢萌蠢萌的样子。 紫宸却丝毫没有理会她,重靥摩擦着手中的黑剑,态度温和笑容甜美。 见苏易烟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起身朝苏易烟走来:“我知道以前我做的不对。 刹那间,森之黑山羊的整个子宫开始轰然而动,巨大凌乱的管道也在剧烈收缩着,这致使地面发生倾斜,那些被光辉照耀的鲜血也倾倒下来,还有种种畸形的触手、肢体、器官、头颅等等,也在到处飞溅。 唉,要是我不带她去游乐园,也苏她就不会被绑架了。要是我不找付青辰炫耀,关键时候付青辰也不会不接电话,说到底责任都在他身上。 在霸道凌厉的剑芒中,身躯直接灰飞烟灭,而灵魂则是被他收入了炼魂幡中,与无妄深渊中那些邪魔关在一起,日日夜夜的受饿鬼撕咬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估摸着四爷这会应该已经知道她带走清欢的消息,年瑶月开始不慌不忙的去沐浴更衣。 听马波的意思,就能听的出来,马波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存在了。 与此同时她直接一跃而起,冲到姜菲的跟前,手中的狐狸化成长剑,就朝着对方劈过去。 短暂的团聚后,陈子锟前往军委会述职,却被告知委座正在前线视察,让他等几天再来,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正好用来拜会各路战友。 一道金色光芒从周清的身边飞过,周清马上感应到那一道金色光芒就是太绝真沙。 你如今才刚刚起步,势单力薄,即便自己力大无穷,但也不可能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说实在的,你极不愿意面对曹操,这并不是说你懦弱,害怕曹操,而是现在完全没有那个能力正面跟曹操抗衡。 “其实要是美梦成针或者类似电子催眠垫的什么大学能够实现调节大姨妈的功能,应该会有很不错的市场,而是还造福不少人呢。”汤佳怡叹气道。 事情可以说是一件大好事。因为就在五行城附近,有一处非常有名的险地,那里要开启了。人们可以进入那里去获得资源。那些多买几张阵法卡的人,就是打算去的,多买几张阵法卡,用来保护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的“应天承运”,新朝初建都要定正朔、颁新历、明律制,大清朝万国来朝,自然不能使用前朝王孙的学术成果。理所当然的,朱载和他的新法密律就这么遭到埋没。 唐嫣跟在管教人员身后走出会客室,蓦然回首,嫣然一笑,竟有三十年前的妩媚。 他们前进了足有一公里的路程,周清的心中蓦地闪过不祥的预感。 “这位公子说在下是蛮夫倒也贴切。”你哂然一笑,对着四座各异的目光浑然不在乎。 “额!有点贵,老板能廉价点吗?廉价点我就要了!”李天明笑着说道。 宫殿内装饰简单古朴,没有皇家的富丽奢华,却有浓郁的元气,显然这座宫殿布置了聚元阵。 前来此处的众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都选择前往天空,观看这场史无前例的上位神巅峰大战,也许对他们未来突破境界有所帮助。 老丞相身体上忽然出现一股黑气,道济打开酒葫芦,把那股黑气收入酒葫芦中。 雪天已经离家三天,她很担忧,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亏被人欺负。希望他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不要加害他才好。 皮卡丘滔滔不绝的在那里讲述着他所需要的异兽材料,但是梁之瑾从听到了第一个名词起就懵逼了。 现在,魔王是被吕剑锋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也印证了他的主意。他天然要趁此时机,再度侧重一番。 那个操纵着雷电的人类,将手中的金属长条,飞掷出去,然后撞击到火焰人类,生生击溃了火焰人影那连它都要忌惮几分的超强攻势。 第一卷 第281章 工作千头万绪 之前去省里,秦烈并没见过这位陆天明,但也没有多期待或者紧张。 他脑子里只有工作。 拿起电话打给苗劲。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嘈杂,像是有人在争吵。 “苗局,忙呢?” “秦主任!”苗劲的声音拔高,背景里的嘈杂声也安静了许多,他捂着话筒走出房间,“不忙不忙,您说。” “我听说人跑了?” “唉,别提了,确实有人跑了,但我们已经布控了,周边几个县的兄弟单位都打了招呼,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苗局,这事不像巧合,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你帮我查查,这个老头和刘三到底是什么底细,跟周海东或者方胜利有没有关系。” “行,我连夜查。秦主任您放心,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苗劲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邵正刚那通电话是一回事,市局领导集体到场是另一回事,现在秦烈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哪个分局局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那就辛苦苗局了。” “明白明白,秦主任放心,我亲自盯着。” 挂完电话,没过多会,来了条信息。 “明天穿正式一点,新书记第一次见面,印象很重要。” “林市长这是要给我当造型师?” “你要是信得过我的审美,我倒是不介意,只不过这个时间现去买肯定来不及了。” “肯定信得过。不过我觉得我穿什么都挺精神的。” 那边回了个省略号,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臭美。” 秦烈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开发区这阵太忙,最近他都没时间给林静姝做饭了。 等过一阵子,他要好好给林市长一个惊喜。 工作千头万绪,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有得力的人在前面顶着。 孙浩沉稳、细致、有韧性,加上梁弼辰的机灵和执行力,这两个人就是他在开发区的左膀右臂。 至于程梅,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该跟谁站在一起。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她坐得住,但坐得稳不稳,还要看整改的成效。 所以她会全力配合,这一点秦烈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的阻力。 沈秋河要被调去省里闲职部门,刘永年被免职去政协,这两个人表面上退出了江东的权力舞台,但他们的老部下、老关系还在。 这些人现在噤若寒蝉,不敢明着对抗,但暗地里使绊子、拖后腿,就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那个即将到任的新书记,陆天明。 林静姝说他做事雷厉风行、眼里不揉沙子,从省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下来,说明省里对江东是真的不满意,要派个有手腕的人来收拾局面。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难揣摩的。 新官上任,要立威,要烧三把火,但烧谁、怎么烧,是个技术活。如果陆天明觉得开发区的水太深、太浑,不想碰,那秦烈的整改就会失去最有力的支持。如果陆天明觉得秦烈是个可用之人,那秦烈就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一切都取决于明天的第一次见面。 回到家,秦烈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明天的会议,新书记的态度,孙浩被打的事,那个跑了的老头和刘三,周海东的司机魏军,还有那八千亩闲置土地、十几家空壳公司、三千多万违规资金。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弼辰发了条消息。 “科长,我刚才又梳理了一遍,发现有一家空壳公司特别奇怪,注册地址写的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大楼,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谁?” “马中奇。” 秦烈坐了起来。 马中奇,方胜利的办公室主任,方胜利被抓后他跟着进去了,但涉案程度不深,据说只是按方胜利的指示办事,没有直接参与贪腐。如果这个人保得住,出来后说不定还能在某个角落里混个一官半职。 但如果他是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弼辰,这个消息先不要对任何人说,把资料单独整理出来,我明天亲自看。” “明白。” 秦烈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马中奇是个小角色,方胜利倒了,他就是条丧家犬。但如果能从他身上挖出更多东西,也许能牵出沈秋河那边更大的问题。 沈秋河调去省里闲职部门,看似体面退场,但如果证据确凿呢?如果省里那些帮他说话的人,看到铁证如山,还敢不敢继续保他? 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还没倒下的输家。 秦烈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开发区的天,还没亮透。 但快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到办公室的时候,孙浩已经把会议材料准备好了,程梅也跟着进来。 第一卷 第282章 大名鼎鼎的秦烈 紧接着,几个人从侧面走上台。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楚汉成,江东市委书记陆天明,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张鑫。 楚汉成宣布了省委的决定: 陆天明同志任江东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掌声响起。 楚部长宣读完省委任职决定,简要介绍了陆天明的任职经历。 然后,陆天明作表态发言。 “省委派我到江东来,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江东这几年的情况,省里看得很清楚,有些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从今天开始,江东市的工作要有一个根本性的转变。那些混日子的、糊弄事的、搞小圈子的,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空间。我要的是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的干部。” “开发区的整改,是当前江东市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洪书记高度重视,聂省长亲自过问,省纪委廖书记亲自督办,省里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在座的都应该清楚。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搞名堂、拖后腿,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一律从严处理。” 任职第一会。 陆天明的讲话毫不留情面,直接放大招,会场一片寂静,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不是表态,是亮剑。 长篇大论核心内容就是一句话。 陆天明要的不是配合,而是服从。 甭管你是什么人,背后站着的是谁。 沈秋河时代结束了,从现在起,江东的天变了。 开完会,领导们起身离开,要召开常委班子会。 楚汉成和张鑫不参加会议,到小会议室休息。 参加干部大会的其他干部没敢离开,都在原地等候,眼巴巴盼望着能被新书记第一个召见,活脱脱像后宫里等着被临幸的嫔妃。 此时两位省委组织部的领导经过,每个人都身体紧绷,希望能留下个好印象。 吕越文赶忙起身问好。 “楚部长,张处,我送您二位去……” 两人跟吕越文很熟,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目光齐刷刷定格在他旁边的秦烈身上。 “秦烈?” 张鑫先开口叫道。 秦烈很意外,他根本不认识这位处长。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起身问好。 “领导您好,您认识我?” 不光张鑫认识秦烈,楚汉成也认出来他。 “小秦你可是大名鼎鼎啊,想不到你这么年轻!比电视上可精神多了!”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部长您好,我那时候天天查案、加班,人有些沧桑。” “你在开发区也没闲着啊,这不是看起来挺帅的吗?” 张鑫笑着说道。 “这不是新领导要来,特意梳洗打扮了一下才来的嘛,得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秦烈这话把两人都给逗笑了。 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事,但是上午刚从省里过来,专程来送干部,今天再回去是太奔波,所以明天再回省里。 左右闲来无事,对秦烈这人充满好奇,就跟他闲聊起来。 “你和我们处的小方是同学吧?同一批的选调生?我记得你是第一!” 秦烈这回更震惊了,他对张鑫完全没印象。 选调生笔面试考试的组织工作是干部一处负责的,他没见过张鑫,可张鑫已经对他无比熟悉了。 从事干部工作那么多年,干部简历基本上过目不忘。 “是,张处记忆力真好,侥幸第一而已,算不得什么。”秦烈谦和一笑,“成龙他们都比我优秀。” 张鑫对秦烈印象更好了。 方成龙浮躁、爱慕虚荣,秦烈比他不知稳重多少倍。 尽管目前只是一个正科,但前途不可限量。 楚汉成的话,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洪书记开会可是经常提起你,你立功时,可是号召全省年轻干部向你学习。若不是你执意不肯,这报告会都要开好几场了。” “都是本职工作,没比别人强多少,哪里好意思作报告啊。” 秦烈更加谦虚低调,还附带憨厚的笑容。 让楚汉成这个年纪的人看来,更觉得这个晚辈谦逊有礼。 吕越文笑着调侃道: “小秦,你这是深藏不露啊,连楚部长、张处都对你赞不绝口,你也太低调了!” “我也没做什么,领导们过奖了……” 秦烈憨憨地笑着,并不多说。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长期在组织部,从事干部工作的领导,更是眼光毒辣。 想要耍小聪明,想要马屁逢迎,反而不如老实本分。 少说,多看,胜过千言万语。 此时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味。 不少人刚才只是瞥了秦烈一眼,根本没当一回事。 在座的都是县级干部。 秦烈一个科级干部,能来蹭会已经是侥幸了。 坐这么靠后,算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不知道吕部长抽哪门子风,陪他坐在后面。 可这会儿,连省委组织部两位领导主动走过来,跟他有说有笑,还专门停下来聊了五六分钟。 这就不是一般的“认识”了。 有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打听秦烈。 “以前省委调查组借调来着,最近开发区都是他闹得。” “哦~原来是他啊,怪不得。” 第一卷 第283章 你想要什么 秦烈略微斟酌,看向陆天明。 “书记,开发区的整改,我打算分三步走。” “第一步,清理存量。闲置土地依法处置,空壳企业依法清退,违规资金依法追缴。这一步已经启动,国土、财政、工商几个分局正在同步推进,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基础处置工作。” “第二步,规范秩序。所有历史遗留问题逐一过堂,该补手续的补手续,该终止合同的终止合同,该追究责任的移交纪委。同时重建开发区的项目准入、土地出让、资金拨付三项核心制度,从源头上堵住漏洞。” “第三步,激活动能。在完成清理和规范的基础上,重新梳理开发区的产业定位,盘活收回的土地和厂房,引进符合产业政策、有真实投资能力的项目,让开发区真正运转起来。” 陆天明听着,虎目微敛,不置可否。 “三个月完成基础处置,你凭什么?” “凭三点。” “第一,省市两级高度重视,省纪委的调查给开发区整改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障碍,书记您刚刚到任第一会就明确表态支持,这是我最大的底气。” “第二,开发区的底数已经基本摸清。闲置土地十三块八千亩,空壳企业十六家,违规资金三千两百万,每一笔、每一块、每一家都有据可查,不是糊涂账。” “第三,市里相关部门的支持已经到位。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刚开过会,财政、国土、税务、审计、公安,市局一把手都表了态,各部门统一了思想,明确了分工,配合会越来越默契。” 陆天明不置可否。 “这事是省长亲自督办的,我听说历史遗留问题不少,困难重重,你没什么想说的?” 林静姝美眸里闪过一丝焦急。 打心眼里,她是希望秦烈反映一下困难的。 这样既可以争取一下整改时间,还能给他后续发展讨价还价,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个完全没难度没悬念的事,非常顺利的解决。 和一个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解决的烫手山芋。 当然后者会显得秦烈能力更强。 到时候这个管委会副主任或者纪工委书记的职务,才能提上日程。 秦烈坦荡荡说道: “困难不用我说,书记和市长经验丰富,站位高,比我看得清楚。有人观望,有人抵触,有人暗中使绊子。开发区的整改动的是真金白银,碰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你倒是有勇气,够自信。” “困难就摆在那里,怕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早晚有人干。江东等不起了,开发区等不起了。如果我们这些人不去解决问题,我们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秦烈又嘿嘿一笑,不充了一句。 “我,我是说我,书记您别介意。” 陆天明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憋笑。 他略微沉吟,语气郑重起来。 “秦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开发区的整改,省里盯着,市里盯着,全江东的老百姓都盯着。你干成了,是江东的功臣。你干砸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你干砸了,我第一个处理你。不是什么处分、调岗,是免职。你听明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静姝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周朋甚至感到窒息。 秦烈迎着陆天明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陆书记,我听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好。”陆天明点了点头,语气缓了半分,“困难说完了,再说说吧,你要什么?” 这是秦烈预料之中的问题。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林静姝和周朋,见两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才转回来。 “我要两样东西。” “说。” “第一,我要市里明确一个原则。开发区的整改工作,以管委会为主体的原则不能动摇。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人,只要跟整改有关,都要服从管委会的统一调度。这个原则如果定不下来,我今天在书记面前说再多都是空话。” 陆天明没有犹豫。 多头管理和全面统筹,哪个效率更高,显而易见。 “可以。我让市委办出一个会议纪要,把整改工作的指挥权明确给开发区管委会。你牵头,程梅配合,林市长统筹协调,周市长具体对接。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推诿扯皮,直接报到我这里来。” 秦烈心头微微一松,但面上不显,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我要人。” “什么人?” “一个由审计、财政、国土、司法四个领域专业人员组成的专班。不用多,每个领域一两个人就行,但必须是懂业务、能干活、敢碰硬的。开发区的整改涉及大量的专业判断,光靠管委会现有的人手,盯不住。” 陆天明面无表情,看向林静姝。 “林市长,你怎么看?” “陆书记,秦烈这个要求不过分。开发区管委会现在的干部队伍,受方胜利影响太深,能用的不多。从市里各局抽调专业人员组成专班,既能解决人手问题,也能对分局形成制衡。我建议由市里统一发文,从财政局、审计局、自然资源局、司法局各抽调一名业务骨干,全脱产进驻开发区,期限半年,到期视情况调整。” 陆天明点了点头,又看向周朋。 第一卷 第284章 雷霆破局 从市委市政府出来,秦烈一直在回想刚才的见面。 江东市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杀伐果决、心思深沉,既给了他尚方宝剑,也给他套上了千斤枷锁。 三个月,清零开发区数年积弊。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就地免职。 于雷本来想躲进山里的,但是一想到狼生的伤太重就果断放弃了。 这可是大事,他们这正要降落呢,机场就被人家袭击了。这让他们还怎么降落呀?搞不好整机上的人都得完蛋。 “空间的本质构成,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就像是一片海洋,海洋由无数的水分子集合而成,而每一滴水分子,又由一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构成,它们之间通过化学键相结合。 俊六第一次来打武汉就是和薛岳对阵,最后还没有开打,就被黄峰去安庆那边搞得他们鬼子的补给跟不上,鬼子也死了很多。 下意识间,我一伸手,便将那道白色的身影给伸手揽在了怀中,因为在那道白光朝着我这边撞过来的时候,我隐约能够分辨出来,那人正是茅山的地仙玄冥。 “来,胖师傅,帮我把这条鱼煮一下。”王奋拿回捞网后在水里再次一捞,一条两斤来重的水密子被他给捞了上来。 “那我也水疗吧。”飞白版主轻飘飘地附和道,判断一个服务是不是好服务的唯一标准,就是看能不能真枪实弹,据他所知,只有水疗才是真枪实弹的代名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没有让两人久等,大约10秒后,岩浆湖一阵翻滚,银色的机器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民众瞪大了双眼,四处观望,寻找着薛鈅的踪迹,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战斗的结果。 那弓箭之上不知道有什么蹊跷,一旦碰到目标,紧接着就炸裂开来。 在斯塔林城,你可以没听过市长的名字叫什么,但你一定知道奎恩集团和梅林国际!这两个企业几乎是斯塔林城最有名气和实力的公司,不客气一点说,两大公司对斯塔林城的经济贡献甚多。 叶天辰消失在了原地,朝着万魔树藤的方向而去,万魔树藤生长的方位,并不是进入到药王谷深处的方位,不过,倒也没有偏差太远,以叶天辰的速度一个呼吸间就可以到达。 声音沙哑低沉,配合刚才的事情,让人顿时遍体生寒,像是一头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野鬼一般。 “什么?你敢说老子白痴?你是白痴,你爷爷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胡高白了白松一眼,很是猥琐的说道。 但他们发现,似乎这些杀气并不能威慑这个男子,卡卡西了解,这些雇佣兵一个个都自视甚高,尤其是这种闲散的佣兵,从来都不把谁放在眼里,有时候甚至因为一个眼神而打起来,这种事就连在暗部都时有发生。 从上一次陈飞扬带领十骑冲击百万妖族大军,全身而返之后,就算是陈飞扬说现在他要去挑战神祗,大概石榴和天狼鲨都不会反对。 十颗丹药宛若活了一般生龙活虎的浮在空中,美衣美丹药都宛若凝脂浑圆的灵丹中散发着馨香的气息。 “爷爷,我刚才听你提到欧阳家族,叶天辰跟这个家族有什么关系吗?”慕容馨装着好奇的问道。 第一卷 第285章 势如破竹 接下来的日子,秦烈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深夜十二点以后才能离开。 郝洪亮在修炼的路上没有退路。他必须努力地修炼下去,因为师父还在自己的脑海深处休眠,越来越虚弱了,境况堪忧。 “你衣服红红的不好看、穿上去特别显肥、加上你戴的这帽子、根本就是老态龙钟。 为了防止他们万一追查到自己,也是为了不牵连到牛四伯等人,郝洪亮决定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青年露出汗颜的表情,效劳,这种人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可真会开玩笑。 因为现在酒楼大堂的不少人过来这边观望,并且有好事者开始指指点点。 不过这公主说的话也忒狠了,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我现在心里面是忐忑不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开始给我敬酒的九爷,尸体就在我脚边,他身上最少有二十几处刀伤,双目紧闭,显然是活不成了。我眉头越皱越紧,对身旁二人说道。 “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昨天的事等我去调查一下,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在外露面了。"男人如此说有点专制了,但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卞国神隆王鲂若的老婆、王后张嫣在七星湾、观景台上被杀月余之久。纵然有徐树的御前禁军、还有陈俞的长盛府提刑司、在附近周边各地、遍布天罗地网、却至今都未能擒获凶手。 就算不能彻底忘记,流年在自己的心里的地位,对自己的影响,总会有所消磨的。 长假结束之前,宗铭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ura的专用直升机。 “要不你让人跟着,怎么样?!”慕容雪商量的语气问道,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夜佳人目光盯着前方的草地,伸手便想去拿那枚染血的丹药,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哼!说,你将我弟子带去哪里了?”蓝尊眼里闪过一抹冷意,盯着副院长略微有些肥胖的身躯,眉头皱起,这个副院长果然不对劲。 “他虽没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良心何安。”夏世明还是挺生气。 “柔妃,你那么激动,难不成这符纸是你弄的?”慕容雪戏谑的说道。 原本一直寄望于自己的爹爹,会来救自己出去,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他自然不可能还看不清楚现实,也不会在抱着那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已经等不及到晚的褚景琪,直接把夏梓晗压在了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挥手,撕了她身的衣裙。 周游坐下后吃了一半,也没能从那些修士的交谈中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随着守卫的叫停声响起,排名前五的队伍也随之同步在大屏幕前,再次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男人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离开了这里。 在酒店内,他用线上会议的模式和大梁山的众多科研人员开着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丁泽,珍妮特,蓝人,纳瓦局长,以及米奇。 将谢玉莹和谢玉堂他们姐弟二人,送往了不同的宗门之中进行修炼。 第一卷 第286章 树大招风 专班的抽调人员陆续到位,秦烈的整改攻势愈发猛烈。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风向变了。 云霄上的所有人倒吸冷气,以他们的实力和定性,在寂灭林前也都不寒而栗。 压力越加强大,风雨雷电交加,恐怖的能量爆开,将李云尘埋没,这一击相当的可怕,大妖都无法承受。 突破也是一个体力活,庄琪和劳俊语的做法其实已经是很冒险了,急功近利对修炼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态度。 “好,回头再谢过云兄”,霍元一点头,当即朝着霍尘所在位置而去。 浪头拍打着米斗那惨白的脸,没能激出一丝的反应,米斗就是一截木头,随着潮起潮落的海浪漂浮着。 当然,这件事也惊动了玉虚门和昆仑,他们推断此事和李云尘脱不了干系,立刻加派人手去往古城中心搜查。 “真传弟子,喜怒无常,你们想死别扯上我。”就连刚刚极为嚣张的许炎彬,同时也压低了声音,也对着他带着的一批人,说了一句话。 楚天看着烤鱼心中不禁有些伤感,尤其是今天见到了蛛人这模样后,花邪一向是看中外貌,如果真的变成了那一副样子就算活着,花邪也是痛苦,可能墨虺说得也对,与其看他折磨还不如送他解脱。 他一直认为,只有在死亡间的突破,才能激发出孕藏在身体中的无尽潜力,每一次突破就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和一次极限的蜕变,也只有通过不断的洗礼,才能在接下来的修炼过程中,更好踏向前方,而不是被世界所淘汰。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元素生命就有了初步的意识,已经是属于召唤兽一类的东西。虽然凌霄是它的制造者,但对他的限制也会少很多,这不会手凌霄的实力限制。 “我才不管他可不可以,惹火了我这王图城直接给灭了就是了,如今我身上布满鬼气,谁会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怕这怕那的可不是我的个性,月儿姐姐你就看我如何将这家伙斩杀了吧!”楚林峰说道。 亮如白昼的天空,地动山摇的威势,仰头傲然面对的身影,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让许多终生难以忘记的画面。 许多不知道回答什么——虽然他的脑海中有着无数知识让他足以在几乎任何领域成为顶尖的强者,但是在感情方面,他感觉自己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进步。 步沧桑浑身浴血多处受伤,加之体内药力燃尽火毒趁虚发作,再被这四大高手联袂攻击,终于不敌被擒。 “哗啦啦——”黄金驾乘缓缓从海中升起,姬澄澈怀抱胎元神刀神威凛凛,左手捏法印打出一记“怒剑狂花咒”。 凌仙星眸亮起,虽然他知道,古辰口中的三成,只是一半真火的三成,但这也足矣惊世了。 当下两人与耿跃作别,驾驶黄金驾乘在浪峰与波谷之间驰骋穿越,疾速赶往浮空岛。 战局再开,两大神皇眸光越发深邃,举手投足间道韵弥漫,化为道则,镇杀凌仙。 姬澄澈点头,伸手握住唐雪落的手,试着渡了一缕真气过去,发现她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一段时日休养。 第一卷 第287章 突发意外 “不是现在。”秦烈摇头,“这个档案袋,是一颗钉子,不是一颗炸弹。廖书记知道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梁弼辰问。 “等那个时机。” “你们幸苦了!”甘宁跳下战马,见到的是一个个摇摇欲坠、体无完肤的士兵!“你们将军呢?谁带的兵?”甘宁急切的问道。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想要用曾经学过的驱魔术,感应一下体内的‘东西’。 冯二娘喜出望外地催促着唐婉儿,摸着那锭金子笑得那个开心,就差口水没流下来了。 一道黑光脱手而出,俊美强者受了重伤,可这一击却是没有丝毫留情,足以杀死彻地初期修士。 司机马上秉持关爱老弱孕病残的原则,乖乖下车,从后备箱中将苏羽的行李箱提了出来。 闻家主先给景家主打了个通讯,说了说自己的猜测,二人达成共识后闻家主又给树家主打了个通讯。 千云璃想要跟夜染把关系撇清的太明显了,明显的都让人觉得有些是故意的了。 “我——呃,刚刚来到这里,正想进去,可巧就遇到了你。这里我是第一次来,你前面带路吧。”清欢俏脸上的肌肉都要笑酸了。 唐瑄礼定定地看了包薇薇好几秒钟,然后才转过身去将灯关掉,手则紧紧地将包薇薇搂在了怀里。 众人齐应一声,总算松了口气,急急的向着凤仪宫赶去,张水祥向前走了几步,不忘回头过来对银雪别有深意的一瞥。 月瑶摇头道:“不是,侯府去不去都无所谓。”去侯府有好处,但是不去侯府也不代表她就没法子。月瑶只是有些着急,这么大半年都寻不上保镖。再这样下去月瑶心底真没底。 悟空双眼充满愤恨,他横眉扫视一番这殿下的众神将,似乎要将他们一并打杀了,才能解除心中怨愤仇恨。 “申前辈,这肯定是那楚潇晴的血,她肯定是受重伤了。”先前的男子听到什么,激动的跑了过来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七彩光罩就要被融化,七彩光球也即将到手。 “我们顾家一向是一脉单传,而且,苏家传承的比我们顾家要久!”顾欣彤道。 “那喝点橙汁醒酒吧。”唐瑄礼说着将包薇薇带到餐桌前,将一个荷包蛋一杯橙汁,还有两片吐司放到包薇薇面前。 次日,宁潇一早醒来,感觉在房间里有些闷,于是出去走动了一下。 她不怪汪茹雪,就像是现在很多离婚的人,受苦的最后都是孩子。 她内心其实是想锻炼一下这具身体的抗酒精能力,真的是弱爆了,所以有机会就喝点吧。 这些话是我那个得了癌症,却牵挂于我和弟弟愣是和阎王爷对抗了十年都永不放弃的母亲曾经和我说过的。 “家具慢慢添,也不着急,等看好了吉日,我们就能搬进去住了。”苏洛也在想着要放什么家具。 她走了也没人留她,陈秀芝被自己大姐也气够呛,这肯定是别的人都没谈拢,来她这里找便宜了,就说老大,你活自己的不行吗?成天给陈立当代言人,人陈立都没提要求,就你事儿多。 “不知道白盟主说的造化是什么?”一个宗门的宗主轻声询问道。 第一卷 第288章 上任第一响 秦烈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赶往市委市政府。 赶到市委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为此,这次到来的不仅仅是石拳本身,还有来自铁牙部落的近三千头蜥蜴人。 回府的路上,石见和墨彩一个劲的盯着宋如玉,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宁宁,转身上楼了。现在他的鞋子里灌了一鞋子的水,走路的时候湿答答的,让他全身都不舒服。特别是现在还是冬天,那水可没有经过加工,也的确是冷。 “你是何人,为何拿走那卷手卷,我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看呢。”千叶揉了揉疼痛的肩膀,气道。 千叶顿觉双眼湿润起來,喊着泪水将葫芦接过,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萦绕,心念一动,顿觉葫芦之中,那道风行符仍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不觉大为叹息。 曹参初听此事,虽也脸色铁青,不过听到二人已经将事情解决,并且也收回了契税和罚款,这才没发大火,只是对二人训斥了一番,并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不过这一次颜色有所改变,是有别于资源秘境的深红色,看着如同鲜血颜色。 此时此刻,在洞天世界之中,鬼像和男子已经对峙了足足半个月时间,在这半个月时间里,双方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定格一般。 接下来,林天带着人急忙忙的来到了铁牢前,果然发现了陈铭安静的坐铁牢里,当时,看得他吓得脸色都苍白了。 进得水云庵的客房里,慕容晴莞抬眼打量着屋内的布局摆设,虽是有些简陋,倒也干净雅致,甚合她心意,想是眉姐姐当年也是极喜欢这里的,却为了她,再次踏入那波云诡异的九重宫阙。 等到帕奇这声极显感叹的喃喃之后,原本平静的天空像是骤然发生了什么变化一般,猛地乍起一声惊雷。 门窗突然全部自动上了锁,然后被一层金色半透明的光芒给笼罩了起来,将整个屋子都包在了里面。 图坦卡恩在从张太白那里得知了天启出世的消息后,立刻毫不犹豫的带着心腹人马从埃及撤退了,跑到了亚洲这边投靠狮子座首领。 塑胶盒中分别固定着一柄两面开刃的长剑和一只剑鞘,横置在塑胶盒的中心处。 “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阿松烧的饭不错,部队伙食的味道,你尝尝看。”他把环着的手松开,拉着我坐在了餐桌之上,脸上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白起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然后他想也没想地一个侧翻,滚倒在地。 三名佣兵显然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形,阵型不乱,手中的长剑也是毫不客气地往那名老师身上招呼,瞬间便让他身上多出了三道伤口,血水直接浸湿了衣襟。 一行人继续前进,不一会儿,果然出现了林枫所说的岔路口。朝右拐,三分钟后,前面出现了刚才林枫从山脉上看到的一幕。 到地方的时候下起了毛毛雨,凉丝儿的,与其说是雨,倒不如说是雾水似的温柔。 第一卷 第289章 众人不服 车队朝着会宁市飞奔而去。 秦烈坐在副驾驶。 车上除了司机,同行坐在后排的三人还有安监局副局长董利君、煤炭局总工程师魏东升、市纪委监督三室的张峰。 这三人都是安全生产、矿山监管领域的老资历,是各单位推荐,陆天明亲自点名抽调的专业骨干。 可此刻,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闷的氛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身旁年轻得过分的秦烈,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疑虑、轻视与不解。 论资历,秦烈不过是挂职的管委会副主任,刚破格提拔正科,在一众副处级干部面前,分量明显不够。 论专业,谁都清楚秦烈是信息工程出身,深耕乡镇基层、开发区经济整改,和矿山安全、矿难调查八竿子打不着。 让这样一个人来牵头全市最严重的安全生产恶性事故调查,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匪夷所思的安排。 董利君最先憋不住了。 他是安监局的老资格,干了二十三年,见过的事故比秦烈吃过的饭还多。他语气不算冲,但那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秦主任,恕我直言。矿山透水事故,井下水文、巷道结构、透水诱因、设备隐患,哪一项不需要十几年一线经验才能摸透?我们几个干矿山监管一辈子的人没牵头,最后让您来带队,说实话,我们心里都没底。”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董利君的表情坦荡,显然不是针对秦烈个人,而是针对这个安排本身。 魏东升立刻接话,语气比董利君更悲观,也更笃定。 “不止是没底。秦主任,开发区整改是查账目、查土地、查作风,是官场内部的整顿。可矿难是实打实的技术事故、安全惨案,十八条人命悬在井下,容不得半点外行指挥内行。一旦判断失误,不仅查不清问题,万一耽误救援节奏、弄错调查方向,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顿了一下,看了秦烈一眼,把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说是要造反也不为过。 “说句难听的,有人说您是被推出来顶雷的。开发区那边刚收了声势,转头就把这死人的大事交到您手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重用,是让人来背锅的。” 张峰一直靠在座椅上沉默观察,此刻也缓缓开口。他是纪检系统的人,说话不像董利君、魏东升那样直来直去,但每句话都透着体制内特有的精准和沉稳。 “秦主任,我多说一句。这次陆书记定您当组长,整个市直系统都在议论,放着一众安全、矿山领域的老领导不用,偏偏选一个上班没几年的年轻干部,到底图什么?” “开发区整改刚收尾,您刚立完功,本该休整沉淀,结果接手这种必死的难题。干好了,是分内职责,无人嘉奖;干差了,舆论追责、问责处分跑不掉,甚至直接断送仕途。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三个人,三张嘴,三种角度,说的却是同一个意思。 这个组长,不该你当,你当不了,你当就是送死。 秦烈神色平静,没有恼怒,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三位领导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我确实不懂矿山一线的专业技术。论井下勘查、安全评测,在座各位都是行家里手,远胜于我。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逞强。” 董利君三人对视一眼,没想到秦烈会这么坦然地承认短板。 “但陆书记派我过来,不是让我插手技术研判。”秦烈的语气沉稳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是让我彻查事故背后的人为疏漏、失职渎职,以及刻意瞒报、层层包庇的乱象。” “技术层面的定论,交由各位专业人士负责。人情世故、利益纠葛、官场保护伞,由我来一一深挖。我们各司其职,互不掣肘。”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条理清晰,精准戳中了这次调查的核心。 董利君三人微微怔了一下,心里那层轻视稍稍褪去几分,但眼底的疑虑依旧没有消散。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官场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魏东升依旧皱眉,把最后那层顾虑也摆了出来。 “秦主任,道理没错。但会宁煤矿不是小作坊,是会宁市龙头支柱企业,税收撑起半个县城。老板背景深厚,政企关系错综复杂,历届班子都绕不开它的税收和产值。开发区的利益链,比起会宁煤矿的盘根错节,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事故发生后,当地第一时间就会封锁消息、统一口径、销毁证据。我们现在过去,所有表面证据都会干干净净,所有责任都会推给天灾、设备老化、一线操作失误。想挖出背后的人祸,难如登天。” 董利君跟着补充,语气更加凝重。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舆情。十八条人命,全省瞩目,无数媒体盯着。只要调查稍有迟缓、结论稍有偏差,立刻就是漫天舆论指责。秦主任,这局,是死局。” 三人轮番剖析利弊,句句属实,字字扎心。车厢里的压抑感更重了,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一场常规调查,是一场注定荆棘丛生的硬仗。 秦烈没有再说什么,车厢与外面黑夜一样安静。 过了一会儿,车子驶入会宁辖区。 越靠近城郊矿区,气氛越是压抑凝重。原本寂静的公路两旁,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援车首尾相连,绵延数公里,红蓝警灯交织闪烁,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天际之下,灯火杂乱,刺耳的警报声、哭喊哀嚎声隐隐传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车辆抵达矿区外围时,眼前的场面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混乱、更加棘手。 警戒线早已拉起,密密麻麻的民警将矿区出入口死死守住,里外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被困矿工的家属围堵在大门之外,一张张布满泪痕、绝望通红的脸,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崩溃痛哭的身影,紧紧扒着矿区铁门,拼命想要冲进现场寻找亲人。 “让我们进去!我老公还在井下!” “明明早就透水了!为什么瞒报!为什么不早点救援!” “当官的只知道捂盖子!我弟弟要是出事,我跟你们拼命!” 凄厉的哭喊和愤怒的质问,响彻整个矿区上空,直击人心。哭声、怒骂声、劝慰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无比揪心。 第一卷 第290章 局面混乱 警戒线外,十几家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设备,挤在警戒线外,不停拍摄、追问、直播,镜头全程对准混乱的现场,对准崩溃的家属。 舆情热度还在持续飙升,每一分钟的混乱,都在放大江东市的负面形象。 而矿区内部,更是乱象丛生。 会宁市委、市政府的大小领导全员在岗,市委书记万嘉禾、市长罗力诚面色铁青,来回穿梭指挥。 可指令混乱、权责不清,各个部门各自为战。 救援队伍、技术队伍、后勤队伍、安保队伍互不配合,调度混乱,救援物资堆放杂乱,救援设备迟迟无法下井,救援进度严重滞后。 更诡异的是,现场充斥着极强的刻意维稳、掩盖痕迹的气息。 就连秦烈这个外行,随便一看都发现了一些猫腻。 矿区内多处关键监控全都失灵,对外统一说辞说是线路故障; 所有井下作业记录、日常安全巡查台账、隐患整改文件全部被紧急收走封存,借着事故混乱,下落不明; 煤矿几名核心负责人全部不见踪影,早早避而不见,拒不露面配合问询。 显而易见,事故发生之后,当地第一时间便开始四处捂盖子,统一口径,销毁关键证据,一心想要将人祸硬生生掩盖成突发意外天灾,把所有责任推给自然地质原因。 完美的标准答案,完美的统一口径,完美的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是刻意,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董利君、魏东升、张峰三人站在秦烈身后,看着眼前这片乱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最后一丝对秦烈能够有所作为的期待也荡然无存。 魏东升低声叹气:“秦主任,看到了吧?这就是会宁的现状。人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晚来一步,所有证据都没了。现在是无凭可查、无人可问、无迹可寻。” 董利君语气冰冷,也没报什么希望。 “会宁市这些人很有‘大局观’,党政一体、政企融洽,我们这些外来的调查组,就是孤兵深入。别说查保护伞了,能不能顺利开展工作,都是未知数。” 张峰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满心无奈,皆是觉得此次调查注定举步维艰,难有实质结果。 秦烈站在那里,面色沉稳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他扫视着混乱的现场,目光从哭喊的家属身上掠过,从失控的救援现场掠过,从那些刻意躲避的目光中掠过,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开发区的委屈他可以隐忍蛰伏,留存实力以图日后。但矿工人命,百姓冤屈,没有等待的余地。 “局势越是混乱,内里藏着的问题就越多;越是口径统一,就越说明背后猫腻深重。” “他们想捂盖子,咱们就掀盖子。” 他的目光扫过董利君、魏东升、张峰,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都是各领域专家,拿出你们的专长来。” “第一组,对接救援指挥部,全程紧盯救援进度,杜绝任何拖延敷衍、刻意瞒报的行为,优先保障井下被困人员生命安全。董局长,你来牵头。” 董利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秦烈那双沉稳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答应。 车队后面还有他们单位的人,对接救援队,工作力量上是可以,只是难度嘛…… “第二组,立刻清点封存矿区内所有遗留资料、设备数据、硬盘记录,无论是否损坏,全部统一带回核验排查。魏总工,你带队。” 魏东升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任务难度太大。 资料早就被收走了,还能剩下什么?但秦烈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第三组,避开当地领导层,私下接触一线矿工、基层安全员以及普通务工人员,从底层入手搜集真实线索。张主任,您是专业的,这个任务交给你。” 张峰抬眼看了秦烈一眼,这个安排出乎他的意料。 纪委的人通常负责查干部,秦烈却让他去接触一线矿工,显然是要绕开当地这些官方口径,要从下面查起,从最底层打开突破口。 “我负责统筹全局,对接市委、协调各方。你们遇到任何人胆敢阻挠调查,刻意隐瞒实情,一律如实上报,绝不姑息。” “这起透水事故,绝非意外天灾。按照陆书记指示精神,所有失职之人,所有幕后保护伞,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话不是说给我一个人的,更不是说给咱们调查组的,而是说给所有人的。” “调查结果怎么样,全靠各位了!” 话音落下,矿区里的嘈杂声依旧,但调查组这边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董利君、魏东升、张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秦烈毫不拖泥带水,根本不像是被推到台前顶雷的棋子该有的样子。 这个人,心里有数,让他们刮目相看。 虽然,这小子刚被人从开发区踢开,又被推到了更凶险的战场上。 但看不出丝毫情绪,反而干劲十足。 面对着现场的一切,秦烈的振奋感染了他们。 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 会宁煤矿的院子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在雨里站着,孩子裹着一件大人的棉袄,缩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女人的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矿井的方向,像一尊雕塑。 秦烈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很苍白。 唯一能让这个女人不再站在雨里的方式,就是把她的男人从井下救出来,或者,给她一个交代。 秦烈握了握拳头,大步走向矿井口。 第一卷 第291章 你就说我秦烈要抓的 走向矿井口的那段路,不过两百米,秦烈却走得异常沉重。 每一步都能听到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脚都能踩到矿区地面渗出的泥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煤尘味,混着柴油发电机的尾气,让人喘不上气。 矿井口灯火通明,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把井架照得如同白昼。 救援人员正忙着往井下吊装水泵,粗大的排水管从井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沉淀池,池子里已经积了半池黑水,翻涌着灰色的泡沫。 会宁市委书记万嘉禾站在井架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六号!六号巷道水位多少?”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着井下模糊的回应。 “六号巷道水位……一米七,还在上涨!水泵……不够!” 万嘉禾的脸色阴沉。 他花白的头发上戴着安全帽,眼里布满红血丝。 旁边的市长罗力诚也好不到哪去,嘴角起了火泡,眼里透着焦灼不安。 秦烈带着调查组的人走上来,万嘉禾看了他一眼,没当一回事。 几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住秦烈。 “这里无关人员不能靠近!” 董利君怒道:“我们是无关人员?我们是市委市政府调查组的!这位是秦组长!” 这时,万嘉禾和罗力诚才向秦烈看过来。 借着大灯看了半天,两人才想起来。 他们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年轻人。 不由得一惊。 陆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让他过来了? 万嘉禾这才转过身,问道:“市里派来的调查组,是你们?”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董利君、魏东升他们三个听着都觉得怪怪的。 好像瞧不起谁似的。 罗力诚连忙招呼道:“不好意思秦组长,我和书记忙着靠前指挥,没注意到你们。这种情况下,客套话不多说了,这边条件也有限,你们奔波劳累,不如我安排人先送你们去宾馆休息吧?” “罗市长,我们来就是看现场的,这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情休息?” 秦烈朝临时搭建起的指挥部比划了一下。 “万书记,罗市长,咱们能进去说吗?” “罗市长,你陪客人们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万嘉禾岿然不动,依旧拿着对讲机站在那。 秦烈也没强求,跟着罗力诚,几个人进了指挥部帐篷。 帐篷里比外面更乱。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图纸。 巷道布置图、水文地质图、通风系统图、供电系统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 墙上贴着手写的救援进度表,用马克笔标注着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但很多地方都被涂改过,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 几台笔记本电脑散落各处,屏幕上闪烁着实时监测数据,但没人盯着看,所有人都忙着打电话、传话、跑来跑去。 罗力诚摊摊手,“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太乱了,也没个坐的地方。” “那么,我就长话短说。” 没等秦烈开口,罗力诚先表明态度。 “就在事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向市委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作了汇报,也接到了上级指示,知道省市都要派调查组来的事。” “我们会宁市委市政府,对监管不力导致的意外事故发生,感到万分后悔,明天将会开记者会向矿工及其家属、社会公众作解释说明,并且道歉。” “但是呢,当务之急,人命关天,人民至上,我们得先忙救援的事,所有的人手都在围着救援转,确实没有精力来陪咱们省市的领导们。” “还请领导们多多理解,让我们先忙完。井下还有十八个人,他们的亲人还在等着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我把他们弄上来,你们怎么查都行。但现在,别让调查的事影响救援。一分一秒,都是命。” 罗力诚虽然一口一个领导,但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就一个意思。 你们别添乱,救人要紧。 话虽然不好听,但也很诚恳。 秦烈没跟他计较。 “罗市长,调查组来,不是为了添乱。我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救援的事,你全权负责,我不过问。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要做。” “什么事?” “把煤矿负责人叫过来。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他应该就在现场吧?” “他一个企业家,总不用靠前指挥,亲力亲为参加救援吧?我们想跟他聊聊。” 罗力诚一怔,显然没想到秦烈调转矛头这么快。 他停顿片刻,然后说道: “煤矿老板胡长根,事故发生后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他三个小时,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司机也联系不上。矿区的人说他下午还在办公室,透水之后就消失了。” “矿长呢?” “副矿长冯富民在,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等老板来了再说。” “安全矿长?总工程师?通风区长?调度室主任?” 秦烈一口气问了四个职位。 罗力诚都被问懵了。 “那个,有的说自己在事故中受了惊吓,需要住院卧床休息,有的说自己对情况不了解,等调查组来了再说。” 秦烈都被气笑了。 “那现在调查组来了,你把他们叫过来吧。” “这……这么晚,我去哪儿找人?” 罗力诚一脸无语表情。 秦烈都震惊了。 “发生这么大事故,你没对这些人采取强制措施?!” 他都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市长,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罗力诚很无奈,“哎呀,小秦,你是不懂,不了解情况。这个富源煤矿,是胡长根家族一手打造的煤炭王国,这里面每个人都沾亲带故的。” “那些人不光是责任人,也是受害者家属啊!我们这时候要是随便采取强制措施,村子里会出乱子的,你也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会宁这些家属本来就在气头上,你再添点火药,那可了不得了……” 秦烈深呼吸一口气,沉着脸说道: “罗市长,我现在以市委市政府调查组的名义,要求公安机关立即把煤矿管理层全部采取强制措施。” “这怎么能行?这要是出事了,我可负不起责!” 罗力诚愁眉苦脸,表情比刚才目击事故现场还难过。 “罗市长,我这不是请求,是要求。这是调查组的正式决定,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给陆书记打电话。” “你要是觉得陆书记分量不够,我就打给省纪委廖书记,省委洪书记。” 秦烈很不客气了。 “好好好,我就让公安机关抓人,”罗力诚一脸不乐意,“不过有言在先啊,要是出什么乱子,可不怪我。我们已经提前预测到群众舆情问题,所以才没采取强制措施的,既然你们非得硬来,出了事我可不管。” “行,你就说是调查组我秦烈要抓的。” 秦烈冷声说道。 第一卷 第292章 会宁之夜 秦烈从帐篷里出来时,董利君正在井口跟救援队的技术负责人争论。 “你这个排水方案不对!”董利君撤脖子在喊,好多工人围着,“六号巷道的水位已经到一米七了,你还往七号巷道排水?水压会把隔水煤柱压垮的!到时候整个采区都保不住!” “董局长,我们的人已经在井下作业了,方案是省里专家组定的,你说改就改?” 技术负责人安建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安全帽上印着“省救援中心”的字样,满脸不耐烦。 “省里的专家组又没下井!他们凭什么定方案?我从一线干起,干了半辈子了,我还能看错?” 董利君寸步不让,指着魏东升说道: “魏总工刚才看了水文地质图,六号和七号巷道之间的煤柱只有八米厚,正常情况下应该有十五米以上,这说明早在事故之前,煤柱就已经被破坏了。你现在往七号巷道排水,等于是在往溃坝的坝体上浇水!” 秦烈不懂这些,只是站在旁边听着。 安建强脸色变了变,似乎也意识到董利君说得有道理,但面子上下不来,硬撑着不肯松口。 “方案已经定了,领导也批了,你说改就改?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安建强扭头看向秦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写满困惑。 你谁啊? 秦烈拿起旁边的扩音器,对众人说道: “我是市委市政府派来的调查组组长秦烈。董局长和魏总工是我们带来的专家,他的意见,我全力支持。” “请立即调整排水方案,优先保六号巷道。省里那边,我去沟通。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省里专家定的事,你们凭什么改?”安建强一脸不忿。 万嘉禾就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小秦,你刚才还说不是来添乱的,绝不会对救援工作指手画脚。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还是靠后站吧,你这个外行就不要来指导内行了!” 秦烈嘴角扯了扯,“万书记,我确实是外行,但董局和魏总工是专业的,他们说的不会错。” 秦烈说完这话,董利君和魏东升皆是神情一震。 他们跟秦烈也不熟,甚至根本没把他这个组长放在眼里。 现在,他站出来为他们撑腰,坚定支持他们的判断? 秦烈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盯着安建强,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林静姝的,但林静姝没接。 他又打给了陆天明的秘书孙玉寒,小孙说陆书记正在跟省里的领导通电话,让他等几分钟。 安建强冷笑,“打电话有什么用?省专家还能听你指挥?你是天王老子还是世界警察,还什么都想管。” 其他人也都轻蔑地看着秦烈。 什么市委市政府调查组。 一群只会在空调房里写写画画的人,懂个屁。 嘲讽的话音还没落下,陆天明的电话回了过来。 “秦烈,什么事?你那边怎么样了?” “陆书记,井下救援的排水方案有问题。董局认为现在的方案会加剧风险,建议立即调整。但省救援中心的技术负责人不同意,说方案是省里专家定的、会宁市委市政府拍板的。我需要您帮忙跟省里协调。” 陆天明冷哼一声,带着怒意。 “把电话给万嘉禾。” 秦烈把手机递过去,安建强一脸鄙夷。 万嘉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 “我是陆天明。” 五个字像一盆冰水,直接把万嘉禾的火给熄了。 他脸色骤变,态度恭敬了许多。 “陆书记……是,是……我明白……好……好……我一定配合……” 本来会宁就出了事,给新来的这位陆书记添了大堵。 此时万嘉禾再分不清大小王,跟陆书记呲牙。 他就只有提前下课的下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秦烈,表情复杂。 安建强还在追问,“怎么了书记?” 万嘉禾扫了秦烈一眼,冷声说出三个字。 “改方案!” “啊……?”安建强仍是一脸不解,“书记,这省专家定的,下面都在执行着呢……方案哪有随便改的……” “我说改就改,你听不懂吗?” 万嘉禾吼道。 安建强吓得缩了缩,不再多嘴,屁颠颠跟在万嘉禾身后,进去找人调整方案。 董利君松了一口气,看向秦烈的眼神多了一分认同和感激。 “秦组长,谢谢。” “不用谢我。我相信你是对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继续盯着,有任何问题直接跟我说。” 魏东升也是一样,眼中有些别样的神采。 “秦组长,你放心,我们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们的判断绝对没有错!” 秦烈点点头。 两人和秦烈招呼一声,快步追上安建强,跟着进去研究具体的技术细节。 秦烈站在井口边,看着那台巨大的水泵发出沉闷的轰鸣,把浑浊的矿水从地底深处抽上来,顺着管道喷涌而出。 水很黑,带着煤屑和泥土的气息,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不知道这水下面,还埋着多少条命,掩藏着多少真相。 张峰带人从矿区深处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秦组长,我去了一线矿工的宿舍区。问了几个人,都不肯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有个矿工私下跟我说,胡长根在会宁经营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通吃。谁要是敢乱说话,轻则丢工作,重则丢命。” “而且很多人都是亲戚,他是个外地来务工的,所以只敢悄悄跟我讲。” “他说了个事,我觉得很重要。” 张峰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继续说。 “透水事故发生前三天,会宁煤矿的井下安全员在例行巡查时发现六号巷道有渗水现象,上报了矿调度室。调度室的人说要汇报给矿领导,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那个安全员叫刘铁柱,三十七岁,井下工作经验十五年,是个老把式。事故发生后,他就失踪了。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老婆说三天前就没回过家。” 秦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三天前就发现了渗水现象,没有处理。 安全员上报之后失踪了。 事故发生后,煤矿老板消失,管理层集体失声。 这不是什么透水事故。 这是一起典型的责任事故,背后隐藏着瞒报、迟报、销毁证据、甚至可能的人身威胁。 “找。一定要把刘铁柱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矿山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一个人最容易。 秦烈声音发冷,有种不妙的预感。 “张主任,你们暗访时要注意安全,我安排帮手给你们增援。” 这次调查组过来,也从市公安局抽调了部分警力。 只是在庞大的矿工及其家属面前,不知这警力够不够。 “不用,都是普通老百姓,带警察去更不好调查。” 张峰摆了摆手,又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两点,林静姝回了电话。 “情况怎么样?” “乱。但还有救。” “你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我们刚开完联席会。” “知道了。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 “休息什么啊,今晚过后,不知又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帐篷里依然乱成一锅粥,但至少,救援方案已经调整了。 董利君和魏东升趴在图纸上,用红笔标注出新的排水路线,计算着每台水泵的排水能力,推演着水位下降的时间节点。 万嘉禾冷着脸看他们研究方案。 罗力诚站门口,打着电话。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但进展不明显。 秦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整理着思路。 胡长根,富源煤矿的老板,男,五十六岁,会宁本地人。 早年当过矿工,做过煤炭贩子,九十年代末承包了国企会宁煤矿,经过二十年的经营,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县属煤矿做成了全市纳税大户。 他名下资产涉足房地产、餐饮、物流等多个领域,是会宁商界的头面人物。 这个人,是会宁煤矿利益链的核心。 他为什么会消失? 是真的害怕承担责任躲起来了,还是有人在帮他躲? 是谁在帮他? 第一卷 第293章 关键人物出现 胡长根、冯富民、刘铁柱。 三个人,三条线索。 找到任何一个,都可能打开突破口。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制服,皮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会宁市政府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宋浩存。 宋浩存快步走进来,直接找到万嘉禾,凑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万嘉禾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什么?” “胡长根找到了。他主动到公安局投案了。现在人就在局里,说要向调查组交代情况。” 帐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宋浩存,又顺着宋浩存的视线,落在秦烈身上。 胡长根消失了几个小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跑了,结果他主动投案了。 这个时机,太巧了。 调查组刚到,他就投案。这看起来像是在配合调查,甚至像是在向调查组示好。 但秦烈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一个在会宁经营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通吃、坐拥庞大家族势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投案意味着什么。 他敢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有恃无恐。 要么,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什么都不怕查。 要么,有人给了他承诺,让他知道就算投案也不会有事。 要么,他的投案本身,就是一个局。 把调查引向某个方向,或者保护某些人。 “秦组长,你什么想法?”万嘉禾问道。 “马上见。” “好,秦组长跟我来。” “宋局长,胡长根投案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宋浩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烈会问这个问题。 “局里的人都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研究矿难案,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在。” 秦烈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说,胡长根投案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传到了谁的耳朵里,不知道。 但一定会有人坐不住。 “走吧。去见见这位胡老板。” 秦烈一摆手,抬腿向外走去。 会宁市公安局的审讯室不大,二十来平方米,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胡长根坐在椅子上。 他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有些沧桑,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如果不是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衫,很难把这个人跟“会宁首富”联系起来。 秦烈走进来时,胡长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有企业家风范地招呼一声。 “你是调查组的?” “对,胡总你好,我是市调查组组长秦烈。” 胡长根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 “秦组长,我需要说明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很沉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演练过的稿子。 “透水事故发生后,我确实离开了矿区。不是因为想跑,是因为太害怕了。好几个人被困在井下,还有人去我家、我爸家闹,我心里慌得不行,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该承担的责任我承担,弟兄们都是跟我吃饭的,我得给他们一个说法。所以我主动到公安局投案,配合调查,把我知道的情况全部交代清楚。”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胡长根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顺,显然这些话他已经说了不止一遍。 “富源煤矿这些年,安全生产投入确实不足。我承认,这一点我有责任。但具体到这次的透水事故,我认为主要还是地质原因。六号巷道那片区域,水文地质条件本来就复杂,之前也出现过渗水现象,但都不严重,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突然。” “你刚才说安全生产投入不足。具体哪些方面不足?” 胡长根顿了一下。 “比如说……设备老化,一些该换的水泵没有及时更换,巷道支护也不够标准。” “为什么没有更换?” “资金紧张。” “会宁煤矿去年产值多少?” “两亿多。” “利润呢?” “四千万左右。” “四千万利润的企业,拿不出钱换水泵?” 胡长根眼角抽了抽。 “秦组长,账不是这么算的。煤矿的利润要交税,要给股东分红,要还银行贷款,养着几千号人呢,能用到安全生产上的钱,确实不多。” 秦烈盯着他,冷声问道: “安全生产投入不足,是谁决定的?” “我。” “有没有人给你施加过压力,让你压缩安全生产投入?” 胡长根的眼睛闪了一下。 “没有。”胡长根语气很肯定,“我是老板,这是我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秦烈冷冷一笑。 一个在会宁经营了二十年的煤矿老板,安全生产投入不足,安全员上报的隐患不处理,出了事第一时间瞒报、迟报,然后消失几个小时,最后主动投案,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太完美了。 “胡老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刘铁柱,你认识吗?” “啊,认识,当然认识。”胡长根表情变了变,“他是矿上的安全员。” “他现在人在哪?” “我不知道。事故发生后我就没见过他,也联系不上。” “他失踪之前,是不是向矿调度室上报过六号巷道渗水的情况?” “这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吧。如果他有上报,我肯定会知道,而且都是有记录的。但矿上的记录在事故中可能丢失了,需要查一下。” 巧了。 这不成完美闭环了么? 没记录就是没上报。 上报了会知道会有记录。 “行,胡老板,今天先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继续。” 秦烈站起身。 胡长根松了一口气。 一出门,张峰低声问道: “秦组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秦烈摇了摇头。 “假作真时真亦假。” “什么意思?” “半真半假才最能让人取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每一句话都不完整。他在用真话掩盖更大的真话。” 秦烈彻底把张峰绕糊涂了。 “他说安全生产投入不足,是真的。他说这是他的决定,也是真的。但为什么投入不足?为什么压缩安全投入?这些钱省下来去了哪里?这些问题他都没有回答。” “还有刘铁柱。”张峰恍然大悟,他补充道,“他说不知道刘铁柱的下落,但我觉得他在撒谎。” “没错。” 两个人走在公安局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张主任,你明天开始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胡长根的账。” 张峰愣了一下。 “他的账目肯定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查出问题,也未必跟事故有关。” “不是查煤矿的账。查胡长根个人的账。他的收入来源,他的资产状况,他跟哪些人有经济往来。家属,情妇,各种关系人的经济往来。” “我不信年利润只有四千万。这些钱去了哪里,给了谁,才是关键。” “好,我明天就查。” 秦烈走出公安局大楼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光透了过来。 秦烈给陆天明发了一条消息。 “陆书记,胡长根投案了。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保护伞的线索断了。但我不会放弃,给我时间。” 陆天明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秦烈,省里的态度很明确,这起事故必须彻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你尽管放手干,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谢谢陆书记。” “不用谢我。秦烈,我告诉你一件事。省里已经有领导暗示我,反复跟我强调,这起事故要稳妥处理,不能过度追究。你知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秦烈太熟悉了。 熟悉的配方,几次让他半途而废的拦路虎。 这说明有人开始活动了,这起事故的盖子,随时可能被人捂住。 而他的调查,随时可能被叫停。 “所以我给你的时间不多。在那些人把事情捂住之前,你要把盖子掀开,把证据固定下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那些矿工家属唯一的机会。” 挂掉电话,秦烈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接了起来,响起带着怨念的哀嚎。 “小秦啊,我刚审完案子,刚躺下啊!” “吴总队,吴大哥,兄弟需要你帮忙。” 吴海东冷哼一声。 “一猜你小子打电话就没好事,说吧,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要做什么?该不是那啥被抓了,需要我帮你打招呼吧?”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想一想。” 只几秒钟,吴总队同志就猜出了答案。 “你被抽调去会宁了?” 如果不是大事,秦烈不会这个时间打给他。 据他所知,秦烈非常忙。 前几天还在搞什么开发区的事。 就连自己升迁,他也只是抽空打了个电话,几次叫他来湘州一起吃饭,他都没时间。 这会儿半夜三更想起他,能有什么好事。 “我就说咱们名副其实的吴总队是大神探嘛,这比算命先生都看人准,都没见到我人,随便说句话都猜出来怎么回事了。坏人喘个气,吴总队都能轻松断案,牛逼!” “少拍马屁,说事儿,老子还要睡觉呢!”吴海东没好气。 他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了,正八经的大领导。 但跟秦烈这个小老弟在一起,似乎他更像是秦烈的跟班。 吴海东总说秦烈有毒,给他下了蛊,所以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听他指挥。 幸好秦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然容易连累他犯错误。 “大哥,帮我查一个人。” 秦烈收敛了嬉笑神色,郑重说道。 “谁?” “胡长根。” 吴海东安静了一瞬,警惕问道:“你查他做什么?” 第一卷 第294章 加紧调查 “你查他做什么?” 吴海东困意全无,猛地坐起身。 “大哥,你应该听说会宁的事了吧?富源煤矿胡长根是老板。我需要他的底细,经济往来、社会关系、有没有案底。越详细越好。” “你们不是……” 吴海东没等说出口,自己就把话咽了回去。 秦烈明摆着是不信任当地的警方,甚至调查组借调来的警力。 所以才会越级找个人关系求自己帮忙。 “大哥,这事对你来说不难吧,怎么犹豫这么久?” 秦烈开玩笑道。 吴海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秦,你知道胡长根这三个字,在省厅是什么级别的关注对象吗?” 秦烈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五年前,省厅就收到过关于胡长根的实名举报信,举报内容涉及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瞒报、非法采矿、行贿等多项罪名。当时省厅领导批示彻查,但是刚到会宁,举报人就联系不上了。” 秦烈的后背一阵发凉。 “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发生意外了?” “对,两年后,因为一次偶发意外,在会宁高速的一个隧道水泥里发现了他。” 秦烈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都说矿上杀个人跟玩一样。 想不到这胡长根长得老实巴交,竟然如此凶狠残暴!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吴海东的语气无奈,“举报人死了,线索断了,省厅的领导也换了。胡长根至今还是省里的优秀民营企业家,人大代表,纳税大户,每年会宁市年终总结大会,还会给他这个先进个人奖励两百万,各种荣誉加身。” “他背后的力量,能把黑的洗成白的,能把活人说成死人。” 同样是江东市下辖县级市,省委调查组派驻到江东期间,在临江县和江东市,搞得轰轰烈烈,竟然没有收到半点关于这个人的举报。 足以见得他的可怕之处。 “所以这次,我更要查。” “我知道你轴,但这次不一样。” “我对当年的事印象很深,富源煤矿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纪录,一直是行业龙头,市安监局的检查年年都符合安全生产要求,无重大隐患,就连排污都是符合标准的。但是有个事情很有意思,省安监局抽检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但是后期他们有整改报告,已经完成了整改。” “这就对了。”秦烈冷笑一声,“一个报告合格,一个要求整改,两份截然相反的结论,说明有人在中间做手脚。市安监局的报告是人写的,省安监局的抽检也是人查的。谁能同时影响两级安监部门?” 吴海东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需要同时影响市安监局和省安监局,这个人至少是副厅级以上,而且分管领域覆盖安全生产。 “你心里有数就行。”吴海东没有追问,“我可以帮你在后台查胡长根的账户往来,但需要一点时间。你先稳住局面,别打草惊蛇。” “我等不了太久。陆书记给我的时间很短,省里已经有人在施压要求稳妥处理。我必须赶在那之前把证据固定下来。” “那就看你运气了。” 秦烈回到现场。 一夜未眠的众人依旧各司其职,救援工作在新方案的调整下终于有了起色。 六号巷道水位涨幅彻底遏制,多台大功率水泵同步作业,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 董利君双眼布满血丝,拿着最新的水文数据快步走来,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组长,排查清楚了。六号巷道渗水隐患至少存在半年以上,煤柱长期被违规开采侵蚀,厚度不足规范的一半。。” 魏东升紧随其后,脸上带着煤灰。 “我们翻遍了矿区封存的库房,找到了一批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施工记录。近一年,富源煤矿长期超产能、超强度违规开采,为了省下安全加固、设备更新的费用,硬生生透支井下安全条件。” “所有违规记录,都有矿管理层签字审批。” “唯独没有胡长根的签字。”魏东升补充道。 胡长根是矿工出身,当年最穷的时候靠捡煤渣生存。 他作为公司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材料上签字。 二十多年的从业生涯,他早已把自己和所有违规操作切割得干干净净。 账面合规、流程合规、权责合规,哪怕查出一堆乱象,最终也只是中层干部失职,安全负责人担责,板子打不到他这个老板头上,更扯不出背后的保护伞。 老狐狸,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但越是完美,越容易发现瑕疵。 他漏了一件事。 所有精密的切割,都建立在所有证据都被销毁的前提下。一旦有证据没被销毁,或者有证人没被控制,他的弄虚作假就成了反证。 “常规调查查不出问题,那就查暗处。” 市委调查组一共派来二十个人。 秦烈分成了三个组,分头进行调查。 这一夜,彻夜未眠。 就在这时,张峰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紧张。 “秦组长,我们组发现了情况,有突破!” “我们的人连夜走访了十几个轮岗夜班的老矿工,冒着风险挖到一条关键信息。失踪的安全员刘铁柱,出事前不止一次公开抱怨,矿上强行要求隐瞒渗水隐患,不许上报、不许停工整改。他不肯妥协,执意要走正规上报流程,事发前三天,他把完整的隐患报告提交后,就被矿办约谈警告。” “还有更关键的。有个跟刘铁柱关系很好的矿工透露,刘铁柱手里藏着证据,好像是井下违规开采、安全隐患、督查造假的证据。他说要留个后手,万一出事,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证据在哪?” “不知道。刘铁柱失踪后,他的出租屋被人翻过。但我问的那个矿工说,刘铁柱这个人很谨慎,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出租屋里。矿上那些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放出租屋里等于白送。”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证据很可能还在刘铁柱手里,或者被他藏在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找到刘铁柱,就能找到证据。” 秦烈思索着这件事。 刘铁柱如果是跑了,那会藏在哪儿? 老家?不行,太容易被找到。 亲戚家?也不行,那些人会把亲戚也连累。 外地?短时间内没有交通工具,走不远。 “刘铁柱的老家在哪?” “会宁下属的刘家沟,离矿区大概四十公里,在山里面。” 秦烈停下脚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四十公里,山里。如果刘铁柱真的跑回了老家,那条路只有一条县道能进去,两边全是山,随便一个路口设卡就能把人截住。 以胡长根在会宁的能量,整个会宁的公安、交通系统都在他的影响范围之内。刘铁柱想跑出会宁,几乎不可能。 除非…… “张主任,刘铁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什么常去的地方?不是住的地方,是那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张峰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矿工那边没说。” “再去问。问清楚。刘铁柱在矿上干了十二年,十二年的时间,他不可能没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藏身之处。” 张峰点头,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还有,查一下刘铁柱的通讯记录。他失踪前最后联系的是谁,说了什么,发过什么信息。这些东西运营商后台有记录,找市局的人帮忙调。” “明白。” 张峰快步走出帐篷。 秦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睡。 十八个人在井下,生死不明。刘铁柱失踪,证据下落不明。胡长根投案自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省里有人在施压,要求稳妥处理。 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浩存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表情都很严肃。 “秦组长,出事了。” 秦烈站起来。 “什么事?” “我们在排查矿区周边监控的时候,发现了一段可疑画面。”宋浩存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视频拍摄时间是事故发生当天凌晨两点。画面里,一辆黑色SUV停在矿区外围的一条小路上,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往矿区方向走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回来了,中间多了一个人。 三个人。 第三个人被夹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来看,像是被人架着走的。 “这是哪个位置的监控?” “矿区北门外的那个路口,是附近一个商户自己装的监控,不是矿区内部的。所以我们最开始没发现,是排查外围的时候商户主动提供的。” 秦烈盯着那段模糊的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凌晨两点,两个人下车,走进矿区,二十分钟后带出第三个人。 这不是正常的出入。 这是绑架。 “这个人是不是刘铁柱?” 秦烈指着画面里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 宋浩存摇了摇头:“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不能确定。但时间点对得上,刘铁柱就是那天凌晨失联的。” 秦烈把手机还给宋浩存,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视频里的人真的是刘铁柱,那事情就严重了。 刘铁柱不是主动失踪,是被人控制。 而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精准地把人带走,说明对方对刘铁柱的行踪了如指掌。 矿上有内鬼。 而且不是一般的内鬼,是能接触到矿工排班信息和住址的高层管理人员。 “这段视频,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几个。”宋浩存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民警,“我让他们保密了。” “好。视频暂时不要外传,我需要用它来敲打一些人。” “宋局长,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调集警力,在通往刘家沟的县道上设卡,但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制造声势。我要让那些人以为我们要去刘家沟搜人。” 宋浩存愣了一下。 “那实际目标呢?” “实际目标就在那里。” 秦烈指着矿区地图说道。 第一卷 第295章 时间倒数 宋浩存顺着秦烈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矿区东南角的一片废弃厂房,紧邻着塌陷区边缘,在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编号。 “这片区域是早年的老矿井,十年前就废弃了,连矿上的老工人都很少去。”宋浩存皱眉,“秦组长觉得刘铁柱藏在这儿?” “不是藏。”秦烈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是被人藏在这儿。” “那段视频里,两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中间多了个人。如果他们是去控制刘铁柱的,为什么是带回来,不是带走?如果是要灭口或者转移,直接装车拉走就行了,没必要再往矿区里走。” 宋浩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刘铁柱现在还在矿区范围内?” “矿区范围多大?” “登记面积十二平方公里,实际开采面积更大,加上废弃的老矿井和采空区,将近二十平方公里。” “二十平方公里,藏一个人,太容易了。”秦烈重新看向地图,“但那两个人对矿区地形非常熟悉,他们知道哪里有废弃的巷道、哪里有没人去的死角。他们把刘铁柱控制在某个地方,不是为了长期关押,而是为了……” 他没有说下去。 宋浩存替他说了。 “为了让刘铁柱永远闭嘴。” 众人毛骨悚然。 “我需要你调集最信任的人,不要惊动矿上的任何人,对这片废弃区域进行秘密排查。” “不是大规模搜山,是精准排查。那两个人进出矿区走的路线,一定是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顺着那条路找,一定会有痕迹。” “我需要时间,那片区域地形复杂,而且很多地方因为采空区塌陷,根本过不去。” “你最多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对。等天彻底亮了,矿上的人会发现调查组在做什么,消息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他们会采取行动。所以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把人找到。” “好,我亲自带队。”宋浩存转身走了。 帐篷外,董利君和安建强又吵起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排水方案,而是因为救援进度。 董利君坚持要再增加两台大功率水泵,加速排水,争取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水位降到可以派人下井搜救的程度。安建强说设备已经全负荷运转了,再增加也没用,而且水位下降太快会导致巷道二次坍塌,得不偿失。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董利君说的有道理,时间每拖一分钟,井下的十八个人就多一分危险。但安建强说的也没错,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能让救援人员去冒二次风险。 最终是万嘉禾拍了板。 增加两台水泵,但水位下降速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同时准备两支救援小队待命,只要条件允许,立刻下井。 这个折中方案,双方都能接受。 秦烈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分。 距离胡长根投案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胡长根投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想息事宁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完了,没必要在调查组刚到的时候就投案,这个时机太刻意了。 如果是为了保护什么人,那他保护的人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宁可自己坐牢也要保下来。 如果是被什么人逼着投案的,那逼他的人,一定比他更有能量,能量大到能让胡长根心甘情愿地当替罪羊。 秦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吴海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进展,但需要时间。胡的账户往来太复杂,涉及多个公司,初步发现有异常资金流向境外,具体去向还在调查。” 几十个矿工家属仍然围在警戒线外面,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她们一夜没睡,就那么站着,等着。 秦烈吩咐人煮姜汤,准备早餐送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抓住他的胳膊。 “领导,我男人还在下面,他叫王财,是采煤队的,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消息?” 秦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嫂子,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把他们救上来。您放心。” 这话苍白无力。 秦烈心塞。 张峰站在人群外围,朝秦烈招手。 秦烈又叮嘱了家属们几句,快步走过去。 “组长,刘铁柱的通讯记录。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是打给矿调度室的,时长四十七秒,时间是事故发生当天凌晨一点十三分。之后他的手机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过机。” “从基站数据来看,刘铁柱的手机在失踪前三个月,跟同一个号码有过频繁的通话记录,平均每周三到四次。那个号码的户主,叫毛翠山。” “毛翠山是富源煤矿的安全副矿长,主管井下安全生产。他也是刘铁柱的直属领导。”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铁柱手里的证据,毛翠山可能知道,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毛翠山现在在哪?” “不知道。事故发生后,矿上的管理层全部失联,毛翠山也不例外。但有个有意思的事。” 张峰翻开档案袋里的另一页纸。 “毛翠山的家在会宁市区,他老婆还在家里,没有跑。我让人问了,他老婆说毛翠山事故当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什么电话?” “她说不知道,毛翠山接电话的时候躲到阳台上去了,她没听见内容。” 秦烈想了想。 “毛翠山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不是住的地方,是那种他一个人会去的地方。” 张峰摇头。 “他老婆说他这个人很闷,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没什么社交。” “既然正向查不到,那我们就反向查。查一下事故当天晚上,矿上所有管理层的通话记录。谁和谁通过电话,什么时间,多长时间。” 秦烈回到帐篷,董利君和魏东升正趴在图纸上,标注着最新的水文数据。 “秦组长,水位下降速度比预期的快。”董利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亮色,“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个小时,六号巷道的水位就能降到一米以下,到时候救援小队可以下井。” “十个小时?” “最快十个小时,最慢十二个小时。” 秦烈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也就是说,最快今天下午五点,救援人员就能下井。 但前提是,这十个小时里不出任何意外。 “董局,你确定排水方案没问题?不会有二次事故风险?” 董利君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我可以保证,这是目前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案。安建强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同意了。”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不是专家,在这些技术问题上插不上嘴,他能做的,就是信任董利君的判断,然后去做他能做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陆天明打来的。 “秦烈,省里刚才又开了协调会,专门讨论会宁煤矿的事。” 秦烈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会上有人提出来,说调查组应该以救援工作为主,追责的事可以等救援结束再说。还说目前证据不足,不宜过早下结论,免得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 “陆书记,您怎么回应的?” “我说调查组的工作是市委市政府授权的,在市委市政府没有明确指示之前,调查组会继续按照原计划开展工作。谁有不同意见,可以书面形式正式提出,会按程序上报省委。” 秦烈在心里给陆天明竖了个大拇指,对他印象有所改观。 这位新来的书记,骨头硬。 “谢谢陆书记。” “不用谢我。我能给你争取的时间不多,你抓紧。上午会宁市还要开新闻发布会,正面回应事故问题,你查归查,不要影响到舆论。” “我明白。” 藏在胡长根身后的必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个庞然大物,能在一个举报人身上做手脚,能同时在市、省两级安监部门安排人手,能让一个在会宁经营了二十年的煤矿老板心甘情愿地当替罪羊。 他的触角,可能确实很长。 如果不把这个庞然大物揪出来,井下的人不会是最后一批受害者,刘铁柱不会是最后一个失踪的安全员,那个被砌进隧道水泥里的举报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冤死的人。 帐篷里传来董利君兴奋的声音:“水位降到一米五了!” 第一卷 第296章 得救了! 救援工作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 六号巷道的水位每下降一厘米,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四台大功率水泵同时作业,排水管像巨龙一样从井口蜿蜒而出,黑色的矿水卷着煤渣和泥沙,昼夜不停地喷涌进沉淀池。 董利君已经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他趴在图纸上,一遍遍地计算着水位下降的速率,推算着救援小队可以下井的最佳时机。 魏东升更惨,下半夜的时候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了泥水里,右腿膝...... 但李尘不是好杀之辈,更希望别人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杀起来,才心安理得一些。 以自己的记忆力来说,记住一位人的模样,即便相隔非常之久,但回忆起来应该还是很轻松的才对。 傅恒钰倒是有些激动的拉过了沈月蓉的手,神色当中带着几分惊喜。 然后一伸手抓起桌上的手机,然后眼中发狠,重重将手机砸在地板上。 二人谈话之间,青花和恒俞便已经从将军府折返了回来,手上拿着的还是三年前沈月蓉自己亲手所做的拐杖。 “我儿子的血,不能白流。”安泽亚紧紧皱着眉头,虽然他不止安君逸一个儿子,但安君逸却是他最争气的儿子。 盛夫人暴怒,掌了那丫环的嘴,让人把她拉出去仗毙,说她胡言乱语。 “去超市干什么?”顾行洲冷着一张脸,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三天一样。 听到来自“蓝星”之后,苏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家伙莫非又是一个穿越者?? 盛暖在旁边等的很无聊,虽然不知道这狗男人到底忙了些什么,但是看着他刚才神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盛暖心里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喜欢跟各式各样的人聊天,他觉得这地方每家店的老板好像都有点奇怪。 谩骂,请罚之声不断响起,一时间乌木就如同墙倒众人推一般,成为了这些人口中的无能之辈。 叶开道:"他受了伤,伤得很重,可是受伤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孤峰。"——球是圆的,圆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球。 然而如今得到蔡旭难得的一句宽慰,对她来说,显然什么担心都已经可以放下了,因为那句话,黄玉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丈夫心中的焦虑等奇怪的变化,都好像会随着今天的祭祀而得到一个彻底的结果一样。 当然,还有素菜,菠菜豆腐、凉拌黄瓜,一桌子满满的都是好吃的。 只是率先赶来的金丹初期修士重鲸,又岂会如此轻易的让吴用分身逃脱?虽然他知道以他的修为不是吴用的对手,但是只要拦住吴用片刻,便会有大量的修士赶来,到时候他自然会从灵盟那里领到大量悬赏。 是卫天鹏的血。卫天鹏身子这才开始发抖,才真正感觉到死的恐慌。 “去找一面大盾过来。”眼看铁牛不出所料的答应了下来,蔡旭当即对身边护卫的三百黄巾骑兵下令道。 “不愧是那个敢开飞船装迪格罗布的家伙,这样的攻击说用就用,比我们还不要脸。”这是俄国的。 在谈事情之前,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刘新昌和王立国是来求林迪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面对这种毫无责任心的烂男人,真是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表姐跟他离婚就对了。 这话一喊出来,对方人马全部安静了下来,脸上表情精彩之极,就连张猛自己这边的人马,也是个个觉得不可思异。 紧接着也没有在多说什么,身形后撤,红妆远去,给朱天篷留下一方的位置。 “可是,我跟林是好友,怎么好意思呢?”武田想到跟林舒豪的关系,突然又有点犹豫了。 陈浩则迅速的收起了自己那心爱的土豪金,然后看向那石桌之上那说话之人。 对于这个家伙周子休没有半点的友好,或者说,这个家伙根本不在周子休的眼里,周子休之所以自己出战,而不是让孙悟空把剩下的两关一起过了,就是为了试验一个问题,一个十拿九稳的事情。 时代广场这边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传到了各种国际通用的社交工具上。 它足有十人之高,数人合抱不及,上雕花纹,异常古老,近观似灵术口诀,但他知晓,这是北之玄武的身形线条。 这些钨金微粒不是液体更不是气体,而是介于气态和液体之间,似乎溶解在真空中,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我们也上去吧。”张猛迫不急待的拉了拉陈浩。就径直走向前去,伸出手缓缓的按向珠子,陈浩紧张的盯着圆球看。 皇帝陛下闭上眼睛,准备挨拳头,可许久脸上都没有疼痛,睁开眼就发现拳头到了他的面门,但是却被人阻止了。 但铁背蜥蜴却是骤然剧烈挣扎起来,竟是不顾身上还在重重地被银色剑芒和雷霆之力所击中,带来的巨大伤害,整个四肢疯狂摆动,向前急速爬去。 那位大人挺厉害,挺靠谱,在他们中间也挺有威信的,可怎么这会儿他却觉得,那位大人,其实也就那样儿了呢? “嘿嘿,我们也想跟着老大去开开眼界。”陆勇秉顿时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瑜,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又熬夜了,我总是不放心你,怕你再向我临走那天那样直接累得在地毯上睡着了。 第一卷 第297章 他来了! 叶霜脸色煞白,哭喊声犀利,好像夜里催命的夜叉。 姬婧垚看看一言不发的傀儡,又看看一直没开口的江菩童和蓝筹妖士,俏脸上浮现出几分冷冷的讥笑。右臂猛地一抬,湛蓝色的灵剑直接指着江菩童的脖颈处。 “不错,火某虽然是洞玄后期,但实力不及你,若是我对上胖瘦双子魔,无论如何,打不过,更不要说,对方连紫罗纹尸虫都放出,却依旧被你收服。”火云尊者十分坦然的说。 现在,白衣年轻人十分后悔自己先前托大,没有拔出长剑来应敌了。 这时候白犬然后不停地腰身子,当然身上的刺来回转,这时候几根刺砸到剑,然后剑直接随后放手,然后到到一边,当然是掉下去的,剑的剑,掉在白犬附近。 他这一次疗伤虽然难受之极,但效果却也非常不错。章叶经脉内的寒冰之气,都已经被清除了。虽然他的内腑之中还有着一些寒冰之气没有清除,但只要经脉畅通了,要清除这些寒冰之气,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身体每寸血肉经脉骨骼,都在欢呼,疯狂吞噬着这股力量。 “谢了。”纪宁向剑五、剑六感谢了一番,尔后嗖的化作流光迅速飞去。 然而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论修仙界还是世俗,都没有后悔药一说。 哪晓得,巨鲸王根本就没有躲,而是迎着那剑气,一拳轰了出去。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话的正确性,在那毁灭苍穹,在那被陆峰无限轰击的极点之中,出现了璀璨夺目的光华。 方眠匆忙的拉开车‘门’跑下车,冲着司机所说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颁圣旨给段淳余一家,顾衡皱眉下了楼,同时命人请出段家人。 “陆枫,我就是闲着无聊多做了几个菜而已,再说了,你们不是要成亲了吗?在这之前我先给你们庆祝一下,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绮梦将实现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让她去医治对方,等治好了,在由着对方来害她不成,真是好笑。 “东家您现在还想什么呢?张侍卫早就出去了!”阿南指着门口神色焦灼地道。人家张侍卫已经出门好一会儿了,此刻都不知道到哪儿了,亏得东家还在这里不知道寻思什么。 萧魂在说话的时候,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加大了音量,在说完了之后,整个宴会厅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萧魂的身上。 这长公主便是为了拖住云寒月,不让她入宫,谁知道云寒月早已经换装悄悄潜入了皇宫之中。 她即使是将身体里所有的泪水都流干,也是抵不了她所犯下的过错。 没错没错。电影屏幕里挤出来一个笑容可掬的白胡子老爷爷,看上去跟贾二爷的年纪差不多,对我们笑道:吾牵线许多,姻缘簿上有情人无数,自然忙不过来,这些个老鼠,便是吾的帮手。 当晚,温靳琛回家时,辛晴亲自下厨,按照琳达说过的给温靳琛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第一卷 第298章 新的线索 秦烈抬起右手,示意大家遵守秩序。 “一个一个来。” “妈的,金宝跟我玩阴的,在道上放话说在我对面开夜总会。结果找了一个什么农村的五保户开餐厅!”黑豹怒骂道。 刚才如果死亡谷的人拿着长矛样的东西要扎他们的时候他们出枪的话,也许会吓到死亡谷的人了。 此时,他们正心烦,正在担心华枫是否还活着,而他们却在说华枫的这不是,那不是。 “好吧!最多就是每年少一百万的收入罢了。”儿子这么一说,任天豪也轻松了不少。 “了了,你如何?”童磊他们从上面跳下到密室的时候,看着伏在密室地面上的暗杀堂成员问道。 “楚歌,你沒事吧,”楚歌刚刚收起杀死偷袭者的分身,受到幻象影响,刚刚清醒过來的风宫高手立即赶到了楚歌身边,关心的问道。 “好的,放柜子里面吧!”蔡斌大哥笑了笑,把那个已经皱巴巴的不像个样子的钱包放在了吧台下面的柜子里面去了。 “轰”地一声巨响,这山顶再一次传来了爆炸。这等不由让凌风等人又是捏了一把冷汗,这战斗如此的激烈,就算是胜利了,估计这也不好受吧。 赤影1号跳下的悬崖高达七百多米,下面汹涌的激流和碎石滩,两侧的山峦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一夜过去,天色总是亮了起来,湍急的河流击打着石头溅起老高的白色浪花,像雪一样。 情急之下,我只能打开空间通道,逃回星云空间。似乎从这一刻起我的运气开始好了起来。意外的,两个神甲军战士居然紧跟着我进入了星云空间。 众开棺,果见王涛苏醒坐起,打哈欠,如沉睡觉醒耳,众骇然,惊奇不已。王涛返家,其沉疴竟不治自愈矣!四乡八村闻之,无不叹奇也。 “好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赶忙打断这货的唠叨。再让他说下去,什么事都不用办了。 刚刚离开没多久,便听到里面有一声巨响,显然是那些人摧毁了那个血池,将里面的一切秘密给掩埋掉了。 从此以后,再有村民至医所借债,涪凌铁石心般,一概拒之,置之不理。众村民恼羞成怒,设谋欲以报复,屡劝前来求诊者返回,竟将通往诊所之山路断之,然涪凌不以为然,坦然处之。 清朝光绪年间,天津海河西有家金石玉器商铺,掌柜姓莫名甲戊,年近天命,操此行半辈矣,其经验丰富,金石玉器分辨真伪,价值数目,其持之能速辩之,一鉴宝专家也。 “这位兄弟,我能否在这坐一下?”扶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翩翩有礼。 在他那想不通的眼神之中,金翅大鹏鸟片刻之间就已经追了上来,摇身一变,化为一道人影挡在前方。 罗浮岛乃是东海第一大势力,强者云集。随便就可能惹上一个大人物,面临倾覆之危,不能指望每次都有李青来救场。 老仆告之于主,赵晃闻罢,细思之:莫非映画藏有玄机,吾虽继位富阳王,然父临终前未将王印传之,吾极力寻之未果,父生前嗜爱丹青,或许将藏匿处以画示之。 无形中,这种思维已经贯穿到了他们的战斗过程中,在开始一点点的影响着战斗。 陈炼知晓了阵法后,眼下极为乐观。特别是刚才袭击的人,再次证明了他的观点是正确的。不过要靠近灰烬的路,却没有减少任何危险,虽然知道阵法的本质,但这些个山坳峡谷,却是又一道自然的风险。 他凝视着远方,不知道眼神飘忽在哪哪里,那眼神却突然发亮了,他还真好笑,谢谢沸腾了一点突然,嗷嗷叫了一番,突然间他成了一个方向,猛然崩塌而去,疯了一般,蹦跳上跳下跳。 “两千七百四十人,侯爷可以随时点验。”这位游击不假思索的回答。 更何况他刚刚的确出手救了九叔等人一命,受此馈赠也是心安理得。 “这…”在缅甸布政使司内,只有萨尔温江附近才被土改过,其他地区名义上设县,实际上只是交税维持现状,现在,土改的大刀要挥到南方了? 就是这俩上一秒还深情款款,下一面导演一喊“咔”就瞬间变脸互相转头看起来恨不得朝对方身上扔东西的架势,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只是让作死的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孙崇雅抚平胸膛深呼吸,支使亲兵去传令了。 修炼者也被凡人称之为仙人,只有迈入冲脉境后方可成仙,也正是修炼之途的开始。 第一卷 第299章 陆天明很生气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安全整改通知书,上面写着:六号巷道东段渗水异常,建议立即停工撤人。落款是刘铁柱,日期是事故前三天。 第二张,是一份被撕碎又粘起来的会议记录,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六号巷道渗水问题的处理意见:继续生产,加强观察,不得擅自停工。”下面有毛翠山的签字。 第三张,是一沓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胡长根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付款方是省安监局的一个专用账户,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几乎每个月都有一...... 可是此事经过热心的陆逊。传到黄硕的耳朵里之后,黄硕地脸色好象更黑了。不过黄硕还是有把握使自己脱身的。故此黄硕只是稍微的摇摇头,就继续与陆逊谈笑风生了。 叶痕也是一阵惊讶,玩重机枪就像玩的点射,这神经反应速度差不多已经达到四级巅峰了吧,不愧敢号称枪神。 今天我们人类只知道纳布塔布那亚的巨石阵是一堆胡乱摆放的石头很久以前,有些人把它们从我们仍然不知道的采石场里搬到这里来但目的是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纷乱的一幕,张老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本来对付丧尸好好的,一扯到自己人,马上又开始内斗了。在天朝,想踏踏实实做事真是不容易。 “嘣……!!!”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好像一座大山都被劈开了一样,一头深渊恶魔当场被威力无穷的巨锤打成了蓝光粉末四散飘荡。 那战局中,空中是铁翅鹰的天下,而鳄蛟龙则贴着海面向上仰攻。它们足有数十米长,在海中矫健如若游龙,足足有三十条之多,交缠在一起,海面被搅得翻腾滚涌,如若飓风暴雨将至。 时间刚过零时,平凡消耗一空的异点值、生命能量等均得以回满,这才想起来两天都在忙碌,连一个住的地方也没有,不由苦笑自己也太敬业了,便就近寻了一家旅店入住休息。 “这几天,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江陵市很少发生暴力冲突事件,避免的民众的恐慌。”龙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龙魂这次的表现可圈可点,中途也是制服了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好在是没有惊扰到普通市民。 机甲踏着大步上前,金属与乱石相撞,发出轰然的响声,威势无比瘆人。 风笑痴只觉得举手投足之际,力道暴涨,几乎就要欢喜的大喊大叫起来,可是他耳边传来洪钟般的一声大喝,而他的身子,却象是一下子被禁锢了一般。 这都是药神随手塞的,其他人可能觉得多,以凤云染现在的财富,连零头都算不上。 索欧正在疑惑,米兰达直接一脚把他踢进了漩涡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其实她和叶然然的年纪差不多,不过叶然然的辈分她大,又她成熟。 程暮语有种互相交换情报的感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解释的事。 无锋心中不无震撼,却是不曾想到,石之轩竟然走到了这一步,竟能凝聚信众的愿力,为自己铸造金身。 “……”宗落渔微微的扶额,他说这话确定不是为了让秦鹃误会? 四神宗属于上界,灵力比星辰大陆充沛了数百倍,凤云染一开始修炼,金丹迫不及待的吸收起灵力,仿佛多少都不够。 挨了一下的林东来,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心里还有些窃喜,这不是林东来有什么受虐倾向,而是九叔一掌,表明了九叔没拿林东来当外人,这便是一种进步,表明了林东来希望在望。 慕家主本就受了重伤,方才又燃烧丹田,强行自毁身体,现在早已是强弩之弓。 与此同时,分成两截的铁索方才坠落在地,溅起一片灰尘,只见切口处光滑如镜,随后,无双喉间嗤的喷洒出一片鲜血,在阳光之下却是显得格外红艳,摇晃了几下,硕大的身体便向后倒下。 毒蜘蛛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都不曾得到李更新的回应,她有些尴尬,却依旧把这份囧意压在冰冷的面孔之下。 他想起被厉炎真人夺舍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父母祖父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李更新看了下腕表,还有二十五分钟,这对于他来说不算充沛,但也勉强够用。 赌痴笑着耸了耸肩,并没有拒绝,因为他明白,在赌桌上的人,有时最相信这些东西。 几位亲近汪二郎的叔伯下意识的跟着,却被边上的兄弟拉住,并暗中使了个眼色。 说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头挨着枕头,闭上了眼睛,只是那急促的呼吸,还有涨红的脸颊,代表着她此刻的羞涩。 裴褚琇回去大邱已经有几天时间,下午又来了电话,说是可能还要迟上两天才能回到首尔。裴珠泫今天收工较早,前面刚去妹妹的出租屋帮她打扫了一下房间。 当那双微凉的纤长手掌触及到自己的脸庞时,林深时才从那种愣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最后那大乘修士心中暗暗决定直接走人了,去找其他妖怪的麻烦。 郑建没给琦琦挣扎的机会,摁着琦琦的嘴巴,操控着磁力配合自己爪上的动作,直接把金嗓子从琦琦的嘴里硬塞了进去。 李所长被秦扬这么一来,弄得顿时抓了瞎,唯有将目光转向了福少,心道:这祸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看什么解决吧。 黎明破晓,几道光芒的温暖渐渐与即将消逝的清凉融合在一起,金色的曙光还沒有照射到山洞上,山洞两边的山峦顶端就已经能够染上了黄橙橙的金黄染料。 “那瞎子和你都有事?为什么我没事?”超子似乎对自己没有中招还有些耿耿于怀。 难道是因为我推坏了龙虎堂玻璃门,他们來报复?越想越有可能。震天的学员也來了,他们有的站在门口向里面看着,有的走了进來四处看看,还有的转身就离开了。 跑着跑着,冷怡然只觉得自己的右脚一崴,接着就是脚下一空,再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妙蛙种子先是闻了闻,然后居然十分聪明的自己拆开了糖果外面的包装袋,随后将糖果吃了进去。 毫无例外,这些人都满足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与秦扬的关系甚差。 沐一一坐在床边休息,可却发现乔寒烟的脸色有点难看,一副愤恨的样子。 “若有一天,能退出,我便嫁给你。”这句话,在她心里足足藏了二十五年。终于,今天,她可以说了。 第一卷 第300章 批斗大会 第二天一早,江东市委常委会议室。 秦烈顶着黑眼圈,拿着文件袋,等在会议室门口。 昨晚,又是一夜奋战。 连夜整理了所有材料,并且形成了书面报告。 陈韶华苦笑不得,叹口气后无奈的亲自挑选了几件饰,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张劲这家伙拍电影写剧本什么的可以,别人家的事也可以参谋参谋,一旦轮到自己的事情了,就开始各种图省劲,什么贵选什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古霄背对着恨天魔君,冰冷且充满杀气的说道。 薛容时刻关注着舒夜的情况,刚才在殿外才一失态,薛容就出手。但问天收回去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反正一看到未央生气,他就心虚。 至于方法,姜辰现在不知道,但是他曾经的见识让他知道,这种媒介的作用,真的非常关键。 姥姥姥爷嘴角含笑,看着我倒也不言语,意思我赶紧跟我妈去那屋聊吧。 等陈姐走了,我浑身没力的蹲下身拽出自己的箱子,打开后看着里面剩下的几件衣服,眼泪当时就憋不住流下来了。 对于这个地形,朱厚炜也非常高兴。京城那里地虽然有,但是人多口杂,有些不方便。而且随着钢铁,兵器等制造规模越来越大,不如在山东这里建起第二个制造基地。这里距离皇庄也比较近,非常适合。 窗外赫然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没错,现在罗杰和艾莉丝一行都已经是在海上漂泊了,而此刻罗杰和艾莉丝正是处于这支船队的旗舰上。 “你们也一个一个过来,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能耐吧。”看着那位非常凶残的“梅林”魔法师在向着她们招手,葛兰妮等人面面相觑,接着在佣兵王的点头意示下一个个的开始和罗杰切磋了一下。 上一次在寒山交手,在最后一剑之时,对方以连绵不断,凌厉诡秘的剑法硬生生的使得自己的剑招出现了破绽。然后,自己就挨了他一剑,虽然在最后关头,他也打伤了对方的左手。 宁昊关上车门,顺着狂风的线路,也一个助跑,飞身而起,一把抓住二楼的窗沿,翻身而入。 宁昊此刻只想把他打成骨折。这家伙是袁天罡转世,当年辅佐唐太宗李世民的时候,肯定也是个穷兵黩武的国师。 秦笑必有依仗!或许是宝物护体!洪昆想着,若能抢了秦笑的宝物,以自己的实力,说不定能够走到终点。 教了刘雨一会儿,何跃迅速的开溜,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刘雨强行推倒。 景川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子已经完全混沌成一片,青竹的剑锋明明是直穿自己心脏,可是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 但面对这样的要求,宁昊是不会客气的。立刻扑上奇昙的背,把身体紧紧贴了上去。 这老人面目清癯,剑眉花白,面带微笑,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儒雅威仪。 虽然这么做似乎有些绝情,不过出来混的,难道不就是讲究一个“狠”字的吗? 拿起来放在鼻处闻了闻,一股精纯的印气味道,就跟傲风说的一样,看样子只是在药果外层注入了一些印气而已,如果不懂的人还真就以为这就是丹药。 李彩霞跟着江筠进屋拿了菜刀菜板,拎起地上的草鱼,自动自觉的走到厨房那边去收拾鱼。 不过田家要去搬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就得去考虑要怎么把地下室的那些古董给搬过来。 弄完了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晚了,尤其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变天了,来的时候明明一点风都没有,但现在外面却是大风刮的飞起。 “嗖”在陈浩还没稳住身子的时候,第二支箭也射出来了,陈浩连忙用腿往地上支撑,接着用力一蹬,离开了刚才的区域。 章五四摇摇头,说道:“衙门就是寻常督办些事情,真遇到棘手的,也一样毫无头绪。”伙同人栽赃陷害还差不多,做的一定比正事严谨。 陈浩唯一后悔的就是来做任务之前,没去找强森大师帮他把邪神之眼也装上去,要是再多那20000的血量,这条大蜈蚣不足畏惧。 吴良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他打量着一秒钟就似乎进入睡眠状态的洛洛艾,一时间感到有些无从下手,这家伙占了他的床,这种时间他总不好再去开一间,只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了。 “你喜欢就好。”白玉看了看霍云舒,抿了抿嘴,还是开口,“云舒最近遇到心仪的男子了?”红鸾星动,桃花拂面,只是白玉看了看,虽然是命定的良缘,却好事多磨,算是情路坎坷。 她来齐家之前,也想过齐家和自己儿子过的怎样。以往汪桥带给她的信,她都得找人念给她听,所以信里面基本上也就是报个平安,并不多说什么细节和日子过的到底怎样。 不过这家五星级酒店,在超级建筑工程公司改造过程中,被系统评价为超级景区酒店。 卿睿廷没再说话,走过去抱起顾凉月放在自己膝上,然后就着冷掉的饭菜吃下去。饭是她做的,不能浪费。 她看着护卫下去,嘴角勾起笑意来。再过不久,或者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在回南疆的路上了。 第一卷 第301章 众人指责 万嘉禾加重了语气。 “但是,这个数字核实的过程,是不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是不是可以事先跟市委市政府沟通一下?是不是可以等我们内部形成统一意见之后再向社会公布?这么大的一件事,这么敏感的数字,突然在发布会上公开,事先没有任何沟通,我们市委市政府完全被动,被全国媒体追着骂,被网民骂成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 他的声音颤抖,老眼含泪,这次是真的情绪激动了。 “我不是要怪秦烈同志,他工作很辛苦,很有成效。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工作机制需要反思,需要完善。这么大的事,不能靠一个人在发布会上临门一脚。这是对组织不负责任,也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 他说完捂着胸口坐下来,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病的。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陆天明说道:“秦组长和万书记汇报完了,请大家发表意见。” 市委副书记关宏信第一个开口。 “万书记说得在理。我不是否定秦烈同志的工作,他的调查成果是有价值的,但结果毕竟没经过法律程序分析辩证,有待核查。” “万书记刚才说的这个问题,确实也是存在的。我们的工作机制出了问题,程序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调查组查出了这么重要的数字,为什么不事先沟通?为什么没向市委报告?为什么直接拿到发布会上公开?这不是添乱吗?” “万书记和罗市长在现场熬了一天一夜,累倒在工作岗位上,这是事实。他们在发布会上公布的数字,是基于矿方提供的信息,这也是事实。数字是动态变化的,有所不同很正常,我们不能因为后面事情有进展了,就否定前期的付出和努力。这一码归一码。” 关宏信既肯定万嘉禾的辛苦,承认会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成果,又批评秦烈的程序问题,还显得自己公正客观、不偏不倚。 这就是厅级领导的智慧。 批评你不是否定你的工作成果,而是指出你的方式方法有问题。这个帽子,扣得你反驳不了。 更何况,唇亡齿寒。 他们大多数人都会共情万嘉禾、罗力诚。 谁都不想自己有那么一天。 谁都想自己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别人也会站出来为自己开脱,落在身上的板子能轻一些。 紧接着,宣传部长方慧敏发言。 她四十多岁,气质优雅,长相大气,说话从容温和,但能听出对秦烈很有情绪,甚至颇有些刀光剑影。 “关书记说的我完全赞同。我是搞宣传的,我从舆论管控的角度谈几点看法。”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那正是昨天宣传部报给陆天明的《关于新闻发布会突发情况的初步调查报告》。 “秦烈同志,你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那一番话,直播出去之后,造成了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截至今天早上八点,全网相关话题阅读量过亿,讨论量超过五十万条。热搜前五十条里,有三十一条与会宁煤矿有关。其中,‘会宁煤矿瞒报’这个话题,连续霸榜十二个小时。‘秦青天’这个话题,最高冲到热搜第三。‘会宁市政府草菅人命’这个话题,最高冲到热搜第五。” 她瞪着秦烈。 “你知道这些热搜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全国人民都在看会宁的笑话!意味着上级领导对会宁、对江东,甚至对南华的印象,会因为这些负面舆情,降至冰点!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会宁争取任何政策、任何项目、任何支持,都会因为这些舆情,变得更加困难!意味着之前我们为江东发展做的正面宣传,全都白费了!” 她早就想说这些话了。 秦烈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都是关键时刻出风头,毫不顾及别人感受。 “万书记和罗市长在发布会上公布的数字确实不准确,但那也不怪他们,他们也是被人骗了,而且本来事情就是动态发展的,之后大可以说是最新进展情况。” “可问题在于,既然另有隐情,秦烈同志你为什么不能等领导开会研究,形成统一意见之后,再由官方统一发布?你非要自己在发布会上公开,把市委市政府架在火上烤,这是什么用意?” “我就说这些。”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鸣金收兵。 统战部长石鑫华也开了口。 他是老会宁了,从县委书记一步步走上来的,在会宁工作了将近三十年,根深叶茂。 “我不是要批评秦烈同志,我是想说一个道理。” 石鑫华笑了笑,语气和缓,但绵里藏针。 “我们做基层工作的,最怕什么?最怕不稳定。会宁是个资源型城市,煤挖了三十年,老百姓的生计跟煤绑在一起。你这一闹,矿上停产了,几千号工人没活干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跟晚辈谈心。 “万书记在会宁干了这么多年,他会故意瞒报吗?他会拿老百姓的命开玩笑吗?不会。他是被骗了,是被下面的人坑了。我们都干过基层工作,谁没被下面的人坑过?基层工作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我们当领导的不能时时事事亲力亲为、面面俱到,谁也不是圣人,出事很正常。” “出事不要紧,出了问题,我们要一起扛,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把矛头指向自己人。” 石鑫华的话,说得很“实在”。 不跟你讲大道理,就跟你讲现实困难,讲自己人的情分。 这就是官场老手的智慧。 我不说你对不对,我就说你的做法伤了自己人的心,给自己人添麻烦。 秦烈这狗东西不光不讲武德、当众掀桌子,还不讲大局,没把市里省里领导的面子位子当回事。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常委们的态度已经彻底一边倒了。 几个人从不同角度,把秦烈批了个体无完肤。 其他几个常委虽然没有开口,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姿态来看,多半也是站在批评秦烈这一边的。 没办法,万嘉禾是“老人”,他们先天就会同情他。 就在这时,林静姝清冷声音响起。 “我说两句。” “万书记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听了很有感触。万书记和罗市长在现场熬了一天一夜,确实辛苦,这一点大家都认可,没有人否定。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 “辛苦归辛苦,责任归责任。这是两码事。” 万嘉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静姝不给他面子,直接开踩。 “万书记说,发布会上的数字是基于矿方提供的信息,他们是被骗了。那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矿方敢骗市委市政府?为什么矿方敢在这么大的事上敢瞒报?” “这不是一人两人的统计失误,是整整四十五个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日常监管出了问题!说明富源煤矿在平时的生产经营中,就没有把安全生产当回事!说明我们安监、煤炭这些部门,在日常监管中失职渎职!” “上面三令五申强调安全问题,我们一年开过的会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凡是会议必强调生产安全,有几人听到心里?有几人完全照章办事?” “每次调研和检查,检查到位了吗?调研出问题了吗?” 林静姝左右开弓,打得万嘉禾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没完,林市长继续贴脸开大。 “万书记说工作失察,对,确实是工作失察。但这个失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发布会那一会儿的事,而是三年、五年、长期积累下来的问题!” “富源煤矿在禁采区违规开采三年,省安监局的禁采通知发下来了,我们的监管部门有没有去查?有没有去管?有没有去落实?这些问题,才是我们要反思的,才是我们要追责的!” 林静姝的声音越来越高。 “至于秦烈同志在发布会上的发言,我承认,时机上确实有些突兀。但我想请各位想一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没有别的渠道!” “调查组成立三天,他去跟谁汇报?跟万书记汇报?万书记是事故属地党委的第一责任人,但也是被调查对象之一!他去找罗市长汇报?罗市长在发布会上说的数字就是错的,他去找他汇报,他会信吗?”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 “而且,据我所知,秦烈再三跟二位沟通,申请推迟召开新闻发布会,但是遭到了拒绝。” “我不是要为秦烈开脱,我是想说,我们批评一个人之前,先要看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秦烈做错什么了?他查实了被困人员的真实数字,他查明了事故的真实原因,他固定了违规开采和瞒报的证据链。这些,都是市委市政府交给调查组的任务。他完成了。” 全场安静了片刻,旋即,迎来更猛攻势。 “林市长,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全面。” 关宏信神情严肃。 “你说秦烈没有别的渠道汇报,我不认同。调查组上面有市委,市委有陆书记。他完全可以先向陆书记汇报,由陆书记在常委会上通报,大家形成统一意见之后,再以适当的方式向社会公布。” “这样既保证了信息的准确性,又保证了舆论的可控性。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激烈、最极端的方式,在新闻发布会上直接发难,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打自己人的脸。” 林静姝刚要说话,关宏信抬手制止。 “你听我说完。秦烈同志查的那些东西,我认可,确实很有价值。但价值不意味着方式正确。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更稳妥,更符合组织原则。可他没这么做,为什么?是因为他不相信组织,还是因为他想出风头?”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人身攻击了。 林静姝面若寒霜。 “关书记,想出风头这种话,不合适吧?秦烈同志几天几夜没合眼,就是想出风头?那这个风头,也太难出了。” 关宏信嗤笑一声,带着轻蔑。 林静姝这么维护秦烈,还不是因为两人有一腿。 这都不藏着掖着了。 几次三番借着工作的事揽权,给秦烈搭台子,胃口这么大,吃得下吗? 第一卷 第302章 反转来了 关宏信咄咄逼人,陆天明不置可否。 其他几个人态度莫测。 组织部长王君一直没开口。 他坐在那儿,随手翻着材料,波澜不惊,好像毫不在意这些小事。 他是省委组织部下派任职的,在江东市,只有陆天明、他以及林静姝是外来的,与本地没有利益纠葛,也不需要在任何派系里站队。 平心而论,他是支持秦烈的。 不用揣测陆天明的态度,去刻意迎合陆天明。 也不怕得罪万嘉禾他们这些本地人。 只一点,洪书记看重秦烈。 这就够了。 他在省委组织部时是干部二处处长,经常跟着部长出入常委会议室。 洪钟和林秉安的态度,他很清楚,他们很看好秦烈。 从前一阵开发区的事来看,省长聂荣昌的态度也很明显。 但是,秦烈如此,锋芒太盛。 未必是好事。 所以王君的态度很明确。 不吱声,不站队,不表态。 让子弹飞一会儿。 纪委书记梁广山也一直没开口。 他和林家有点关系,之前秦烈在临江的时候,林静姝找过他帮忙。 对秦烈这作派,他说不上来讨厌不讨厌,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打法。 反正他梁广山处事就一个原则。 不站队,不拉帮,不结派,只谈工作,不讲感情。 只是……这关宏信说得实在太过了。 “我说几句。” 他一开口,全场静了下来。 颇有些意外看向他。 一般情况下,老梁对常委会议题是不发表意见的。 除非涉及三重一大事项,他会从纪律方面提些要求,其他一概不过问。 这次,他竟然掺和进秦烈的事了? “秦烈同志的汇报材料,我看了,内容详实,证据充分,有些线索,我们市纪委之前也掌握过,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深入下去。秦烈同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个程度,说明调查组的工作是有成效的。” 他巧妙避开秦烈工作方式不提,只评价秦烈的工作成果。 只对事,不对人。 “至于秦烈同志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方式,那是组织程序问题,算不上违法违纪,不在我职责范围内,我不评价。” “但我要说一点,秦烈同志在发言中提到的那些涉案公职人员线索,我已经安排市纪委的相关处室,按照程序启动了初核。一旦立案,也不看是不是情有可原、是不是老资格,都得按党纪国法办事。” 他说这话时,没针对任何人。 万嘉禾却坐不住了,脸色煞白,血压真的高了。 梁广山话里的弦外之音谁听不懂啊! 说谁老资格、情有可原呢? 就差报他身份证号码了! 关宏信、方慧敏、石鑫华都有些意外,梁广山这是在为秦烈开脱? 林静姝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丁向阳没作声,军分区薛为民一向不参与地方事务,只是旁听常委会。 众人齐刷刷看向陆天明。 等待书记指示。 从刚才他的态度来看,明显对秦烈是不满的。 哪怕林静姝和梁广山为秦烈说话,有什么用。 丁向阳没吱声,就说明了陆书记的意见。 秦烈擅权专权,不尊重领导,不遵守组织程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等着陆书记收拾他吧! 万嘉禾研究过其他地方类似情况。 像他这样的,基本没事。 如果有事,也是分管副市长给个党内严重警告,顶多再来个行政降职。 如果要判刑,那也是煤炭局、安监局的分管副职。 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市委书记? 陆书记刚才还在关心他的身体。 他这个年纪,在会宁这么多年,把经济建设搞得这么好,就因为这点失误,就要处理他?滑天下之大稽! 不光万嘉禾这么想,其他也是这么想,所以尽量帮万嘉禾开脱。 其他几个有关部门的领导,也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秦烈。 这秦烈就是个孙猴子,一点也不消停,到哪里,哪里就要出事。 开发区的事还没了结,又在会宁生事,一刻也不安分。 像这样的人,以后要是当了大领导,底下人日子不知该有多难过。 大家都好好的,偏显着你了? 希望陆书记这次能严惩秦烈,不光要给他个教训,还要彻底把他打趴下! 陆天明打开笔记本。 “大家都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众人也都打开笔记本,做好准备。 “今天这个会,议题是研究富源煤矿事故处置事宜。但我听了半天,发现大家都在讨论一个事,秦烈同志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到底对不对,该不该,合适不合适。” 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是反对,还是愤怒。 “我不是说这个话题不能讨论,但我想请各位想一想,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是井下还有九个人没有救上来!是六十三个人被困,已经死了三个!是六十三条人命,六十三个家庭,随时会崩塌!” 陆天明拔高了声音,穿过会议室的话筒,在整个房间回响。 这一刻,陆书记的态度,不言自明。 “我们在这儿讨论秦烈该不该在发布会上说话,有意义吗?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秦烈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程序上或许有瑕疵,但这不是重点,而是需要他年轻人今后需要改进的方向。” “怎么把事故的原因查清楚!怎么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怎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才是我们这些江东父母官要研究的!” 众人吓得噤声,低着头看着本子,不敢和陆天明对视。 生怕自己被提问,或者撞枪口被斥责。 “我认真核实过秦烈发言的每一句话,我发现没有任何夸大和错处。” “万书记刚才说,工作失察,是下边的人工作不认真不到位。我想请问万书记,这个失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富源煤矿在禁采区违规开采的第一天,还是从事故发生后矿上报了十八个人的那一刻?” “我记得前天事故一发生,会宁报给我的人数就是十八人吧?这是你们确切调查的结果,还是你们班子研究的结果,亦或是某个人拍板的结果?” 万嘉禾吓得说不出话,陆天明的突然发作,直接把他问懵了。 这话太直白太重了。 “富源煤矿在禁采区违规开采三年,省安监局的禁采通知发下来三年,我们的监管部门在干什么?我们的日常监管在哪里?我们的安全检查在哪里?” “这三年里,有没有人向市委市政府报告过这个问题?有没有人提出过整改意见?如果有,为什么没有整改?如果没有,那我们的监管部门是不是形同虚设?” 陆天明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些问题,不是秦烈造成的,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我们不能因为秦烈把这些问题捅出来了,就把矛头指向他。这不公平,也不实事求是。” 他又看向方慧敏。 “方部长说舆情失控,我承认,舆情确实很失控。但舆情的根源是什么?是秦烈说了实话,还是万书记在发布会上说了假话?是秦烈公布了真相,还是矿上瞒报了四十五个人?如果万书记在发布会上说的是实话,秦烈就算想说,他有什么好说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慧敏低下了头。 “我们不反思万书记为什么在发布会上说了假话,不反思矿上为什么瞒报,不反思为什么一个煤矿能在禁采区违规开采三年没人管,反而去批评一个说了实话、查了实情、干了实事的年轻人。这是什么道理?” 陆天明站了起来。 “秦烈这个同志,我之前不认识,也不了解。但通过这次事故调查,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他敢于担当。事故发生后,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非专业救援人员。他在井口站了一天一夜,协调救援力量,安抚家属情绪,我没有听到他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第二,他善于作为。三天时间,他把被困人员数字查实了,把事故原因查清了,把违规开采和瞒报的证据链查全了,还把刘铁柱从废弃矿井里救了出来。这些事,换了别人,给他十天未必做得到。” “第三,他心系百姓。发布会上,他没有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没有推卸一丁点责任,没有替任何人开脱。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井下的那些人说话,替那些家属说话,替老百姓说话。” 这三点,听得众人一惊。 紧接着,陆天明的话更是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这样的干部,我们要保护,要支持,要给他舞台,让他干事。不能因为他做事的方式不完美,就把他一棍子打死。不能因为他得罪了人,就让他背锅。不能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就让他闭嘴。” “这是我们党用干部的规矩,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所以,我建议,让秦烈同志……” 第一卷 第303章 新的任命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天明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我建议,让秦烈同志挂职会宁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安全生产工作,协助万嘉禾同志做好事故善后和后续整改工作。” 轰!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 万嘉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人吓得一晃。 众人都怀疑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之前也没开五人小组会,议题单里也没写人事议题,怎么就突然决定秦烈挂职副市长了? 虽说只是挂职,可这好歹是副县级岗位,还是实权副县! 陆天明这一手也太突然了! 就连一直波澜不惊的组织部长王君,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林静姝蓦地抬头看向秦烈,秦烈也是一样,眼里写满了震惊,显然没有预料陆天明会来这么一手。 他跟谁也没提前通气。 他们还以为之前陆天明说的委以重任是画大饼。 想不到,来的这么快! 秦烈上班才三年,刚刚破格提拔为正科没几个月,这就要再度挂职副县级岗位? 挂职市委常委、副市长,这是实打实的副县级岗位,虽然挂职通常不占编制、不改变行政级别,但会宁是工业强市,直接挂职常委副市长,秦烈这种情况很特殊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会宁这次出事,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甚至市长罗力诚都要担责。 按照惯例,事故追责通常会处理一批人,位置空出来之后,正是用人之际。 秦烈这个时候去,说是救火队员,委以重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给他搭台阶、铺路子。 只要他在会宁把事干成了,把烂摊子收拾好了,顺理成章就能转正。 一步登天。 从正科到副县,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他三年就要跨过去! 陆天明扫了一眼全场,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怎么,大家有不同意见?” 没人吱声。 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陆天明这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是征求意见,这是通知。 关宏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陆书记,秦烈同志的能力我们大家都认可,但是他参加工作才三年多,刚破格提拔正科没几天,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破格提拔需要报省委组织部审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连续三级跳,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我怕下面的人有议论不服,也怕省里那边不好交代。” 陆天明淡然说道:“只是挂职而已,没必要。谁要是不服气,就把他也派到这种急难险重的位置上去。” 说着,他语气有些急躁。 “救援工作还没做完,富源煤矿的整改还没启动,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查清楚。会宁现在缺什么?缺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干部,缺的是能干事、敢干事、会干事的干部。” “至于程序问题,我会亲自向省委汇报,向洪书记说明情况。之前洪书记也常说秦烈同志有干劲儿,还提倡年轻干部向他学习,强调要把这样有冲劲、有闯劲的年轻干部,放在急难险重的位置上。” 关宏信闭嘴了。 陆天明把洪钟都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方慧敏和石鑫华脸色也都不好看,只是都没作声。 这时候陆天明正在气头上,谁敢多嘴? 关宏信心里憋屈,但也没办法。 他是副书记不假,但在干部任用上,书记有最终决定权。除非他能联合所有常委反对,否则根本拦不住。 可现在这局面,谁愿意为了一个秦烈跟陆天明翻脸? 不值得。 秦烈坐在汇报席上,表情很复杂。 有意外,有震惊,但没有惊喜。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会宁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事故善后、追责问责、企业整改、利益链条彻查,每一个都是烫手山芋。 万嘉禾和罗力诚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恨死他了,他们俩也很可能面临处分。 而且,矿上的那些老板、背后的保护伞,更不会放过他。 这个副市长,不好当。 但陆天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说不吗? 不能。 这是组织的决定,更是他的机会。 就在所有人陷入沉默时,一个大家都没料到的人开口了,第一个响应支持陆天明。 “陆书记,我支持秦烈同志挂职会宁常委副市长。” 全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 竟然是一直沉默的王君。 “按照《干部任用条例》,破格提拔确实需要报省委组织部审批,但条例也规定了例外情形,‘工作特殊需要的’,可以适当放宽条件。” “富源煤矿事故是全省关注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善后处置和整改工作确实急需得力干部。秦烈同志在调查组组长岗位上表现突出,能力、作风、实绩都得到了检验,符合‘工作特殊需要’的情形,虽然刚因为立功,破格提拔了正科,但再度破格提拔,问题也是不大。” “而且,他这次只是挂职,完全不需要报省审批,市委常委会形成决议即可。” 关宏信看了王君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墙头草。 刚才还一声不吭,现在书记一发话,立刻就跳出来支持,还支持得这么有理有据。 王君本来就是省委组织部下来的,熟悉干部工作,且和省里关系密切,他这么站出来一支持,等于把其他常委的嘴彻底堵死了。 组织部长都同意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果然,王君话音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再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梁广山也表示赞同。 “秦烈同志两次借调调查组,一次省委,一次市委,成绩卓然,在开发区的挂职工作也是有目共睹,一直是哪里有需要,就把他放在哪里。” “我相信他能当好这个副市长,救会宁于水火。” 丁向阳积极表态。 “我完全支持陆书记决定,秦烈同志能力突出,能够委以重任。” 薛为民照例不参与地方事务,只说没意见。 方慧敏和石鑫华对视一眼,也只能跟着点头。 关宏信见大势已去,也不再坚持,闷声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全票通过。 陆天明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抓紧按程序办,秦烈同志挂职一事关系重大,要特事特办,尽快落实。” 说完这些,他似乎才想起来秦烈。 这才征求他本人意见。 “秦烈同志,组织上把这个担子交给你,你有什么想法?” 秦烈站了起来。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后郑重说道: “感谢陆书记和各位领导的信任。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先把调查组的事情完成,再去报到。井下还有九名遇险群众,我想先救人,再善后。”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 秦烈挂职工业副市长,就是为了处理善后工作。 怎么就先救人、再善后了? 仔细一想,大不相同。 市委市政府调查组组长,行使的是特权,关键时刻调度统筹。 而挂职副市长,听起来虽然高大上,但话语权能不能争取,怎么争取,还得靠秦烈的智慧和手腕。 会场再次安静。 有人嘴角不屑地上翘。 “行,我答应你。但你记住,救人和善后并不矛盾,报不报到不重要,你现在就要进入角色。从今天起,你就是会宁市的副市长了,该你干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是。” 秦烈坐下了。 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彻底跟会宁绑在一起了。 会宁的事办好了,他前途无量。 办砸了,万劫不复。 之后,会议又研究了处置方案。 这个会一开就是一上午。 散会时,关宏信快步追上王君。 “王部长,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王君笑了笑,假装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 “关书记,陆书记的决策是正确的,我只是陈述一下组织程序。作为组织部长,分内之事而已。” 关宏信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勉强挤出笑容。 “那是,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小秦毕竟太年轻了。” 方慧敏和石鑫华走在后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明白就行。 万嘉禾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脸色很难看,走路都在打晃。 秦烈那个狗东西,居然要当会宁的副市长了? 分管工业、安全生产? 那不是给他上眼药么!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挂职而已,又不是正式任职。 而且就算正式任职了,一个副市长,在他这个市委书记面前,算什么? 他有的是办法让秦烈干不下去。 想到这里,万嘉禾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一上车,电话拨了出去。 “老板,有个坏消息,秦烈要来会宁挂职常委副市长……” 林静姝和秦烈并肩走着,林静姝关切道: “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没事。”秦烈苦笑了一下,“就是有点意外,感觉压力大。” “我也意外。陆书记这步棋,走得太急了。我担心你会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人命关天。” 市委书记办公室。 “陆书记,您今天这步棋,是不是太冒险了?” 丁向阳小心翼翼地问。 “冒险?向阳,你觉得会宁现在最缺什么?” 丁向阳想了想。 “干部?” “不对。会宁最缺的,是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他们能搞出这个闹剧,万嘉禾和罗力诚都有责任!只是板子打不到他们。万嘉禾说得也没错,是下面欺瞒他们,下面都是他们的人,想要动一动,必须有一个楔子,钉进去。” “所以您选了秦烈?” “不是我选的他,是他自己跳出来的,一个正科级的调查组组长,敢在新闻发布会上跟市委书记、市长叫板,敢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掀桌子。这样的人,有胆量,有血性,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根基,不站队,不拉帮,不属于任何派系。我用他,别人挑不出毛病。他干好了,是我的功劳。他干砸了,是他的问题。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丁向阳恍然大悟。 陆天明不只是欣赏秦烈,更是把秦烈当成了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搅乱会宁棋局的棋子。 但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陆书记高明。”丁向阳由衷地说。 “高明不高明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解决问题。安全问题无小事,会宁这次必然成全国典型,必须真的整改、真的治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通知秦烈,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是。” 丁向阳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天明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秦烈的个人简历,在旁边写下几行批注。 秦烈出了市委市政府大楼,上了车。 张峰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 “组长,常委会上怎么说?” “别叫我组长了。” “你被免职了?” 张峰腾地坐起身子,一脸遗憾地看着秦烈。 他就知道! 秦烈做法太激进了! 得罪了不少人,连陆书记都没办法替他兜着。 张峰有些失落难过。 秦烈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尽管和秦烈接触还不到三天。 可他的铁骨铮铮、他的一身正气,张峰感受很深,受触动很大,仿佛他又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干劲十足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秦烈就被免职,不能跟自己并肩作战了。 “组长……” 秦烈给了他一拳。 “都说了,别叫我组长了,从现在起,请叫我秦市长。” 张峰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 “什么?!” “陆书记提议让我挂职会宁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安全生产。常委会通过了。” 张峰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泥马!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 26岁的常委副市长! “这也太……太突然了吧?” “是挺突然的。走吧,天将降大任,时不我待,时不我与。矿上还有九个人在等咱们。” “妈的,人比人得死。” 这会儿,他也不替秦烈遗憾了,满满的都是嫉妒。 嘴里嘀嘀咕咕。 “真他妈牛逼,上班三年就当副市长,我上班三年还在派出所登记户籍呢,十几年奋战才走到纪委这个位置,熬夜熬得头秃肚子大,娘希匹的……” 第一卷 第304章 你这是在作死 秦烈一赶回会宁,直奔矿区。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井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气氛不对。 董利君迎面跑过来,脸色铁青。 “秦组长,出事了。救援停了。” “哼!作弊之人自然有其特殊的作弊手段,徐璐莫非你也擅长作弊?要不然你怎么会了解到那些千奇百怪的作弊手段呢?”王丹妮自然而然怼上了徐璐。 “放肆!你究竟是何人敢挑拨老朽与白家主的关系!”姬缺冷然喝道,心中却一虚,诚如江长安所言,与白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的目的正是欲借此机会在白家留下一个保命的筹码,一个随时探知消息的眼睛。 鹊已经用言语劝诱了W十分钟,说是劝诱或许不准确,鹊只是在逼迫他诚心道歉而已,否则他的念头就不通达。 “好吧,十四就十四,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姬倾城被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了姬美奈一眼。 江长安听得心生感动,他也曾是先生,能够体会这种教学授业的心情,从老者这位第三者的口中讲述出来已然是如此撼动,倘若是身处在当时又是怎样的心境? 我们接到情报,你于今晚九点二十三分在一处麻瓜居住区,当着一个麻瓜的面使用了守护神咒。 “好吧,我觉得你们应该没做那事。”姬倾城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笑了笑。 白金乌连忙给楼将军抱拳施礼,他正要说话,只见梁心惠跪倒在地。 东方云阳与夜鸠等人则是在海船上等待,他们可不想在这最后时刻出现什么问题。 然而这一刻,卧龙先生秦德璋,却没有丝毫德高望重之大儒的表现。 她第一次感觉到,仙龄大点的好处,就是教育下辈时比较有底气。 满腔的恨意更浓,黑衣人身上的杀气也更重了,而对刘青几人也豪不留情。 正此时,一男子身着妖冶红衣跨进了大院内,他衣袂飘飘,手持紫竹骨折扇,眉眼上飞,倒是有些风流。 从金宝儿稚嫩的嗓子里跳出来的字还有很多,语句还很长,但纪以宁已经听不进去半句一语,泪湿于眶,长睫上尽是湿汽,眼睛红红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在他青春年少的时候,华星灿是他人生的指路明灯,她怎么说,他就会怎么做,义无反顾,绝不退缩。 直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宋雅竹才发现,自己对面原本坐着的方欣,现在已经空了出来。 “我们今天只聊现在,不聊过往。”这是章嘉泽在落座之前,给自己的约定。 唐城被压得闷哼一声,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煞白,喉头一甜,差点就要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是被坂田西木压得不轻。 听到这个消息的徐晃很是诧异,他与赵逸根本不相识,赵逸是如何认识自己的,不过徐晃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诸如典韦与太史慈这两个如今威震幽州的将军,都是被赵逸提拔出来的,成为了一方都尉。 “此次与北宫伯玉交战,若是取胜还好,若是失败了的话,那么何进与张让一定会借题发挥,纵然要不了你的性命,不过丢官罢爵只怕是难免了。”赵允叹息了一声,而且若是失败了的话,赵逸以往的功劳也会被全部抹杀。 第一卷 第305章 救援成功 秦烈快步下了车。 医院这边听说了消息,叶霜立即给他打了电话。 “各位嫂子、各位大哥,我是秦烈。大家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了下来。 叶霜认出了他,抱着孩子冲上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无论是谁被当面骂作王八蛋,心里都不好受的,所以龙傲天立马指着黑袍人的鼻子怒声道。 李商直接拒绝了,他知道自己,要是碰见什么好东西的话,就算现在不弄出来,晚上也会直接给他弄出来的,所以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情还是不干的好。 对那些跟踪与监视之人,千金公主也总是视而不见,既不逃避也不局促,就像暗中那些人完全是空气般。 “说得不错。”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吓的我们立马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眼神里只有一个字:谁? 厉爵西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也没有催促她把话说完整,不急不燥地吃着饭。 话说祁峰突然对猴子发起攻击,他一掌打来,被猴子躲开,同时被猴子点了曲池穴,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另一只手呼地拔出短枪,就要对准猴子胸口。 竹青说:“大哥,我们走吧。”便和拉车的一起用力,把车拉到了路上。竹青掏出一块银元给那拉车的。 所以,鲁秀英给潘浩东当助理,给她找个理由留下来,大熊完全没理由反对。 来福嫂就没在跟白若竹争执,回头看丈夫正蹲一边啃手抓饼呢,就是那吃相实在有些不好看,她郁闷的嗔了他一眼,有那么好吃吗?让人家觉得他们夫妻多馋一样。 “设计的人不怕被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就会有人相信,管这么多干嘛,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的。”陈默淡淡说道。 隆重且奢华的庆功宴在正午准时开席,宾客足有上千人,宴席由山顶一直排到山下,各样奇珍异果着实令大家暗喜不虚此行,在短短时日内准备出如此规模的宴席可见轻云派是用足了心思。 但就冲邓子奕刚才的所作所为,陆飞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别说他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就换成任何一个华夏人,甚至不是华夏人也没有关系,陆飞照样想去帮他一把。 来人一声爆喝挥刀如电砍下,被陈默紧抱住的朱九真赶忙闭上眼睛。眼看这刀光就要落下,就听陈默嘴猛地一张。 旁边一名华南帮的手下,一看到发生了这种情况,二话不说,一脚就踹到了刘志胜的肋下,刘志胜的眼神当中闪过一抹痛苦,紧接着身体就飞了起来,“轰”的一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没有那些华丽的语言,却说的情真意切,让白若竹不由有些动容,急忙伸手要扶她起来。 除此之外,这杯酒倒也没有别的异处,他随即就放下心去,和秦尼姑、蒋自兴谈了些剑术拳脚之类。 想要处理一个亲王,最好的罪名无非两条,叛国、造反。叛国之名,纵证据在手,你们也可以狡辩,那,造反呢? 她并不想现在就解去易容之术,但也有一些药物,能够帮她暂时显现出真容。 陆夫人听这番话十分的不爽,之前陆盛还是集团总裁的时候,他们巴不得马上结婚,结果陆盛刚刚从总裁的位置上下来了,他们就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可是纵然心里再怎么不爽还是只能忍着,谁让现在他们的处境尴尬呢? 第一卷 第306章 救出来了 救护车的蓝光在矿区里旋转,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叶霜抱着孩子冲过来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踉跄跄扑到担架前。 这一幕也被邓美姬看到了,后者虽然不爽,但随即就也因为要画什么而头疼起来。苏希怡出去给大家买汽水了,这些人一个个满头大汗的样子,让苏希怡都有些心疼了。 而旁边的周聪早就猜出来,现在华枫的回答,更加让他确定。但是,周聪觉得华枫的性格还是太善良了,在这个复杂的大都市里,他真替华枫担心。 胖子不敢怠慢,右手一挥,一条遍体长满突刺的长藤顺势挥出,在身前舞动如飞。 丁静静睁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大姑,大姑却抱着她一笑,上了二楼。 一个满脸横肉全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断剑,拼命的奔跑着,后面数十头恶狼还在不停的追逐。 一道强烈的橙红色烈焰斗气形成一道冲击波,横扫了正前方,这三个身穿布甲的薄皮法师显然还不知道我有这么一招强烈的大范围攻击技能,一下子看傻了眼,均被斗气淹没,三个齐齐丧命。 话刚说到这,醉蓝蓝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滚动的河水,眼中充满伤感,蒙上了一层水雾,我顿时有点颤抖,难道说,她要……哭? 佐藤次郎三人跟着天门领头走了上去,因为他不想面对冷血和无情,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让他感觉到自己刚才是离死亡那么近!所以才愿意被天门兄弟带走。 “咻~轰轰轰轰轰~轰~!”结果在他闪开后的那个位置上,光束导弹手雷,以及90mm对空霰射型散弹炮居然一起扫过,如果刚才他不是及时闪走了的话,估计已经被蚊子这一连串攻击给直接秒杀了。 龙漠轩急忙吩咐道:“别动!我来抱你!”说罢,他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弯腰去抱冷雨柔,将她抱着半坐起来。 莱特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硬起头皮保持警惕地走进了牢房,抬头看着眼前的怪物。 怎么恢复过来的?那肯定是在地球重新凝聚的肉身,明知故问的他,就看这狮角兽说不说实话了。 紫凝点点头,在她看来收服也好,消灭也罢,主母大人喜欢就好。 虚空世界中,苍梧大帝等人全力出手,将赵前所在的位置打成一片混沌,刹那间各色光华流转,将赵前彻底淹没。 “好,好,好一个贪婪的野猪骑士,我老海喜欢。”放在老海眼中,这些可都是金币。 待所有青光散去,三十六品混沌青莲不复存在,却而代之的乃是朱天篷盘膝坐落的身影。 现在,三楼被风老者和雷老者掌控,不敢进入。一楼入口被风老者和雷老者的徒弟把守,也无法进入。没有办法了吗?不,经过一晚休息,昨天晚上施展的王者隐身术已经从冷却之中恢复。 就好象是一把冰凉的刀顺着皮皮肤一点点刺进他的身体,他在努力挣扎着却依旧无能为力。 这时城主好像也有所察觉,看了过来。然后大有深意的对着陈浩点头一笑。 “要不告诉他,他还以为你真投篮投不进呢,你可千万不要觉得从这样的老家伙空中,可以说出什么好话来。”肖邦笑着将阿伦拉下球场。 第一卷 第307章 副市长报到 “我说不好。但你要做好准备。不管谁在江东主政,你在会宁干的事,都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做得对,但也得罪了太多人。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小心。” 刘烨抓起一把面粉,朝叛军的面门撒过去,几个叛军眼睛沾了面粉,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趴在阶梯上不敢动弹,生怕摔下去。刘烨抓起一根板凳,砸了过去,叛军眼睛睁不开,无法躲闪,被砸中之后惨叫着滚下楼。 以前的江晨话没有这么多的呀,怎么现在这么啰嗦。人家做个饭吧,他非要在旁边指指点点的,恨不得直接将她赶出厨房,他来做了。 剑臣不屑的怒瞪着杨剑,紧接着大手一挥,只见一道能量手掌,顿时便拍在了杨剑的脸颊上。 这个方法可以光明正大以官府名义征用劳力,无非是花钱而已,刘烨怎么会不愿意?现在他的问题不是没钱,而是没人。 这是公然诋毁墨寒时的权力和霸道,这种话要是传到了墨寒时耳朵里,估计温言琛都得跟着遭殃。 苏颜和叶澜一人买了两瓶水回来,走到球场的时候正好遇到半场休息时间。王珂直接冲过来从叶澜手中抢走了一瓶水,叶澜假装吼了他两句就随他去了。 那时候江晨也是在沉寂了很久,才转行拍戏的。而且一开始也不可能有什么男二演,那时候他都没什么人气了。 看看她们,一个个本该矜持的,今天全都不淡定了,尤其是林雅和吴倩倩,一个丢下了即将签字的合同,一个丢下了拍戏,连大导演都追来了。 而这两个借口当然不会宣之于口,明面的理由是感谢李家人医好了自家夫人的病。 他被欺负了,那可不得了,一家子肺叶子都能被气炸,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一个身穿麻衣草鞋的汉子,手持一张自制的弓箭,所在屋里的角落,一支箭搭在弓上,一脸忌惮地看着众差役。 因为劲力变化便是一门拳术的核心,更是拳师们斗拳时的胜负手,一旦劲力变化被识破,再多的花哨的拳法也不过是无根之萍,一击即溃。 随随便便一枚爆裂导弹过来,连人带车全部都被炸上了天,等到轰然落地之时,装甲车早已经分崩散架。 “嬷嬷放心,只要李思一息尚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打搅到师傅!”李思一脸坚定的说道。 若是之前,她感知不了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动她心绪,心如止水,七涎上草就是良药。 抵达岩洞门口,一股魔神遗恨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就连安烬脚下的地面也仿佛流淌着一层紫黑色的雾气河流一样。这些玩意就是魔神不死性的一个体现。 因为,他的手腕上,原本有几道轻微的擦伤,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肌肤光滑如新。 南不开大学周围就有菜市场,陆青出了学校每走几步就顺利抵达了。 都是聪明人,哪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皇室请世家子弟参加讲学,是有心抬举他们,可这原本就是锦上添花。要是他们不知好歹,皇家可就不给他们这个脸面了。 却不想,过了片刻,裂雪果然就闪身退了出来,退得还有些急,面上的表情十分之古怪,侍卫刚想迎上去问话,就见他影子一晃,没了踪迹。 第一卷 第308章 取回证据 秦烈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说道: 想到这个问题,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有些堵心,莫名地不想她离开,但是,他没有立场要求她留下来,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就像她刚刚叫自己的称呼一样,他们只不过是教官和学生的关系而已,他没有权利管她。 出了南宫门,蒋慕渊在前回的地方看到了自家马车,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车前,刚要伸手撩帘子,动作却有顿了顿。 之前的两次试探性进攻,浅井家都不过只投入了几百人,只是稍微破坏了一些防御工事后就离开了。而这次浅井家气势汹汹,显然是来真格的了,六角家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提别人,就说这个甄议,去岁在大朝会上骂过他,听说在东街、富丰街的酒肆里也骂过他,骂得有理也就算了,偏多是沽名钓誉,这么一想,先前蒋慕渊在大朝会上奚落对方,圣上还有些出气了的感觉。 “峰哥,如果你愿意多留几天,我可以教你!”听言,雪纤顿时满脸认真的开口说道。 “呵呵,我做过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让我后悔过的。本来今天一个好好的兴致,全被你破坏了。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刚刚碰我的手!”绫雪纱听言,顿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甩下这句话后,织田信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河原町通,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关东各家大名的使者在风中凌乱。 见雨秋平说出了自己意料中完全相反的话,十河存保一时间愣住了,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本来碍于羽柴秀吉所部的威慑,浦上宗景和宇喜多直家都没有展开攻城,毛利军也是远远地在官道上和织田军对峙。可是随着织田军的撤退,毛利军、浦上军、宇喜多军就仿佛和织田家约好了一般,向上月城开进。 “咦,这个时候谁会给我发消息?”周院长有些疑惑的拿起手机。 在这种掀起了一股追忆童年,听歌鼓舞的浪潮下,非一般话题能超越。 看到幻离咬牙切齿的样子,顾青璇便知道他根本没心思去救幻雪王。 “这是几里香?”许然只一眼就看出了花的品种,但分不清具体是七里,还是九里,亦或是十里。 “萧兄,此事就算了吧?”这时观众席位上一个带着奇异面具的黑袍男人说话了。 烧死了其他朝廷命官都好说,烧死了顾轻歌,恐怕当今圣上一怒之下得砍了漱芳斋所有人的脑袋。 随后,她将布条重新绑了起来放入随身的口袋中,望着陈签跑远的方向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以前阿姨帮了我们家很多,我过去看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墨辰轩询问的开口。 离开之前,顾思弦告诉了顾青璇传送法阵的具体所在地,约定好顾青璇引开那些人之后,便能去那里汇合。 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中有一个英俊的人影,在满座的观众席中,静静的和观众们看着被灯光齐照的舞台,看着舞台上面,朝众多观众展现自己的‘技艺’。 第一卷 第309章 不讲规矩 秦烈把案子全权交给宋浩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宋浩存既然有良知,当面向万嘉禾反抗,选择站在正义这面。 二人也就撕破脸,他没有退路可言。 江东市委,书记办公室。 秦烈进门的时候,陆天明刚断掉电话,脸色不太好。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 萧太后也看到了韩真子悲惨的样子,被砍掉了的胳膊,扔在了一边,被砍断的腿,只连着一点皮肉,更可怕的是在头上被削去了一大片头皮,使得韩真子浑身上下,如同一个血葫芦,让人感到十分地恐怖。 走到母婴用品专营店,我推着球球转了进去,想给球球和安琪的宝贝买点东西。才转了一圈,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正地挑童车,背影有点眼熟。当我认出那一对好看的叔叔阿姨是杜衡的父母时,他们已经看到了。 禁不住冷笑,我母亲那样单纯,遇见聂云这个老狐狸,还有活路? 燕老爷子本就是个严肃的人,这若是板着脸的模样,着实挺吓人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从他到来后,她心底的悲伤无意间渐渐沉淀。 顾玖玖虽然不知道他带她来这南岛究竟是要干什么,不过,看他总是这么神秘的样子,99姑娘猜测着,这男人莫不是要给她个什么惊喜。 “原来是他。”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奇异光华,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 “停止!往回倒一些,对,在,停!就是这个画面!”战天把画面叫李可停在了一处全部是观众面庞的画面上,这个镜头是个大镜头,没有具体的单独特写,是一片大区域中的一角缩影。 在大宋的佘老太君的军帐里面,黑尘子和柳妤姝,杨五郎、杨宗悦、杨宗纬,八姐九妹,坐在一起,杨夫人给大家跑腿倒茶。 当二人处在众人眼前时,战天搂着雷纳斯,看着达斯跟他身旁的九个黑袍老者。 他一边看着我的字一边喜道:“什么时候练的字儿?临的谁的帖子?”还能有谁? 慧珠挨着李氏坐在下首,对面是胤祯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上首暖炕上坐着的自是一脸喜色的德妃,和两侧边的乌喇那拉氏、完颜氏二人。 中南海的公园走道上,摆放着五辆纯黑色的军用红旗车,尤其以中间那辆最为显眼,其车牌号是甲0001,这说明这个车牌就是邓老的专用车,其余五辆虽然没有这么显眼,但都是以甲开头的。 年氏心思纤细敏感,不着痕迹的顺着看过来目光一一掠过,至见慧珠也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忽的目光一沉,随即挺直背脊,朱唇微微上翘,紧拽锦帕的素手同时抚上肚子,再抬眼迎视上慧珠的视线,点头一笑。 无可厚非,当初明教成立之初也是受到了齐天岛和南皇殿的袭击,正是因为最后这北斗宫的援助,才使得明教成功击退了明教和南皇殿。 如今的天道要说实力也只有和那些个圣人差不多厉害,所以竹韵他们当然不是那对手。 很显然,倘若贝博格这一击踩下去之后,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陆明定然一击而溃。 自然,一次祭炼可不仅止是把好材料添进去就算数,夕言还将其内里所嵌阵法也统统改动一番。以他今时今日的眼界修为,当年的阵法实在有太多可以修正、添加的地方。 南康多水,所有的将士几乎就没有不会水的。而西戎多山,虽有些湖泊,却都是珍贵而不容侵犯的,于是等到这场洪流退却,现场留下的,十之七八都是西戎士兵的尸体。 巨大的人数涌入,使得红莲骑士们倍感吃紧,战斗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他或许就是皇甫夜上次说的那种真正的富人,可是杂志报纸却从来没有报道过却真正有钱有本事的男人。 陈寻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对着白晶晶笑了笑,那模样,让白晶晶恍若见到了上一世初见陆云时候的景象。 目的很简单,月意的身份摆在那儿,无论如何,他不会让月意在她唤醒诛啸之前死。 这话一出,场中的皇天城之人都是眼神再次一变,他们都听清楚了,简单来讲,这剑宗,也想拉拢方恒和周通。 刺眼的光芒渐渐消散,而那股浩然之气却是更加充盈了,仿佛天地正道,尽在于此,人间渺渺,归化万物。 自己去洗了个澡,把胡子刮掉,头发洗了好几遍,衣服也全部换成了新的,对着镜子看了看,比之前好多了。 而中天大世界的天道则是寰宇诸天之一切起源,大道之根本所在。 他也没打算这段时间再出去,这十多天,就在家里呆着,因为青家的事,母亲差点被青山所杀,若不是他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一个老头赶了过来,正是方彻的爷爷,之前因事在身没先来此,如今赶来,见方彻居然要和方正决斗,顿时气得大喝。 “什么?钥匙找到了?”皇甫夜的注意力,才是一下子被拉了回来,惊讶的看着福伯。 他本来以为叶凌寒应该是一个极其接近中级源能者的人,但是没想到他不仅如此年轻,就连实力也比他差了很多。 “起来吧。”悟空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为了施展契约,他刚恢复的灵力消耗一空,又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不过付出是值得的。 “大人。方方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若到时候你发现我身上有任何伤口,方方都心甘情愿接受大人的惩罚。”说完最后一句话,唐方方羞的脸颊通红,连头也不敢抬了。此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伤势严重的死亡屠夫再也无力反抗而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峰点了点头,走的时候还不忘抱走那半壶大红袍,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源能者的战斗,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没见过猪跑吗?以前源能者大战之后留下的废墟残骸他可是见了不少,那可真的叫一个翻天覆地。 正如孙海和李神图所说,这些灵宝,都已经失去了灵性,沦为普通兵器。 第一卷 第310章 正式见面 挂职干部的食宿问题,本该是单位给解决。 许美花没吱声。 秦烈不想在这方面做文章,自己在宾馆开了房,先对付住下来,回头有时间再租房。 晚上,宋浩存跟他汇报了案件进展情况。 “材料我都同步报给省市纪委、公安机关,你放心吧。” “天帝和暗影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说!”双手抓着重楼的衣领猛烈摇晃。 演化自身大道的萧勇,开始以自己的大道来炼化悟道空间,想要将整个悟道空间,炼入自己的神魂空间之中。 “不!我不走,我今儿就是来找你们兄弟俩去逛街的!”姜田抛出这么一句话,立马把云川给惊到了。 “可他以前是左膀,现在就这样死了,真的好可惜。要是他不叛变就好了。”花花接道。 自从东吕子恒知晓木絮儿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就产生了嫉妒的心理。 鱼塘边上的鸡鸭鹅也有专属他们的“饲料”,这些“饲料”全都是用五谷杂粮来配制成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奖券,便立马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可见反应力,洞察力和观察力的极为惊人。 神机破裂雷力不受控制,霸道雷力与金雷激烈护撞,雷光越发强烈,最终众人被雷光湮没消失踪影。 她扭头看见了惠佳慧正在看她,她们相视一笑。惠佳慧又伸出了手打算去摸花花的酒窝。 他冷哼一声不再出声,而宫天逸此时也有些嫌弃的看着宫景,仿佛宫景与他们格格不入。 而此时,“毁灭之风”的威力却是仅仅只限定在一屋的范围之内,虽然是徐清凡反应及时,但也不得不说侥幸。 司马槿退散五童子,看了眼安伯尘,随后取出便笺“簌簌”写道。 正巧老爷子偷偷的瞄到这一幕,点起来烟斗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没错,空间传送阵,至少要有相互传送的两个点,才能布下,否则,只布下一个空间传送阵,是形不成空间传送通道的。 当大巴缓缓的行驶到圣日尔曼俱乐部的大厦前时,圣日尔曼的队员们开始了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脱衣服——当然不会是全脱——只是脱掉了上衣。 就好像他和那些星空都是真实的距离一般,如此广阔的距离根本不是几步就能够拉近的。 周老爷存着心让这孽子离京城的花天酒地远一些,清心宁神,派出老管家与二个身手很好的护院盯着守着,就怕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在清水县那穷地方再闹出点风流艳事来,那可真是丢人丢到祖宗那去了。 纫庭院,等级为5155级适合的副本,里面驻扎着拜龙教与黑龙红龙两支分支的龙类,掉落的装备可以说是还不错,任务所给予的经验值也比较高。 安伯尘如实说道,他的一言一行落到随行来的胤朝仙人眼里,却让他们暗中嗤笑不已。 本该是夺嫡的最主要人选,可这两人都是游手好闲之徒,于皇位无意,久而久之就淡出了大家的视线,被排挤在皇位候选人之列。 不是说好了分手吗。不是说好了不再见面么。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耍她很好玩吗。 敖程的眼睛猛然圆睁,而后颓然瘫坐在椅子中,喃喃道:你们,你们竟然没有杀了他。 虽然当初被赶出了金乌战堡,但是罗冲对韩继峰和韩心兰印象并不坏,不想与他们开战。 第一卷 第311章 新的挑战 黄晴是常务副市长之外的“第一副市长”,分管发改、财政,手里握着真金白银,在市政府班子里的话语权很重。她主动请吃饭,要么是真想搞好关系,要么是有事要谈。 “黄市长请客,我哪敢不去。” 只见上面写着,“南越国公主,顾南琴之墓”看到这样的墓碑,让她有些感慨。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辰回来?”她只写信说今天到,可没说什么时候到。 毕竟怎么做都会变成不孝,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很忙,根本就没时间去跟自己这个“好”母亲纠缠,更不要说亲自去阻止他了。 陌玄胤收到了消息,连忙往回赶,一回来就来到了君尧的宫里。顾惜芫因为担心君尧,也在这里陪着。陌玄胤进来的时候,顾惜芫还搂着君尧坐在那里。 挥舞间漫天的棍影铺撒开来,棍棍下死手,扑过来的人如沙包一般被抽的飞了出去,还未落地就化作了团团血雾。 程已非在镜头面前展开笑颜,西餐店里钢琴响起,乐符声悠扬动人,扫去夜幕里城市的浮华和疲惫。 冰凉的触感让欧阳淮煜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些,不过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夺爱之人。 南征北战这么长时间,不仅是袁军士卒,就连袁绍自己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打心底的,她并不想将这枚珠花留在身边。因为每当看到它,她会想起她那无法自主的命运。 那个握剑之人,差不多是天象境界后期或者巅峰,叶风呆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很好,杀了。”大王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十位老者立马有了动作。 就算是四天王之一的高尼兹,可是现在他完全没有对丽娜抱有戒备心,再加上丽娜这样的攻击方式完全是这位天王没有预料到的。所以这家伙也是立即就中了招,全身都被冰封了起来。 听到这话的那个刘索顿时脸色大变,他不敢相信,这叶风竟然已经控制这里的塔魂,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立马想离开,可发现塔四处都被关闭,无法离开。 “菊子天王,您不是也很轻松吗?我想今天,您不会这么让我轻松下去的。”孤叶回应道。菊子一笑而过。 他能够感觉到星辰的意思,好像是把他自己拿来当着武器使用,肯定很痛苦。 龙天转头一看,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一步步朝他靠近,青年的身边还跟着一位佝偻的老者。 他们这些二世祖虽然表面光鲜,但在别人内心来说,那是十分不屑,毕竟这是一个修炼为尊的世界,在你其它身份高,在修炼方面不行,就永远低人一等。 上面只有这一句话,抱着非礼勿视的心态,沈飞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右边。 顶层生产力拉动中层,中层创造需求拉动下层,不讲道理的超凡世界就是能从上到下改变一切——当然,也必须要有人引路才行。 因此,那合击技一般只有在面临生命危险时,两人才会使用。一旦使用,就不是她们所能控制的了。所以听到李枫想要试试那合击技,两人方才会如此震惊。 苦竹师太甫一进入其中,就发觉虚空之中佛音阵阵,尤其是青山方向,那里钟声雷动,禅意如山。 第一卷 第312章 最优方案 出事矿井已经被拦起来,秦烈站在围栏外,夜风从矿山深处灌过来,带着煤尘和铁锈的气味。 “秦市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烈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走过来。 恰逢那男人将那兽皮折腾干净重新送回来,见着她被呛得厉害,他便赶忙将她又赶回了那一处树桩上。 好吧虽然还是贬低自己,但是肖歆认了,谁叫这家伙总是像仰望神一样的评价赵佳佳呢。 队长退下,阳台上,只剩下了欧阳顺天一人,他看着外面已经把要完全黑下来的天,黑暗的笼罩,渐渐愈来愈低,胸口的悲痛如一只鹰摄住了他,是一种虫啮般的痛苦,他只要稍稍动一下,便倾尽全部折磨他。 刚才被训斥过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用多说,简单几个眼神交流,就明白了秤的意思。 自之前【雪霁北国】宣布肃清黑魔法师的行动中止之后,骨老便一心投入了【万法玉台】的开发以及对弟子的教导中去。 他的结论只是从他看到的部分资料得出的判断而已,只能说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非常高的假说,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准确的还是片面的,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论证。 第二天早上,从地毯上爬起来的肖歆得了感冒,有气无力对着电话另外一边的桑雪呢喃,毕竟在桑雪的眼中自己可是失踪了一晚上。 “我只是让你晓得,若兮,你那天对我说你的凄凉故事,如果不是听了那个,我不会晓得这场骗局,我能退婚,你功不可没。”他含笑看着我。 这是让他最不肯回想的事,他当初的意思,先拿到召集令,完全让老爷子退休,什么都不是问题,然后和郭亲珍离婚,和我在一起。 苏蕴闲下来就完成一两副,给他们送去,一边又琢磨要参加比赛的画,画了几幅都没有满意的。 看到唐易如此挑衅的手势,一名脾气比较大的离宫殿主再也忍无可忍,冷哼了一声,随即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把亮着土黄色光芒的长剑,将长剑一抖,抖出了一个剑花,然后一个跨步,便朝着唐易冲了过去。 随着那奇异之声的回荡,参与登顶之路的众人一个个神色露出敬畏之意,对这剧变毫不知情,脸上写满了不安。 现在在张易面前,他已经不由自主的想要把张易比下去,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长林心中冷笑,扬手就把手中的枪给甩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吴三娘会用什么方法能让鬼开口,还有就是吴三娘怎么才能做到,人在重庆却能问到死在云纹寺里的人。 没办法,陌尘不可能说仅仅是针对圣庭和天家,其他人同样是不会放过的,要不然不就浪费这一手段了? 就在王天一自语的时刻,王蹶子的袭杀再度破空而来,那杀气几乎将王天一周围的空气凝结。 “呵呵,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何必要想?”唐易想也不想便淡淡的说道。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地球,能够比拟的,我愈加明白,为什么苏妲己想来这里了。 “如果玄帅真是被刘牢之和安公藏在了军营之中,那你留在京口已经没有意义了!”卫阶沉吟着说道。 第一卷 第313章 太极高手 “安建强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在事故发生后积极组织救援,为打通救援通道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作为总工程师,他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技术责任。市里初步的意见是,移送司法机关。” 秦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建强移送司法机关? 阮进接任马惟兴的第八野战旅,驻防安庆府,将军调换,但第八野战旅的士兵不动,驻地不动。 所以在他攻击的时候,他的手掌就好像狼爪一样,能将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撕碎。 陈潇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这或者就是天意? 听着罗德所言之语,再看着罗德脸上一副无奈和隐隐的戏谑,莫贝多只感觉自己喉咙一甜,一口老血便是要从其中喷出。 现在方程的修为也还不高,不能将这些玄天级别的宝物精炼,只能先这样用着了。 各方大员,浙江州张名振,福建州李光熊,广西州金声,江西州米淳,湖广州唐殿风,湖北州古月笙,河南州方以智,云贵州钱秉镫,安徽州蔺养成,云南州刘良佐,宝岛总督朱大有。 是山,是一座无比雄伟的大山,高耸入云,周身便是云雾缭绕,祥云四散,看不见其山顶,亦是看不清其模样。 方才那阵光芒,想必就是尤拉的魔法飞弹了吧,再加上莉蕾亚的弩箭,阻滞了亚蒙凶猛拍来的巴掌,同时也给我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一粒极品雪元丹,至少可以兑换十粒中品雪元丹,一百粒普通的雪元丹。 苏晓晓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作为大主播的她口才虽不说有多好,可也绝对差不了。 若是能联手将他击败,这惊人的成就无疑惊世骇俗。纵观整个风鸿大陆,仅仅入凡境实力就将灵动境武者击败的人凤毛麟角,出现这种情况极为罕见,每一个都绝对是妖孽般的天才。 你要走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这句话被我及时地按回了喉咙里。常雨林是已婚的,不论他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家庭而离开,我都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 到时候,他让他们南宫家旗下的公司,去找那些艺人代言或者合拍片,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吗? “咋了?”我被高唤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刚刚独自逛街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父亲眼中,他并没有看到对影儿的半点关心和怜惜,有的只是焦急,那此焦急全不是因为影儿的安危,而是担心宫里的召见,担心宫家的势力,担心自己的前途。 即便订婚不是结婚,可没有一个娘家人和朋友那不就是孤身一人吗,传出去指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明媚月光下,基地一片冷清,往日生机不复存在。杨武登坐床沿上抽着旱烟落泪,李德沉默,华松等人不时哀声叹息。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已经复活了?这次为什么没有换身体呢?”袁三爷贪婪的大吸了几口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周围看去。 一轮箭雨,冉闵已经是感觉他就要倒下了,他到了真正的力竭的时候了,他不后悔,可是他觉得可惜,他在没有办法去保护他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的地方了。 “这是拉界光柱,一共十二个,然后可以拉取我们世界,前往苍穹天域。 白璐越说越兴奋,脑海里已在回忆前段时间在同学推荐下入某培训班。 庞家的要比顾寒的逊色了不少,毕竟通体由世界之树的分枝打造,又集齐了钧阳大域的能工巧匠,世间没有几只星船能比得上。 血珠一落地,黑色藤蔓就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气,如饥似渴地疯狂扑了上去。 不过,苍穹宝鉴诸多圣法,不是靠炼的,而是靠悟,靠机缘,没有道理可言的,还请道友注意,切莫贪心修炼。 这人明显是对着那蓝衣青年说的,虽说夸赞,但听着怎么有点酸? “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龙吟声再起,大枪瞬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黎洪身前。 愤怒的宋琰青要提着剑追出去,又被人从后背踢了一脚,这一脚踢的极重,宋琰青立刻呕出一口血来。 对于方正,王海芬不敢像对待两个失足一样过分,气势瞬间便萎了一截。 “你给我闭嘴,你要是再开口说话,我马上让你滚下车去。”我回头瞪了黄斌一眼,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凶狠了,黄斌被我吓的乖乖把嘴闭上了。 米西的直播间正在喧哗街区的机器人对战事件,因为在高架桥之上有人录了下来传到了网上,这件事影响极大,甚至媒体的飞机都有到场。 “你这个朋友……算了,玉帝都来了,我还是得过去迎接一下,不然……”尹芳说着收起了地仙记,麻利的收拾东西,准备带我去桃花山。 狗子多了什么狗都有,这些狗不但样貌各异,性格同样各不相同,有些狗甚至还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和爱好,甚至是怪癖。 巨龙那漆黑的黑芒,竟然比起魔影还要浓郁一分,这是他目前所能摧动的最强一击。 格温一直不告诉自己的父母,那是因为她也怕自己父亲利用职权之便给王杰找些麻烦,毕竟那里不是一家普通酒吧。 招惹鬼魂可不是什么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我虽然决定了要做一名画魂师,可现在的我,连入门一阶画魂师都算不上,我哪有能力去跟鬼搏斗? 第一卷 第314章 走访慰问 聂荣昌问到了关键之处。 别说会宁、临江这样千疮百孔的县城。 “是你爸妈不待见我吗?”唐峰也紧张起来,要是舒清韵的父母还没见到他,就不满意他的话,那就麻烦了,连第一印象都没有,就断了他的念想,这也太亏了点。 一大早就是阳光灿烂,秦惊羽坐在主帐中,仔细查看部下呈上来的战报。 杨阳这一串话,把许光四说的像变脸一样,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色发白,绝对是气的,自己就算是韩志伟的表哥,也不过二十四的年纪,到了他这里就成一大把年纪了? 这是大夏最年轻最英勇的军队,在少年将军雷牧歌的率领下,开赴边疆,保家卫国。 玄妙道人此时,就和所有掌握了权力和权势的人一样,充满了对权势的癫疯、贪念和痴念。 将水囊中的水全部给林安之灌了下之后,苏泠风方才满意的放开了她。 “只要你幸福,那就是我的幸福。”章建豪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李婉清在她临死之前,躺在他怀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孤王很好,谢皇上挂心!”凌宇爽朗地说道,他一直都很欣赏萧琅的,现在看到他继位天盛国皇帝,很是高兴。 这话说得可是有点重了,再配合她说话的同时,脸上故意露出了轻视不屑的表情,让不少冥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然后,毁灭兽的身体从脚开始分解,一点点的分解,变成能量消散在虚空之中。 “娘,饭已经做好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吧。我爹不是说一会儿要去镇上么?我还得去云雪姐那边帮忙呢。对了,我姐说她身上不舒服,就不起来吃了,我刚刚把饭菜送到西屋去了。”玉姝推门进来说道。 脚步已经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脚尖一点地面,雁南飞便闪掠出现在飞行异兽背上,确认不是虚幻的朝龙天伸出手触了过去。 本来这黑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这清逸利用了自己护佑仙宫弟子的善心。 躲在密林之中的华千秋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他的方位刚好能看到白子铭被通了灵性一棵大树的树枝牵着,在白子铭的身上盘旋着一条成熟的金龙。 在梁少鹏的病房里,我和周毅跟莫晓晓和黑衣人打了起来,紧要关头,黑衣人替莫晓晓挨了一脚,而梁少鹏又苦苦哀求我不要杀莫晓晓。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颤抖的手,端起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我平静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这地方还真是不错,本来我还以为我来也是参加百年的仙主相聚呢!没想到今日到这里竟然是如此模样了。”龙千寻嘀咕起来。 “邪神,你指使手下违反神界法令,染指其他面位大陆,胆敢挑衅神界执法队威严不成?”在巨大辉煌的宫殿内,天使之神千圣儿向着邪神弹劾道。 “穿浴衣的时候一定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不然绝对会穿不好的。”在帮助宋杰绑好了浴衣上的细绳后,万里谷佑理这才再次拿起半幅带系在了宋杰的腰间,并在送宋杰的身后系好了蝴蝶结。 第一卷 第315章 帮手来了 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秦烈回头,只见煤炭局副局长蓝玉洲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小心翼翼。 “秦市长,冒昧打扰您了。” “不好!”傅残脸色急变,一把拉回辜箐,却来不及抵挡长剑,腰腹已被刺进。 蒋委员长此时的话真的算是命令了,即便是他们再不懂事,也知道他们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蒋委员长不会再给他们当靠山,没有了蒋委员长,他们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而已。 丁火并不知道,危机正在酝酿,不过,他也有所查觉,因为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阿紫的讯息,阿紫总会给丁火发这样、那样的讯息,大多数没什么用,这一次,却让丁火很在意。 虽然说,与王灵单独放对,艾尔也是第一次,但是艾尔在刚刚一刻已经对这场战斗有了打算。 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忘了,可是现在,受到唐笑龙吟技能的影响,那深藏心底的身影却再次出现。 卡蕾忒尽全力对下方大声喊。卡摩德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自然免不了替柏修担心。 来到屋外,只见漫天飞舞的大雪不期而至,已把地上、房顶全下白了。 四王子的手握的滋滋作响,他已经损失了好几名高阶修士了,要是在让李天佑就这样走了,自己的面子哪里放。 想了想在临走之前,将自己的那支勃朗宁外加几个弹匣,抽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李子元转身离开后,看着这个家伙放在桌子上的那支八成新,枪身上的烤蓝能够照出人影,原厂制造的勃朗宁手枪。 要不是陈立万提醒,陈若玟都要忘了这一点。潘潘,还有遇到水果之前的赵炎,他们都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交际圈,更没有自己的家庭。 “原来如此。”陆巡灵几人听到天地二老的解说,这才明白过来其它的利害关系。 谷梅高中的黄岳,第一局反贼获胜积4分,第二局忠臣获胜积6分。 柳寻香白发随风摇曳,衣衫猎猎作响,他右脚后拉,身子后倾,五指握紧化作一拳,将自己的意志悉数注入拳头之后。 那柔和的晚霞,同样照射在南八的脸上,显得本来并不羞怯的他,也泛起了栩栩红润的美晕。 关羽和赵云打甄姬会很难打,因为甄姬对杀的耐性极强。所以同样道理,甘宁打一些对过河拆桥耐性很强,不怕控制的武将会很难打,例如不怕拆装备的孙尚香、黑锦囊完全无效,连选都选不中的贾诩等等。 意识还没具体成像就再次溃散,饶是一个脾性再好的人,也会有些怒了,更何况柳寻香的脾性还不好。 微微皱眉,夏司扇匆匆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然后立刻就跑进了电梯。 之前还在他的车里面发现了一些儿童不宜的东西,不过那是在自己和她处对象之前了。现在也不知道改没改?要是还有这样的东西怎么办好呢? 三座地级玄晶领域的地脉汇集,同时出现在一个位置,此等造化,让人不由感叹这天地自然的巧夺天工。 姚氏心里也很开心,只越来越觉得蒋氏此人没用,半点主意都没有,奚老夫人一来,当即就拍板定下了,且还如此干脆。 第一卷 第316章 寻找契机 秦烈这边,去了玉山镇富源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着山脚一字排开。 秦烈到的时候天色已晚,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他找到了魏忠胜的家。院门没关,院子里堆着一些矿上的工具,一条老黄狗趴在地上,看见生人进来,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加大电流!”即便看不到那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上有丝毫反应,但院长依旧不愿放弃。 可直到他迈步出了大门,被司机接走,却都仍未听到唐颂丝毫回应。 说白了,在许岁穗看来,这一次如若被秦正秋或楚先平登了仙,那她就再没机会回家了。 AKB剧场从白天到晚上,各个时间段都会有不同人气的地下组合在此进行巡演。 林晚棉心里是希望可以让林老夫人不要知道太多,免得她忧心过度。可是现在想想,林家现在这样,以后怕是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她隐瞒得了一时也隐瞒不了一世。 “高湛已经被我拔出官职,不再是我北魏臣子,这件事情我恐怕无法做主。”魏武帝有些无奈的说道。 拽了拽衣领,夏尔将衬衫摆弄整洁,然后他顿了一下,取出魔杖,走进了实验室的屋子。 以慕容家的力量,如果想要完全保护好棉棉,要么就是慕容傲阳的妹妹还活着。那样,慕容傲阳应该不会迁怒到棉棉身上。因为她知道,慕容家虽然无人敢惹,但他们并非什么恶霸,他们不会随便针对无辜的人。 刘柏宇这么说不全是客套话,说实在,林晚棉对林氏的现在和将来的分析他非常认可。在外界还不清楚林氏将有什么走向之前,他抄底进入是最佳的时机。 只见虚空中,长门脚下的山体突然膨胀起来,不,确切的说,是仿佛有个无形的大手,将整座山体都拔高了起来。 “恭喜……格兰芬多学院和斯莱特林学院!共同获得了本学年的学院杯!”邓布利多对礼堂内突然古怪起来的气氛视而不见,笑容满面的说。 齐刚、冉候、孔英三人再次面面相觑,眼中有忌惮,但也有不屑。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姬美奈抖了下身子,将鸡皮疙瘩抖掉,然后去开门了。 秋神结巴了似的,有一种想强烈的要开口说话的冲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作为他的父亲,我在您的面前可不敢托大……”黄父的话既热情又谦卑。 但这大汉此时却是仿佛魔怔了一般,双手颤抖着攥着一个布袋子。 立竿见影,巨龙脸上、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愈合了不少,鳞片也好像恢复了几分光泽。 但是剑锋还未触及分毫,那杆长枪比她迅疾,先一步碎爆开钟观云的头颅,脑浆血肉一并炸裂,迸溅一地。 归根到底,王熙凤太过好强,给贾琏的压力太大,贾琏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就在这时,还在高空中的哈利-波特突然能够爬回到他的扫帚上了——扫帚恢复了正常。 他似乎是在欣赏,看着一点点被光点吞噬的的香烟,倏地,薄唇邪气上扬。 众人这才逐渐相信,看起来,石头和柱子他们两父子在这些村民之有着较高的威望,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才能够让大家信服。 觉得那个景鹏诚心机很深,她的这个弟弟完全不在一个能量级上。 第一卷 第317章 两个难缠的项目 “黄市长有话尽管直说。” 黄晴私下看了看,低声说道: “矿山生态治理那个项目,前年就批了,省财政的钱都下来了,两千八百万。市里配套的三百万也早就到位了。但你猜怎么着?工程干了一年多,就修了一条路,种了两百棵树,剩下的钱去哪了,没人说得清楚。” “采煤沉陷区安置的项目更离谱。省里拨了一千五百万,要求安置一百二十户居民。结果呢?安置了不到四十户,剩下的钱说是用于前期拆迁和土地平整,但那些地被平整完之后,到现...... “前辈?你是?”李瑞也不是那种太过鲁莽的人。刚才只是见到儿子被太监了?才盛怒出手?现在也慢慢冷静下来。 但古霄六世轮回下来,为自己积累下了无与伦比的扎实根基,修炼多种功法,对于他而言,简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是什么人,好不懂规矩!本姑娘让你上船了吗?”苏佩芸先发飙了。 对上他的眼,触及他面上的不自在,她心一跳,赶忙松开了他的手。 现在,金刚大阵中的巨大光柱,无疑就是极好的输送带。这,就是集合了金刚念力和武幻光芒,自己神识力量的三位一体的强大的输送带。一条看似虚无,但却牢不可破的输送带。 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了,苗疆变成了南诏,往日里团结的苗人,如今也分裂成了黑苗和白苗。此时,在拜月教之中,正值盛年的拜月教主置身于总坛后山,在他的面前则是一片水潭,水潭之内一股股强大的魔气涌动。 他虽然对叶远很有信心,但是对于一个炼药师来说,有知识的死角也很正常。 “好吧!”薛容晗首,并没有多想,两人一同去翊坤宫。欢欢渐渐大了,很是淘气,实在闹得仪元殿鸡飞狗跳,瑶夫人便作主把她给挪到了凤藻宫附近的翊坤宫。 当然了,当年他坐着的乃是一张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宝座,但如今能够让他坐一坐的却只剩下了一个大石头。坐在大石头之上,他眼前浮现出当年自己面前的一张张无比熟悉的脸庞,自嘲的说道。 握着手机我不知该怎么摆表情,只好低头继续吃饭,好掩饰自己不知所措的欢喜。萧何从厕所缓慢的走回桌子旁坐下,望着我低头苦吃的样子很是奇怪。 看着手上助手拿来的阿森纳首发名单和阵型图,皇马少帅齐达内眉头紧皱。 凝香馆的门口多了两个侍卫,自从我将如妃泼粪之后皇上就将我这个疯子日夜看守着,再不能踏出这凝香馆半步,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绿萼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扶风等人,冷哼一声就走了。 据传,赛后皇马主席对纳瓦斯的表现大为不满,更加坚定了今夏卖掉哥斯达黎加人的决心,不差钱的皇马将在夏季转会市场掀起门将风暴。 在赛后的采访中,掌喆天表示赢下德比是全体队员的功劳,这次比赛再次实现零封,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得了,这只是自己作为守门员的本分。 第一个是许皇后,许皇后屡屡招致臣子们的诟病,却仍然专宠,全是因为刘骜自少年时就喜爱许后,而且许后在后宫中也算一等一的佳人了。 紧接着,金鼎蕴含莫测之威,镇住两种道统拨乱返正,竟是让两种道统缓缓的互相容纳交融在一起。 “对不起,队长,我辜负了你们。”掌喆天轻声嗫嚅,他的心也不舒服,其实他也想过,忍辱负重帮助中国队打完世预赛,但他知道,要取消禁赛处罚,就要自己公开认错。 罗冀暗暗摇了摇头,手中光明锁链再度挥舞,直接将另一位岩石化的泰国传承者抽碎而去。 上一次被君梦离莫名其妙地抓去之后,她曾跟百里无尘抱怨过这事,因为当时心情太激动了,说着说着就蹦出了现代网络用语。 然而现在,他还在一遍一遍的运行着内气,巩固着修为,这一点进步,跟他的目标相比,已经很难打动他了。 算了,还是溜了,报警已经报了,希望救护车能把地上只能抱头挨揍的三名男子抢救下。 结果几双大眼睛更加迷茫了,呆萌的眼睛中除了呆萌的疑惑,啥都没有。 带土犹如断线的风筝撞进了茂盛的树干和枝叶,没有防护动作,一听就很疼的撞击声,痛苦的闷哼,大片挥洒的鲜血组成凄惨的画面,即使避开要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刘北军仰起头,心头多少有些骄傲,他认为这是方正认可了他的说法。 那个选择界面上的人形,缓缓的和邢天宇重叠在了一起,邢天宇看了看手中的法杖,身上的法袍,一种强大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羽察觉到赵氏的情况时,赵氏都已经睡熟了,陆羽暗道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在探查一些敏感部位时的尴尬,也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也是为了避免尴尬假的睡。 在这个世界,由于佛门捣鬼,提前放出一百零八妖魔,发生了一场梁山起义。虽然对大唐造成沉重打击,但也算是一次提前练兵,从这方面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番话大家也都听懂了,本来已经跌入谷底的心情又是好转,众人很是有些“死灰复燃”的意思。 而且,叶枫发现自己现在不是想当初一般借用神力。而是更加的霸道的控制神力!仙术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随着心念所想就能做到。 她用手托住下巴,单腿膝盖打弯,臀胯自然向一侧拱起,身体完美的摆出了一个S型,身材曲线很好的展现了出来。 江玄清自然明白宁窈这话是胡扯,眼角瞟了她一下,没回应,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咳咳,话说你在看什么呀,看得这么认真。”他干咳一声,化解了一下尴尬,试图转移话题。 唐初夏陷入在黑暗中睁不开眼,反正都已经经历过几次了,人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就是感觉很郁闷。 “这和关师姐没关系吧?如果不是你的话,那批重要的货物就直接损失掉了,商会恐怕也会直接离开西水城。到时候的损失,可就直接牵连到整个西水城了。”元程连忙开口。 忽然就看到,对方的车队路过一片灌木丛时,从灌木丛中飞出了几十道喷着火焰的圆锥形物体。 第一卷 第318章 转移矛盾 “暂时还没有。何玉贵交代的东西太多,他们需要时间核实。但我估计,宏远和鑫泰很快就会有反应。你那边要注意,别打草惊蛇。” “明白了。” 秦烈对这点并不意外。 王巧姿一听更加觉得大师有水平,人家描述时间都是用古人的法子,这些东西一般人可不懂。 不过,这些倒也不关周鹜天的事情,只要能够找到周鹜天需要的东西,那就行了,至于这万金宗,倒也无关紧要。 木子云暗暗眺望,发现伏虎又盘坐到了锁链上,闭着双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是梦?琴姬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既然这里是梦,而泽特又不会和自己交流的话,莫非这是预知梦吗?难道又要预知到什么了? 狼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左侧的方向,用鼻子嗅了嗅,并没有发现什么。 众人只感到心惊胆战,眼前似乎幻化出漫天的指影,片刻工夫,秦明已经将吉他的弦调好了。 突然,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琴姬脚下一空滑了一跤,坐在了一张软乎乎的沙发之上。 此刻,整个禁忌离海中心,万法虚影,九离之门开始呈显,开始定位起点。 我走进船舱里面,船舱内部很豪华,沙发茶几各种家具都有。茶几摆放着很多茶果,房间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我和紫萱的合照。 当然,这句话他现在是万万不敢说的。要是他面对的是一位陆地神仙,哪怕是陆地神仙巅峰,他们天机宗未尝没有一拼之力。可是面对一位神阶强者,他除了认怂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 不过林峰由于在前些日子败给了普朗克,所以尽管林峰这段时间表现的很厉害,但是没有人认为他能够打得过普朗克。 屋子宽敞舒适,明亮干净,配套设施完善齐备,让人尽享天人合一的现代生活。 现代社会虽然资源几近枯竭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木灵儿他们,那修为直接就是梁栋用天才地宝堆起来的,这些东西同样的对其他修炼者有效。 “难道他们已经达到了那种境界?”姬五突然感觉,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了。 黑s光芒dng穿盾牌之后,轰击在了恶魔族的族长身上。尽管他用庞大的神力进行了防御,但依旧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他也趁机避开了要害。黑s光芒粉碎了他的左肩,但却逃得一命。 不够他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要不是木灵儿来了这样一下,等暴熊冲进车队里面,那后果可就很难说了,现在虽然看起来很惨,可至少人是死不了,当然会不会受伤那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受伤总比没命强。 奶奶虽然没有说,但她还是猜测到——奶奶是不愿意她搀和到一些事情中的。 “糟了”这是,大脑袋带着其他的七八个生物,急匆匆的飘了过来。“什么情况?”二人都是感觉,有些不对。 “就你?”澹台明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在聚德轩的时候,感觉这人一本正经,优雅而贵气,而这个时候,她感觉他有些像孩子,带着一点孩子气,不过,却是比原本更加可爱了一点。 第一卷 第319章 还有谁?! 众人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是恒通煤业董事长陈恒通。 “账面利润和实际现金流是两码事。秦市长可能不太了解煤矿的运营,我们的钱压在库存里、压在设备上、压在应收账款里,账面上看着好看,但账期没到,钱就是拿不到手。您要是按账面数字来要求我们搞整改,那不是要命吗?” 不管是21世纪也好,封神时期也罢,打广告的手段都不可缺少。 少将军衔,已是重权在握的真正军方大佬,他怎么会来这里?一时之间,叶恒脑海迅速地闪过无数的念头,但他依旧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的不错,好好干。”花盘的花朵开始凋零,虽然后面还有着什么话,却也已经听不清楚了。 姬考沉默,半晌后伸出右手,戒指上面的光芒再次闪烁了几下,缓缓地落在了他的手心内,与此同时,他脑海当中多出了一些运用戒指的方法。 正在此时,赵恒从北城撤到南城,将一应对敌作战的重任交给了寇准,自己则把澶州知州的府邸当做自己的行宫,先行住下。 莫然子皱眉,视线一扫,并没有在这几个修士身上看到有什么重伤的痕迹。只是,他们那种欲哭无泪,心死成伤的表情,又不像是没有受伤。 “嘿!那抓得妞?‘希望基地’里可没这种货色!”一个缩在帐篷里的掉牙男人看着一行人嚷道。 怀着无限的疑惑,长孙无忌缓缓走下了城楼,他已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李世民,旁敲侧击问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就立了李治为太子。 “此次我们发现了公交车,所以跟上来了,没想到公交车带你们来到了这里,实不相瞒,以前杨不仁抓我们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李毅说道。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言清默默的收拾桌面的东西,整理干净后,言清才关门离开。 “李叙,你怎么会和那帮走私熊猫的贩子混一起的?”左林随口问道,而魔息豌豆的枝条也开始逐渐收了回去。这一战,左林的消耗很不少了。 屋里众人看到她都眼睛一亮,只是那亮光怎么让鄢枝觉得有些瘆人呢。 “对不起,客官,您是灵婴修士,而您方才饮用的是金丹期修士才有效果的灵茶,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要不?您试一下三品灵茶?”那纸人傀儡微笑着问道。 苏蔚欣真的被封杀?当左林当面问她的时候,苏蔚欣有些无奈,有些无辜,却坚决否认了这一点。 圣骑士40级技能,如同狂风的一击,把所有重量都置于锤首,惊天动地。 在黑暗交易所内的买卖物品的人,并不是只有迦南学院的学生,而是形形色色,许许多多的人。 见到王古身影离开,吴岩才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既然已经决定通过另外一种途径离开此地,那么他自然不会再让王古等人去做开采灵石那种无意义的事情。 此时的胜基明显比上一次要成熟多了,只是默默的开着车子而已。开车有空闲的时候才转头看了看聆星。 台下的观众默默的轻拍手掌,静静的听着聆星的歌声。聆星唱完一段之后,音乐就停止了。舞台上的灯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石秀华叹了口气:“这孩子!”语气里说不出的意味,只除了羡慕。 叶林决定先不恢复原形,看看一直保持隐身状态下,能持续多久。 将所有事都处理完毕后,李玉不可能一直窝在逍遥派里修炼,定时还要出去走动几回的。 角都感觉自己宛若行走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中。高度,远近等一切由视觉反馈回来的观念都已然不复存在。他担心自己撞上些什么,本能地停下了动作。 “那里有我们的图腾柱,也是巫戍大哥的所守护之地。”月媚在李玉耳边悄声解释道,这一路上,她都在讲解晋升仪式的流程。 既能保命容家,又能继续做他喜欢做的事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夏梦珂犹豫了一下,看向几人,当着长辈的面打开礼物好似有些失礼。更何况是对自己有大恩的长辈们。 卡卡西停在原地,思索片刻后,也走出了新的一步,往楼下走去。 在戴琳看来,与其说岛主位警觉了深渊三层的“异常动静”,倒不如说是原本非时间属性的岛主们,在真瞳这个时间生命的影响下,通过“闹钟效应”完成了对时间维度的觉醒。 艾琳娜·赤瞳:血精灵,虫母——以主角的德性,成神后又怎会让艾琳娜逃出他的手掌心? 倪彩催动雷舟,放出雷弧电闪的一股雷液,隔绝天地间的邪魔心念,以防杨南分解身魂之际外魔进入。 他听到周慎的名字就来气,这个害了他不能到辽东的家伙,日后见了肯定要将这口恶气给讨回来。气归气,但是转念一想刘备、关羽、张飞还在周慎的军队当中,而且又要将见面了,脸上一阵莫名的兴奋。 这时,楚歌将神核中的水之本源力源源不断注入到了震天印中,控制不断变大的震天印降落了下來,不但将炙热的黑色神火熄灭了大半,还将准备飞到半空中攻击的火麒麟又震落了下來。 而且从长远考虑。自己不可能在禁神域待一辈子。自己必须在离开前为缘儿打下良好的基础。让缘儿有实力自保。不然楚歌真不放心将缘儿独自留在禁神域。所以缘儿的修炼基础法诀。一定要精。 “轰隆隆~”随着星火洞深处的爆破力量涌射出來,星火洞炙热的地面不断裂开巨大的裂痕,大片大片的岩层坠落下來,恐怖的爆破力量不断地冲击高速飞行的楚歌身体,加重楚歌身体的伤势。 第一卷 第320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秦烈面色一冷,把信封放回桌上,推了回去。 “你们倒是会算账,几千万的大钱舍不得花,几十上百万的打点,随随便便。” 秦烈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说的可不只是这四张卡的事。 而是多年来给各个部门的孝敬。 几个人干笑着,心里敲着鼓。 星辰并没有多问什么,她手起杖落,一道银色的魔法阵消失,然后转瞬间,又一道土黄色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前方。 “哟,这不是张徐扬么,怎么又带来一个菜鸟?”连生前排几位的一个工作人员,长得獐头鼠目,正嘲笑着望着他们。 “不错,那就是魂卷的传承。”释似乎是看透了苏易的想法,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回答道。 “都给我住嘴!咳咳咳!”老皇帝一时激动,病体咳嗽不已,早有两位皇子来照看,给他服下一枚黄色的丹药,才止住咳嗽。 整夜都沉浸在昨天与楚楚的美梦中,一觉竟是难得的睡到了天亮。 大手一挥穆西风将十颗龙晶抓在手中,下一刻巨大的身躯一转,向着妖月飞去。同时身体上三成开天之体的力量也瞬间变回了两成,话说这三秒钟虽然短暂,但是识海现在说不定已经大出血变回了星球识海呢。 苏易登时收敛回了心神,而后看着身边的几人都是点点头,苏易也点点头,在裁判的一声令下,便是直接拿出了一个签。 于是杨冲去独自创造,也自创了一招专门针对掺杂着物理攻击的“无极破”。 “我是天魔战队指挥,七星元素魔师,格罗索”泽金左边身穿淡蓝色魔法战斗服,拥有一头棕色头发的男孩说道。 苏展却是若有所思,她似乎自从上了沙岛后,就变得十分容易呕吐,而且还吐得很厉害。 转天上班,骆千帆办公室的门开着,骆千帆一进门,就见马皇躺坐在他椅子上,一双臭脚翘在桌子上,正跟罗红闲扯,而罗红手里捧着骆千帆的茶叶盒子。 这些资料也是王道在知晓了桃园队下一个对手之后,特意从网上去查地。 这飞机是往上海方向飞的,我猜测是要去轰炸上海虹桥机场,不过也看不到,我还是老老实实盯着阵地吧。 上楼,开门,开冰箱,可不是吗,堆了许多好吃的,各种西北的特产,还有脱水的水果干、蔬菜干,都是好东西。 再加上作为父母的他们明显的疏忽,在她偏疼宋辰光,可能是刚到这个世界时,抱起宋辰光时的感觉太过深刻,哪怕她在对宋辰光的方式上偶尔有些不恰当的地方,但是说心里话,她的关注力大多数还是都在宋辰光身上。 两人试探已过,此时便是全力而上,剔骨鹰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就来到了面前,手中大刀一举,手起刀落,砍向罗平的左肩。 第二十二集团军下辖第四十一军和第四十五军,含六个师两个独立旅共七万余人,现在没这么多了,经过去年的太原会战,人数伤亡近半,仅剩下四万人。 杨秋伟最害怕的光已经成了志龙的生命,紫萱已经无法跟杨秋伟抗衡了。所以,这次只能由我们来打倒他。 白露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父母,一下子扑到骆千帆的怀里,耸着肩膀哭出了声。 在这些球员们面前,王道有的时候还是有些威严的,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能够与他们打成一片像是同龄人一般的朋友,可从未展露过这样的一面。 第一卷 第321章 限期整改 蓝玉洲在旁边冷眼看着,忽然开口问道。 “唐总,主通风机房的记录能不能看看?” “能、能,当然能。” 唐小军连忙让人在前面带路。 有官方人员前来调查,官方人员试用颜帝神液后,同样为颜帝神液正名。 那清朝僵尸飞出去之后,直接撞在了摄影机上,把摄影机撞了个稀巴烂。 “休想,你就是把我折磨死,我也不会把封绝极阵的法门告诉你的!哈哈哈!!!”姜家老者哈哈大笑。 在夜辰没有在场的情况下,身为本命僵尸的兰雯,就代表着夜辰。 而王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尴尬的表情,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有时候,想要保住自己,只能装孙子,就像是现在这种情况。 成功用骨头作为勾引,淮刃一提线,轻而易举的“钓”到了咬着骨头的犬走椛。 蓝天区郊外一座荒废的大桥上,一辆三厢福克斯行驶到桥中央的时候,忽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可万一有神级境界的人,说不定可以救下我一条命。”罗金洋的心中出现一丝侥幸的心里。 自己是有跟别的男人鬼混过,但是这几天绝对没有,这几天是真的来了大姨妈,胸上怎么会有唇印的? 他要是林奕的话,绝不会假装不认识自己。炁修,本就与天地不和,与仙魔为敌,试问修仙界中,又有谁遇炁修而不杀者?他无视,是对整个修仙界仙魔修士的无视。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也许对冰瑞亚这段感情很难割舍,但是,我会慢慢试着忘记,因为我的世界里已经有了你。”邶洛眼神坚定的看着宁沫,仿佛在许下永远的承诺。 昭云,你终于醒了,我的昭云,我的爱妻~~~慕容昭云在漫天的迷雾中徘徊,找不到出口,找不到进来的地方。 雪琴的琴音是针对别离而发,让别离听了,免不了要受到刺激,就在这一瞬间,段郎的处境就化险为夷,跳出了别离钩的杀伤半径,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爱记仇又高冷的性格简直和阿尧一个样,他们二人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个善良一个狠辣,这是最大且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了。 他们两个对于远处的那棵参天大树都有反应,这种反应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创世神石时才有的情况。 “放心,并非有意与你比试,只是让你知道这披风对我而言并无大用而已,你一试便知。”林奕的脸上,仍是笑容。这肖玉,果然对自己敬重有加。 “你如果还想在这歇着就请便,不过我现在要出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的电脑关掉。”韩歌说完这话,便准备离开公司。 赛尔特用眼神示意卡帕黛西履行承诺,卡帕黛西咬咬牙,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我已经查到了关于二哥的消息了”说着便将自己调整的说出来。 看苏洵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急了,太想表现自己了,太想进球了。 “也许龙脉就是在这里,可是打开……是需要条件的!”林墨的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在赤焰道人释放出火海攻向齐灵云的时候,妙一夫人手上的鸳鸯霹雳剑,同时有了动作,只见得一道流光飞射而出,瞬间将赤焰道人释放出来的火海劈开,便要击向他的眉心要害之处。 “我是你的父亲,帮助你不是应该的吗?你不需要谢我。”拓跋松忽然看向床边,原来是王后醒了过来。 在确定好了战队的事情之后,随着休息室里广播响起,他们知道自己又该上场了。 就在他们冲出火海之时,林夜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两人面前,深知这种“气运”的诡异之处,林夜更不多话,手中暗冥剑一挥,一道剑光便朝着两人飞去。 可以说,现如今的一批职业队员,早就没有了当初犹如人皇SKY他们那样,为了明日的温饱而忧心忡忡的日子了。 然而,白狼躬下身子,在地面上嗅了嗅,而后,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伽椰子自然不会理会这些,走到厢房之中以后,便是拿起一柄戒刀别在腰间,紧接着再一次蹑手蹑脚地走出厢房,便是步入大雄宝殿之中。 但是身为古巴流亡者的埃连的叔叔以及别的亲戚,则要求把埃连留在星条国申请政-治--避难,整个佛罗里达州的古巴流亡者也组织起来阻挠埃连重回古巴。 有涟漪骤起,出自西南。一个空间门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成型,片刻后,一个白发老者从里面跨步而出,他每走一步都有雷霆万钧之势,敲打着每个武者的心脏。 宁岳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踏云七步的力量他控制不住,但是那种强大他很向往。 “这是66号公路的起点,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这也是一个仪式不是么?”萧鹏说道。 当外面的亡灵全都被罗浩杀死的瞬间,马拉维抓住难得的时机,恢复了原本的灵性与自由,顺带着拿到了半位面的控制权。 第一卷 第322章 模棱两可的态度 秦烈拿着报告,先去找罗力诚汇报。 “市长,今天我们抽查了大唐煤业,这是情况报告。” 罗力诚一改往日对秦烈爱搭不理的态度,仿佛对秦烈报告很感兴趣,接过去,很认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道: “秦市长,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大唐煤业的问题也确实严重。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你刚来,有些情况还不了解。” 陪伴我不知多少年的护身符,随着他的火焰燃烧,一身青色官袍凭空出现。 两位室友也知道萧豆豆的水平是有些提升,最近也磨合了一下四排塞,萧豆豆真的比之前强上不少,至少不用随时操心着她,像带个孩子似得。 ‘他’微笑变形,饿修罗再次出现,一张老太太的脸,可脸上皱纹都收紧,看起来奇怪,最奇怪的还是她脑袋上的角。 “不好!非常不好,您老人家,又不是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握着她的手。 球迷总是最可爱的,他们粉上一个球员,心里想的、嘴里说的,都是这个球员最好的样子。 这别墅在郊区附近,虽然比不上胡先生家别墅那么有钱,但也是我以前够不着的大人物。 “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大量妖魔邪祟正往北海冰原方向涌去,歌儿,到底出什么事了?”叶枫神情凝重的问道。 迈尔斯忍不住嘴巴苦涩,原来之前彼得说的是真的,他的实力真的比起所有人来都要强。 我在门口等着,听见里面有椅子倾倒的声音,我不敢动恐惊房里人。 毕竟他是故意看过去的,也知道蜘蛛感应的能力很强,可以察觉其他人偷窥的目光。 权大娘坐在厅堂之中,心头惴惴不安。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错过了吉时?但权家实在是没个帮衬的人手,权璐又在亲迎的队伍里,她也只能干着急罢了。 “暂时不用,等见了来人再说。”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先看看那人是个什么做派再说。 倾华夫人生得貌美,性格温柔,待人接物好,她来风家不久,就收了不少人心。 李晔叹息一声,不无惋惜之意。他早就看出来,蒙希塔兹已经没有求生玉望。换作他是蒙希塔兹,眼下也是不愿苟活的。一个骄傲的战士,若不能取得胜利,战死沙场便是他最后的归宿,也是不负身份地位的选择。 时逢大海发难,他们这些沿海边儿的地方都招了灾,那水匪却带着不少钱财回来,帮着安抚救助,等一切安顿好,又出资组建船队,集体出海捕鱼,让本来因灾难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乡亲们恢复生活。 锯木声并未再次响起,蒋惜惜浑身一凛,将压在缸顶挡雨的木板拿掉,手撑缸沿跳了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墙处,透过墙面上的窟窿朝里望。 她这才刚刚进门,摆在面前一堆事情还没来得及问过权墨冼,两人更没有时间沟通权夷庭的学业。 凤殊无奈,哪怕他的语气相当相当地诚恳,诚恳到了有些许哀求的意味,但她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许青云剑光闪过,大梵天王仿若骄阳,轰上了血团,顿时爆裂响起,整个地下一阵晃动。 苏易就这样修炼了两天,终于彻底的把体内的元力熟悉完毕,能够灵活的作用。 林羽撇了撇嘴,他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用了暗灵珠将定身的法术全部吸走了,刚刚故意假装被定住不过是在迷惑他罢了。 第一卷 第323章 培养人脉 林静姝的问题,秦烈不太好答。 对于万嘉禾和罗力诚,他了解不深。 从目前接触的几件事来看,秦烈想了想,答道: “万嘉禾是明面上的阻力,罗力诚……我看不太透。他好像想帮我,又好像不想蹚浑水。他说会宁的情况复杂,让我急不得。” 沈宴之一路走过林子,最后走到了军队的区域,军队的条件比幸存者要好上很多,搭了帐篷还有被子,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喝上一大碗粥。 现在的他体内异能池连半点异能都没有了,沈宴之想要弄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他深思了一会,却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正在这个时候,那被就红莲业火包裹的九幽黑炎似乎是感觉到到了危险,突然暴动了起来,想要挣脱出来。 唯独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几人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的作战风格总是如此,总是将他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 巫师界神秘无比,普通人对其知之甚少,而魔能水晶是少数几种被大众熟知的巫师级物资,它的作用也广为人知。 两人同时缓缓举起双手,恍惚间,好似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雷霆与闪电齐鸣,狂风携骤雨降临。 后来冯少军依旧派人来说王秀的事情,两家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可是王爱民两口子仍旧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钱已经还了,对方不敢怎么样。 “可我们不负责防守的话,你所在的位置岂不是很危险?”嘴上虽然嫌弃,但于情于理,泰莉也并不是真心希望他去送死。 开物不过是一时气昏了头,无数年的挚友,又哪里会体会不到天后此举背后的用意,怒气不由得也消散了。 清歌看着这胎记愣了半晌,好半天才抬手,指尖轻触这黑色胎记。 “八弟,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许杰在这一刻非常震怒,他的镖局连续六次被人劫镖,不仅令他损失巨大财产,镖局的声誉损失更是遭受巨挫。 教育优秀、背景深厚、叔父是科学领域的权威……这一点阿冲比自己知道的更清楚。 皇宫对于仁天六人来说无疑充满着神秘,很让人有探索的欲望,特别是仁天三个在俗世中生活过许多年月的人,更是对俗世中最威严的存在充满着好奇。 她从怀里拿出苏润那块传家的玉佩,脸上露出了又羞涩又期待的笑容,苏润他,回来之后,应该就会正式向自己提亲了吧? 荣誉这东西,还是在恰当的时候,又恰当的人授予,效果往往出人意料。 “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还以为你死了!”梓杨亲切的一拳擂在老王的肩膀上,把他打的龇牙咧嘴。 她现在的实力已经是无上六重巅峰,就算晋级到七重,也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只有一重之差,但实力差距也是天差地别。 他在上界从未见过世上还有噬魂劫法这般诡异狠毒的魔道法门,但曾与魔道修士作战,心知中了魔法暗算,心神被制,忙用天龙旗守护自身,这才好了些。 “参见上将军!”尽管都愤愤不平,甚至已起杀心。但不管怎么说宋义都是怀王册封的卿子冠军,名义的三军统帅,在没有彻底翻脸之前,这些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免得被宋义拿出了把柄,借题发挥就大大的不妙了。 炆欲真是没有想到,陡然间竟然被一个万化境界中期的一个家伙给困住了,而且那一柄锋利至极的雷神金刀,就架在炆欲的脖子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梦琪发现自己很难再离开邱少泽,而且无论什么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邱少泽在自己身边,那么商梦琪就很放心。 “成大叔!你真是太武断了……”风狸和包子眼里也满是失望之色,看着成旭失魂落魄的样子二人显然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话。 宋贝那么轻轻松松的,就得到我的回应,那岂不是太简单,时间长了,宋贝以后会珍惜我吗? 城西一家灯火通明的院落内,几个血气很重的魁梧少年守在床边看着床上人,脸色那看。 再加上落悠歌带走哑婆,甚至那么轻易地揭下了溪若的壁画……她对西楚的秘密竟然了解这么多。 而这时却把丁汝昌给气坏了,黑着脸转过头来问身边的杨用霖道:“杨帮带,这就是你的中营?”。 “王妃怎知下手的是魏晔的亲姐姐?还有这与渺云又有什么关系?”柳千展道。 “向前。”贤者指挥着咖来瓦,愣头青举起覆盖有秘银的橡木大盾另一只手拿着从里界缴获的奇特武器,而绫和路路便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向着弩手的方向压近。 宁雨的母亲也明白了过来,便要去喊人。只不过突然一声大喊,给宁雨带来了希望。 就算现在,灵根呆在顾闻的神魂海里,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拒绝交流,开展着非暴力不结盟静坐模式。 将邪满脑袋黑线,十分疑惑不解,那让他发自心底感到害怕的剑光,居然不堪一击。 目前国内的手机厂商并不是很多,只有十家,这十家在国内是最大的手机厂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资本主义的性质谁都知道,它就是有容易发生经济危机的性质。 所幸为了保障下界大陆的平衡,仙人是很难突破界膜下凡的。即使通过特殊途径下凡,等级也会被压制在极限真人。只不过因为通晓仙界法术或者道则,也不是凡人可以匹敌的。 第一卷 第324章 从这里下手 周国良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行,三点左右吧,我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过去找您。” “好。” 按照时间,老公是不可能和李雪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怪梁碧,因为他也不知道,对于误会算是彻底解除了。 雯静慢慢转过身,垂落的手指上还在向下滴着血,见到这一幕,后面的那些人满脸不可置信。 手机屏幕上不停亮着的名字都是纪凌皓。他是已经发现了自己匆忙举办婚礼的消息了吧。 帕格利亚一方面是对这种地域感到难以阻止的欣喜之情,另一方面却是从心底产生那种无与伦比的抵触之意。 “不会可以学,我告诉你这是给你制造机会等一下让刘美美手把手的教你。”慕容雪对范桶嫣然一笑,这也是她们去溜冰的目的。 “等了半天,你们俩个骚货终于给我一个比较顺手抽的位置!”林寒甩了甩手,冲着对面嘿嘿一笑。 村里的干部找到了万荣,说是要万荣入党,然后服务于村里的村民。 罗夫人此刻同样如此,止住眼泪,挣脱艾薇儿的怀抱,同样冲了过去。 “这是你的目标和你要保护的人,事成之后,你要的钱就有了,记得动作利索点儿!”刘能再三叮嘱道。 狂徒不敢怠慢,赶忙回手去挡,因为他能感受到秦轩这退有多强悍。 沐云姝知道这货二得很,跟他说再多也没有用,他想要跟着那就跟着吧。 秦寻雁躺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睁着美目,语气透着一丝撒娇,寻求安慰的态度。 先帝仙逝不到三年,元明帝就算再看不顺眼容九思,想要拿走他的兵马,也不敢明着去抢。 第二天一早,众侍卫己经收拾妥当,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苏忆青过来了。 唐老说着,看着戴晴惊讶的神色,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日有幸得见,按理说肯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还有那些护卫,那就跟不是问题了,一个个也就那点三脚猫功法,压根奈何不了他。 况且,那对母子又没工作,也没想办法法改善自己的生活,所有的压力都在渣爸一人身上,他即便再不愿意,也得护好仅有的工作。 以前边城的爸爸刚考干的时候分配到了底层历练,在那里那半年谈了一个对象。 一时间还真的有些好奇了,感觉今天他错过了一场好戏,有些遗憾。 这一番话又说的众人脸上都挂不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不应该用这种怀疑的眼光审视楚天地,都不好意的尴尬的笑着。 虽说这阎君后宫佳丽三千人,可是不知道是何原因,至今他还没有子嗣。 另外埋伏了两人也飞身而起,分立黑帝两旁,与风魔皇成品字行将黑帝围住,双掌隔空施法,强行将他禁锢的不能动弹。 龙治抬步迈向都昌城,这才上面城墙从下到上都是一种黑紫色,龙治却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黑色,而是因为时间长了,鲜血变得黑紫的现象。 顾家琪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真是,就为了这么个理由,做这种事。不愧为东厂人教导出来的,完全深谙让人痛不欲生的精髓。 第一卷 第325章 试探秦烈 万福茶楼,三楼雅间。 郑海、陈恒通、唐小军、陈庆四个人聚在一起开会。 都在琢磨今天的事。 对于阵法的布置,晨曦很熟悉,她从空间里拿出两颗能源石,便开始在药田周围布置起来。 更让他高兴的是,星辰石已经全部集齐!此行收获,绝对是丰盛至极!三个月后……陈扬一行终于回到了地球。 “唉……我们可是山匪,下一代也会看成匪徒,所以没资格进学院的。”雷利摇头。 “别太自责,你并没有错,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先回去。”北冥谨对墨浅羽柔声道。 话说着像是要交出中馈的大权,实际上还是在测试金锦香的办事能力,办好了威胁到自己,办不好就是能力不足,总之不管怎么样金锦香都讨不到好去。 陆明想了下,封测的时候还真没听说过哪件黄装鉴定费这么低的。 “是吗?走吧,我们出去走走。”不再看那些堆在那里的卷堆,那些等奥利维托自然他会处理的,每天面对着那些东西,不是她所喜欢的生活。 “顾大哥……”司徒怡正想说话,不过这个时候望千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现在就是一场耐力和智慧的较量了,我只需要拖到他们被彼岸花全部抓住,这一场我就能够胜利,我要是拖延不到那个时候,他们一旦有人找到我的话。估计我距离拜拜就不远了。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都对夜空不看好,觉得夜空有些自大,要不是看着他天阶弟子的身份上,有些人早就离开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所有的特种兵才知道,我的言行得到了漠北狼的认可。也就是说,我所做的一切,代表着7308的上级领导。 口中虽是老气横秋,还应了李渔一句,但是眼中泛着喜意,玩乐之心显而易见。 相比之下,周易与周怡儿,夜空倒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早在争夺战开始时,对于周易的实力他便已经大致知晓,至于周怡儿,刚突破灵种七境,实力无疑是最弱的一个。 他有时候也很迷茫,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你闭上眼睛做什么?”男子扶手弹琴,对抗着怨灵,看到闭着眼睛,毫无所动的贝微微后,便大声质问道。 最关键的是,洪雀都这么厉害了,他对自己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他明明晚上要直播,而且也赚了不少钱。 她到了虽然看起来依旧怪异,但并不像之前她所处于的地方,无法获得能量。 地球崩碎,为什么她们会安然无恙,凌立虚空,没有遭到任何的伤害。 S市地处沿海城市,这里的天气温度适宜,所以他一直都是穿着短袖短裤,只有个别出门正式情况下才会选择西装革履。 躺在客栈的床上,自己估计明天就能使用灵力了,练气弟子中了禁灵药,估计需要两三天才能恢复灵力,筑基修士,一般需要一天半左右的时间,金丹修士大概七八个时辰,元婴修士三四个时辰,化神修士估计在两个时辰内。 第一卷 第326章 种下怀疑的种子 “秦市长,晚上好。” 郑海一改往日上位者姿态,语气诚恳尊重。 “没打扰您工作吧?” 苏欢嘴角发苦,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否认吗?她并不是不想让苏言和苏笑知道自己的爹地是谁,她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爹地是谁之后,却发现爹地和妈咪是不能在一起的,给不了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阿尔琉斯也是一阵无奈,毕竟自己从来也没有遇过这种事情,索性也就撒手不管了,招招手,将此事直接交给长老之后,自己兴致的去看那地二号比武场去了。。。。 俺问师父怎么突然有空过咱们这边来?师父说今天刚好是星期一,正好休息,并且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决定过俺这边来一趟。俺寻思一定是师父听说咱们要去灵山了,所以特地来看望老猪。 虽然加菲不会话,不过这番演示却也让哈利大概了解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师傅临终前的遗愿。”唐利川说着转向身后真酒的骨灰坛。 “这位大哥,你认不认识羞耻?”苏欢不满的瞪着硬挤在她和安末之间的大饼脸,人没有羞耻心是很要不得的事。 一旦他选择不交,今日必与龙胜天翻脸,且其余将领对龙胜天本就有不满,若不交兵符,必生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唐狡已经成为恶魔的使者了。 但现在俺想明白了,一事归一事,没必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时时处处让着他,该说的还是应该说;所以现在俺并不决定如来可怕,并且,俺还认为他比一般的神仙都要精打细算、抠门,威信自然大不如从前了。 她偷偷请教过御言笑的正牌特助——阿飚,深深的明白,特助这个东东是她无法胜任滴。 “蒋琬,你抗拒执法,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马江此时终于了露出了獠牙。 数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白发先天的儿子就是云家的家主,也是现任家主的老爹,结果被柳生家族的先天高手偷袭致死。 想起之前在海市,南宫正孤身一人来挑衅,结果被镇压,百变星君曾对他进行过劝阻,从今天看来,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了。 “桑落悦!他也不过是本王妃的一枚棋子,我希望他能够听话。否则我会让他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千重魔瞳咯咯的笑着,那笑声回荡在丹田内,即便是楚三娘听了也觉得浑身发寒。 魔人凭肉眼和神识之力扫描确实是分辩不出来,但是行政星的星空超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们学校晚上不开门,无论什么人来也不行。”真理教徒装作很镇静地回答。 “我自己倒是没事,但是家里,厂子里,学校,店里那几个地方,你们要帮我盯紧了!”唐大少道。 过了不到一天时间,玄冥带着一百多名强者到了万妖林外围,在焦急地等待着。 “好啦,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子宜再说。”话落,林昊天没等任何人再开口,搂着唐梦琪,直接进了林子宜的病房。 “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熊光平也注意到许可卿的冷漠,他也不介意,仍然笑道。 试也试过了,感受到了“珍珠翡翠白玉汤”的神奇功效,赵大锤心中自然对接下来的应对方式有了定计。 王子则是靠在车上,跟一旁的人聊天打屁抽烟,王子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正是会玩的年纪。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出另一个世界,入眼所及都是无尽的黑暗,夹杂着红通通的火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了岸,秦梦知会鲁勾践,让其对有关墨门兄弟下达了封口令。 林羽咬咬牙,看着接连被推进焚化大厅的尸体,突然来了主意,死人不行,那活死人应该可以吧? 在海水里使用空间忍术可是大忌,若不是有亡灵之铠的外骨骼护甲在,单这一次,都能让他直接被海水压死。 现在闲杂人等都清理了,大家打开天窗说明白,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可实施性,他们对于张毅手中的丹药,可是垂涎三尺的,特别是这些大家族,家里的老人不少,所以他们对于张毅手里的丹药,需求也是很大的。 可砸过去之后,林浩就后悔了,因为他才想起自己早就不是单身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嫉妒别人呢? 六阶叫做尸身,将灵魂藏在亡灵中,如果本体经历雷劫身死,算得上另一手的准备。 “程姐姐,之前都不怎么爱说话,所以,我没敢和你将话。”心若有些尴尬的看着我。 “慕容琛是楚国世子,楚国未来的陛下,他就可以随意只身犯险。”东方钰针对我的理由,眼底,心底写满了不屑一顾,最悲催的是,他竟然还找出这种理由来反驳我。 伙计走后,叶蔓跟张氏商量这羊要怎么办,之前只考虑买羊,却没想过安置的问题。 鸭舌帽男人脸色一僵,刀疤脸上有着狰狞,他双手紧攥得“咯咯”直响,连坐在一侧的林宇飞都感觉到他的愤怒。 叶安褔一家打了招呼就去右边院子帮忙,其他人都跑正厅去了,不等喝水歇会,周氏就提议要去后面看看他们住的屋子盖得怎么样。 “我说过要护你一生一世,我说过今生非你不娶,可是,最终我食言了,你的心中,会不会恨我,怨我。”慕容琛的眼神在不断的挣扎中。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惊醒并从床上惊坐起来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证实到,他最不想发生发事情,最后还是很本能地、无意识地发生了……,此时,他真的很想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是一头撞死算了。 这个男子我虽没有见过,但是,从他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气度中,我能猜得出,他定是南诏国的一名谋臣,权臣,就像楼曦在东秦国的地位一样。 第一卷 第327章 他们有猫腻 陈恒通心里直犯嘀咕。 是他陈恒通的面子比郑海、陈庆还大? 不可能,恒通的规模比不上宏远和鑫泰,他陈恒通在会宁煤炭行业也就是个跟着喝汤的角色。 是秦烈觉得他好说话? 还是秦烈看他笨,好欺负? 不管了。 叶轩现在也是自己摆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刚才激昂慷慨的说了一大通,结果把霍华德与科比之间的不和给忘了,结果现在可好了,被科比一句话就给噎住了。好在老科今天的心情比较不错,刚才那句话显然也是半开玩笑的。 他不声不响的将枪头绕离了于晴的身体,转向了房间内一角的墙壁,那里有一件枣红色的太师椅。 不仅仅有狙击手,还有不少安保人员手里端着冲锋枪,向着这边围拢过来。 凌云走了进来,放好了参汤,关切地看了一眼此时脸上有些忧色的严玉驰,没有立即走。 已经有太久太久没听到司宇的声音了,久到几乎连梦中也开始淡忘。 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以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苦功。 不仅把光明教廷的高手消耗光,还能轻易接收哈德利的所有势力。到时候我们的教义除了玉兰帝国、奥布莱恩帝国,其他地方都可以传遍。 想想如果城主换成是他,肯定更希望有无数的上位神在这位面战争开启前来挑战自己。 “我向你展示一招,就看你能领悟多少!”青火说完,就只见其右手所点的天空,无数的火系元素力开始涌动。 然而直到此刻,两道攻击尽数被封住,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了起来。 陈肖然和尤姆在店外等着,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陈肖然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最可怕的是,他现在成了一个自我的人,而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其他外界因素的干扰,而去放弃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闻言,同天心中一喜,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什么落羽之靴应该就是在这个副本之中了,也难怪以前没有人可以爆出来,原来是有一个特殊的副本。 本来她在苏雅婷家里的时候,只是吃醋,想让陈肖然安慰安慰她。可陈肖然却直接走人,这本就让她很不开心了。 却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慵懒的睦子,收在了眼底。 听他这说一说,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聚焦到向罡天的身上,在这件事情上,所有的人都想先听听向罡天心中的想法。 “那人,好像有些眼熟,隔得太远了看不清面目。”有人看着典风,觉得面熟,典风也没有遮蔽面目。 不过,如果看这货柜外面的话,那肯定会让人大吃一惊,因为在这货柜周围五十米内,是一片空地。 战士们虽然挺痛恨苏莫邪,但三王爷的吩咐他们也不敢不听。于是便有些不情不愿的先把他绑了起来,押回岚城,等候发落。 老实说童雪长得不赖,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尤其是此刻那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风情万种的更是让人无法消受。 “安队长,冷老师让我们选择一个队伍进行跟踪记录,前后斟酌思量之后,我们两个记者决定想跟你们组一起。”这时候刮着一个硕大但单反相机的邢盼盼微笑着迎了过来。 第一卷 第328章 给他点颜色看看 胡长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收敛回去。 “秦烈不急,他是当官的,有忌讳,不能轻易动。先把安建强摁下去,杀鸡儆猴。等陈恒通明天跟他吃完了饭,看看他说什么,再说下一步。” “敏敏,照你这么说,会是谁指使的呢?”张无忌觉得赵敏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便问道。 老张目光奇怪的看着他,李牧说的话实在大出他的所料,他以为对方会说掌握一些线索,没想到张口就是爆炸桉发生的原因。 周梦琪虽然眼力不如他,但是川渝那种辣酱的味道,她自然是熟悉的。 钱壹坤站在门口,任由外面的寒风吹在他的身上,他回头看着车中的莫非。 温家瑜怕的不行,虽然很不想进去,但是沉明义票都买了,她也不想浪费门前。 这时,他们也有点奇怪的是,沈公子跟慕青什么时候成了黑衣卫的? 帮三皇子当上皇帝,那只是第一步,大承积弱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承天灵皇是十分勤勉的皇帝了,也只能维持大承现状,不让情况恶化下去。 他早已经料到了唐铎会来,只不过此时却装出了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丝毫不动声色。 看来这货还真不是个东西,不管怎么说,他和胡三面子上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随后薛家登场,薛延朝笑了笑,捧着一只木盒上前,将一款紫色贵气的新布展示出来时,现场气息有些凝滞,不少人都在看苏家的反应,就连薛家人都在朝苏家这边投来目光。 “人不风流枉少年。”年近五十的华丰依旧将这句话当做至理名言。 然而此刻平静的大海却忽然震动了起来,不断有着海浪从涟漪汇聚扩散,凝结成一圈圈可怕的波纹震荡。 人族军团精锐尽出,以最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一路横推,短短几月就把翼蛟族的第一条战线冲垮,翼蛟族上下,完全懵逼了。 呼了一口气,正所谓高处不胜寒,王晓鸽的手冻得微微颤抖,山上的冷风呼啸而过,而他只能伪装成一块石头。 原本,我是打算带着相公和孩子,来陪我爹渡过我的二十岁生日,可在这天,我却送走了我爹。 而随着沃克卡罗尔的回头,就在开启的大门之后,少年的踪影缓缓升起。 秦啸天将这张用打印机打出来的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也想不出来会是谁替自己报信。 整个战场都硝烟弥漫,火光四起,包括曹操的骑兵在内,都受到了轰砸。刘备的白眊兵,更是重点打击的对象。 可是,严蕊完全忘了,哪怕那个姑姑没有给她应有的母爱,可是还是尽心尽力的抚养她长大成人。 维克托附身拾起银白色左轮枪和这颗迟缓果实,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 忍不住的将手伸向衣怀里,但却摸了个空,这时洛伦佐才想起自己的烟盒可没有死而复生,短暂的默哀了一下,他接着说道。 黄斌虽然损毁了几艘飞船的电子系统,使得他们不能实时报告自身位置,但是,陆南当局只要调查天空管理局的记录,是可以找到飞行轨迹和最终遇袭位置的。 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他能清晰的察觉到那片黑暗在蠕动,最后勾勒出一道灰白的人影,明明没有多余的光源,可斑尔却能清晰的看到颜色在其身上显现。 第一卷 第329章 堂堂正正做人 “我没有帮着外人整谁。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不仅如此,自从秦照发现他会功夫开始,他就一直是用的跟咏春有关系的功夫招式,不过现在就连秦照都看不出来他用的是什么功夫。 靠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墙,灿烂的阳光透过防紫外线的玻璃照射进来,将整个办公室都映射成了暖色。 这些都是秦照出来柳冰的口中得知的,秦照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场拍戏的场景,就忍不住坐下来看。 听着话筒中传来的盲音,赵国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曹厅长说的老林是谁,在反应过来的一刻,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下子瞪大了起来,一张脸庞之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徐阳抬手处,圆头圆脑,灵豚模样的蓝水焰灵本体一下跃出,准确落入蓝水无痕阵法的阵眼之处。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是石衣,身后跟着的是相貌平凡的秦照,再后面才是秦大姐。 第三个盒子刚出现,姜怀仁也是感受过,气息忽强忽弱,飘忽不定。不过,姜怀仁也下定决心,这第三件必须得到,即便再次出现老者那样的存在,姜怀仁也不会让。 王爱华和他的哥哥王忠花不一样,王忠华热爱权利,即便插手西城的事情也是大方面,而王爱华除了花天酒地外,就是喜欢招募各样的高手。 只见那呼啸而至的漫天箭雨闯入夜空十里剑禁域后便失了原来轨迹,无数的箭矢随着洛长风起剑游走而如影随形。 “你赶紧换衣服,早点到,跟大家去叙叙旧。”卢映雪在院里催促道。 “那你们采摘依兰的时候也是徒步吗?”梁安歌转过头来,终于让向导走在前面。 走进烤鸭店,白煦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扫,便在一个被雕花檀木挡住的角落位置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直播间的屏幕瞬间漆黑一片,看到这情况,网友们顿时哀嚎起来。 话音刚落,一头黄红相间的真龙气劲凭空出现,压在醉道人的身上,原本勃发高涨的护法神咒,顿时被压制地萎靡不振,就连绚丽的金绿色孔雀羽翼,也像是折断了肱骨似的,在地上拖曳着,更是欲振乏力。 “唉你,故辞雪是个好名字,在下云巅之上南万卿,幸会。”南万卿上前走了几步柔情似水的笑着作揖,这表情这动作在白木兮眼里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给她换了婚纱,做好头发,化好妆,秦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感觉现在就像在举行婚礼。 这话一出,贾宝田顿时一身冷汗,哪怕隔着结界,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体内散发出的那股灵力威压。 在飞机上他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反倒是坐车回来时,遭遇了少见的堵车。 普林斯在球场上很低调,在生活中也很低调,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吐槽点。 相较于帝凡的全身盔甲,手持大刀的造型,里昂这一身就显得不那么专业了。 只见他二话没说就朝詹天霸踹来一脚,詹天霸本来看师傅应声而下,心中欢喜,连忙上前行礼。没想到师傅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脚,这一脚可不轻,只见詹天霸腾空而起,摔出七八米开外。 到了高中,很多时候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谈话不再是以老师说了算,更多的会是以协商的方式进行沟通,特别是在鄞县中学,这一特点最为显著。 那只隐藏在墙角的,瘦骨嶙峋、毛发脏乱的黑色大狗,被凭空出现的多比和招财死死摁住,无济于事地剧烈挣扎着,用狗爪子不停抓挠着地面。 “你父母待你真好,只要你一个,可谓是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呀!”奇点夸奖道。 “不行,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回来再告诉你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学校了。”阿克放下筷子,神情中再无一丝不安。 可论办起庶务来,先前贾琏倒还勉强可用,余者压根儿没接触过世务。 “做事要雷厉风行,坚决果断,如果畏手畏脚,我们何时才能把她们揭穿?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早朝上见。”皇后娘娘说道,她急于揭穿南离人,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她要找回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 柳吉这一组高手有点多,他只拿了一个第六的成绩,无缘决赛。本以为在终点处会看到林初嘲笑的笑意,可很意外他并没有看到林初。 “你觉得我这身材,能谈男朋友吗?”姬倾城没好气的说道,看了看自己这个萝莉身材,有些无奈。 班主任容老师坐在教官旁边,她心中有了警惕之意,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因为怎么看都不像有男人来过的样子,也没有家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露出反常的温柔的澄对我甜甜地笑着,不知为何,当时的我想起了贝欣。 同样,另外一边的脑科专家聚集的研讨会也在如火如荼的举行,本来是没童璟什么事的,可现在不是被杨妈妈知道这事了吗,所以童璟现在不去也得去了。 董鄂七十走近床弯下腰,扶住清儿的肩,心疼的说:“丫头,不用起来了,阿玛来看看你,……”话未说完,声音已是带着哽咽。 其实我们一家早就不是什么中产阶级了。这三个问题爸爸都答【是】。 心里急得就要着火了。再也坐不住。起身。连外套都顾不上來。就冲了出去。他要去外交部。无论如何他现在都要找到童璟。 第一卷 第330章 秦烈来安排 秦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嫂子,你们现在人在哪儿?有没有出事?” 林芝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说道: “在我店里,我们人没事,但马上就要有事了。” 苏云凉明显感觉到,随着功法运转,四周的灵气全都朝着沈轻鸿奔涌而来。 继而,神龙精血融合、玄府运转,苏尘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的修炼已经算晚了,仰仗神秘空间,他才一步一步的跨入现在的境界。 等到大和国,已有一些地域的代表人物等候于此,虽然还有一个月婚礼才开始,但他们已送贺礼过来。他们的贺礼大多是装饰品,希望能在婚礼上用到。看到他们送的东西后,星则渊都觉得新奇,这该花了多少功夫? 为了引来更多的人,苏云凉没收了这些人身上的储物灵器和传讯玉符,然后拿出一堆工具,让这些俘虏们清理药圣岛。 “真的要与他们谈合作的事吗?”见年轻男子离开,一袭蓝色罗裙的蓝樱,也是看向云星,她忽然发现,这个喜欢以一己之力充当救世主的家伙,居然还有统帅的才能。 云星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数十座万仞巨峰中间,飞流直下的惊涛骇浪,经过七重山腰后,这才彻底落在最底下的巨大仙池中。 她既然有意针对姜灵儿,那就说明,她知道姜灵儿已经万劫不复,没有再次起来的可能。 事实上,苏尘撞了阮明的车之后,这段时间,他早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程诚先是带着他们看了一遍余笙的分析,然后告诉所有的队员们,他们队长的分析,不用放在心上,更像是在凑字数。 因此,见到卢植如此谦和,丝毫不似作伪,唐云也忍不住对这位当代名将、大儒,心生好感。 赛程就这样来到了第五圈,阿隆索疯狂的进攻了几次之后,攻势暂时缓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巴里切罗比他想象中要更强,防守的非常严密。 唐云唤了一声,李铁与王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去给建宁公主包扎伤口。 好在李一鸣以自身的帝道法则强行定住诛仙剑中的极道胚胎,才保住它极道帝兵的地位。 中午,我自己胡乱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而后随便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就出了门。 凌二睡不着,他的床是两把跛脚椅子拼起来的,想翻身都做不到。 真正接触到紫霞神功后,林平之才知道混元功虽然威力强大,但在后劲与潜力方面确实赶不上紫霞神功。这一点只要练过紫霞神功的都清楚,所以才会有紫霞神功非掌门不练的规定。 而车里的导航还能使用,唐云也是轻松不少,看来这个末日位面,对世界的破坏程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唐云作为张角的高徒之子,两人还是见过面的,只不过并没有与张梁打过照面。 拖着拖鞋在客厅里倒水的顾念看到这条消息时,喝下喉咙的水都哽了哽!在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时,短信又跳出来了。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等着。”说罢,卫七郎便松开她,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桌旁点燃了烛火,便给她倒水。 第一卷 第331章 美女邻居 她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脸很小,皮肤很白,五官精致。 此刻神情又急又窘,一只手攥着浴巾的边角,另一只手指着对门。 “您好,我是对面的住户,我家的水管突然爆了,水哗哗地往外喷,阀门我也拧不动,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她脸颊绯红,求助时尽量缩着身子,大概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不太体面。 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她脑海里有个疑问,那件沾着血迹的衬衣又是怎么回事,那要怎么解释。 还有另外一层方面的意思,其实苏老在苏阳临走之前,一直想要跟苏阳他提及一下,只是苏阳表现出来的那种冷淡的态度,让得苏老最后没有办法跟苏阳明说,确实有些为难。 “九爷,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被九爷这么一说,王洋可谓是颇为的尴尬。 王洋此时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老金跪在地上,低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可是警告过她不许她接近乔依然,而她现在主动送上门去他旗下的酒店,会不会太跌份了。 她没有想到那个一声不吭就离开的大人竟然会用两个金币来付那两碗馄饨的钱,老婆婆泪眼婆娑,也同罗毅刚才那般四处张望着,可是展黎的身影早已经消失茫茫人海,她又该从哪里找起呢? 但是南宫炎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在接到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感觉宁卿卿这一次似乎是要真正的离开他了,宁卿卿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他,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倪大福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全都灌进了肚子里面。 这话听着很肉麻,但萧晋难得的没有吐槽什么,因为他同样也是一个因为爱就对人间抱有希望的家伙,这也就注定了,他们谁都不可能成为马戏团团长那样的“伟大的人”。 王老爷子听罢,方停下嘴,也端起酒杯说道:“贤胥言之有理,来,干。”说完二者一碰杯,双双将那酒就干了。 诸位家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打消了许道云藏拙的念头,此理不通。 还有,向大家汇报一下,我这疫情虽然反复,但我还好,表示情绪稳定,生活正常。 从上面感受不出具体的元素,但风汐月隐隐能感觉出这些纠成团的东西都是一些负面的,黑暗,沉重,悲伤,邪恶……等等。 “注意地球的动静,不需要第一时间加入战斗,天使们如果有危机可以适当的救援,其它的等我回来后再说。”登上天使彦准备的飞行器,轩陌暗中联系了御宵号。 田阳听完,不由得看向战神,想看看战神到底哪里负伤了,以至于没有在伤好了后也没有回部队。 沈茜听到易锋他们的话,也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再说其他。 唔,看来现在的佩罗娜还不能让自己飞起来,只能灵魂出窍的方式飞行。 “来人!把眼前这些人抓起来,关进大牢!”陈蓬指着黄老爷说道,家丁们蠢蠢欲动。 欧阳和芷云到底都挺挂记李卫的伤,一路上借着飞屋作弊,一夜之间就从北京飞到了浙江,连太医都没赶到他们前面。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等着开饭,在一楼上二楼的木楼梯那儿,田恬还去镇上买了一些比较便宜但是颜色又不错的珠子来串起来,弄了个帘子,看起来倒是不错。 一时太子妃三人都是匆匆赶了过来——同样的都是一脸狐疑。这么晚了,皇后叫他们过来显然是有事儿的。可什么事儿,需要叫她们三人同时过来? 表面是一切太平,丁页子心里却始终抱着犹疑的态度,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真要是明月楼对付第一楼的话,马老板没这么蠢,定不会把鱼跟藕一起毁了。 安定下来,去外面一打听,林夫人这才知道,原来林如海的发妻病逝了,他们家的掌上明珠黛玉,也被荣国府的史老太君派人接去京城教养,如今偌大的一座林府,也只剩下了林如海一位主。 两者依然不断爆发相互压制的能量,所有人的心都不由紧悬起来,这种交锋,究竟谁能胜出,后果又会如何。 阿明拿着这些吃的,心里更不是滋味。腾出来的一只手悄悄覆盖在她刚刚梳整齐的发髻上,冰凉凉的顺滑,露在外面的发丝触碰到掌心,有点痒痒的,拨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孤苦内心。 “海涛哥很好吃,我也帮你夹。”叶诗琴壮着胆子,起身帮王海涛也夹了一块。 别说田家的其他人了,就是田恬也吃惊了,她哪里想得到,本来只是邀请他来吃个饭感激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促成他和田柳儿的事儿,却没想到他此刻竟然主动要求留下来。 唐琉璃听说了沈妃的事情,心里不是滋味,她不喜欢沈妃,甚至是讨厌的,因为沈妃无缘无故的找了她许多次麻烦,换做是谁都对她喜欢不起来吧。 于是,当刘辨换上一套新军装出来时,当真是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没事。”战天臬却握紧她的手,乔楚一下安心,也就不挣扎了,随他动作。 王建再也无法保持淡然,当即拔地而起,升入高空,纵目四下远眺。 两个孩子见不到父母亲人,孤苦伶仃的他们看出来石正峰是个好人,紧紧地抓着石正峰的衣服,躲在了石正峰的身后,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这个污浊凶恶的世界。 雷重眼中,那把巨大的长剑应声龟裂,于咔擦声中,化为无数碎片,然后变为点点银光,消散于空气中。 炕上的被褥一共有八套,五彩缤纷,都是上好的丝绸面。这还只是一半,虽然这一个月用不上这么多,但是,章氏觉得,这是面子问题,所以,这才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原来如此。”忍字下方,清晰可见一道河流,和当初身份标识之上的雕纹一模一样,如果之前王守朝还不理解的会,现在王守朝已经完全明白,这河流,象征着泉水。 当下,郭斌忙拉着张飞往城外奔去,一众手下亦兴奋地跟在后面,出了县衙。 不知逃了多久,背后追赶的脚步声没有了,他停了下来,平时根本不运动的身体此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劳累。 第一卷 第332章 新的计划 安建强无助地搓着手,显然没明白林芝的意思,生怕老婆误会,只是一味地解释。 而沈凌玥已经兔子似的窜回了家,胸中小鹿怦怦跳。 哪有这种事,勾引人家老公被老婆给撞上了,还大大方方让自家男人配合。 看到路毅辰把程紫璃带在了身边路安杰的眉毛都要拧成一个死结了。 “好。对了,今天青玄还是苏宇去接么?”这几天一直是苏宇在接苏青玄,白卿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苏青玄一直当电灯泡也不太好,应该给苏宇和穆雅言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才是吧。 孟金鑫不说话,因为目前还不是村主任,没有资格,林跃跑过去跟镇办人员说了几句话,走到台前,说了一声先选举再讨论分钱的事情!轰轰烈烈的焦庄村村民选举一波三折后,拉开了面目。 他回到苏家的时候,苏母还在给他准备饭,几天没有见到母亲,竟然真的觉得她瘦了。 冷宸轩表面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其实内心特别缺爱,他只是以那种冷漠的表情来演示内心的空虚,寂寞。 “关起来!”法官大声吼道,声音因为突然抬高而沙哑起来。竟然敢打法官,这可是犯罪!他已经气到脸色发白了,而另一边脸因为轲俊俏的大力打击下变得发红。 在远处,一道身影藏在大树后,手里举着摄像机拍摄对着肖易君的方向卡擦拍了几张,等肖易君离开后,他才翻过去看刚两人亲密的照片,然后把一系列发到上家那。 佳阳说的很笃定,很自信,也很决绝,换言之如果岐王和世子争夺王位,那么她也不会弃世子而保岐王。 夏安好之前是联系了ICB分部的人,所以这个事情,估计也是能批下来的。 兰湘妤貌似总是住在这酒店的,啧啧,估计这些服务人员,也是吃过不少兰湘妤的亏吧,所以私下也就是聚在一起,好好的吐槽吗? 在倒地的时候,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挥,揪到经幡之后还以为是抓到准备扶她的人,一用劲儿就使得一排排经幡全部向她这边倾斜。 还有一种超导磁斥式,此种形式在车辆底部安装超导磁体,在轨道两侧铺设一系列环线圈。 江无疾知道今天的进度已经够多了,胖头鱼这边不能操之过急,要是再推进度,该适得其反了。 一起来的俩人也跟着劝道:“阎师傅,您就收下吧,都是大伙的一点心意。 阎解成这才反应过来,这种工程要是没有学部委员参与,那才叫不正常。 江无疾不假思索,按照婉儿的吩咐将慕容挽风从石像后边抱出来。 朱慧敏看着常可欣,声音低沉的说道:“常主任,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乔时念闻到了霍砚辞身上略为熟悉的雄性气息,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温度以及他加速的心跳。 “大家都是姐妹,你这么说未免也刻薄了些。”对方虽然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但是霍清商还是假装一副善良的样子。 却没人注意到,远处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身躯,正在向他们悄悄逼近。 “嗡!”雷刀一触即碎。而八歧大蛇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伤害,毫不在意,一动不动的依旧闭着眼睛。这一下铁木云终于感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八歧大蛇的实力太强悍了。 苏如绘对飞鸥使个眼色,飞鸥一言不发,往身后暗处退了几步,就要去寻附近的侍卫。 刚学会走,就要想着跑,当然是不行的,云朵倒是有很多,少年却没有一次能够跳跃成功的,有好几回他险些再次从空中跌落,被吓住了,只好暂时停止尝试。 就那么厉害了,那么寒龙给我的BB呢?我虽然不敢确定到后期可不可以比得过世界10大BOSS,但是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 面具男子从口袋里竟然是掏出了一包烟,面对几杆枪,他熟视无睹的点了个烟抽了起来,似乎这种情景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当即,对于主持人的强行辩解,观众们不是傻子,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今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候,郭家村的人早就睡下,偶尔有狗吠声响起,也不过是为这寂静的夜增添了几分平和罢了。 就在苏如绘收回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登时将她吓得手一抖。 “新主,此病并非神通造成,奇怪的很,那个隐性意识我可以轻易抹杀,但这意识的诞生却有另外的根源。”不觉中,齐韵已经出来了,看来并不是想象中那般顺利。 “那谁知道,或许出了意外也说不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李天畴心头大震。 大家讨论了没多久,各大门派的高层也都到了这里,他们入座之后便在那里暗自讨论着自己的弟子和其他门派他们比较看好的弟子。璃月等人最近虽然没有比赛,但是他们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自然也跑来这里看比赛了。 叶飞顿时一怒,明白他若是出去,必然遭受这雷霆一击,他所能做的,就是迅速拿出玄铁重剑,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剑。 黎戮依旧看着她,幽邃的眸子如同浸染在千丈的深潭之底,冻得人嘴角微僵。 虽然知道北堂艳艳这话没有多少真心,不过云依依还是听得很开心,没人不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赞赏。至此,北堂艳艳和云依依便同行返回密林,朝着北堂艳艳来时的方向寻去。 第一卷 第333章 调研教育系统 “恒通煤业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我打算把恒通打造成典型,以后就是煤炭行业的表率。政府的各方面政策,技术专家、新上线设备补贴、金融贷款补贴,等等,都会优先向恒通倾斜。” “而你。” 秦烈目光如炬,看向陈恒通。 “就是下一任会长。” “杀人鬼……”罗雨溪呆呆的咀嚼着这个词,震撼于不停漂来的尸体。 “……”何悔被薛建伟问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闭上了嘴巴,什么都不说了。 有一半的人最终都没有到达三千米处,三千米,轻装上阵在塑胶跑道上都能累个半死。负重几十公斤在沙滩上跑就更要人老命了。但在超过三千米之后,事态就发生了变化,因为有人遥遥领先的跑到前边去了——正是杨绮。 有意的增了一点点体重,再经过大强度有计划的训练,将增加的重量。尽可能的送到了胸部和臀部,每日的日常安排再累再苦,巡回演唱会的时候跟着好声音学员一起再累,别人都睡觉了,齐薇还是会去做一些训练。 当然也有刻意保持自己血脉的家族,但事实证明也是没有办法的,能保护自己血脉的家族,那都是大家族,他们的后代总会出现一些纨绔子弟,总会在外面有着私生子,就算有心维护,总有漏网之鱼。 眼前的这个炼丹坊真的就如步铮所说的,到处都是垃圾,布满了蜘蛛丝,根本就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地方了。 本是高度机密的事情,为何芒果台会知道,并提前做出调整到四月份来阻击华夏好声音,继续它行业龙头的地位,魔都的我型我秀也声势浩大,但看芒果台的态度,显然是更加忌惮屡屡创造奇迹的杨以辰。 身为传丹长老,叶桐对丹仙盟高阶丹道法术秘藏有多严格,是再清楚不过,甚至,因为出了几个叛徒,叶桐还亲自出手清理过门户,就是为了防止这些高阶丹道法术被流传出去。 听朱莉介绍说,因为资源有限,因此,幻塔的修炼室分配全凭积分作为标准。 严格意义上来说,拉赫塔古王国的覆灭时间和原始流派炼金术的诞生相距不远,或许有几百年?但是对于整个炼金术的历史来说,几百年的时间真的很短。 “高震,现在跟我说说刀子庙的事情吧!”我看着高震,口中喃喃一声,同时,右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着影子跑开之后,那名泰坦玩家一脸戒备的看着同天,眼前的这个黑袍人给他的压力比起刚刚那些人全部加起来还要多。 尊敬的同天先生,请于明天到xxx大酒店,有要事相商,如若不到请派代表来。 陈肖然回过头,看向身前的酥晴,入目是酥晴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 苏雅婷自我感觉很舒服,陈肖然的感觉也不错,闻着她的香气,抚摸着她的娇躯,很舒服。 可就在老虎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就看见高进转过头看向了我。 菲林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昏死在冰冷地板上的亚哈尔,她嘴巴张了张,慢慢合上。 对此,狂刀狄三峰也并未出手阻止,在之前的那一击之下,罗昊已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上次他们在第一关就挂了,谁又能够保保证这个副本后面不会成为团战副本?一些野队的实力就算是再高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第一卷 第334章 美女请客 秦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沈凌玥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背练功服,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肩胛线。 她正在教学生大夏舞,身体柔韧,却每个动作都大开大合,既有力量,又不失美感。 她皮肤很白,在黑色练功服的衬托下白得有些晃眼。 宁宁的父亲口鼻中立刻渗出了血来,两只胳膊却像是被钢筋焊死一样,没有松动半分。 “起来吧,喝点这个王八汤吧,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现在的你们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喝点汤,当你们恢复了体力,回复了力气在吃东西吧。”这时木梓飞那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到阴森之气减去,齐麟知道他已经逃出了尸槐的大凶之地,可是回头一看,在青龙蜿蜒消失的一瞬间,尸槐的戾气已经吞噬了万兽无疆幡连同麒麟的幻影,再也没有了联系。 可是他知道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的,曾经多次的想要劝他们收手,可是享受惯了奢侈生活的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 “我知道了,常妹,你好好休息,你的齐麟哥不会有事的。”师旋走过去,温柔款款,她张开双臂把常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一处血红色的森林中,林枫与沙步信步前行,此刻他们二人都稍微做了一些掩饰,二人都穿着一件带帽子的灰色披风。 元丹发生二变,林枫的实力当然再次提升,对于火鸦之辈,即便是全盛时期变身,林枫也能的轻易将其斩杀,不过林枫并未停歇,继续寻找怒血是的矿脉,全力吸收怒血石的能量。 一大早,陈旭准时的来到了孙岩杰的别墅,给郭老用“洗尘液”进行完药浴之后,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原本僵硬的部位竟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直觉,所以陈旭和孙岩杰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暂停针灸,改为泡药浴。 此言一出,双方阵营一片哗然,临阵对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打不过就别出来,既然出战,哪有让人家换人的道理。 “外功?”谢无忌微微一愣,他毕竟还很年幼,对于武学之道知之甚少,还分不太清除内功和外功有何不同。 莱茵菲尔惊觉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笼罩入一片汹涌的魔力流中,那魔力漫向四面八方,而后又汇聚向一处。 孙芳琴的服务绝对一流,她不是店里的正式员工,而是临时招聘的人员,是过来帮着守店,可她却可以答应顾客的种种要求。 纳兰修斯一怔,却见那紫色玉坠嗡鸣一声,地面下又窜起四个颜色不一的玉坠,浮于空中,魔力流动,相互连接。 一听谢菲菲要和男人唱情歌,下面的所有人顿时激动了,尤其是一些男人更是脸色涨红,跟打了鸡血一样。 李永乐看了对方一眼,将电视关上,一改懒态,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表情严肃的看着巴顿,这次把对方弄来,可不是让他来休假的。 其中产于山上原生矿处的称为山料,经自然地质作用破碎而发生移动的,没有完全磨圆的称为山流水,而在河水中磨圆程度好的成为籽料。 她虽然恢复了体力,但是额头上却是有一片乌青,是昨天撞伤的,非常影响美观。 这把牛角刀虽然是汉代的东西,但保存的并不好,而且上面镶嵌的宝石和美玉已经遗失,因此价值并不高。唐怀远好奇的是秦凡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第一卷 第335章 找到把柄 见秦烈脸色不快,柳芩又赶紧转头回去。 秦市长看起来和沈老师关系不错啊,怎么好像不高兴? 廖远明和沈凌玥也琢磨着秦烈的心思。 廖远明把沈凌玥抱在怀里。 “你说,他这么冷淡,是不是没看上你?” 什么东门单挑,叶华是不会去的,但喜欢看热闹的人可不少,大街上有不少闲人向东面赶去。叶华蹲在墙角愣愣看着这些从他眼前走过的闲人,思考着怎么样找到路人丁,找到人后又怎么样把装备弄回来。 “那是自然,这万花宫中的丫鬟奴才可都是住在这里的,又怎么会没人住呢?”冥破天一直搂着唐幽幽,毫不怯弱地回道。 正当太平公主和太子李隆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睿宗皇上也就是李隆基的老爹不干了,要把皇上的位子让给自己的儿子李隆基。 这次北冥玉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战争之后让自己的士兵休息,而是下达了向奇石湖进军的命令。 一抹巧俏的身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只是背影,也可以断定,此时是铁墨妍!她们好想大喊以提醒龙香兰,顺被换来侍卫,可是却无法动自己的嘴唇。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之前死活不同意的北冥玉点头答应了。 于是他走到摆放在房屋中央冒着氤氲气息的大木桶跟前,抬腿就跳了进去。 同时,花阡陌跟踪黑袍人来到了百花谷,正好遇到了赵涯,于是帮助赵涯一起击退了黑袍人。 “你是一班之长嘛,而我确是区区的一个体育委员,没权管这些事情,所以就用你的身份嘛!难道我用自己的身份说出去,会有人相信我吗?不以你身边,我怎么向同学们说这些话呢?”李耀杰笑着说道。 “救命。”她在里面看着在坑边看着她的方别,可怜巴巴地喊道。 不过,由于同时去学的还有寇阳,郑富贵便没透露过不满的想法,当时寇清凯还是余泉的父母官来着,只以为郑建国是提前投资了,没想后面会升到首都去,就把这个事儿藏在了心底。 住在周围的居民根本没有意识到环境灾难来了,都乐呵呵拿着水桶和竹竿捞鱼,运气好的能捞几十斤。 对外人来说,郑建国身份有点多,医生,学者,有钱人,聘用的外交人员等等。 此时金钟罩功力运起,宁天微微一笑,手中折扇摇摆,如同游龙一般在空中蜿蜒,原本打向胸口的折扇转而只攻释苦门面,准确来说,是释苦的双眼。 偷袭者有备而来,不过眨眼间就来到了聂宇身边。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青筋暴起的手掌稳稳当当的掐住了它。十万斤极境之力爆发,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雷欧当然是搞不定的,但是他的目光很好,找到了妮可罗宾。 诃利的推断下,能创造出兵甲武经,以及各种引导雍州天命走向之人,是一位圣人级的推演大师。 木兰发现胤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不过是眼中带着一种古怪的异色。 木兰和胤一直站在外面,等确定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她才独自进屋把胤留在了门外。 当今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在提倡自我修行,全民进化,但只有华夏不仅说了,还做了。 第一卷 第336章 走访富源村 童书彦一怔。 “秦市长,咱们去富源村做什么?” 今天的调研任务已经完成了。 怎么又去富源村? “哦,我放心不下那些受伤矿工,想过去看看。” 这几天,那些受轻伤的矿工们已经出院回家。 冷修天大喊一声,浑身灵气陡然提升,火龙的体积瞬间又增大了数倍。叶南天也不甘示弱,火凤凰的体积也瞬间膨胀了数倍,整个天空被两只神兽占满。 努力的张了张嘴,俞清正想要问这是哪里,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似的。我滴mama呀,这就是穿越后遗症吗。 内侍府的下人也只是原话转告,并不知道皇上这半信半疑的口气是什么意思。 碧莲看着下面的络腮胡大汉,不由地心中一痛,他们目光相交,络腮胡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报以了疼爱的微笑。 不是这种性子,那在前世,也没法撑起家里的半边天,张罗那么多事情。 数暖抿紧了唇瓣,最终还是垂下了头,伸手解开身上的衣裙,裙子缓缓从她身上滑落下去,脱到最后只剩下亵衣亵裤了,她犹豫着不安地看向晟千墨,但晟千墨眼神依旧冰冷淡漠,如坠冰川般让她害怕。 到了约定的地方,叶笙歌和宋瑶瑶找了家餐厅一起吃午饭,之前的绑架事件被通报出来,先不说网友怎么评论,两人的粉丝都很担心两人的安全。 现在只要去找到冬琴的老家人,要到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事情就好办了。 可狗皇帝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都不为她嘴里的大蒜味所动。 同是知青,大都有着不少相似的经历,吕律倒是对两人生出不少好感。 早点发现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机会挽救,可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萨索那是吉纳城的贵族,权势很大,但是在场的旅人都是些见识短浅的家伙,他们从未见过萨索那的徽章长得什么样,在商人将它亮出后,这些人只是睁大眼睛张大嘴。 终归是旁门左道,难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在薛飞龙的浩然之气下,薛飞羽已是逐渐的难以支撑。 第二命开始确实对于神墓没什么印象,但是他听了囚徒在一旁分解之后,才明白上古神墓的真正意义所在。 游子诗看着她,感动的笑。看着风吹乱她的发,看着她在海风中眯缝起眼睛,露出一线天的媚m笑。 话罢,天地为之一暗,滔天的魔气汇聚,凝聚成了一条八头的大蛇。 当他面对着蕴涵着两种以上本元力量的螺旋体,竟然出现在一个道法尊者身上时,怎能不惊愕。 陈尘神色震惊,沉默良久后,脸上是一片严肃,一字一句的沉声说道,重若千钧。 她总不能在这里扒下祝林的衣服,莫娘子俯下身去,在莫录耳畔说了几句,就看他的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帮你吧。”千雪明白原因后,想着自己的从玩游戏开始都挺顺利的,幸运值应该不低。 毕竟,龙影可不是杜鹃,是水系,就算泡在韩池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夏阳丝毫都不敢懈怠,因为夏阳可以感觉到,这青色气旋经过刚才的拉锯战之后,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冲过来跟夏阳来一场对绿色能量的抢夺战。 第一卷 第337章 他急了 只一瞬间,胡长根挤出一个笑容。 “认识,飞虎是我弟弟长林的小儿子,老来得子,特别优秀。怎么了?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 “闯没闯祸我不清楚。我就是听说这个胡飞虎,很有胡家传承,在学校里说一不二啊。” 说一不二?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他霸凌同学,没人敢管吗? “那这样也好。到时候谢雨瑶去送药的时候,直接给你发信息。”萧哲说道。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得到最好的结果。 林宪几乎是很平静的听我说完了所有的事儿,然后考虑了一下自己是否可以帮忙,过了一会儿,林宪总算是答应了我的恳求。 “老公,你真的是太伟大了!我替这些人谢谢你!”纪心凉觉得自己的老公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心怀仁义,乐善好施。 后来多方查证,都说她死了,为了杀死教主,她也一起同归于尽了。 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就看见了眼前有一座宫殿,白色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门楣上写着“神兽洞”三个大字。 云炽离开后,在山脉中又转了一圈,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她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地回想她们在进到这个空间后的点点滴滴。 风和日丽之下,却暗藏着杀机无限,枣红马上,一袭红衣的百衣歆瞳驱使着马儿朝着无风崖而去,那里有一株很年长的桃花树。 苏梅梅虽是庶出,却从未受过今天这般的屈辱。她知道这会儿若是自己哭出来,定会让人看不起。 “醒了?感觉如何?”火蛮仙客眉头微微一挑,拎着酒葫芦喝了一口,这才笑着开口道。 “你猜猜看,我们现在算是什么?”盛丰熙笑得有点欠。但是,下一刻,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盛丰年,立即又被脱离幻象的现实给震惊到了。 “不!不可以!”莎可匆忙想要拉住她,但是一脚撞在椅子上,摔倒在地,右手手掌被划伤了。 倪多事倒在地上,头部被那叫做鬼流修的踩在地上,看到九婴奶奶受此折磨,心中又是伤痛,又是愤怒,全身肌肤不住颤抖,可是他要全力对抗体内的那股异样的气息,虽然气愤难当,却也毫无任何办法。 百足妖姬稍稍放下心来,不敢拔出短剑,看这老头儿这般维护倪多事,唯恐伤了倪多事后,惹的那老头儿出手,到时那老头一生气,再把自己扔到油锅里炸上一炸,想想就不寒而栗。 唐志航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周围的风向好像有些变化——以我为中心似乎周围的风在我身边形成了奇妙的龙卷风,不过威力自然是不会那么大的,连尘卷风都称不上的微风而已。 上官云华显得非常豪爽,要请大家吃饭,楚枫和铁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今天买了那么多的东西,上官云华已经花了不少银子,要是在让他请吃饭饭,那就不合适了。 顾雅曹鹏肯定是要带上的,要是不带上顾雅的话,还容易让顾雅有一些不好的想法,另外,曹鹏也等于是高调的宣布,顾雅现在是跟我混了,够资格的再来找她的麻烦。 夏星岚被拉开之后,噬魂珠也停止了吸收,红色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不过现在还是别想这些了,填饱肚子再说,话说这鬼地方到底能不能找到吃的?”苏扬坐起身,肚子一直在叫,疲惫不堪。 第一卷 第338章 从恒通开始 秦烈一出门,胡长根就摔了杯子,胡六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胡总……” “去把飞虎叫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胡长根气得头晕,扶着桌子才没能晕倒。 胡三胡四自不必问,人已经安排走了,秦烈的人不可能查到。 就算安建强指认又怎么样,找不到人什么都白搭。 胡飞虎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在这时候,陆续有人前来认尸。如今商业发达,各地的商贾自发地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个商会。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许多麻烦。前来认尸的,就是这支商队所属商会的人。 白银贵族们想要晋升,都得叩问自己的心灵,违背了自己心的白银贵族,就会实力大损。 怀着无限的疑惑,长孙无忌缓缓走下了城楼,他已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李世民,旁敲侧击问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就立了李治为太子。 甚至在苏阳看来,他那个世界可以选出个电竞悲情人物,Uzi必然是可以进入前三,没有人懂他的寂寞,也没有人懂他的冠军之心。 “买糕的,这个大胖子什么时候被咬了。”高个的黑人士兵惊恐的说着。 清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表,他常年身着道袍,很少有这样展现年轻人青春状态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制作了几个奥能装甲后,管理者索图尔斯发现资源不足,无法支撑瓦尔莉拉长久的飞行在空中了,于是急切的需求一个玩家来占领瓦尔莉拉,维护瓦尔莉拉的生存。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东西该如何确定兑换的贡献值额度。食物是一种特殊的物资,它能够维持幸存者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如果打压了它的价值,幸存者完全没有必要交付给军方,而是直接自己留用。 而今天,他们虽然还没有领悟到‘团结’的真谛,但是却领悟到了姬考一颗不惧天地的心。 尽管很想看到顾南倒霉,但是一位刚刚晋升的合道者,就这样遭到围攻,甚至有被封印的危险,还是让她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芸芸低着头,声音中似乎可以听出彻骨的冷漠。 林云这话一出,显然是答应了骨笙的要求,见状,骨笙和血豹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唯有金鲨脸色阴沉的盯着林云,险些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追踪者属于进化失败的丧尸,在原剧情里,如果利用芯片控制它,装备上现代化武器,倒还算一件不错的生化兵器,但如果没有控制,那它就是个靶子。 花了五六分钟时间,苏叶才把56级水鱼大帝周围的那些装备物品,收集个差不多。 白思纯习惯化淡妆,今天的她就穿着素色的长裙,却依旧有吸引男人眼球的气质和魅力。 “好了,接下来没你的事了。”对着掌柜冷声道,唐无双径直向着陆冰凝所住的天字一号房走去。 虽然眼前的地精不断涌来,鲁鲁修也收到了一些地精带来的伤害,但是却并没有影响到鲁鲁修的生命,而身后年轻的掌旗官,紧紧的握着鲁鲁修的红龙旗帜,正是因为这面旗帜,每一个林堡士兵都死战不退。 说完之后,苏叶的身影也就没有什么停留,直接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公会驻地之中。 第一卷 第339章 你报一个试试 “喂?” “兄弟,我到会宁了,你在哪儿呢?” 秦烈看了陈恒通一眼,陈恒通立刻识趣地站起来,示意薛薇和季婉先出去。 这声音宛如梵音低唱,在大殿之上幽幽回荡,不断震荡着连海平狂暴的心神。 二人转眼间便过了四五招,就在这时,叶昔袖中忽然卷出一阵风,苏风暖连忙避开数丈。 赤犬大吼道,拳头上炽热的气息喷薄而起,化作岩浆的拳头已经朝着白胡子的胸膛轰了过去。 她五体投地,连拜数十下,眼眶中盈满泪水,始终不敢抬头,生怕一眼看去,立时泪流满面。 他心中焦急,拿着的油纸伞也没有打开,就直接走向自己的府中。 刚刚的比试,殷杰想要以不光彩的手段阻止胡高的伤势恢复,胡高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并反击,足以说明胡高当时存了和殷杰同样的心思。 可男人却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苏风暖吃过早饭后,仔细地收拾了一番,与苏青一起,前往丞相府。 苏风暖一怔,微微偏头,便看到沈妍眨着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半丝看不出类似许灵依提到叶裳时那种想据为己有的眼神,她疑‘惑’,想着难道陈述和瑟瑟‘弄’错了什么不成?沈妍不是喜欢叶裳? 回过头,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弟子,泽法皱着眉头,眼神有些挣扎的样子。 朵儿喝了一杯,没什么感觉,便又点了第二杯,酒保又给了朵儿一杯,他转身的时候对着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眼下,凤羽珩站在百草堂门口,望着自己做出的成绩,也禁不住展了个舒心的笑容来。 每增加一次火属性,唐华火咒的攻击力就加强一分。不过很可惜,他的火咒还是那么憋死人。 “我擦的,把封条给我摘了,接着开工,其余的我去想办法!”孙易一跺脚叫道。 大军重新在宾城驻扎,凤羽珩始终难安,打从进了城之后就上了东城墙,一直向着建城的方向探望。可惜,看了半宿,却还是没能看到她所希望看到的人。 这事从发生开始到现在,鄢枝都没有打电话跟陆涛说,她觉得陆涛离得这么远,没必要让他跟着一起着急,再说自己和鄢杰两个就能把事情处理好,没必要再折腾他。 现在,叶无天已是几乎能确认,楚芊必定是下毒了,以她的实力,想要下毒,并不是件难事。 杀破狼很满意对墨晶道:“烽火坚持跑阳路,那我就勉为其难。”这话得说,否则一会真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怪唐华笨。 鄢枝也是知道邱香会顾忌这个才说的,不过也是因为鄢杰已经发过来几次信息了,要不要进来帮忙。 这一次施亮和成化帝都已经商量好了,只是将瓦剌打得无还手之力,然后留着打残的瓦剌给鞑靼解闷玩了,不然真是将瓦剌消灭了,鞑靼一枝独秀就该更大明没完没了了。 她忍不住将右手伸出,半截手臂如同刚才那样,钻进了空气里,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们的神魂漂浮在虚空中,恐惧的看着萧逸风,然后他们的神魂就准备逃走。 第一卷 第340章 报应来了 王国强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楼梯间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他扫了一眼楼梯间里的情形,目光落在孙晓红肿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 “谁是胡飞虎?” 视线根本无法透视到地砖下层,田野开始集中精神,加大了透视的强度。 “等等我一定要洗个热水澡。”里傲这么说着,驾驶着马车前进。 此时,霍魈立在半空,脚下风火轮呼呼地转个不止,长长的混天绫无风自动飞舞,手里的各种神兵利器熠熠生辉,美轮美奂中散发着浓郁的绝对强者霸气,浑身都是莲花的纹路,就仿佛是一件外衣似的,傲视苍穹。 关登调取了时间,发现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卢本坠楼前的最后一秒才挂断的。而这也就是说,一切都和邵老猜测的一样,站在楼上的卢本并看不到楼下从车里下来的人都是谁,也没有那么巧正好坠落在公安局的车上。 阿斯卡的视线跟随着零的视线一起跃迁,注意到了自己身后的灯盏。 霍魈也在门口停下,马上也跑过来一个门童,但并没有得到邀请。 凝固的九头蛇雕像在沾到血肉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九个狰狞的头颅张开了血口,贤者的身体柔软的像是一团果冻,没几口就被鲸吞了个干净。 米建中现在巴不得我犯点什么事呢,如果被他抓到了把柄,那我恐怕要在号子里蹲一段时间了。 秦羽说的也的确是实话,刚刚他在等人齐的时候就和俞鹏他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的,现在他总不能不去把。。。。 说着,他的视线慢慢的转移到了被狮鹫神兽半挡着的皇甫千御身上。 感受着自己灵魂的波动,花沐儿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在和身体分离,好像有什么画面不断的灌入自己的脑海里。 我愣在了当场,心中有些气愤的同时,也不免暗暗庆幸,还好刚刚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要不然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悔不该自己自作聪明,遇上这种事,刚才那个宴会上赵厅长,还和钱乾坤一起逼迫我卖地,我现在却来营救他这不是贱吗? 这些土匪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他们会路过望月峰,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那几个保镖看到这个样子,也深深的知道,现在不能和这些法警硬干。 虽然冰龙凝雪项链的攻击没能给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能够让它的行动变得缓慢不少了。 但既然裴玄已经来了,李秋又想要拿着这件事找她的麻烦,那她就也问问看,自己到底来自哪里,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原来的甄甜身上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一样。 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吃完了早饭,我便去上班了。 这样自我作贱的人,不管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都不值得人们同情。 双翼一震,暗塔克迅速返回,在唐泽的跟前恭敬地下跪,呈上手中的淡色光团。 顾轻轻转身,看着林墨那抹熟悉却又萧瑟的背影,心头一阵抽疼。 因为没有看到陈枫是如何对决魔头的,也不知道陈枫当时使用了紫火和秘识。不知不觉,她们都高估了陈枫施展这门秘术的威力。 第一卷 第341章 我现在通知你了 胡长林正在准备给胡飞虎办出国的事,老婆忙前忙后给儿子收拾行李。 时不时还哭咧咧跟他抱怨几句。 这一幕凌星辰自然尽收眼底,心花盛开几朵,这就是主角光环的魅力么?硬生生地将冰山都给融化了。 “这么说,做周筝筝的丫鬟比做大家闺秀还要命好?“林枫邪邪一笑。 当苍山的拂尘带着疾风而来时,莫天并没有躲开,而是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这一记拂尘狠狠地落在自己的肩上。 “大哥,这是送给我的?”大哥,你怎么这么这么的贴心呢?白冰超级感动。 莫天轻轻地揽过赵合欢的肩,似拥抱住了全世界,那么的,无欲无求。 抱着疑似白冰的怪阿姨边向床边走,边对着床上那位很是虚弱但依旧难掩如仙容颜的大美人说着。 桑巴那边此时就剩下一百多人了,陈兆基看着如同杀人狂魔一样的段鸿飞,吓得胆战心惊。 长叹一声,绝杀默叹无言地施展绝世的轻功,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夜空里,不留一点来过的痕迹。 梁翊拉低帽檐,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感念江璃的胸襟,却又为他感到难过。二人毕竟朋友一场,他印发江统罪状的初衷,也并不是想害江璃。若江璃因此受了牵连,那梁翊也不会原谅自己。 白森表示为了庆祝一下,花费一万兑换点直接换出数瓶不同种类的好酒,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来喝上一口了,正当白森举着酒瓶想要来豪饮一次之时。 “好吧,既然你俩都没意见,那么比试便就此开始,不过点到即至。”冷漠老者淡淡的道。 袁滂至长安之后,韩炜亲自为其买下一处院落,让其居住。袁滂呢,自然却之不恭的住了进去。 一支无形的箭,直接射到了侯爵的身上,随之消失在了侯爵的身体周围,侯爵顿时就停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之前跟白星的种种画面,全部消失,他以前的回忆全部回来了。 他动了,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机会,刹那间天崩地裂,金黄色的拳头渲染上了一层电芒,像是可以打穿天地。 此教中人,修月光精华,吸清幽之光,所以本源气息皆比较寒冷。 这个电话挂掉以后不到二十分钟,楚神将要亲临节目现场的消息不胫而走,节目现场的主持人也公布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手指猛然发力,吴强面色扭曲,憋得通红,呼吸困难,舌头一点点的吐出。 一件六重天法宝的自爆,绝不会仅限于此,只有一阵简单的上升气流,再无其它。 于晓霞眼中含着眼泪点了点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直接就留了下来。侯爵他们走了之后,夫妻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于晓霞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姜洪章一伸手,直接将于晓霞抱在了怀里,轻声的安慰着。 四足踏立地面,聚焰怪咆哮出声,身后两条细长的管子内,岩浆哗的一声喷射而出,空气中白气升腾。 “我记得你不是去了共和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艾克没好气的问。 第一卷 第342章 你给我道歉 吴海东那边,进展很顺利。 胡飞虎被带进去以后,一开始还挺横,嚷嚷着要见律师,要给他爸打电话。 吴海东没理他,让人把他关在审讯室里晾了两个小时。 “五皇子,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天命难违背,咱们尽力就好!”洪老摇了摇头,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态。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些知识很适用,做工的时候长长用得到,也很有意思,所以会一直学下去。 “那是必须的?怎么?你有怨念了。”夙沙素缦很嚣张的白了他一眼。 “诶,帕尔莉呢。”这时,炼的耳边也传来了玉她们惊奇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帕尔莉已经消失了炼的身边,那么那边的家伙肯定是帕尔莉无异了。 兀傲顿时被掐住死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燕雷这畜生心有多狠,手有多毒。 “是是是老祖宗,我这就去办。”阿幼咿哪敢不从,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 “我咋知道啥情况,反正只知道你带着我跑的像狗要咬屁股一样。”叶素缦说完,在椅子上一座,优哉游哉的看着他。 长孙无忌没有其他表情,依旧笑眯眯的看着陈飞,越盯着他看,越让他心虚,到最后只能不断干笑,说不出话来。 “相信走的那个兄弟,他心里是骄傲的吧,因为他是为了国家而光荣的。”叶素缦觉得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这种咏唱方式和上两种都不同,上两种都是在释放魔法必要的咒词的长短上做手脚,虽然西方的咏唱方式也有些是这种的,不过它更重要的还是中庸。 那神桥境三重弟子几乎被气的喷血,姜源的条件,叫他怎么能够答应? 可是他呢,每天孤家寡人,日子过成这样,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的节奏。 斯坦福大学医学博士出身,此时此刻脑袋懵懵,毫无条理,凑到他肩胛一侧,白大褂贴着他的白大褂,手伸上去。 李斌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的,有质疑的,有不屑的,更有的直接就骂上了。 她二人所传神念皆避开了寻易,以她二人的身份作这种勾结肯定是要极其慎重的,尤其是对御婵而言,能不留下实证就绝不能留下,不过只看二人神色寻易也可以辨出几分了。 吐蕃使者脸上大多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根本不相信李斌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一致认为这不过是为面子,死犟到底的言论罢了。 如此具有跳跃性的话哪怕兰伯特重新活过来恐怕也听不明白,因为尤达问的是周末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 “周?”马修把头转过去看着周末,用带有疑问的称呼等待着他的回答。 多科有点想放弃了,恐怕任何人都无法理解他每次出现在家族会议上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这些亲兵虽然坚持离开了帝都,不肯留下,但林傲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发放补贴,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些。 也就是说,以后要是再有人通关黑暗谷底噩梦级深渊,也不会得到这枚血石。 不过还好,废奴是可以和摊丁入亩放在一起的,就是额外附上一份保障制度罢了。 “如果你来带队,东西我们可以分到大头。”薛玙分析,这是好处。 第一卷 第343章 就等你了 另外几个人一看,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秦烈一脚踹飞最前面那个,顺势一肘砸在第二个人的胸口,第三个人的拳头还没到,就被他一拳怼在脸上,直接仰面栽倒。 不到十秒钟,五个人全趴下了。 老人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而临走的时候告诉许阳,想要喝这种好茶就去找他。看来这个老家伙手里还有货,本来想要一点,但是许阳还是没张开嘴。 跟他保持联系的,是面对社会收治的癌症患者,另外三十个患者身份特殊,只跟他们有很浅的接触,倒是社会上这三十人,关系处得都还不错。 谁都以为,昨天的一幕又会在今天早上重演,谁都以为,下一刻又是暴打与嘶骂的全武行!但结果却是完全出乎意料。 许阳穿着休闲服,来到男装区,说实话,看了很多,穿在身上都不舒服。不是因为是新衣服的原因,是完全没有身上的衣服那种舒适的感觉。 虽然他们三人都不错,但是面对一个顶级势力,那也是根本不够看的好不? 在他的印象中,仙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翻山倒海,睥睨天下无所不能,但是……终归是该有个岁数的吧? “你闭嘴!”猎狐者嘴角一撇,白皙的脸颊因为恼怒而变得通红,显的愈发的漂亮迷人。 随着云天扬的话语,云强的身躯骤然如同气球一般疯狂膨胀而起。五官、四肢、肚皮……疯狂充气起来,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眼眸之下,胀大到了一个猛烈的极限,轰然爆裂了开来。断肢残臂、内脏鲜血,如同雨水般洒落下来。 “我有自己的研究课题,所以不能按照你们的要求来制造构装。”凯撒拒绝了他的要求。 毕竟,没有人知道杨帆去了那里,也没有人知道消失的杨帆根本没机会随意的弄到外面的消息,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是颇为不善的落到了白衣青年身上,其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话音落下后,许多同情默哀、幸灾乐祸的眼神,接连落在陈潇身上。 左归元大步迈出,脚底能量流淌,大地战体催发,与厚重的土地全面共鸣。 “诸葛兄,萧羿应该不会有事吧。”上官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诸葛星身上,神色有些担忧地道。 芷儿睁大了眼睛,随即受宠若惊,她不敢相信刚才手段凌厉血腥的前辈,此刻竟然那么温柔? “这个……不太好吧?”风姬的心里显然也想,不过一想到万一被自家主人现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所以心里也是犹豫不决起来。 “这件百幻仙衣虽然是中品法器,但是它的品质其实已经接近上品了。它不仅仅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还有避尘、避水、避火的效果,另外从它的名字也可以知道,它还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随意变换形态。”李金城介绍道。 “青衣门的人,连门主都出动了,看来不止是为了青螺老祖……”陈铮冷笑一声,突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阴影飞掠进青狼山,朝着杨松林山疾弛而去。 现在他身上能用的法宝,除了本来的金蓝飞剑之外,其余的已经分发出去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洛辰的指挥才能已经完全折服了他们,对于洛辰的命令,他们已经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了。 第一卷 第344章 积极向秦烈靠拢 电话那头,宋浩存叹了口气。 “胡三很难搞,目前还没交代。” “继续审。二十四小时不够就四十八小时,我不信他没有破绽。” “我明白。但秦市长,我得提醒你,胡三要是四十八小时还撬不开嘴,就得放人了。到时候再想抓,就难了。” “那就争取四十八小时之内撬开。” “……”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好伐?唐微微心里翻着白眼暗暗鄙视。 互相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沉默凝视了不到一秒,所有人近乎一起动手!一场虽然只有几十人,但远比数千人大混战还激烈凶恶的大战就开始了。 可是有个词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找刘琦了,或者说暂时把这事作为次要目标了,反倒是一个不注意就找到了。 还没等服务员把钱接到手,刘兰一把抢回福生的钱塞到了福生的手里,拉着福生就走。 “烟华丫头,这个地方你不该來!”在龙烟华出现的瞬间,林威武的注意力便被她吸引过去,他又想到这丫头引诱自己孙子离开北疆,可能会深陷危险的事实。 达无悔和希望再次來到光明崖山顶之上,希望本是灵魂体,很容易就上去,达无悔则是很困难的再次攀上去。 “柳记。要饭的又來了。准备打发吧。呵呵。”福生的办公室里。福生笑呵呵的对柳记说道。 不说?他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司徒辰乙冷冷的笑着示意手下过来。他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就算是那人是铁打的,他也能撬开他的嘴巴。 由此可见,沐浴在阳光中的木叶和深埋于地底的根,他们的相同点是,其实他们除了表面以外好像就没什么不同点了吧?说到底它们也是同一棵大树的产品,本质上具有辩证统一的联系……呐,这里说的是火影。 被一股磅礴的气机笼罩,陈铮顾不得暴露,一抹刀光斩出,赤红的刀芒斩破封锁天地的气机。 而另一边的沈诗怡就没有那么期待了,她心情忐忑不安的看着慕容荻。 被欧阳樱绮说很好看,南宫霖毅也就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了,反而喜欢上了这件衣服,便在镜子中比划了起来,貌似欧阳樱绮和他穿成这样更加般配了。 “铁柱和赵三我依然在跟踪,但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俞升丧气的说。 鬼面人阴沉的语气中夹带着无尽的惊骇,一字一顿地问百里登风道。 可是黑暗冥君在咬着这支翅膀拖着光明战龙跑,此时光明战龙再难翻转过身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來。”董卓说着,伸手去将贾诩拽了起來,只是其跪的有些久了,刚一起身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他倒是希望太玄宫大败,然后暗中谋利,可以搜瓜太玄宫的千年积累。 两雪姐妹直接石化了,今天的约会竟然会受到打击,还真是奇怪的约会,两姐妹还沒有任何生气,这更加让人奇怪了。 前世的他,正是因为发现,自身道基有缺,无法超脱飞仙,最终才铤而走险,借助天诛的力量,逆转时空重生。 黑衣端木寒在抵挡,边战边退,此时都没有之前跟端木寒大战的战意,全然被压制了。 “爸,我一定会保护好阿珩,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阿珩。”靳勒钿陪笑着发誓。 她环视周围,发现刚刚醒来的她,没有在外面,而是在空间里,她就越发吃惊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瞧见上官夏和天一被一男子分别用左右手掐住脖子,同时两人的周身燃起了熊熊大火。 谢歆“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发梢,她超喜欢这种全是音乐的氛围。 徐超亮这下有点迟疑了,如果单纯剥离甘敬的表演来看似乎没变化,但是入目这幕简单场景好像是有悲痛,是可以迅速勾勒出一个生死别离大悲无言的故事。 经过几个时辰的搜查,还真查出上官夏藏起来的不少东西,还有很多被关在这里的无辜之人。这些无辜之人是被当做实验品的,他们有的是修炼者,有的是寻常人,皆是上官夏想方设法抓来的,有好几百人。 Khan则是回道,大家对我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印象,但事实上,我不是那样的。还有队伍配合的话,我们队伍的选手实力都很强,配合方面应该会慢慢地变好的。 随着爆炸声响起,那些圣尼亚本地人就更慌了,并且很多人认为,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赌场内部。 金兰宗主语气中的杀意让云飞等人不寒而栗。原以为金兰宗主是忍气吞声才做了这样的决定,谁知道,她竟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给了云飞等人一道可以“胡作非为”的免死金牌。 刘雪梅自己的生意,肯定已经足够大,而且按照虎哥现在的眼光来看,人家这个连锁火锅店的生意,反而比他这个烟酒生意更有前景,他也更加看好。 他在原地扔了一块布,果然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五毒玩家没有那么可怕,可五毒门派的土著,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们。 毕竟是来大学的第一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蒋罗琳惊讶的目光中,她将行李放在地上,预备上床默默收拾。 “莫南生,你们要想让你三哥承认我可以这么说,没有我的帮忙,你们想都别想,还敢大言不惭。莫北野要是好相与的,你们现在会住在我家里?”毫不客气的打击莫南生。 只是,陆遥好不容易来一趟秘密基地,自然是要和苗景天见上一面,更何况他后来也想通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气息从迅猛龙的身体里涌出,让巨钳螳螂和萨内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风景依旧,物是人非!当年画舫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妙妙入了锦衣卫的大牢生死不知。 艾利亚知道,在任何一个星球,这种游牧民族最终都是要向现代化的生活改变的,否则,地广人稀的游牧民族,迟早要被农耕和工业民族所取代。 第二天,更加重磅的消息传来,圣者从中斡旋,那位焰支持的王子坐上了王位,他的政治主张是打击暗裔,与人族紧密联合。 第一卷 第345章 没有建议,全是意见! “第二条,自首。” 胡长根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 “自首?” “对。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你的事情,有些是可以解释的,有些是可以推掉的。只要态度好,把该退的钱退了,该认的罪认了,法院那边会酌情从轻。” “领导,你这是让我去坐牢?” “没事吧,千冬。”织斑月看着在自己的身后,脸色煞白的织斑千冬询问到,在得到了织斑千冬的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之后,织斑月才慢慢的接近着那个男人。 而另外一边的,七武海的鹰眼看着还胡子,还有战斗之中的白胡子海贼团,猛然的拔出了刀,挥出了手中的刀,一刀巨大的绿色的斩击就朝着月和罗濠所在的地方斩击了过去。 赵丽樱听了冷母的话,脸上不禁泛出一丝喜悦,然后偷偷看向冷云峰。 虽然玄清的无双剑不断的散发出这个红色的火焰。可是还是让人感到好冷。 “吼——”然而蓝色的龙立刻张开了嘴巴转过来,一副生气了的摸样。 张山目光扫视,只见在岩石下面,数百只鳄鱼围了个水泄不通,它们那褐色的脊背上,鳞片闪闪发亮,哲着就让人心悸。 “那么你说的使用别人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娜洁塔看着月问道。 说完,他挂了,林灵问我怎么了?我皱着眉头,把老朱刚才跟我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如果他说现在全城的人都在抓林灵,我相信,林灵长得太漂亮了,转眼就被那个大老板看上了也说不定。 在封建迷信的笼罩下,很自然的就是将矛头指向了龙家,各种传言就开始流露出来。 抽空之际,陈逸也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她就站在男厕所旁边,好像就在等待陈逸的到来。 十个少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刹那之间,全都昂首挺胸,目光坚定的迎视着冷逸寒,齐刷刷的应道,声音洪亮而自信。 说起来,作为世界上有数的跨国集团,索尼也真是财大气粗,只是在东京,除了索尼本部和索尼音乐之外,还有不少地产。 走进客厅里,他才看到,新垣结衣正和桥本奈奈末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聊天。 然而,让大家感到很意外的是,苏络蔓只是平静的看着安德路,一句话也不说。 “我……这里那里来的风?一定是有什么怪东西,难道你就没有被吹过凉风?”苦着一张脸,看着郝宇,郭蕙桐问他。 跟随这支部队的是北倭国的一支一万人的部队,这支部队负责在琉球陆军登陆之后占领仁川港,这个就是有了仆从军的好处。 吴双走后,杨大嫂过来,递过来这个月的账册,张三简单的翻了翻,自从张三指示东京的钱不用运到杭州之后,杨大嫂这边的资金立刻就充裕了起来。 所以岛上的第一批造的船,张三就决定造这种专门用来运人的,这种船是福船的一个修改,改动不大,就是把原本的货仓改为了一间一间的客舱,这样一来增加了装载的人数。 “抱歉……我来晚了!”李一铎驾驶者承袭自他父亲的爆破者最后跃上甲板,在六号机甲身后构筑起防御,双手各自提着一门3oomm近防炮“由于不熟悉武器构造,拆解的时候花费了些时间。 我看到宁静一张脸通红通红,把头一低,根本不好意思抬起来。可这俩娘们演的这么一出,给我演蒙了,这啥情况,我咋感觉这宁静有点不对路呢? 第一卷 第346章 谁给你的权力 “是。他们给我发来的。” 秦烈微微一笑。 他听闻,在董鄂妃尚未进宫前,他额娘也是受过恩宠,有过好日子的。 律法本身就是人族创造出来的东西,既不保护其他物种,同时也没有约束力。 陈旭笑着摇头,“亦道的妈妈宁可拿一百万去算计我,也不会给我一分钱的。”尤其是经过了昨晚的通话之后。 旁边两只修为尚浅的狼妖却仍是疼的满地打滚,身上冒出一缕一缕的青烟,皮毛似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盛少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沈贵身份特殊,若是走漏了消息,怕是会引来一阵轩然大波,于公于私,他遇刺的消息都不能太早泄露出去。 为了方便,谷行川没有把车停去教师楼的停车场,那辆黑色的SUV停在众多的电瓶车和自行车当中,是挺突兀的。 这天下再高的荣耀、再多的富贵,在他杨罡眼中,也不及母亲一根发丝重要。 他所理解的是杨罡斩草除根的决心,这样的风格确实有助于此时的局面。 吃完晚饭,还是没人敢开口。系统估算了一下,上一次是直到蒋业要出发的前一刻白梦染才下楼的,并且展示出了自己超凡的冰系异能,这一次有了桃夭的悉心照顾,她应该能苏醒得早一点。 枪道,乃是韩氏一脉的一种传承也是一种信仰,从昔年的天下第一人韩长风,到五千年后的今日的韩林,都是一样。 毕竟她们虽然是在美利坚长大的,虽然这不代表着她们就一定会游泳,但是,大部分的美利坚人都是会游泳,他们上学时候好像就有专‘门’的游泳课的。 众董事只好惋惜,只能有机会再听副总裁唱歌了,他们并不知道,包括李峰在内,这是肖依缘第一次唱歌给他们听,也是最后一次。 所有人已经明悟,是的,他最擅长的就是作对,就喜欢和人过不去。 第二场贺新春战队对阵丐帮工会战队,丐帮工会以2:0的比分战胜贺新春,本来贺新春可以拿到一分,可惜最后被韩信三杀翻盘。 就在这时所有的棺材内的僵尸的鼻翼都微微翕动,原本了无神的眼睛突然焕发出残暴渴望的神采,这是他们嗜血的本能。这些僵尸面对着王浩一行人,他们饱含着新鲜的血液的躯体,将僵尸的嗜血本能无限放大。 事实上,这样惊人的力气,虽然略有夸张,然而跟人体经脉的开发使用,却有很大的关系。 吃完早餐,她们一言不合再一次开始修炼了,王渣对于这些修炼狂魔表示无语。 比如何尊送走了4个神族玩家,他获得了40积分,而其他8个神族玩家何尊虽然也参与了攻击,但最后并不是何尊杀死的,所以积分不归他。 但是,此刻,有一个邹家的武者在金如娟的授意下,居然想要暗中偷偷的抓走单筱和邹恕,想要以他们威胁韩林,但是一个修元境武者想要在韩林的身边偷袭单筱和邹恕,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老人,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什么人呢,一天一个变,他的花言巧语我是不敢信了,只能派人在婚期之前将该盯的都紧紧盯住,防着李叹暗地里生出什么变故。 那个男人看着个高,但是长了一张白净的脸,有一种阳光男孩儿的感觉。看着倒是可以秦晴配上一对儿。 五环,一下子比她落后了四环的成绩。孔一娴还没怎么样,观众席却先哄闹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美不胜收,然而如果将这里的气味也掺和进去的话,那这所谓的美景就有点变味了。 林柯冷冷说道:“罗少保您先让他们出去!”罗成也很尴尬,毕竟林柯并没有害自己,也的的确确在给自己疗伤,便吩咐:“你们都出去,我没事。”这样这几人才又退离房间。 羽兮便将那轻飘飘的魂魄托了起来,正准备用掌火将它炼成魂珠,我心说着不要,却也只是力不从心而麻木地看着,一阵强风将羽兮重重地扇到了墙壁上,几乎差点抠不下来。 花园上方,顾倾城的身上光溜溜的。手脚被满院子的藤蔓给缠着。 我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才能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可是我睡不着,整夜地胡思乱想,一刻也没有睡着。 “我其实……没有生黎总的气……”湛清漪嗫嚅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很讨厌,真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刘靖:额,应该不行,现在的大汉王朝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王朝,等到大汉子民人人皆可修行的地步,那时的气运就足以堆死魂殿了,甚至就算是魂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仅如此,天台公主还三番五次压迫与羞辱她,令她每日坐立不安。可是噩梦还在延续,徐旷竟然说出非她不娶的话,这岂不是给天台公主再次羞辱她的借口么?她不敢去想天台公主下次会如何对付她。 第一卷 第347章 无差别攻击 秦烈一回到政府这边,柳芩就赶忙过来了。 “秦市长,罗市长让您过去……” 她脸色不好看,刚才罗力诚和许美花就已经分头盘问了她昨天的事。 罗力诚还让她通知今天被调研的几家单位取消调研。 甚至都没和秦烈通气,就命令取消了。 态度强硬,脸色难看。 并且还提及了庞勋这段时间最熟悉的字之一,庞勋便瞬间明了,江!!还是江家人会玩。 仙儿心想,难怪王青冥会写信给她,虽然她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之处,但字迹确是王青冥的。 衣沐华不禁想起风冠,如果风冠还在,他会不会也出来迎接自己呢。 墨连月冲着曲檀儿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只是视线触及到水凌寒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现场的粉丝瞬间就疯狂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阵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只听秦岭哇哇哇的直叫唤,可怜的秦岭不仅要忍受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还要接受水凌寒在一旁放着低气压。 “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寻人。”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看起来温润的少年道。 这下,几个评委彻底地陶醉在了这一首深情的歌声中,他们直接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李辰深情的演唱。 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若是基础打不好,就会像是盖好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 麻醉弹不比子弹,冲击力没有子弹大,刚遇到子翔的魔法,就被蒸发。 聂婉箩闻言有些拘束,尴尬笑后望向秦政,晶亮的黑眸中露出了淡淡的求救。 此时,左轮这边已经有了进展。他从网上得知那时一个银行的保险箱的钥匙。他走了不下5家的银行,终于找到了钥匙的‘主人’。 “应该的!应该的!”甄尧一边坐下,一边给糜竺一个迷人的微笑。糜竺脸色都有些不对了,也坐下了,垂头丧气的。 这是一个四面环树的3层楼。虽然这里好攻还守,但是犯人还是很狡猾的躲到了一个狙击镜看不到的地方。 “最大的,还真没有!”二牛也是想不通,一般吞金蛇王会在猎物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这次怎么不灵了么? “那是米兰热爱的职业,我不应该因为我的自私剥夺她的权利。”老汤说。 原来孤落对那块方印着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然而,根据乾老的判断,想要了解方印里边所蕴含的秘密,就必须拥有神识。 "那个湖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盖亚也坐不住了,他们的能量被互换,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再又要闹哪样!? 陈实甫也是微微一笑,身形闪掠,便是立于翎羽之上,身形急速攀升。 见到藏愁如此客气,叶峰倒也没有推辞,道谢几声之后,便说出了告辞之言,走出坊市之后,便向洞府飞去,现在有了这些材料,便要着手修补四象真灵盾了。 叶云的个并非是那种非赢不可的,但是现在炎黄压上的筹码是冷雪,既然是这样的话,叶云就是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眼下皇后弱势,皇上又怕如玥独大,连庄妃也褫夺封号成了嫔位。掌宫之权,总不能落在旁人手中。 可说到底,恩贵人惯来人缘都不怎么好,尤其是毁容失了圣心之后,性情也大变。后宫里几乎没有人愿意与她走动,纵然被如妃当众教训,也自然没有人愿意出头替她求情。 众人看着天空,有过了片刻,还是没有发现异动。也感觉有可能是个无赖,在这里耍众人呢?就在又有修士,想要杀进亡灵城的时候。 “我知道错了……别离开我!”于家敖死死地搂着她,恨不得把她揉碎了镶进自己的身子里。 此种灵草虽然远没有一元果神妙,但是对于金丹修士进阶,却也同样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没想到在这拍卖会遇到了。 黑冥血炼狮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身体根本无法动弹,骇然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霎时间,李安宁的俏脸便红了。然后他下意识关上了房门,大概是怕有人看到这等qing形,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对!他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眼前的是谁,都必须先解决掉才行,。 “自己作死就怪不得别人!”金发光骂了一句,举起拳头就把胡龙一顿胖揍。 一颗晶莹剔透的丹丸从气柱中冲上半空,穷的道韵幻化成一条条流光缠绕在丹丸上,丹丸如一颗流星逆势冲天,挣脱丹炉束缚逍遥自在。 唐焱知道,盛骁有独立的科研部门,涉及领域非常的广泛,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要满足慕七七的需求,再决定要不要量产。 就比如,白玉在这电视剧中也有一角色,见面也算是双方的沟通。 “刚刚不是说有事情想要跟我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宋颜可以看的清楚,在他的眼睛里面,是明显的愉悦。 慕七七看到驾驶坐上那个熟悉的男人以后,终于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出来。 不,冯珊珊其实有父母,但是父母都再婚了,两人认识这么久,慕七七好像从来也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父母,说她没有感情吧,又为了一张和父母的合影,和渣男妥协过几次。 如今萧然算是华夏的定海神针,他们自然会支持萧然,至少在这种时候不会说什么反话。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萧然实力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境界的缘故。 都是自己,上次被人贩子拐卖也是她提议带他们出去,现在出来玩也是她提议。 李隆基走出銮车,果真见銮驾前裴旻与三两个护卫在意图行礼问好。 泪子想了想,正打算说些什么,对面沙发上原本喝茶看戏的莫奈尔连忙对着她招手。 虽然通过利用魔法暂时烘干了身体,但是衣服上残留的气味依旧没有被消除。安吉利亚和遥的身上都弥漫着难以言喻气味。 “如此,真是过意不去!”云倾雪将手搭在凤紫皇伸过来的那只手上,虚弱的任由他扶着自己进入内殿。 第一卷 第348章 拉拢人心 “谭部长,上会之前,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的意见不重要。组织部的职责是管干部,安全生产这种事,不是我分管的范围。到时候常委会上,我跟着大家走就是了。” 而辩证双方下面,总共近80个座位,竟然清一色被一班和二班的人做满了。其他班的学生,只能站在后面举目眺望。 扫视着紫衣,众人还是发现了,这只紫晶狮与的别的紫晶狮不同,这只紫晶狮竟然有着两只长角,两支像梅枝折变的长角,两只长解竟是紫金色的。倒是让着众人再次新奇。对于紫衣能化成人形与本体,众人倒是不惊诧。 整个过程,李枝儿都是昏迷状态下度过的,所以这种痛苦,她本人感觉不到,但方楠却是清醒的很,督脉阳针里的神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寒冷直接侵入到针里的神识之中。 麻婆不让夏夏去,也是有理由的,夏夏性格活泼开朗,但行事草率,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所以让她跟于封去,等于给他增添累赘。 手术室主任朝我和吴乐乐看了看,脸色十分地难看,轻哼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林立,你把我们的生路都算死了,照你这么说,大伙都在这里坐以待毙得了……”班长祁东冷冷说道。 此时。大家在注意到。在那横着的墙壁过后。里面的甬道里头。就不再是泥土的地面了。到处都是那种石头的像是方砖一样的东西。 这个咳嗽声吓了爷爷一跳,条件反射的,爷爷迅速退后,可除了这个咳嗽声,再没有什么发现,爷爷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周围除了这可大树,什么都没有。 薛笛的失误,在于眼见孙悟空要翻盘,失去理智冲动地夺过了“洗髓草”,并以为胜券在握,以此要挟,却被孙悟空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打成了全场人的对立面。 虽然,黑暗大典还未正式结束,但接下来的活动与罗毅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自然罗毅也不需要继续留在暗黑城。 看着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暗夜,布莱恩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而接到了布莱恩的命令,暗夜只是十分平淡的点了点头。 而后魔媿罗当即往阳元星瞬移而去,吴凡大惊,猛烈瞬移而来。不过,有一人拦住了魔媿罗。却是真正的星妖老祖。 李明远被夹在当中,周白即便手够得到,可根本没有办法直接把李明远拉出来,他清晰的看到李明远的双腿被卡住在那里,必须拉开车门,才有可能移动他。 现在是民国之间的争斗,随后袁世凯称帝,好在这家伙是个短命鬼,才做了四十多天的皇帝就死了,随后中国就陷入了众多的军阀统治时期,随后而来的是抗日战争与内战。 “听刚才您所说的,那些黑煞会悄然的蛊惑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吧。那想必那些黑煞都与村民互不相识吧?而且他们还不得不不断的蛊惑吧。”李愔想了一会询问到。 正在四人焦灼之时,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壮汉从府内走到了出来。 虫王分身原本丑陋而狰狞,别说吓人了,是根本连人形都没有。好在在七星子的帮助之下,慧觉将虫王分身又重新祭练了一下,勉强搞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不过,这个面瘫脸,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了。 第一卷 第349章 全都叛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宁市委常委会议室。 万嘉禾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圈。 厉衍月,是真的被厉衍琛刚那一句话,抹平了心里所有的伤害……反之,还被感动得不轻了。 她用手压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每呼吸一下都很难受。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酒店。 可他想要的是白芷明亲口在白氏董事们的面前,说明是他自愿的,而并非是强迫的。不然他获得那一切,明不正,言不顺。 结果一查,以这块地为圆心五百米范围内的地都被人提前一年就拍下了。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元雷寂灭剑的主人转世,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通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 “她可是我的心头肉呀。”南宫瑾诺轻抚着沈爱玥红红的脸蛋,打心眼儿里心疼。 当他看着她推开白衣男子就那么直直地落下来时,心都要跳出来了。 步月歌听到王爷这么问自己,连她都不明白哪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干脆一股脑的全都说了。 说让这两孩子来子弟学校插班?可是还有四个月就毕业了,非要这么折腾,就真的是脸皮太厚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耳边响起了嗡嗡声,好像一只巨大的苍蝇,从楼下飞了上来。 不一会儿,薛福年竟然带着人亲自赶了过来。他安慰齐辉不要着急,命令医院的主任医师、全体人员,一定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法。 深山中,悟空呆呆的望着离去的一阵妖风,听着唐僧惊慌失措的呼号之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隋雨婷咬了咬嘴唇,也是没有想明白这其中地问题,锐雯地第三段q地确能被击飞打断,然而自己跟它同时出手,为什么会是这样? 颜伊伊实在是有些想不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它没有办法,只能将所有地过错全部归结到侯佳彤地头下,只能认为是侯佳彤地打野节奏带地不好。 但是,面对台基电的挑战,他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且台基电本身没有明确限定销售地区和销售价格,齐辉抓住这一漏洞,攻其软肋也就自然而然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绝望的冲着漆黑的天空大声的怒吼三声。在三声之后,就成为了他最后的呐喊。 二号不但是个对于别人极其残忍的人,他对于自己也残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玄月朝里面看了一眼之后,好心的帮季末把门关上,而自己则是侯在门外。 唐雨凡也是身体一顿,他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却也知道那里面绝对不会的好过。 没有想到古典记载的竟然会是真的,只是,让他奇怪的是,若是记载是真实的,那就说明确实有古典记载的神秘地带。 苏奈奈隔着玻璃带着奇异震惊的目光看着,惊叹的表情让龙御觉得这个妞的震惊点也太lo了,这样就能让她如此模样。 黄辰那多年的推磨磨练的心性此刻显现出来,若是常人久到如此大妖早就浑身战栗魂不附体,但如今依旧不动如山。 白展堂听着,眉头一拧,犹豫了一番,还是答应了,从颈脖间解下了玉。 去年的葡萄酒实在算不上精品,他们也就不怎么心疼,平时有事没事就喝喝酒,还是很不错的。 苏长乐朝着江边望去,的确听着一只画舫,细细听着,似乎还有丝竹乐声传来。 涅亚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就在涅亚的面前,另一个漆黑的银河,亦是撕裂而出……那是某一个恶魔,打出的“银河的咆哮”。 “公子,厅外有一人说是来找您的。”伙计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道。 贾诩一早就料到,作为三辅之地的重中之重,长安一定会成为马腾和韩遂两家争斗的焦点。 我眼睛盯向他的时候,发现他正朝着我卡么着眼睛,目光瞧向我的旁边。 “没什么。”颜沁卿朝她歉意一笑,跟着她一起走向课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的同桌是何莉莉,否则她还真的不记得自己坐在哪里了。 “喂,苏苏,你敢不敢好好说话?”顾璃茉这会儿不心虚了,说的中气十足。 “因为我只想知道你后悔了么?”还是那个问题,她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阎子峰看着孙曼曼发来的这条短信,身子猛然一僵,一拳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 北野无凭坐在地上,并没有入睡。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许久无人应答。 “让他进来吧。”长歌乖乖的躺着,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掀被子坐起来。 她确实没钱,重生之后哪怕连接了好几部戏,手头其实也是并不宽裕,紧巴巴的。 虽说摩林城是不战之城,然武者之会,最大的重头戏,永远是切磋比试。 慕容心月不接月神的茶,反而将酒坛高高举起,昂首去饮酒,那酒水四溅,将她的一张脸打湿,也将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深藏。 刚出了二儿子被二儿媳割蛋的事,再想想程绣锦的脾气,庆祥帝是越想越不放心,就怕五儿子再有什么不测。 就在八大堂主带着龙门众人返回龙门后,西海岸的毒江也终于有了动作,潜藏多年暗中培养的势力,终于在陆勇的召唤下浮上台面。 第一卷 第350章 旗开得胜 常委会顺利通过,秦烈松了一口气。 讨论完这个议题,又研究了几个别的事项,最后是干部议题。 顺利通过蓝玉洲任命为安监局局长,安建强正式被聘任为政府顾问。 至于编制一事,秦烈的意见是给安建强政府事业员额编制,享受政府特聘专家待遇。 只是,不明白他可以为了洛行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不告诉她,也不想要努力的争取她呢? 以前是放任不管,只为了王区能获得其他村落的交易物资才偶尔派出战队清理一些危险生物,但如今局势变化大,更为统一的管理起区内人,也是一种趋势。 “活下来,真的太痛苦了。”她的头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真真确确地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少年病态一般苍白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下一秒,阮望舒毫不犹豫地松开按着地面的双手,冲了上来。 闻人诀希望自己的脑子可以保持足够的清醒,所以他不断在转动思绪。 这年头大米白面什么的都是稀罕物,要是去借了影响到部队上的事那就不行了。 “得,当我没说,你这么激动,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安逸臣看着高沐远说。 一早,陈姒锦醒来的时候,现枕头边已经放了衣服。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了几圈,才从床上起来。 仪程行至最后,杨缱身着庄重雍容的正装,精致的脸上尽是严肃。最后的钗笄由王氏亲自为她戴上,至此礼成,杨霖感慨地说了祝词,之后大宴宾客,并流水席三日不绝。 宫本武藏什么水平苏宝同很清楚,没能成功杀死项宇和薛仁贵这说明圣龙国军中有高手存在。 只留下了周泽芳在家里守着,其他人都去了明川市赈灾,就连之前拍戏的周泽晗都一起去了。 “闭嘴,我现在要征召你的车子来使用。”司马慧敏一把拖着他,就往他的哈雷摩托车跑过去。 “这件事情不用你们管,你们只需要服从!”苏泽雷恩头也不回,气态汹然。 裴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胸腔内翻涌的再多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其次便是江右陈氏那位陈洛了。陈洛不愧大家出身,诗作大气从容,字里行间都是底蕴,着实没堕了陈家子之名。 带着一股子村味儿, 可是却已经是能够听懂的那种了,之前碰到好几个村子里的人,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这个故事的结局可能会平淡一些,没大家想象的那么热血,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想要活着,就要学会妥协。 不论邪修是否还藏着什么其他保命的压箱底手段,都再没有一点能够保存。 安达亿如今便是这般,他以前带着人格面具少言伪装,直至现在重新换上了他激发冲动的面具,更是把他之前压抑的原始冲动一块爆发。所以现在的安达亿更加恐怖,甚至于比一般的犯罪分子更加极端可怕。 “那是当然,能够一屠鬼狼城和从鬼雾中走出来的人你是第一个,当然担得起这样的殊荣”一脸的谄媚之色,面前带路楚云看到一个精致的马车停在城门口。 薄璟予慢慢蹲下身,用手抱着头,周围是恶臭的垃圾,但他仿佛已经闻不到了,灵魂飘出了身体,大脑一片混乱。 第一卷 第351章 就这么地吧 洪钟沉声说道: 此刻,玉露的心中也已然十分清楚,此二人便是她与徐紫嫣多年的仇敌,徐月霄和玉霜。只不过事到如今,她们已然各自换了面庞而已。只是不知徐紫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莫不是已然将昨日的伤痛与不悦通通忘掉了? 斩杀天吴族人两千余万,比起巫族在不周山上损失的族人多了近乎一倍。天吴在风神殿中收藏的上千万年的积累也被帝鸿搜刮一空。 他感觉得出自己的情况,肉身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股冰冷的神力不断破坏着他的身体,导致他神力混乱,苦海难开,神藏难启,别说动弹了,他就连开口讨饶都办不到。 那一瞬间,他终于获得了治愈,重生的羽翼是如此的完美,仿佛他从未失去过。 龙魂不搭理他,上来就是继续,魂魄邪气包裹利爪,抓向他,戾气逼人。 “宋长生你说的没错,在这里我们都是同伴,封闭空间里的紧张和压迫感,会让人爆发出内心最真实的面目。 纪微甜愤愤不平的关掉网页,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骂秦南御一顿消消气,苏素媚的电话已经先一步打到她的手机上。 夏坤一看这个阿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学长,但他好歹也是安然朋友的男朋友,不让他接近安然就可以了,其它的他管不着。 我看到郑伟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的惊讶,不过瞬间被他隐藏了起来。 “我们不是一样的吗?我们都是要返回故土的。”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以反问来回答了西洛的问题。 “啧。”林艾翻了个白眼,这种资料是谁透露给机械生命体,就该拉出去枪毙。 毫不夸张的说,凌昊的春之法则,算是初窥门径。而廖天佑这虚实法则,却仿佛隔了纱幔嗅着熏香,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玄妙而已。 好在沈石他们到了穆家,并没有发生什么更狗血的事,比如棒打姑爷,完全没有。 而炼道者所知道的就大一块陆地就是‘新天地’,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平方公里。 南朝梁武帝时期,因其信奉佛教,斥蜀山为邪魔外道,招集无数高僧、法师上蜀山修建佛塔,“蜀山盟”奋力抗争,梁武帝人马惨败。 脸上薄施粉黛,一身红色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迈着轻盈的莲步,款款的向玩家们走来。 “药前辈说的不错,但是这上万名武者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凌昊点点头不可否认。 这些神境自然不会在场面上就交头接耳,都是以神识传音,四下里跟同族讨论的热火朝天。特别是对凌昊和上官晴等年轻天骄的看法,这些总期望族中能有天才的神境们更是乐此不疲的谈论着。 “张老五,你这两年赚了多少昧心钱,你就不怕遭报应么?你给我滚!给我滚出草摩村!这个村子不欢迎你!”七叔手指哆嗦着指着张老五,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红得像个猴屁股。 更重要的是,只要得到了太阳王的身体,他就可以研习冥府圣典。 “你们法帅军什么意思?”来者一脸怒容,摆出一副质问的架势。 他们举着T恤是想要签名的,不过不莱梅球员有点犯难了,按理说他们只能在球队的球衣上签名的,这些T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里,李朗暗道人家来钱的地方根本不是这个工厂,人家是做毒品的,随便从手指缝里,掉一点出来么够你们吃喝的,不过这个枯井倒是可能真的有问题,比如地下暗道,在地底下生产,的确安全许多。 球场内,巨大的TIFO升起,那是南看台上的死忠布置出来的拜仁队徽,几乎每一场欧冠比赛都会出现。 就在肖龙准备和托尼一起去地球上的天空之塔唤醒裂空座的时候,正在吸收着自己本源能量的古拉顿和海皇牙都感觉到了天空之塔出现了。 拉姆从自己熟悉的左边路带球往前跑,在越过中场之后,拉姆还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泽罗伯托主动内切,把位置让出来给拉姆,此时拉姆已经变成了一个边锋。 于是马丁泰勒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还讲到了古希腊的体育精神。 台下之前那些不愿意相信叶摇的人,听到对方说出来这样一番话,难免感到有几分羞愧,于是都纷纷垂下自己的脑袋,不敢直面叶摇的眼睛。 汤家虽是新晋大家族,但是也有两代饱受君恩,还不是说反就反了? 所以,主裁判的判罚完全没有毛病,而且黄宝石战神卡,已经算是从轻了。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是肯定见不到卫生巾的,就算能见到那估计也是高等货,像她这样的穷苦人民肯定是买不起的。 不过前者可以归结为是他们没有注意,后者也可以归结为苏睿找得不用心……但吴婶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是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的状态来见她? 冲分大赛的时间有五个半月,如果现在不精打细算每一分,不尽早与其他人拉开差距的话,那么越往后,就越难拿到优势。 第一卷 第352章 喜欢吃天天做 省里的常委会开得很晚。 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分量不轻。 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的处理结果和整改方案,是今晚的重头戏。 洪钟主持会议,开门见山。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悬浮在上空的叶沉浮,耳边回荡的是这一句,竟然有一种危机感席卷而来。 不到盏茶工夫,三大仙门被缠住的神元境强者就只剩下三名强者还在勉强支撑了。至于天元境强者,同样伤亡惨重,所剩不多了。 他发现不少山峰上的灵药被采摘得差不多了,也发现了天机门方面的强者。 在今日的这一击之中,叶沉浮恍然发现他在初闻道期修真境界的灵力,已经可以比拟后开光期修真境界了。 一剑疾出,充斥邪力,以邪制邪,是林辰打通邪剑武魂,融合于邪剑灵所自创的一剑。 片刻之后,司徒羽凡等人离受伤之人不足十米,那名受伤的强者也发现他们了。 即便独孤雪没主动去招惹它们,但它们却感觉到独孤雪的气息有别,视作要侵犯它们领域,伤害它们的敌人,所以就缠上了独孤雪。 “司徒羽凡盟主,这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搜集虚神丹所需的灵药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造化丹的灵药,能不能麻烦你一并炼制成灵丹?”端木宏伟说道。 两大帝君一先一后,在一座荒僻的山峰上站定。对峙的同时,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势越来越恐怖。 经过这么多层,四大仙门中很大一部分人已经知道司徒羽凡等人在猎杀四大仙门的强者,尤其是那些修为不到天元境巅峰的,出现了恐惧情绪,他们往往会躲起来,尽量不四处晃,更不要说去寻找少林寺余孽了。 作为神灵,自然是有着抵抗的力量的,但是头还是出现了一丝晕眩的感觉。 “你们知道吗,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的每一次的走位,停顿,卡平A,收割。都仿佛精心计算过一般,滴水不漏。怎么有人可以做到这么完美?”瞳夕眼神中不由冒出几分憧憬。 如果巴特没看错的话,乔治看到他们模枪的动作之后,眼神中居然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神色? “就聊聊你为什么封枪?”魏定波之前只是听唐立嘴里嘀咕过,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并不清楚。 ——那是他暗中积蓄的部队,本来是用于对内镇压一些反叛势力、暗杀一些克哈本地议会高层的暗部。 反复在心中说道:“别理她,不过是个几百岁的老太婆罢了。”不过微微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心思。 不过,看着晴鸢慢慢的长大,马堂主也是有些担心,那件事情会败露,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也不知道晴鸢和自己这般和睦的关系还可以维持多久,不过,终究是自己欠这丫头的。 如果自己真是哪个大佬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流落到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但也不方便表达,所以今日见面,面对魏定波的主动打招呼,他认为魏定波可能存着挑衅的意思。 一根细线画完,周辰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基本消耗光了,让他庆幸自己的目标选择正确,如果是画别的东西,他必然因为灵力不足而失败。 这数百号人,都是各个大陆里面的精英家族人物。一个个身份极高,修为也是不浅。 其实呢,他若说她纯,她勉强可以接受,因为至今她的初吻还保留着。但若说她蠢嘛,这她就不能苟同了。 君世诺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人也精神爽朗也很多,才这一阵工夫,清风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此时古辰和君悔摇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向城池之内行去。虽然这里是一个废城。可是总比在外面过夜要强的多吧。 慕容羽也不是一味的什么都不懂,看到自己师傅脸色不对,很自觉的就闭上了嘴,乖乖的退到了自己家父亲的旁边,再也不吱声了。 下一刻,风落羽后悔了。因为,服部千月的第一句话,就令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灵钟之震的原理,就是在一个范围内灵力攻击的无差别覆盖。这种攻击,被风落羽人为地控制在了一定的水平。所以说,对于这些巨狼致命的灵魂攻击,对于这些少年来说,可能只是感觉到困顿一下。 “难道要超越落清的阿修罗体么?”风潜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叶落清。 这个厨师是范厨师的儿子,名叫范鹏,张东海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是饭盆呢。 两只巨型噬魂蛆左右夹击而来,意图保护嗜血圣姑,却被寒魄幽影灵兽吐出的寒气又冻成了冰棱。 这个男人就是蜘蛛的十三太保之一,对蜘蛛充满着忠诚,他一进来就开始堆蜘蛛和边上的左手禀报诉说着什么。 林语梦看得直乐,心里很满足,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在吃醋呢,这可是很少见的呀,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是风尘,对身后,张无能,帝灵,林家兄妹,以及一些熟悉之人说的,叶清梦静静的站在风尘的身边,眼中,有几分茫然。 第一卷 第353章 叫哥就行 林静姝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行了,别贫了。明天还得早起,你快回去吧。” 两个小区就隔着一条路,再走几步就该被家属院的人看到了。 秦烈没动,望着她却忽然开口。 “静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失恋,没有在滨河路上乱逛,你会怎么样?” 林静姝的脚步一顿。 颜玉清啐了一口,愤恨的脸上双眼充血,瞪的爆出,体内气血不停翻滚。 这村子地势狭长,除了东边他们来的入口,也只有对面看上去稍稍平坦,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罗艳感觉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从床上爬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睡觉睡过度了,反而让自己只想睡觉不想起床。 白秀叹道:“近几年,他们对我看得很严,我只能暗地里寻找机会打听当年的事情。可惜真正的知情者实在太少,而我又不能前往白家,便找到外面一些修行者前辈打探。 颜玉清越看这个蓝魄牌子,越觉得和萧衍的气质很搭,夺目的表象下,有着一颗内敛之心。 永恒域的官方势力不插手,李忱和祁阳三虎等枭雄悍匪将客栈团团包围。 “我如果留下病根,你是不是就不要了我。”莫凡嘴角含笑将微信发送了出去。 她将白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真的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鹿鸣哑口无言,南北的对峙确实存在,南武息战只怕也是暂时的,等到有一天,南武养精蓄锐足够了,而北疆更加孱弱,吞并的战争会来的残酷且激烈。 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坐在龙椅上,皱着眉,手撑着脸颊一侧,竟是睡了过去。 他堂堂星际联盟分部血祭的大护法,地位仅次于血祭当中最神秘的两位,却被一个在他看来涉世不深,实力差劲的目标如此挑衅,这让他脸面往哪搁? 谅祚连连点头,心中却腹诽,朝政都把持在国相没藏讹庞手中,说这些有什么用? 纪无双觉得大哥好生厉害,又迷倒一个,虽说是个老男人,但也与他那老少吃香的道行相差不远了。 然而,他现在除了听到车子飞驰的噪声外,完全听不见任何其他动静。 罗伯特趴在那里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他脸色狰狞着站起来,犹如野兽般咆哮一声,再次挥舞起拳头朝我砸了过来。 见到玉帝,鲁仁杰表情变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安妮忽然戳了戳我的手臂,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海平面上,天上的乌云突然散开,一束月光照了下来,这一束月光异常的明亮,与周围的黑暗仿佛形成了两方世界。 安谨言没有推脱的理由,虽然她知道,阮昆找她,肯定是在怀疑她的身份背景是假的。 “骆大人,下次约人不要约这种没东西吃的地方,虽然,这样可以省钱,但是这样台慢了客人知道么。”华平阳喝了一大口巧克力后说。 李陵听到刀声,但他不动。风静,花瓣悄悄飘息,他身上的绳索也悄悄地断碎,纷纷洒下。 霍七七接过帕子认真打量起来,手帕上绣的是常见的梅花。淡蓝色的帕子上绣着朵朵怒放的红梅,枝干遒劲,竟然像活了一般。 陈宁展开信笺来,上面清新秀丽的字迹写着几个字:冰璃城北门外,三百里,冰心桥旁不见不散,署名是萧明姝三个字。 第一卷 第354章 有你在身边 “董曼丽是被形势逼的。”秦烈没有隐瞒,“我给她看了省纪委关于毛翠山案的通报,她知道自己不站队就可能被牵连。方惠忠本来就是纪委书记,查案是他的职责,他支持我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对的。谭政开更简单,我用干部调整的推荐权换了他的支持。” “用利益换支持,这不奇怪。但万嘉禾手里也有利益,你怎么保证他们下次还支持你?” “我不需要他们每次都支持我。我只需要他们在关键问题上支持我就够了。安全生产是红线,谁碰谁死,他...... 孙策心中一动。天网的情报刺探能力这般强大?现今几位娘娘还有自己的家眷都由明面上还失踪着的陈到将军领五万大军守护着,而且在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可以说与世隔绝,天网是如何找到的? 虽然她想到有可能是林宝淑她们做了手脚,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出现,可为什么皇上会听她们的,而且情况会变得这么怪? 这些痛苦都叠加在一起,让一直没有休息好的洪枝连疼得脸色全无。 风杨神视内体,从体内的万辰星阵中摘取冰界一颗,托手而出,璀璨之美比之神晶更为诱人。 夏池宛虽然满脑子都是黎序之,可是如挂在天幕上繁星般的眸子,却不曾多瞧黎序之一眼。 本来就打算上朝的时候整一下威远王、右相等人,现在见有了机会,唐宁自然要见缝‘插’针。 “什么?蝗灾?”他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烦心的事情竟然一股脑堆在一起了。 刘峰早就想好了,若是韩卫出言拒绝,那就干脆带兵去他后院搜查,搜出来后直接尽数搬回太守府,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屋子里的步占锋,脸色是又青又红,这才知道,原来法华寺里的和尚,当得可真轻闲。 别说亲眼看到了,就算是听闻,过去也极少听说有这样的绝世猛将,怎么现在遇上两个三个全都是绝世猛将? 那一刻的战场,万剑诀,竟是先由御剑术轰入了每一只深渊妖魔的体内,然后再开启罗天剑阵的,其操控力匪夷所思。 对方的身份不仅给她带来了十分有力的帮助,更会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张翠莲心里头喜欢着这样的生活呢,总觉得比干什么都有意思。连带着康康也如此,看见姐姐也一样要早点起床去上学,也不会再哭闹了。 当我转身的那一刻,我不争气的哭了,我舍不得他们,可我却又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下一滴眼泪,因为……我想最后的时间,在他们脑子里面呈现的,还是那个嘻嘻哈哈的我。 听张翠莲自降车价,他心头一喜。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愉悦感,想说省了这么多钱不用借那么多钱了。 一听鬼太岁这么问,我也没急于回答,说真的,我感觉有点矛盾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逃脱,坦然的呆在原地等死的时候,那个原本被我击晕的外国佬突然拿着一把匕首冲着我的脑袋就一顿乱砍,我拉着他拿着匕首的双手,然后一脚就将其揣在了爆炸点之上。 “宋磊的鱼苗敢下这么大的力气,还不是因为你跟我早就给他签了订单了么。市里面那些大的酒楼饭店,不都是靠着咱们平时来往的战友同事帮的忙么。”就是穆晋南名下所有的餐饮公司也都成为了宋磊的客户。 这两天,阿修的举动异常点,也能够理解,说不定昨晚上又去了阿离的别墅陪阿离去了。 最近,羽微在练功方面好似也遇到了瓶颈,灵力运行到一定程度变会涩滞不前,而强行突破的结果就是直接昏睡过去,继而再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当真是邪‘门’极了。 云梦曦也道。原理跟大海一般,海底太深地方的强压可不是每只海妖都能承受得起的。 十王殿的员工福利非常好,连羽微这样的末等鬼差竟也分到了两室一厅的住处。室内家具摆设,床铺细软一应俱全,真正做到了可以拎包入住的条件。 他心想,现在的人也不知道都怎么了,就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当真是华而不实,与其费尽心思在这些个密码上面,还不如多去想想这这东西会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呢。 不过重要的是,大家都还没有放弃希望,在这一点上,姜逸还是十分钦佩先民村的这些个村民们的,毕竟,不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像这样的团结一心的景象都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他一个常务副市长难得闲下,这下好了。也难得你马总的为人,对下台干部还这么尊敬关爱。 台阶的尽头,屹立着一座最为气势磅礴的宫殿,羽微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声音就是从这座宫殿里传来的,从曲调唱词来看,大概是殿中的什么人在搭台唱戏吧。 可是,自己这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离开湘城,就要亡在这京都城了吗? 刘德将一些政务处理完,站起身来随意在后院走了走,看着满是新绿的庭院心中满是舒畅。 下一刻,在众人的目光中林汉如先前古岳一般将手中旗帜平铺在开远门前,然后毅然决然的与古岳并肩而立。 青年双手作爪,自两边往中间向合去,要用这简单的一击撕碎莫嵩的脖子或者直接将莫嵩的脑袋拍扁。 尽管那位肃王殿下承诺祸不及家人,但是这株连二字,可有了上千年了。 虎头山营寨大殿,几杆大旗随风舒展,有五人坐在大殿之上,商议军事,分别是大天王秦泽、二天王马符、四天王吴厉、五天王罗悍、七天王姚俊、八天王刘振。 第一卷 第355章 回老家,见爸妈 今天是周日,难得二人都休息。 两人商量决定去秦家坳,去看秦烈父母。 昨天林松过来,带来两箱东西。 林静姝让都装上。 两人又去百货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 快临近中午,才开车往孜远县去。 见老鸨一直犹豫不决,蓝妤萱就知道雪舞此刻定然是在接客,而且所接的客也是非富即贵,也定是老鸨惹不起的人物。 越雷霆知道我是好意,怎么说赌场也闹出了人命,何况还打断了沈翔的手,他知道我是担心有人报复,不过越雷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甚至完全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想办法,只为能见楚乔一面,或者能有任何报复尚方彦的方法,可是却没有半点成效。 江北辰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门口,难道他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吗? 我可是神,伟大的血神哈卡,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封住我半边身体。 “你说的我都知道,放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十三打着哈哈,也不说到底有没有意思。 只到现在,她才发现,在教育陆睿行的过程中,她不知不觉的付出了一颗心,所以才会得知他喜欢他的嫂子后,会那么的心痛。 “我与他萍水相逢,相谈甚欢,引为知己。”芷兰依旧是捧着茶,含糊其辞。 背靠燃烧军团,有基尔加丹这个大恶魔的保证,耐奥祖无所畏惧。 而后,他留给我一个颀长的背影,兀自去那边长木椅上坐下,晒太阳。 何况,根据陆行云所说,爆炸发生的时间,与调查团到场时间相近。若不是元妧得到消息提前将人拦下,调查团的死伤也得算到元家头上。 夏老太太和夏至点了点头,四人又有说有笑,只有夏玲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狠狠的瞪着夏至和夏老太太。 既然是思维定式,要打破自然不容易。对于存在这种思维定式的球队而言,进行队内的对战训练对破除思维定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整个球队的思维几乎是一个模式。 两人这段日子有了一定黙契,但这次却碰上了麻烦。他们俩想杀退为首的三人,然后驾御风术撤离。没想到外边包围的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武功也不逊于刘、王二人。 苏颂同样思索,咨政院的权力确实很大,但咨政院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影响,或者说是针对现在的国策大政,与章惇为代表的‘新党’的冲突,已然不可避免。 千锤境第三重在其他人的眼中是筑基境第三重,但是实际上绝对可以和筑基境第七重媲美了。也就是说,苍落和祝炎卿在同样的境界。 范纯仁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喉咙,脸色僵硬,猛的转过身,拿着衣袖整理鼻孔。 “怎么回事?”庚浩世指着自家前面的土地,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土地”,原本是土石砂砾铺满的前院已经被光滑的木制地板代替了。 王伦紧紧的盯了片刻,以他多年来的感觉赵元虽说是平常话少,可是谁都知道此人是最有钱的那一位,手中掌握着夏国不少的房产,如若论起钱财,他们三家根本就比不过这个赵元。 老彭用颤抖的手指夹住烟,狠狠地裹了一口,吐了一口烟,缓缓看着马云峰,嘴唇蠕动了半天没有说话。 第一卷 第356章 不能砸饭碗 秦烈冷笑了一声。 洪月熙昨晚没能缠到洪昭,洪昭跑了,她就顺势在洪昭房间睡了,这样就算被发现她也可以说是哥哥不在,自己就在哥哥房间睡了——爸爸哥哥那么疼她,肯定会给她打掩护的。 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在颤抖,白简星抽回了自己的手,在他颤抖的更厉害之前回握住了他。 陆犀已经知道妞妞是谁了,他眨了眨眼,慢慢抬起,没有在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大哥脸上看到熟悉的恐惧、厌恶、排斥,反而是很温和很友好的。 安心做的却是,让这些人在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被她的银针给刺到了。 一行人也都远远的跟了过去,准备在适当的时候,给这个畜生踹上那么两脚。 虽然对高淳的印象不太好,但是在这种时候,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这个姑娘能够不怕辛苦不怕危险的到了这里来,最起码她就应该为她的那种心思给点个赞。 没错,风聆筝的父亲是一名空军,其军衔是上将,另外他还扮演着除了夫人、儿子还有自己团队知晓以外的特殊身份。 玲珑决定,等她从背后把“魔鬼”抓出来, 一定要剪掉它的舌头拿去研究组, 让研究组的人给自己看看, 这家伙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唰唰唰”的一串声音,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君逸风睁开了双眼,放出了丝丝寒气,就连驾车的月影都感到后背一阵冰冷。 退一步说,反正她要的是蓝昊的势力,对于自己来说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侯镇山、杜萌二人,在出马总坛--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得到黑老太太的开示,二者修为皆有质的提升。尤其是侯镇山,终于开始体悟到自己千年修为的门坎,勇猛精进,可以说是有着巨大的潜力。 新都L所在的科技区依然沉默着,至今为止还没有无限城传来的消息,那意味着L的超能战士战队只能在科技区中待命,不可以离开新都一步,更不可以帮忙战斗,无限城的命令高于一切,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们只需要服从。 珂丝也在大王子离开首都后的当晚接到了拜伦国王的宴会邀请,这个宴会在大王子布莱德利刚离开便举行,实在给人一种有意避开布莱德利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多人都渐渐习惯了周围的恶臭,闷热而安静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好多人在末世都没有好好地睡过一个安稳的觉,这算进了基地了,都放下戒备开始打起盹来。 苏易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着,长袍也在风中晃动,一时之间,苏易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那么高大,那么孤傲,这个身影在众人的心中,再也没有抹去。 就这样,林羽在抽泣声中度过了一个冥想的夜晚……当然,还有呼噜声。 将剩下的瓶子放在地上,白依朝第一条通道走去,随手挑了扇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上过厕所,她得解决一下自己的三急。 “不要动,抱着你就不疼了!”墨宇惊尘双手拦着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觉得身体的痛也减轻了不少。 虽然说孟家并不能算是什么大型的修真家族,但是苏家也同样不是,现在好歹得到过邪族的力量的孟家就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灰飞烟灭,那么苏家呢?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呓卿几人也走了过来,就看到陈军边跑边从后面推着陈立,郭驱拉着禹思思的手奋力地追着。 就在这诅咒之影的生命力消散的时候,白骨魔的生命力也在急速的消散。 以往,在亿万年前,仙帝还能够挑衅神皇!可是现在,连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手下,都不敢得罪了? 容墨风抬头去看皇上,见他现在的气色,比和蓝盈娇在一起时好了很多,看来纵yu过度,当真是伤身体的。 张宁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坐倒在地,他知道贝鲁为何叹息,静下心来之后,也知道自己为何是下意识的就拒绝了贝鲁的提议。 “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讲完那一路曲折离奇的经历,叶薰最终沉声说道。 华天在神之墓地中也碰到过这样的行尸,只不过行尸的战斗力毕竟比不过真正的神卫一品。 “怎么会呢?难道不能征调那些年轻力壮的民夫吗?”赵括有些不太明白赵括为什么要征调老弱病残担任转运粮草的工作。 冥凰在怒吼,说着不堪的话,雪儿软软地往下倒去,光明神看她一眼,同样走入火焰当中,他的弟弟已经做好了一切契机,他也该去行事自己的任务。 那上校兴高采烈的让手下士兵将张宁绑了起来,而后向着他的头头察猜发出了通讯,可惜的是,恶魔之森奇异的环境干扰了讯号,让这个上校想要第一时间邀功的打算化成泡影。 雪儿抬起头,她的眼前飘着粉红的纱帐,盖着粉红的锦被,多么的熟悉,可她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罢了。 聿娅乐这会儿有些走神,她还沉浸在自己跟顾淮南那事儿,被母亲知道后的严重后果的幻想之中。 第一卷 第357章 挡回去了 “这不好吧……” 马文东脸色难看。 “您是大领导,可是会宁市的,怎么还过问孜远县的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吃着秦家坳的水长大,生是秦家坳的人,死是秦家坳的鬼,我不能管村里的事?” 郭拙诚穿越而来,随时可以回去,自然不怕他们向上级告状,但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们闹矛盾,干脆先隐瞒一下再说。等与彭总、毛润东等人见面后再说清楚不迟。 简易刚转身要走,陆无暇却又喊住了她,转头一看,陆无暇左手上又多了几块中品灵石。 因为赵云还处于嗜血状态,虽然因为意志强大的缘故并不会随意出手攻击别人,但是想要有条理的说话还是有些困难,所以汇报的工作就只能由李敢来做了。 看出公主的犹豫,陈克复增加了手中的筹码“公主,如果你们愿意接受这个计划…,那么你们就能收获我陈克复的友谊。”意思很明显,新罗执意要在高句丽中占便宜,那么就是和他陈克复为敌。 直到一息之后,两人脸上的伤口里才骤然涌出血来,可见无金足赤有多锋利。 “我困了,先睡了,有些事我不给你说,你最好别问,我不喜欢话太多的男人。”嫦娥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冷声说道,说完就走向了大床,不再理会李夸父。 又有几将也走上前来,事已至此,如果让他们就此算了,他们还真有些不甘心。 “那是曾经,从今以后,我是夸父哥您的人了。”秃老二无比谄媚的说道。 殿中众臣听到陈克复有调军南下援救江都之意,不由的相互交头接耳,引起阵阵骚动。 也别管真假了,直接用事实说话!依照那些信息,想验明真假一点都不难。 看着疯狂的高淑贞……现在大庄害怕起来,本来就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这样踹可就彻底完了。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法则之链,瞬间从他的背后延伸出来,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条条长龙,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苏兮觉得在自己家中就是舒坦,一进门心情都是好的,房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昨晚翻来覆去并没有睡好,吃过午饭后,就睡了个午觉,这一觉睡到了四点钟,醒来时脑子还是有点懵。 按照计鸿的心理预期,能要来20%就已经是顶天的好了,可没成想薛海这张单子上20%都算低的。 这位姐长得是五大三粗,膀壮腰圆,计鸿乍一眼看过去,俨然就是没长胡子的张飞。 张明挑开盖头,在烛光照映下,她更显娇艳,这让张明哪里还忍得了。 妈了個巴子的,他们在这儿盯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资格看一眼这开幕仪式。 掌声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儿,不少学生猴蹿似的张牙舞爪的离去,也有不少人留在原地和教官生死离别。 桌子上陡然出现这么大一堆现金,刘凤和周英瞬间双眼放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堆现金。 虽然两人还不认识——等签完名一起去喝一杯就好了嘛,说不定以后就有合作的机会呢。 “这只是能够看到的,我能感觉到,临岸的冰海下,还有许多的海魂兽聚集。”霍雨浩补充了句。 第一卷 第358章 撞枪口上了 狄秋平摔了电话,胸口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在孜远县也算一号人物,不说现任县委书记季翰林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就是以前的县委书记陈怀山见了自己也是客客气气。 可是,刚出大理寺的大门,就看到皇上正好驾临大理寺了。贾千千急忙对身后的聂无争说道:“你先离开。”然后自己走过去和出来的赵大人一起迎驾。 泳衣买完,三人又到别的地方购买一些游泳装备,完事后,去吃了顿饭,接着就回去休息睡觉了。 聂无争听完后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这阗国和祁国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倘若以后不收他两国商人的交易费用,那靠什么来养活宣城?八位长老和那些高级头目也面面相觑,他们没料到阗国和祁国也这般的狡猾,趁机要挟。 比赛开始之后。丁悦在左路慢慢悠悠的随着大部队的阵型忽上忽下。 贾千千懊恼的来到浣衣局,难怪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这皇上还真是喜怒无常,自己帮他找到了权杖,他倒好,还要自己留在宫里干活。 听到这些之后,秦焱与楚惜梦依然明白,如今在人皇域立足辉煌巅峰的第一神国,的确是在西楚星败北,销声匿迹的霸秦帝国神祖皇帝嬴政。 “那边大概有二十几个丧尸在晃悠,距离咱们大概有四五百米。一人十五秒,看谁打死的多咋样?”老七用手一指远处来回晃荡的丧尸,邱浩然点头。 整过过程,林一凡并非很吃力,毕竟这只是一头真仙一境的地煞兽,即使蛮力很大,也不过真仙二境;而以他目前的实力,是可以杀死真仙二境的生灵的。 忽然那烟雾中一阵巨响,接着混天狼巨大的身体就从空中倒飞了出来,砸在了彦腾大军之中,一时间又是又几千人死亡。 丁悦正想跟着桑切斯走进禁区,木兰达示意不用跟进来,让丁悦在外面保持一个反击的点,第二落点需要人,需要一个扛得住人拿的住球的人。 耿强的心中忽然又产生了怀疑,展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实在太逼真,完全就是真实的!他甚至能感受到耿芬鲜血的温热!还有妹妹身上散发出的那中熟悉的气息。 艰难的打斗了几刻钟,我们终于出到了宫门口,早有人守候在此,高长恭向我投来一眼,不再迟疑,扶我上了马车,挥鞭急驰而去。 楚合萌原本是半信半疑,还在琢磨如何确认这个消息的时候,袁琪正好肯定了何璐的话。 “老不修的,住嘴!”老头接下来的话,被梅厉声呵斥掉了,不过佛尔斯还是听的心中一动。 地球科技中的白‘洞’理论也只是一种理论中的推断,具体有没有白‘洞’,以地球科技还没有发现是否真实存在。 林森陪着她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一个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遮住了手里握着的那枝太阳花的男人,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默默的,一句话都没说。 “不知长公主为何会率兵出现在此?”我眉头微蹙,自然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而此时,彩云间的歌唱台上就有一位姑娘在轻声呤唱,歌声绵软委婉,台下看客们一个个口水长流,恨不得把台上姑娘一把拿在手里揉揉吃了。 第一卷 第359章 赢得支持 电话挂了。 狄秋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笑话。 他瞪着秦烈,愤愤地吐出一个字。 “撤!” 马文东愣了一下,连忙招呼测绘队和挖掘机,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比昨天还要热烈。 秦爸站在人群里,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秦烈没有跟着欢呼,他看着狄秋平的车消失在村口,眉头紧锁。 回到家里,林静姝正在院子里帮秦妈摘菜,看到秦烈脸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样了?” 秦烈把事情说了一遍。 “季翰林不想得罪你,又不想得罪投资方,这是在打太极啊。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静姝问道。 秦烈没有回答,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种事没必要林静姝出手,他自己还是市政府办公室的综合科科长。 可这是孜远县的事。 一码归一码。 如果季翰林最终决定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他怎么办? 靠行政权力压?压不动。 靠闹?那不是他的风格。 那就只能靠法律和政策了。 水源地保护条例是铁的规矩,环评制度是硬的约束。只要这两条站得住脚,谁也动不了这块地。 问题是,谁会去查?谁会去管? 狄秋平既然这么笃定,一定有他的理由。 秦烈立即拨通一个电话。 “您好,陈局长,我是秦烈。” “秦市长,有什么指示?” 江东市环保局局长陈焕生说道。 “陈局长,有个事想要麻烦您,孜远县前进镇有一个养殖项目,选址在水源地上,环评还没过就在推进。我想请你们市局介入,对这个项目的环评情况进行核查。” 陈焕生和秦烈没什么接触,但他还是爽快答应,因为他没忘。 秦烈除了挂职的副市长,他还是市政府办公室的综合科科长。 “行,我安排人下去。” “越快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又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环保局能查环评,但如果县里铁了心要推这个项目,就算环评通不过,他们也可以换一块地,换个方式继续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秦家坳。 秦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又响了。 是季翰林。 “秦市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当面聊聊。” 秦烈想了想,“行,你说地方。” “县城,金穗酒店,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林静姝问:“季翰林请你吃饭?” “嗯。” “鸿门宴?” “不知道。”秦烈笑了笑,“但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五点,秦烈开车往县城去。 季翰林的秘书在金穗酒店门口等待。 “秦市长,这边请。”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 季翰林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秦市长,来了,快坐。” 季翰林站起来,很热情地握手。 秦烈跟他握了手,又看向旁边那个人。 “这位是?”季翰林介绍道,“这是县环保局局长黄国立。” 秦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黄局长,你好。” 黄国立连忙站起来。 “秦市长好。” 三个人落了座,季翰林亲自给秦烈倒了杯茶。 “秦市长,我替老狄向你道个歉。他这个人,办事毛躁,但心不坏,就是太想把这个项目搞成了,有点着急。” 秦烈端起茶杯,没喝。 “季书记,我不是要谁道歉。我只是反应一个民生诉求:秦家坳的水源地不能动。” “这个我理解。”季翰林点点头,“我也跟黄局长确认过了,这个项目选址确实靠近水源地,环保上存在一定风险。我已经让狄秋平暂停了项目推进,等环评结果出来再说。” “等环评结果出来再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步,实际上什么都没承诺。 秦烈看向黄国立,“黄局长,这个项目的环评报告,你们县局审了吗?” 黄国立扶了扶眼镜,“还没有正式报上来,只是做了一个初步的预评估。” “预评估的结果是什么?” “从技术上看,如果配套建设完善的污水处理设施,污染风险是可控的。当然,水源地保护确实是一个需要重点考虑的因素。” 秦烈听出来了,黄国立是在给季翰林打圆场。什么“污染风险可控”,不过是场面话。 “黄局长,水源地保护条例第二十条明确规定,禁止在水源地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畜禽养殖场。这个项目如果真的建在水源地上,就是违法,没有什么可控不可控的。” 黄国立被噎了一下,看向季翰林。 季翰林笑了笑,“秦市长,你说得对。条例是这么规定的,但水源地保护区的具体范围还没有最终划定。县里正在做这项工作,等划定了之后再来看这个项目的位置,说不定就不在保护区内了。” 这话说得巧妙。 不是项目选错了地方,而是保护区还没划好。等划好了,项目可能就不在保护区里了。 这是要打擦边球。 秦烈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季书记,保护区的划定不是县里说了算的,要按照技术规范来。水源地在哪里,保护区就在哪里,这不是画饼。” 季翰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市长,我们今天不谈这些技术细节,先吃饭,先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很丰盛,酒是五粮液。 季翰林端起酒杯。 “秦市长,我敬你一杯。你在会宁干得很出色,我们孜远县的干部都要向你学习。” 秦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浅尝了一口。 季翰林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秦市长,你是秦家坳的人,对家乡有感情,这我理解。但你也要理解我们县里的难处。我们好不容易引进来一个像样的项目,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每年能给县里增加几千万的税收,你说我能轻易放弃吗?” “我理解县里的难处。但不能为了解决一个难处,制造另一个更大的难处。水源一旦污染,治理的成本远远超过这个项目带来的收益。这笔账,季书记不会算不明白。” “所以我说了,环保措施会跟上。” “季书记,我不管环保措施跟不跟得上,我只问一句,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出了问题,谁来负责?你?我?还是老百姓?” 季翰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市长,你这话说得就过了。项目还没建,你就断定一定会出问题?” “我不是断定会出问题,我是说不能冒这个风险。水源地不允许有任何风险,这是底线。”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黄国立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季翰林表情难看,有些咬牙切齿。 “秦市长,你这个人,真是较真。行,我再考虑考虑。来,吃饭,别光说话。” 后面的饭吃得索然无味,秦烈应付了几杯酒,就告辞了。 季翰林的态度很明确。 采取拖延战术,先稳住他,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推进。 他必须抢在县里动手之前,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怎么做? 回村里的路上,秦烈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静姝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书,见他回来,放下书走过来。 “怎么样?” 秦烈摇摇头 “季翰林在打太极,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保护秦家坳的水源地,又不影响县里招商引资?” “你是说,给项目找一个新的选址?” “对。秦家坳不能建,不代表别的地方不能建。前进镇那么大,总有合适的地方。如果县里愿意换个地方,我不但不反对,还可以帮他们协调市里的资源。” 林静姝想了想,“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得让季翰林相信你。” 第一卷 第360章 达成一致意见 “这个不难。我很好奇地方那么多,他们为什么选在那。”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一点外部压力。” 秦烈看着林静姝,“你的意思是……” “我没说什么。”林静姝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需要你亲自出面。你出面了,反而不好办。” 秦烈明白了。 他不能跟县里硬碰硬,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僵。但他可以通过其他渠道,给县里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自己做出调整。 比如,让市环保局正式下文,明确指出这个项目的环评问题。 比如,让市水利局对秦家坳水源地的保护范围进行技术认定。 比如,让市农业局对养殖项目的选址提出指导意见。 他还是市政府办的人,这些部门都是他的下级,发一个文,打一个电话,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 太明显的行政干预,会被视为手伸得太长,引起县里的反弹。 得找个更巧妙的方式。 秦烈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主任,忙呢吗?” 刘成军有些惊喜。 “秦烈,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犯事儿了?” “什么狗屁。大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什么事?” 秦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成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季翰林说?” “你是省纪委的人,他和你是以前同事。你说的话,他不会觉得是被压,但会认真考虑。” 刘成军笑了,“你小子,心眼真多。行,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别明天了,现在打。” “现在?几点了?” “才九点多,季翰林肯定没睡。” 刘成军叹了口气,“行,我现在打。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事成不成我不保证。” “你打就行。”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啊。”林静姝摇摇头,“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你不累吗?” “累。”秦烈笑了笑,“但没办法,谁让我是秦家坳的人呢。” 林静姝轻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 “哪一点?” “心里装着别人。” 秦烈心里一暖,握住了她的手。 “我最喜欢你的也是这一点。” “我心里也装着别人?” “你心里装着我。” 林静姝脸一红,抽回手。 “油嘴滑舌。” 秦烈笑了,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又严肃起来。 “静姝,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林静姝认真地看着他,“你在帮你的家乡解决问题,这跟当什么官没有关系,更何况你也没滥用职权。” “是的,我只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没有错。” 秦烈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半小时后,刘成军打来电话。 “打了,跟季翰林聊了十几分钟。” “他怎么说?” “他说会认真考虑项目的选址问题,让你放心。” 秦烈皱起眉头,“这跟没说一样。”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刘成军笑了,“我还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省里最近在搞乡村振兴试点,每个市有一个名额。我听说市里正在筛选上报,如果这个养殖项目能够解决环保问题,选址合理,说不定可以纳入省里的盘子,拿到省里的资金支持。” 秦烈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 “不是我出的主意,是一个老朋友的想法。”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帮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吧,我可不替你传话。” 刘成军打了个哈欠。 “行了,我睡觉了,你别再半夜打电话了,心脏受不了。” 电话挂了。 秦烈心情大好。 如果这个项目能纳入省里的乡村振兴试点,拿到省里的资金支持,那对县里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季翰林不是傻子,他会算这笔账。为了一个水源地上的项目得罪人,还不如换一个地方,拿到省里的支持,双赢。 当然,这需要他去运作。 但他不怕运作,怕的是没有运作的空间。 秦烈立刻拨通了黄国立的电话。 “黄局长,昨天说的事,你安排人了吗?” “安排了,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了。” “好,辛苦你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市长你说。” “市里最近在筛选乡村振兴试点的上报项目,你那边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黄国立想了想,“这个事好像是发改委在牵头。” “曹主任?” 秦烈有些兴奋。 这个他熟啊。 “对。” 挂了电话,秦烈马上打给曹安平。 曹安平一看是秦烈电话,眼皮直跳,这煞星又要折腾什么? 都去会宁了,还不消停。 “曹主任,我想了解一下省里乡村振兴试点的申报条件,我有一个项目想推荐。” “会宁想报?什么项目?” “不是,是孜远县的。我老家前进镇新引进一个大型养殖项目,投资规模不小,如果能够解决环保问题,应该符合申报条件。” “现在各县市区报上来的项目都很不错,你这个养殖场怕是没什么竞争力啊。” “怎样才能脱颖而出呢?” “首先,这个项目要求就是对乡村振兴有带动作用,最基本的得有吧?带动多少人就业,为村民增收多少。恕我直言,一个养殖场,还没那么大的影响。” “明白了,我再研究研究。” 曹安平说得没错。 尤其在秦烈把开发区搅和地天翻地覆之后,无论省里还是市里,对项目筛选尤为严格。 如果只是一个规模体量比较大的养殖场,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曹安平又提醒了一句。 “最好是复合型产业,能够对本地推动作用明显的。” 挂完电话,秦烈望着老爸房间墙上的地图,陷入了思考。 然后他有了主意,把想法跟季翰林沟通了一下,季翰林只说要再研究。 到了下午,季翰林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市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季书记请说。” “县里重新研究了秦家坳的项目选址问题。考虑到水源地保护的重要性,决定将项目另行选址。具体位置正在考察,初步定在前进镇北边的荒坡地上,那里不是水源地,也不占用基本农田。” “季书记这个决定很英明。” “不是我英明。”季翰林笑了笑,“是秦市长你的坚持让我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另外,你说的省乡村振兴试点……” 季翰林很想争取。 有项目就有资金,有资金就有政绩。 他刚当书记不久,需要这样的成绩。 “我会帮忙协调。只要项目选址合理,环保达标,符合申报条件,我会全力支持。” “那就好,还是秦市长为家乡考虑。” 成了。 他走出房间,林静姝正在院子里跟秦妈说话,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项目另行选址,秦家坳的水源地保住了。” 秦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儿子高兴,也跟着高兴,“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秦爸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我刚才接到狄秋平的电话了,他跟我道歉,说之前考虑不周,项目重新选址。” 秦烈点点头,“爸,这件事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了。那块地,谁也动不了。” 秦爸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 “儿子长大了!” 秦烈心下动容。 父亲为了这块地,愁了好几天,跟镇里据理力争,被拍了桌子也没有退缩。 现在,这块地保住了。 秦烈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 不是为了什么政绩,不是为了什么名声。 就是为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了这里的人。 林静姝站在一旁,看着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心动。 第一卷 第361章 小心意,办大事 周日什么也没做,忙着解决养殖场的事,在秦家就又过了一夜。 周一一早,秦烈和林静姝起得很早,要在上班时间之前到江东。 秦妈早早起来准备做饭,又给秦烈装了一些土特产。 “这些特产你拿给林爷爷,他们在京城吃不到这些好玩意。” 秦烈哭笑不得。 人家怎么吃不到。 人家吃的东西都是专门农场特供的。 “谢谢阿姨,您自己也留些吃。” 秦妈拿的都是自己去山上采的山珍,林静姝知道这心意深重,鼻子有点酸。 “我们守着山,还能吃不到?快别管我们了,我们好着呢,赶紧回去吧,工作要紧!” 月底秦烈和林静姝就要进京给林老过寿,转过头就是过年。 年底事多而杂,只能等那时秦烈再回来了。 林静姝肯定是要在京城过年,老两口一想见不到未来儿媳妇,心里就不得劲。 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口,发现好多人站在秦烈车旁,手里都拿着东西。 有自家养的鸡鸭,也有捕的两尾鱼,还有一些也是拿着自家晒的蘑菇什么的。 “小烈,这些东西给你带上,城里买不到。” “小烈,这是大娘自己散养的土鸡,给你对象补身子!” 秦烈看着乡亲们朴实的笑脸,鼻子一酸,连忙摆手。 “大娘,大爷,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收。我常回来,下次再吃,下次再吃。”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啥!” 秦勇不由分说把两只绑好的老母鸡直接塞进后备箱。 “你在外头当官,给咱村办了这么大的事,这点东西算啥?” 秦烈还要推辞,秦爸在旁边开口了。 “拿着吧,都是大家的心意。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秦烈喉头哽了一下,作了个揖。 “那就谢谢大家了,过年我回来,给大伙儿拜年!” 车子开出村子,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乡亲们站在路边挥手。 林静姝坐在副驾驶,看着那些渐渐变小的身影,轻轻说了一句。 “你爸说得对,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小时候村里穷,谁家杀头猪,都要分给左邻右舍半碗。我家有一年冬天着了火,柴也没有,粮也没有,都是东家西家给凑出来的,才让我们度过那个寒冬。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有出息了,一定报答乡亲们。可现在真做了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林静姝摸了摸他手背。 “慢慢来,日子还长。” 车子上了高速,秦烈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林静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乡村振兴试点的事,你打算怎么推进?想打造复合型产业可不容易。” “我回去先找曹安平把申报条件吃透,然后让黄国立把项目环评的正式报告做出来。选址改到北边荒坡地,那地方我去过,土质一般,但离水源远,交通也方便,搞养殖正合适。” “如果再能配套建一个有机肥加工厂,把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不光环保过关,还能带动周边的果林种植,那就符合曹安平说的复合型产业了。” 林静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盘算这个。” 秦烈笑了笑。 “狄秋平虽然态度不好,但他那句话没说错,前进镇确实需要一个像样的项目,秦家坳虽然民风纯朴,但经济上确实落后了。与其硬堵,不如疏。给县里指一条既保得住水源、又能发展的路,他们才真的愿意配合。” 林静姝眼里带着欣赏。 “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领导干部了。” “比起当领导,我更喜欢被你领导。” 林静姝脸一红,别过头去。 “开车专心点。” 到了江东市区,秦烈先把林静姝送回住处,等她换了衣服,又一起去市政府。 许久没来政府办,这感觉还有点新奇。 刚到办公室坐下,曹安平就来了电话。 “秦市长,你昨天问的那个事,我得提醒你一下,省里申报截止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时间紧。你要真想推,得抓紧把材料凑齐,市里审完才是省里审,材料通过后,省里还会派专家组下来实地考察,光有纸面材料不行,得真有东西。” “曹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个事。我听说孜远县那个养殖项目的投资方,跟省里某位领导有些关系。你运作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分寸。” 秦烈心里一凛,“哪位领导?” “具体我不方便说,你自己留个神就行。”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奶奶的,一个养殖场水也搞这么深。 难怪狄秋平那个狗东西底气那么足。 就连季翰林打太极也极其丝滑。 之前他还以为他们就是着急要政绩。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 不过,有背景不等于可以违法。水源地保护是红线,省里那位领导再大,也大不过国家法律法规。 秦烈定了定神,拿起电话打给黄国立。 “黄局长,你们县局的环评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秦市长,我现在就在办公室督促下面弄这个。选址变更之后,所有的数据都要重新测算,最快也得三五天。” “不急,质量第一。那个投资方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鼎盛农牧吧?我要他们的工商注册信息、过往项目情况和环保记录,你给我发一下。” 黄国立犹豫了一下,“秦市长,这个……” “不方便?” “不是,不是不方便。” “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就再问问别人。” 秦烈说着就要挂电话。 “别别,秦市长,我这里有。” 黄国立有些不情愿。 “秦市长,项目的投资方,你就别插手太多了。” “我就看看,不做什么。” 没过多会儿,黄国立把材料传真过来。 这时,政府办其他也都陆陆续续来上班了。 见到秦烈,都是一脸惊喜。 “哎呀,这不是秦大市长吗?怎么有空回来?” “科长!我们都想死你了!” 秦烈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忽然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听说秦大市长都把官威耍到别的县了?” 第一卷 第362章 借机上位 裴冷颜冷着脸走了过来。 秦烈打量着她,觉得颇为有意思。 胡宇照都被调离岗位了,她还这么嚣张? “裴处长管得是真宽。” 其他人不知道二人打的什么哑迷,一脸吃瓜表情看着他们。 “承让了,我没有秦市长管的宽。” 秦烈笑道,“裴处长不愧是文电处处长,消息就是灵通。” “你自己干大事,把人家镇委书记的脸都打了,还怕别人消息传得快?” “裴处长以后还是少听谣言,不要偏听偏信,尤其是别瞎传。不是什么打脸不打脸的事,就是老百姓的合理诉求,正好让我碰上了。” “哼。” 裴冷颜轻哼一声走了。 秦烈又去了几个部门跑会宁的事。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饭,然后才返回会宁。 然后,黄国立的电话打过来了。 “秦市长,鼎盛农牧的资料我查到了。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注册资本两千万,法人代表叫曾建设,以前做过建材生意,三年前转行搞农牧。” “我调了他们的环保记录,两年前在会宁建过一个养殖场,因为排污问题被当地环保部门处罚过,罚款五十万,整改之后才重新运营。” 秦烈皱起眉头,“有处罚记录还敢来谈项目?” “问题是,处罚记录归处罚记录,人家该整改的也整改了,法律上挑不出毛病。而且曾建设在省城的关系确实硬,据说跟省农业厅某位副厅长走得近。” 秦烈沉吟片刻。 “行,我知道了。黄局长,环评报告的事你抓紧,其他的我来处理。” 正想着事,许美花敲响秦烈办公室房门。 “秦市长,下午有个会需要您参加。” 许美花脸色难看。 刚刚她收到了省里来的文件,罗力诚要被处分,还要调离。 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过来,就是要宣布这件事。 市政府这边,会派谁过来主持工作? 秦烈哪里知道许美花的心事,满心满眼都是工作。 矿企整改的事,在蓝玉洲、安建强他们努力下,方案基本定下来了,下一步就是动起来,解决资金和设施。 乡村振兴项目这件事,他需要找个强有力的合作对象加入鼎盛农牧,或者干脆把他们提走。 不然始终是个麻烦。 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车队驶入会宁市委大院时,秦烈正在办公室里翻看黄国立传真过来的鼎盛农牧资料。 许美花提醒道: “秦市长,省里来人了,万书记通知马上到大会议室开会。” 秦烈放下材料,心里大致有数。 罗力诚的事,终究要落地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万嘉禾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其他常委陆续到场,彼此交换着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钱益民和省纪委副书记赵庆峰并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万嘉禾起身迎接,寒暄几句,众人落座。 钱益民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同志们,受省委委托,我和赵庆峰同志今天来会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念道: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罗力诚同志因对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负有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会宁市长岗位,另有任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万嘉禾脸上,但他依旧面无表情。 钱益民顿了顿,看了一眼秦烈,接着念道: “在市长岗位空缺期间,由会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秦烈同志暂时代行市长职责,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直至新市长到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秦烈自己都愣住了。他知道罗力诚要走,也猜到省里会安排人暂时主持工作,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他一个挂职的常务副市长,排名虽然靠前,但论资历、论根基,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 万嘉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钱益民合上文件,看向秦烈。 “秦烈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在这个特殊时期,把会宁市政府的工作担起来,稳定局面,推进整改,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烈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感谢省委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 赵庆峰接着讲了省纪委对事故责任追究的后续安排,强调会宁各级干部要引以为戒,举一反三,切实抓好安全生产。 会议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几个常委心照不宣,表情各异。 好多人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站对了队,否则现在秦烈代理市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也有人心里打鼓,担心秦烈年轻气盛,会不会借机整肃市政府班子。 董曼丽走过秦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恭喜,秦市长。” 秦烈点点头,“谢谢董部长。” 方惠忠走过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是“好好干”。 谭政开远远地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万嘉禾走在最后,经过秦烈身边时,停了停。 “秦烈同志,市政府的担子不轻,有什么需要市委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万书记,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万嘉禾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好好干。” 说完,他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 秦烈站在原地,胸口那股被压住的气息缓缓吐出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会宁的局面彻底变了。 回到办公室,许美花已经泡好了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秦市长,恭喜您!” “只是暂时代理,别高兴太早。”秦烈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主任,通知市政府办各科室负责人,我要了解一下当前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 “好的,我马上去办。” 许美花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对了,矿企整改的事,让蓝玉洲和安建强分别把最新进展整理成书面材料,一会儿我要用。” “明白。” 代理市长,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来得早,也来得突然。 省里为什么选他?是洪钟的意思,还是陆天明的推荐?又或者是林家在背后起了作用? 他一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机会来了,就必须抓住。 矿企整改是他的第一要务,也是省委最关注的事。如果能在这个过渡期内把整改工作推上正轨,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效,就算新市长来了,他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万嘉禾,秦烈眯了眯眼,这位领导可不好对付。 第一卷 第363章 慢慢陪他玩 成了代理市长,市政府气氛瞬间变得很微妙。 各部门负责人主动向秦烈汇报了手头的工作,秦烈逐一询问细节,对几个关键节点提出了具体要求。 散会时,他已经对市政府的整体运转情况有了基本把握。 接下来两天,秦烈马不停蹄地跑了几家重点煤矿。蓝玉洲陪着,把整改方案的落实情况一一说明。几家大矿的老板倒是配合,虽然嘴上叫苦,但该掏的钱还是掏了,设备该换的也换了。 安建强在安全生产监督方面也拿出了几套具体措施,包括驻矿监督员的派驻方案、突击检查的频次安排、隐患举报奖励机制等等。 秦烈一一审核通过,要求尽快落地。 市政府这边稳住了,秦烈才有心思腾出手来继续推进乡村振兴项目的事。他给曹安平打了电话,约好周五下午去江东当面聊。 周五中午,秦烈处理完手头的急件,开车往江东赶。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鼎盛农牧的事。 曾建设这个人,有省农业厅的背景,又有环保处罚的记录,如果直接跟他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 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主动退出,或者引入新的合作方,稀释他的话语权。 到了市发改委,曹安平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秦市长,恭喜你代理市长啊!”曹安平笑着站起来握手,“省里这个决定,有点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曹主任别打趣我了,就是临时顶一下。”秦烈坐下来,把话题拉回正事,“申报条件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再确认一下。” 两人就项目申报的具体要求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曹安平把历年的申报案例翻出来给秦烈参考,又提醒了几个容易踩坑的细节。 临走时,曹安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秦市长,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我后来又多打听了一下。鼎盛农牧的曾建设,跟省农业厅常务副厅长陈茂林确实走得近。陈茂林在厅里分管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说话分量不轻。” 秦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曹主任。” 从发改委出来,秦烈没有直接回会宁,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湘州。 他约了刘成军吃饭。 饭馆不大,但清净。刘成军到的时候,秦烈已经把菜点好了。 “你小子,现在是代理市长了,怎么还这么寒酸,请我吃这种小馆子?”刘成军嘴上嫌弃,屁股却已经坐下了。 “穷啊,会宁的财政你又不是不知道。”秦烈给他倒酒,“大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刘成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吧。” 秦烈把鼎盛农牧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陈茂林这层关系。 刘成军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陈茂林这个人,我知道。省纪委之前收到过一些关于他的反映,但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锤。不过,他那个位置确实敏感,盯他的人不少。” “我不需要动他,我只需要让曾建设知道,这个项目如果硬来,可能会给他身后的那位惹麻烦。” 刘成军笑了,“你小子,又是这一套。你不直接出手,让我去敲边鼓?” “你路子广,说话比我管用。” “行吧。”刘成军端起酒杯,“不过我可跟你说好,我只能点到为止,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运气。” “有你这句就够了。” 两人碰了一杯,刘成军忽然正色道:“秦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是代理市长了,盯着你的人比之前多得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拿放大镜看。尤其是在会宁那个地方,万嘉禾是条老狐狸,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动作,得留一万个心。” “我知道。”秦烈笑了笑,“不过大哥你放心,我这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刘成军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呀,胆子比你那个头大。” 吃完饭,秦烈开车回会宁。路上,手机响了,是林静姝打来的。 “在哪儿呢?” “刚从省城回来,在高速上。恭喜啊!” “感谢市长大人照拂。” “我可没照拂你,省里这个决定,是陆天明推荐的,洪书记也点了头。他们看中的是你前面做事的态度和执行力。好好干,别让人看笑话。” “明白。” “还有,周末爷爷生日的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忘不了,礼物都准备好了。” “什么礼物?” “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 “行,那我等着看你的惊喜。” 挂了电话,秦烈心里暖洋洋的,脚下油门也轻快了几分。 尽管周日进京,周六秦烈也没闲着,又回会宁加班。 刚进办公室,许美花就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秦市长,市环保局转来一份材料,是关于鼎盛农牧在孜远县那个养殖项目的环评初审意见。县环保局的报告已经出来了,结论是选址变更后符合环保要求。” 秦烈接过文件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快?” “黄局长那边说,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秦烈把文件放下,没有表态。 这份报告来得太快,反而让他不太放心。如果鼎盛农牧真的把关系打到了县环保局,那这个环评结论的可信度就要打折扣了。 “先放着,我再看看。” 许美花一走,秦烈打给陈焕生,约他找时间见面。 鼎盛农牧的事,不能拖。 但也不能急。 他要等刘成军那边的消息,看看省城的风向再说。 下午,刘成军的电话来了。 “跟曾建设的一个合伙人聊了聊,那人是个聪明人,听出我话里的意思了。他说会转告曾建设,让他慎重考虑。” “有戏?” “不好说。但至少,曾建设现在知道有人盯着他了。”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够了。” 挂了电话,他拿起那份环评初审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拨通了黄国立的手机。 “黄局长,报告我看了。有几个数据我想再确认一下,你方便把原始监测记录发给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市长,原始记录在局里存档,我明天让人整理出来给您。” “不急,慢慢整理,准确最重要。” 挂了电话,秦烈笑了笑。 黄国立这个态度,说明那份报告确实有问题。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玩。 第一卷 第364章 三个贵客 秦烈这边刚挂电话,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熟悉的声音。 “大哥啊!我是你的海啊!” 补天魔宗乃是魔道排名第五的无上大教,底蕴深厚,这个门派的镇教心法名叫补天真经,乃是魔门之中几种至高无上的心法之一。 天煞尸魔说道,“明华珠很古老,不过真正说起来的话,这东西本身不算什么厉害的宝贝”。 妖蛇圣母说道,“你若是真想要的话,倒也简单,咱们红鸾叠嶂玉吹箫,然后我赠你一滴!”。 倘若没人阻止,恐怕鲁迁会干脆将后面的十几人彻底袭杀,完全不带一丁点手软。 就是叶无生,也无比害怕杨泽的手劲,更别说不如叶无生的叶二了。 刚刚护着咎之桃冲出胎光寒冰的,也正是这具看似青年男子的鎏银傀儡,此刻这具人形傀儡之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冰霜。 时间来到了下午,秘银岛镇守府的妹纸们在朵朵提督又组织了一波庆功宴会之后,又一一盛装打扮来到了戚姐姐的总督府,这一次妹纸们所选择的衣装花样就比上次复杂了更多。 魔罗太子身为魔族中的皇族,先天上便高人一筹,实力极为强大,甚至让苏应感觉到一丝忌惮。 “你去干嘛?就在这里待着吧。”杨泽撇嘴没好气的说道,他可不愿意对着一个大男人开车,还是王瑶跟着他还能赏心悦目一些,至少眼睛感觉很舒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福利。 刘医生摆了摆头:”以前是因为病疼,但是这次是因为身体,所以这次你们以前的方法可能不管用了!“刘医生及时的阻止了岳檀溪用以前的方法。 安顿下来后,我用和袭夜特有的联系方式,联系了袭夜的人,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家伙竟然提前到了村子里,所以我信号打出后,立马就有人来见我,而且来的人,让我很意外。 “死罪吗?好,本公子承认犯下了死罪,只怕你没本事来治本公子的死罪!”唐逍冷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的殷飏。 其实他只要跟夏侯铮说一声就能拿到苏西在超能中心的信息,不过觉得没有必要,免得引起夏侯铮的好奇。 就这众人欣喜地祝贺萧若离成功突破金丹十二层的时候,秘境里陡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所有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席卷过来,直接消失秘境里。 但是,这些只不过是好的方面罢了,而既然有好的,也就自然有不好的情况了,如果说,张凡这一次失败了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不用说了。”族长摆了摆手,目不转睛的看着辛寂,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惊惧。作为多年的御灵战士,他的灵知早就在这些自称人类的异族身上扫了数十遍,发现很多可怕的东西。 “你个丫头,山洞有那么好住吗?”我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笑骂道。 过去在它眼中,炎鳞之王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物种,哪怕自己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潜藏在虚空之中远远的偷窥。 “谢琮,我去你家,要不要给你爸爸妈妈带点什么礼物?”她第一次见家长,没有经验。 他进了王宅还是一幅蠢笨的样子,见人就嘿嘿笑,见了云松则挤挤眼。 那么会不会也是被龙脉所吞呢?会不会是得宝银钱吸引了龙脉,当自己得到得宝银钱后,龙脉恰好出现将自己给吞了下去呢? 胜负关头,毛乘冰依然没有显得慌乱,手中淬寒晶微微一颤,突然长出寒光逼人的倒刺,他并未犹豫,直接将淬寒晶甩出,寒冰倒刺骤然涨大,竟是没有被火焰融化,车侍也硬由它们生生地插入血肉之中。 “主播,你刚才确实是跟我开玩笑?”老司机艰难的回转头,看向漆黑的深处。 “难道我以前就不漂亮了吗?”叶紫馨低下了头,有些羞涩。今天她画着很淡的妆,修长的柳叶眉,皮肤粉白干净,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皇冠,显得高贵典雅。 商玉收起了力量,有些欣喜的看向了双手,刚刚他只动用了半成的实力,按照猜测,那一掌足以一击打败寻常的凝气七层。看来这段时间在洞府经历生死、龙血锻体以及灵泉的浸泡,他的战斗力可以说是有了质的飞跃。 “求别人做事,还一副高高在上命令人的姿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很欠扁。”洛初阳眼眉一挑,妖艳的红唇泛起一抹嘲讽。 眼看着林不凡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师尊独处,师尊却突然又闭关了,没什么比这还让人郁闷了。 “谢琮,我在泡澡,你温柔点,别把人家的屋子拆了。”这房子应该是师傅租来的,洛初阳慵懒地趴在浴桶里,向着外面扬声说。 就这样在前将军,将军府里。所有的武将和谋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乌恩奇暗叫糟糕,假如他是玉衡王妃的儿子,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母亲的名字,这个问题无法推诿,可是乌恩奇又实在答不出来。 杨恭仁也姓杨,而且有梁毗之言在先,杨浩搜刮记忆勉强记起,此中年人是自己的族兄,虽然年龄大不少,但是跟自己平辈。 第一卷 第365章 不欢而散 秦烈没动,他笑着解释道: “叶董,感谢您的盛情。不过我明天一早有事,今晚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 秦烈端起茶杯,笑着回敬。 包间里的空气有点僵。 叶向东依然在笑,只是他端着酒杯的动作也没变,就那么举着,等秦烈碰杯。 “既然如此。请几位先生到室内详谈吧。”洪经理顺水推舟道,才黄了一单生意,自然要从其他方面弥补回来。 世界方舟号虽然是指挥舰,但系统并不是被摧毁了就一劳永逸,重要数据都会有备份,而恢复备份,重新修复系统,也不会是太难的工程,几天最迟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得到修复。 为了求证,莫泊桑将星际地图放大,看向毛奇军撤离的方位——劳森宙域。 虽然德国队刷新出来的士兵,在前进途中不可避免地要和韩国队的士兵交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德国队这边刷新出来的士兵渐渐地能够走到一起堆积起来了。 而且……她是学物理的,怎么会制毒?她跟化学系好像没几毛钱关系吧? 胖子也来不及想太多了,朝着她身后的追兵看了一眼,发现那队玩家胸口处的公会徽章,竟然是枭狼的,于是顿时感到有些头大,在微风水水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胖子也干脆跟着他开跑了。 说话之间,秦老一直盯住古玩城的几个大掌柜,明显是意有所指。 韦爵爷颇有深度地点点头,然后用“孺子可教也”的目光看着夏池宛。 “是这样吗?那我去找妍妍试试看,总觉得不是这样的。”叶凯成貌似被徐佐言说的有些动摇了,说罢,竟然打算起身,貌似真的要去找妍妍试试看。 “不是嫌疑人,而是警方要保护的证人。”曲晴漫不经心地回答。 凌澜瞪着惊恐的眼捂住嘴,她丰富的想象力已经在脑海里和眼前模拟重现了当时的情景,她只觉得心惊‘肉’跳,连多想一秒都是折磨,而且头部也隐隐传来了痛感。 说着点了一个包袱接了过去放在厢房的矮榻上,另几个包袱则让石头和车夫分别放在桌子上。 众人合力把木桩子拉出来后,林子里其它人家也都围拢了上来看热闹。有好几家帮着一起拉的人,更是兴奋得直叫。 “不是。”叶凯成很简单而且很坚定的回答说,说完转过头继续看,而对于屏幕上此刻所播放的儿童绝对不宜的画面,叶凯成竟然脸不红眼不眨的淡然看着。 丢下一句叫所有匠人热血沸腾的话,张守仁也是心满意足的离开。 “恩,这个问题刚才也问过你了,就是人皮是不能做皮影的吧?”我问。 哪怕就是承认斗不过张守仁,他的身份也不是对方可以随便拿捕的!堂堂一方监军道若是被副总兵给拿了,朝廷体制不就是个笑话了? 宋弋清看到了在远处的王逸杰一直怒目而视,只要有人跟他讲话,就跟点了炸弹一样冲。 一旦回了乡下,再来城里就难了,因为那时房子退了,在城里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只是我老板而已。”楚月惜解释道。 你倒好,还在不停的嚷嚷三丫姐妹两个和我们吴家没有血缘关系,就该搓磨她们。 第一卷 第366章 进京 早上六点半,秦烈就醒了。 头天晚上虽然睡得晚,但心里有事,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洗漱完,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照了照镜子,觉得还算精神,又检查了一遍给林老准备的礼物,确认没问题才出门。 此时的狐狸看起来是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一分多钟后,空气中浮现出了一个足有两三米长的狐狸脑袋,一双明亮的眼睛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婷婷坐在何三的腿上,用牙签插了一块哈密瓜,放进何三的嘴里。 唐中暗自想着,但看到白俊峰痛苦的样子,尤其是他那条胳膊都被废了,面色顿时巨变,整个眉心都微微沉了下去。 秦陇见到自身的队伍受到威胁,惊怒之下召唤出了一条惊天土龙,攻向了这狮虎青年。但是同时他的惊天土墙也被狐狼青年撕裂攻破,剩下一位秦家的天资英才也被两人联合击成了重伤,败亡下来。 正当她悲愤不平的时候,夜幽出手救了她,也不垂涎于她的容貌,让她突然感觉到男人也不全是坏人,想要对他道谢。之后经过三个月左右的接触,她渐渐了解了他的品性。 眼看着大股敌军撤退。灵梦左手持枪,右手持黄铜烟杆仰天大笑,完全不讲对面一众豪杰放在眼里。 许多人称赞不已,如果说陶离的词章只是激起他们战斗热血的话,那么龙婉秋的词章却可以让他们感同身受,仿佛置身于温暖明媚的春光中,享受春意的熏陶,陶醉得难以自拔。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更没有了丝毫与陈玄霜为敌的念头与勇气。 它的身体圆滚滚的,就像一个铁灰色大铁桶,由许多铆钉固定着。胸口偏右的位置有个洞口,格拉尔刚刚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几个粗大的齿轮和排气筒毫无规律的从各个角落伸了出来,时不时发出噗噗声,喷出白色的蒸汽。 死人的阴影弥漫着所有人心中,即便是为了发泄,也没有人再笑得出来。 秦凡之前就听马老师说过,他有一个朋友早年是做家具生意的,正巧手里有一张紫檀床想要卖给一位大客户。 让徐运昌去冰雪集团,这可是林雪下达的任务,李清风自然想要完成。 “元帅,前面就是天门阵了!”走在最前面的扛军旗的士兵说道。 “该死!该死!”艾斯猛的将手中的酒瓶砸在巷道的墙上,玻璃和酒水四散飞溅。 一层层如刮大白般的化妆品,让他怀疑对方如果要是笑的话,会不会龟裂掉渣。 “你这人怎么就不知道回避一下呢!”周雨桐脸色有些羞红,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所以这些阴气暂时原谅了徐福,选择了将自己的能量分享给徐福,让他来抵御即将到来的危害。 三眼鬼圣一脸杀气腾腾的说道:李清风,本来我还不想用出我的最强一招,这是你逼我的,下面我就斩杀你。 曲璎因为做在明琮前,被班里的活跃份子团团围住,根本想走也走了不。最主要的是,班里谁不知道谁? “璎宝,你是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明琮早在这个星期里,看到曲璎对他若有若无的忽视,就知道她的态度。可她偏不给自己时间独处,他就忍着焦急的性子,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要给她一点时间适应。 第一卷 第367章 到林家方知官小 林国栋和林松的名头如雷贯耳,一个是部委里的大员,一个是军中的少壮派。 如今站在面前,两位都穿着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还是扑面而来。 “爸,哥。” 林静姝迎上去,介绍道: “这是秦烈。” 秦烈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陆承泽也不可能不了解,他哥哥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给苏茉朋友账户打这些钱。 伏龙集团能有今天的辉煌成就,足矣说明姜霸天不是莽夫,他必须要查清楚才能动手。 得知这一幕,爱德华的神色十分凝重,他的大脑之中正在思考如何要处理这个情况。 此时此刻,徐姨身体健康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朋友正喜笑颜开站在自己的身边。 那些魔兵在看到他们撤离时,并没有马上追,只是挥着武器得意无比的大声叫喊,无非是说一些嘲笑他们的话。 “段御掉下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还是有些担心段御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悬崖下面是什么。 无敌之心最难破,横扫六合八荒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来,对手从心里深处就已经败了。 林思予停下来,慢慢喝了口她的咖啡,眼睛一直盯着窦倪宛,那眼神明显有点内容的。 接着,悄悄叫上强壮有力的韩老二,拎着刀进了先前韩晏清和林月茹去的那片林子。 被彻底无视的汪景宸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是想跟萧晴晴发火的。是她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去见了刘婉华,而且刘婉华对她说了什么她压根没透漏。光是这一点,他就觉得忍受不了了。 “说什么?”简繁清楚闫敏又要利用她了,每次都是如此,不是以哀怨铺垫就是以愤怒开场。 前三者,便是麦格斯掌握的衰弱、迟滞、闪避三个光环魔法。后一个,据说因为魔法太过复杂,极难掌握,塔克只得耗费时间,取其中部分,融合自己所化的火焰攻击,形成一道全新的魔法。 就算有些水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进湖里去采荷花这种行径,也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只是,辗转千年,红星涌现,纵然她已经归来,但曾经发生的一切,真的可以重来吗? 周辰先将圣壶略过,把注意力放在了这整个刻满法阵的平台,以及这张巨大宝座上。 “跟我来吧!”杜娇钰冷着脸,走到夏雨跟前,然后率先走了出去。陆彦撑起身子,在铁牢中看着夏雨,一脸的担心。 一共躲了三天,期间换了好几次地方又差点被发现,直到现在终于恢复了大半伤势,实力也差不多可以正常发挥了。 一个个看着唐铭,泪眼汪汪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几乎她们一个个的心里防线给摧毁,摧毁,再重建的过去。 当她从昏沉醒来之后,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狼狈不堪,而她的身边躺着的男人,竟是公公卢安。 “就是这里吗?你们,分开搜索。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别管什么后果,直接开枪。”卢格用蛮横至极的态度下令,和昨日完全就是判如两人。 这种复合能量形成的护罩,成功的保护了桥头堡内部免于受空间切换的影响。很显然,该能量的结构配方值得研究。 作为所剩无几的意识中仅存的记忆之一,他还是能辨认出那是什么的。 晓得逢纪请他前去是为了袁尚之事,审配不明白的只是为何逢纪不亲自前来,反倒只令府中侍从前来请他。 现在把目光转到东边,篮网队的动作同样不大,两支球队都没有在夏天进行大刀阔斧的引援,反而勤俭持家,有点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意思。 许多球迷都看不惯那些喜欢说垃圾话的球员,但垃圾话用好了,对敌人的影响程度将远超想象,心理战术有时候能决定一场比赛的走势,而能掌握这种略微不耻技术的球员,现实里是各支球队都想要得到的球员。 “你说完了么?”王鹏什么都没有表示,就那么静静的听完昆虫羽蛾的话,当昆虫羽蛾说完后,王鹏突然开口问道。 这些收藏品,即便有阵法维持,可在漫长岁月的流逝下,效果仍然大打折扣,真正能够保存下来的,无一例外,皆是至宝。 再加上最近赌球裁判的风波,即使两xdi夺冠会让nba新的转播合同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联盟最后还是选择让球员自己决定胜负,两xdi能不能成就一个新的传奇,从第五场比赛就没人帮他们,只有靠自己去争取。 刚才大力水手成功的拦截住了苗朴,并打出了效果很威的一拳,这让他觉得施展这招儿的时机成熟了。 依靠着一手早已失传的打磨技术,撸班在五十年前就已是【格物七贤】一员,只是随着科技发展,4D打印技术逐渐成熟,手工打磨产量低,次品高,很难再有生存空间了。 因为白志清的影响,韩冰儿已经红得发紫,通告不断,水涨船高,等凌菲菲再次跟韩冰儿狭路相逢的时候,她的姿态,好似是要高傲到天上去。 周游还就喜欢萧谣这种大方劲儿,他满心喜悦地凑近萧谣看着松子带着老鼠们远去。心里的那点子膈应也消散了不少。 第一卷 第368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齐大海发来一条:“大哥,今天叶向东那帮人回京了,我哥晚上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问你的态度,我没多说。” 陈恒通也发了消息:“秦市长,晚上听说省里有笔专项资金可能会拨给咱们,是不是真的?” 逃这个字眼,就有很大学问,便是不敌而逃,是因为自身力量不足,也有防止损失,也逃走后,再做打算。 春山在孟县监狱坐牢,刚坐了一年多,前天有衙役来说,春山被派去距孟县五百里地的墉州修缮河道得了重病,让家人把他接回家治病,剩下的近一年牢狱在家坐。由里正做保,不出方圆一里即可。 韩莞坐在窗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金色的阳光中恍忽出现了两只虎、赵家姐妹、周家姐妹,还有翠翠、豹子、驴叔、雪团、大奔、大牌等从多身影。 此时在房内的李浩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人给记惦上了,还在与独孤云柔在屋内交谈着自己的情感。 到这个时候她切实明白了一个道理,和傻逼生气,那真的是惩罚自己。她忽然想到顾医生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像能更加理解其中的意思了。外界的伤害莫名其妙,但只要她自己内心足够强大,就不会有人能轻易伤害到她。 她细长纤细的手指在暗格里左右扭动几下,又将暗格四角同时按进石板,最后只见一道圆形的古盘升起。 男人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似乎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吴志雄等人自然而然被他放到了一边。 丞相大人突然驾临客栈,掌柜的被吓得不轻。连带着周身的百姓都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褚燕儿的孩子暂时保住了,她经历了这些事之后,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以前的自己太姿意妄为了,决定以后就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海棠花摇曳,沈双宜立于树旁短暂停留,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树上的片片粉红,稍稍恍惚。 一神一仙斗了十几回合,只见那独眼白蛙双臂齐抡,所过之处巨木横飞。在这巨木秘境之中犹如一道白色极光,闪烁之间,余晖之后便是断木残骸,尘埃阵起,一片狼藉。 就在两方杀得如火如荼之时,林飞为首的第一番队,在火鸡的领路下,已经来到了栅栏之外。 在休息之余,司空绪也曾经问过喵喵为什么会说他那边的世界的语言,而喵喵的解释倒是让司空绪吃了一惊,她说自己不仅会地球人类的语言,甚至还会其它种族的语言,比如精灵语、龙语之类的。 就在这紧要时刻,侯鑫收齐了胆怯,又拿出了年轻时的勇气,挺身相救,这才使叶羽凡暂时躲过一劫。 白衣男童回道:“我话不说二遍。”说着近身伸手扣住赵九重的腰绳,单臂一晃,便把赵九重举过头顶。 火月火剑两人提醒道,两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脸上不由浮现出一股笑意。 “干什么呢?你们,老夫好好的美梦被你们给吵醒了!”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张干巴巴的老脸差点和吴邪来个贴面。 纳兰天被震飞,身体还在半空之中,只见其腰腹一发力,身体在空中一番,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凭空发力,仍旧凭借蛮力,挥击右拳狠击独孤无敌,独孤无敌再次抬手又将纳兰天震飞。 林姨有点窘迫,但还是立马解释说这是副镇长,来家里调查一下情况,林姨朝我解释的时候,偷偷的给那副镇长地中海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走呢。 在他们的眼中,一个穿着黑袍之人身体轻飘飘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龙傲狼就感觉脑中轰然大作,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一直呆立了半响,方才明白过来。 唯一让陈风觉得不太对劲的就是蒋‘门’神打算退隐的有点太早了,所谓金盆洗手,安度晚年,蒋‘门’神才四十多岁,就要安度晚年了? "算算时间,这两天内能来的正道人士应该都要到了,谢公子大可向谷主坦诚身份,反而方便行事。"浮云暖的建议也有道理,一开始情况不明不说身份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现在正好说清。 “你伯父是……”月总管问道。宇府是五大天姓之首,家主宇济人又是公民委员会的会长,所以宇府无论是从尊贵程度,还是财力、权势、地位等各方面,都足以引起其他世家对其府内人物的一言一行的关注。 一股巨大的气浪顿时将凤舞天三人掀出了大殿,而武大与余妙仙也凌空而立,素仙绫与混元尺激烈的颤抖,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看得出来,这人在队里的威信很高,就连那个刚才开玩笑的人,现在也是一脸严肃的答道。 华月休息了几日,终于能下床走路了,他有多少日没有看到外面的阳光了,他又有多少日没有听到凌剪瞳的消息了。 那边的雨翩翩跟风少聊得很投缘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浮云暖的余光一直看着两人,那个风少实在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然而怪在哪儿,又不知如何说起。 更何况,以他的武道之心是决然做不到的,他宁可死亡也绝不会去做违背其武道之心的事来。 常翊心领神会,认同地冲她笑笑。先向岑叔告辞,然后带着他们去做入场登记。 我微微点了点头,想起冥王的话,看来冥王说的很有可能有着一部分真相,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这一切牵扯的层面,就真的太广了。 祁睿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把将韩瑾雨抱到怀中,然后用身体压住韩瑾雨。 子印再传给母印,母印再吐出,融入了陆羽的神识,化为了陆羽的神识能量,大概有接近陆羽一层的神识能量,刚好弥补了刚刚缔结子母印的消耗。 但是那两个高手并没进一步攻击她们三人,而是像出现时那般纵身一跃跳回队伍。 于是夏尔没理会他,因为手中这厮仍旧在梗着脖子转头怒视自己,他因此将手中匕首贴的更紧。 第一卷 第369章 这小伙子,行! 这话听起来是赞赏,可秦烈听出了弦外之音。 “敢”和“摊子”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就是:别人都不愿意接的烂摊子,你接了,勇气可嘉。 秦烈笑了笑,“摊子不分好坏,分人怎么收拾。再说会宁底子不薄,就是拧的方向偏了,把方向拧回来就行。” 赵舒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拧方向这种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尤其是底下的人已经习惯了往一个方向使劲,你突然喊停,阻力不是一般的大。秦市长到任这些天,感...... 旅馆之内,宫水泷看着前方的立花三叶的影分身,那一脸惊愕之色完美的涌现在了他的面部之上。 白帝将海螺放了回去,回头朝天帝一笑,转过身继续朝岩回洞走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会一直待在岩回洞等着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她消失不见,睁开眼是她,闭上眼是她,恐怕连梦里也会是她吧? “姐,你给我们做了,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朱宇边说边带着大家去一一的房子里去。 萧阳看着头顶上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字,心中一笑,暗道看来这电视剧之中也并不都是假的,至少这同福客栈出席的几率可是很大的,原本萧阳还以为是这些人懒于起名字,如今看来,在这古代,这个名字还真是烂大街了。 不过一想到李强那天对自己身体的冲击,她这心里头还真的有些痒、痒的,恨不得再和李强好好的折腾一回才好~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仿佛就像是吃东西一般,要了还想要。 这场大战突厥人彻底战败,连突厥的可汗都是被擒住了,这可是一场大胜,而这一次进入长安的队伍自然也算是得胜之师班师回朝了。 两点三十分,“入城典礼”正式开始,鬼子国歌开始奏起,松井石根举起了那面巨大的太阳旗朝着旗杆处走去。 余下的话他却也不多说,也不敢多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厉天玄肯定不敢假传师父口谕,如此问话,也就是气他一气,倒是别无他想。 诡异邪氛笼罩四野,魔气森森汹涌而出,王昊初展魔式,身前乍现一点黑光,突破虚空限制的力量,瞬息之间,扩张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浑浑黑流盘转之间,竟而衍生出一股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程度的吞吸之力。 容殊的长睫眨了眨,然后垂下了眼帘,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打报告。 与她在网上接触的那个林向森完全是两个模样,幸好,对方这样的态度,打碎了她心中对林向森最后的一丝期待。 这个直播节目是花了大代价,光是现场机位就有好多个,还有杂七杂八跟着直播跑的工作人员。 在天孕果与魔气斗争的时候,就放开了对方星辰灵婴的控制,所以方星辰重新夺回了对灵婴的控制权。 对方虽然聪明,但体质是最差的F级,她跟叶韶华不一样,早些年在星际呆过,自然知道星际学校的招生规矩还有招生标准。 但他偏偏要签下叶絮絮,让白云辞知道,他跟自己的差距有多大。 本来吴颜的心情就不好,一回家就听到樊凡在大吵大闹,对王老头很是不尊敬,吴颜顿时火冒三丈。 这些年来,宋初一和班上同学走的不近,对班上的学生同学只能算有印象,记得谁是谁,与游畅之间的那点争执早就被她忘了。 白墨林收拾好包,给杨琪琪发了消息:我一会去找你,你给我发个定位。 陈振等人在休斯顿的带领下,来到了港口附近的一栋公寓,石制材料建筑,这里靠近港口,想走可以随时,也不知道休斯顿故意挑这么个地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 不过当赤龙道人发现了凌寒天的动作后,顿时明白了这两人的意图。 “呵呵,真是对不住各位老婆了,我以后肯定会多多待在公司,同你们一起工作。”夏流摸了摸脑袋,蔷薇说得不错,自己是需要多多工作,不然妹子们会太累了。 有人惊呼出声,还有人眼中散发出刺激的意味,死死的盯着洛河彬那显然不敌刘阿勇的身体。 口舌之争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想要打败对方,那就要在积分上领先对方,不然就算你把对方骂吐血都没用。 其实按道理说,童言除掉那几只海妖并没有留下多少线索,这些海妖兵的搜捕,多数也只是走个过场。但问题是,玄冥刃上的蓝光时隐时现,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常年坐镇中庭,早已让柳茹梦磨练出了强大的意志,就算面对着朝思暮想之人,依旧保持着一种自信的笑容。 “燕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蔷薇急忙低下头,红霞早就布满脸上,就连颈脖都染了一大片。 除非她主动现身,不然无人能够透过白莲花窥探到她的气息和实力。 “老娘说不回避就不回避!”黑猫脖子一挺,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一点要回避的样子都没有。 随后,张一凡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关于二十一层的闯关条件,上面的解释很详细,但张一凡根本不需要去看,因为前六十多层的闯关条件都在他的脑子里,并且记得很清楚。 得知真相,百花谷主犹遭重创,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泪水也随之倾洒而出。 “秦哥,宗哥你们两怎么说?”孙尧圣这边先斩后奏,没有问他们的意见,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第一卷 第370章 想低调不容易 客人陆续告辞,秦烈站在廊下送了几位同桌的宾客,那位中海油的李副总握着他的手又多说了两句,约好下个月具体时间再联系。 院子里安静下来,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上,秦烈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 今时今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林静姝出来叫他。 磁性的嗓音,宛若大提琴一般低沉。冷调萦绕,混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理智。 真是可怕的布防能力,只是短短的一分钟,竟然不约而同地后退。 秦紫苑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王茹梦摇了摇头,转身坐进了刚刚停在她身边的一辆挂着军队拍照的帕萨特里。 齐单勤奋上进,天赋也不错,此刻修为也到了化圣境的巅峰,距离突破也不远了。 芦苇比人高,四人走到芦苇丛中。“慢!”冷刀感应到一股气息,四人停步。 秦曦倩心里冒出来这么个想法,就现在的状况而言根本由不得她想不歪。 他岂能不知,此时此刻君临楚的心思,叶蒙就是一块肥肉,皇子们人人向往之但不敢得之,圣武帝盯着叶蒙,哪个皇子与叶蒙交好无疑也成了他的眼中钉,与叶蒙扯上关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君少念深以为然。 那厢林氏怒气冲冲的回了院子,坐在雕花白玉罗汉床上气的怒火攻心,恨不得把叶蓁碎尸万段,她的双眼带着熊熊的怒火,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皆吓得不敢出声。 这是一个让叶少轩犯难的问题,可就在井水旋转到一定速度的时候,叶少轩体内的四象神印居然也跟着旋转起来,化为一方真正的神印,旋转的速度居然也和井水的速度一模一样。 “砰砰砰”就在我又打完三发子弹之后,黑狼动了,他知道如果再不动,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果。 别人或许不知,在这宫中长大的人都知皇上养了十几条狮子狗,个个凶猛如兽。 “回来再写了。”平淡地说道,就那些作业,他一天就能弄完了。 在众人到达H省宣北市后,H省公安厅方面派人将他们接到住宿酒店。稍作休整后,众人便从酒店出来。按照安排,H省方面在网上会有一个招待晚宴,而现在还是下午时光,众人自当可以自由活动。 疾风骤雨的攻击没能得到回应,唐子诺这一轮的招式已经变老,就算他想继续攻击,也必须要先退回原位,对于唐子诺来说,这样的步骤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了。 缓了好一会儿,等到双眼适应了光线的亮度,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而且这水球还在不断变大,密度也在不断加强,就连水球中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你最近,有没有突然晕倒过?”宋婉君的声音,在她背后突然响起。 她顿时感觉到他们的辛苦了,心疼又怎样,她不能劝,就算劝,他也不一定听。 梅如雪跌坐在地上,不敢在为墨幽浔求情,只不停的流着眼泪,那模样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一时间,楚云瑶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威胁叶枫,最终,她表示,叶枫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理由,她就要把叶枫强///吻///她的事情,告诉她父亲去。 奖品:一枚写着‘我超凶’的附魔徽章,具有震慑,放大恐惧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以苏筠漾的聪慧应该也能猜出一二,虽然江年希望她不知情才不会在苏筠溪面前露出破绽,可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太过难受。 第一卷 第371章 开始动起来 叶向东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咖啡冒着热气,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指缝滑下来。他看着秦烈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崔依依不紧不慢地搅着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韩四光依旧沉默,像一尊不说话的石雕,只是眼神跟着秦烈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 “叶董,昨天晚上那顿饭,你觉得他知不知道?” 叶向东转头看了崔依依一眼,神色沉下来:“知道什么?” “知道赵舒同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家的寿宴上。...... 不过,这举报机制齐天虽做出了调整,但举报惩罚却是没有做过多的变动,跟以前差不多,按调戏的轻重程度不等,惩罚也不同,轻者罚银一枚,重者封号七天,并没有踢出游戏的惩罚。 所以,罗辰倒是也没有多少紧张。并且,他们从南海横穿无风带来到这里,即便是海军,想要反应及时,派出能够应对他们的力量,也得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 云雾缭绕,仙鹤飞鸣,天山峰顶仿若世外的仙境一般,齐天要在这儿,开宗立派。 这明显不是班长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朱荣辉。 韩佳人叹了口气,坐到李朝旁边,看着他呆呆的表情,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颊,“那你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你睡着我再走。”韩佳人温柔的说道。 卧龙村同样是百余口人,村长有个击杀田鼠的新手任务,可传授技能基础爪法。 简介:脱胎于北冥神功,可增自身攻击力,化解敌人内力,霸道异常。 “我现在正待在战舰水鬼的镇守府里,不过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的,战舰水鬼她并不会伤害我。”伊万本来是准备联系o酱的,可却意外地发现长门她们居然也在这里。 转过头看了眼卧室,挥手凝成一个暗能屏障,尽量压低这边的声音,省的打扰里面人睡觉。 天威依旧,但对抗天威的那股力量却在某一瞬突然消失了。这便是叶清与黎松两人所感知到的情况。 看得出来,这位老人在年轻时应该十分英俊,只是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令他的脸庞密布皱纹,也令他渐渐苍老不堪,直到如今的模样。 “欸,那边好多人都在议论你在帮浅语姐出头欸!”千絮一双眼睛机灵机灵的,一脸说悄悄话的模样。 然而他却并没有看到,就在他开始装填弩箭的时候,洛可可嘴角就闪过一丝坏笑并且同时开始了蓄力射击的起手式,同时在私聊中对楚佳佳开口了。 灵能真人这次来找王伦就是要问清楚傀儡法阵的事而已。身份令牌目前还没制造出来,听丁千峰说,炼制这样一张身份令牌需要用到须弥石,才能够让令牌自带空间属性,不被王伦纳入储物戒储物袋中。 凤凰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心早就填的满满的,容不下一颗沙子,再者说这暴龙长得就像是恶鬼一样,若是和他在一起,还不如去死好了。 “魔剑。”我大吼一声,单手并作剑指,直指半空中犬神的喉咙。 秦宠儿棋差一招,当然也不甘落后,暗里差人回自己院子,将一枚羊脂白玉镶嵌南山翡翠的如意拿过来,孝敬给老夫人。 “大哥哥,你要成亲了吗?”舒志突然问,让瑞康才要放松的神经又崩了起来。 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像是房中术,但是又与郑老头之前传授的房中术不同,它没有给出具体的操作方法,单纯就是讲了一些道理而已。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慕容霰礼佛之后,有一个和尚走上前来,带他们到一个厢房之中。 除非是对于时间规则的掌握尚在赵显宗之上,不然任你修为通天哪怕是准圣亲自,也是看不出赵显宗的修为和跟脚。 此人便是神君大陆南部一十六个城池之中,少有的金丹期剑修,掌管着云雾城的一方强者,剑灵宗的现任掌门韩须子。 一股真元暴起,身体瞬间吹干,随后倪算求才不紧不慢的穿起了衣物。 “白白,记者招待会就要开始了。”季白墨走向颜白,完全无视庞老,声音温和,似乎是在提醒着颜白时间。 两人联袂之后,地位尊崇无比,统领三界十方诸神与四生六道芸芸众生,并统御神人仙佛,是三清之下,四御之上的绝世大神。 不知道你这个名声是怎么得来的,拍得一个大杂烩似的,还是那句话,不是所有人都有导演的天分。 此时的武曌并没有盛装,但阿飞依旧能够感觉到她强大的气场,看起来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的强大了。只是这一刻他并没有心情去理会,只是依旧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或许最初的时候,它只是出于报复,但是当它发现吞吃人类大大有利于它的修炼,而人类又是它的仇人的时候,它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那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常兄,我得回京城向朝廷禀告此事,现在上海是不能运军粮了,看看朝廷是什么意思?常兄可愿随我一起回去?”丁宝桢打算回京城。 秦陌寒则成了一个满头乱糟糟的白发,驮着背,走一步还要咳三声的老头。 朱厚炜兄弟心里有些难过,但是现在不是抒发感情的时候,朱厚炜拉了一下他身旁的天窗,运气很好,这扇没有坏,天窗被关上了,立刻锁上之后,车厢里的众人就只要防守两扇天窗了。 第一卷 第372章 山雨欲来 曹安平观察着他的表情,续道:“这个电话是谁打的,我不问你。我只是想提醒你,调研组的行程大概在十天之后,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要在调研之前,把整改方案的核心框架落到纸面上,还要有几个看得见的现场。不要光说我们在改,要让专家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什么算实实在在的东西?” “至少有一家矿山完成了环保设施安装,有开工的迹象,有验收的材料。哪怕只是一个样板,也比十份报告管用。” 秦烈沉吟了片刻:“一家矿山可以...... “你说你当时在丽都大酒店?证据呢?谁能给你证明?”,江华强冷声一问。 “自从我去酒吧兼职以后,一星期赚的钱,比我在饭店端盘子一个月赚的都多,我在酒吧卖酒每天都是第一名。”她说起这事儿时,显得那么的自豪。 而水榭对外界的一切并没有感知,他正在沉睡中忍受着来自灵魂的强烈痛楚。 却未料赵王氏已经回了家来,只是见着大儿,脸上有些讪讪的,目光闪躲。 李攸挥手摆脱了莺莺燕燕们,回头道:“十儿跟她们叙旧吧,春瑛跟我进来。”便径直往后院走。 “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我之前曾经怀疑是因为慕诗芸的事情而牵连到我身上,可是想一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秦龙百思不得其解,‘黑手党’为什么会追杀他呢?这个问题恐怕得问‘黑手党’的首领才知道了。? 待这些光片飞溅而出之后,遇到魔刀的,纷纷化解,可遭遇白骨腐尸,皆将死士痛击倒地,再也跑不起来了。 “不许乱说,不然我把你的牙全部拔掉,以后你连吃东西都是种煎熬。”海奎声音冷冷的在男子身后说道。 再听“父母”在旁边念叨着自己受伤、生病,昏迷了三四天,几乎以为必死……她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头上劈下一个响雷,震得她七荤八素。 莫愁被突如其来的撞击,身子前倾,吕玄毫不犹豫的捞了一把,柔软饱满的胸肌握在手中。 只是四人还来不及高兴,对面阳云汉掌刀接连划动,极致之方不断层叠而出。四人的寒冰烈火神功和乾坤日月神功威力虽是剧增,却依旧突破不了阳云汉地载式大地无形的守势。 东一转,西一绕。终于,问心来到了一座扇形楼层的前方。这里是新生男性暂居的住宿楼。 这份在电子竞技俱乐部里,悠闲的当个保安,抛开薪水待遇很好不说,单单就每天不用做些什么事情,看看花养养草什么的,别提多惬意了。 “你父皇亲口让本宫禁足三月,本宫还怎么冷静?”沈淑妃睁开眼睛,语气飘渺道。 苏如绘知晓厉害,虽然欢喜他在自己面前言谈无忌的信任,但还是轻嗔着捶了他一下,示意慎言。 傻了眼的林子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他猝不及防,呆立在当场。 “你是谁?”我哆哆嗦嗦的问。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虚无飘渺? 事情不容吕玄多想,当护甲散作灵气消失在虚空之时,身子更是伤痕累累了。 抛开这层,还有一念:如果是高城先醒了呢?心智已经完全丧失的他,会不会再次发狂而将徐江伦带走也都不是理性分析所能估料的事。可分析再多,人在哪? 安吉儿心里暗暗高兴,她趁凯莉不注意,瞄了一眼门外,她计划用手里的水平干扰凯莉,然后夺门而出,刚才她听到了外面有拖拉机和摩托车的引擎声,判断道路离自己并不算远,只要自己能跑到路边就一定能得救。 “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我想她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彭浩明觉得保住王立成的命问题应该不大,但王立成说的渠道,彭浩明心里还是有个问号的。 不过陈乐说的也有道理,至少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那要少费点事。只是想想,自己又觉得有些凄凉,我回家连一个月都还没有呢,又得逃命似的离开。 世上需要帮助的人,有很多很多,多得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全部帮到。 随后意犹未尽看着少延,仿佛此九天之雷,在其眼中,只是一个玩耍的工具? “异族人,谢谢你的帮助,请接收我矮人族诚挚的祝福。”矮人族国王,手中持着一个短刃,直接划开了拜访在桌子之上的一种水果,放在了少延的手中。 从吸血鬼自治区这边看,白幽幽的月亮像好奇的孩子一样,从萨埵十二往生莲的边缘冒出来,用皎洁的光芒在万物上轻轻洒下一层银沙。 我也不是不能动,在他退开身体后就勉强撑地想坐起来,可胳膊一软,又摔在了地上,这过程中,他始终都在近处冷眼旁观。等终于坐起靠在石壁上时,额头都沁出了汗。 这件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族中的高层们,泾渭分明地形成了派别。 徐杰虽然是梁少宇的狗腿子,但是本身的天赋还是很不错的,实力也不弱。 似乎是为了印证说法,说完后,叶南就散掉了禁魔领域,果然,这些人彻底松了口气。 此刻,县衙广场之前,几十个幸存下来的参与者全部汇聚在一起。 温蔼本来就五十多岁了,现在看上去恐怕和七十多岁的人看着差不多。 Sofm这边看到韦神血量虽少却一直捏着闪,知道硬追只是送,在姿态暴毙前就提前后撤,卖掉了这个刚加入蛇队的新中单。 周洵正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点,这才不愿意去治那个什么病。 孔祥春利索的锁上医馆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跟着宋知薇他们离开。 涂以林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此时却让人觉得十分诡异,他仿佛说的不是谁的死讯,而是来报喜的一样。 叶长生吃完丹药后坐在地上调息,叶瑶看了看赢无敌的尸体,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 林青侯放开神识,全场巡视一遍,现场虽然无比喧闹,但没发现什么什么异常,连只蚊子也没有,看来五虎他们很是尽心尽力,把周围活的东西基本都驱赶出去了。 仅仅一招,便是已经击溃了三名金身境一重、二十来个元婴境的高手。 第一卷 第373章 步子太大了 秦烈盯着那份材料。 “许主任,这家企业什么时候递的材料?” “秦无乱封印临仙,我虽然十万年未出,但是一出来也了解了个大概,永恒休养生息十万年,足够抗衡任何危局了,我临仙学院还是当初那句话,不会插手人间海域纷争!”仙师看着皇族老祖哼道。 在铸剑山庄好好休息了一晚,剑泉完全恢复了活力,昨日饮墨一席话,让他顿时自信了百倍!一大早,两人就被庄主邀请前去用餐。在山庄,和庄主共进早餐是一种荣幸。 这段时间叶知秋倒是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过来替剑泉照看伤势,待之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毕竟他是整个铸剑山庄的救命恩人。 李家老爷子看了看一脸笑容的岳毅,脸上也是露出了老狐狸的笑容来。 “你说什么?”刀疤虎心中一喜,“你要为西秦出力?”这个丫头简直是个鬼才,有她帮忙,自然是最大的一件好事。 看他表情不像假的,我点点头,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拉着大伙儿猫进去,有人来了,奇怪的杀气,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到底是为什么,你会死在自己徒弟的手上?”韩穿玉看着死去的好友痛哭流涕,但是无论怎么伤心,都换不来这好友的性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祝福他安息了。 大家惊的目瞪口呆,两人才一个照面,就双双受伤,这是要立分生死的打法吗?而且刚才那两道力量的气势,让许多人都心生无力感。 吉奥瓦尼的视线停留在万吉尼奥斯身上。万吉尼奥斯右臂前伸,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然而一颗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临仙岛内,堂堂东海半仙此刻用尽力气才勉强支持自己站稳没有倒下。 李昀辉看着公主说道:“我可以给香儿号号脉吗?”公主点了点头。 人阶灵液就拥有媲美极品灵石的灵气纯度,虽然一瓶人阶灵液在量的方面远比不上一块极品灵石,但也相当于三至五块上品灵石的量。 他的舌缠住了她的,用似要将她吞下去的力道吮吸着,苏念安被吻的招架不住,瘫软在他的怀里。 劫法以上的上古天魔,其智慧比万物之长的人类,恐怕还要尤为胜之。 朱标看着远处的那一幕与朱元璋此时的暴怒,他知道朝堂之上将会又迎来一波血雨腥风了。 凭借着浑厚的金灵力,柳青龙硬生生的将那能量巨掌拍散,但终究牵动更为严重的伤势,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霎时一片苍白无血。 侯爵冷笑了一下,“既然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边,那你们就留下来吧!”说完就瞪了半周山一眼。 佑敬言接到朱元璋让他恢复职位的旨意后,他就猜到可能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付国盛指挥众人上前,握紧最靠近石碑的位置的滑轮上穿出的一头绳索,拉着绳子退至刚签的位置,然后让所有人一起用力拉动。 顾玥仔细想过,也不知哪个门下出了这般厉害的人,只大概可以确定的是,面具人逃跑时使用的雾遁与临雾崖鸠浪独门绝学凝雾遁相似。 话音落,就见一个一身黑袍,尖脸猴腮的老道模样的家伙,悠悠然自虚空一步迈出,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血红色拂尘来。 鱼良生拿过来一看,想不到墨东川竟然做了个自己三个手表大的时钟,只是没带子,表走动与手表一样。 他们个个面相慈祥,态度谦和,又有一种飘然出尘的距离感,全身无一点现代气息。 最诡异的是,那飘在空中烧着的纸钱,竟然不再落地,而是就这么诡异地停在空中燃烧着。 充满了灵魂层面的压迫感,仿佛那只眼睛,属于一个高高在上的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存在。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数日后,张凌云睁开了眼,他的修为已保持在了饱满的程度,双目开阖间,有两股精芒从瞳孔中弹射而出。 凌云此时正盯着那妖兽的尸体看呢,以他如此妖异的感知力,能够察觉到这头妖兽的妖丹有些问题。 这还真不是叶飞吹牛,之前在修仙界见过一位佛修,正是用的佛门大手印,人家打出来的那个手印,才是正宗的,威力大得连叶飞都惊讶。 要不要干一票大的呢?把师父、师娘、师兄统统打晕,塞进麻袋? “纨夙公子,今儿咱们是找方柔羽的,你走吧。”君绮萝淡淡道。纨夙是留着整死龙澈的,她可不能把他给弄死了。 “当然了,如果他们的确是不怀好意的话……”说到这里,龟皓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冽的杀意。 此时的他,显得十分颓废,特别是那眸子,空空如也,漆黑而深邃,像是漫天璀璨的晨星。 还有一些资源股,被乐凡的抛售打压了一下,来了一道长长的阴线,能否顺利的抛出去,就看下午的行情了。 所以很多天生术士,要么被早早杀死,要么就迈入了神明领域,当然,前者居多。 九江城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出城的比进城的多,这是大战在即特有的景象。 想到这些以后,悲苦的摇摇头,旋即他再度将体内的星矢之力全部驱动,驱动到丹田的位置,围绕在星矢本源附近,想要将星矢本源引爆。 柱子说着和另一名战士对视了下。他们只认为,自己的班长头部受伤,在说胡话。 许安好懊恼的是这个时候明明最窘迫的就是她,可她还想着要给他顾及到男人脸面。 至于传递信息,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这个就不是我目前要考虑的事情,有一班人专门研究这个的,会给我们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 “呼~总算是再一次感受到姐姐我自己身体的感觉呐!”苏珺,不,确切的说,现在应该是菲莉茜雅,她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神情有些享受的,呼吸了下空气。 第一卷 第374章 利益交换 慢慢的,当李亦柔转过身向着眼前看过来的那一刻,李亦柔的心中,登时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此时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正是杨秦。 都十分钟了这直播间怎么还有五十万人,你们都不走干嘛呢?该工作工作。 吴万里努力的回忆着梦中的场景,然而却是只能回忆起来一些片段。 巨毒秀下了死令,这些战傀自然不敢不从,姜子牙等人也早在第一时间撤离,哮天犬听闻其声面不改色,他们可以跑,但自己一定要保护好玄尘。 想到张氏和顾宝福二人狼狈逃窜的模样,苏云锦暗忖明天早上起来,她肯定能看见满头包的大嫂和大哥顾宝福夫妻二人。 我现在不是在履行我的承诺,大哥不是还想当什么驸马吗?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考虑娶我。 而至于面前的这人,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忽然多了一道血痕。 村里的人一路看着祁王府的马车停在苏云锦她们的家门外,都在议论纷纷,苏云锦和祁王府走的那么近。 洛夏依言向这记录玉简输入真气,这记录玉简便是发出一道绿光,然后在记录玉简的上方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方框。 作为自己的守护兽,巫凤凰也感觉到了火凤凰内心的哀痛,轻声向她问道。 房间里只摆了一个大火炉,炉上悬挂着一把火红的剑,却并没见到人,亦没有别的出路。 剑冢乃是天剑峰的圣地,初代天剑峰的峰主便是在这剑冢之中获得了荡魔扶风剑这门先灵剑术的传承。 御马监的武装太监,勇武有力地整齐现身,逼着海陵王府的人倒退离开景福宫。 “这黑暗罪城果然没什么正常人。”黑衣人阴森幽暗的目光,让杨然在有种黑暗中被嗜血蝙蝠盯上的感觉,无奈地摊了摊手。 握剑的姿势不错,但伯比奇副官的确是个没有斗气的花架子,刘慈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洋芋皮的翡翠毛料,属于半山半水石,皮薄,透明度极高,地子好,赌石的行家都知道,这洋芋皮的毛料只有看涨的份儿,要是在毛料市场上,这样的洋芋皮的毛料一出现,赌石的人都会打破脑袋的抢。 此刻,只要周围有着任何一点异动,都将会令得这几人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凌云侧身一看,岚灵正用一副你不是好人的表情瞪着凌云,似乎想说的话全在眼神之中了。 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的,要知道,他们可是近乎神般的存在,可还是如此,便能得知,这声音有多么地恐怖。 想着定身符没了还可以去问玄落或者香山要些,林希就干脆把剩下的都掏出来给二人,然后通通都往腾蛇身上扔。 所以她让她的助理,去了上次碰见权御凛的那条街道上,选择了附近的一家有监控的店铺,花了点钱,找到了这段监控,拍了下来。 寇元德当然不能一眼看出陈睿他们的深浅,但是他想的很简单,不求他们真的能够帮他除掉这些人,他只求能够帮他们分担一点压力,拖延一点时间,有点炮灰的作用。 就在天阶白娘子发动‘水箭’攻击的时候,燕扬天清晰的看到它的尾部有一条链子贯穿而过,把它锁在沼泽中。 至于为什么叫无极山脉,虽然有各种传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人去思考这个问题。 到了晚上,宋一曦在豪华的衣柜里选了件长裙穿上,又将头发打理了一下,才出门。 “结果哪知道你丫头完全无动于衷,根本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个时候,我还挺失望的呢!没想到,竟是因为你曾经失去过一些记忆。”说到这里时,战墨枭也不禁很是感慨的样子。 云天宫位于玉山山脉山脚处的深处,随着越往里走,灵气也越是浓郁。 江州医科大是全国著名的医科类院校,对学生素质各方面要求都是比较高的,研究生答辩也就三次机会,如果三次都没法通过,那就拿不到学位证了。 罗弋风心中聚满仇恨,按耐不住,在行鹰尚飞在一千二百米高空之时,就孤身前往。 两败俱伤倒也在黄金龙的意料中,因为原菊看起来也丝毫不弱于东方剑。 “真是好笑了,你们保护他们有用吗,我班旦要杀他们,你们能够挡住吗?”一个翩翩公子。 王冲于是把卷轴指向庄岚,业力灌输之下,轴心当中的封印迅速浮现出来,契命卷轴的真正力量就蕴含在轴心当中,卷面只是吸纳血誓和命气,最终才会转化成命业存储起来。 看到连冷漠化龙都无法通过这一层还险些死在这里,在场众人脸上的凝重神色越发的阴郁了起来。 没有亲自出手那是觉得太丢人,塔里亚的事情本身让他在财团的地位直线上升,基本上达到可不可动摇的地步,但是有更多人的盯着他的位置,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拉下马。 金色水球飘到巨齿鲨面前,这种味道让它大眼睛充满了渴望,着魔般疯狂摆动身体,想要一口吞下这团金色液体。 台上的老爷爷讲得兴致勃勃,绘里奈看了杨明一眼,发现对方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知道神游到哪国去了,就直接戳了他一下,总算是唤回了魂。 不用看也知道,电话那头胜利肯定是挨了骷髅,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死亡之门超级大坑边缘,一块灰色石块缓缓移动,岩石缝隙中闪出目光紧张的观察四周动静。 “一百万,不再还价!”壮汉语气十分坚决,玉笛也始终没有离手。 “其次,大金牙绑架李霞姐,让她受伤,住院费,吃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足足六十多万,这也该给吧?”林峰开始胡诌八扯了。 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脊背,为了背我而谦卑的弯了下去,我的心头突然溢出一股奇异的情绪。 脑子里想着,奶娘的眼睛忽然瞪大,觉得那天晚上蒋冉没安好心,准备坏林峰跟莎莎的好事儿,很可能准备用自己代替莎莎,跟好兄弟……亲嘴嘴摸猫咪,睡觉觉生娃娃? 第一卷 第375章 背景很深 第二天一早,秦烈驱车赶往湘州。 到了省城,秦烈先去了会议地点。省政府会议中心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台阶上三三两两站着抽烟的参会人员。秦烈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见林静姝,便先进了会场。 大会由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主持,议程很标准:通报全省安全生产形势、宣读几份整改通知、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秦烈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与矿企相关的要点,旁边的邻县同志偶尔凑过来看一眼他的笔记,又缩回去。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副省长在讲话中忽然提到了会宁。 “富源煤矿的事故教训深刻,但会宁市委市政府在事故之后的整改态度是积极的,措施是得力的。希望在座各单位以会宁为参照,把安全生产真正落到实处。” 这句话让会场里不少目光朝秦烈这边飘过来。秦烈面色如常,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没有抬头回应那些视线。 散会之后,秦烈在走廊里被人拦住了。 省煤炭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悠悠的。 “秦市长,刚才省长在会上点了会宁的名,这是好事。不过我们局里收到一些基层反映,说会宁的整改标准定得太高,有些企业觉得吃不消,你这个尺度,还是要结合实际来把握。” “周局长,”秦烈停下脚步,“整改标准是省里定的,我只是在执行。如果企业觉得吃不消,可以跟市里沟通,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但底线不能破。” 周副局长笑了笑,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原则这东西,有时候也得有弹性。好好干,别把自己搞得太累。”说完便转身走了。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移步。这个周副局长专门来堵他说这番话,背后如果不是有人打了招呼,他不信。 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秦烈看见林静姝正站在台阶下打电话。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外面裹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干练。她挂了电话,转过头看见秦烈,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开完会了?” “刚散。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刚才去省长那里汇报工作了,然后就坐在边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咖啡店,找地方坐下。 “先说正事吧,你电话里说的那些,详细讲讲。” 秦烈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黄金能源接触建安公司的事,是陈恒通帮我查到的。他们想通过施工方控制工期,让验收出问题,从而影响调研组对会宁的印象。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实用,如果我没提前警觉,确实可能被他们钻空子。” 林静姝端着咖啡杯,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叶向东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走一条路。他既然能在施工方那边动手,就说明他在其他环节也有布局。你刚才说的鼎盛农牧,你觉得跟叶向东有没有关系?” 秦烈摇了摇头。“目前没有证据。鼎盛农牧背后是省农业厅的陈茂林,叶向东那边是黄金能源,两条线看起来是独立的。但我不排除他们之间有默契,甚至可能互通消息。曾建设选在这个时间点递意向书,卡得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曾建设那边,我先顺着他的意向走,把选址和环评程序推起来,但卡住关键节点不放行。他要的是一块地的审批权,我可以给他画饼,但不会真把饼递到他手里。等部里的试点确定下来了,市里的整改框架固定了,他再想往里掺沙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黄金能源那边”,秦烈抿了一口咖啡,“叶向东想通过施工方卡我,我就把施工方的环节公开透明化。建安公司我已经打了招呼,让他们正常应付黄金能源的接触,但所有涉及工期的调整都先跟我通气。只要施工环节不出纰漏,验收就能按期完成,调研组来看的时候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现场。” 林静姝听完,没有立刻评价,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仿佛在脑子里把整个局面重新过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来看着秦烈。 “你这条路走得通,但有两点你要想清楚。第一,你在会宁的动作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省里那位副省长今天在会上的讲话,表面上是肯定,实际上也是把你架到了一个高度。如果你后续的整改出了问题,摔下来会比别人更重。第二,叶向东不会因为你在施工方那边做了预防就停手。他下一步可能会从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出手,比如舆论,比如信访,比如基层干部的抵触情绪。你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秦烈点了点头。 “这两点我都想过。舆论方面,我打算在调研之前主动跟媒体接触一次,把会宁整改的进展和思路对外做一个完整通报,先入为主,不给别人造谣的空间。信访方面,我在市里设了一个整改专项信访接待窗口,让蓝玉洲分管,确保基层的合理诉求能及时回应。至于基层干部的抵触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抵触情绪肯定有,毕竟动了人家的蛋糕。但我也想通了,不可能等所有人都想明白了再做事。只要方向是对的,先做起来,用结果说话。” 林静姝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松了下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今天在会上,我听到一个消息。省里可能在年前调整一部分干部的岗位,具体名单还没定,但涉及几个资源型县市的班子配置。会宁那边,会不会有新变动,目前还不清楚。” 秦烈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说,我的代理市长位置可能有人来顶?” “不一定。我只是提醒你,年底是干部调整的窗口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要做好两方面的准备:一是继续扎扎实实推进整改,把成绩做出来;二是万一真的有变动,你手里要有足够的底牌跟上面谈。” 秦烈沉默了片刻,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好,我知道了。”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秦烈看了看时间,跟林静姝说还要去办点事。 林静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 “办完了早点回去,别在路上拖太晚。” 秦烈去见了曹安平,他今天还在湘州没回去。 “听说今天会上副省长点了会宁的名?” “点了,说是态度积极、措施得力。” “好事。但也是双刃剑。夸得越高,摔得越狠。你们那家煤矿的整改,进度到底怎么样?别到时候调研组来了,现场还是半拉子工程。” 秦烈把富源煤矿的进度表递了过去。“七天装完,三天调试,一天验收,刚好卡在调研组来之前。目前设备已经进场三车,管线铺设同步进行,后面没有意外的的话没问题。” 曹安平拿着进度表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秦烈笑了一下。 “曹主任问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瞒你。黄金能源的人接触了施工方,想从工期上做手脚。我已经提前跟施工方透了底,让他们正常应付,但所有实质性调整都先跟我说。如果黄金能源那边从其他渠道施加压力,我会第一时间应对。” 曹安平放下进度表,目光在秦烈脸上停了一瞬。 “你知道叶向东的背景吗?” 第一卷 第376章 秦市长上线 秦烈抬眸。 “是谁?” “他外公可是为大夏国作出过重要贡献,父母一辈虽说没有从政,但都在重要行业举足轻重,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不然也不会成为黄金能源这种重量级国企的董事长。 秦烈轻哼。 这次如果能够找到反抗军背后的话事人,让我跟他谈一谈的话,这一切的因果大概就能理清了吧!陆远想到。 将阿哲脑袋斩下的只是一条带着灵气的丝线,但它的坚韧与锋利程度却仿佛是什么神兵利器。 陆平的实力,在元婴期以下,绝对算得上是名列前茅,可以纵横无匹的。 五分钟后,几个护士将准备好的模型、树枝、红线匆忙送了进来,闪到了一边,静静的看着他如何大显神通。 “你若还想让我活着,就不要再问了,兄弟,咱们好长时间没见面,来来来,坐下来,我这里准备了一壶老酒,咱们是不是好好的先喝上一顿。”何方明说道。 此毒最厉害的地方还是无法查探,哪怕现代科技如此发达,也需要极为详细的检查才能发现,平时和水一样无色无味,一般仪器也检不出其中化学成份。 经过陈默这么一提醒,余川总算想起他们的目的,逐渐疯狂的目光中,总算恢复了一些冷静。 “为什么又是我……”索隆有些不满的一边嘟哝一边去调整主帆的角度。 紧身的职业装,丰盈的身段,温婉的气质,让众人挪不开双眼,就连门卫老蒋都看呆了。 关卡被撤走后,城门内一个衙役走了出来拿着本子记录陆远他们整个队伍的人数和信息。 来到一家美容院,给唐可儿好好的打扮了一番,让她比之前更加光鲜亮丽。 以现在这数以万计的荒兽,别说是天灾境的修为,便是来个天尊境,都不见得能杀出去。 剩下的人平摊了剩下的家具,tao稍微多拿了点。然而月璃只抱了一个花瓶。 “原哥,怎么感觉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等大家走后,孟颖问道。 钱员外以及他的三个孩子,站在红色的熔岩所构建出来的房屋的外面,眼睛冒光,伸出手抚摸着红色岩石的墙壁,心生感慨。 “爷爷,以枫哥如今的实力,若是练会了这拔剑术能达到什么水平?”叶婉儿说道。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灭亡,只可惜他无能为力,方寒太强了,强大让他绝望。 玄武说:别废话,赶紧找人形图!古玉,古人图,越古越接近,古印度的,古西藏的,古城的,古墓的,一个都不放过。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要是不去一探究竟,似乎也真的太过浪费了。 看见叶庆泉频频点着头,段风月微微一笑,皱着眉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猜测的,你们川江省那边大概有人是不放心你再回纪委去担任职务了”。 日媒一片死气般的悲观情绪,连最强势的行业都被攻陷了,其他的行业,还有哪一个能够守得住? 伊芙耶奥维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叹息了,派还是不派,这是个问题。 不过听闻商纣之言,情况还算良好。未引起民众暴乱,只要大局不乱,其他的都好解决。 一声震天巨响。无数猩红血‘花’在半空中绽放,血‘肉’横飞,残肢断骸如雨点般坠落。一击之下,百万黄沙族修士立刻被抹杀大半。 哈萨维把信扔到一旁,把身子埋在椅子中。闭上眼睛,心中无尽空虚。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但是,再走下去,终点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看来乌娜丽斯和大精灵们对于“那个世界”的力量的管理还是卓有成效的,虽然没有定论,但估计应该是介于纯粹的“那个世界”的力量与经过大精灵管理的力量之间的一种力量吧。 “冴月麟不在吗?”灵梦挑着眉毛问道。似乎并不把键山雏放在眼里。 马成贤是想用自己的英勇行为来鼓励他手下的士兵,再多和解放军纠缠一段时间,坚持到后山的突围部队把突破口打开为止,只要能杀开一条口,十四旅还有条活路,否则就一切都完了。 舔舐着乌黑唇瓣,为首的逆种妖人张口吐出一大团粘稠绵密的黑雾,换化作无数扭动的触手,死死缠向冲来的苗重。 血肉妖佛痛苦嚎叫,眉心血肉魔树上的十八魔罗虚影也齐齐转头看向了那平静屹立虚空的年轻道人。 她第一次从夜浅的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欢儿,欢儿,她听他说起欢儿这个名字的时候眉眼里都是柔情,可是那时高傲如她,她坚信不可能会有人拒绝得了她。 “卧槽,六十八,你干什么,这会儿还贪什么嘴,赶紧杀敌。”一个地狱战士对正在吞噬恶魔鲜血的地狱战士吼道。 下一刻,那柄巨斧体表之上血光大盛随后竟然一爆而开,化为点点血色粉末随风飘散。 第一卷 第377章 农业观光园 “热带鱼……还活着吧。” 妖精用哈利给的金钥匙打开门锁,一股浓浓的绿烟从门里冒出来,出现在哈利眼前的是成堆的金币、银条、和青铜纳特。 随着力量的提升,对于召唤的掌控,陈锋也得到了加强,这时候,他竟然企图直接献祭眼前的祭品,从而召唤出新的帮手。 加起来,五万精英战士的平均气力,都在七八万之间吧!很恐怖的一支军队。 他现在要赶紧回去才行,想到这儿,宁安抽/chu魔杖,顿时一股澎湃的魔力上涌,他心中一喜,几乎是瞬间施展了幻影移形。 哈利逐渐学会如何在这样的生活里过活,他不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投来的异样眼光,他现在更喜欢和罗恩还有赫敏呆在一起。 血红的月亮,自从几年前,就开始出现了,最开始还让人惊疑,而现在,却稀松平常了。 自从与宁安订立了牢不可破誓言之后,莎拉的精神恢复了一些,她不像刚开始那样歇斯底里了,可还是不爱说话,对宁安和威廉他们都爱答不理的,只是一心忙乎着家务活儿。 等到忍术失效狂风平息之后,周围原本密密麻麻的泡沫海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砂忍中军的对面只留下羽高那道被尾兽外衣包裹的红色身影。 其实团藏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绳树能答应他的那些条件,毕竟对方的地位特殊,不是靠着大多数高层的施压就可以随便摆弄的。他之所以提出那么苛刻的要求不过是一种谈判技巧,目的是为真正的条件做铺垫。 降落而下,离地一米,轩夜眯着眼,无视所有人心惶惶的海军,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倒地的战国。 就算死后被封神,却也牢牢抱着自己的混元金斗,宁死不松手,结果就算封神也得到了感应随世仙姑正神仙位。这仙位虽然一般,却挡不住权利大,和观世音在佛教中地位雷同。 “蝶舞……对不起,这些天我一直对你抱有成见,是因为你的‘暗夜之诅咒’,但是你是一个好人!”丽娜公主有些疲惫而压抑的声音,把蝶舞从第一次发现这个地穴的记忆里唤醒。 更让梁凌风想不到的是,今天居然是寒羞草成熟的时间,要是明天才来那就肯定会错过了,因为今天这棵寒羞草肯定会落在一方的手上,不是妖兽就是雷森。 他也深深地感受到了,此时只剩下数百丈的天罡幻境之外的四大金丹高手已经是使用全力在对付他们了。柳怡芳大姐此时已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形势对于他们已经是相当地危急。 在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来到陈家,陈老爷子果然已经被气死了。 “唉,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雷老狗。”陈霸天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边“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爆裂开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和刺耳。 陆启明蓦地惊觉,他竟然忘记了自己前世死去的理由。记忆中一切仿佛是突兀终结的,无论他如何去想,都没有任何征兆可循。 将近两百名江北职高的学生,喘着粗气,半侧着身,眼神凶狠盯着两人,似乎钢琴声一停,就是王勃两人的噩梦。 陈庆之高坐在金璇的座位上,眯眼打量着巩志,打量的他浑身不自在,直躲避陈庆之的目光。 这琉璃桶价值不菲,一只在大夏朝也能卖出天价,价值万金,如此贵重的礼物叶天皓也不好意思收下。 “冰宫主没有没现,你在修炼的时候,真元经常在体内乱窜?而且,这种练功走火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吧?”林夜问道。 由于火光的扩散度很高,刘尚昂自己举着一根就足够了,而我和梁厚载依旧打着手电。 在方才那种状态下,姜陌斩出的一剑,那是枯寂剑术中的一式,爆发出的威力,无与伦比。 见到众人,帝俊开始询问一下情况,了解到事情的细节后,只见帝俊思考了一下,便有了决议。 刚才隔着数十里的距离,还没有直观的感觉。等林夜来到雷云附近,才发现这片雷云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她看来,这次深入北燕的营救,武功固然重要,却不是最紧要的,何况三国盛会在即,她也不能派太多高手去,所以精心挑选了这几人。 “没事,大不了烧了都换新的。”唐少陵挥挥手让她退开,眼神紧紧盯着石远帆,战意高昂。 不过,却只能在它那厚厚的毛皮上,划出一粒粒火花,根本不能对火蟒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了!苍桓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与其在路上对我们下手,倒不如对东荒真君下手,可是,可是如果是这样,我们不还是陷入了死循环吗? 而然事情并非如她想象的那样,这才两年的多的时间,李牧已经冲天而起,成为七国顶尖的强者,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的。修为大进的她和后者比起来,只是一个笑话。 穆荣华一看,马上张口说:“你放心,我是负责监督他的此外,我打算买一只鸟养着玩将来他将一无所有。 当他听完我说的这些话后,神色有些错愕,只是错愕之后,他的脸上涌现出来的全然都是对我的嘲讽之色。 第一卷 第378章 动真格的 何浪深呼吸,然后叹口气。 “唉,当初罗市长提议的时候,我就提出过反对意见。市里财政本就不宽裕,可他说不能依赖煤炭传统工业,必须走出一条现代化新路。” 赵玫儿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她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对方还有说笑的心思。 “局长,昨天晚上那位老人,我已经给你叫来了。”一名刑警领着老人过来。 他们根据死者的基本特征,这栋楼走访调查,果然找到了死者的身份,这可是唐龙的功劳,他查到的,死者叫周泗,今年32岁,是住在这栋楼的人,住在407房。 张亮露出一丝苦笑,这个金瓶儿还真是艺高人胆大,面对成名已久的焚香谷第二高手,居然还如此淡定地调侃自己。 她又唤了一声。不过这回秦川一下睁开了双眸,迥异的瞳孔透着照射进来的月光,闪烁着奇异的色彩。她方才知晓,秦川与她一样,难以入眠。 “等等吧,应该不算是敌人!”儒雅的老者轻描淡写的说道。凌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贾霸终于慢慢地来到了张念祖身后,他张开双臂,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这种密信一般只能通过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信封口,特别是这种家族内部的密信只有族内地位比较高的成员才可以学到解开这种密信的手法。 众人的目光跟着高警察的身影望去,首先看到那辆敞开门的警车有一双脏兮兮的皮鞋露在外面,应该是有人正在车里睡觉。 大燕移动中对阿九最不舍的当然还是肉肉,自己刚认识的好朋友没想到相处不到几天又要离开。 南宫羽保持怀疑态度,至少他目前是没有什么副作用出现,不过冥冥之中,总会觉得好像丢掉了重要的东西。 花重锦本来想带上整整一马车的东西,但凤云泽偏不让,说是什么太招摇过市了,没出城门就会被人抢走。 “别说了,若瑶,我和你妈都希望你和你若瑾平平安安。”少言寡语的父亲这才说了一句话。 凤云泽偏过头去,唇略略上翘,一脸的春风得意,仿佛就在等花重锦开口求他。 以王级实力重伤一名帝级还是满状态?不管是不是装的,能装成这样也说明她损伤不大。 凤云泽霸气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唤来春花秋月好好侍候,正准备出门却撞到婉莹。 海星急得没办法,真想冲上去拦住。但此刻大夫人在此,虽说自己是老爷派来的人,可用剑抵挡程家任何人对苏若瑶的威胁,但今日若拔剑,明显就是与大夫人抗衡,后果可能还得掂量一下。 凤云泽一双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花重锦,长而微卷的翘睫下,是一双深情到,无法再深情的眼睛。 而他之前派月辉来帮厨呢,有让天芸渺检验自己养子厨艺实力的意思,可惜天芸渺不待见月辉,不过月辉离开之前也是秀了一下刀功,得到了天芸渺厨艺上的认可。 “对不起,我还有事。”李倩倩似乎不想跟陈营有太多交集,低着头说了一句之后,就准备离开。 “对,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是路锦,战役、率土之滨、星际、王朝等等多款热门游戏的指挥系大神,微操大师,走一步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第一卷 第379章 把重任交给你 许美花心里乱了套。 她就知道,秦烈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对她那些小动作不甚在意,实际上早就记了小账! 上次她在食堂冷嘲热讽秦烈没有进包间吃饭,没有专用餐盘,这么一点点的小事,秦烈都没忘! “什么事情,你对我还这么客气呀,有什么事情说就行了,我能够做到肯定做!”王导喝了一口咖啡说道。 骆漪辰一摸她的额头,仍是烧得厉害。医生刚才来检查时说过:尚琦的烧是体虚受寒引起的。而她又怀孕不宜用药,只能物理降温,同时可加些营养品温补。 秦婷手一顿,笑了笑道:“不要紧,他还有事。”她无法主动联系贺鎏阳,只能被动地等着贺鎏阳联系她。而从昨天回来到现在,贺鎏阳都杳无音讯。 一些人在碰杯庆祝他们的胜利,还有一些会计师已经摊开他们的帐薄计算他们的收益。到这儿,一场金融、政治通过商人的口袋和政客那多肉的下巴结合而实施的“商业行动”似乎已经圆满了,到了可以获得收益的时候。 从她的一举一动,你就可以看出来,她经历了生活的洗礼,暴风骤雨的侵袭,并没有使她变得颓废懦弱,正相反,她像是一只来自森林里的花豹,在这个迷离纷乱的世界里,她嬉戏玩乐,是那样的丛容自得。 这样卑微的态度,让岚昭仪心里好受了些,招手让她近前,又叮嘱了她好些话。 这时,尚琦从病房出来了。她看到骆漪辰,眼中闪过抹异样的情愫。骆漪辰看到她也在,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可林向晚不知道,她的拒绝,就像是一勺热油,泼在楚狄的心火之上。 骆漪辰没有接过来。这时,李哲隆跟尚琦进到会场。他的目光围着他们打转,转身向那边走去。李哲宣尴尬地拿着礼物,眼泪在眼中打转。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打击,脸色异常难看。 这波团战打出来了一波一换五,代闯身先士卒的阵亡在了防御塔的攻击之下,显然还是我给他的出装方式比较好用,如果有一个蓝盾在身上,那么他也不会被防御塔打死在塔的攻击边缘上了。 神田娜缓过神来,眺望到不远处有低级异狂者正赶过来后,立即带领其他几人,穿过了魔法屋的结界,踏入魔法阵中,而后念出魔法屋传送阵的咒语。 有人骨子里头就适合做那种工作,马缨丹就是属于那种人,因为她觉得自己除了躺着就能赚钱的工作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呵呵,看来药量有点轻了……不过我喜欢!”赵院长眯着眼睛看着沙发上的胡丽,色心大发。 “这个就是你们干掉波顿的私生子时抓到的那个俘虏?”艾格表情阴冷地打量了一下面前浑身泛着臭味的囚犯。 傍晚,勿恋家人回来,孟妮雅和他们吃了顿晚饭后,便返回了卧室。 艾格丝毫不留情面,身上的那股威煞仿佛也随着动怒而增强放大。 “时间到了吗?”为了转移注意力,苏辰一睁开眼睛就这样问道。 早在方才,她远远看见漠上丁香的身影,看清她的容貌之时,便已是认出了漠上丁香轮回者的身份。 “无差别扫射向门口推进!”红衣忍者立即下达命令,不再隐身,抽出自己的忍刀向门口冲去。 第一卷 第380章 别跟秦烈唱反调 李正平这个人,在会宁市政府办郁郁不得志很多年。 当初因为材料写得好,领导重视他,把他从科长提拔到政府办副主任。 后来领导出了事,他就被搁浅了。 这一耽搁,就是近十年。 材料依然是他在写,熬着大夜,爆肝头秃,写的材料,却成了他人嫁衣。 其他的再也没有任何的想法了,秦峰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别人总是会看轻他。 在球场上,或者说在所有的需要裁判的体育比赛中,天大地大也没有裁判人大。 吕念卉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大截,她原本有些神采的眼神再一次的黯淡了下来。 要知道玄阴老祖这等实力强横之人,在他们华家看来,那就是仙人一般的存在了。 老人家体抗力差,说起来,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惜在两位老人家入院第三天,居然引发感染,双双离世。 一路走到我没有遇见任何危险,好像暗中的存在都非常害怕那两口棺材,或者说害怕那两口棺材的主人。 到时候太上碑如果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太上宗到时候会不会放弃也说不定呢。 只是中了一刀,虽然刀口看着吓人,但只要没伤到要害,在师傅手上,他就不会死。 玄武听到我的话突然沉默了,一时间我也没有开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玄武叫出去,但我刚刚说的那些没有半点忽悠玄武的意思,外面的天的确变了,远古的神兽已经消失,那些曾经的大能也全部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只是,那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精心去大量过这鬼门的存在。 苏仙茉听他说管用,就继续为他吹。细风凉凉嘟嘟嘴,玉体香香阵阵吹,此刻温情多留在,更盼光阴凝住飞。 眉开眼笑的窦唯,一边算计着那300多万美金该怎么花,一边志得意满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不过王南北才不会相信人妖是来华夏度假的,当然也绝不是为了泡妞大老远的从法国跑过来的。估计这家伙绝对是祸害人家,被人家找上门只好先跑路,当然只要这一家伙出现,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求着自己。 妹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李雪、李霜冰姐妹两个就拿起手机,登录了网络头条。 若是当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或许还会如几年前那样,被她直接给踹出房门。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你刚才还去扶詹天霸,还为他拍身上的土。难道这还不够暧昧吗?”白金乌一脸的疑问。不过他真心想听到蓝移姑娘告诉她,她和詹天霸没有什么关系。 鹊上身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受伤,还戴着白手套,头上顶了一点奇怪的黑礼帽,然而他的下身穿的不是黑色的长裤而是。。。一条白色的裙子。 “怎么会?老板莅临指导工作,这里简直就是蓬荜生辉。”林初玩笑了一句,同时在试探白念雪的反应,如果她笑了,说明问题不严重,如果一点反应也没有说明事情真的大条了。 一行人走到树下,姬缺猛地停住了脚步,江长安凛然屏住了呼吸。 风无寒也没想到汪政尽然如此难缠尽然只是排行第七,看来自己接下来有的玩。 看到同样看了过来的茜,陆凡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茜便打开了房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一卷 第381章 碾压打脸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低头在记在本上,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许美花。 “许主任,把会议记录记好。” 坐在后排列席的许美花骤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赶忙示意小柳。 “做好记录。” 柳芩一脸认真点头,检查了一下录音笔,然后拿着笔,望着秦烈,时刻准备做好记录准备。 秦烈点头示意,开口继续说道: “孔市长说得对,按规矩办事是应该的。那我们就都按规矩来。富源煤矿的整改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后续涉及工信口审批的环节,我会让蓝玉洲直接跟你的办公室对接,确保流程通畅。如果再有类似卡顿的情况,我会请你这边给出书面说明。” 孔令奇的笑容微僵。 秦烈的意思很明显。 你给我按规矩办事,那我也可以按规矩追责。 书面说明这几个字,在官场上从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没问题,秦市长放心。” 孔令奇看了一眼做记录的柳芩和录音笔,忍气答应。 秦烈又问黄晴。 “黄市长,最近省里在准备开展资源型城市转型试点调研,我推荐了会宁。如果能争取到试点,后续还能争取到资金和政策优待。这个调研,你准备怎么样了?” “发改局那边已经收到了省里的通知,正在整理基础数据。我让蓝玉洲先把你那边煤矿整改的情况汇总过来,两条线并到一起,调研的时候用得上。” “进度怎么样?” “本周内能出一个初稿。” 秦烈又问丁慧娟。 “丁市长,我前几天调研了职业技术学院和会宁一中,指出了一些问题,现在整改的怎么样了?” 丁慧娟哪想到秦烈会问这个,她哪知道这些,支支吾吾回答。 “市长,我刚出差回来,还不太清楚,回头了解一下,我负责督促他们。” 一整场会议,几位副市长都有些出汗。 秦烈看似对什么工作都放手,又把一切都掌控在内。 稍有不注意,就会被秦烈问住。 就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孔令奇突然说道: “秦市长,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我听说,您打算整合煤矿企业?还打算让陈恒通当会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秦烈面色沉静。 “我不是打算整合煤企,我是要整改煤企,成立煤矿能源集团。” 成立煤矿能源集团?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皮。 秦烈可真敢想敢干啊。 孔令奇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 “秦市长,您是外地人,可能对会宁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咱们这些矿企,每家都有自己的背景,彼此之间牵扯的利益关系复杂得很。您想把它们捏到一块去,怕不是开几次会就能办成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秦烈留体面。 “更何况,省里的态度现在还不明确。如果上面不支持,咱们自己折腾半天,最后可能只是一场空。我不是泼冷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可以等一等、看一看再说。” “因为矿难的事,会宁还在上面挂着号呢,现在时机不合适。” 孔令奇态度傲慢,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在说秦烈,你刚来,你不懂,你办不成,别瞎折腾了。 秦烈笑了笑。 “孔市长说得对,会宁的情况确实复杂,我刚来,很多事确实需要了解。不过有几点我想跟各位沟通一下。” “第一,煤业集团这件事,不是我个人心血来潮,而是基于目前矿企整改的实际需要。会宁有二十几家煤矿,规模不一、标准不一、管理不一,靠小修小补永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整合是唯一的路,这是我在省里汇报工作时就已经跟相关领导交换过意见的。” “第二,关于省里的态度。”秦烈从面前的文件夹里取出几份文件,翻开,推到桌子中央,“这是省发改委关于全省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调研安排,会宁排在第一位。这是省政府办公厅关于矿企整改专项资金追加的批示件,同意给我们两千万专项资金,大家会后可以自己看。” 众人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 年底秦市长还能跟省里要来钱? “第三,”秦烈看向孔令奇,“孔市长说等一等、看一看。我理解这个想法,稳妥没错。但有些事等不起。富源煤矿透水事故之后,全国都在看会宁怎么改。如果这时候我们停下来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第二个事故出来再改吗?” “力诚同志及相关责任人都已经付出代价,这代价,值得吗?”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众人不禁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分管安全生产的领导。 孔令奇分管工业,秦烈没来的时候,就由他分管安全生产,透水事故,他也是相关责任人。 明明有责,却逃过一劫,还不清醒吗? 甚至还跳出来反对秦烈? 孔令奇低下头,闭上嘴。 丁慧娟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秦市长,这个煤业能源集团的方案,有没有具体的框架?如果需要文教卫口配合的地方,我们这边可以提前准备。” “方案正在起草,李正平主任在牵头。框架出来之后会发给大家征求意见。” 秦烈看向丁慧娟,点了点头。 “丁市长这个态度很好,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年底一定会取得好成绩。” 何浪这时也开了口,像是想弥补刚才的被动。 “秦市长,农业观光园这边还请您放心,我回去就抓紧督办。” 秦烈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一些。 “好,辛苦何市长。” 他看向黄晴。 “黄市长,上次你说的那两个项目,相关材料也交给李主任吧。” “好。” 黄晴满口答应。 各项工作推进的差不多了,一派祥和景象。 秦烈环视四周,笑道: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手头的事抓紧推进。有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散会的时候,黄晴走过来问道: “市长,您周末在不在市里?发改局那边有些事,想单独跟你汇报。” 秦烈有些意外,不知道黄晴问周末是什么意思,什么工作还要周末单独汇报,但还是点了头。 “在,你安排时间就行。” 第一卷 第382章 出状况了 这些人对秦烈貌似恭敬,好像秦烈已经把市政府拧成一股绳。 但实际上秦烈心里清楚。 如果没有拿出足够的政绩,把市长之位坐稳,这些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们不过是在观望,等着看盘下注。 可真能坐稳市长之位吗? 秦烈不敢妄想。 他只是重生了,不是超人。 能和林静姝心意相通,走到现在的位置,能够出入京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的庭院,已经是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 不可否认秦烈的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都很突出,还有宝贵的历尽千帆归来的阅历,但更重要的是敢想敢干的魄力,以及时机。 如果没有林静姝站在身后,如果没有陈志远的不时提点,如果没有洪钟的赏识。 哪怕天纵奇才,也难出头。 一旦夭折,最后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一场笑谈。 开完会,秦烈回到办公室,刚一进门。 李正平走了进来。 “市长,网上出现了舆情!” 秦烈皱眉。 “什么情况?” “网上说你成立煤炭能源集团,是为了个人套现,从中捞取好处。” “他们消息倒是快,我这边开完会,网上这么快就曝光出来了。” 李正平连忙解释道:“市长,昨天您跟我说完,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秦烈摆摆手,“我不是说你。” “你去吧,做好你的事,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李正平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沈重。 沈母身体好了不少,他正陪着做康复训练。 “怎么了哥们,又出事了?” “就你懂我,这次给你出双倍。” 秦烈笑了笑,把事情一说。 “算啦,你这个市长,一个月工资还不如我一周赚的多呢,这次给你免费,这种小事,分分钟搞定。” 沈重说完,挂断电话。 没过几分钟,又打了回来。 “你说巧不巧?” “怎么了?” “这IP就在会宁市政府。” 秦烈轻哼一声。 沈重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看来你心中有人选了。需要我做些什么?用不用帮你删掉内容,或者爆点他的黑料挂网上?” “既然他发到网上,这么快就能扩散,一定是有人顺水推舟,有意为之。我也别辜负他们的好意,顺势而为好了。” 秦烈已经猜测出是谁干的。 但一定不是他一个人,必然有人给他站台撑腰。 凡是改革,必然前途光明,道路曲折。 煤炭行业转型发展是行业之变、时代之变,必然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推动起来自然困难重重。 有人觉得秦烈碍事,想要除之而后快。 秦烈嗤之以鼻。 觉得他碍事,看他不顺眼又怎样,就喜欢他们看不上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李正平前脚才走,许美花后脚就端着茶杯进来了,笑容美美哒。 “市长,您刚回来就开了那么长时间的会,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这是六安瓜片,我从老家托人带的正宗货。” 秦烈抬头看她一眼。 “谢谢许主任了,不用麻烦,我自己泡茶就好。” 许美花被秦烈看得莫名有点心虚,没敢多留,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就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市长,刚才您在开会的时候,有几个记者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成立煤业集团的事,我让人统一回复,说目前没有正式信息对外发布。” “好。” 秦烈应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好。 不得不说,许主任伺候人的本事一流。 哪有堂堂政府办主任,整天给人端茶倒水的。 哪怕是普通单位的办公室主任,都不至于此。 她再这么殷勤下去,秦烈都怀疑她给自己投毒了。 许美花见秦烈满意,心情不错,扭着身子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秦烈给沈重发了条消息。 “舆论的事你先别动,留着。” 第一卷 第383章 就是看不惯 江东市,翠湖轩。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一条雕梁画栋的船慢慢行驶着。 冬天湖面有些萧瑟,风也有些湿冷,但并不影响船上热络的气氛。 坐在主位上那人谈笑风生,举杯畅饮,正是秦烈在找的副市长孔令奇。 和他同席的还有两人。 鼎盛农牧的曾建设,黄金能源集团南华省副总经理刘武强。 “孔市长有魄力,连姓秦的都敢收拾,来来来,我们一同敬孔市长一杯!” “刘总过奖了,我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胡来罢了。” 孔令奇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一...... “秦市长您说。” “你帮我查一下,鼎盛农牧的曾建设最近跟会宁官场上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孔令奇这条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市长,我正想跟您说件事。前天曾建设来会宁,晚上跟人吃饭,您猜跟谁吃的?” “谁?” “孔令奇,还有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三个人在江东市区的翠湖轩吃了顿饭。” “我的美人,你今天属于我了。”车夫暗自惊喜,贴上柳诗妍的后背,把头靠在她的脖子上,贪婪地闻着她的芳香,吸了几口,终于控制不住了,亲吻柳诗妍的脖子。 所以,中午的时候,许敬宗吃的东西就是面糊糊,他表示不舒服,可惜,没办法,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有一个所谓的厨房是多么的重要,否则就算是最好的东西,也会变成一坨屎。 至于马竹竿等人,似乎一下子也成为了他们的人了,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楚云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他向这个少年道了谢,接着双手撑着床想要下去。 先前只是一只手拽着黑布,此刻也已经是两只手,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黑布被一点点拉下来的事实。 连续的进攻让赫尔喘着粗气,赫尔摆出了防御姿势,但是李察并未攻击。 “楚云,就算他们是联邦的也不能算是我们的人吧,没准他们消灭了洛德公司后还要来对付我们。”穆远提醒了一句。 当现在球队领先,客队球迷发出的欢呼声一瞬间完全占据了安联球场的上风。 “难道你的推荐人没有跟你将?”一旁的包启日见向阳皱着眉头很是疑惑,然后开口对向阳说道。 “那么,要停下来吗?”李察眯着眼睛问道,竟然担心自己身体会坏掉,这是说还有神智留存? 被刘宇一拳弄的如此狼狈,大块头终于怒了,双手握的咔咔乱响,手臂一甩台下观众顿时感觉一阵飓风吹过。 当她按下这枚玉简,想要将它捏碎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捏不碎,脑海中却被告知一句机械而冷漠的话:没有学全,不得捏碎。 “揭开面纱,你肯定会不理解的。”冯志平有点儿卖关子,王向远见状,就不再多问。 “你们几个家伙能不能有点正行,行了都回自己的座位去。”刘宇翻了一个白眼对着他们说道。 侍应生们的休息时间大多在白天的上午,中午一般客人较少,只有几个当班人员就够了,晚上和夜间才是宾客如云,酒楼里忙碌而红火。朱老板看着那么多的客人,吧台上收进一把把的钞票,他乐得合不拢嘴儿。 柳思源就将荷包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我终究狠不下心对你袖手旁观,但是现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你生死都不关我是事儿了,明白吗?如果你当我是摇钱树想要继续闹腾,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说完转身就走。 萧婉半开着玩笑,实则也是在向马四宝表示,请他的父亲来,是有偿劳动。 宋颜注意到了她的脸色有些不对,眼睛重新看向艾薇,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为什么自己在看见艾薇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熟悉。 楚云汐话落,贺云鹤没说话,疾风雀倒是不高兴了,在贺云鹤的大腿上上跳下窜的以示自己的愤怒,我会误事,我聪明着呢。 范猛找到的这块白色的石头上边沾满了泥土,看上去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如果不是这些东西被堆在坑底堆成一堆的话可能根本就没人会关注。 第一卷 第384章 他这是在威胁我? 秦烈看向万嘉禾,神色从容。 “万书记,您说得对,重大决策应当先经书记办公会酝酿,再报常委会。成立国企,确实不是小事。” 丁峰一拳将大手轰碎,趋步上前。已经来到了黑鵼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一米之远,这个距离,太过近了。丁峰一指点向了黑鵼的眉心。指尖之上,喷吐着丝丝雷光。蕴含着毁灭之力。 不过,如果能以此作为一个契机,尝试着沟通能力者和非能力者的话,对驱魔师未来的发展倒也有好处而且驱魔院的人多和这些真正经历过普通人的战斗的人接触一下,对他们对比了解两者的差别、提升自己也会很有帮助。 而且这虽然只是隼人的猜测,但为了以防万一,他本来还想着再问一问相关的解决方法好以防万一,不过这样看来似乎这个想法是无法实现了。 昨晚,只有一些心急的歌迷,到处奔波于各大音像店打听,到了第二天早上上班时间,香江各大唱片公司的接线生,一个上午,不断接到客户电话,都莫名其妙的来咨询公司最近有没有发行,或即将发行国语歌唱片? “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了,我们又能渴求什么?”听到这话,肖毅眼睛一亮。 “冥雷,四维世界,时刻都会得到能量补充吗?”肖毅疑惑的问道。 叶起冷笑一声,身后森罗之门冲天而起,与那手镯狠狠对碰一记,那手镯悲鸣一声撤了回去,森罗之门却只是颤了颤,依然完好无损。 “你一定是冒险者吧,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东西要出售给我吗?”听到这话,肖毅顿时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这人身后的车队。 若是能放开喉咙恸哭,撕心裂肺未尝不能让痛哭的人发泄一二,没有声音和眼泪的哭,一样能让人肝肠寸断。 她现在真的是需要好好的镇定一下了,深吸了一口气,白浅想到。 只见他并没有进入矿区,而是围着矿区的边缘朝东北的方向飞去,一路上还在四处张望,好像怕人见到似的,这就让我更加确定了他没干好事儿。 等到白浅辗转找到线索的时候,却发现在瑞士的他们,早就已经搬了家。 “原来是你!”柳南天一眼就看到了笑嘻嘻冲上来的我,然后吃惊地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动了,青水眼中冷芒一闪,直接就是佛陀光明印,接着一道犀利的光晕出现。 “断了你的三条腿不带犹豫一秒钟的!”苏晚娘斩钉截铁的回答。 确实,在棺材上赫然印着两只手印,而且棺材下边的浮土也已经被踢了乱七八糟。 而今日之战,面对通天鼠王,木凌的灵气印法不能破防,于是便动用了煞气。虽然成功震慑住了鼠王,自己也已深受重伤。 秦照浏览五花八门的消息,哭笑不得,恨不得马上平息这件事儿,无奈徐杰明就是不答应拍电影。 天遁神剑的剑罡仍在不停地斩杀那些鬼面僧人,终于所有的鬼面僧人都被天遁神剑所斩杀。看到这些不怕死的鬼面僧人都被消灭,红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上五点三十九分,庚浩世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趁着宿舍的那五个昨晚不知干什么去了的舍友还没回来之前,庚浩世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清理现场。 这片森林张天没事的时候来过,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来,因为这里虽然野兽不多,但杂草丛生,不管是打猎的人还是冒险的人,都不会选择此处。 “不要怪我心狠,你们现在也是在为家族做奉献,家族会铭记你们的。”爱新觉罗玄画拄着龙头拐杖,轻轻一笑道。 许爱红阴沉着脸点了头,赵大光起身,怒气冲冲的一路打听,找到了春丽服装店。 也正是这次的迁移,使得叙利亚逐渐从一个正常的国家,向伊斯兰国家转化。 王氏集团中有一大批的生物学专家,他们将自己的生物学知识应用到实际中,创造一些开拓性的东西,比如能够抗病虫的转基因大豆等。 厕所到包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但是飞雀刚刚出来立马停下了脚步,有杀气。 “沈爷爷,那金蚕丝呢?”血杯被金蚕丝锁住,姜怀仁觉得金蚕丝来历也不会简单。 东方立心里也是叹服,这孩子他看着长大,自然知道是不凡,但竟不凡到这个程度,若不是时代使然,他是断然不会知道的。 开心、许久没有过的情感。开怀大笑、许久没有过的行为。放下戒备、许久没有过的放松。 “什么、、阿母,你没有开玩笑吧,雅儿才八九岁”原本说的好好的,可着话锋一转姜麒当即搞不清处了。 不过,到最后,慕容辰这边也开始第三关的考核,虽说卡娜的确到了,但是,在卡娜到来的时候,恶魔心脏也到了,因此,考核终止,妖尾对恶魔心脏的战争也开始了。 这不是开玩笑,想想,将整整一颗恒星爆发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一刀之上,别说切星球了,就算是切了整个太阳系都够了。 当然,延年益寿、长生不老肯定是假的,倒是补肾壮阳,那可是经过现代科学技术的验证肯定了的。 通过走私和其它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光复军陆陆续续弄到了不少优良战马。可是在北洋方面的严防死守下数量一直提不上去,想要组建起一支有足够战斗力和威慑力的骑兵部队还遥遥无期。 于蓝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的确是,你可以过去看看它的属性。 虽然大家刚刚见识过了无头的血粽子,可那些毕竟是可以用肉眼目测得到的危险,这一双脚印的主人却不一样,大家从头至尾只是听到他发出的声音,看到他留下的痕迹,可是正体连一眼也没有瞅到过。 第一卷 第385章 威胁你又怎样? 秦烈走出会议室,李正平一脸崇拜地跟了过来。 “市长,您真是太威武了!政府头一次在党委面前扬眉吐气啊!” “一般般吧,小意思。”秦烈淡淡一笑。 消息第一时间顾家也是收到了的,糖宝还是第一个看到的,比起之前她的心里承受能力又多了一些,直接捂住眼睛。 顾羽丞早早的1等在直播间里,等着从实验室回来的妹妹到了就开始,大家也在期待,因为距离糖宝考上硕士后,就已经足足一年的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执念,是因执着而产生的不可动摇的念头。可形容因为对某事物的极度执着而产生了过度追求的念头。 感觉差不多了,尚子停止搅拌,接着将酱汁均匀地涂抹到饭团上,放进烤箱开始烘烤。 经历过这么多想要害她,欺负她的人之后,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很熟悉了,于是当即就盯着安德森眼睛三秒,开始听他的心声。 还踹了她肚子一脚,奶奶直接伸手掀开查看,被眼前的画面惊得眼前一黑,糖宝白白嫩嫩的肚皮上竟然淤青得发红发青发黑沉得好大一块,起码巴掌大。 发现这一幕,他的腿像是石化了一般,除了不由自主地抖动之外,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别有所图,你还图什么?”秦晚问,除了宋立手握他们的把柄,她的确猜不到容黎图什么。 与治安局不一样,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是有跨境执法权力的。一个商业传教领而已,并阻止不了他们将自己给带出去。 有的人换上了新衣,家里的屋角上挂着红灯笼,又把自家院子扫了又扫,不见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收拾起家里乱糟糟的脏衣服,脏罗帐。 至于那个年轻的,正是几天前林轻凡所拜托的那个兵士长,名为波玄。 就在大厅气氛处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时,突然一道倩影进来,粉红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犹如一道瀑布,非常的美丽。 他仙气超过黄正,如果不是刚才一愣,黄正那里这么容易击中他。 “那排在第一名,一比二赔率的段悬是谁,那个门派的弟子?”黄正莫明其妙的问风玲。 我应该拉她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的,不该由着她。真的不要出事,希望平平安安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血光愈渐浓郁,肉眼根本无法视物,就算是黑羽会长老的神识也受到了阻碍,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那什么时候开始?”夏瑾轩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并不怕死,只是舍不得媚儿跟孩子。 \t丁长生还想再说什么时,傅品千已买完菜回来了,丁长生赶紧下车去接她,而这时候苗苗也赶紧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任露露兴冲冲的领着紫翘跑去了府门口,却只看到了一辆马车。她里外寻找,连慕容朗半点的影子都没瞧见。 看着王放的背影,李少君慕容剑汪浩三人嘴角一抽的看向了陈胖子。 雷生鄙夷的看了一眼沧河,心道,这么没骨气的人也能当教习,梧桐派危矣。 “这暗室当初父辈们建造就是为了逃难用的,寻常人找不到入口,平时用不到却也要经常打理,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李明月解释道。 第一卷 第386章 我能说两句吗 送走黄晴,秦烈驱车回了江东市。 天色将暮未暮,江东的街道已经开始亮起路灯。 市委市政府家属院二号楼的灯光亮着,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敲了敲门,房门打开,一个娇软身体扑在怀里。 同样,释迦在听到霸青天建立名人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霸青天心里的意图了,差点就冲动在系统公告上说:谢谢你!三个字了。 话说回来没有被碎片直接击中其实全仗好运。怎么会出这种状况!――阿斯兰也不禁气氛焦燥。怎么刚好选这种时候跑来这种地方? 再说了,秦淮河这里每年的收益,可是占了他顾家的四分之一了!无头无影的就这么放弃了,顾家上下今后会怎么看待他顾元叹? 中央天机将士十万,两翼荒火弟子各是五万,后方十万翎羽弟子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各大门派数十万大军早已整装待发。 “大姐姐,我说,我全说。”除了她相信紫萱能解她身上的毒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实在痛得受不了。 “炎黄爷爷您看!”释迦慎重地将橙色的装备掏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两个孩子里其中有个的手腕子上栓了个铜锁的男孩叫石铜锁,另外一个孩子更加的可怜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哑巴,朱秀花是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成了三个孩子的头。 上古部落时期,神农、轩辕、蚩尤、鬼谷子等人修炼到极致,也只是太虚之境而已,论修为,并不比如今的九州第一人弈靖强大多少。但,就算是一百个弈靖,一千个弈靖,只怕都不会是这四位大能的对手。 不是用姓氏“克莱恩”而是用名字“西格尔”称呼他的人少之又少。这个男人是其中一个。 接连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终于让这些学员再无丝毫的睡意,有些头脑聪明的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组织其他人冷静。 李易无悲无喜,就那么向下坠去。很久很久,这片深渊仿佛没有底。时间长到李易都可以计算一下自己身体能经受住多少米的自由落体。 她现在感觉无比的温暖,那股温暖让她的腿都不再僵直,她径直的向着少年走去,然后双手扶着他的脸,浅浅的亲了他一下。 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刷刷的填上数字,签好名字,丢给了贾宗智。 “好的。”说是自己找位置坐,然而只剩下左上角的尾座,不过凡晨觉得这也不错,穿越全班走到位置上,倒是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幼年期性格温顺容易驯服,拥有三段进化潜力不俗,它们完全可以陪伴着新人训练师一起成长。 “锁龙剑阵?有点意思。”巨龙丝毫不畏惧他们所谓的锁龙剑阵,反倒还很悠闲的进入了他们施展的锁龙剑阵的范围内。 他的对那巨大的手掌力量不断的调整,要董螭失去战斗力还不能让他死了。 朝夕夕脑子三百六十度旋转思考着,不想信刚刚发生的事,凡晨也是一脸不知怎么办,望了一眼唐雨瑶,她盯着拍卖场下,像是没看到。 刘麦扫了一眼同伴,这些同伴都已经与他一起相处近五千年了,为了同一件事情集合在一起,并掌控了这负十八层。 第一卷 第387章 反手一个大比兜 秦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最后落回到万嘉禾脸上。 “关于煤业集团的必要性,我刚才已经汇报过了。但我今天想跟各位分享另一件事,不是关于煤业集团的构想,而是关于会宁煤炭行业在过去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开。 “各位常委,我这里有一份审计报告,是去年年底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做的专项资金审计。报告显示,会宁市有几笔专项资金的使用存在明显异常。总额四百七十万,分别流向了三家企业:金...... 同时,还喊出了“每集成本二百万,全面对标美剧”的宣传语,正式公布了“乐时超级网剧”计划。 再者说,他如果真的想在这个圈里更进一步,也不可能只停在乐时网这一棵树上,其他的树也都要爬一爬才行。 总办最近特别忙,除了海城本部的青禾总部,别的地方还有分公司,最近各大公司的负责人以及高管都开始准备年中述职的事情。 在非战斗时房间里,可以开启模拟重力,鲁鲁修也不习惯飘在半空便将重力打开,而且头重脚轻的感觉也让他非常的不舒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好了一些。 在实验过那些装备的威能后,原本还对苏羽颇有些质疑的队内成员们,对苏羽的能力也都再无怀疑。 寝室电话响起来,姜凌也没去接,国庆节,都知道在外面玩,没人接就会挂了。 尽管他不知道他在关键时刻能否下定决心,向这个无辜的超能宝宝开枪,可在这种特殊时刻,这或许是唯一能保护他的东西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于平安只能带着游荡者聚落剩余的老弱病残,在荒野上流浪,并竭尽全力的庇护队伍的其他人。 “你……”余氏气得不轻,她指着范范桐正欲辩驳,可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从范桐脸上看到浓浓的嘲讽之色。 特殊能力5:百战老兵,精通世界各地的武艺,尤其是日本忍术。 “我……”冥灵天抬头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半天的嘴,却是只说出了一个字。这让对面的中年男人有些恼火。那眼神当中阴翳的成分更多了。并且露出了恼火的表情。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但目前最为著名的却是──风都的传说,假面骑士。 白色条幅之间还有一块巨大的白布,也是从天台,一路蜿蜒而下,上面的字写的密密麻麻,因太高,最上面的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几个中年男人看着莫九卿,很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有了这三颗龙珠,那待会的造化金丹争夺,他将占据巨大的优势。 “谢谢父亲相信九卿。谢谢父亲。”莫九卿一听莫昊天的话,忽然起身在莫昊天身前弯下腰拜了拜。 “自然!幻力是和她的生命力已经合二为一,我抽走她的幻力等同于抽走了她的生命力,她的生命力给了我,我自然能够活过来,她必须死!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姬非墨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古帝月!?···”地狱死神冷汗直流。终于听到一个让这个死神流冷汗的名字!随即消失!连开战的机会都没有?就临阵消失?古帝月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威力? 在一些人的刻意引导下,舆论便一下子转移了方向,渐渐偏离了他们游行示威的最主要目的,变得仇富了起来。 在大街上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多是沾有不弱的煞气之辈,显然都是造过不少杀戮。 乔一辉清楚明白自己和魏东生差距无数台阶,索性把魏东生当成偶像崇拜,以曾与魏东生同班而骄傲。 “那你的意思是,违背阿克蒙德大人的命令了?”提克迪奥斯缓缓朝前逼近。 金铁勒单国突袭高澄渤海国,至今已经打通半岛直通昆仑大陆的交通命脉,前线妖兽炮灰死亡率再高,后方也能源源不断补充。妖兽炮灰是无法杀绝的,金铁勒单国的前线部队自然也很难彻底击败。 石磊默默的选择了查询明细,耗费一点声望值之后,声望值明细的界面被调取了出来。 山下的游客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他们正在争先恐后的拍着西峰顶上的云彩,此时却又看到接近北峰的位置,有漫天光雨展开,眼前的景象,深深的震惊了他们。 更何况,如果董驰青真的存心把石磊踢出局,必然会遭到石磊的反扑,损失只会更大。 没过几秒,又一颗炮弹落下,另一辆正在冲锋的坦克也轰然爆炸。 不过何毅明也不气馁,反正一场比赛有四节,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怕防不住加内特的四次进攻吗? 它原本的想法是,只要能攻下那蛮族的监狱城,失去的人口就能补充回来。而且那些蛮族人,天生便生命力充盈,作为食物来使用,一个便能顶四五个普通人的份量。 迦夜骑马而来,慑人的诡艳在雾气里更加的不可测,他的目光落到高台上的帝后身上,也不过淡淡的瞥了一眼而已。 龙天行双臂环胸,下巴微扬,冷冷盯着梳云,一副看你还怎么编的表情。 苦笑了一声,殷枫便绕过了这片区域,并且最终果断离开了这片阴暗诡异的山林,因为他总觉的有道阴森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让他毛骨悚然。 第一卷 第388章 求锤得锤 “万书记,我考虑过。”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想问您一句,如果今天我没有把这审计报告拿出来,等省发改委调研组到了,看到会宁的煤矿安全整改还在原地踏步,看到专项资金被挪用却没人追究,到时候省里的板子会打在谁身上?” 万嘉禾没接话。 秦烈继续道:“孔令奇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审计报告一年前就做出来了。如果他真的没问题,纪委调查完了自然会还他清白。如果他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处理,总比等出了更大事故再处理要好。...... 萧何虽然确实想找些事干,但那只是打磨时间罢了,要是真去学校食堂开店,估计能天天忙到十一二点。 且不说野生斑海带现在极为稀少,就是偶然发现了,想要带着这一条数百米长的斑海带在危机四伏的纽妖克遗迹里穿行,那几乎等于找死。 “我家跟永安伯府同在承平坊,早上出门时听下人嘀咕说昨晚半夜永安伯府还派了人去三和堂请大夫,只不过三和堂昨夜里没大夫留宿没请着。 “我招呼这老东西,你们给我去招呼他那废物儿子。”韩漫撕吼着,再次开始了拳打脚踢。 反正也不会浪费太长时间,而且也还需要等白银恶球将那个叫做布莱克乔伊怪鸟抓回来再说。 陈争从朱亚男拿回来的诊断报告得知,她就是那次他从京城从融资回来的那几天怀上的。 西面的队伍是来自c国的铁甲战队,和来自w国的碧根果战队,铁甲战队的队长正大喊道。 天渡山虽位于上阳国东南,但深冬的山中还是非常非常冷的,感觉比京城似还要冷上几分。 但是蚊子叮咬的红包还真是又痒又让人无奈,他扭动着身子,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真诚了。 再一个远距离后空翻,直接以不符合他壮硕身形的灵巧,轻飘飘落地。 在吴慧红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起身进屋后,舒哲明歪着脑袋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就继续埋头吃早饭。 朱翊钧没说,王容与也不曾赶他,太后说她要静养,她也未曾去慈宁宫请安,不过两宫太后每日都有派人过来过问皇后的情况。 陈凡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让赵婷练练手,好好磨练她一番,竟然惹出了这么一尊大家伙。 “天霖院长实力名不虚传,我等告辞,此事我们不参与!”有人暗中开口,一些人看出了端倪。 这东西,自然正是从地球带上来的微型飞舟,他们二人亲自赶往,地球那边也派出了化灵境高手进入,两座飞舟交给陈凡,打量的珍贵炼制飞舟的材料都带了下去。 当然,他不会去管,这是布鲁诺的方式,不认同,撇开就行,不需要再去交集。 之前刻意避让,普通妖兽根本无法轻易发觉,一旦进入神农鼎内,妖王高手也根本无法寻到。 “给我让开!”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秦起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穆涵拉住了陆飞,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说老实话,她已经有点生气了,若不是朋友关系,早把他轰出去了。 “你认识我?”看到眼睛瞪的老大的雷洪,张墨尘有些诧异的问道,必定自己对眼前的中年男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笑的这么开心,看来没有我们陪着她们过得也很惬意嘛。”江童也笑着说道。 黄光大盛,直接达到了耀眼的金色,张墨尘被金色的旋风紧紧包裹,而那旋风在他一声爆喝后冲天而起。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杜宇看着石殿深处那个蒙尘的棺椁,开口问道。 夜幕笼罩着朱巴,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在深夜中也变得沉寂下来,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此刻这座城做着什么样的梦,如果在梦里能够实现那久违的和平,真希望他们就此沉浸在梦中,永远不要醒来。 东华数字的股票持续下跌,31日CDEC公益演唱会门票陷入无人购买的状态。 “你破坏我族的天玄真水,出手抢走,想要保命的话,立即交出仙帝功法。”赵浩一边赶过来,一边大声喝道。 更可况,这年头,作为一个合格的民主将领,要不怕苦,不怕累,要忘记牢骚,要勇于担当。 守城攻城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战,为了是掩埋尸体。城内外到处都是尸体,现在已经入夏,如果不及时掩埋,无论城内城外,只要发生瘟疫,都会给两军造成灭顶之灾。 而严格的说,他只是俘虏了贝特霍尔德一人,绝望之中的阿尼还是用出了自己的招牌技能,利用晶化的能力,将自己冰封了。 龙翔进去后,要了自己的专属包间,进去后,便要了酒,大喝了起来。 “霸王色”随着白沁儿一声冷喝,一股股强烈的震动从战场中心传来。 田三丫以为她的心已经不会疼痛了,可是看到龙夫人的无情,心里还是如针扎一般。 张泽脑袋里一阵剧痛,多出来的信息如同是一柄铁锤狠狠的在他脑子里砸了一下一般,让他头疼欲裂。 现在,也就老大一家听话,老二一家滑头,也不给他们做饭,是也不听他们的话。 助手的质疑回荡在耳边,唐希恩虽感疑惑,却仍单枪匹马去了B市最高端的会所——“御府会”。 “够了够了!很多了!谢谢姥爷姥姥,舅舅舅妈的心意。这比村里的姑娘,不差什么。”兰娘红着眼眶,很感动。 凌雪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偷偷打量张泽,刚刚这个男人救下她,并挡在她面前的模样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喂喂,两位,我今天结婚,有什么恩怨,也要等我结完婚的再算。」赵刚马上求饶。 凯尔根似乎也是看见着团粉末,隐约之间想起了什么,他的眼中慢慢出现了凝重以及犹豫,相对于精灵弩机而言,白城上能够使用出如此封魔的人,更让凯尔根恐惧。 第一卷 第389章 懵逼不伤脑 秦烈再次来到万嘉禾办公室。 万嘉禾正在关门打电话。 市委办主任徐凌淼笑着有些抱歉地说道:“市长,书记这边比较忙,他心情不太好,您有什么事,最好还是改天再来。” 他猜到秦烈为什么而来,在心里也是持反对态度的。 明明只是好心将醉酒的她送去旅馆,却被好事的娱记写成好事将近。 这个药方虽然有着调理身体的效果,不过并不适合吴翠芬现在的身体状况,但是延缓一下~身体虚弱的速度还是可以的。 就在这时,洛奇身形一闪,出现在金鹤轩的面前,一掌拍向拿道剑气。 自己不该这个时间段跑出去,不该和凌峰做太过亲密的行为。怪不得illiam会误会,会对自己提出那些问题。 她清楚的看见廉王眼里的了然之色,下意识的就把目光移开,垂下了头,她被看穿了。 是不是等以后,她一旦走了,夙帝还是和水欣相爱着?当成是她? 事实上,顾浅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他们说些什么,印象中每次都是刚见面就又离开了。 颜若依开车去学校接回了两个孩子,妍妍吵着要去公司找爸爸,颜若依没有办法,只能开车前往颜氏。 墨少航凑紧她的耳边,低沉喑哑的声音蛊惑着已经乱了心智的她。 程燃知道程翔和李玉上了初中就开始自己保管压岁钱了,两人加起来可能也有个好几千。 六神将能千万年守望相助同气连枝,最重要的莫过于彼此之间的信任,虽然不会事事都告知说明,但要是被问及了,也不会刻意欺瞒。 顾梵羽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肝火大动。两辈子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自己唐突了他。这些人却敢屡屡轻他、贱他、辱他怨他,甚至还想谋害他。 她右手一挥,湮尘旗听话地绕着她滴溜溜旋转,带着她腾空而起就往战台落去。 有一句坌达廷没说,这支戚氏一族的骑兵,可以算吐蕃精锐之师,用它验唐军的成色,足够了。 而且看得出来,程燃不仅仅刺激了他,似乎整个大院都被这一下扭了个腰,杨夏说了蓉城十中没准她也考得上,柳英姚贝贝等人也似乎对蓉城的学校关注起来,好像闭塞的眼界被打开,开始有了更遥远的目标。 而且,自己若是去抢一份恩宠,万一贺关长因此不喜,暗地里打压顺通呢? 话音未落,宇宙魔方突然听到光芒大盛,塞尔维格教授一直盯着的能量波动监测仪,指数直接往上飚涨,然后就停在哪儿,一动也不动。 在雷睿和戴安娜降落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嘭的一声,发射出一团灰白色的光束。 祈梦涟漪轻哼一声,突然欺身上前,挥掌就向李天启胸口推来,哪料到李天启居然早有准备,他当即施展起“排山倒海”的招式向她迎面拍出。 他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会如这一刻般的失落,就像是一个行走夜路的人,一脚踏空,却发现脚下竟然是万丈深渊。而他此刻,正好有一脚踏空的感觉。 獐妖魂魄依然被御印照着,动弹不得,不多时却化为了一股青烟渐渐散去。 在这些普通的人眼中,林语梦高高在上,林语梦也许可以拯救他们。 第一卷 第390章 宁惹阎王,别惹市长 秦烈把文件送去了纪委,方惠忠没想到秦烈这么快就让万书记签了字,一脸的佩服。 “秦市长,您真是太有效率了!” “这没什么的,小事而已,以后万书记都不会再拦着了。” 刚说完,纪委办公室主任崔有照跑了过来,一脸焦急。 虽然没有接到楚朝营中来的信号,但是凭借着这些观察,呼延云可以认定楚朝军营并未现异状。或许传信之人因为别的事情暂时无法脱身传信,这也是有可能的。 “徐温、张灏,大王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难道不怕天公有眼,降下天罚吗?”李怀中身旁一人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厉声喝斥道。 要说这刘鹏做赶尸生意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呢,房鹏光就是再来两个也不一定是对手吧。 搜索队跑了没多少路,就看到远远的两点大灯照了过来,紧接着,崖山剩下的一辆卡车就在轰鸣的发动机声中,直冲了过来。 圆脸姑娘自行取了子弹,不一会儿端上一碗饭,沐原低头一看,却是碗番薯饭,里面番薯占了一大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司徒,你就等着做我的姐夫吧!”东方天明一脸自信的说道。 阴光飞回,却是不似之前一般覆盖着许多的罡气真力,所有的罡气真力都被运用在了飞遁上,哪有多余的用来覆盖本体? 白骨魔姬言语突然,自少年出现之后便一直沉默着的赤炼魔君闻言,面色已经十分的不好看了。 主持人此时则充当着点名的角色,让他点到举手的记者进行访问。 “随便,你开心就好,反正我要断开灵幽共振了!”流年枫的话音落下,约克就感觉自己从灵幽共振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重新恢复了对约克号星辰重巡洋舰的控制权。 “滚蛋!讨论军务时,你们训导官没有发言权!”陈铭毫不客气地瞪了李大嘴一眼。 但她看过那若的折子,当中没有提过关于神吼的只言片语,甚至于在她的陪嫁里显然没有威风凛凛需要独坐一车的神吼时,也没有任何提醒的意思。 等裘子平的收回手掌之时,追命索也被中年男了扔出,沿着裘子平的手臂缠绕到了他的身体之上,追命索,这名中年男子的本命法宝,正是裘子平的克星。 “大山子,老子问你,你怎么就想到打马了呢?你知道这战马多少钱一匹吗?打死了多可惜!”王瑞正色问道,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神色。 你今生此来,只为了临别时,我那回首一顾?王瑞脑海中顿时一团浆糊,不过确定自己还没有穿越进聊斋里。 他拍了拍手,刚才那一腿他也没用太大的力,否则就真的可能爆浆了。 杨易一路观看着四周的情况,发现九霄山庄的景色却是很美,山水如画,鸟语花香,山清水秀之下没有现代化都市的污染,没有凡尘俗世的躁乱,如果不是像杨易一样心怀异事而来,或许会感到非常舒坦的心旷神怡。 夜色中,没人注意到木鸢从袖中取出一包粉末藏到自己荷包的最深处。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事怎么混进营帐的办法,不是连环弩的结构图。 自从和长门走在一起之后,作为酿成长门悲剧的元凶,还有在后来的一系列事件中隐隐操控局势的绝和斑就一直是千叶的大敌。 瑞德司令点点头,他知道王子殿下很看重这个米蓝,甚至可能还有些其他关系,所以他对米蓝的提议,也不怠慢,立即安排了下去。 孙悟饭收回保护身旁人的气功罩,孙悟天、特兰克斯、欧布都收回防护罩,渐渐众人眼前的白光消失,天地间一切景色都清晰起来。 寒暄多了没意思,在这里的人有都不是喜欢寒暄的人,寒暄完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差不多了,然后就进入了正事,这个时候没办法避开曾瑶,但也没告诉她,只是说请来帮玉珏看病的,曾瑶就没有很担心。 原本打算凭借造化之力的积累,强行踏入造化大道,执掌造化法则。可是现在耗费了这么多的造化之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踏入造化大道的殿堂了。 叶昊呼出一口浊气,从此朕只是朕,叶昊只是希望天风王庭对自己娘亲和弟弟好一点,否则自己不介意灭了天风王庭的司徒王族。 她并没有设置时间,而是直接调好温度,不过千反田中途又去调了两次温度,看她如此熟练的样子摩耶花就知道这所有的步骤千反田她肯定已经是熟练于心的。 而眼下,既然团藏成功了,那他也自然是不用再说阻止了,事实上,三代其实也有点觉得,团藏这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真是无上妙境!”看着眼前的青帝,凌云略微拱手一礼,踏上平台。 这时候车队其他守卫也都发觉了情况,运转轻功赶到了这三人面前。 所以,在罗有所举动时,修复者再次凭空消失了,就跟关掉电视后那一闪而逝的电波一样,啪的一声,身体汇聚成一条细线,然后瞬间不见。 但受伤是难免的,胸口的衣衫破碎,表面的皮肉被抓的翻转开来,在旧的伤口上又添上了新的伤口,鲜血淋漓而出。 “只要你将卷轴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的同伴,不再为难他们。”经过这样一场战斗,托斯三人的查克拉也不是很多了,稳重的他决定退后一步。 看来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保持清晰的思路,不能再犯同样错误,毕竟这场智慧上面的较量还关乎自己的一只眼睛。 下一刻,额头的部位,那巨大的头皮裂开,猩红的写轮眼暴露在了空气中,且直勾勾的注视着他们。 第一卷 第391章 来找茬的 秦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当天,秦烈和七家企业签约的新闻出现在电视上。 陈庆、郑海、唐小军他们暗自庆幸,幸好早就向秦烈投诚,表明支持整改的态度。 要是入局晚了,怕是连口剩汤都喝不到。 虽说几人见面时,有些尴尬。 一个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要跟秦烈对着干,结果转过头死道友不死贫道,争先恐后地向秦烈投诚。 大家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嘛。 都向秦烈投诚,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罗力诚调走,万嘉禾病了,孔令奇被抓。 会宁这边能给他们撑腰的领导已经不多了。 如果一直这么对抗下去,迟早要被煤业集团挤兑破产。 秦烈一家独大,这是大势所趋,人心向背! 次日,省发改委专项调研组准时抵达会宁,秦烈带人到高速口迎接。 带队的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贺知行,随行还带着两个资深专家。 巡视员方振华、产业处处长赵凯,还带着几位专家。 江东市副市长周朋、发改委主任曹安平陪同调研。 秦烈笑着迎上去,先是一一问好,然后请示道: “贺主任,请移步会议室,各位企业家已经在等您座谈了……” 贺知行板着脸问道:“怎么是你?万书记呢?” “万书记病了,正在住院,所以没能来接待主任,他说以后有机会单独去看望您。”秦烈回道。 “哼。”贺知行轻哼一声,然后说道:“我不听那些假大空汇报,座谈就不用了。” 周朋、曹安平都是心里咯噔一下。 调研方案早就报上去了,先和企业座谈,然后到具体点位查看整改情况,怎么说变就变? 这贺知行上来就没给好脸,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秦烈也没生气,继续请示: “那主任,您看……?” “直接去企业!” 秦烈和李正平上了考斯特,让小车在前面带路。 车上寂静无声,省发改委三人都板着脸。 曹安平几次主动介绍,他们都不接茬。 连他的面子都没给,秦烈更不打算自讨没趣。 到了恒通煤业,陈恒通带人站在厂区门口,正对着考斯特笑。 “直接进!” 贺知行屁股都没挪一下,示意考斯特开进去。 尾气加灰尘一溜烟地甩了过来。 “快,上车!” 陈恒通笑不出来了,赶紧上了自己的车,抢先一步在前面带路。 到了楼下,陈恒通笑着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们恒通煤业在秦市长的指导下,深刻汲取富源煤矿教训,认真反思整改,整改成果都在会议室了,请各位领导随我上楼……” “材料就不用看了,去厂区。”贺知行面无表情说道。 陈恒通求助地看了一眼秦烈,秦烈点点头,示意按他说的做。 陈恒通暗自叹气。 整套的整改材料台账,是他们熬了好几晚做出来的。 安全设施验收报告、环保整改备案材料也都是加急赶出来的,他看都不看? 真是嘴巴大,说啥是啥。 秦烈之前来恒通看过,许多方面都是蓝玉洲亲自指挥整改的。 整个厂区面貌焕然一新。 除尘设备全速运转,井下安全监控系统实时投屏滚动,各项数据合规达标,看不出半点纰漏。 调研组一行人逐项核查,翻看登记表、抽查设备、问询一线工人,全程面色冷峻,不苟言笑。 陈恒通他们几个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多小时后,查验完毕,随行工作人员都记在本上了。 “把那些企业都叫过来开会!” 贺知行就这一个吩咐。 秦烈冷着脸,在心里直骂娘。 这狗东西,刚才人家都在市政府会议室等着他,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不去开会。 非得把人都折腾到恒通这里临时开会。 恒通煤业本来就在郊区,那些人兵荒马乱地赶过来,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 贺知行开口了。 “恒通煤业的整改工作,纸面流程、硬件落实确实到位,看得出来市里下了功夫。但整改是阶段性工作,产业整合是长期性布局,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表扬部分听着也不像是赞美。 紧接着,目光扫过全体参会干部、各家煤企负责人,话锋陡然一转。 “我们搞市场经济,核心是尊重市场主体意愿。企业是经营的主体,政府可以引导整改、规范秩序,但不能强行捏合重组。会宁仓促推进煤业集团整合,不顾企业实际诉求,本质上是行政干预过度。企业不真心拥护、不主动配合,再完美的方案也是空中楼阁,落地必死。” 轰!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这小词用的。 落地必死! 这是敌敌畏吗? 没等江东市和会宁市领导解释。 巡视员方振华开喷了。 他可是省发改委的老资格,以前是副主任,现在年纪大了,让出实职,占了正厅级巡视员的岗位。 别说副主任贺知行得听他的意见,就算主任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表情极为不屑。 “不止是市场问题。大型国有能源集团的组建、运营、管理,需要专业的顶层团队、成熟的市场化运营体系,更要契合全省能源产业布局规划。不是地方凭着一腔干事热情,随便拍板就能成立的。” “会宁目前缺乏专业管理人才、没有成熟的集团运营模式、产业链配套也跟不上,经济基础更是一塌糊涂。强行整合二十几家大小煤企,只会造成管理混乱、资源内耗,最后拖累整个县域经济,得不偿失。” “而且,矿工们呢?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吗?随意搞改革,伤筋动骨的是最底层的老百姓!这不是光靠搞好上层关系就能解决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群众,群众的利益才是最根本的!” 他连珠炮似的刚说完,产业处处长赵凯赶忙接上,直接给方案定性。 “我翻看了前期材料,民间争议极大,舆情杂音不断,足以说明这项举措民心、企心都不稳。省里收到不少反馈,甚至还有实名举报,多数市场主体对煤业集团持抵触态度,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三人说话看似公道客观,实际上句句否定改革方案,直接向秦烈发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否定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 这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讷讷不敢言。 周朋和曹安平有心想要帮秦烈辩解,但他们谁都没有秦烈熟悉情况。 面对这些专家,贸然开口只会自取其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省委调研组态度极其明确。 不认可,不支持,不许搞。 所有人都看向秦烈。 秦烈却一脸的波澜不惊,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局面要崩,成立煤业集团,争取改革试点的事要告吹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贺主任、各位领导,这话我不敢苟同。” 第一卷 第392章 这话我不敢苟同 “这话我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鑫泰煤矿的陈庆。 就连秦烈都有些意外。 当初陈庆可是第一个向自己发难的。 他这人以前在部委工作过,有门路,有阅历,眼高于顶,一般瞧不上别人。 此时却打开麦克风,抬眸看向贺知行,一脸的坚定。 “外界传言的企业抵触、民心不稳,全是不实谣言!不破不立,只有改革才能谋发展,才能有未来。我鑫泰煤矿可以明确表态,我们全力支持煤业集团整合改革!” 他朗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与对秦烈的信任。 “过去会宁煤炭行业小、散、乱,恶性竞争、安全隐患频发,各家企业各自为战,低价内卷、利润微薄,还要承担极高的安全和环保风险。秦市长推行整合整改,统一安全标准、统一环保体系、统一市场对接,是帮企业止损、帮行业脱困,是真正为我们市场主体着想!” “我们今日不改,明日就会付出更大代价,当破而后立,大破大立!” 陈庆话音刚落,郑海立刻附和,语气铿锵有力。 “我宏远煤业同样百分百支持!所谓企业不配合、抵触改革,都是个别问题企业散播的谣言!那些常年违规生产、靠漏洞牟利的小矿黑矿,怕规范、怕监管、怕洗牌,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才刻意造谣抹黑改革、抹黑秦市长!” “正规经营、想长久发展的企业,没有一个不认可这次整改整合!” 紧接着,唐小军也毅然站了出来,一改之前的反对态度,当众表态。 “大唐煤业全力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市场经济尊重主体意愿,但绝不纵容违规乱象!过去会宁煤炭行业乱象丛生、监管缺位,才滋生出腐败和安全事故。秦市长以整改倒逼改革,以整合规范行业,是根治顽疾、长远利民的好事!” “秦市长亲力亲为,到大唐煤业开展检查、指导整改,全体矿工和家属都感谢他。” 陈恒通瞪大了眼睛。 他这个未来会长还没开口,这些人就一个个抢着挣表现,这哪行啊!这还是他主场呢! 他立马站出来支持秦烈。 “贺主任,各位领导,秦市长的方案向我们征求过意见,我们全都支持,这是民心所向。” “什么苟同不苟同的,我老毛明确反对!支持改革!” “对,秦市长的指示是省领导认可的,没毛病!” “我们都支持秦市长!” 其他几家签了协议的煤矿负责人也都争先恐后站出来,接连表态支持改革。 一个个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一众身家千万上亿的企业老板,齐刷刷站出来当众驳斥省级调研组的权威定论,场面极具冲击力。 原本信心满满的贺知行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万万没想到,所谓的企业普遍抵触,竟然是这副局面。 没等到民心所向,集体支持,却等来了全员反水、集体打脸。 方振华脸色铁青,强行稳住气场,立刻调转矛头,瞪向秦烈。 秦烈骤然被这杀人目光一瞪,吓得向后一缩。 杀气很重啊! 方振华带着怒意说道: “你们企业表态支持,我们可以参考。但群众反映的情况不能不重视,无风不起浪,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秦烈同志,最近网上都传遍了,恒通煤业的陈总多次私下宴请你,并赠送贵重礼品,还安排美女围猎,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企业家们也都支持你吗?” 哼! 政企不分、私下往来,这是作风问题! 等着被收拾吧! 秦烈没作声。 方振华得意一笑,继续发力。 “一名主政干部,和辖区内重点企业老板过从甚密、接受宴请礼品,谁能保证改革方案没有利益输送?谁能确定煤业集团整合,不是为个别企业、个别个人谋利?” 这话极其毒辣,直接从工作争议上升到干部作风、贪腐嫌疑的高度。 一旦坐实,别说煤业集团方案作废,秦烈的仕途都将遭受重创。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烈身上,带着震惊、揣测和观望。 无数人暗自心惊,他们不支持改革也就算了,这是要把秦烈彻底钉死! 见秦烈还在装淡定,贺知行冷笑道: “秦市长,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这是要公开批斗秦烈啊! 所有人都等着看秦烈要怎么辩驳。 这时候一旦说错话,别人就是想兜也兜不住了。 在万众注视下,秦烈依旧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缓缓开口。 “我确实和陈恒通陈总有过私下会面,吃过饭,一起的还有两位美女,此事属实,我不否认。” 一语落地,全场彻底炸开! 他竟然承认了! 贺知行几人对视一眼,闪过一抹兴奋。 方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凯更是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准备记录秦烈的违纪事实。 发改的领导干部不抓经济项目,改当侦探了。 关键是,秦市长竟然还当众承认了。 众人脸色大变,议论纷纷。 “真的接受宴请了?” “难怪企业这么支持他,原来是私下交好!” “这下完了,作风问题坐实,谁也保不住他了!” 陈恒通急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一步解释。 “各位领导,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和秦市长只是简单吃饭,算不上宴请!全程聊的都是企业整改、行业乱象、整合方案,没有一句私事!” “所谓送礼更是无稽之谈!我只是随手带了两斤自家茶园种的新茶,不值几十块钱,就是普通的乡土特产,算不上任何贵重礼品,更谈不上行贿送礼!” 可此刻人心浮动,谣言先入为主,根本没人相信他的辩解。 众人脸上满是鄙夷和猜忌。 陈恒通的狡辩,不过是事发之后的匆忙洗白、欲盖弥彰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吃了喝了送了,算得了什么。 哪个领导分管他们这行,不雁过拔毛? 眼看舆论就要彻底失控,秦烈要被扣上政企勾连、作风不正的帽子。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会宁市纪委书记方惠忠带人走了过来。 “不用解释了,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今天的调研事关重大,万书记怕秦市长一人接待不周,派我过来陪同,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这种场面。” 他看向贺知行。 “贺主任,这一切都是误会。” “陈总赠送的确实是茶叶,但绝非私下收受、隐瞒不报。当日会面结束后,秦烈市长第一时间将两斤茶叶上交市纪委,全程报备,依规登记。” “当时我告诉他,茶叶价值不高,属于正常礼物往来,他可以收下。但是,他为人两袖清风,说干部作风无小事,一丝一毫的人情往来,不能越雷池半步,硬是不肯收,茶叶至今在纪委库房统一保管。”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一脸惊愕。 方惠忠拿出手机,打开照片给大家看。 “这是我当时拍的,职业习惯。” 惊天反转! 全程沉默、被动挨打的局面,瞬间彻底翻盘! 来自纪委书记的铁证,击碎了所有抹黑、所有猜忌、所有谣言! 刚才还喧嚣议论、满眼鄙夷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 调研组三人脸上的得意、笃定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尴尬、难堪和难以置信。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秦烈,倒是笑着说话了。 “贺主任……” 第一卷 第393章 威武秦市长 贺知行一怔。 他有些木木地看向秦烈。 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精心准备的致命一击,自以为拿捏死的作风污点,竟然是秦烈主动报备、依规上交的作风清白! 所谓的私下宴请,是纯粹的工作会谈。 所谓的收礼谋私,是严于律己、清正廉洁的佐证! 这狠狠的一巴掌,精准地扇在了省发改委调研组的脸上! 秦烈目光平静,一脸淡然。 被他看着的贺知行三人,脸色变幻莫测,如坐针毡。 “贺主任,各位领导,大家都知道,基层工作不好做。” “身为地方干部,主动对接企业、倾听他们诉求、帮助他们研判难题,是我的本职工作。正常的工作往来,我从不回避。但党纪国法、作风底线,我分毫未越。” “会宁的煤业集团改革,从来不靠人情、不靠关系,靠的是实打实的整改成效、实打实的行业刚需、实打实的民心企心。经得起查、经得起看、经得起省里和群众的任何检验。”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陈庆、郑海、唐小军等一众人长松一口气,对秦烈更是心生敬佩。 秦市长,牛逼! 不,秦阎王一出,谁与争锋! 秦烈要是能贿赂,他们早就贿赂了。 他是缺钱,但是他更在乎权力。 有权力,才能更好地为百姓办事。 秦烈不仅敢干事、能干事、干好事,为人也是更干净、纯粹、能守住底线。 贺知行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们的所有质疑、所有否定、所有舆情抹黑,在铁证面前屁都不算。 你这网络谣言,抵得过现场群众的声音么? 你这匿名举报,比得上纪委实证吗? 所有莫须有,在人证物证面前都是纸老虎。 至此,现场研判会,局势彻底逆转。 调研组沉默良久,贺知行终于收起所有偏见和傲慢,语气郑重了许多。 “各位,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带着疑问而来,求证清楚也就放心了。” “今天经过实地调研、现场核实,发现会宁整改成效明显,行业乱象有所收敛,市场主体认可度高、配合度足。秦烈同志敢担当、善作为、守底线,此次产业整合改革,思路清晰、贴合实际、利长远、惠民生。” “经调研组现场研判,会宁富源煤矿事故整改工作合格达标,煤业集团整合改革方案具备充分可行性、必要性,符合省市产业升级、安全生产整治的总体要求。会宁可以作为省改革试点,先行先试。” “后续,省里会全力对接政策、资金支持,助力会宁煤炭行业完成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 哗—— 现场爆发出热烈掌声。 尘埃落定。 一场足以摧毁秦烈仕途、叫停全市改革的致命危机,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彻底反转完美收官。 调研组从挑刺否定,变成全面认可、全力支持。 会宁煤炭产业改革的最大外部阻力,彻底烟消云散! 省发改委调研组的正式认可,像是给会宁这锅沸水加了一瓢油。 消息传开,不光是会宁官场,连江东市层面都有人坐不住了。原本观望的几家煤矿,当天下午就托人递话,说愿意谈整合的事。连之前跟着钱大友叫嚣最凶的那几个小矿主,也托了中间人辗转找到李正平,语气软得像是换了个人。 “市长,钱大友那边……” 李正平拿着手机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他托了煤炭局一个退休的老局长打电话过来,说想见您一面。” “不见。” 秦烈头也没抬,继续批文件。 “他想见就见?告诉他,想谈,先把公开道歉的声明发了,把谣言的源头交代清楚。否则,一切免谈。” “那他要是真发了呢?” “发了再说。” 李正平点头出去了。 钱大友和孔令奇利益勾结。 自己没收拾他就不错了。 还敢到处蹦哒。 拿下省级试点,秦烈暂时松口气。 不过,黄晴看不得他闲着,又给他送了一份新的材料。 说是财政局自查,发现的异常资金流转。 秦烈面露苦色。 他真不是纪委啊!能不能别总让他查经济问题! 他随手翻了翻材料,烦躁地叹口气。 就在这时,林静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市长,恭喜了。” “林市长,同喜同喜。” “同喜什么啊,本来我该陪着他们下去的,但为了避嫌,只能在江东干着急。听周朋说,他和曹安平陪着下去也是干着急,一点忙没帮上。” “呵呵,他们没经手,不好开口。”秦烈十分理解。 “幸好你平时行得正,坐得直,这才让他们无懈可击。” “那当然,我不能给你丢人嘛。” “你累不累?” “怎么,你要给我解解乏?” “少来!”林静姝啐了一口,面颊绯红,揉了揉手,下意识还看了一眼办公室房门。 市政府的工作人员绝对想不到,他们的高冷美女市长,竟然还有如此小女人羞赧的一面。 “你声音都哑了,是不是又熬夜了?喝点蒲公英茶,败败火。” “唉,我这火啊,要命啊,市长大人得亲自慰问。” 秦烈鬼哭狼嚎。 “呸!谁要慰问你~” “我天天加班,昨晚跟李正平改稿,三点多才睡。” “三点多?秦烈,你明天要是猝死在办公室里,我连追悼会都不去。” “那不行,你得来。不然我多没面子。” 林静姝声音有些低落。 “小秦同志,你别太拼了,该缓的时候缓一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你那边呢?最近有没有人再拿咱们的事做文章?” “暂时消停了。但你别掉以轻心,你那个煤业集团要是真做起来了,动了多少人的蛋糕,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你赢了一场就彻底收手。”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还有,我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是打仗冲锋。枪要端稳了再开。’”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替我谢谢林叔叔。我会记住的。静姝你放心,我的枪法稳准狠。” “滚蛋!” 林静姝挂了电话。 枪要端稳了再开。 秦烈端在手里的枪,瞄准的是谁? 孔令奇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万嘉禾在医院躺着,罗力诚调走了。 会宁本地利益链条上的几个主要环节,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但那根链条的起点并不在会宁,在江东,在省里。 会宁的整体经济布局,干事创业的氛围,也还要改。 秦烈重新拿起那份审计报告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黄晴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建议延伸审计向阳煤矿近五年全部账目。” 他把这一页抽出来,单独放进一个文件夹,然后拨了方惠忠的电话。 “方书记,审计报告的事,我想跟您再聊一次。” “你说。” “金源和宏达这两家的账目,基本已经对上了。但我怀疑,向阳煤矿那边的问题可能更大,只是目前证据还不够充分。黄晴同志建议延伸审计向阳煤矿近五年的全部账目,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向阳煤矿的背景,我这边也摸到了一些。工商登记是在王春来名下,但实际控制人不是他。有线索指向某位领导,但还没有确凿证据。如果现在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不动向阳煤矿。孔令奇的案子结了以后,把那几家小矿的问题处理干净,稳住煤业集团的基本盘。等集团正式挂牌了,我们再腾出手来,慢慢摸向阳那边的底。” 方惠忠的语气明显松了几分。 “这个思路稳妥。秦市长,你比我预想的要沉得住气。” “都是跟您学的。” 方惠忠笑了一声,没接话,说了句“有事随时联系”就挂了。 秦烈放下电话,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拿起大衣,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对面家属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安建强看见秦烈,明显愣了一下。 “秦市长?您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你。” 秦烈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图纸。 安建强有些局促地掐灭了烟,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您坐,我给您倒杯茶。家里被我弄得有点乱,别见怪。” “没事,我坐坐就走。”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安建强递来的茶杯,暖了暖手。 “最近怎么样?蓝玉洲那边的工作还跟得上吗?” “还行。”安建强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蓝局长人实在,技术上的事不藏着掖着,有什么问题都跟我商量。昨天我们还去了一趟大运煤矿,看了他们的井下通风系统,问题不少,但底子还行,改起来有希望。” “那你自己呢?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比之前在矿上待着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他神秘笑着看向秦烈背后。 “我是吃得消,就是对门吃不消了。” 第一卷 第394章 把枪端稳 “对门?”秦烈一怔,不明白安建强什么意思。 安建强笑得意味深长,“每天我们这边一开门关门,对面就探头探脑,人都快魔怔了,我估计啊,人家这是在等市长大人大驾光临呢!” 正说着,门就被敲响了。 安建强挑了挑下巴。 “市长,你去开下门。” 秦烈一头雾水,但还是去开门。 刚打开门,一阵香气袭来,沈凌玥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出现在面前。 妖娆的身子白花花的,特别惹眼。 秦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女人这茬。 沈凌玥一双如水美眸,深情款款地望着秦烈。 “市长?这么巧!您回来了!我煮了红参茶,想给安总工送点,正好您在这儿,一起尝尝!” 她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水壶,果然里面煮着茶。 秦烈没让开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哟,沈老师穿得真够凉快的了,大冬天的别感冒了。” 沈凌玥俏脸一红,抬脚就要往屋里钻,只是秦烈这身体结实地挡在门口,她这一钻就差点钻秦烈怀里。 秦烈向后退了一步,她一闪身进了屋。 “市长不说我还没察觉,确实有点凉。” 她微微倾身,给秦烈倒了杯热茶,抬手拢了一下鬓边碎发,一双皓腕把茶杯递过去,柔声说道。 “秦市长,这茶您要是不喝一口,我一整晚都睡不着。” 这声音温婉,动作之间吊带领口更是风景无限。 这女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五个字。 我要勾引你。 安总工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捂着老脸,咳嗽一声,识趣地拿起图纸就往屋里跑。 “市长,我先回屋改图纸了,你们慢慢聊。” 秦烈按住他,“图纸等会我帮你看,你先坐下。” 沈凌玥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秦烈虽然笑着,她却感到一股寒意。 这回真的有点冷。 她一直举着杯,秦烈没接,却问道: “对面房子住着还行?” “啊,还,还行……” “咱们还真是有缘,我这个房子是许主任给租的,你的也是。” “我的房子租了两个月,巧了,你的也是。” “罗力诚突然有会,偏偏就安排我去你们学校调研,又瞧见你了,你说,咱俩怎么这么有缘呢?” 秦烈一脸正经。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沈凌玥会认为是打情骂俏,别人在撩她。 秦烈说这话,她笑容逐渐有些僵。 罗力诚挨了处分,被调去了边缘单位。 万嘉禾被秦烈气病了。 秦烈就是个官场煞星,挡他者死! 沈凌玥蓦地一凛。 “确,确实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 “哼!怕是无缘见面不相识吧!” 秦烈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坐到沙发上。 沈凌玥几乎吓尿了。 撇着嘴哭唧唧说道: “秦市长,我说,我全都说!” 坐在一旁的安建强傻眼了。 这也行? 秦市长不怒自威,连狐狸精都怕! 秦烈漠然不语,只冷眼看着沈凌玥。 沈凌玥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市长,我以前是胡长根的棋子,是他给我送到了职业技术学院上班。” “我,然后他把我送给了罗力诚当眼线……廖远明拿我当工具,靠我跟胡长根要钱,在学校做项目……” “我就是一农村出身的,没怎么上过学,胡长根培养我唱歌跳舞,给我弄了学历。他们给我钱,给我房子……” 秦烈冷声问道:“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让我搞定您,让您听他们的话。” 沈凌玥脱口而出后,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她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哪里想到秦烈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什么?” “我,我想自保。” 沈凌玥泪眼汪汪地望着秦烈,咬着红唇。 安建强没眼看。 得,这位还没放弃勾引市长呢。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价值。” 秦烈面无表情。 “我有!胡长根和罗力诚的饭局,我跟着吃过几次,偷偷录过音。富源煤矿每年都会给相关领导好处,罗力诚也不例外,他有10%的干股。而且,他不光是在开矿上给胡长根开绿灯,还在选人用人、其他项目建设上,为胡长根提供便利……” “还有,职业技术学院这边,每年都把学生送去矿上实习,一个孩子加班加点干一个月,就开一百块实习工资,但是胡长根却给廖远明一千块一个人的介绍费。” “不光如此,职业技术学院还骗取国家补贴,去年修缮教学楼,铺塑胶跑道,都给罗力诚送过礼。”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他们?罗力诚虽然挨了处分,但人还在职,廖远明更是好好当着你的顶头上司。” “我怕,但我想好好做人。” 说这话,沈凌玥差点咬掉舌头。 她是怕胡长根,但是她更怕秦烈。 秦烈只是试探几句,不知怎么的,她就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全给交代了。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廖远明犯事进去了,又空出一个校领导岗位。 只要她能投靠秦烈,以退为进,坦诚相待,未必没有机会。 秦市长自己在会宁,每天这么辛苦,一个人难免寂寞。 只要她用心,秦烈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秦烈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沈凌玥委屈地说道:“秦市长,以前很多事,都是我身不由己,但是我真的没违法乱纪,他们逼着我,我也没办法。” “把你知道的都整理下来,签字按手印,送到江东市纪委。” 沈凌玥重重点头。 “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完成您交办的任务。” 说完,她脚步慌乱地走了,茶壶也忘了拿。 房内静了下来。 安建强忍不住开口: “市长,这女人手里的东西,怕是能挖出来一大串人啊。” 秦烈端起红参茶,轻轻抿了一口,眸色深沉。 “不是挖人。” “是收网。” “会宁盘根错节的旧利益链,该彻底清一遍了。” 安建强豁然开朗。 怪不得市长不急着动向阳煤矿。 不是没线索,是线索没集齐、时机没到。 今天沈凌玥主动倒戈,等于直接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秦烈会心一笑。 枪,已经端稳了。 接下来,只待时机,一击定乾坤。 第一卷 第395章 去财政厅耍威风 沈凌玥很会做人,她很快整理出材料,但是没有交给纪委,而是直接交到秦烈手上。 比她说的内容更详细,更劲爆。 她有自己的考量。 交到市纪委,可能会石沉大海,甚至她工作都要不保。 交给秦烈,你来我往的,还能增加接触的机会。 她就不信干柴擦不着烈火。 秦烈也欣然接受了这些材料。 现在会宁市不宜再搞出风波,把这些东西拿在手上,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会宁当务之急还是搞好经济建设。 他想了想。 一是尽快把省里答应的两千万要到手,加快煤业集团改革前期筹备。 二是彻底清查农业观光园这类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把闲置资产尽快转化。 三是做好年底走访慰问和年终总结,把人心安抚好。 第二天,秦烈第一次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会上审议通过了会宁煤业能源集团的成立方案。 在经过两轮征求意见后,成立方案正式定稿。 同时,向省发改委申报改革试点的请示,向省财政厅申请追加两千万资金的请示签批上报。 省发改委的批复很快就到了,只是省财政厅迟迟没有批复。 孔令奇被抓后,产业方面日常工作由副市长黄晴主抓。 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直接拿下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结果,她这个财政局长出身的副市长,偏偏被省财政厅给卡住了。 黄晴愁眉不展向秦烈汇报。 “市长,我往省财政厅跑了好几次,电话也打了无数个,经济建设处那边程序早就走完了,就预算处卡着不给盖章。” “他们说就没有年底要钱的,一会儿说年底资金紧张,不让追加资金,别的县市也是一概拒绝。一会儿又说两千万问题不大,但是程序上不合规,马上就到2009年,让咱们打到2009年预算里,到时候再划拨给咱们。” “我去找过他们好多次,软磨硬泡,可就是油盐不进,不愿意松口。” “你找的谁?”秦烈皱眉问道。 “预算处的吕处长。”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秦烈记得洛灵好像就是预算处的副处长,整个财政厅最年轻的实职副县。 他马上打给她。 “洛灵姐,忙什么呢?” 洛灵笑道:“这不是年底了吗,我们这些会计加班加疯了。” “洛灵姐,跟你打听个事儿,预算处的吕处长这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秦烈这么一问,洛灵半天没说话。 这让她怎么说。 “你有什么事找他?” “是这样的……” 秦烈把事情一说。 洛灵秀眉微蹙。 追加两千万资金,还是省领导亲自批示同意的,本来也就小事一桩。 死卡着不放,肯定就是吕南益那个老东西找事。 “我确实是预算处的副处长,只是年底国库处最忙,他们的老处长还病了,领导就让我来顶一顶。这样吧,你来一趟湘州,我带你去见吕南益,跟他说情看看。” 毕竟是一个处的,吕南益人虽然有点哏,但自己是他的副处长,这事钱又不多,问题不大。 秦烈嘿嘿笑。 “那就麻烦洛灵姐了。” “麻烦就麻烦呗,反正也被你麻烦习惯了,不说了,我要干活去了,来了给我打电话。” “洛灵姐这次想吃点啥?” “哎呀,没空吃啊,先欠着,下回再说吧。” 说完,洛灵匆忙挂了电话。 当即,秦烈带着黄晴直奔湘州。 他给洛灵打了电话,洛灵匆忙出来接他。 黄晴有些震惊,秦烈竟然还认识洛灵。 这位财政厅最年轻的副处长。 “市长,您真是太厉害了,能让洛处长亲自迎接。” “我哪有什么面子,只是让洛灵姐跟他说说看,两千万应该问题不大。” 黄晴和洛灵打了招呼,洛灵带着二人往楼里走。 “最近年底实在太忙,天天加班,大家都快忙疯了,吴哥他们几次聚餐叫我一起,我都没空去,你这次来省里,多待几天……” “姐,我也是忙得不行,这次不得已才来,这事儿对我们会宁市来说,太重要了,辛苦洛灵姐帮我们跑这一趟。” “客气啥,我们一个处的,我还给他干活,他应该能给这个面子。” “我刚才跟他提过一嘴,他没吱声,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预算处处长办公室有两张桌子,一张是处长吕南益的,还有一位副处长丛中旗,他去援疆了。洛灵这位副处长,在另外一个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洛灵赶忙为他们引荐。 “处长,这位就是会宁市长秦烈。” 吕南益没看他们,我行我素地摆弄着电脑。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黄晴赶忙说道: “处长,我们又来麻烦您了,还是那两千万专项资金的事儿……” “这事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吕南益语气很冲。 “你们那个追加两千万的请示我看了,领导批示也看到了,但年底追加大额预算,不可能的。咱们厅里没有这个规矩。你们要是非得要钱,那就走正常渠道,先给省政府打报告,能给批了再说。” 他这话很有意思。 你想追加就追加?拿我们预算当什么了。我批不了,也没这规矩。 年底了,你给省政府打报告,看他们能不能批你钱! 给政府打报告追加资金? 那得副省长、省长会签,搞不好还得上省政府常务会。 程序繁琐不说,年底事多,领导也不容易凑齐。 这拖一拖就到了明年,至于明年预算给不给,给多少,再说。 黄晴已经习惯他这态度了,她依旧笑容和煦。 “处长,我们要这两千万不是行政经费,而是为了整改。会宁的事您也知道,全国全省出了名,都在盯着我们的整改情况。我们市里年底捉襟见肘,实在匀不出去钱,这笔钱不多,但对我们来说,就是救命……” 她边说,边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刚开口解释了两句富源煤矿事故善后和整改的情况,吕南益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你跟我说不着这个。” “事故是事故,预算是预算。你一个县级市财政吃紧,那是你们自己年初没规划好,现在把窟窿甩到年底来堵,把我们预算处当什么了?盖章的部门?” “黄晴你也是老财政了,这点事不明白吗?年轻人不懂规矩,你也不懂?拿财政当儿戏呢。”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连带着把站在一旁的洛灵也给捎带了进去,暗讽她这个副处长不懂规矩。 洛灵脸色煞白,她刚要开口,秦烈按住她。 “吕处长,领导批示要明确支持会宁煤业集团改革,资金列入专项扶持。程序我们走完了,经济建设处那边已经过审,只差预算处盖章。” “你那是追加预算。” 吕南益不耐烦地坐起身,抬眼看向秦烈。 “不在年初计划里的项目资金,就不叫调标,就是追加,就得走省政府审批流程。这是财政纪律,不是我故意卡你。你们要是急,现在就写报告往省政府送,看那边能不能批下来。” 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秦烈。 “矿上发生透水事故,是我们能预算得了的吗?谁愿意发生这种意外!这事领导已经批示了,怎么还要报政府?” 吕南益不为所动,“没办法,这是规定,你不报就没法批。” “行,报就报。”秦烈甩手。 吕南益哼了一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气定神闲。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以后不来财政厅了吗。我明白的告诉你,省政府那边,别说年底追加两千万,就是追加二百万,我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例。你要是真能批下来,往后我吕南益跟你姓。” 秦烈冷着脸拿起桌上材料就走。 “用不着,我不想要这么老的孙子。” 黄晴和洛灵在一旁都看呆了,两人愣是没拦住秦烈。 吕南益脸色瞬间铁青,手里的眼镜“啪”地扣在桌面上,刚想发作,秦烈已经出了门。 洛灵赶忙快步跟出来。 “秦烈!你疯了吧你!这么跟他说话往后你还想不想走预算处了?” “他先不给我脸,连带着把你都骂进去了,我凭什么给他脸。不就是省政府打报告么,我打。他既然说打了也白打,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走到走廊转弯处,黄晴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秦烈的袖子。 “市长,你这有些冲动啊……” “他折腾你那么多回,不就是为了吃拿卡要吗?要说这两千万,是我们个人想钻营什么,回头给他个回扣,请他吃吃喝喝也就罢了。可这钱每一分一毫都是有大用处的,没有一点进我们个人兜里,我们凭什么向他低头妥协?” 秦烈真的怒了。 他拨出一个号码。 “老乔,我有事求你。” 电话那头的乔勋哎哟一声,立马笑着回应。 “秦大市长,您就别跟我小老百姓开玩笑了,什么事儿啊,还得您亲自求?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第一卷 第396章 不好意思,就是这么拽 “老乔,少跟我贫。我问你,现在有件要报省领导签批,流程快的话要走几天?我有文件要找省长签字,着急。” 乔勋一怔,旋即笑起来。 “大哥你这当市长了,口气是真大啊。你以为这是小卖部呢,说买大白菜就买大白菜,说买小面包就买小面包。省长签批有那么随便。” “少特么废话。” 秦烈骂了一句。 乔勋嘿嘿直乐。 “那得看什么件儿。一般性的请示,压个十天半月正常。要是急件,我们处长能帮忙催一催,三五个工作日也能走完。” “但要是……涉及到钱的,那就不好说了。有可能得开省政府常务会,年底了,领导们都各自忙,人头凑不齐。如果实在着急,就算走文件签批程序,那也是得先走分管副省长,再走常务,最后省长画圈。这三位但凡有一个不在,你就等着吧,半个月起步。” “我想递个追加预算的件儿。” 乔勋一愣,然后笃定道: “兄弟,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年底追加预算,几乎不可能批。不是我打击你,省政府这边年底的资金盘子早封了,你这个时候递件儿,大概率是压到明年开春,再让你走正常预算程序重报。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如果省长肯签字呢?” 乔勋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语气变了变。 “省长肯签?那这世上就没有批不下来的件儿。但问题是……兄弟,省长哪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这就去见省长。” 电话那头传来惊呼。 “大哥!我就是一跑腿儿的,哪有本事给你安排这个。我在省府上班三年,省长也不一定认识我是谁啊!” 秦烈笑了一声。 “你就帮我盯着省长在不在家就行,别的我自己搞定。” “那没问题,荣昌省长今天刚好有会,没有外出。兄弟,你放心,只要件儿到了我手上,我能帮你盯着。可前面那几关,领导要是不签,我没招啊。” “我现在就来见省长。” 乔勋张了张嘴,脸皮抽动,愣是没接上话。 最后憋出一句。 “行,您秦大市长路子野,我服。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带你进去。” 黄晴和洛灵站在一旁,都听懵了。 秦烈也太敢说话了。 省长也是他说见就见的? 秦烈这边打着电话,那边示意黄晴上车,洛灵不放心,也跟着上了车。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沉稳,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 “小秦?怎么,有什么事?” “柯省长,很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了省里,有件急事想麻烦您,就现在。” 柯良文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顿片刻。 “你说。” “会宁成立煤业集团的事,洪书记之前给我作了批示,特批两千万资金用于改革。我们向省发改委争取了改革试点,也给批了,现在就卡在财政厅。申请专项资金的请示,预算处死活不给盖章,非得让我走省政府追加预算程序。” “这个件儿如果报上去,要是按正常流程,年前怕是走下不来。可我那头二十几家煤矿已经签约了,矿工安置、设备整改、安全验收全等着钱动起来,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隐患。” “现在两节前夕,我实在不敢托大。” 柯良文安静听完,问了一句。 “洪书记的批示,你带着呢?” “带着呢。” “你现在来省政府,我在办公室。聂省长今晚没有外事安排,如果材料没问题,我可以带你过去当面说。” 秦烈心头一热。 “谢谢柯省长。” “别谢,你先把事儿办明白再说。” 挂了电话,秦烈催促司机。 “快点,去省政府。”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黄晴和洛灵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柯良文副省长?” “嗯,他肯带我去见聂省长。” 黄晴倒抽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她跟了秦烈这么久,知道他上面有人,但不知道连副省长都能随叫随到。 洛灵知道秦烈可以向省领导汇报工作,但没想到他在领导心中竟然这么重要。 省委省政府大院不比财政厅,门禁严得多。 秦烈亮明身份,又报上柯良文的名字,才被放进去。 柯良文就在办公室等秦烈,见到秦烈笑道:“你小子,真够可以的,把万书记都给气进医院了,现在连省府都有所耳闻。说你秦烈是阎王下凡,挡路者死。” 秦烈哭笑不得。 “那是谣言,万书记是身体不好,透水事故发生后,又靠前指挥、连日加班,之前就住过院,真跟我没关系。” 秦烈本来跟柯良文是不熟的。 但有了上次举报材料和开发区现场会的事,他有自信柯良文会帮自己。 “跟我这儿还装?”柯良文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材料带了?” 秦烈赶紧把洪钟的批示原件、省发改委的批复件、煤矿的签约协议复印件、煤业集团成立方案等相关材料,一摞整整齐齐摆到桌上。 柯良文翻了一遍,点点头。 “你小子,还是那么敢想敢干。” “这些材料可以,事实清楚,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财政厅明明可以直接批准专项资金,却要让你按照追加申请,真是……既然你来了,我就带你过去见见省长,他最近也总提起会宁的事。” “但我要提醒你,聂省长面前,多说事,少说人。财政厅那边怎么做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钱能不能值回两千万的效果。” “我明白。” 两千万的效果,那是自己的工作。 财政厅的态度,那是别人的工作。 在省长面前告财政厅的状,只会让领导觉得自己小人得志、搬弄是非。 所以,多说无益。 到了聂荣昌、柯良文这个级别,有些事不用多说,他们打眼一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柯良文站起身,秦烈拿起材料跟在后面。 到了省长办公室,秘书连忙起身打招呼。 “柯省长,省长在打电话,请您稍等。” 柯良文和秦烈就站在门口。 等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秘书进去通报一声,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烈跟着柯良文走进去,聂荣昌见到秦烈颇有些意外。 “这不是小秦吗?怎么过来了?” 柯良文开门见山。 “省长,会宁的秦烈同志,今天过来是有份紧急请示,洪书记批过,发改委那边程序也走了,就差一笔资金落地。我觉着这事值得您亲自过目。” 聂荣昌没看材料,反而看向秦烈。 “我听说,你要成立会宁煤业集团?” 秦烈心下一紧,面上却稳着。 “省长,是的,煤矿安全问题不是一蹴而就就能解决的,小打小闹只能解决眼前问题,终究是顾眼前不顾长远,所以我们常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要大改。” 聂荣昌不置可否,随手翻看材料,忽然问道: “我听说,你把万嘉禾气病了?” 秦烈一歪,差点栽倒。 怎么省长也听说这事了? 第一卷 第397章 就是欠收拾 “没,哪是我气的,他就是累的,万书记操劳会宁大事小事,太辛苦了。” 秦烈尴尬地笑了笑。 “长青同志跟我说,你这个市长不得了啊。” 秦烈听不出聂荣昌这话的意思。 副省长艾长青这是来跟省长告过秦烈的状? 秦烈没有辩解,就只是笑。 半晌,聂荣昌说了一句。 “既然身体不好,那就让他多休息吧,你年轻,要把担子担起来。” “是,谢谢领导厚爱,我一定尽职尽责做好会宁的事。” 聂荣昌没再多说,柯良文在一旁本想帮秦烈说话,看样子是不用了,他也没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秦烈站在那儿,心里默数着时间。 聂荣昌看完了洪钟的批示,又翻到发改委的批复,再看到那些煤矿的签约协议时,他顿了一下。 “这么多家都签了?毛安顺、孙大宏、陈庆、郑海、唐小军……这几个人可都不好打交道。” “是的,他们都举双手赞同。” 聂荣昌放下材料,在专项资金请示文件右上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聂荣昌”三个字,一笔一划,龙飞凤舞。 另外,又批示八个大字。 “先行先试,不破不立。” 秦烈精神一振。 聂荣昌把文件递过来。 “去找财政厅,告诉他们尽快划拨。” 秦烈双手接过文件,郑重地点头。 “谢谢省长。” 聂荣昌摆了摆手,又看柯良文一眼。 “老柯,你分管项目,这事你盯着点,别让底下人再折腾了。” “省长放心。” 两人出了省长办公室,秦烈拿着签批件,有些激动。 柯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快去办吧。我给财政厅景恒厅长打个电话,至于预算处那边,你去的时候该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不用惯着。” “这些人,坏毛病太多,该清醒清醒。” “哎,谢谢柯省长。” 秦烈连忙笑着答应。 乔勋知道秦烈过来,就在走廊等他,见他不仅见了柯省长,连聂省长都见到了,一脸震惊。 “都办妥了,兄弟放心。” 秦烈跟乔勋打声招呼。 乔勋下巴都快掉了。 妈的,这要没要五分钟? 这就签完了?! 省长批示要在办公厅报备,秦烈把原件递给他。 “兄弟谢了啊!” 乔勋赶紧从震惊中醒来,带他去了文电处。 “谢个屁啊!” 乔勋一脸无语。 “大哥,你真是我大哥,以后你是我大爷!我这一点忙没给你帮上,有啥可谢的。” 乔勋暗自决定。 秦烈真是牛逼坏了,以后自己对他那得是供起来,好好伺候着。 文电处工作人员态度也是如此,没几分钟就把流程走完。 黄晴和洛灵就在接待室等候,一见到秦烈,蹭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难道是……不行? “秦烈,要不我再帮你找找吕南益。”洛灵说道。 她下定决心,为了秦烈,低头求人就求人吧,回头给那狗东西送点礼。 黄晴也有些歉疚,怕秦烈失落受打击,安慰道:“市长,距离明年也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也差不了什么,明年预算那边,我再好好沟通。” 秦烈嗤笑,“得罪了吕南益,明年预算,他就不会卡你吗?” 黄晴低下头。 秦烈拿出文件直接递给她。 “逗你的!省长批了!” 什么?省长批了?! 还这么快! 黄晴和洛灵都是一脸震惊,然后欢喜地差点跳起来! 接过文件,见省长不仅签了字,还作出批示,两人欢喜到要发疯。 秦烈真是太厉害了! 秦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走吧,去财政厅。” 此时,财政厅预算处办公室里。 吕南益正在打电话,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秦烈啊?小崽子一个,跑财政厅来耍威风,让我一顿给顶回去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年底追加预算?他以为财政厅是他家开的?我让他去省政府打报告,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到时候,报告在省府压到明年开春,他还得乖乖回来求我走明年的预算盘子,到时候我给不给他批,还得看我的心情。” “哼,就算他跪下求我,我也不给他批!” 电话那头传来罗力诚的声音,语气听着不咸不淡。 “老吕,你也别太难为他。秦烈这人,背后有靠山撑腰,很不简单。” “哼,再有靠山他也得按规矩办事。程序就是我卡着他,他不服也得憋着。再说了,就算他真走通了省政府,省长会给他签?年底追加两千万?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先例。他要真能批下来,我吕南益三个字倒着写。” 罗力诚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话,我录下来了啊。” “随便录,我吕南益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吕南益哼着小曲端起茶杯,正抿了一口,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着直接就推开了。 秦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吕南益眉头一皱,茶杯往桌上一墩。 “谁让你进来的?我说了,省政府不批,这事儿免谈。” “吕处长,”秦烈走过去,把文件轻轻放在他桌面上,“报告打了,省政府批了。您过目。” 吕南益一愣,低头去看。 文件最上方,聂荣昌的签名鲜红醒目,一笔一划,气势沉着。 还有一行签批,八个大字十分惹眼。 吕南益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晃出来溅到桌面上,他生怕弄湿文件,慌忙用袖子去擦。 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又从酱紫变成煞白,张着嘴一脸痴呆相。 秦烈站在桌对面,微微歪了歪头,笑容温和得很。 “吕处长,您刚才说,我要真能批下来,你跟我姓?” 他又慢声拉语补了一句。 “不过,我说了,我不想要这么大个孙子。孙子,赶紧盖章吧,还等着拨钱呢。” 吕南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省领导怎么就这么快给签批了。 可洛灵和黄晴就站在秦烈背后,这事还能有假? 吕南益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来看秦烈,又低头看那份文件,再抬头看秦烈的时候,眼神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底气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哆嗦着在文件下方盖了上去。 “咔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烈拿回文件,核对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吕处长,配合工作。省长他老人家说,要尽快划拨。” 吕南益脸色一暗。 省长,都知道了? 秦烈哪里管他死活,说完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没两步,桌上座机响了。 吕南益一看001的电话号码,也顾不得胡思乱想,连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省财政厅厅长吴景恒的咆哮声。 “吕南益,你脑袋瓜子被驴给踢了,你敢为难他?你这个处长不想干了,就别他妈干了,这辈子都不用给人签字盖章!” 吕南益的脸彻底垮了。 他连连认错。 “对不起厅长,我不知道,我也是按程序办事……” 吴景恒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吕南益吓得两腿发软,失落落魄地冲了出来,一把拉住秦烈。 “秦市长,对不住,对不住!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也是为了程序严谨,真不是故意卡你们。” 秦烈甩开他,冷哼一声。 “你跟我道歉没用,你为难的是两位女士,卡的是会宁老百姓的生计。” 吕南益如丧考妣,又赶忙给洛灵和黄晴道歉。 洛灵冷着脸没作声,黄晴也没搭理他,跟着秦烈走了。 洛灵送秦烈出去,秦烈给她道谢。 “洛灵姐,又欠你一顿,有空来会宁玩。” “我也没帮上忙,道谢就不用了,这顿饭先欠着,以后吃你一顿大的。” 秦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脚步不停。 “走了,回去干活。” 两千万的批复下来之后,秦烈回到会宁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专题推进会。 煤业集团的挂牌时间敲定在次年一月中旬,煤矿的资产评估全部进场,李正平带着发改委的人连轴转,黄晴亲自盯着资金的对接和拨付。 整个市政府大院跟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连扫地的阿姨都知道市长最近心情不错。 可秦烈心里清楚,钱到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他赢了一场就收手。 吕南益也好,罗力诚也好,都只是明面上的虾兵蟹将,真正的大鱼还沉在水底没露面。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沈凌玥交给他的材料重新翻了翻。 “富源煤矿,年度分红,去向:江东。” 他拿起笔,在“江东”两个字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枪端稳了,目标也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等一个扣扳机的时机。 第一卷 第398章 炙手可热的人物 秦烈这边干得如火如荼,万嘉禾那边在医院却躺不住了。 他要是再躺下去,等待他的就是病退! 哪知他刚准备办出院,就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要将他调去省委老干部局! 这他娘的在羞辱谁呢! 好好的一个县市委书记,距离副厅只差临门一脚。 竟然要调到老干部局这种鬼地方! 虽说很大概率会给他个副局长,实现他的副厅梦想。 但是,他刚挨过处分,两年内都不可能提拔。 这一去,怕是生死难料。 搞不好还要当个中层处长,伺候省里那些老家伙! 接到通知,万嘉禾怒气上涌,差点真的被气死过去。 一不小心,出院手续也不用办了,又得继续住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本来省委老干部副局长的位置也是不想给他的,省里的意思是让他去江东市老干部局当局长。 但那样实在是太打脸了,还是给他留了三分颜面。 万嘉禾被免职了,罗力诚被调走。 这一下,会宁市两位主要领导出缺。 南华省体制内掀起不小的波澜,隐隐传出三个版本的消息。 一说江东市下辖市海兰市市长宋云会升任会宁市市委书记一职。 二说江东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吕越文会来会宁市担任市长,秦烈提拔实职副县,任会宁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而市委书记由运平县县委书记裘中城担任。 三说省政府办公厅会下派一位处长担任市长,市委书记由其他县市区的党委书记调任(孜远县、临平县因为领导刚任职不久,除外),秦烈挂职常务副市长不动。 总的来说,宋云和吕越文呼声最高。 秦烈对此无所谓。 无论谁来担任领导,成立会宁煤业集团的事大局已定,谁也不能阻挡改革的脚步。 他内心更倾向于调离江东市,这样林静姝开展工作能更顺畅。 此时,江东市翠湖轩的一间雅阁里,也在讨论人事任命的大事。 鼎盛农牧的总经理曾建设,黄金能源董事长叶向东,坐在他们对面,赫然是一位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美女。 海兰市市长宋云。 宋云身材丰腴,长相却颇为英气,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这次人事变动中,她的呼声最高。 可以说,她过去的每一步稳扎稳打,非常适合会宁市委书记的岗位。 而且海兰市体量比会宁市小,这一步如果走成,不光是升任,还是重用。 她气场很强。 叶向东和曾建设两个叱咤风云的商人,在她面前也不自觉矮了几分。 尤其叶向东。 黄金能源本身就是副部级央企,隶属国资委管理。 他这个董事长,是参照正厅级管理的。 按理说,以他这个级别,对接的至少是陆天明和林静姝。 偏偏这两人都有些特立独行,并不买他的账,他也就只好来烧一烧宋云这个热灶。 宋云乡镇起家,当过工信局长,又在党群口担任过组织部长,党政经验都有,妥妥地重点培养对象。 “宋市长,您要是能去会宁,会宁发展将会大幅跃升啊!” “是啊,我们本来都要在会宁投资的,只是碍于有些人设卡,没能成行。您要是过去,我们第一时间支持。” 叶向东和曾建设笑着恭维。 宋云只是笑笑,没说话,夹着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叶向东给她倒杯茶,继续说道: “会宁那边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说了。秦烈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两下子,万嘉禾和罗力诚两个加起来都没摁住他。” 曾建设在旁边赔着笑,“宋市长,会宁现在的盘子看着热闹,其实底子烂得厉害。煤业集团要是真让他搞成了,大功一件,那会宁以后就是秦烈说了算,谁去了都得看他脸色。” “听说他还在省财政厅耍了一通威风,预算处的吕南益处长都被撤了。您要是真去了,这局面可不好收拾。” 宋云终于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找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个?” 叶向东和曾建设对视一眼。 叶向东笑着说道:“宋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会宁那些煤矿,不成体系,我们黄金能源背靠国资委,无论是设备、技术,还是专业人才、管理模式,在整个大夏国遥遥领先。” “只是我这橄榄枝抛出去,等于给瞎子抛媚眼,人家硬是不接啊。” “您要是去了会宁,如果能把这摊子事好好拢一拢,我们不会让您白付出心血。若是市政建设或是其他方面项目建设有需要,尽管吩咐。” 宋云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董,我还没调呢,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为时尚早。” “不早。”叶向东笑呵呵的,“等调令下来再谈,那就晚了。” 他见宋云不以为意,看了看四周,又沉声说道: “这秦烈,在京城见过林老,仗着是林静姝的对象,林家的未来女婿,很是狂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您到时候,可得多加小心。” 宋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我宋云做事,向来公事公办。会宁煤业集团如果真有问题,我自然会按规矩来。但如果是正经改革、合规经营,谁也别想让我当绊脚石。” 叶向东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宋市长高风亮节,是我冒昧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秦烈这个人,做事不太讲究规矩。万嘉禾怎么病的,您心里有数。罗力诚怎么走的,您也清楚。” “会宁的纪委、组织部现在都跟秦烈穿一条裤子,财政、发改、公安、安监,全是他的人。您要是去了,名义上是书记,可底下的人听谁的,那就不好说了。” “人太强势霸道,总归不是好事。” 宋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戳到她的软肋了。 她当过组织部长,最清楚权力结构的微妙。 一把手如果被架空,那比不当这个书记还难受。 曾建设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 “宋市长,叶董没别的意思,就是替您担心。会宁那潭水太浑,您要是没点自己的底牌,下去容易被呛着。” “别说秦烈是会宁的代理市长,管着会宁的事。他手长的,几次还伸到孜远县来,人真是不能吃得太饱。” 宋云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行吧,今天就到这儿。饭我吃了,话也听了。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但调令没下来之前,你们跟我说这些说不着。我还有会,先走一步。” 她拿起包,转身出了雅阁。 门关上的瞬间,叶向东和曾建设脸上的笑同时沉了下来。 “这娘们,油盐不进啊。”曾建设啐了一口。 叶向东倒是不急,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她越端着,说明越想要这个位置。只是现在还端着架子,怕被人拿住把柄。等调令真下来了,到了会宁那个坑里,她自然会想明白,谁才是能帮她的。那些矿企老板都是跟秦烈穿一条裤子的,到时候,她两眼一抹黑,还得求着咱们。” “那秦烈那边……” “秦烈?”叶向东冷笑一声,“他再能折腾,也就是个市长,还是代理的。宋云去了是书记,书记想收拾市长,办法多的是。他现在蹦得欢,等他发现上头的婆婆换了人,你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省城的另一间办公室里。 江东市委书记陆天明正在看几份干任表。 对于下面县市区领导任命,虽说归省委组织部管,但他这个市委书记有着重要发言权。 宋云,吕越文,裘中城,秦烈…… 他拿起笔,画了个圈。 第一卷 第399章 这是阳谋 秦烈这会儿也在江东市,这些人针对他的背后小动作,他一无所知。 这位代理市长同志,此时在做什么呢? “我下午有事要去公司,要是缺什么恐怕我没办法陪你了,现在你好好休息都有黑眼圈了。”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米国队长的对手,九头蛇吗。”言新也想到这一层,不过他们隐藏的很深言新自己也差点忘记这个恐怖组织。 尼凡奇此时心系智慧城市民,无暇顾及梦奇的情绪,因而也看不见他哀伤的表情。 “有演讲要讲,还挺浪漫的。”克里斯丁看着这呆头鹅说着反话。 沈允鸿虽然死了,大脑却不知被瞿麦荣藏于何处。瞿兆迪抱着希望,或许借助于那个被保存下来的大脑,沈允鸿能在某一天复活。 接下来的十几把中路明非如吸金漩涡那样收取着桌面上的所有筹码,万博倩在关键的几把中弃牌了,总算逃了一条命,高幂则从最大的赢家衰到只剩下两百多个暗金筹码。 很多在这里装好了义肢后,回家没两个月,又放弃了义肢,然后用起了拐杖。 大道两边,没有飞檐走壁的宫廷式建筑,倒有数不清的闪光大楼。 邵吱吱憋着嘴就想要哭,雾气蒙蒙的眼睛,其实长在她的脸上,很是不合时宜。 “奶奶同意了下周一你就可以去公司现场考试,到时候会请三个考官,加油!”给她加油打气。 “苏,你的气元修炼的怎么样了?”穆边走边问道。他看着九尾狐乖乖的被她抱在怀里,再想想伊丝,已经大得不能抱了。 当然,异族门派的话题之所以迅速传播,不是因为伊莎蓓尔武功高强。 不过,没等她回应,萧羽那炙热的气息,不缓不慢的,轻轻吹在了她的眼中。 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他们跟金盟强者的博弈,也是双方至强者的博弈。 鬼木眸子闪烁着精光注视着狂熊,手掌一动,狂熊就毫无预料的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如今看来,那些传闻应该都是真的,她对于执梦的定位,自然要高了不少。 白斩仙虚空踏步,脚踩神光,每一步迈出,神光都会动‘荡’天地,展现出无匹的强大。 “混蛋!叶洛我不会放过你的!”司徒问天双眸瑕疵欲裂的瞪着叶洛,愤怒交加的吼道。 然后兰子义看到桃逐鹿一副外出赶路的打扮,想起了昨晚自己的吩咐,于是上前嘱咐桃逐鹿,在兰子义跨步走动的时候月儿一直拿着梳子在为兰子义打理头发,距离正好,一点也不牵扯兰子义行动。 这时候,尉迟飞流才发现,原来从刚才坐下来到现在,无名的手一直都放在他背后。 等到从地方驻军再回来,他们会有五天左右的休假,逛一逛丰饶市。 来到对岸,众人回看绝命沟中的滚滚热油,仍然心有余悸,更加感谢红欣引领大家闯过这一关。云陌尘和黄宝更是对红欣问长问短,尽表关心之情。 她把鱼篓拉到南宫庆贤身边,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就看了南宫庆贤一眼。 南宫庆贤不介意。他无论如何都能接受父亲的惩罚,但李策很不服气,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日子里。他们俩住在尾舱,只有一床薄被子。 第一卷 第400章 打就要打到痛 刘大勇觉得棘手难办。 安然的感叹让我心里一阵失落。我知道,她情绪不高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今天的这顿晚餐。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这房间之中,还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而且炉子里的火,刚刚熄灭不久。 灵色低下头,没说话。她不亏欠顾家,却亏欠他良多。算下来,她倒是宁愿亏欠顾家。毕竟,那是她的家嘛。 “那也行吧,晚上早点回去也可以。”沈夏忽然有些局促起来,她以前和陆云卿,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约过会。 转眼来到了百里瑾川和步永涵成亲的日子,这一日,夏静秋才再次出门,前往二皇子府观礼。她虽然身份不高,但到底是杨映雪的生母,邀请她前去参加也说得过去。 顿时关于他的所有新闻报道都销声匿迹,在这五年里,我们京城四少缺了他,总觉得有太多遗憾。 这边百里君熠和自己儿子斗法,客厅内,沈凝华进门的时候,周静姝正端着茶盏悠然的喝茶。 林江洛倒是料到了,晚上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平,却也没有想到,会有大批量的刺客,直接混进了皇宫之内。 放下电话后,我直接翻出安然的号码,拨打了过去。电话通了好一阵,可是没人接。我只好又发了条信息。让她看到给我回信息。 其他三人看了看彼此,最后都耸耸肩,按照唐皎皎说的,在前面先走着。 “然后呢?关我什么事?”王雪困惑,二娘要走又不是她窜说的。 于星辰还想问什么,手臂却被花娘拉拽着离开,只好乖乖回房休息。 可现在都不露面,肯定是被困的久了,一出来就忘了该干什么了。 圣父依旧是带着黑色的面巾,只露着两只漆黑的眼睛,深沉似水,间或一转,便闪过一丝的精光,这十多年来,自己从未摘下过面巾,圣域中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连圣子兄弟都没有见过。 虽然这剧陈明借了不少热度,但从剧情的设计以及拍摄的感觉,张枫做的确实不赖。 在王屯村,因为他们家倒霉不断,很多人都避讳与他们家往来,前几年父亲病重,是林家二房借了救命的银子给封家。 江绾突然觉得自己肩上担子沉重,压力也很大,但是胡校长却鼓励她说,放手去干,别有所顾忌。 一万铁骑,在八万多名敌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渐渐地,距离阿古力的帅旗已不足三十丈。 虽然风度是没了,但是那是表面上的东西,不值钱。看看,人家两个清朝老头牌的保镖不管他成了什么样,有没有风度,都是依然如影随形,从不脱离他三米之内。看看,这才是范儿。 “你们不是不信我是跟随心中的指引出牌吗,那这样就可以证明我是真的听到了神仙的指示,输了我也无怨无悔。”王奋虔诚地说道,表情如同邪教神棍。 皮齐用58%的控球率和沙足协主席哈尔比亲王抬杠,人家没理他。其实皮齐的合同截止亚洲杯结束,除非夺冠,否则哈尔比根本就没打算续约他,现在只不过提前了半个月罢了。 那些黑衣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举着大刀长剑朝着我扑来,每每都被护体罡气给弹飞了出去。 当时我也是恨我们国家的领导人无能。看历史我们中国也是被外族统治的时间,远远的长过我汉族人自己统治的。 有传言,当初玉皇大帝,就是在这座城中飞升而去,开创的天庭。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天庭是上古天帝所建立,玉皇大帝只是后来者。但是玉帝曾经在这里打开过南天门,这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什么?”向庞和贾岚齐声一声大叫,他们没有想到王奋居然说这个是传说中的龙血,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让他们两个唯物论者如何相信,这个牛皮怎么能够圆的下去。 这样的人有什么优点让我们学习的?看看上面所述恶习有几个明星来沾染的?这就是明星。 真要是被他们绕过去了,要做到不被我们发现,他们必须要轻装上阵,就算来了,他没有重武器怎么攻城? 这时法鲁格和丽娅也都好奇的聚在乌恩奇面前,他们看到乌恩奇由欣喜若狂变得瞠目结舌,连忙追问究竟。 这一下,蝶梦妖语也坐不住了,以她的眼界,最清楚着耐力药剂的价值,眼看着宝物当前,又怎么耐得住性子? 如果不是李玉芸展现出来的气息只有破碎境一重,那他真的会怀疑李玉芸是一名老弟子了。 苏梦瑶面对着叶白的发难,竟是反呛了一句,脸上不见畏惧,更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仿佛老师质问着学生。 孙坚还有俞氏一子,名韶,字公礼。孙坚还有一个弟弟,名静,字幼台。 魔族对诸界智者的排斥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诸界智者作为先知的一种,空有学识,却没有任何战斗技能。 陆奇一跃而起,幻化出第二形态之后,又迅速转换成了第三形态,踏空而去,同时迎战第二形态的十人。 乌恩奇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屁股摔在地上。这里是魔都·欲望之扉的墓园,几个盗墓贼把乌恩奇的尸体从墓穴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台下的陆建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腰,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被陆奇的随身一闪躲避了陆翊这蛮横的一招,自己也变得紧张起来,本来以为没有悬念的比赛,却让人始料未及。 第一卷 第401章 横生枝节 “秦烈?” 钱益民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部长,他有什么事吗?我听说他代理市长干得不错。” 方远山观察着钱益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从杨靖辉那里得到他嘴里上级领导的联系方式和公司所在地后,姜旭和苏阳就离开了。 “反正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还就真就查不出来,虫子,这事,以后我们一起查,”苏阳也一下就受到了鼓舞,还越说越觉得有劲了。 耳边听到声音,迟胭用力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跪在床前,皱着眉头,满脸都是担忧。 “南疆王只给我们一袋东西,那他船上不会再藏些。当初依照约定我们不能随意搜南疆的船,只怕南疆王派杜员外去航岛,也是送白面吧。”夏玉蝶说的话合情合理。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姑娘让你来的。”吕仪见到李克存起初很吃惊,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只是出声确认下。 “是吗?”迟胭尴尬的笑着,转身朝里面走,心里想着得赶紧避开栖儿避开这个话题。 火狐的实力很强,但是二号分身并没有太过担忧,因为他有很多秘术,可以将对方轻易击败。 他转过身,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权泽暮牵着安初吟并肩同行。 “哎呀!你这是杀猪吗,这么疼!”任阮阮现在那里还有了刚刚的骨气,一口一个疼喊的让人潸然泪下,心疼的紧。 泰召明显没有把古鹏放在眼中,一个六阶战斗宗师而已,他一只手就能拍死。 晁盖也不理会他,留下正在训练的山士奇部四千余人驻守卢家庄,其他步兵、骑兵缓缓北上,一日行军八十里。 只有祝遥看出来,后面那才是他的本色出演。估计这会已经在组织骂对方的台词了。 庞柔的弟弟刚来,心里对陆城军的规矩还不是那么深刻,因此才有这么危险的念头。 “吃惊是有,不过以你的实力配上mega进化应该是最坏的事件了。”我苦笑了一声,虽然以前就对希罗娜会不会mega进化产生过幻想,没想到真的会,这下子取胜的把握不高了。 沮授知道这只是田丰的气恼之语并未在意,然而他却不知逢纪急匆匆的赶来找袁绍,正好碰到拉扯中的二人,下意识的躲在暗处。 苏晗知道现在自己知识有限,这些东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细心体贴的夹菜给陈慕凡。 “你们两个都是孩子,更不行!”花老头越说越生气,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屋子里的氛围立刻紧张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算了。”坂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放弃了继续让班吉拉回心转意。 嗖嗖,嗖嗖,跳出来四人,一个个都是劲装打扮,但是拿的是枣木扁担。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乐和,他们本来在青石沟,现在奉命保护林冲到沧州。乐和是生面孔,一般人也不认识,这次带了三个特种兵来执行这次的任务。 相对来说,他们已经是幸运儿了,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里,纽约至少冻死了两千人,特别是前段时间雪灾期间,每天都有数百人冻死,这些流浪汉能挺过这个冬天,但如果没有人施以援手,估计他们撑不到下一个冬天。 第一卷 第402章 好事坏事? 来人是秘书科的柳芩。 她愁眉不展,一进来,就打开会议室的电视。 “市长,出事了!您看!” 众人齐刷刷向电视上看去。 电视屏幕上,记者正在矿区采访。 画面中央,几十个穿着工装的矿工簇拥在一起,黑黑的脸上笑容绽放,手上提着锣鼓,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 几个人扯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感谢秦市长,救了我们的命!” 来人是秘书科的柳芩。 她愁眉不展,一进来,就打开会议室的电视。 李斌此话不假,自身丹田气海摄取宇宙空间的先天元气为己所用,这也是李斌不久前刚做到的。说实话,李斌现在心里还是没有底的,不清楚自己这门一气逆乾坤功法到底成色几何,上限究竟有多高。 “林先生,你……你这是打算与刘爷为敌了?”阿雄皱起了眉头,表情愈发的阴冷。 这朵绝非凡物的重瓣白莲毫光大放,片片玉白莲瓣摇动间,自有一股异样的洁净感,满是慈悲地挥洒出一片片满是死寂的光明之意。 返回浮屠门后,李斌把结成冰块的铁盒子放进自己厢房里,并告诫浮屠门上上下下所有弟子门人,不要触碰,以免自伤自残的杯具发生。 宫中阴私的事情确实很多,越是阴暗、越是下层、越是没有希望的地方,就越容易滋生肮脏。但越到上面,大家就越要面子,讲究一击必杀,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惊涛骇浪。 不仅她有些后怕,江奕淳也懊恼起来,后悔在圣曜城没直接杀了那个玉茉夫人。 “……”森川佳子来到了这里,见到这里如此多的人,不知战斗是否结束,也不知如何找起,毕竟无法感应到神力,干脆来到战场的中心,等5人到来后,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感应完整个战场。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李斌忽见大周国师江尘所在方向上涌出一大波车骑人马,锦旗招展,好生雄壮。 徐至、李存孝等人在王进的墓前搭了几个草庐,一边给王爷爷守孝,一边刻苦习武。徐至每天给王进上完香,祭奠完毕,就独自领了李存孝,来到王爷爷常来的那片针叶林中,将飘逸剑术一一传授给他。 随后她跟爹娘打了声招呼,就带了剑七去了买卖房屋的中人那边。 “这后辈居然真的从那石碑上悟出什么来了?!”有一个中年模样的高手惊讶的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生急忙道歉,废了好大一番劲,这才找出这会说话,但是长得却平平无奇的草。 听着孔秀莲的责骂,孔蕊雪也不敢回嘴,但是既然孔秀莲已经出宗了,这就说明她铁定要回到宗内了,想到了这里,孔蕊雪偷偷看了叶正风一眼。 别墅前院里的空气,一时之间陷入凝滞,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潇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出口,周遭的环境温度,就瞬间降低一分,到了后来,像是变成了极寒之地,冷得让人有些心颤。 “极品后天至宝!”赵公明接过去一脸的惊喜,“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当然了,这玩意在凌渡宇的手中,和在赵公明手中的威力,那就是天差地远了。 萧羿的真龙法相所过之处,所有人体内的血脉法相就纷纷被吞噬掉,变成了龙帝血脉的养料。 以林其风这样的资质与实力,恐怕林其风在风国皇室中的地位绝对不低,甚至名列前茅。 三十几头骷髅怪组成的联军已向他杀来,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为首的一头至少也是王级修为。 第一卷 第40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李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冷声问道。 “没意思,有些人仗着背后有人、找了好对象,就靠关系、找领导施压,谁敢有意思啊。” 李奇峰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 秦烈气得一股怒火上涌。 敢情那些人帮自己打招呼也是错?! 李奇峰认为自己是靠关系背景,才有人帮自己说话? “她们绝对有问题,今天一天碰到的事情都有问题,是不是那个组织派人来要干掉我了?”我紧张的来回踱步。 没人知道王子宸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能够想到王子宸是怎么做的,此时的他们好像没有了自己的思想一样,完全被王子宸的魔术表演牵着鼻子走了。 王荣出手虽然仓促,力道可不轻,徐天尨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身体晃了晃,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什么招数?难道像这种情况也能找到吗?”邹不凡不解的问道。 说白了,兑换的作用就是给了他发动这个术的能力,如何运用还是得靠他自己。 张勋不动声色地看着范天雷这个老狐狸,直觉告诉他,这老狐狸亲自找来集训基地,一定没好事。 废话,人家的家务事,要是他们插手指不定还要被皇当成多管闲事收拾一顿。 即便这时空里的地理格局分布有所差异,他也是无心再去回忆回味那些……忆苦思甜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的事情。 不到半分钟后,一个高高瘦瘦,年龄也是在四十开外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帮身高参差不齐,大约在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出现在了杨云凡的视线里。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夹杂着一丝讽意,不明显,却让六皇子感受到了对方十足的轻蔑。 时之初似乎尤其喜爱她安静的模样,一手执缰,一手搂住她,给她多一分暖意的回护。 进入皇家演武场后,轩辕风起就去和其他两大家族的人和皇室的成员打招呼了,轩辕青云没有立马去“联谊”,反倒是担心地看着轩辕夜焰。 萧楚望着她可怜巴巴的喳喳眼睛,沈容没有办法,只好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了起来。 “你和她在卫国,你们在卫国时,是否早就……”这是她最想要问的。 何子熠的目光突然熠熠闪光,呆呆地盯着周清爽这个动作。她拢头发的动作简直太美了,优雅中带着几分慵懒!每次见到她这个自然悠闲的动作,他都会目不转睛,都发一会儿呆。 能够说出这句话,他已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因为他的心也有些痛。 轩辕夜焰已经隐隐猜到了轩辕青云的来意,不过,她不说出来,她就有些不太确定。 宁仟看着沈成韧的脸色,想了想突然皱着脸说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大学里吗?难道你也是长了翅膀不成。”宁仟板着脸,挣开了沈成韧的手。 然而,我不敢,我怕看见一张如梦中那样美丽的脸,我也怕李仪愕然的表情,怕他再一次莫名其妙看着我,就如看一个失心疯一般。 嫣然听到轩辕翊这样说,低着的头低的更低了,她不了解轩辕翊的口味,她就擅自拿来了轩辕翊不喜欢的东西,她此时显得局促不安。 “我估计你服用了这个之后,魂力应该可以提升的三四级左右吧!”赵子龙开口道。 “我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多睡一会。”徐诗韵才不会说她巴不得徐佐言因为迟到而被开除了才好。 第一卷 第404章 舆论沸腾 八点二十分,媒体评审区和群众代表区坐满了。 那样子,像是四五个月的样子,她衣服穿的宽松根本看不出来,要不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他根本不会注意。 糟糕的是,我们没办法伤到它,无论用什么武器,都跟砍泥水一样,就算刀子没被吸进去,将其砍得裂开一块,下一秒就能再给你粘合上,跟不死似得。 :“想做什么交易呢?不然你又千百万次机会可以杀掉我都没有动手。”千凡尘望向这位神秘的异魔皇心里更多是在思考交易的内容。 一杯浓酒入喉,秋明浩也觉得身子温暖了许多,血脉畅通,四肢百骸开始舒展起来。 几日不见,李春儿已经形象大变,她的一头长发已然变成了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 李潇也有些惊讶她这绣工,抬眼看了看她,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皮肤姣好,此刻正满面绯红,看起来也是十分娇俏,便笑着接过了,道了声多谢。 一连串的心思冒出来,她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徒然接通了。 但他们这几个评论相当于成千上万的网络用户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对于海量的网络用户来说,他们需要更加权威的评论推介和引领。 白绫叶静静地听着千凡尘说话,伸出手牵住千凡尘手时脸竟破天荒的有些微红,千凡尘凑到白绫叶面前感受着她愈发急促的呼吸轻笑的往后退了退。 楚珑果背对着我,空气仿佛一下寂静起来,我慢慢的从地上撑起身了,“王上,哀家从头到尾都不喜如此!”心中顿生一阵阵无力之感。 “滚!等老子回去再收拾你们!”蔡昆怒哼一声,等下他的同事就会过来。他不想把家暴的事情传到局子里。 “别分散!跟我来!”焜霸手中还是提着那棵细树,在马上折断成两截,其中一节绑上了铁链,在马上旋转起来,舞得嗡嗡作响,飞射而来的飞斧都被一一弹开。 然后,他端起白玉碗,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咽喉和食道滑入腹中,让姚军浑身都暖洋洋的。 戾灵大军倒是狠的下心,直接是留着一部分兵力来抵挡。其余的戾灵慌忙逃窜。。 又几日,他从一只手僵硬,到两只手都僵硬。这次他没有停下,一直在领悟天山通。 判官之技不能用,青衣无法确定现在的青依是否是“分身”,又或者能够通过其它方法来生存。 不再是清脆的碰撞声,长剑直入铁布蝎的尾勾,随着一道银色液体的喷射,铁布蝎被钉在了地面上,洒落的银色液体在触碰到了地面之后直冒青烟,其周围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黑洞,可见毒性非同一般。 贾导和蔺苒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罗家大宅的事已经解决了,但难保以后不会再遇上什么,贾导当然是很乐意和这种奇人异士结交,更何况蔺苒的能力他也已经见识到了。 怎么说呢,青衣选择困难症发作,被眼花缭乱的弹幕忽悠得不知道该玩些什么了。 摸了摸鼻子,青衣怎么都觉得她们是故意的,把视线放回到直播间上,刚要说话,才发现粉丝们早就炸了。 “你想得到什么?”斯内普带着急切的语气问道,神情再也没有以往的平淡。 众人都是看向被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千血老魔三人,眼神不善。 赵桥白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秦时遇温淡的嗓音。 其实她的心底除了忐忑之外,也有一丝欣喜,谁不期待心爱的人的重视呢。 柳翩翩看着容熙,挑了挑眉,温柔乖巧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无法把她这番话和“有意为之”这四个话联想在一起。 但翰墨办公室的大门都和其他人的大门一样用木制材料做的,又怎么会有铁制的气味? 晚饭过后,眼下没啥事,张尘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是一头栽下床,然后就呼呼大睡了。 练习的能量魔法,拉格伽多尔之环已经掌握了,由于魔力的问题他的塞拉芬之盾还处于半成品状态。 她看见秦时遇,就会想到自己从前在m洲最好的年岁。过去有多美好,摧毁的时候就有多残忍。 两人恩爱之时,陈北冥接到了一个电话,居然是姜素妍的,陈北冥知道这丫头肯定有急事,不然不会给她打电话。 领头的老者看上去不比玄空年轻多少,俩人至少是同一辈的人物。 一股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如同雷霆轰鸣,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狂猛的力量再次向着周围席卷而去,将附近的东西全部冲击的轰然爆碎。 前世赵焱就吃过他的苦头,各种镜之秘术,再配上复制能力,只要看上你就跟牛皮糖一样黏住不放,最终被人类十大强者之中的四位设计伏杀。 这一次可真的便是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被风宸手中的玄铁长枪带着那条已经深深的在众人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天外银龙。 程影镜中的世界程氏兄弟是无敌的存在,本来他俩的镜面无影阵法就非常厉害,如今在镜子世界里那就更加的厉害了。 第一卷 第405章 所有质疑都是纸老虎 第二名矿工指着秦烈鼻子大骂: “你靠虚假民心骗上级信任,就是为了捞好处当官!” 这还没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矿工轮番上台指责秦烈,每个人都是慷慨激昂、振振有词,就像专业练过一样。 台下哗然声一浪高过一浪,网上论坛贴吧彻底爆了。 “卧槽!原来闹事真是他挑起来的?” 以这样的出身、底蕴、熬炼、积累,在后天大圆满境界,也沉寂了好几年,才最终一举破障。 君梓琳深深凝眉,开始把周烬放在犯罪份子的位置上去思考,也许这样她或许能突破这男人所高下的谜团。 杨天不但将他带出死域,而且为他寻得大道果实,让他晋升到了魔帝级强者,有了报仇的机会和实力。 所以只是片刻功夫,两人就已经脚踏祥云,来到了玄天宗的山门所在。 随即,关家大院的某一处偏僻院子里,响起了一连串的惨绝人寰的叫声。 不过有的人对此却是热烈的追求,而有的人却就是像他一样含蓄地不敢表达出来。 范有恩将两只手叠放在拐杖上,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拐杖,表情也变得很是耐人寻味。 “哐哐哐”的砍柴声中,江去觉得心平静了下来,很放松,好像,没什么能让他心烦意乱的了。 “没怎么样,就跟从前一样,保持现状,没有进展。”君梓琳仔细说道,并不加掩饰。 不过柳浪并没有就此作罢,左手提起傅天峰,右手就像是打沙包一般一拳又一圈轰在了他的胸口、脸上、腿上。 “没有。”陈清新摇了摇头,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也不想去吃什么大蛇肉,他的毒解掉了,而且还没有收到大蛇肉的影响。 帕特里克想要的是一个新兴的精灵社会,一种向上的社会风气,排斥所谓的贵族政治,消除颓废的风气。 “你要走了?”莫秋突然问道,语气有些奇怪。事实上,她还想看看卓不凡接下来继续修炼会发生什么。 此地算是混沌海中比较偏僻的所在,寻常情况下,除了混沌凶兽之外,鲜少有生灵会踏足这般远近不沾的混沌海区域。 主持人被大嘴娃自我超进化震惊到了,甚至连对面嘉德莉亚,联盟高层都诧异这一幕。 这般下定决心,杨戬已经走到了辕门前,围在此地的众将士连忙退开。 时间改写的革命公式,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卓不凡的脑海之中。 听到这话,众警察一拥而上,将这些人扭翻在地,纷纷用手铐铐了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卓不凡才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经超越了曾经。 但黄天化并未想要报复什么,技不如人便技不如人,别捆仙绳所擒,这也没什么丢人的。 这手功夫立即把众人全都镇住了,李世民高声喝彩,带头鼓掌,并吩咐立即给温不劫安排工作。可是宴会之后,李世民却派人把柴壁龙找来,命他除掉温不劫! 一声电话里清晰的忙音,一瞬间,将苏伶歌心里残存的唯一希望,瞬间打破。 摩西突然一脚隐蔽的直塞把球送到了禁区里,左侧的特劳雷接球顺势盘过了扑抢的迪斯克鲁德,马上吸引了中卫怀特和右边卫阿伦的防守。 幽灵乃是西欧最近风云人物,如果能拿到第一手资料,绝对是抢手货。 “可是,一旦我们反抗,他们派来哪怕一尊尊主级的存在,天灵星海就完了!”炙阳圣主颤声道。 据陈子杨估计,这个陵墓的深度应该在十几米左右,所以他需要的用来加固的木板非常的多。如果木板过于厚重,很可能一次性无法携带足够的木料,挖起洞来就会费时费力,还需要来回的运输好几次。 “今天就让我恶鬼,天下第一杀手了结你这个雇佣兵传奇人物幽灵,我想你死也值得,毕竟我们的身份是同等,本事也差不多。”恶鬼从身上直接抽出一把军刀。 苏伶歌只觉得自己捏着杯脚的手微微发抖,不着痕迹地冒着细密的汗。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伶歌应该要承认。她对这张男人的脸,是有过片刻眷恋的。 因为现在30米区域里只有法尔考一名摩纳哥队员,在巴黎右边卫默尼耶的紧盯下哥伦比亚人很难有所作为,所以弟媳相信和17号的1对1即将发生。 他微微抬眸,就见在座的不少人正用十分微妙的眼神盯着他和大哥看呢。 嬴政听过之后,激动的将秦睿搂了过来,那模样真跟亲兄弟似的。 三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秦睿时不时的点点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萧家族人神色疑惑地看向出声的年轻人,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后续有更好的药物或是医疗手段,可以突破极限,这些事情说不准。 裴淑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裴花玉不动声色的摁住了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点燃了毒蛙族心里的怒火,他们的首领立刻眯着眼睛要和飞夜决斗。然而刚踏出一步,身体就被一道链锁给束缚在原地。 她控制一只躺在地上的尸傀爬了起来,然后后退了两步,控制尸傀将舔食者身上的刀子拔了出来。 老者带领几人在酒坊简单的转了一圈后,将几人领到屋内,招呼老管家看茶。 莉莉丝的干扰,那些正在使用传送魔法的妖精自然感应到了,他们想要让召唤物回到原本的位置,但并没有用。 后来,墨麒提醒过她,那炼魂鼎亦正亦邪,轻易碰不得,且鼎里应该是封印,或是镇压着什么厉害的东西。 第一卷 第406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质询台上的王建军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论坛实况转播评论区直接反转: “卧槽!!” “原来黄金能源才是罪魁祸首!!” 秦唯一手指一紧,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轻声哀叹,宝宝,我宁愿你只像我就好了。如果你听得见我的话,请原谅你爸爸的这点私心吧。 “危险?”夏河皱了皱眉头,从门口望了望大厅,不禁撇了撇嘴。 那几名野人见状,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长弓男子跳上去,一人一脚将他们踢飞了,那些人像足球一般齐被踢向大树,纷纷落地身亡。 密度高度凝聚的岩石拳头,轰然砸下来,逼迫四番队队长萨奇,不得不后退拔刀抵挡。 轮起右脚的大口袋摔,特别是戚猛最后打在甲板上的那一拳,更加形成了巨大的震撼力,谁都相信只要这一拳打在李在凡的身上,对方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你要是不,我拿你也没有办法,我可以看的出来,你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能量,我伤害不了你,但你身边的人可就难说了”媚说道。 “嗡”狂风呼啸而起,使得大阵中卷起了毁灭的风暴,把聂天与洪星语嫣笼罩其中,继而只见这股毁灭的风暴以流光般的速度朝前方的气墙撞击而去。 暴退急速向后飞去的他,四肢全部变化为鹰爪,交叉在一起然后用力划过,十几道爪痕凝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爪痕,轰然与炎刃碰撞在一起。 “你的手还是垫着他的脖子一点,哈哈……达芬奇这个表情太有意思了……”唯一立马把光脑打开,照了好几张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就看到眼前数个撞击的火花闪过,头顶上面也是好几声连为一气的“叮呯---”响动。紧接着我手中挥舞的匕首一重,挡掉一击,然后身上被许多断箭砸中,可大腿上还是传来一阵划破的痛感。 车子一路开到洢水街的西餐厅停下,几个警卫穿着便装跟在后头,进了餐厅后散布在角落里,我叫春桃给他们也点了些吃的。故意分散注意力,可谁知他们吃东西都不忘注视这周围的一切动向,真是敬业得很。 好在她的声音不大,也就只有她能够听到,若是她的声音再大一点,乔明月只怕刚刚那几个极为疯狂的男人就要冲上来撕了潇丽舒了。 龙麟离开了客栈后,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来到了乘风拍卖行,他刚一到就有好几人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下子推开,阳光暖融融的倾洒进房间里,将房间里的清冷驱散,耶律显仪带着潇宁出现,他一身风尘仆仆,潇宁更是狼狈的厉害,就被他这么揪着,拽进了房间。 就他们二人的病,薛神医出手也不一定能治得好,让洛云天一个毛孩子治,治好的可能性就更没有了。 远方竟然被无穷无尽的黑气遮蔽,因此只能看到近千里的距离,日月都黯淡无光,发出惨青色的光彩。 第一贱人当然没有纣王的指挥能力,结果非常凄惨,鬼侍们惨败。 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目光打量着龙天。 第一卷 第407章 新的变局 会宁这盘棋,换了个执白棋的人。 但落子的权,还在棋盘外。 秦烈并不知道省里的布局正在加速推进。 一周后,调令正式下达。 宋云出任会宁市委书记,原会宁市代理市长秦烈留任,破格提拔为副县处级。 实职副县,代理正县级市长,全国闻所未闻! 可偏偏秦烈就做到了,就是这么牛。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惊。听她这语气,她的实力肯定是比雷婷高。 随着时代的变迁,天地间的能量逐渐变少,各大家族都没有出现过绝顶天才。而各大家族的上一任族长,为了保护家族之人,让后代都隐世了起来。当然,为了生存,他们也会出来世俗做些生意。 虽然李定斯的话看起来有一点攻击头发剃边、刻意身着修身服饰的国产时尚男士,但是李定斯本意只是想反驳曾帆而已。 话音刚落,众人寻声望去,发现是龙渊讲的话。而此时,后者也没有在闭目养神,眼神犀利的盯着大门口处。 拨开树枝走了一里路,地势变得平坦起来,大片大片的稻田在阳光下发着金色的光芒。微风轻轻吹过,能闻见稻谷熟了的香甜气味。 “姑娘!”就在君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寝宫之外,正好是遇上刚回来的秦姑娘。听着慕云止唤了一声,君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白袍青年似乎看出了粱墨二人心存拖延,等待天星商会暗卫过来干涉的意思。 犹如之前场景的反转,这次轮到韦二笑开始了嘲讽,他一边在陆铭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一边说着越来越恶心的话语,看样子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二人也并不愿真的与摩云凌风动手,毕竟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他们是不愿意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法力的。 今晚一入子时,常爷起坛开始超度那蝎虎子身上的阴气,以免直接杀死那蝎虎子后,蝎虎子身上的毒祸及全村。 白胖就是这种状态,而压缩了油脂出体后,他的身体也发生变化。 俞美夕听了顿时脸上羞得更红,急忙扭过头去喝水,想掩饰自己心中的惊慌。 “族长!”原本‘虚弱不堪’的诸多强者齐齐拜倒在姜泰身前,一个个脸露崇拜。 独远,司徒风见客栈之外,那青年掌柜在门外左右一看,脸色有些焦急。 当然,大法师 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只会召集与计划有关的少数人,开一次绝对隐蔽且时间很短的会议,且计划实施过程中,所有的意外都由负责那部分的人自行处理,只要目标完成就可以了。 由于龙族遭到诅咒限制,只有超越金龙卫的特级紫龙卫强者,才能炼聚出强大的龙魂。可林辰甚至连天龙境都没有,却能锤炼出如此强大的龙魂。 “是你?!”那洪家公子额头上顿时起了冷汗出来,虽然他这边人多势众,但是一看到柴飞不由得丹田一紧。 而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泉天栖,明确地告诉众人,这十一关无论怎么安排,一定有人会败,所以,安排即取舍,有人需要被当成弃子,或许要硬抗到死,但即便如此,牺牲到最后,也可能不会成功。 包蕊就是担心柴飞冷静不下来,所以才开口问了一下,生怕出事,不过现在柴飞的状态很好,她倒不必继续麻烦了。而此时楚令已经上前把请帖递了上去。 独远见此,微微打量,见这一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道长,衣着一身修真道袍,一头黑发满脸精瘦,身后负有一柄青铜剑鞘,那剑鞘及剑鞘之中的宝剑剑柄给人有些诡异怪异,清一色纯黑玄铁无匹打造。 钟公公也知萧宏不太希望萧棣元和昭国皇帝李霈及其随同大臣们见面,因此立即领命而去。 就连虚拟世界买的东西都可以当天送到,其他东西又能有多慢呢? 工作人员一走,凌皓轩就迫不及待地躺进了他觊觎已久的虚拟仓。 他希望自己可以保护她,让她安心做自己喜欢的生意,而不是为他涉险。 她反应的有些迟,毕竟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块玉佩上。等到反应过来,玉佩已经到手了。 第五瞳看看面色沉重的几人,没有吭声,但抬头看向雷区时,眼神却是更沉。 这威逼利诱加忽悠的手段,估计也就凌洛羽能用的这么得心应手。 因为,他一直担心,她再遇不好的事情,便是从着回国,自己一不在的情况,派人私下跟着。 看看这些皮开肉绽,肠穿肚烂却还能张牙舞爪的魔尸,大有一种进入了丧尸电影的感觉。 随即马上盘腿坐下,开始现场炼化百花蟠桃的药力,虚影看向金蚺,示意他出一下手,金蚺也没有犹豫,一只手掌贴在尹流枫的背心处,开始帮尹流枫炼化药力。 萧遥又不是什么圣人,没有好处的事,他才不干呢?和方家兄妹三人非亲非故的,他们又拿不出足够的报酬来,凭什么要帮忙? 这些暗中的窥视似乎让阎魔有些不耐,冷哼一声,直接打破虚空,挟带着牧易进入混沌黑暗中,在这里,虽然仍旧不可能完全避免那些窥视,但最起码可以减少一部分。 第一卷 第408章 看不清路数的女人 方惠忠走后,秦烈刚把茶杯放下,手机就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湘州。 他接起来,对面声音很年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秦市长您好,我是省国资委改革处的小周,我们处长让我通知您,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的问题,省国资委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最快下周就会派工作组进驻。” “可以,来吧。”杨乐凡很干脆,直截了当答应了大块头的要求。 本来不应该跟理拉德说这些的,但是,让他这样平白的担心,我却更不愿意。 “姜易师弟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拿……”卢松面带笑容,顿时对姜易好感大增。 “好了,这才一晚上的事情,就这么肉麻了?”郭飞羽在她耳边轻轻地吹着气。 语薇抬起头来看了九福晋一眼,勉强的勾起嘴角,眼神有些恍惚的盯着桌子上面的点心不语。 “是你,是你对不对?若彤,这个发夹是你留下的,我却一直以为是芷菡,以为我与她已经……”梁嘉熙懊恼地埋下头去,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光。 话音刚落,列阵之中,一名黑衫男子踏步而出,脸上略微有些局促之色。 自开皇十七年,大隋与突厥发生次冲突开始,至今已经纠缠了二十多年,其间各有胜败,由于突厥军的强大,无论是杨坚还是杨广,皆是用挑拨突厥内部相斗的方法,从中渔利,以保证隋朝北方边境的安全。 慕芷菡明白,父亲当年一定是因为心中有愧,才将他们葬在了自己的地盘上,三年前也许感到慕氏的了风险,为了保住这块地,将它过到了她的名下。 “东?东海的东面?那里有什么?”肖遥虽然对前世的地理环境知之甚详,但对如今这个世界,却知之甚少,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有个猜测。 红笺劝过了石清响,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块大石附近,她可不觉着只要使劲儿向下挖就能将人挖出来,若是有那么容易,那灰老鼠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陈家拿出聚灵阵来作为此次合作的承诺,也是出乎秦天的预料的,秦天不太清楚这聚灵阵的强大。 朱雀既是仙庭旧臣,所提之议自然超不出旧有法度去,却也只能由她,但日后新域如何安排,自然是由原承天作主了。 原承天知道自己离开仙庭已久,仙庭之中玄功妙法日新月异,实不知发展到何种程度了,对手借兽劫之便,收集这五种阴煞之气,又不知修的是怎样的神通异法。 张入云待将食物接在手,鼻下闻着自己一身自水牢中带出的腥臊气和手中油鸡的香气,却是有些皱眉,当下先将包了荷叶的油鸡反落,便多行了几步,一时上行至水潭里,便将衣履除去,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 西摩尔连忙阻止应敌,可惜,骑兵可是不会给他们布阵防御的机会。 这一下,北苍朵思感觉人格受到了沉重地践踏,底线瞬间破裂,怒火勃然喷。 活干得好,伙食自然就得跟上。这也是相辅相成的,伙食跟上了,也就能把活干好,不然咋对得起主家那一碗肥嘟嘟香喷喷的肉片? “不错,有个性!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老夫会对海军做什么一样?”卡恩翻了个白眼说到。 庄半雪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眸子,漂亮的大眼睛辨认着眼前的场景。 第409章 这是在点谁呢 回到办公室,秦烈给方惠忠发了条消息:“起诉书下午能送到吗?” 方惠忠回得很快:“中午之前。” 秦烈放心了。 下午两点,会宁市委礼堂。 台下坐满了人,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加上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黑压压一片。 宋云坐在主席台中央,左边是秦烈,右边是几个市委常委。 她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气场比在办公室时强了不少,一开口就稳住了全场。 “同志们,我今天以新任会宁市委书记的身份,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晰而有力。 “我来会宁之前,就听说过会宁的同志们干了很多实事。尤其是煤业集团改革,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影响。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非常敬佩。” 顿了顿。 “但是,我也注意到,有些同志在改革过程中,过于强调进度,忽视了程序规范。有些决策,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过程中的某些环节,存在不够严谨的地方。” 她目光扫过台下,话锋一转。 “作为市委书记,我的责任是带领大家在正确的轨道上前进。既要有干劲,也要有规矩。既要有魄力,也要有章法。既要有成绩,也要经得起检验。希望大家以后在工作中,更加注重程序、注重规范、注重团结。”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秦烈这边瞟。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讲大道理,但谁都能听出来,每一条都在敲打秦烈。 不守规矩、不讲程序、不团结。 尤其是“不团结”这三个字,是官场最重的指责之一。 秦烈坐在台上,神色如常,低头翻着面前的发言稿,像是没听见一样。 等宋云讲完,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刚才宋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我深受启发。” 他顿了顿,语气从容。 “宋书记强调程序规范、班子团结,这是非常好的要求。我很赞同。不过,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抬起目光,看向台下。 “咱们会宁在推进煤业集团改革的过程中,有没有不守规矩的地方?有没有不讲程序的地方?有没有不团结的地方?” 台下鸦雀无声。 “答案是,有。” 秦烈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比如,孔令奇同志在担任副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专项资金、违规为企业提供便利,这就是不守规矩的典型。” “再比如,金源煤矿、宏达煤业、向阳煤矿这几家企业,长期安全不达标、环保不合格,却因为跟个别领导干部关系密切,反复通过验收检查,这就是不讲程序。” “又比如,少数干部在改革过程中,不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是想着怎么跟领导拉关系、怎么在新领导面前表现,这就是不团结。” 他语气一沉,目光扫过台下。 “这些问题的存在,说明我们前一段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但问题是什么?问题是我们发现了这些漏洞,正在一个一个堵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展示给台下。 “这是副市长孔令奇涉嫌违法违纪的起诉书,今天上午刚送到。纪委已经查实了他的问题,很快就要移交司法机关。” “这是金源煤矿、宏达煤业、向阳煤矿的违规记录汇总,每一笔资金的异常流向、每一次验收的违规操作,都有据可查。” “这是煤业集团改革的全部流程文件,从立项到招标到签约到资金拨付,全程公开透明。” 秦烈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缓和下来。 “宋书记说得对,我们要讲规矩、讲程序、讲团结。但我个人认为,最大的规矩是把事干好,最大的程序是让老百姓受益,最大的团结是一心一意为会宁谋发展。”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比宋云讲话时的掌声热烈得多。 宋云坐在主席台上,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秦烈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大会结束后,秦烈走出礼堂,李正平跟在他身后,兴奋得满脸通红。 “市长,您今天这发言太绝了!” “绝什么绝。”秦烈脚步不停,“我只是把事实说了一遍而已。” 李正平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追上秦烈。 “市长,刚才纪委那边来了消息。白冰今天下午递交了辞职报告,说自己身体不好,请求提前退休。” 秦烈脚步一顿。 白冰辞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礼堂,宋云还在里面跟几个乡镇党委书记谈话。 这个女人,速度真够快的。 白冰是宋云的人,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宣传部长,手里握着的信息不少。 如果真让她辞职走了,有些线索可能就断了。 秦烈拿出手机,拨了方惠忠的号码。 “方书记,白冰辞职的事你知道了吗?” “刚收到消息。”方惠忠的声音有些凝重,“她上午还在办公室正常上班,下午突然就交了辞职报告,连交接手续都没办。我怀疑她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还不清楚。但孔令奇的案子马上要移交检察院了,白冰跟王春来的关系还没查实。如果她这时候走了,向阳煤矿的事就少了一个突破口。” 秦烈想了想,说道:“方书记,辞职可以批,但要先做离任审计。你安排人把她任期内的所有审批事项全部过一遍,重点查她跟向阳煤矿的往来记录。”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礼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宋云刚才在大会上说,要讲规矩、讲程序、讲团结。 白冰作为她的人,刚开了个头就辞职。 这到底是宋云的手笔,还是白冰自己的决定? 无论如何,会宁这盘棋的棋子,正在一颗颗被翻开。 有些是黑的,有些是白的。 还有些,等着被人翻过来。 第410章 对他有想法 秦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李正平就抱着一摞文件跟了进来。 “市长,白冰那边走得特别急,下午三点交辞职报告,四点钟人就不在办公室了。” “审计那边说,离任审计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启动,怕到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些东西查不到了。” 秦烈微微一笑。 “辞职不辞职的,做过的事,还能抹灭?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李正平笑了笑。 “确实,她跑不了。别说她护照还在组织部呢。干部辞职,组织批复之前,她哪儿也去不了。” “你跟他们催一催,尽快离任审计,另外让经侦那边查一下王春来的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跟白冰的资金往来。” 李正平点头出去了。 秦烈刚拿起笔,手机响了。 是周朋。 “秦市长,忙不忙?” “周市长,有啥指示?” “怎么,当市长了,连大哥都不认了?” “岂敢岂敢,这不是工作时间嘛,哪敢高攀市领导。” 秦烈笑着恭维周朋。 周朋哈哈大笑。 “你小子觉悟还挺高!工作时间给你打电话,就是要给你跑风漏气的。” 秦烈一听,知道周朋要透露内幕消息给自己,下意识看了一眼门。 “省国资委的工作组已经进驻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了。今天上午,总部那边也派了人下来,姓罗,据说是叶家的嫡系,来头不小。” “你最近留意一下,别让人背后捅了刀子。” 秦烈眉毛一挑。 “叶家嫡系?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个人不是黄金能源系统的,据说是从叶家那边直接派下来的,具体职务不清楚,但级别不低。” “我估计他是来给叶向东坐镇的,怕国资委把南华分公司查得太狠。” “知道了,谢了周市长。” 挂了电话,秦烈手指敲着桌面,琢磨了一会儿。 叶家嫡系来南华,说明黄金能源在孜远矿区的那些烂账,不只是叶向东一个人的问题,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利益网络。 国资委工作组进驻,等于是把盖子掀开了一条缝。 而叶家派人下来,就是想把这个缝重新堵上。 秦烈拨了陈恒通的号码。 “老陈,我有事要跟你说。” “市长,我也正有事要跟您请示。” “你先说。” “市长,刚才黄金能源的罗副总给我打电话,想约我吃个饭,说是谈谈合作的事。” 秦烈眉心一紧。 “我要跟你说的也是他。省国资委进驻黄金能源了,这个罗总就来了,怕是来者不善。” “那我去探探口风?” “别,先拖一拖。” 很显然,这个罗副总想从会宁煤业集团这里打开突破口。 如果说真合作,大可以先整改,再谈条件。 不找秦烈,直接找陈恒通,明显就是要找软柿子捏。 挂了电话,秦烈又给宋浩存打了过去。 “宋局,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有。”宋浩存的声音有点兴奋,“经侦那边查到一笔转账记录,是上周从王春来的账户转到白冰名下的,金额不大,五万块。但这笔钱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一个煤矿老板,给市委宣传部长打咨询费,你觉得像什么?” 秦烈笑了一声。 “这可不好说,不一定是封口费。” “我也这么想。我已经让人把转账记录封存了,等正式立案后,会一并纳入核查范围。” “好,辛苦宋局了。另外,白冰走了,宣传部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好说。” 宋浩存当公安局长很多年了,当年是万嘉禾提拔的他。 可是入常委,他还没这份信心。 他知道秦烈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我猜宋云会安排自己人来接,我的想法是支持她。谢本芬年纪大了,我觉得她应该在退休前更进一步,打算推荐她去江东市政协。” 秦烈说得稀松平常,宋浩存却虎躯一震。 谢本芬更进一步,他宋浩存何尝不是更进一步! “谢谢,谢谢市长。” “不用谢,你破案有功,本来就是应得的。” 秦烈猜测的没错,宋云果然在酝酿自己人。 她的老部下孙小梅,海兰市副市长。 除了宣传部长这个岗位,还有一个常务副市长的空缺。 秦烈想为黄晴争一争,但是宋云也盯上了。 同时棘手的,还有她的秘书薛宁。 她想把市委办主任徐凌淼踢掉,换上薛宁。 可是,徐凌淼是万嘉禾的人。 这个嘛,好办多了。 秦烈不是想搞掉白冰和万嘉禾吗? 徐凌淼作为他的心腹,还能置身事外? 掀桌子的事,就放手让他去做吧。 此时,秦烈打算去趟江东。 关系到县委常委人选的事,江东市委组织部话语权很重。 或许自己还得去趟省委组织部。 必须提前沟通一下想法,再酝酿人选。 不然,直接跟宋云那娘们做交易,秦烈信不过她。 就在这时,黄晴敲敲门走了进来。 “市长,市委办刚才跟我说,宋书记临时决定,明天要去调研金源煤矿,让我陪同调研。” “明天?” “对,说是要实地看看煤矿整改情况,第一站就选了金源。我刚才问了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宋书记点名要考察金源的财务报表和用工情况。” 宋云第一站不去恒通、富源、安顺,偏偏选了金源。 金源煤矿是钱大友的地盘,而钱大友之前跟孔令奇走得近,刚被收拾过。 宋云选这个地方调研,是想摸清煤业集团的底细,还是想给钱大友撑腰? “她还带谁去?” “她秘书薛宁,还有财政局、审计局的几个骨干。通知完我,我就赶紧来跟您问问。” “好,知道了。明天我也去。” 黄晴一愣。 “市长,宋书记那边没通知你,你也去不好吧?” 什么项目要党政一把手同时调研? “没通知我也去。市长调研煤矿安全,不用等书记批准。” 黄晴顿时有些担忧。 “市长,我估计她就是上任后随便转转,了解了解情况,您要是也跟着去了,她肯定有想法。” 没经安排,就突兀出现,插手她的工作部署,那岂不是明晃晃作对? “你以为她这就对我没想法?” 第411章 你觉得该怎么解决 黄晴有种隐隐不妙的预感。 秦市长好像想掀桌子。 “对了,我打算近期提一提你进常委的事。” 就在黄晴忐忑不安时,秦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黄晴还以为自己溜号,听错了。 “啊……?” “你业务精通,又懂经济,懂产业项目,做常务是迟早的事。” 黄晴脸颊微红,心乱如麻。 这……宋书记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这这这,这该咋办啊?! 两边都在抢她,怎么有种小时候被人逗,爸爸妈妈离婚,你是跟爸爸,还是选妈妈的感觉? 秦烈是她最先选中的领导,为人正义,也讲政治情感,所以她第一个向秦烈投诚。 可宋云一来,报到当天就找到自己施恩。 内心来讲,她是想选爸爸的,秦烈在省财政厅耍威风,已经证明了实力。 可是,妈妈也很可怕! 如果依旧站队秦烈,会不会被宋云针对啊…… 黄晴觉得自己擅长珠心算的脑子忽然有点不够用,稀里糊涂地对秦烈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忐忑不安地走了。 秦烈有自己的盘算,黄晴的顾虑他也能猜到一二。 但是无所谓啊。 只要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好人,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人,就足矣。 秦烈没去江东,但是给市委组织部和省委组织部分别打了电话,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秦烈带着李正平和安建强,提前到了金源煤矿门口。 金源煤矿在会宁县城北边,厂区比恒通小一圈,大门刷着灰漆,门口的招牌歪了一角,看着有些破败。 秦烈扫了一眼,心想钱大友这个人确实不怎么会经营,厂区维护都做不好,更别说安全整改了。 等了不到十分钟,宋云的车队到了。 她下了车,看见秦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秦市长也来了?” “听说宋书记今天来调研,我正好有空,就跟着来了。金源的情况我比较熟,给您当个讲解。” 宋云笑了笑。 “那太好了。” 她说完,转身朝厂区里走去,钱大友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一身西装领带,头发梳得油亮,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一见宋云就快步迎上来。 “宋书记,欢迎欢迎!秦市长也来了,快请进!” 宋云在厂区里走了一圈,每个车间都看了一遍。每到一处,钱大友就跟在旁边解说,说着“整改已经全面完成”“安全设施全部更新”“工人工资按时发放”之类的套话。 秦烈跟在后面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走到最后一间库房门口,宋云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秦烈一眼。 “秦市长,金源煤矿的整改报告我看过,数据很漂亮。但我刚才看了一圈,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秦烈走到她旁边。 “宋书记请说。” “金源的产能不算大,按整改报告上的说法,他们投入了将近八百万用于设备更新。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宋云的目光落在钱大友身上,语气温和,但问得很准。 钱大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书记,这个……我们企业自己筹集的资金,有一部分是从银行贷款的,还有一部分是股东追加的。” “银行贷款?”宋云转过头来看着他,“哪家银行贷的?贷了多少?利息多少?贷款合同带来了吗?” 钱大友的脸色不太自然,嘴唇嗫嚅着。 “合同……在办公室,我让人去拿。” 宋云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头继续往前走。 秦烈跟在她身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宋云这一趟,不是在给钱大友撑腰。 她是在查他。 她刚才那句问话虽然轻描淡写,但问题本身很刁。 金源煤矿的财务状况本来就有一堆烂账,钱大友那八百万设备更新的钱,怎么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宋云如果不问,这笔账就糊弄过去了。可她偏偏问了,而且问得精准。 秦烈抬眼看了看宋云的背影。 这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从她到任之后的种种动作来看,她确实在跟秦烈暗暗较量,想掌握主动权。 但她在金源煤矿的表现,又不像是在包庇这些人。 李正平跟在秦烈旁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市长,宋书记这是要做啥?” 秦烈没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继续看。 从金源出来,宋云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厂区门口,看着远处的矿堆,沉默了一会儿。 “秦市长,”她忽然开口,“金源煤矿的问题,你之前知道吗?” 秦烈坦然地迎上她目光。 “知道一些。孔令奇的案子牵出来的,包括金源在内好几家矿都有问题。” “但前一段重心在集团整合上,小矿的具体财务问题没来得及深挖,毕竟都是私企,我们不便干涉过多。” 宋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上车。” 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许美花就来敲门。 “市长,宋书记那边来了电话,说今天下午三点请你去她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秦烈抬头看她。 “什么事说了吗?” “没说,只说让您去。”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秦烈准时到了宋云办公室。 宋云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没有盘起来,松松地披在肩上,看着比平时随和了几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见秦烈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市长,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 秦烈在她对面坐下。 “宋书记请说。” 宋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不急不慢。 “我来会宁这几天,走了一圈,看了一些地方,也见了一些人。” “总体感觉,会宁前一段的工作基础打得不错,尤其是煤业集团改革,路子是对的,成效也是有的。” 秦烈没接话,等着她说后面的。 “但是,”宋云话锋一转。 “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有些干部过于依赖你个人的推动力,缺乏主动作为的意识。” “还有部分矿企,表面上配合整改,实际上存在应付交差的情况,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烈脸上。 “秦市长,你觉得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 第412章 他和想到不一样 秦烈略一沉思。 “宋书记说得对。会宁前一段确实是我推得多,其他人推得少。”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我觉得,主要还是责任机制没理顺。各环节的职责和权限没有完全明确,遇到问题就容易等靠要。” “下一步,我打算在煤业集团内部推行岗位责任制,从管理层到一线,每个人该干什么、干不好怎么办,全部白纸黑字写清楚。” 宋云没有马上回应,兀自喝着茶。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岗位责任制的想法不错。但责任制定得再细,执行的人不配合,也是一纸空文。” “所以我建议从目前的煤改办入手,先把框架搭起来,再逐步推广到其他单位。” 宋云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框架怎么搭?你能在三天内拿出一个详细方案吗?” “可以。” 秦烈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宋云打量着秦烈,观察着他。 “好,那我就等你的方案。” “宋书记放心,我一定准时送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宋云望着他的背影,心思流转。 昨天秦烈跟着去调研,不是为了给钱大友撑腰? 秦烈回到市政府,把李正平叫过来,说了宋云的安排。 李正平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三天拿出一个岗位责任制方案,还是煤业集团的管理框架,这有点赶啊。” “咱们之前虽然讨论过几次,但毕竟没正式成文。” “赶是赶了点,但她既然提了,咱们就得干。” “那我马上通知发改局那边,晚上加个班。” “不用他们。” 秦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材料。 “之前为了起草煤业集团章程,我整理过一套管理流程,后来一直没拿出来用。” “今晚你跟我一起,对着那套东西改一版,把岗位职责、权限边界、考核标准都嵌进去,明天上午出初稿,后天定稿,大后天给她交上去。” 李正平眼睛一亮。 “您早就准备好了?” “算不上准备,就是习惯性多留一手。” 第二天一早,黄晴来的时候,秦烈正和李正平对着电脑调方案。 “市长,刚接到通知,宋书记今天要去考察安顺煤矿,上午九点出发。” “又去?” 秦烈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谁?” “工信局局长娄昭山,还有薛宁。她还专门让财政局的一个科长跟着,说是要审核安顺煤矿的资产台账。 安顺煤矿是毛安顺的地盘,毛安顺是第一个签意向协议的,也是支持最积极的。 这是要找茬? “你去吗?” 黄晴摇摇头。 “她没通知我,我是听财政那边说的,赶紧来跟您汇报。” “我知道了。” “您这回不去了?”黄晴颇有些意外。 “不去了,我还能回回跟着她?我又不是她跟班。” 秦烈笑了笑,然后继续研究方案。 黄晴有些不解。 “市长,宋书记这趟去安顺,不会是冲毛老板去的吧?” “说不准,但以她的务实风格,走马观花的可能性不大。那些企业本来就不规范,别说工作台账,就是企业账本,都做得乱七八糟的,她要是细抠,能累死自己。” 秦烈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那咱们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毛安顺,让他准备准备?” “不用。越准备越假,让她自己看。” 两天后,秦烈把岗位责任制的方案送到了宋云办公室。 宋云接过去翻了翻,给予肯定。 “三天时间,能拿出这个质量,不容易。” “主要是前期有一些积累,不然确实来不及。” 宋云看着他,语气平淡。 “这个方案先放我这,我仔细看看。另外,明天我要去双河煤矿调研,你跟我一起去吧。” 秦烈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宋云会继续单独行动,至少在他交完方案之后会再晾他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主动邀他同行。 “好,几点出发?” “上午九点,政府门口集合。” 第二天,秦烈按时到达。 宋云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两人也没多寒暄,直奔目的地。 双河煤矿在会宁县城西边,比金源稍远一些。 孙双林提前接到了通知,带着几个副厂长在门口候着,远远看见车来了就迎了上来。 宋云下了车,和孙双林握了握手,语气客气。 “孙厂长,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双河的生产经营情况,你带我们随便转转就行。” 孙双林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话不多,但介绍起来有条有理,从采掘面到洗煤厂到储煤仓,全程都在讲实际数据,没有套话虚词。 宋云边走边听,偶尔问两句,问的都是技术细节。 秦烈跟在一旁,没有多说话,只是在孙双林介绍设备更新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双河去年申请了省里的技改补贴,六月份批下来的,换了三套通风设备。” 孙双林愣了一下,看了秦烈一眼,点了点头。 “对,换了三套,现在井下通风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宋云看了一眼秦烈,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什么也没说。 调研结束后,宋云没有马上上车,站在厂区门口望着远处的煤山,沉默了一会儿。 “秦市长,你之前来过双河?” “来过一次。孙厂长这个人不太爱说话,但做事踏实,在煤炭行业里口碑不错。” “那你对他挺了解的。” 宋云笑了笑,语气听不出褒贬。 秦烈没接话。 当天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批文件,许美花送进来一份机要文件。 机要信封上印着省发改委的字样,封口盖着红章。 “市长,一定是好消息!” 许美花也跟着激动起来。 秦烈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有目共睹。 一定是省发改委的正式批文下来了! 秦烈拆开一看,果然是省发改委正式批文,同意会宁煤业集团挂牌运营,并纳入全省能源产业转型试点名单。 下方附了一张回执单,要求会宁市在一周内报送集团董事会成员名单和经营管理章程。 秦烈看完,把公函放在桌上,给宋云办公室拨了电话。 “宋书记,省发改委的批文下来了。煤业集团可以挂牌了。董事会成员名单,您有什么想法?” 第413章 真不给书记面子 “我刚来,对咱们会宁的干部不了解。” 宋云望着秦烈,薄唇勾起。 “只是,这样的地方国企,最初成立时,按惯例都是副市长兼任党委书记。秦市长觉得哪位市长适合?” 明明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却不说,等着秦烈开口。 秦烈也不绕弯子,直接打直球。 谁率先开口,谁就陷入了被动,即使宋云答应下来,好像就欠了她一个人情,在她提出别的人选时,没有办法反对。 但秦烈是谁啊,他不按这个套路。 只要合他心意的,岗位适合,他必须给机会。 “我觉得副市长黄晴合适,前期虽然没有分管过工业,但是她财政出身,懂经济,懂项目。而且,煤业集团成立初期,她全程参与筹备工作,和煤改办专班同吃同住,非常辛苦。” 宋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置可否,接着问道: “那副书记、总经理呢?” “我建议煤炭行业协会新任会长陈恒通来担任,恒通煤业设备新、技术新、理念新,刚刚经历了改革和转型,为煤业集团改革试水奠定了基础。” 宋云猜到了答案,仍旧追问道: “党委委员、工会主席呢?” “我认为李正平同志非常适合。” “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呢?” “这个我和惠忠书记沟通过,让他选派懂经济、有工业经验、政治成熟的纪委干部来担任。” “那党委委员、总工程师呢?” “由会宁市政府技术顾问安建强来负责。” 宋云脸色已经挂不住了。 合着你秦烈全给安排好了,一点也不给她这个书记留机会! 她刚到任,这是多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你秦烈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秦烈哪里是看不出。 他笑着说道:“党委委员一共九人,还有四人,还得书记您把关。” 我呸! 你市长内定五人,书记选四人? 而且,剩下的四人,总得从其他几个煤业公司考虑人选吧? 体量大的企业,鑫泰、宏达、大唐,考不考虑?陈庆、郑海、唐小军,三人谁上谁不上? 体量中等,但是积极靠拢的企业,是不是也得鼓励? 这他娘的得罪人的事全都交给宋云了,你亏不亏心呐! 更何况,剩下的四个党委委员,很大概率还得安排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总工程师、一个法务总监或者董事会秘书,娘的,让那些企业家争一个副总经理岗位?! 宋云气得胸疼。 秦烈却气定神闲。 他自顾自地说道:“另外,常务副市长空出来了,在这抓改革、奔经济的档口,我建议黄晴同志担任这一职务。” “她政治成熟,四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业务精通,能够胜任常务一职。” “而且,据我所知,在我挂职之前,会宁市党政班子已经推荐她担任常务了。只是因为突发透水事件,市领导为了方便我统筹,才给我挂职了常务一职。” “说完了?” 宋云皱眉问道。 “还,还有。” “还有谁?” “政法委书记谢本芬,她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她基层公安干警出身,在法院、检察院都干过,这些年非常辛苦。” “考虑到她的情况,能不能推荐她更进一步?” 宋云板着脸。 她能说不能吗? 她这边若是说不能,秦烈转头就得跟谢本芬说。 她人情没做到,反而给自己树个敌!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宋云憋半天,说出这一句。 当晚,谢本芬带着茶叶到宾馆来看秦烈。 “知道你不收礼物,就爱喝茶,这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就是家里女儿女婿孝敬的,我做个顺水人情。”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感谢秦市长。” 秦烈微微一笑。 他之前只是有想法,为的是把谢本芬的位置腾出来给宋浩存。 宋浩存本身不会说。 今天秦烈和宋云的对话就只有他们两个。 答案就只能是一个。 宋云找谢本芬谈话了。 既卖自己一个面子,她也给谢本芬一个人情。 “我就是实事求是和宋书记谈谈自己的想法。” 秦烈笑着不居功。 “哦?我是听组织部的朋友跟我说的,他们已经在酝酿人选了。” 谢本芬微微一怔。 想不到秦烈不光跟组织部做了工作,还跟宋云沟通了意见,那自己这点茶叶,真是送的太轻了。 秦烈也有点懵。 竟然不是宋云说的? 那若是组织部直接下来考察,宋云岂不是很被动? 怕不会怨恨上自己。 谢本芬笑着感谢秦烈。 她在心里也感激自己。 幸好当初她选择和秦烈合作,站队秦烈。 这么大个人情,秦烈不声不响就帮自己办了。 “我工作这么多年,等到迈出这一步不容易,多亏了秦市长。” “我女婿开了个山庄,秦市长有空过来玩儿。” “一定一定。” 秦烈笑着送走她。 谢本芬前脚刚走,宋浩存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烈直接跟他说道: “近期江东市委组织部可能下来考察,你做好准备,把近几年工作整理整理。” 宋浩存大喜过望。 “那太好,太好了,谢谢市长!” “谢就不必了,说吧,打电话什么事。” “我们之前以为白冰会出境,没想到她竟然人还在会宁,住在城西一个小区里。” “经侦那边调了她的通话记录,最近她跟一个号码联系很频繁,每次通话都在十分钟以上。” “号码谁的?” “一个叫丁永嘉的人。工商登记信息里,这人是宏达煤业的监事。但有意思的是,丁永嘉同时是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的挂名顾问。” 秦烈坐直了身子。 宏达煤业是孔令奇那条线上的,黄金能源是叶向东的盘子。丁永嘉这个人同时挂在两家下面,很难不怀疑两家之间的关系勾连。 “你怎么看?” “白冰手里一定还有东西没交出去。或者说,有人怕她交出去。” 这两家应该很怕白冰会交出去。 白冰应该也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继续盯着白冰,别打草惊蛇,但我要知道她跟丁永嘉都聊了什么。” “好的,我会想办法。” 白冰能跟黄金能源联系上,说明叶向东在宏达煤业上投资了,或者做了什么。 孜远矿区的事刚被揭开,国资委的工作组又进驻了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这时候白冰如果手里真有什么要命的证据,叶向东坐不住。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市委办送来的通知。 宋云要在今天下午召开专题会议,听取煤业集团筹建工作汇报,参会人员除了秦烈、黄晴、李正平,还有财政局、安监局、煤炭局、工信局、国土局的一把手,以及陈庆、陈恒通、毛安顺等几个重点企业的负责人。 秦烈看了一眼参会名单,发现钱大友不在列。 宋云这个安排很有意思,她去过金源,却没让钱大友来参会。 要么是她已经认定金源有问题,要么是她不想在正式场合给钱大友站台。 下午两点半,市委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宋云坐在主位,主持会议。 “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议题,煤业集团下周挂牌,现在要推荐党委班子人选,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陈恒通身上。 “陈总,你觉得自己能当总经理吗?” 第414章 我觉得我行 这问题一下给陈恒通问懵了。 哪有这么问的。 所有人都知道秦烈支持陈恒通当总经理,宋云这么问什么意思? 尽管陈恒通做足了准备,可都是关于挂牌仪式的流程、嘉宾邀请名单、现场安保方案等内容。 哪有问自己行不行的? 男人就没有不行。 陈恒通若是承认自己是软蛋,那岂不是在打市长的脸? 他一咬牙,挺胸说道: “书记,我觉得我行!” 宋云被他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逗笑了。 “你觉得你哪儿行?” “我哪哪儿都行。” 说到这儿,陈恒通已经恢复了信心。 “书记,我们恒通煤业是最早进行改革的企业,无论是对企业技术、管理,还是新的生产运营模式,我们恒通都有发言权。” “会宁煤业集团从酝酿到筹备全过程,我都亲身参与,深知其中的优势与不足,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自己有能力,带领煤业集团走向新生!” 宋云听完,看向其他几位企业家。 “你们呢?你们怎么认为?” 其他几位企业家对陈恒通是不服气的。 可他是秦烈极力推选的,而且签约协议什么的,也是陈恒通牵线搭桥,让他们建立和秦烈这边的关系。 若说不同意陈恒通,那还能同意谁。 推荐自己? 估计就只有自己一票。 不光换不了人,还得罪了人。 众人全都表示没意见。 就连陈庆、郑海都没说什么。 宋云无奈,只得换个话题。 她开口问黄晴。 “资金这块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晴连忙说道:“两千万专项资金已经全部到位,目前专户余额还有三百多万,用于挂牌后的设备尾款支付。另外,省里的转型贷款咱们也在对接,过完年应该能批下来。” “好。”宋云又看向秦烈,“秦市长,集团董事会成员名单,除了昨天你提出的意见,今天还有什么想法吗?” 秦烈知道她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左右他自己也定了五个人选。 不差再定四个。 而且这四个是最激烈最得罪人的。 她当众问这个问题,就是想把难题抛给自己。 “党委委员这边,除了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几位,剩下四个席位,我建议从签约企业里择优推荐。” “陈庆、郑海、唐小军这几家企业规模大、配合度高,可以考虑。” “还有一个小提议,财务总监的岗位,可以从省国资委调一名专业干部来兼任,保持独立性。” 得,秦烈说了等于没说。 把难题又丢了回来。 宋云没有马上表态,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气氛很微妙,就在陈庆准备自荐时,忽然有人敲响了会议室房门。 市委办主任徐凌淼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宋云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手却微微发抖。 徐凌淼说完就退了出去。 宋云立刻说道: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集团党委班子人选的事,大家也都再想想,下次再议。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纷纷起身。 宋云匆匆走了,秦烈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也没来得及。 他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看到有条信息刚进来不久。 “出事了。” 秦烈快步走出会议室,找了一个僻静处,给宋浩存回拨过去。 宋浩存接得很快,似乎在等秦烈电话。 “今天下午,江东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突查了宏达煤业的江东办事处,查封了一批财务资料。带队的是经侦支队副支队长,但据说是接到了省国资委的协查函。” “省国资委?” “对,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的案子,国资委查到了宏达煤业头上,顺藤摸瓜摸到了江东。” 宋云刚才在会上一听到消息就散会,说明她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她作为新任市委书记,才来几天就碰上这事,心里怕是已经在盘算怎么应对了。 秦烈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座机就响了。 宋云打电话过来。 “秦市长,明天陪我下去调研。” “去哪儿?” “江东。” 第二天一早,秦烈坐上了宋云的车。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 到了江东市委市政府大院,宋云直奔陆天明办公室。 秦烈想了想,没跟着进去。 宋云既然想树立书记权威,自己必须充分尊重。 哪怕和陆天明再熟,也得懂规矩。 宋云没让自己陪同进去,他就不能进。 秦烈就在走廊里等着。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门开了。 宋云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秦烈迎上去。 “宋书记,怎样了?” “宏达那边的案子,省里已经定了调子,查到底。陆书记的意思是,要咱们配合调查。” 宋云边走边说,“另外,他提了一个人。” “谁?” “丁永嘉。宏达煤业的监事,也是黄金能源的挂名顾问。这个人现在下落不明,江东警方正在找他。” 秦烈脚步微微一顿。 下落不明。 昨天白冰还在跟他频繁通话,今天人就下落不明了? “宋书记,他和白冰关系很近,最近频繁通话。” 宋云惊喜道: “这个信息很重要。你回去之后,让公安那边核实一下。” “好。” 从江东回来,宋云直接回了市委,秦烈却去见了宋浩存。 “市长,白冰今天从小区出来了,打车去了城东一个物流园区,进了一间仓库。跟进去的人发现她在仓库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手提袋。” “手提袋?” “对,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她现在回小区了。” “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另外,你让经侦那边调一下那间仓库的租赁记录,看看是谁租的。” “我这就去。” 秦烈和宋浩存赶到城东物流园区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园区门口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几个仓库黑黢黢的。宋浩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仓库。 “就是那间。这间仓库的租赁合同上写的是一个叫李金虎的人,但李金虎这个人我查过了,是假身份。” “仓库里有什么?” “暂时没进去。白冰走了之后,我让人在仓库外面观察了一会儿,里面没开灯,但隐约能听到一点动静。”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灯光一闪,几个人都莫名紧张起来。 第415章 给秦烈当牛马 仓库门缝里漏出一点光,很快又灭了。 宋浩存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便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仓库侧面。 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紧接着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头出来张望。 宋浩存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那人按在地上。 手电光照过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脸上全是汗,被按住了还拼命挣扎。 “别动!警察!” 男人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嘴里喊着:“我是来看仓库的!你们干嘛抓人!” 宋浩存把他翻过来:“叫什么名字?” “李……李金虎。” 宋浩存和秦烈对视一眼。 宋浩存拿起对讲机。 “把白冰控制住,先别惊动。” 秦烈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人。 “李金虎?你这仓库里放了什么?” 李金虎眼神躲闪。 “没什么,就是些旧家具……” 话音没落,仓库里又传出一声响。 这次更清楚,是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宋浩存一挥手,两个便衣直接踹开门冲了进去。 手电光扫过去,仓库里堆着几排铁皮柜,地上散落着几摞文件,角落里一个档案柜开着门,里面的东西像是被人翻过。 冲在最前面的便衣喊了一声。 “宋局!墙角有人!” 手电照过去,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影,双手反绑,嘴被胶带封着,脸上一片青紫。 宋浩存快步走过去把人解开,扯掉胶带。 那人剧烈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来。 丁永嘉。 宋浩存把人扶起来。 “你怎么样?” 丁永嘉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他……他想杀人灭口……” 他抬手指向门口被按住的李金虎。 李金虎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彻底不挣扎了。 宋浩存立刻下令把人带走,又把仓库里的铁皮柜全部封存。 丁永嘉被扶着走出来,经过秦烈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声音还在发抖。 “你是秦市长?” “是我。” 丁永嘉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有东西要交,孔令奇和叶向东之间的账目往来,还有……黄金能源往会宁这边渗进来的钱,我全有记录。” 他指了指仓库:“里面第三个铁皮柜,最底层,有个暗格。” 宋浩存立刻回头让人去翻。 果然,第三个铁皮柜最底层撬开一块挡板,里面藏着一个牛皮纸袋,沉甸甸的。 秦烈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好几本账册和一摞转账凭证复印件。 他没细看,直接揣好。 “丁总,你安全了。这个案子,省里要查到底,你放心。” 丁永嘉眼泪都下来了。 “秦市长,我早就想跑了,可是跑不掉,他们盯我盯得太紧……” 秦烈拍拍他肩膀:“没事了。” 回到车上,秦烈翻开账册看了几眼,脸色渐渐沉下来。 账册记录的不光是宏达煤业和黄金能源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好几笔标注了“咨询费”“协调费”的款项,收款方赫然写着鼎盛农牧、金源煤矿,甚至还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收款方是“孜远县矿区工会”。 黄金能源的钱,通过宏达煤业转了一圈,进了孜远县矿区工会的账,再以发福利的名义发到矿工手里。 叶向东这手法,是在堵工人的嘴。 而鼎盛农牧和金源煤矿收到的那几笔,金额不大,但频率极高,几乎是每个月都有。 曾建设和钱大友,在给叶向东当打手。 丁永嘉被送到安全地点之后,宋浩存连夜组织人手对仓库里的资料进行清点。 秦烈把那几本账册带回办公室,关上门翻到凌晨三点。 每翻一页,他心里就沉一分。 账册上的数字不算大,但牵涉面极广,除了宏达、金源、鼎盛农牧,还有一家公司叫恒远商贸,法人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转账备注栏反复出现同一个缩写:ZB。 ZB是谁? 秦烈发给沈重,让他帮忙找找。 沈重没回,大概在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重的消息过来了。 恒远商贸的法人是张彬,但恒远的实际控制人不是他。 控制恒远的是一家湘州注册的咨询公司,叫丰和咨询。丰和咨询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罗立春。 秦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罗立春是谁?” “就是黄金能源总部派下来的那个姓罗的,全名罗立春,据说是叶家的远亲。丰和咨询是他老婆注册的公司。”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方惠忠的号码。 “方书记,昨晚仓库里的资料你看了吗?” “看了。丁永嘉已经做了笔录,白冰那边也在同步审查讯问。” “宋局长的人连夜突审了李金虎,李金虎交代是有人雇他来绑丁永嘉的,接头的人他不认识,是通过公用电话联系的,打款的账户也是假的。” “查不到了?” “查得费劲。不过白冰那边开口了。” “她怎么说?” "她承认跟王春来的关系,王春来是她以前在电视台工作时的老相识,向阳煤矿的股份有一部分在她名下,她没出面,是王春来代持的。” “孔令奇出事之后她就想撤了,但王春来不同意,说她这时候撤,向阳煤矿那摊子事就兜不住了。” “她针对我,也是因为他们?” “对,之后看你反转局面,她就要辞职。她跟宋云之间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就是觉得风向不对想跑。” “辞职报告交上去之后她还没走,是因为市里还没批,她怕硬跑会被盯上。后来跟丁永嘉频繁联系,是因为丁永嘉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想把东西买回来。” 秦烈消化了一会儿。 “丁永嘉手里有什么?” “宏达煤业和向阳煤矿之间有几笔资金往来,白冰是经手人之一,她在向阳煤矿的那部分股份,当初注资用的不是她自己的钱,是通过宏达走的一笔账。” “丁永嘉把这些凭证全部复印了一份,白冰怕这些东西落到纪委手里。” “东西现在还在丁永嘉手上?” “昨晚丁永嘉交了账册,但那几份复印件他没交,他说留一手保命。” 秦烈冷哼。 “让他交出来。你告诉他,不交也行,但他得清楚,我保他一次,保不了第二次。叶向东这次没弄死他,下次不会心软。” “好,我来跟他说。” 挂了电话,秦烈把恒远商贸的资料收进抽屉,刚准备去开早会,手机响了。 是陈恒通。 “市长,出事了。” “什么事?” “毛安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律师函,是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发过来的,说安顺煤矿违规使用黄金能源专利技术,要求立即停产整改,并赔偿经济损失。” “毛安顺吓坏了,问我怎么办。” 秦烈眉头皱起。 “什么专利技术?” “说是安顺煤矿用的那套井下通风系统,跟黄金能源的一项专利技术结构一致。” “毛安顺说他那套系统是几年前从省城一家设备公司买的二手货,根本不知道什么专利不专利的。” “设备公司叫什么?” “利源机电。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在湘州,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叫刘成。” 秦烈心里大概有了数。 叶向东釜底抽薪。 他没法直接动煤业集团的大盘子,就从下面小矿下手,搞专利侵权官司把小矿拖进诉讼的大坑里。 毛安顺要是被停了产,安顺煤矿的资金链就会断,煤业集团的整合进度自然受影响。 到时候,媒体就会大肆宣传煤业集团是政绩工程,煤业改革失败。 “你让毛安顺别慌,律师函先收着,不要回复。利源机电那边我来查。” 陈恒通还不放心。 “市长,这事万一闹大了,毛安顺的矿真被停了,咱煤业集团刚搭起来的架子可能就要散……” "散不了。你告诉毛安顺,这两天正常生产,谁去找他让他来找我。" 秦烈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利源机电的信息。 注册信息很干净,法人刘成,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是机电设备销售,注册地址在湘州市高新区一栋写字楼里。 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小贸易公司。 但秦烈知道,越干净的壳子越可疑。 他给吴海东打了个电话。 “老吴,帮我查一家湘州的设备公司,利源机电,法人刘成。我想知道这家公司背后是谁。” 刚下夜班的吴海东呸了一声。 “你小子,真是把我当骡子用!” 以后再也不接秦烈电话了! 第416章 直捣黄龙 早会上,秦烈糊里糊涂,脑子里都在想罗立春的事。 实在是太过巧合。 他落地第二天,就跟利源机电的法人吃饭,隔了不到一周,安顺煤矿就收到了利源机电转来的律师函。 近期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但煤业集团挂牌要排在第一位,所有事都要靠后。 可偏偏就在要挂牌的档口,叶向东他们搞出这些事。 叶向东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入局会宁煤业集团,而且是他吃肉,别人汤都别想喝。 没了叶向东,还会有别人。 该怎么把这件事完美解决,秦烈犯了难。 刚散会,几个副市长都有工作要跟秦烈汇报。 市委办主任徐凌淼电话却打了过来。 “市长,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两点开书记办公会,请您准时参加。” “议题是什么?” “没说,就说有重要事项要研究。” 到了下午,一进小会议室,看见方惠忠、黄晴、宋浩存几人,秦烈大概猜出了今天的议题。 宋云开口说道: “都到齐了,咱们简短开个会。“ “今天上午省纪委转来一份材料,关于宏达煤业案件的初步调查通报。” “通报里提到,宏达煤业法人代表的账户里,有一笔三百万元的资金往来,汇款方是咱们会宁煤业集团的筹备账户。”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宋云继续说:“通报里说,这笔钱是煤业集团筹备期间,以前期咨询费的名义打给宏达煤业的。但我查了煤业集团筹备账户的支出明细,没有这笔记录。” 她看向秦烈。 “秦市长,你清楚这件事吗?” “我清楚。但是这笔钱不是从煤业集团筹备账户走的,专款专用,我们不可能这样随意支出。” 宋云眼睛微眯:“那是从哪儿走的?” 秦烈笑了。 “确实有前期咨询费,但是,是从市财政拨给煤改办的一笔临时工作经费里走的,金额不多,三万块。” “当时是用来支付第三方评估机构的预付款,评估机构就是宏达煤业推荐的一家咨询公司。” “选取评估机构也是通过发公告、三家询价程序的,那家咨询公司跟宏达煤业没有直接关系,这笔钱的去向,我们后期也查过,没问题。” 宋云看着他。 “可是省纪委通报上说三百万。” “省纪委通报上的三百万,是宏达煤业账户上的一笔入账,来源备注的是煤业集团筹备款。” “但那个备注是伪造的,宏达煤业的人自己做的账目。我让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查过那笔钱的实际来源,是宏达煤业通过关联公司自己转给自己的。” 宋云似乎不信秦烈。 方惠忠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宋书记,这件事纪委也查过。宏达煤业的账目确实存在虚假备注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省纪委那边,我们会积极跟他们沟通解释,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 宋云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 她表情柔和几分。 “那是我多虑了。不过既然省纪委转来了材料,咱们也得有个正式的回应。” “秦市长,辛苦你牵头,方书记、黄市长、宋市长,你们配合,出一份书面说明,把这笔钱的前因后果写清楚,盖了章送到纪委,统一口径。” “没问题。” 散会之后,方惠忠走在秦烈旁边。 “市长去我那喝杯茶?” 秦烈知道他有话要说,跟着去了纪委。 方惠忠给秦烈倒杯茶,说道: “宋云可真有意思,这种低级错误,谁要是真有问题,也不能这么转账的,等着被人查呢。明显就是假的,她还非要开会拿出来说。“ 秦烈没接话。 他想的不是宋云,是那份通报本身。 省纪委的通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转到宋云手里? 通报里的内容为什么是三百万,而不是实际的那三万? 秦烈把疑惑说了,方惠忠陡然一惊。 “你是说省里……?” “不一定是省里,反正有人往宋云手上递刀子。” 秦烈点燃一根烟,拿在手上。 “老方,辛苦你和老宋盯着点案子,我要去湘州一趟。” “去湘州做什么?” “会会罗立春。” 秦烈回到市政府又交代几项工作,当即驱车前往湘州。 直奔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 因为没有预约,前台拦着不让进。 “你告诉罗立春,会宁秦烈来访,不会占用他太多时间。” “若是他不在,刘武强也行。” 前台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 不到三分钟,电梯门开了。 罗立春和刘武强一起下楼。 “秦市长,久仰久仰!我是罗立春。” “秦市长,我是刘武强。贵客啊,快请上楼坐坐!” 秦烈笑着跟二人握手。 “罗总,刘总,终于得缘一见。” 都是千年狐狸,谁也没把情绪写在脸上,笑着商业互吹。 实际上隔空交手好几次了。 叶向东、曾建设他们安排人捧杀秦烈,秦烈上电视节目,不仅扭转局面,还反杀黄金能源。 一个是会宁煤业集团,小县城,轻量级,刚刚成立的县城国企。 一个是国家重量级,国资委下属二级国企。 小舢板撞大轮船? 偏偏还给钻了个大洞! 不仅黄金能源陷入丑闻,成为全国人民笑谈,股价暴跌。 还被国资委、发改委、省纪委几个部门联合调查省级机构。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就这,还不放弃,还要跟秦烈硬刚? 又搞出利源机电的事。 会客室十分豪华,三人天马行空地聊着天。 罗立春和刘武强不开口,秦烈也不开口,就喝茶。 终于,罗立春绷不住了,先笑着开口问道: “秦市长突然造访,是为了利源机电的事吧?” “罗总果真聪明人。利源机电的刘总前脚跟你吃了饭,后脚就给安顺煤矿发了律师函,真巧啊。” “哎呀,市长这是误会我了,利源机电跟我们确实有点业务往来,但律师函无关我们的事啊,他们公司自己要发的,您找错人了。” 刘武强也在一旁帮腔。 “市长,您身居高位不知道,这企业知识产权维护难啊!黄金能源作为行业领先企业,总不能看着合作单位被侵权,还反过来劝和啊。这是他们的合法权益,我们也不好多说。” 秦烈冷笑。 “是吗?我看你们倒是挺爱多管闲事的。” 第417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刘武强脸色一沉,显然动了怒。 罗立春城府更深,他不动声色,反问道: “秦市长这是在质问我?” 秦烈微微一笑。 “我哪敢质问你们,你们可都是大领导。” “不过是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罗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安顺煤矿那套通风系统,是五年前从省城一家二手设备公司买的。” “如果那套设备真的侵犯了专利,为什么五年前不提,偏偏选在煤业集团挂牌之前提?” 罗立春笑了笑,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室显得有些突兀。 “这您得跟利源机电说,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秦烈也不跟他演下去了。 “我跟这什么利源机电也不认识,劳烦罗总、刘总传个话。” “煤业集团挂牌的事,是省委洪书记指示批示,省长荣昌同志签批,谁要是想在这时候拦一道,就是跟省里的决策过不去。” “到那时,就不是我过来笑着说了。” “秦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刘武强握紧拳头。 罗立春按住他,反问秦烈。 “市长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未免有些扯虎皮拉大旗了。” “我刚来南华不久,不清楚这些事,但我听说省纪委在查煤业集团专项资金,您还是好自为之吧。眼前是省纪委通报,以后说不准就是煤业集团挂牌当天,全媒体转载了。” “哦?”秦烈眼眉一挑,笑着说道:“那敢情好,我不介意到时候,把恒源商贸和丰和咨询的关系也拿出来凑凑热闹。” 罗立春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秦市长,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罗总怎么了?我是在说利源机电、恒源商贸、丰和咨询的事,这都跟黄金能源没关系啊,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呢。” 秦烈慢声拉语地说着,罗立春太阳穴突突直跳。 反倒是刘武强不解,转过头看向罗立春。 “罗总,他说的恒源商贸和丰和咨询是什么意思?” 罗立春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咽下火气。 “没什么意思,别瞎打听。” “行了,天也聊得差不多了,茶也挺好喝,我还得去省纪委一趟,再见了。” 秦烈站起身,整理整理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 来的时候两个人迎接,走的时候,只有刘武强去送。 秦烈刚出会客室的门,房间里一个暗门打开。 叶向东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会客室为了方便记录商业往来,特意安装了单面镜和监控设备。 叶向东刚才在内室,听得一清二楚。 罗立春挤出一个笑容,哆哆嗦嗦地低着头,不敢看叶向东。 “叶总,秦烈都是胡说的,您别听他挑拨离间……” “啪!” 没等他说完,叶向东已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罗立春捂着脸,委屈地说道: “叶总,叶总,您这是做什么……您派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被调查的事吗?我哪里做错了……” “哪里做错了?!” 叶向东一字一句说道。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恒源商贸、丰和咨询的事,好好说给我听!” 就在刚才,秦烈提到这两个名字。 叶向东立刻觉得不对劲。 他和秦烈打过交道。 这小子肤浅又张扬。 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是在威胁罗立春。 罗立春常年在京城总部当副总,他能有什么秘密,被秦烈抓住把柄? 叶向东立刻让人调查。 罗立春过于自信,这操作一点也不难,只要顺着查,很快就能查到。 叶向东发现罗立春用这两个公司,一直在套现! 罗立春平时体体面面,叶向东对他也客客气气,哪里这样动过手。 可叶向东是什么背景,黄金能源是什么单位。 罗立春带着哭腔说道:“叶总,我不认识什么恒源商贸、丰和咨询,秦烈他就是胡咧咧的。” “你还敢狡辩?!” 叶向东晃了晃手机,里面是助理刚刚发来的信息。 股东结构,流水汇总,他就是再蠢,也看明白了。 罗立春两腿发软。 “这,这都是国家的钱,做谁生意不是做,我赚点小钱,都是正规交易……” 叶向东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 “赚点小钱?恒源商贸一年走流水七百万,丰和咨询收取咨询费四百多万,可真小啊!社保不足三个人的公司,光黄金能源流水就几百万了,可真厉害啊!” 叶向东语调阴沉,罗立春怕急了。 “叶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改,钱,我退!” 又不是他叶向东的钱,他装什么白莲花! “你拿公司当提款机,拿我叶向东当傻子?” 叶向东指着自己,“我很像傻子吗?” 如果这些钱都是他叶向东个人的,大不了损失点小钱。 可这钱是国家的,那就是职务犯罪! 要吃牢饭的! 不光他罗立春要进去,还会连累叶向东! 叶向东懒得再跟他掰扯,抬脚就走,只留给罗立春一个冰冷的背影。 “你那些废话,留着跟公司纪委和法务说吧!” 罗立春彻底瘫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刚到南华省才几天,怎么刚一出手,就被秦烈给团灭了。 秦烈! 罗立春被公司纪委带走了。 叶向东心情更加沉重。 他拨出一个号码。 “告诉利源机电,把律师函撤回来。” 电话那头急了。 “叶总,一切就绪,只欠东风,怎么这就撤回来了?媒体那边我都联系好了。” 这回可不像上回那些废物,都是花大价钱请的各大论坛上特别能战斗的版主。 只要他们振臂高呼,秦烈分分钟完蛋。 “让你撤你就撤,哪那么多废话!” 叶向东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吩咐下去。 “老李,纪委那边宏达煤业的三百万通报,你们不行就撤了吧。秦烈今天来找我了,手里有东西,别逼他掀桌子。” 对面“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不是他高冷,是因为他还没时间说话,秦烈就已经走进来了。 李奇峰皱眉问道:“秦市长,你来做什么?” 秦烈大摇大摆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 “我来主动承认错误,给省纪委送功劳啊。” “你好好说话!”李奇峰训斥道。 秦烈冷哼。 “李主任,三百万和三万,分不清吗?要是分不清,趁早就退休吧。” 秦烈说话太难听了,李奇峰差点就要发作。 可是叶向东刚打过电话,让他把这事往回收。 他只好说道: “秦市长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就纠治工作中的错误。” “就在刚刚,我们发现那三百万是宏达自己做的假账,发生了记账错误,跟你们给的三万咨询费不是一回事,三万咨询费是符合规定的,但是详细材料,还得你们补充说明。” 秦烈笑了笑。 “补充说明没问题,别让我背锅就好。” 李奇峰脸色难看。 “行了,我这也没有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秦烈眉头一挑。 “李主任没事,但我有事啊。” “你能有什么事,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李奇峰不耐烦地说道。 秦烈身子往前一探,一字一顿说道: “我要实名举报!” 第418章 送你个功劳 李奇峰脸色变了变。 “你要是想举报什么,跟当地纪委举报,省纪委不是窗口部门。” “哦?那怎么别人就又是举报信,又是实名举报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烈微微一笑。 这别人,在说谁呢,好难猜啊。 李奇峰更尴尬了。 “说吧,举报谁,有什么证据。” 秦烈凑过去。 “李主任,你不拿笔和本记好吗?我可是千里迢迢,特意来省城,给您送功劳的。” 什么狗屁功劳。 李奇峰不情愿地打开本,拿起笔。 怕秦烈乱说话,他也没叫其他工作人员。 秦烈说道: “李主任既然查了咨询费的事,我倒是有咨询费的证据想要检举揭发。” “检,举谁?” “黄金能源副总罗立春。” 李奇峰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这么大的鱼吗? 秦烈把李奇峰的反应看在眼里,哂笑道: “罗立春名下的恒源商贸,他老婆的丰和咨询,一年和黄金能源有大量流水。” “他不光在公司内部薅羊毛,盗取国家资产,还在外面捞好处。” 李奇峰嘴唇有些发抖。 他设想过秦烈来这里的千般理由,唯独没想过他是要告状! 还是反将叶向东一军,直接KO他的左膀右臂! “说话要讲证据,省纪委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呵呵,那玩笑可是真没少开。” “据我所知,湘州城建集团、省交通厅都有项目,跟恒源商贸、丰和咨询往来。” “他应该还不只这些事,您要是感兴趣,我让人把材料整理一份送过来。” 李奇峰面皮抽动。 秦烈竟还真有证据? “这些你都是怎么查的?” 秦烈摇摇头,故作叹息。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就在今天,我收到群众匿名寄来的举报材料。” “但为了稳妥,我没有带来,想要求证后,再交过来。” 神他妈热心群众! 李奇峰问道: “你求证了?” 秦烈一本正经点点头。 “就在刚刚,我去了黄金能源,已经得到罗总的亲口证实,我都没找别人,只找你,你说,我是不是送您大功一件啊?” 李奇峰咬着牙承认。 “是,谢谢秦市长。” “不用客气,以后像这样的事多着呢,毕竟我们要发动群众、依赖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充分发挥群众的监督作用嘛!” 说完,秦烈起身,朝李奇峰摆摆手就走,大有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唯独留下气得鼻子都歪了的李奇峰。 秦烈回到会宁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李正平还在办公室等着。 秦烈一进门他就迎上来。 “市长,下午出事了。毛安顺那边被人堵了,来了一帮人,说是利源机电委托的律师团队,直接进了安顺煤矿生产区,要求立即封存那套通风设备,还威胁说不配合就走司法鉴定程序,到时候停产天数全部算损失。” 秦烈眉头一拧。 “黄金能源动作这么快?他们疯了?” 李正平摇头。 “我调查了一下,他们不是黄金能源的。” “是利源机电自己找的律师,他们跟黄金能源就是合作关系,黄金能源那边让他们撤诉,他们不听,打算自己搞。” “刘成这个人滑得很,想借这事给自己捞一笔。” 秦烈冷笑一声。 “行,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你通知毛安顺,让他把利源机电的律师请到办公室喝茶。” “另外给宋浩存打电话,让经侦那边去查利源机电的法人刘成,看看他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的公司,请得起这么大阵仗的律师团队?钱从哪儿来的,让他给我查清楚。” 李正平眼睛一亮。 “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黄晴就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市长,我听说毛安顺那边又被堵了?利源机电没完没了了是吧?” 秦烈示意她坐下。 “还没完,这事我得亲自去一趟。你帮我盯着筹备组的挂牌准备,流程别停。” “那您小心。” 秦烈带着李正平和安建强,直奔安顺煤矿。 到的时候毛安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见秦烈来了站起来迎。 “市长,您真来了!那帮律师可太横了,堵在门口不走,说必须签一份承诺书,承诺不拆除不转移那套设备,否则就要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秦烈接过那份承诺书扫了一眼,直接递给安建强。 “老安,你看这上面的设备型号,跟利源机电卖的那套二手设备是不是同一批?” 安建强看了半天,又翻了翻随身带的笔记本。 “对不上,毛老板厂里现在用的通风系统是咱们煤业集团统一配发的,技术标准跟那套二手货完全不一样,利源机电五年前卖的那套早就淘汰了。” 秦烈看向毛安顺。 “你那套旧设备现在在哪儿?” 毛安顺拍了下脑门。 “在库房放着当备件呢!上个月换新设备的时候拆下来的,一直在库房吃灰!” 秦烈笑了,指着承诺书上的条款说道: “毛老板,你出去跟那些律师说,设备就在库房,随时欢迎他们验货,如果验出来是侵权设备,你当场砸了都行。但要是验出来不是那套设备,他们就按合同赔偿你误工损失。” 毛安顺眼睛一亮,立马挺起腰杆走了出去。 过了不到半小时,毛安顺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市长!那帮律师进库房一看就傻眼了,围着那套旧设备转了三圈,带头那个脸都绿了,说型号不对,跟专利描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把合同条款拍桌上,让他们签赔偿协议。带头那个说什么也不签,灰溜溜带着人走了,临走还撂话说回去找刘成核实。” 毛安顺嘿嘿一笑。 “我看刘成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撤诉还不行,还得赔我误工费!” “这事还没完。利源机电敢这么搞,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刘成自己没那么大胆子。” “老安,你回头跟利源机电那边联系一下,告诉他毛老板不追究了,条件只有一个,让他说清楚是谁指使的他。” 毛安顺连忙点头。 “行行行,我这就去办。” 秦烈回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是宋浩存打来的。 “市长,利源机电那边我查了,刘成名下不光有利源机电,还有一家叫通源贸易的公司,跟湘州城建集团做过好几笔设备采购生意,总金额三百多万。” “通源贸易的法人虽然也是刘成,但签字审批的人你猜是谁?” “别卖关子。” “罗立春的老婆孙美兰。通源贸易每一笔合同审批栏,签的都是孙美兰,她是通源贸易的实际控制人。” “刘成就是个傀儡,利源机电起诉安顺煤矿,背后操盘的都是孙美兰。” “好家伙,这夫妻店开得真够大的。” “市长,这回可有把握了。” “是的,你辛苦了,等到这件案子结束,我请你吃饭。” 秦烈放下手机,给许美花叫进来。 “许主任,煤业集团挂牌日期定了没有?” “定了,宋书记说下周三,省委那边已经报上去了。” “好,通知大家,一切照常推进,不出意外的话,挂牌当天会有人送一份大礼。” 许美花没听懂,但秦烈语气笃定,她也没多问。 周三上午,会宁煤业集团挂牌仪式正式举行,省发改委、省国资委都派了代表出席,陆天明和林静姝也来了。 秦烈站在台上致辞,宋云坐在台下,一会儿会作工作部署讲话。 秦烈致辞完毕,正准备下台。 台下忽然有人问道: “秦市长,请问煤业集团,是不是存在盗取别人科技成果的问题?” “对啊,是不是有侵犯别人知识产权的行为?” 台下议论纷纷。 “这煤业集团事情不少啊。” “电视节目里不是说清楚了吗?这知识产权又是什么事?” 秦烈面色如常,望着那两名记者,笑道: “这正是本次揭牌仪式的第二项议程,请两位稍安勿躁。” 说着,秦烈示意工作人员打开身后大屏幕。 第419章 将相和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全场安静下来。 屏幕上是一份红头文件,《省纪委关于近期涉及会宁煤业集团举报调查情况的通报》。 秦烈站在台上,语气平淡。 “既然大家有疑问,我们就摊开来谈。” “确实从筹备煤业集团起,就有许多不实传闻。” “省纪委在接到举报后,高度重视,经过多方调查核实,结论如下:” “第一,所谓三百万专项资金被挪用一事,系宏达煤业自行做账、虚假备注所致,与煤业集团筹备账户无关; 第二,煤业集团实际支出的三万咨询费,经核查符合财经纪律,手续完备,程序合规; 第三,举报人系竞争对手,具体是谁我就不多说了,目前他已经涉嫌职务犯罪被抓,正在接受调查。” 台下两个记者的脸同时僵住了。 他们今天带着任务来,稿子都写好了,标题是“会宁煤业集团挂牌当日被曝资金黑幕”,就等着提问之后全网推送。 可现在省纪委的通报往大屏幕上一放,他们手里的稿子瞬间变成废纸。 民间谣言还能有官方红头权威? “这不可能!” 刚才第一个提问的记者忍不住喊出来。 “我们收到的是匿名举报材料,里面有银行转账截图,白纸黑字写着三百万……”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收到的那份举报材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别人故意寄给你的。” 台下议论声大了起来。 “我说呢,三百万的转账记录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截图。” “谁犯罪还能用会宁煤业账户转公款?” “这举报人也是够狠的,造假造到纪委头上去了。” “活该被抓。” 第二个记者还不死心,又追问道: “那利源机电的专利侵权案呢?安顺煤矿用了人家的专利设备,煤业集团作为整合方不承担责任吗?” 秦烈微微一笑。 “利源机电的事,已经证实,安顺煤矿目前使用的通风系统是煤业集团统一采购的新设备,跟利源机电声称的那套专利设备型号完全不同。” “至于旧设备,矿上早就淘汰了,放在库里当废铁,他们要是想要,可以折价卖给他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刘成也是个人才,造假都造不明白。” “秦市长这是把人家底裤都扒了。” 台下宋云一脸震惊。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始料未及。 只是,这秦烈也太牛了。 她让秦烈写情况说明向省里汇报,结果他反倒让省纪委给重新出个调查通报。 不光说清了那三百万和三万的关系,还反手把举报人抓进去了! 这叫什么事! 秦烈环视四周,笑着问道: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能说什么? “那我们进行最后一项议程,请市委书记宋云同志揭牌,并作重要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宋云起身走上台,和秦烈一同揭牌,台下闪光灯闪个不停,记录下这一刻。 然后,宋云走到发言席。 笑着说道:“感谢省领导的支持,感谢在座所有人的关注。 我们会宁煤业,欢迎大家监督,提出宝贵的意见建议。” “省纪委在接到实名举报后,第一时间展开调查,很快就给出了权威结论。这也说明,咱们会宁煤业集团的改革经得起检验,是清白的、规范的。” “希望大家以后多关注煤业集团的发展成果,少听子虚乌有的传言,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谋发展。只有改革创新,才能有未来。” “我们会宁,永远向企业敞开怀抱,永远向科技人才敞开怀抱,欢迎到会宁投资兴城、安居乐业!” 话音落,掌声响起。 宋云的讲话,从煤业集团改革意义谈到会宁产业转型,从安全生产责任谈到国有资产增值保值,再到营商环境转变,2009年市委市政府经济发展规划。 揭牌仪式在一片掌声中落幕。 感谢有些人特意请来的媒体记者。 宣传效果是极好的,会宁煤业集团一炮走红,许多上下游企业打电话过来求合作。 散会后,宋云把秦烈叫到办公室。 秦烈不禁有些心里打鼓。 这女人,多半是要批评他擅自把省纪委文件挂出来了。 可是面对怀疑,最有力的办法,就是直接让他们看到证据闭嘴。 亮出文件确实有些尴尬。 但最简洁有力。 那些质疑者还不是闭上了嘴。 秦烈一进门,见宋云在等自己。 “秦市长,请坐。” “今天挂牌仪式效果不错,只是,省纪委通报,我怎么不记得你在会序里写过?” 秦烈坦然承认。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跟您提前沟通的。” “原本只打算备份,如果有人质疑就亮出来,没想到真有人搞事。” “你这份通报什么时候拿到手的,我怎么没看过?你知道今天会上会出事?” 宋云打量着他。 “利源机电的事查到孙美兰头上之后,我估计今天挂牌可能不会太平,就让省纪委那边加快进度出了这份通报。本来想昨天跟您说,但您一直在接待省里的客人,就没来得及。” 宋云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了秦烈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秦市长,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您说。”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很难相处?” 秦烈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宋书记,我跟您说实话。您来会宁之前,我确实听过一些说法。” “什么说法?” “说您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同志,不太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所以您到任之后,我确实有些防备,怕您在煤业集团的事上跟我拧着干。” 宋云听完,倒是笑了。 难得秦烈把“铁娘子”说得这么委婉动听。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觉得,可能是我多虑了。” 秦烈也笑了笑,坦诚地看着她。 “您在金源煤矿查钱大友的账,在双河煤矿问孙双林的技术细节,在煤业集团党委人选上征求我意见。这些事,不像是要跟我对着干的人会做的。” “原来你一直在看我怎么做。那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也一直在观察你。” 秦烈抬眼看向宋云。 第420章 推心置腹的谈话 “我调到会宁之前,听过很多声音。” “有人说秦烈这个人,很能干,但也有人说你很能折腾。还说,你搞掉了一些领导,连万嘉禾都是被你气病的,让我来之后要注意班子团结,别重蹈覆辙,激化矛盾。” “所以我到任之后,确实有意压了你几次。说白了,是想试试你的底线,看看你是真的为了干事业,还是为了出风头。” 秦烈安静地听着。 宋云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你今天在揭牌仪式上那番话,倒是让我看清了。你这个人做事,虽然有时候喜欢自己拍板,但每个决定都有后手,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查。”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能有那么多人才心甘情愿追随你,自然有道理。同理,那么多人查你、举报你,你也确实没有私心。我们之间,可能确实有误会。” “我这个人生来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你也知道,女人能当领导,多少有点强势。” “之前你跟我谈煤业集团班子人选的时候,五个人选全是你定的,我确实心里不太舒服。” 秦烈听到这儿,接了一句。 “那四个人选,最后也是让宋书记定的。” 宋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 那四个人选,说来说去一个都不是宋云定的,秦烈还敢挑衅。 “没有没有,开个玩笑而已。” 气氛松下来不少。 宋云收敛笑容,正色道: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会宁现在最大问题是什么?” 秦烈想了想,答得很干脆。 “经济发展后劲不足。煤业集团只是解决了煤炭产业规范化和安全生产的问题,但会宁光靠煤是不行的。” “财政收入结构太单一,工业体系不成型,农业项目有资源但没有深加工能力,还有大量存量资产闲置浪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宋云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到会宁之后,除了煤业集团,还关注过一批农业和旅游项目。” “不知道您听说过农业观光园没有,斥资几千万打造了一个废墟。还有一个温泉度假村项目,基础设施都建好了,但因为没有招商成功,一直空着。” “类似的项目,会宁大大小小有七八个。这些项目加起来占用了几千亩地、上亿的投资,现在都成了烂尾工程。” “有的征地赔偿没解决,有的已缴纳租金商户退款问题没解决,还有的存在项目资质、验收等各种问题。” “前一阵一直忙着煤业集团的事,现在框架已经搭出来,人员也配齐,终于可以腾出精力解决问题。” 宋云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起。 “我来的时间短,这些情况还没摸清。你掌握的数据全吗?” “全。黄晴那边做过一份专项报告,我让人整理成了一份汇总材料,回头给您送来。” “好。这些烂尾项目确实是遗留的大麻烦,处理不好会拖累明年的经济数据,甚至影响民心向背。” 秦烈说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农业观光园那个项目,位置靠近省道,交通便利,周边还有一片天然林场,基础条件其实很好。如果能引入一个专业运营方,盘活资产的问题不大。” “还有温泉度假村,可以考虑跟旅游部门对接,纳入全省冬季旅游线路来包装。” 宋云听完,沉吟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与其让这些项目烂在手里,不如主动打包找合作方?” “对。烂尾项目不光是浪费资源,还会影响投资环境。投资人一看会宁这么多烂尾项目,谁还敢来?” “财政本就困难,管理又不专业,实在是尾大不掉。不如廉价处理了,回笼资金,解决问题,同时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的人才来运营管理。” 宋云对秦烈这番话颇有些认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中间涉及的具体问题比较多,还得好好调研了解一下,因地制宜,分类施策。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过完年就动手。年前先摸底、分类、评估,年后挂网招商。最快明年上半年,能盘活一两个项目就不错。” 宋云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这件事你牵头,我支持。” 宋云笑了笑。 “秦市长,既然我们都把话说开了,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秦烈看着她,等她发问。 “如果下次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你会不会提前跟我通个气?” 秦烈笑了。 “下次不会了。” 宋云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但我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你是市长,我是书记,我们之间可以有不同意见,但不能有隔阂,往大了说,与省委市委领导对我们的期许认可不符;往小了说,不利于开展工作。” “会宁百业待兴,咱们还是要团结一致。” “我记住了。” 宋云站起身来,朝秦烈伸出右手。 “那往后,一起把会宁的事干好。” 秦烈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一起干好。” 宋云话已说完,示意秦烈可以回去了。 秦烈赖着不走,笑道: “书记,既然咱俩已经握手言和,我能不能再提几点要求,不,建议。” “说吧。” 宋云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总觉得秦烈没憋好屁。 “您这么防备我做什么?” 秦烈很无语。 宋书记你这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有事快说。” 宋云不想再跟秦烈谈下去。 她觉得这人好像有什么魔力,跟他说话,稍不注意就会被带偏到沟里。 秦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笑道: “那个,老谢,谢本芬去江东的事,怎么样了?” 宋云俏脸有些阴沉,尽管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告诉秦烈了。 “我跟江东市委组织部沟通过,问题不大。” “那宋浩存当政法委书记的事呢?您跟上面沟通过没?” 秦烈又问道。 宋云深呼吸一口气,颇为烦躁地说道: “从富源煤矿透水,到现在侦破一系列案件,他作出了一定贡献,政法委书记,他当得起。” “那黄晴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呢?” “也没什么问题,她懂经济,懂财务,懂项目,这个位置非常适合。” “那……” “秦!烈!你还有完没完!” 第421章 干劲十足要感谢秦市长 宋云抬手看了看腕表,示意秦烈差不多得了。 “你再提一个,我今天这办公室门就别想关了。“ 秦烈讪笑两声,识趣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书记,那我回头把几个人的材料整理好送您桌上,您过目之后要是没意见,咱们赶在年前把常委会开了。” “你是真不客气啊。” “那当然,都是为了干事创业,必须当仁不让。” 秦烈十分不谦虚地说道。 宋云笑着说道:“那你可得告诉他们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 两人推心置腹地聊个天,硬是聊成了书记办公会。 秦烈谈了自己的想法,宋云也考虑了意见。 很快就召开了五人小组会。 会后,紧接着就是考察、公示、常委会。 消息长翅膀一样在会宁传开。 原本万嘉禾一系的守旧派,罗力诚旗下的观望派,都有所松动。 白冰被江东市纪委带走一周后,人出来了。 这人一出来,有些人更是坐不住了。 这得交代了多少内容,这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啊! 至于她具体交代了多少不知道,纪委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是目前已立案侦查,移送公安机关。 只不过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以她现在的情况,很大概率会判十年。 一个培养多年的女干部,成为利益输送的工具,纪委还把讯问过程给录制下来,准备制作系列反腐专题片。 方惠忠对秦烈大为感激。 尽管秦烈建议名单里没提到他,但因为市纪委成绩卓有成效,省纪委已经流露口风,要调他到省纪委。 这可是大大的利好。 与此同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冬日午后。 正在准备出院的万嘉禾见到了省纪委的同志,李奇峰带人堵在了病房门口,晃了晃证件。 “万嘉禾同志,经省委、省纪委批准,现就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对你执行两规。请交出通讯工具,随我们到指定地点接受组织调查。” 万嘉禾原本已经病好了,顿时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我血压高,我身体不行了……” 万嘉禾老婆李丽哭着求情。 “两位领导,我们老万为了事业勤勤恳恳大半辈子,他是不会犯错误的。他,他身体不好,还不能去啊。” 李奇峰冷声道: “组织不会无凭无据找人谈话,既然走到这一步,说明掌握了确凿线索。主动坦白、认错悔过,才是唯一出路,不要心存侥幸!” “请跟我们走配合调查!抗拒不配合只会加重后续处理!” 万嘉禾在床上抖得更严重了。 李丽见求情不管用,哭丧似的骂道: “你们这群王八蛋,用完人就甩啊!我们老万平时作风节俭,连碗红烧肉都舍不得吃!你们污蔑好人,要遭报应的!” 李奇峰没理眼前疯妇,只对万嘉禾说道: “我们已经向你的主治医师了解过,你身体已经无恙。如果有问题,会送你到定点医院治疗。请吧!” 两人就在门口站着,也不动手,但压迫感十足。 万嘉禾见没法装了,只好坐起身,只是两腿发软。 这回,是真的腿软,站不起来了。 江东市科协。 已经接受躺平渡劫的罗力诚,正在跟科学界人员探讨宇宙奥秘,打算举办一场青少年科技竞赛,培养更多科技人才。 突然,几个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虽说穿着与一般机关人员无异,但那气场,路过的机关干部都默默绕开,根本不敢跟他们对视。 罗力诚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与其被人生拉硬拽带走,还不如体体面面离开。 在科学界人员异样的目光中,罗力诚跟着这些人走了。 一起带走的还有政府办主任许美花。 只不过,她因为只涉作风违纪,不涉违法,且主动配合,两天后就放了出来。 在秦烈的协调下,她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并受到撤销党内职务、行政职务降职处分,被调到了会宁市接待办任副主任。 市委副书记董曼丽也因为某些原因,被调到江东市直机关党工委任副书记。 2009年元旦,新的人选已就位。 会宁市委常委几乎大换血。 书记宋云,市长秦烈,纪委书记方惠忠,组织部长谭政开,统战部长孟繁林,人武部政委姚威。 新任常委有:县委专职副书记吕越文、宣传部长孙小梅,政法委书记宋浩存,常务副市长黄晴,玉山镇党委书记赵家义。 市委办主任徐凌淼被调到江东市党史办任副主任,市委办主任换成了薛宁。 李正平调到了煤业集团。 市政府办公室迎来了秦烈的老朋友,忠实狗腿子周斌。 周副镇长同志任职会宁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 同时,身在江东市政府办文电处的李海,也任了文电处副处长(主持工作),原文电处处长裴冷颜被调到了档案局。 常委班子里,秦烈已经完全打开了局面。 若说意料之外,就是玉山镇党委书记赵家义进了班子。 工业强镇党委书记入常,按理说没问题。 但他是万嘉禾的人,涉及到那么多矿都在玉山镇,他会没事? 秦烈默默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怎么做通宋云工作,或者更上面工作的他不管,但是这个人,他需要保持警惕。 还有就是吕越文。 原本秦烈和吕越文并没什么交情,但是吕越文在任江东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时,对秦烈客客气气,还亲自把自己从江桥镇送到市政府办公室,几次向自己示好。 虽说是看着省委组织部和林静姝的面子,可到底是任了分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矮了秦烈这个后起之秀一头。 当初还传闻他会接任市长。 这下,怕是会有心结了。 年末迎来送往,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忧心忡忡。 谢本芬走时,常委班子集体相送。 她握住秦烈的手感激涕零。 “市长,我在会宁干了大半辈子,如今一走,怕是以后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是什么话,在哪儿都是为党工作,您是去当领导的,以后还得经常下来调研,指导会宁工作呢。” “市长,谢谢,谢谢!” 谢本芬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虽说到江东市人大常委会担任副秘书长是平调,但马上就要开两会,她就会担任秘书长。 船到桥头,车到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您辛苦多年,这是您应得的。” 秦烈这话不假。 他推荐谢本芬,不光因为要给宋浩存倒地方。 也切切实实了解过谢本芬。 60年代政法大学的毕业生,从基层民警做起。 一个女同志,不怕苦不怕累,为了抓人,在深山老林里追捕半个多月,连家里不满周岁的孩子都顾不上。 大大小小受伤无数,数次立功,是全省第一个被提拔为刑警大队队长的女同志。 不靠关系,不靠曲线,赤手空拳挣出一片仕途。 家里的老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女儿只是一名普通护士,女婿开了个山庄,只不过是中等规模的土菜馆。 丈夫只是公安局的普通民警,一身伤病,早已提前办理了病退。 一个政法委书记,大可给女儿女婿安排进政法队伍,给家人更优渥的生活,可她没有。 她在会宁灰黑色的浓雾中,散发着耀眼的光。 如果不是碍于年龄原因,她应该去更关键的位置。 送走谢本芬,秦烈被吕越文叫住。 “市长,您有空吗?我现在能去您那里汇报工作吗?” 他笑意不达眼底,秦烈莫名心头一紧。 第422章 以用代防 “吕书记,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您是我老领导,可别这样,有什么事要说,您知会我一声,我随叫随到。” 秦烈故意放低姿态,插科打诨地说道。 吕越文一脸严肃,“那可不行,我得找准自己的位置,现在您是市长,是我领导,就得尊重。” “哪有哪有,您是管干部出身的,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我是政府的主要领导,您是党委的副职,我哪里是您的领导?” “就算常委班子里,咱俩都是副书记,虽然我排在您前面,可宋书记才是咱们的班长,是咱俩领导,我可不是。” “还有啊,我刚刚任个副县,还是破格的。您可是带着正县下来的副书记,您才是货真价实的领导。” 秦烈这番领导言论,听得吕越文心里舒畅许多。 他表情缓和一些,“都是为组织工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是啊,吕书记您跟我别太生分了,当初还是您把我送到市府办的,我可记着呢。” 吕越文笑着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 “吕书记,您不找我聊,我也要找您聊,几件大事,都需要您的帮助。” “那我去你办公室蹭点好茶,咱们慢慢聊。” “快请快请,求之不得,吕书记一来,那真是蓬荜生辉。” 秦烈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这套说辞,若是以前,他是打死也说不出来。 只会摆臭脸,放狠话。 随着职位越高,接触人越多,秦烈变得包容多了。 没有那么冲动易怒,更没有睚眦必报。 不是因为变圆滑了。 而是因为站的高、看的远了。 没有一头大象会跟一只蚂蚁计较。 把吕越文请到办公室,秦烈给他倒杯茶,又嘘寒问暖关心他办公室和住处问题,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才切入正题。 “吕书记,现在会宁煤业集团刚刚成立,党委班子是立起来了,但是真正让组织发挥作用,还需要您多多费心。” “那是应当,只是我对会宁不熟悉,矿山一事,领导变动很大,基层人心浮动,还需要先稳定人,再稳定事啊。” 秦烈心里一紧。 果然,这吕越文没那么简单。 看似对自己退让尊重,实际上一来就要把人事大权抓在手里。 政府抓事,党委抓人,各司其职,规矩分明,他这么说,挑不出错来。 秦烈微微一笑,“吕书记有人选了?” “没有没有,人选谈不上,就是之前在组织部的时候,比较关注一些人。” “都是党和政府多年培养的人才,一直没能重用,实在是可惜,所以想听听市长意见。” 吕越文递过来一张名单。 秦烈扫了一眼,一共八个人,全是万嘉禾和罗力诚的旧人。 尤其有两个人特别扎眼。 柳河镇镇长董景龙。 玉山镇副书记韩广才。 董景龙这家伙的工作能力,秦烈深有感触,没把他给换走就不错了,还想提拔? 韩广才,那是万嘉禾的人,本来也就庸庸碌碌,所以是个边缘人物,没被牵连进去。 没有重大违纪,没有突出政绩,常年躺平,就是官场混子,这样的人,也要提拔? 秦烈揣度着吕越文被派下来的用意。 因为矿山整治,反腐正风,所以需要组织上派人来管干部? 马上方惠忠要去省纪委,省纪委也会派干部下来任书记,到时又多了一把纪律枷锁。 看似要肃清风气、正本清源,实际上都是在牵制掣肘。 牵制谁呢? 掣肘什么呢? 怕秦烈这头脱缰的野马刹不住? 还是担心宋云这个铁娘子大搞铁血政策? 秦烈不置可否。 “吕书记,您这是太难为我了,您到会宁没多久,我也没比你长哪儿去,这些人我都不熟悉。” “干部的事,还是按程序走,基层推荐,组织考察,党委研究吧,我是门外汉,对这些实在不懂。” 吕越文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秦烈不懂? 你比谁都懂! 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人家老油条打太极,你变坏了你! 吕越文在江东市委组织部是常务副部长,手上权力很大。 本以为能顺利下来当个市长,没想到被秦烈截了胡。 截胡也就算了,还把他踩在下面! 他提干部名单,就是想把人事权握在手上。 不然他这个副书记干什么,天天带人搞党群活动吗? 没想到秦烈这臭小子直接给推了。 秦烈说自己是新来的,可宋云和自己比他还新。 而且,谁不知道,那些干部名单都是他酝酿推荐的。 都是为了培养自己派系,装什么清高。 吕越文正胡思乱想,秦烈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吕书记,我是有难处求到您了。” 胡扯,都是胡扯! 说这么肉麻,想骗谁? 吕越文气得右脸抖动。 秦烈一脸为难地说道:“您也知道会宁现在的情况,百业待兴,不光是煤矿行业问题不少,其他方面历史遗留问题也多。” “征地赔偿、商户退款、验收手续,都是硬骨头。” “吕书记,您对群众工作这块经验丰富,我想请您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把这些涉及民生矛盾的问题梳理一下。” 吕越文脸色闪过一丝意外,刚开始有些烦躁、不屑,随即又化为谨慎的喜色。 对,就是喜色。 秦烈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但也同时给他一定的权力。 在工作组调查检查过程中,也是他集权的过程。 而且,烂尾项目要是处理好了,就是政绩。 处理不好……背锅的也是他。 不,背锅的,可以是万嘉禾、罗力诚。 秦烈也是信心满满。 党建是个虚活儿,抓不到人事权,更摸不到政府的事权。 他不接就是怂。 “感谢市长信任,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只是,这事涉及多个部门,牵扯面广,我需要人手。” 吕越文正色说道。 “没问题,您当总指挥,我给您安排兵马。” 秦烈当即拍板。 “回头我让周斌把名单给您送过去,人选您来定。黄晴那边也汇总了一些材料,一并送过去。” “好,那我就尽力一试。” 送走吕越文,周斌满脸喜意走了进来。 第423章 配个美女左膀右臂 狗腿子周斌两眼泪花。 “市长,我都想死你了!” 这些天一直忙着迎来送往,他到岗位以后,还没腾出时间跟秦烈单独说上话。 秦烈笑了笑,“少整这死出,好好干。” 周斌嘿嘿凑了上来。 “市长,您都不知道,调令下来的时候,刘利明他们脸色有多难看。” “能重新来给你当狗腿子,他们都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我这个副镇长都还没坐热乎,就成了政府办副主任,还是个准主任,他们快气疯了。” “您调走的时候,是市委组织部领导相送,我走的时候,不是吹牛哈,比您那会儿规模壮观多了,十八相送啊!” “不光镇上这些人舍不得我,县里各部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那排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当市长了!” 秦烈被他逗笑了。 “学校改造工程怎么样了?” “孩子们已经搬进闲置活动中心改建的临时校舍了。教学楼重建工程,明年开春再动工,有许镇长看着,没问题。” 说到这儿,周斌挤眉弄眼地。 “市长,许镇长同志也很想你啊,你不回去看看吗?” “要不,给她也调过来,给你当左膀右臂?” “我看会宁常委和政府班子女同志很多,你也给她个机会呗。” 秦烈瞪了他一眼。 “别瞎胡咧咧,这几天抓紧熟悉熟悉工作,会宁没比临江好哪去,你也没在政府办待过,全都要从头学起,尽快进入状态。” 周斌耸耸肩,“知道了。” 他收敛了神色,站定问道: “市长,您让吕书记搞专班,能行吗?他刚来会宁,又没什么政府工作经验,还想弄权……” “没问题的,组织部本来就负责年度考核,各单位的业务都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他就用管干部、管考核的方式,进行摸排检查就好。” 会宁的问题,甚至不用摸排。 他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吕越文没道理包庇纵容。 更何况,那些历史遗留问题里,第一个就是农业观光园项目。 涉及到的人就是吕越文推荐的董景龙。 如果真的了解他了,吕越文还会推荐吗? 吕越文推荐他,他会好好整改吗?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把麻烦交给别人。 吕越文这步棋,是秦烈深思熟虑想出来的。 一个一直务虚的专职副书记,又受了莫大委屈,如果不给他事做,他就会琢磨怎么在常委班子里找存在感。 如果给他事做,就会把他栓在具体事务上,反而没精力搞七搞八。 而且那些烂尾项目都是民生问题,矛盾错综复杂。 他要是能啃下来,自然大快人心,到时候再要推荐干部,也不会太不靠谱,至少是推荐肯跟着他干活的人。 有这一点,就不至于让死灰复燃。 他要是啃不下来,他自己就老实了,哪还有脸上蹿下跳。 这叫以退为进,以用代防。 吕越文从秦烈办公室出来,越想越不对劲。 这么难打的硬仗,他怎么就给答应下来了呢? 秦烈这狗东西难道会洗脑不成? 他为什么要答应! 本来搞搞党建活动也挺好的,非得掺和什么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那陈年积案,还能有好? 吕越文一脸悔恨,闹心扒拉地走了。 人都上贼船了,哪还有拒绝的权力。 秦烈和吕越文谈完,又去跟宋云汇报了想法。 宋云当即表示支持。 “吕书记群众工作经验丰富,又熟悉大政方针政策、法律法规,非常适合这项工作。” “秦市长,你那边抓紧把材料拢一拢,这周尽快上常委会,就把这事定下来!” 当天,周斌就把整理好的材料都送到了吕越文办公室。 吕越文是咬着后槽牙说谢谢,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去秦烈办公室! 官场煞星,谁挨着他都没好! 周斌像是没眼色似的,还站在一旁给吕越文介绍。 “吕书记,情况是这样的。会宁国际商贸城这个项目,麻烦最大。” “开发商叫华盛置业,法人代表已经跑路了,但是项目用地是跟光明街道办事处签的合同,说街道办有优先回购权。” “占地两百多亩,所有都建好了,因为开发商资金断裂跑路,拖欠了上百户商户的租金押金,闹了好几次集体访。” 周斌在说啥,吕越文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他已经看到农业观光园的材料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董景龙”三个大字加粗放那么大,瞎子都能看见。 柳河镇,闲置废墟,几千万,每个关键词都那么刺眼。 “温泉度假村周边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并且招商存在困难,导致开发商一直亏钱,建成五年至今无法营业。” 缺德的周斌回去把吕越文脸色声情并茂地一说,给秦烈也逗笑了。 “老吕这半辈子都没吃过苦,遇上我,要把半辈子的苦都给吃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书记市长都同意的事,吕越文即使再不情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然呢? 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不珍惜。 还想干别的? 米田共你都别想吃热乎的。 很快,两会时间定了下来,会宁纠风专项工作组议程也定了下来。 常委会上审议通过了议题。 县委常委班子为纠风专项工作组领导小组。 工作组组长为吕越文。 秦烈给他安排了两个副组长。 一个是纪委副书记国智勇,为人严肃正派,做事一板一眼,在纪委很不受人待见。 吕越文见到他,心里一凉。 另一个是招商局副局长唐语嫣,在招商局当了十几年科长,好不容易才当上副局长,又因为得罪前任领导,一直被边缘化。 据说是人长得太漂亮,不肯妥协。 还有一说,她这人爱较真,领导都烦她,长得再好看也不行的那种。 吕越文见到她,眼前一黑。 不是秦烈给吕越文添堵。 工作组人选都是秦烈精挑细选过的。 不说别的。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专门给他配个美女当副手,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这是开玩笑。 实际上,秦烈确实经过深入了解,才做的安排。 唐语嫣是省经贸大学科班出身,在沿海发达地区挂职过两年,手里握有一批客商资源。 她懂经济,懂招商,有她辅助吕越文,如虎添翼。 吕越文找宋云诉苦。 宋云只说了四个字。 第424章 组织信任 宋云说:“组织信任。” 神他妈组织信任! 吕越文想死的心都有了。 派个冷面纪委干部监督他,又安排个懂招商的女人干活。 他不就是个光杆司令么? 组织信任这话,他以前常对别人说。 现在,全都反弹回来了! 组织信任,组织,你信错人了! 第一次会宁纠风专项工作组全体会议,气氛就有些不和谐。 吕越文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组织信任”“使命光荣”“责任重大”之类的套话。 说完,他看向国智勇。 “国书记,你是纪委的老同志了,有什么想法?” 国智勇板着脸,语气毫无波澜。 “吕书记,纪委的职责是监督,工作组涉及的所有项目,我都会逐一核查账目和审批流程。发现问题,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干部脸色都变了。 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秦市长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还要大干特干。 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吕越文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 “国书记真是铁面无私,好,好。” 他又转向唐语嫣。 “唐局长,招商这块你熟,说说你的看法。” 唐语嫣当仁不让。 “吕书记,我看了材料,会宁七个烂尾项目,总体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国际商贸城这种,主体工程完工,但开发商跑路,属于资金链断裂; 第二类是农业观光园这种,征地补偿和规划审批存在硬伤,属于行政手续问题; 第三类是温泉度假村这种,有资源但缺运营,属于市场端问题。” 她看向众人。 “前两类问题,靠行政力量可以推动解决。第三类,需要找专业运营方来接手。我和一些企业问过,他们表示,问题不解决,没人敢来。” 吕越文听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女人虽然看着不好拿捏,但好歹是真懂行的。 “唐局长说得很好,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先把底摸清楚……”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进。” 周斌拿着材料走了进来。 “吕书记,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市长让我送一份补充材料过来。” 吕越文皱了皱眉。 “什么材料?” 周斌快步走到他跟前,递上一个档案袋。 “是关于农业观光园项目的,里面有一份柳河镇当年的会议纪要和一份征地补偿协议的复印件,市长说这两份材料对工作组可能有帮助。” 吕越文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会议纪要上清清楚楚写着: 2004年3月,柳河镇党委会研究决定,农业观光园项目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一万两千元,超出当时省定标准近一倍。 签字栏里,赫然有董景龙的名字,职务是柳河镇副镇长,分管国土和招商。 征地补偿协议更直接,甲方是柳河镇政府,乙方是一家叫牧野农业的公司。 补偿款总额一千二百万,分三期支付。协议末尾的签字代表,写的是董景龙。 吕越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推荐董景龙的事,整个常委班子都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他吕越文推荐了一个违规批地、超标补偿的干部,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合上材料,镇定自若地放进文件袋,抬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一些补充的背景资料。大家继续。” 唐语嫣扫他一眼,没说什么。 国智勇却义正言辞说道: “吕书记,既然是补充材料,按程序应该小组共享,以便后续调查。” 吕越文嘴角抽动。 “材料我先看一遍,没问题再给大家发。” 国智勇没做回应。 会议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主要是围绕国际商贸城和温泉度假村两个项目的摸底方案展开讨论。 散会时,吕越文叫住唐语嫣。 “唐局长,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吕越文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唐局长,市长那边对温泉度假村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唐语嫣神色平静。 “市长没有具体指示,只说让我配合吕书记,把工作组的任务完成好。” “好,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唐语嫣刚要走,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停,回头问道: “吕书记,刚才的材料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公开?” 吕越文一头黑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 “呃,明天,明天我会公开给大家看……” 打发走唐语嫣,吕越文一个人在办公室看材料一直到深夜。 推荐董景龙,是在知道他要来会宁以后,有领导递的话。 现在来看,董景龙问题很大。 农业观光园的问题很严重,哪怕宋云、秦烈不查,以后迟早要爆雷,就看谁在任上倒霉了。 既然已打算接烫手山芋。 吕越文还是下了决定。 他一个电话打给董景龙。 “董镇,有些事我要跟你谈谈。” 董景龙早就听说吕越文推荐提拔自己,正喜滋滋跟家人喝酒庆祝,没想到新上任的吕书记亲自打来了电话。 一定是要宣布好消息。 他“嘘”了一下,示意亲友低声些。 然后浮上一层笑意,热情又亲切地说道: “吕书记,您好您好,辛苦您为我的事这么晚还在辛苦。” 吕越文冷哼一声。 “确实,为了你的事,这么晚还在加班!” 董景龙心里一咯噔,脸色瞬间就白了,所有亲戚都在看着他,他边说边起身,尴尬地笑了笑,掩饰道: “啊,谢谢吕书记了,提拔的事我都知道了!” “提拔个屁!” 吕越文越想越生气。 今天他把名单都递过去了。 结果推荐的是这种人。 秦烈得怎么看他? 征地补偿超标、管理失衡、搞政绩工程的问题,放在平时可能就是追究个行政责任。 但放在现在全省反腐高压的背景下,再加上市里刚刚挖出来万嘉禾、罗力诚那一串案子,任何一笔违规资金都可能被放大成腐败线索。 董景龙要是被查了,他吕越文作为推荐人,就算没有直接责任,也免不了一个识人不明,成为他的污点。 吕越文从常务副部长推荐离开部里,本可以直接接手市长,为什么没能成功? 就是因为上面没人为自己撑腰! 他秦烈上个电视节目大出风头,就把自己推上了市长之位。 他吕越文能舍得那张老脸上电视吗? 显然不行。 现在竟然还有刁民想害朕! 他平时很斯文一个人,忍不住爆了粗口,骂了董景龙。 董景龙人都懵了,本来以为要提拔,结果吕书记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走到僻静无人处,连忙压低声音道歉。 “吕书记,我这是哪儿做得不好了,还请您多担待。领导那边不是说……” 吕越文板起脸,声音发冷。 “现在宋云和秦烈要查农业观光园的事,你觉得你在这个档口提拔,合适吗?” 一听农业观光园,董景龙心里一咯噔。 再想到秦烈,他打了一激灵。 太特么可怕了。 万一,如果万一,他家伙要上电视曝光农业观光园的问题。 他就完了呀! 想到这儿,董景龙两腿发软。 “吕书记,那,那咋办?” 吕越文语气严肃。 “既然市里要整改,你就拿出实实在在的态度整改,改出成绩,搞出亮点,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你。” “不然……” 还用往下说吗? 现在会宁进去的领导还少吗? 董景龙吓了一身汗。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吕书记,我这就抓紧整改,一定,一定改……” 挂完电话,董景龙灵魂都快出窍了。 改? 没钱怎么改? 这事是他签的字,他负责管理。 可是,可是他啥也没干啊! 吕越文这边,回到单位给租的房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怎么就到会宁来了。 怎么就跟秦烈对上了。 怎么就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后悔啊,真后悔。 可是,后悔也晚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到办公室,秦烈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要过来沟通工作,问方不方便。 方便,他能不方便吗?! 第425章 我也不敢惹他啊 秦烈打量着吕越文,看着他眼睛底下的乌青,关心道: “吕书记这是刚来会宁不习惯,昨晚没睡好啊?” 吕越文欲哭无泪。 “唉,一想到组织交给的重任,无心睡眠啊。” 他拍着材料,夸张地说道: “你说说,这些项目,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浪费了多少国家资产?给人民带来多大的损失?” “市长您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些烂尾项目如果不抓紧整治,迟早被上面查出问题,到时候纸包不住火,麻烦就大了。” “吕书记,要不说您这老组工干部觉悟高呢,一看这些材料,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烈叹口气,也故作深沉说道: “我秦烈也不想当万人烦,人家都说我是祸精、事儿精,那是我乐意的吗?我是不能容忍有人侵犯老百姓的利益!” “我也是农民的儿子,老百姓不容易啊!你说这农业观光园,占了地,老百姓的地没了,补偿款还拖着不给,镇上倒是把项目建起来了,结果建完就荒了,这不是糟蹋钱吗?” 吕越文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市长说得太对了,这事必须一查到底,谁签的字谁负责,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追哪个环节的责任,绝不手软!” 秦烈拍了拍他肩膀。 “有吕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工作组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该查查,该办办,出了事我兜着。” 吕越文心头一热。 “市长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 “刚才我去了宋书记那儿,她说这些事不宜大张旗鼓搞,一来闹到上面去不好看,二来年底人心浮动,不宜增加负面舆论。” “说让结合年底调研和走访慰问工作来开展,抓具体,抓长远。” 吕越文拍胸脯保证。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秦烈又讲了上次自己调研发现的问题,看了看时间。 “吕书记,我还有个会,先这样,辛苦您了。” “市长慢走。” 秦烈走后,吕越文坐在那儿看材料。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妈蛋,怎么又被秦烈那小子给忽悠了! 秦烈这小子说话有坑,每次他表态完,就发现自己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事已至此,一个头两个大。 他把工作组成员叫来研究下一步工作。 董景龙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今天一早,他就去了省里,带着一箱老酒。 “领导,您看这可咋整啊!那农业观光园,别说整改了,光是运行起来,处处都要钱,我去哪儿变钱出来啊!” 领导眉头一皱。 “这狗东西还是太闲了!一个矿山还不够他忙乎的,还有闲心搞东搞西?” “那咋办啊,我现在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改。现在村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回头要是听说了,我可应付不来。” “没事,你该忙忙你的,这事交给我了。” 董景龙一走,他就打给牧野农业总经理汪国富。 汪国富十分谄媚。 “领导您好!怎么还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会宁的事,现在市里要查农业观光园,补偿款你抓点紧。” “厅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那会儿不是您说上面对农业项目支持力度大,让咱们尽快把地拿下来……” “少跟我翻旧账。我是让你拿地,我让你欠钱不还了吗?农民没地,没活干,拿什么吃饭?” “哎呦领导啊,那哪付得起啊!第一期给了以后,后面就断了。寻思等着营业以后再给呢。镇上说要剪彩剪彩的,也没个下文了,我还等消息呢。” “破铜烂铁一堆,怎么营业?现在你立马把尾款凑齐,打到柳河镇账上。” 汪国富声音都变了。 “啥?厅长,一千多万啊,我上哪弄去?” “你们不是刚在省里拿了农业产业化补贴,三百多万,先挪过来。剩下的,你去跟曾建设要。” 一提曾建设,汪国富也牙疼。 牧野农业是鼎盛农牧的子公司。 鼎盛农牧在孜远县的项目,被秦烈给搅和了。 想和黄金能源合作,又被秦烈搞黄了。 这时候跟曾总要钱,说秦烈要查农业观光园。 这像话吗? 汪国富组织半天语言。 “曾总最近流年不利,这钱不好要啊!” “而且,那补贴是专项资金,动不得啊……”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 汪国富当然明白。 他需要做假账、补合同,想办法把账抹平。 可是…… “那……行吧。” “还有,柳河镇那边你亲自跑一趟,找董景龙,把当初那笔补偿款的支付凭证补上。日期写在那时候,别让人看出是现补的。” “董景龙那人软得很,能扛住不?别再我这边使劲,瞎折腾一通。” “关系到他的官帽子,他敢兜不住?你赶紧去吧,他哭爹喊娘求你去帮忙的,不然他一人应付不来。” “明白了领导。” 光挪那三百万,肯定是不行。 别的地方怎么凑也凑不够。 想了想,汪国富决定还是得去找曾建设汇报一下。 曾建设现在是顾头不顾腚。 黄金能源的副总罗立春被抓,叶向东也被家里叫回了京城,公司内部开展大清查。 这就是前车之鉴啊,明显就是秦烈在打击报复。 花钱雇佣的那些狗东西,在节目上当众指认,是他和叶向东指使诬陷秦烈的,公司股价当天就跌停了。 再加上养殖场被卡,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曾建设寝食难安,分分钟都在等秦烈的复仇之剑砍过来。 这种等死的感觉太闹心巴拉了。 汪国富把情况一说,曾建设差点把手机摔了。 “秦烈,怎么又是秦烈!” “他好好当市长不好吗?!非要管这些干什么!” 汪国富也很为难,“他去农业观光园调研过,然后就出了这事。虽说是让吕越文牵头,但很难说不会闹大。” “曾总,秦烈很不好惹,我不敢惹他啊,依我看,咱们还是尽快配合整改吧。” 妈蛋。 你不敢惹,我就敢惹吗? 曾建设现在很后悔。 为什么要把养猪场,建到秦家坳水源地上! 现在的他真惹不起秦烈。 万一这狗东西也去农业观光园搞一出电视节目。 他的鼎盛牧业就等着破产吧。 曾建设很理智,他决定认怂。 认怂又不丢人,干不过才丢人。 “那你现在缺口多少?” “如果挪用三百万补贴,也就还差八百万。” “八百万?!你当我开银行的!” 第426章 复仇之剑砍的就是你 汪国富很委屈。 “曾总,不是我要这钱啊。” “上面那位发话了,说这笔钱必须补上,不然农业观光园一旦被查,当年的事全得翻出来晒太阳。” “到时候不光董景龙完蛋,咱们公司的底子也得被刨出来。” 曾建设沉默了。 牧野农业的注册资金是鼎盛农牧出的,当初拿地的时候,走的是一条灰色通道。 农业项目用地的审批权限在省里,规划调整、用途变更,全凭人脉疏通。 如果农业观光园的事被翻出来,那他在湘州的那个产业园用地审批也得重新过堂。 一环扣一环,一个爆了,全炸。 “行,这钱我想办法。但有个条件,补偿款补上之后,你跟董景龙签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牧野农业放弃对观光园的经营权,把地上资产折价转让给柳河镇。” 汪国富一愣。 “曾总,那咱们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打水漂总比连根拔起强。先把地还回去,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拿回来。” “那上面那位……” “上面我来说。” “你去柳河,把事情办好。” 汪国富一走,曾建设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搞了十几年生意,从建材到农牧,一路走来靠的就是三个字:抓时机。 可现在,秦烈这个变数,让他所有的布局,都像是沙雕,一推就垮。 曾建设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他要去省农业厅见见陈茂林。 陈茂林指挥汪国富抓紧填坑,可孜远县那边的坑谁来填? 当初拿地建养殖场,是陈茂林点的头,说那块荒坡地将来搞农牧循环经济产业园。 既能拿省里补贴,又能争取国家级的农业产业化龙头称号,曾建设这才放心投的钱。 现在秦烈让市环保局卡着环评和用地审批上不放,必须让陈茂林出面摆平这件事。 到了省农业厅,陈茂林没在,办公室说他开会去了,让他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曾建设抽了小半包烟,会客室里乌烟瘴气的,陈茂林才回来。 “怎么小汪刚走,你又来了?” “领导,我这心里没底啊!” 曾建设把门关严实,把心里想法一说。 从建养殖场,到和黄金能源合作,再到农业观光园补偿款、查烂尾项目,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和秦烈的过节都说了。 “领导,电视节目您也看了,他真是太疯了,惹不起啊!” “养殖场那事儿,环评还在市里卡着呢,您再不帮我出面,我就建不成啊,建不成钱就拿不到,柳河镇那边就给不了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曾建设故作为难,然后一脸委屈地说道: “说实话,领导,我现在真是害怕极了,就怕那个姓秦的收拾完叶向东,顺嘴咬我一口啊!” “叶向东是什么背景?秦烈连他都不怕,我是真怕啊!” “万一他查到我……” 曾建设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陈茂林沉着脸。 “市环保局?谁啊?” “陈焕生。本来孜远县环保局黄国立那里已经没问题了,结果秦烈给闹到市局了,这就停下了。” 陈茂林不作声,平心而论不想插手这件事。 曾建设向前探了探。 “领导,您得帮我想想办法啊。养殖场要是建不起来,前期投进去的规划费、勘测费、土地预审费,就全打水漂连。拿不到国家补贴,后面的事也没戏了啊!” 陈茂林脸色不好看,心里打着鼓。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怕秦烈。 这出息! 可是。 我就不怕吗? 我要是跟省环保局说这个事,岂不是留下尾巴了? 他提醒曾建设道: “秦烈现在风头正劲,两位主官都看好他。这个当口,谁去动他,谁就是跟省委唱对台戏。观光园的事,你还是要抓紧。” 曾建设心里一沉。 “那我的项目……” “项目的事不急。秦烈再风光,也就是个代理市长。宋云去了会宁,你觉得她会甘心让秦烈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等他风头过去,再跟环保局那边沟通。” “宋云?我看她跟秦烈挺好的啊!” “别人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他俩,一个是真金,一个是好钢,谁更硬?” “没出问题的时候,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出事了呢,你猜他俩还会好吗?” 陈茂林意有所指。 曾建设装糊涂故意没听懂。 “领导,农业观光园那边,钱我已经在凑了,先补上补偿款,把地退了。” “养殖场这边,您还得给使使劲啊!柳河镇那边我还是不放心,别再我们都准备好了,他们那边漏了。” 陈茂林没好气。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董景龙的事,你就交给汪国富去办。” “补偿款到账之后,让董景龙出一份书面说明,就说项目调整经营方向,主动终止合同,双方协商一致退还土地。白纸黑字,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曾建设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陈厅长,那黄金能源那边,原本我们是想跟他们合作,入股会宁煤业集团的。” 谁都知道会宁煤业集团是香饽饽。 早点入场才有肉吃。 所以曾建设听说叶向东要来,一早就巴上了他。 没成想秦烈根本不买叶向东的账。 就连叶向东也铩羽而归。 “叶家老爷子大发雷霆,黄金能源南华这边的负责人大换血,新来的人,不见得会继续叶向东那套路子。” “你当务之急,是跟新来的黄金能源负责人搭上线。” 曾建设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 从农业厅出来,曾建设没回公司,直接开车去了湘州一家私人会所。 他要打听一下黄金能源新来的人是谁,想办法带上线。 这边曾建设忙着重新布局,会宁那边吕越文已经开始动了。 工作组第一次现场调研,选的就是农业观光园。 董景龙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擦冷汗。 汪国富那边答应得痛快,钱是先到账了三百万,也签了补充协议,但那都是表面功夫。 就怕深查细究。 他赶紧打电话给汪国富。 “汪总,剩下的钱什么时候到?” “这得等曾总消息。” “那你快点催催他啊!” 董景龙急三火四地催道。 可汪国富却不急。 “总共欠补偿款1100万,已经拨过去三百万,还差八百万。” “补充协议也签了,你们也同意收回。” “但是呢,观光园里的设施,都是我们真金白银买的,票据也都还在。大棚、灌溉系统、调温设施、生态鱼池、办公楼什么都,全都折价转让给你们,协议里也写了。” “然后呢,镇里需要按评估价支付转让款。” “转让款?多少钱?”董景龙有点懵。 “评估报告上写的是四百六十万。” 董景龙头皮一炸。 “汪总,你这是往我脖子上套绳啊!镇里哪来的四百六十万?” 第427章 越来越有意思了 汪国富语气淡淡的。 “董镇长,土地补偿款你跟我要,我二话没说就打给你三百万。” “我们那些设施设备,采购的时候,你心里明镜似的,多少钱,用过几次,说是全新也不为过吧?” 董景龙叫苦不迭,全新?早就成废铜烂铁一堆了。 设施设备不怕用,就怕闲置。 再好的东西,一放也要烂掉的。 “那些设备转让四百六十万,合情合理吧?” “我们还差你八百万,这么一冲抵,再给你们转三百四十万就可以了。” 董景龙立马不乐意。 “汪总,事情不是这样算的。那一千多万是要过年前给村民们发下去的,一码归一码。” “就算你把三百多万给我转过来,我上哪凑剩下的钱发下去?我发谁的,不发谁的,这不是制造矛盾吗?” “你还是得先给我八百万,折旧的事,以后再说,我们政府还能赖你钱吗。” 汪国富语气变了变。 “董镇,你这样说就有些过分了吧?我们公司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你一开口,我们马上凑三百万给了,生怕耽误你工作。” “可事情不能这么办吧?” “当初你们说要搞个政绩工程,我们二话不说就来了,工程搞了,真金白银砸了,连个水花都没见到。” 提起这个董景龙就心里有气。 “汪总,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搞工程是我让你搞的吗?政绩是我的政绩吗?” “你怎么没见到水花,国家和省里不是都给你发补贴了吗?” 这钱可没进他的兜! 汪国富冷笑,“董镇,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咱们的合作就这样吧。” 董景龙一听慌了神。 他并不知道,实际上鼎盛牧业这些人比他还慌,比他还怕秦烈查农业观光园。 汪国富这就是以退为进吓唬他。 无奸不商,这是最基本的谈判技巧。 可董景龙没办法。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农业观光园的事闹大。 只要吕越文那边能过关,秦烈放过他,什么他都认。 他放缓了语气。 “汪总,你得给我八百万啊,不然没法下账,一检查就看出来了,这两笔账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给村民发的钱,得是真金白银。 三四百万,别说是镇上,就是会宁市财政也拿不出。 “那你们可得等了,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我跟曾总再汇报汇报。” 汪国富挂了电话,姿态仍然很高傲。 而董景龙,已经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一面是吕越文的追查,一面是汪国富的合同,上面还有领导施压,他夹在中间,喘不过气来。 下午两点,吕越文带着工作组到了柳河镇。 和资料里一样,刚刚建成没几年的农业观光园,已经差不多成了废墟。 国智勇翻看着材料,唐语嫣带着几个人拍照。 吕越文脸色很难看了。 不亲眼一见,始终不敢相信。 这些人欺上瞒下的把戏,竟然玩这么大! 没等吕越文开口,国智勇冷声问道: “董镇长,资料上显示,这个项目第一期总投资三千万,有两千万是申请的专项款,一千万是牧野农业出资。” “建成大棚六十亩、办公楼一栋、灌溉管网全覆盖、道路硬化三公里。” “可我看现场,大棚能用的不超过十个,灌溉管网完全废弃,道路硬化只有几百米。这个差距,你怎么解释?” 董景龙额头冒汗。 “国书记,是这样的,项目建成之后因为运营不善,部分设施出现了损毁,一直没有资金维护……” “损毁?投资三千万的项目,才建成多久,就损毁成这个样子?是你管理不善,还是当初验收就存在水分?” 董景龙腿肚子发软,求救似的看向吕越文。 吕越文也很烦躁,但不想事情闹得太僵,打圆场道: “国书记,我们今天来是摸情况,不是追责。先让董镇长把情况说明白,回头再一件一件抠。” 国智勇没再追问。 唐语嫣却开口说道: “吕书记,这块地的位置其实不差。离省道三公里,水源也有,如果重新规划一下用途,还是有可能盘活的。” 吕越文眼前一亮。 “你说说看。” “其实整个江东市都是以工业为主、农业为辅的结构,老百姓谁家没有个亲朋好友种菜种地,采摘观光,其实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观光农业这条路走不通了,但可以改成设施农业,种高附加值的蔬菜水果,或者搞仓储物流。” “关键是土地性质要转过来,还需要找一家有实力的企业来接手。” 董景龙赶紧接话。 “唐局长说得对!我们柳河镇也在考虑这个方向,就是缺少专业的企业……” 他在琢磨牧野农业。 如果把新项目交给汪国富,折旧的钱不就有了? 只是仍旧找牧野,不好看。 可以想个办法。 吕越文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从观光园出来,吕越文把董景龙叫到一边。 “补偿款的事,牧野农业补了?” “补了补了,先到账了三百万。” “我们还签了补充协议,镇里已经把地收回来了。地上的设施,牧野农业折价转让给镇里,只是这钱……” 吕越文冷冷一笑。 “你们动作倒是挺快。” 董景龙心里发虚。 “吕书记,我这也是积极响应市里的整改要求……” “行,响应得好。” “剩下的钱也要抓紧,然后赶紧给群众发下去。别等到我们工作组查你。” 董景龙心里又是一凉。 送走工作组,董景龙回到办公室,愁得头发都快抓光了。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签字的时候,只觉得是个好项目,上面有人支持,下面有人配合,水到渠成的事。 谁能想到,几年过去,项目黄了,补偿款拖着,如今又被人翻出来鞭尸。 他摸出手机,给陈茂林发了条短信: “领导,牧野农业给了三百万补偿款,还差八百万,市里工作组今天来查过了,暂时过关。但后续压力很大,牧野要我们给四百六十万折旧费,实在困难,请领导继续关照。”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董景龙盯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 他只是一个小小镇长,催债能催动吗? 可就是他这个镇长,很容易成为背锅侠。 与此同时,秦烈办公室,唐语嫣汇报工作。 “市长,想要盘活项目不难,放在镇上管理,不懂经营,没有资源,这才是问题。” “我看过账,补偿款还差八百万。我估计牧野农业有问题,之前这三百万还不知怎么来的,后面的钱很悬。” “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唐语嫣一顿,“我是说如果,他们的补偿款不能到位,能不能跟村民商量,这笔钱用于成立合作社,作为原始股,入股项目,这样,我再想办法,跟企业拉投资。” “大头的补偿款解决,可以分批次整改,企业注资,边整改边开放运营,我想,压力不会太大。” 农业观光园是有自己优势的。 交通便捷,区位环境不错,有农业基础,还有富余劳动力。 “牧野农业是曾建设的吧?”秦烈忽然问道。 “对,牧野农业是鼎盛农牧的子公司。” “你这个方向很好,我们先尽量争取,逼曾建设把钱掏出来。毕竟,真金白银到手上,老百姓才高兴。” “如果没给钱,还跟他们谈什么入股,多半会被骂。” 秦烈群众工作经验很丰富。 唐语嫣也是这么想的,汇报完她就回去工作了。 唐语嫣是李正平推荐的。 秦烈想要懂经济、懂项目、懂招商的人才,李正平就举荐了唐语嫣。 说别看人长得好看,但真不是绣花枕头,能力确实强,但因为不肯妥协,一直在坐冷板凳。 如果秦烈肯重用,她一定感恩戴德、全力以赴。 没想到,工作组刚成立两天,唐语嫣就进入了角色。 唐语嫣一走,秦烈打电话给李奇峰。 “李主任,我听说,黄金能源要换负责人,你知道是谁吗?” 李奇峰跟黄金能源打交道比较多,又接手了罗立春的案子,他肯定知道消息。 秦烈给他送了大功劳,他没法不说。 “是韩正清,原来在西北分公司当副总,管运营的,出了名的务实派,来南华升了总经理。” “听说他跟叶向东不对付,来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查南华各矿区的安全账目。” 秦烈微微眯起眼。 “韩正清……这个人,有点意思。” 第428章 合作共赢 韩正清这人,确实不简单。 他来会宁,没带叶向东那套装叉作派。 到了南华省,直奔会宁市,去市政府见秦烈。 不卑不亢,开门见山。 韩正清一进门,直接递上一份文件。 “秦市长,我是来谈事的。” “黄金能源在会宁的资产我摸过底,目前闲置的地块有三处,有两处在玉山镇,一处在柳河镇。加起来一千多亩,都是当初勘探矿井时的临时用地,现在勘探结束,地就空着。” “其实您拒绝黄金能源的理由,我能猜到。但是他是他,我是我。” “我希望咱们能够合作共赢。” 秦烈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三块地的位置、面积、权属,写得清清楚楚。 玉山镇那两块,一块紧挨着省道,一块靠近正在规划的工业园区。 柳河镇那块更不用说,离农业观光园不到五公里。 韩正清的意思很明白。 黄金能源愿意把这些地拿出来合作,不是要卖,而是想跟会宁煤业集团搭个桥,搞一个物流仓储基地。 “韩总,你这些地的权属,还在黄金能源手里?” “在我手里。” 韩正清答得干脆。 “叶向东走的时候,这些资产还没来得及处理。我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权属全部理清,净地交付,没有抵押,没有纠纷。” 秦烈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确实跟叶向东不一样。 叶向东做事喜欢绕弯子,明明想伸手,非要把手藏在袖子底下。 韩正清不。 他把袖子直接撸起来,告诉你这只手要干什么。 “物流仓储基地这个方向,市里确实在考虑。” 秦烈合上文件。 “但有个前提,黄金能源在会宁的所有矿区,必须先完成安全整改。金源煤矿的那起事故,善后工作还没结束。” 韩正清点头:“这个当然。我今天来,还有个意思。” “市里对黄金能源的任何检查、审计,我全程配合,绝不推诿。叶向东留下的窟窿,该补的补,该追的追,我不遮掩。” 秦烈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韩总,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物流基地的事,让黄晴牵头出一个框架方案,你们黄金能源出地,煤业集团出运营,市里负责政策配套。你那边有没有异议?” 韩正清握住他的手:“没有异议。秦市长,我等这个合作,等了很久了。” 送走韩正清,周斌忍不住凑上来。 “市长,这韩正清跟叶向东到底是不是一个爹生的?我怎么感觉他比叶向东敞亮多了?” “叶向东是来捞钱的,韩正清是来做事的。” 秦烈把文件递给周斌,“你把这个送到黄晴那儿,让她尽快拿出一个初步方案。另外,通知吕书记,工作组下一站去柳河镇那块地。” 周斌一愣:“柳河镇?那是农业观光园的地盘啊。” “所以让他去看看。” 韩正清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黄金能源在玉山镇的两个矿区同时启动安全整改,施工队进场,设备更新,人员重新培训。 消息传到会宁煤业集团,李正平当天就打了电话过来。 “市长,韩正清这一搞,把压力全给到咱们煤业集团了。他那边整改搞得热火朝天,咱们这边如果不跟上,面上不好看。” “急什么。” 秦烈在电话里说,“他整改是因为他底子不干净。咱们煤业集团从筹备那天起,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不需要为了跟风就做表面文章。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正平稳了稳心神:“明白。” 话虽这么说,秦烈心里清楚。 韩正清这步棋,走得很妙。 他抢在煤业集团之前展示姿态,不管是在市领导眼中,还是在省里,都落了一个“积极配合整改”的印象。 时间一长,好处自然显现。 不过,秦烈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吕越文那边,去了柳河镇之后,至今没动静。 周斌去打听了两次,回话说吕书记在办公室“研究材料”,关着门不见人。 秦烈让周斌把黄晴叫来。 黄晴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物流基地的框架方案。 “市长,方案初稿出来了。黄金能源出地,咱们煤业集团出运营资金和管理团队,分成比例按六四走,黄金能源占六成。” “六四高了。” 秦烈看了一眼,“压到五五。黄金能源的地虽然值钱,但运营和管理才是长期收益的关键。你再去谈一轮,底线五五开,谈不拢就拖着。” 黄晴点了点头:“明白。” 她把方案收起来,又拿出另一份材料。 “市长,还有件事。韩正清那边新招了一批人,其中有两个人的履历很有意思。一个叫郑永刚,之前在省发改委农业处干了八年,后来下海去了私企;另一个叫周楚云,之前是宏达煤业的中层,今年年初辞的职。” 秦烈眉头微微一动。 “郑永刚在农业处干过?” “对,而且是专门负责涉农项目审批的科室。他离开体制的时间,跟牧野农业拿农业观光园那块地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三个月。” 秦烈看着黄晴:“你的意思是,郑永刚可能知道当年的事?” “不确定。但他的履历和牧野农业的拿地时间高度重合,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线索。” 秦烈沉默片刻。 “郑永刚这个人,让周斌去接触一下,不要打草惊蛇。就说是煤业集团那边在招人,问他有没有兴趣。” 黄晴应下,转身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秦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稀疏的车辆。 牧野农业、鼎盛农牧、农业观光园、黄金能源、韩正清、郑永刚。 这些名字和线索,像一根根线头,看似分散,但他隐隐觉得,它们迟早会缠到一块儿去。 第二天一早,吕越文终于主动打来了电话。 “市长,工作组在柳河镇那边有发现,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秦烈放下电话,直接去了吕越文办公室。 国智勇和唐语嫣都在,桌上摊着一摞材料。 吕越文指着其中一张表格:“市长,这是柳河镇财政所提供的那笔征地补偿款的支付凭证。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资金从牧野农业对公账户划出,分三笔转入镇财政专户。” “但我们找审计那边的人帮忙核对了一下牧野农业的银行流水,发现一个问题——这笔钱,在转入柳河镇账户之前两天,有一笔相同金额的资金,从鼎盛农牧的账户划入牧野农业。”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日期。 “也就是说,牧野农业补的这笔补偿款,实际上是鼎盛农牧出的钱?” 国智勇接话:“对。而且这笔钱的来源,是鼎盛农牧在省里拿到的一笔农业产业化补贴,名义上是用于养殖场建设,实际被挪来填了农业观光园的坑。” 秦烈抬起头。 “这笔补贴的审批部门是谁?” “省农业厅。” 唐语嫣看了看材料上的经办人签字,“签字的是当时分管项目审批的副厅长,陈茂林。” 吕越文苦笑一声:“市长,这事查到这里,已经不只是柳河镇的问题了。” 秦烈没说话。 他看着表格上陈茂林三个字,想起当初在电视节目录制现场,那个在后台拦住他的中年人。 原来那会儿,他就在笑里藏刀了。 “继续查。” 秦烈开口,“把牧野农业和鼎盛农牧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理清,陈茂林签批的那份补贴文件,想办法弄到原件。” 吕越文神色一紧:“市长,省农业厅的文档,咱们市里调不动。” “调不动就想办法调。” 秦烈看着他,“你以前在市委组织部,省直机关的熟人不少。这件事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上次说要秉公处理,现在机会来了。” 吕越文听到“秉公处理”四个字,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个字:“行。” 等其他人走了,秦烈单独留下唐语嫣。 “上次你说,农业观光园那块地可以改成设施农业或者仓储物流,现在还是这个想法?” 唐语嫣点头:“地没问题,位置也没问题,关键是经营权要理清楚。如果牧野农业真的把经营权转让给了柳河镇,那地就在镇里手里,市里就有了操作空间。” “黄金能源在柳河镇也有一块闲置地。” 秦烈说,“两块地隔得不远,如果能并到一起,做个冷链物流中心,会不会比单一做设施农业更有价值?” 唐语嫣眼睛一亮:“冷链物流?这个方向好。现在省里在推农产品出省,冷链是短板,如果会宁能抢在前头建一个……” “你先做个初步论证。” 秦烈打断她,“方向定了再报宋书记。” 唐语嫣应声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秦烈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茂林、鼎盛农牧、牧野农业、曾建设、汪国富、董景龙。 这一串名字,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后都绕到一个点上。 农业观光园。 或者说,观光园背后那条灰色利益链。 秦烈拨了一个电话。 “喂,领导,我秦烈。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第429章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死 三天后,林静姝的电话打了回来。 “文件原件我让人复印了一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但秦烈,有件事你得知道。” “陈茂林在省里的关系比你想的复杂。这份补贴的审批流程从头到尾挑不出毛病,签字、盖章、领导批示,手续全齐。” “你就算拿到原件,也只能证明这笔钱批给了鼎盛农牧,证明不了什么。” 秦烈道了声谢,挂了电话就打开邮箱。 文件扫描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补贴类别,生猪养殖标准化项目,金额三百二十万。 审批日期,2004年5月,比农业观光园征地晚了一个月。 项目地址,孜远县。 果然。 鼎盛农牧拿了这笔补贴,名义上是在孜远县建养殖场,实际资金却拐了个弯,填进了柳河镇的征地窟窿。 这套把戏,行话叫“项目嫁接”。 秦烈拿起手机打给国智勇。 “补贴文件的事有进展,你带人去一趟孜远县,查一下鼎盛农牧那笔补贴对应的实体项目。” 国智勇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市长,孜远县不归咱们管。” “我知道。你以市纪委的名义去函,请求协查。理由列清楚,就说涉及会宁辖区内的征地资金异常流动,需要核实补贴资金使用去向。” “对方如果不配合呢?” “那就把函抄送一份给省纪委。” 国智勇不再多问。 “明白了。” 这边刚挂电话,周斌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市长,我接触上郑永刚了!” 秦烈抬眼看他:“怎么说?” “按你吩咐的,我以煤业集团招人的名义约他吃了顿饭。这人挺警惕,一开始就绕圈子。后来我故意提到农业观光园的事,他脸色就变了。” “聊到最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请秦市长去查一个人,曾建设的亲弟弟曾建民。这个人比曾建设在会宁埋得更深。’” 秦烈眉头微微一挑。 曾建民。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从来没有深究过。 曾家在会宁有不少投资,明面上都是曾建设的鼎盛农牧在操作,这个曾建民一直藏在影子底下。 “他有没有说,曾建民在会宁具体做什么?” “没说。” “他说到这儿就闭嘴了,再问就不肯多说。但我感觉,他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惹事。” 秦烈沉默片刻。 “你再去约他一次,这次带个条件。如果他愿意把知道的说清楚,煤业集团可以给他一个中层岗位。如果他不愿露头,那他提供信息,市里保证不泄露他的身份。” “明白了。” 周斌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还有,你查一下曾建民在会宁的工商登记记录,看看他名下注册过哪些公司。” 周斌应声而去。 秦烈坐在办公桌前,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郑永刚这条线,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直指牧野农业和农业观光园。现在看起来,方向可能偏了。 曾建民。 这个人如果真是曾建设的弟弟,而且比曾建设埋得更深,那就意味着曾家在会宁的利益,远不止一个农业观光园。 他拿起座机,拨了宋云办公室的号码。 “宋书记,我这边有新的情况需要跟您碰一下。” “过来吧。” 宋云挂了电话,秦烈拿着笔记本过去。 进门之后他没绕圈子,把农业观光园的新线索、郑永刚的转述、以及曾建民这个名字全盘托出。 宋云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曾建民这个人,我以前在海兰市接触过,是退伍军人,早年在农机站干过几年,后来下海经商。工商登记里有他股权的公司不少,但法人代表很少有他本人。” “所以他是实控人,但不出名。” 宋云点头。 “这种人最难查。明面上干干净净,所有的账都挂在别人名下,真要追究起来,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那就不从他的公司入手,从他的人入手。一个退伍转业的干部,又从事这行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熟人。” “你有目标?” “董景龙。” 宋云想了一下。 “董景龙是柳河镇镇长,农业观光园他签的字,曾建民如果是背后的实控人,他俩一定打过交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 “让吕越文以工作组的名义约董景龙谈话,谈农业观光园的整改情况,顺便把曾建民的名字带出来,看董景龙的反应。” 宋云沉吟片刻。 “可以。但谈话过程要留痕,国智勇必须在场。” 秦烈点头。 从宋云办公室出来,秦烈直接给吕越文打了电话,把意思说了。 “市长,约董景龙谈话没问题。但我得提前说一句,如果董景龙真的跟曾建民有往来,那这条线牵出去,可能不止是农业观光园的事。” “我知道。” “你只管谈,谈出什么结果,我兜着。” 吕越文没有再推辞。 第二天上午,董景龙被叫到了工作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他脸色还算正常。 见到国智勇坐在角落里,拿着笔和本子,他才明显紧张起来。 吕越文先问了一遍补偿款到位情况、土地权属移交进展、设施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 董景龙答得还算顺溜,该说的都说了,该背的数据也背熟了。 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吕越文话锋一转。 “董镇长,农业观光园这个项目,当时征地的时候,你签了字。那签这个字之前,你跟哪些企业打过交道?” 董景龙神色微微一滞。 “主要是牧野农业。” “就一家?” “就一家。” “那曾建民这个人,你认识吗?” 董景龙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曾……曾建民?” 董景龙干笑一声。 “吕书记说的哪个曾建民?” “曾建设的弟弟。” “他啊,我听说过,但没打过什么交道。” “董镇长,你想想清楚。农业观光园这个项目,从拿地到建设到荒废,前后牵扯的资金上千万。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人从中牟利,你这个签字的当事人,是逃不掉的。” 董景龙有些犹豫。 “吕书记。” “我能不能单独跟您说几句?” 国智勇看了吕越文一眼。 吕越文示意国智勇。 “国书记,你先出去一下。” 国智勇拿起本子,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董景龙哭丧着脸。 “吕书记,我跟您说实话吧。” “当初找我签字的那个人,不是汪国富。来跟我说这个项目的人,是曾建民。” 吕越文没有追问,等着他说下去。 “曾建民说他在省里有关系,能拿到农业项目的专项补贴,让我配合在镇里走流程就行。他说不用镇里出钱,所有投资由他找人拉。我当时刚当上副镇长,想干出点成绩……” “所以你就签了?” “我签了之后,汪国富的牧野农业才出现,手续全走完我才知道是曾建民在背后控制的公司。但那时候公章都盖了,征地公告也发了,我反悔也来不及了。” 董景龙低着头。 “后来项目黄了,补偿款拖着不给,我去找曾建民,他让我找汪国富。汪国富又说他只管运营,资金的事让我找上面。我就这么被晾着了。” “上面是谁?” 董景龙犹豫了很长时间。 “陈茂林。” 吕越文合上本子。 “董镇长,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回头国书记会找你做一份正式的谈话笔录。你愿意配合?” 董景龙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配合。吕书记,我不想再被吊着了。曾建民这些年早就撤出去了,他赚了钱跑得远远的,留我一个人在会宁背锅。这锅我背不动了。” 谈话结束,吕越文第一时间把这个结果汇报给了秦烈。 秦烈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让国智勇把谈话笔录做成正式材料,然后送一份到省纪委。” 吕越文一惊。 “省纪委?陈茂林是农业厅的干部……” “所以由省纪委来查。市纪委查柳河镇,省纪委查农业厅,各管一摊。” 秦烈的语气很平静。 “陈茂林不是普通干部,市里动不了他。但省纪委能动。你把材料递过去,剩下的就看省里的态度。” “好,我亲自去送。” 材料递上去的第五天,省纪委的回复来了。 不是正式文件,是一个电话。 打给了宋云。 宋云接完电话,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她放下话筒,把秦烈叫到办公室。 “省纪委那边说,材料收到了,会按程序处理。但在正式立案之前,建议咱们先不要扩大范围,把内部调查的节奏放缓一点。” 秦烈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上面打招呼了。” 宋云看着他,“陈茂林这个位置,动他之前,省里要权衡的东西很多。农业厅的盘子牵扯到几十个涉农项目,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可能会有连锁反应。” 秦烈没说话。 宋云叹了口气。 “秦烈,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这件事现在到了省纪委手上,就得按省纪委的节奏来。咱们能做的,是在会宁范围内把证据链扎扎实实钉死。”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柳河镇这边,先动董景龙?” “先动董景龙。他签字的事实清楚,违规操作板上钉钉。把他拿下来,至少能表明一个态度,市里处理这类问题是认真的。” 秦烈回到办公室,电话打给吕越文。 “董景龙的事,走程序,常委会上过一下。该免职的免职,该移交的移交,按规矩办。” 吕越文应了一声,又问:“那曾建民呢?” “曾建民的事,让国智勇继续查。但不急,顺着线索慢慢摸,不要打草惊蛇。” 吕越文领会了意思,挂了电话。 等这一切都安排下去,秦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 “陈茂林的事,省里的意见有分歧。你在会宁先稳住,别急着往前冲。” 第430章 赵市长仗义! 秦烈没想往前冲,但是按下葫芦起了瓢。 不知怎么的,柳河镇被农业观光园占地的村民先闹起来了。 补偿款只到账三百万,剩下的八百万悬而未了的事,在柳河镇炸开了锅。 加之董景龙被查,好多人都慌了神,觉得这钱再也拿不回来了,立马急了。 几十号人堵在柳河镇政府门口,把院门围得水泄不通,嚷嚷着要见镇长。 新来的代理镇长姓林,是个从市直机关下来的年轻人,刚到任没两天就遇上这种事,急得直打电话给秦烈汇报。 秦烈电话里就一句话。 “你现在去跟群众对话,把工作组的方案讲清楚,告诉他们不是不发钱,是换一个方式把钱变成长期收益。” “道理说透,姿态要低,好好劝慰。” 林镇长硬着头皮出去,站在台阶上刚说了三句话,底下就。 “当年征地就说给钱,钱在哪儿呢?” “什么入股不入股的,那是我们的地,我们就要钱!” “你们政府说的话还能信吗?” 一群人往前涌,堵得林镇长话都说不利索了。 镇派出所的人挡在前面维持秩序,场面闹哄哄的,连隔壁学校都惊动了。 消息传到会宁市政府,秦烈正在跟宋云、吕越文、黄晴、唐语嫣开碰头会。 唐语嫣把情况一说,眉头皱着: “村民不信任政府,这很正常。农业观光园从征地到现在好几年了,补偿款只拿到三百万,搁谁谁不心寒?” 吕越文叹气。 “那牧野农业拿不出剩下的八百万,这是事实。咱们卡在中间,既不能强行逼企业掏钱,又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政府不作为,两头不讨好。” 黄晴说:“要不先从财政挤点钱出来垫上?哪怕是先付一部分,先把情绪稳住。” 秦烈摇了摇头。 “不行,市财政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煤业集团还没开始盈利,每年的刚性支出就在那摆着。要是这次开了先例,下次哪个乡镇的项目出问题都来找财政兜底,你能兜得住几个?” 黄晴不吱声了。 煤业集团的那两千万怎么要来的,她深有感触。 如果不是秦烈,多半没戏。 唐语嫣说道:“我前两天联系了几个企业家。有一个做冷链物流的,姓耿,叫耿海东,在苏北有五个冷库,手里攥着沪市几家大型商超的供货合同,一直想布局一个中转节点。” “还有一个做农产品深加工的,姓傅,傅秋生,产品主要出口日韩,这两年一直在找新的原料基地。” 吕越文问:“他们对观光园有兴趣?” “耿海东明确说了,只要土地产权干净,他愿意来谈。傅秋生那边也松了口,但前提是经营权没有纠纷。” 唐语嫣顿了顿,“这两家如果能落地一个,观光园就有救了。两个都落地,周边村子的地都能带活。” “现在金陵正好有个全省范围的招商大会,听说他们都去参加了,我想去谈谈,顺便再联系联系其他企业,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宋云听完,做了决定。 “秦市长,这事还得你亲自抓。你带唐语嫣去一趟金陵,参加东苏招商会。耿海东和傅秋生都要亲自见一见,把诚意摆到桌面上。” “吕书记留在会宁坐镇,群众工作你来做,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局面稳住。” 尽管有点不乐意,吕越文还是点头应下。 秦烈带着唐语嫣和周斌出发去金陵那天,柳河镇又闹了一回,不过规模比上次小,刘支书在村里挨家挨户拍了胸脯。 “市里领导去招商了,要是真招来企业,地活了比拿现钱强。要是招不来,我老刘带头跟你们一起去找市里要说法。” 话糙理不糙,一时压住了阵脚。 东苏招商大会设在国际会展中心。 会宁现申请展位是来不及了,来的匆忙,唐语嫣在印刷厂做了许多册子,装了几个旅行包,秦烈和周斌拎着,见人就发。 展会上人山人海,一些企业对他们这种行为十分不屑。 “也不知道会宁是哪儿的?这么上不得台面。” “还不如那些卖保险、搞传销的用心呢,人家好歹还要动情宣讲一番,他们就随便发发小册子,跟街头小广告似的。” “会宁你们不知道吗?多有名气啊!就是矿难出人命的那个!” “啊!那地方好多领导都给撸了!还搞什么改革。” “啧啧,那种地方可不能去,倒贴钱也不去,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周斌听了这些话,脸色涨红,攥着小册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刚要转头跟那些人理论,秦烈伸手压了一下他肩膀。 “发你的,别听。” 周斌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继续往路过的人手里塞册子。 唐语嫣倒是没受影响,看见有企业家模样的人经过就走上去,言简意赅把观光园的区位、土地性质、政策配套说清楚,对方但凡多问一句,她就能从包里抽出对应的材料递过去。 秦烈也低调地发册子。 一个年轻男人接过册子,突然开口说道。 “秦大市长,怎么亲自发传单啊?你说的让我金陵的大,学你会宁的小,就是学这?” 秦烈抬头,蓦地对上一双眸子。 赵舒同。 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秦烈最近都忙昏头了,忘记金陵是他的地盘。 这么盛大的全省招商大会,他怎么能不来呢? 秦烈忘了赵舒同,赵舒同可没忘了秦烈。 秦烈在林老寿宴上出尽了风头,让他前所未有的丢人。 赵舒同接过册子,微微一笑。 “秦市长大老远来的,连个展位都没混上,要不要我帮你协调一个啊?你看看有什么想法,我都尽量满足。” 一般人这种时候,听到情敌在自己面前装逼,都会拒绝接受,不给对方这种装逼机会。 但秦烈不是一般人啊。 他欣然接受。 “好啊,那就太感谢赵市长了,我们的展位不用太大,我看那块空地就挺好。” 秦烈顺手一指,众人顺着看过去。 正中央舞台旁边?! 那是核心地段啊! 秦烈你还要脸吗? 赵舒同脸色也很不好看。 那么核心的地段之所以空着,就是因为太多企业想要。 为了谁也不得罪,就在那边设置了舞台,定时表演节目。 但是靠近的区域还有许多空地。 无论从哪个门进入展厅,第一眼就会看到那里。 秦烈还真敢要! 可是,他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再反悔,顿时脸色有点不好看。 秦烈笑嘻嘻问道:“赵市长,您这人真是仗义,看在咱们老交情份上,说给就给,谢谢嗷!” 赵舒同有些绷不住,气得脸色通红。 第431章 见招拆招 赵舒同脸上挂着笑,但嘴角明显有些僵硬。 周围几个金陵招商办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招商局孙局长在旁边咳嗽一声,低声说: “赵市长,那边确实还没规划……” 赵舒同摆了摆手,没让孙局说下去。 “既然秦市长开口了,怎么也要给面子。” “孙局长,把舞台旁边那片空地划给会宁,安排一张桌子和展台,规格跟其他展位一样。” 孙局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 赵舒同转头看向秦烈,语气淡淡的。 “秦市长,展位给你了,能不能招到商,看你自己的本事。金陵的企业要求高,光靠发册子怕是签不了单。” 秦烈笑呵呵地点头。 “赵市长说得对,我们就是来学习的。金陵是大城市,企业多、资源好,我们小地方来的,能蹭个展位已经是沾了赵市长的光。回头签了合同,一定把金陵和赵市长的支持写进新闻稿里。” 赵舒同没再接话,转身走了。 周斌在旁边憋着笑,等赵舒同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 “领导,您也太厉害了,连金陵的领导都认识!” 秦烈微微一笑,没回应。 “只是,您这是结仇都结到这么大领导身上了,也太厉害了!” 周斌恭维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烈和赵舒同不对付。 赵舒同明显是想寒碜秦烈。 秦烈却反手薅了一个展位。 秦烈把剩下的册子摞整齐。 “展位是人家给的,客气话要说到位。赶紧联系展会负责人,把东西搬过去,舞台旁边位置好,别浪费。” 半个小时后,会宁的展位在舞台侧面支了起来。 一张长条桌、两把折叠椅、一块临时赶制的展板,上面印着农业观光园的区位图和产业规划。 位置确实是整个展厅最显眼的地方,从大门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但展位支起来之后,周斌发现一个问题。 旁边舞台上的表演节目声音太大,路过的人虽然都往这边看,但没几个愿意停下来接册子。 周斌正发愁,唐语嫣说: “你别站在展位里面等,你拿着册子站到舞台前面去,人家看表演的时候顺手就接了。” 周斌照做,果然效果立竿见影,一下午发出去两百多本。 第二天上午,傅秋生出现在展位前。 在展板前站了好一会儿,把上面的文字和图片看了个遍,才转头对唐语嫣说: “你这展板做得比册子细,土地性质、水源配套、电力负荷都写清楚了,但种植计划的量化数据还是没有。我跟你说过,没有量化数据,我没法跟产线做匹配。” 唐语嫣说:“傅总,气象资料和土壤检测报告我都带了,纸质版就在包里。您要是方便,我现在就给您看。” 傅秋生点了一下头。 唐语嫣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递过去,傅秋生翻了几页,问: “周边村子的劳动力年龄结构呢?五十岁以上的占多少?” “百分之六十左右,但附近镇上有两所职业培训学校,市里跟学校签了定向用工协议,农闲的时候可以组织技能培训。” “行,数据比我预期的好。下周我派人去会宁实地看,你安排一下。” 傅秋生刚走,赵舒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 他站在通道那边,跟几个人说着话,目光时不时往会宁展位这边扫一眼。周斌注意到了,凑到秦烈耳边。 “市长,赵舒同在看咱们。” 秦烈连头都没抬。 “看就让他看。咱们正大光明招商,有什么怕人看的。” 下午两点多,耿海东也来了。 他比傅秋生直接,站在展位前把展板上的内容扫了一遍,问秦烈。 “你这上面写着土地承重每平米三吨,你确定?” “确定。当初建大棚的时候地面是混凝土浇筑的,厚度二十公分,原本就考虑过后续改工业用途的可能性。” 耿海东点头。 “那行,冷库地基不用重新打了,省一笔钱。你之前说变电站扩容的事,报到市里了?” “报上去了,批复下个月就能下来。” 耿海东伸出右手。 “我下周也派人过来看地。如果尽调没问题,一月底前可以签框架。” 耿海东走后,唐语嫣说道: “傅秋生和耿海东都松口了,两个项目都有戏。” 秦烈说:“松口是松口了,但赵舒同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在金陵的地盘上,想做手脚有的是办法。” “接下来几天,傅秋生和耿海东那边谁接触过什么人、收到过什么消息,得盯紧一点。” 当天晚上,周斌果然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找人打听到,赵舒同的秘书下午分别约了傅秋生和耿海东的助理吃饭,饭桌上聊了什么不清楚,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两人刚跟会宁接触之后。 秦烈听完,笑了一下。 “急了。他在金陵的资源比我们多,真要想硬抢,傅秋生和耿海东未必扛得住。” “但硬抢不是做生意的路子,企业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是谁的人情更大。你把这话原样告诉傅秋生和耿海东,让他们自己掂量。” 周斌去了。 第二天早上,傅秋生给唐语嫣发了一条短信。 “金陵那边的人情我领了,但生意归生意。你们那边的地什么时候能看?” 唐语嫣回:“随时可以。” 当天下午,傅秋生的人就到了会宁。 第二天,耿海东的人也到了。 两边差不多前后脚,住在同一个宾馆,互相还碰了个面。 消息传回金陵,赵舒同的秘书跟孙局长汇报的时候,语气有些尴尬。 “赵市长,傅秋生和耿海东的尽调团队都去了会宁,咱们这边约的饭局他们都推了。” “饭局推了就推了,我赵舒同还不至于为了两个项目求人。你去告诉孙局长,金陵冷链物流园的项目该推继续推,企业资源多了去了,不缺这两家。” 秘书应声出去了。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赵舒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分钟,拿起手机翻到林静姝的名字,看了半天。 招商会最后一天,秦烈和唐语嫣在展位前做收尾。 赵舒同带着几个人从主通道走过来,步子还是那个步子,这次停在了展位前。 他看着秦烈,笑了一下。 “秦市长这几天收获不小?” 秦烈说:“托赵市长的福,谈了两个意向。等签了合同,一定第一时间向赵市长汇报。” 赵舒同点了点头。 “会宁那个农业观光园的背景我了解了一下,建了几年荒了几年,中间还扯过补偿款纠纷。秦市长,你确定那地能盘活?” 秦烈说:“能不能盘活,看的是怎么干。赵市长放心,我们不搞花架子。” 赵舒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斌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 “什么人啊,来来回回堵咱们好几次了。” 秦烈把最后几本册子装进旅行包。 “他堵他的,咱们干咱们的。项目谈下来了,地整出来了,企业投产了,村民分到钱了,他堵一百次也没用。走吧,回会宁。” “市长,傅秋生那边刚发消息,说明天就想签尽调确认书,不做正式报告了,说节省时间。” “那就签。动作越快,赵舒同越没机会插进来。” 唐语嫣低头回复消息。 周斌在旁边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 “市长,你说赵舒同还会不会再搞什么事?” 秦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他一定会再搞,但咱们不怕他搞。怕的是他不搞。他不搞,我们反而摸不清他的路数。他搞了,我们见招拆招就行。” 第432章 当场打脸 秦烈说的没错,赵舒同确实没闲着。 回会宁第三天,唐语嫣正在办公室,整理傅秋生和耿海东的尽调反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自称是金陵市规划局的工作人员,语气客气但内容扎人。 “唐局长,我们这边在复核金陵冷链物流园项目的用地规划时,发现傅秋生公司之前提交的一份原料基地备案材料里,有一处数据跟会宁那边的土地资料对不上。” “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会宁那块地的农业用地性质有没有变更过?” 唐语嫣心里一紧。 “那块地从征地开始就是农业用地性质,没有变更过。” 对方说:“好的,我们这边再核对一下。” 挂了电话,唐语嫣马上给秦烈打了过去。秦烈听完说道: “赵舒同开始查用地性质了。他查不出问题,但他能拖时间。傅秋生那边等不起,一旦金陵那边卡着备案不放,傅秋生就会犹豫。” 唐语嫣问:“那怎么办?” “你去一趟省农业厅,把观光园当初的土地批复文件原件复印一份,再加盖市国土局的公章,传真给金陵规划局。” “另外,给傅秋生打个电话,告诉他金陵那边在查地的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让他觉得我们在瞒什么。” 唐语嫣当天就去了省农业厅,跑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把复印件和公章全部弄齐,传真的回执也拿到了。 傅秋生那边接到电话之后,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金陵那边有人在做手脚,你只管把材料备齐,别让他们抓到把柄就行。”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赵舒同的第二招来得更快。 隔了两天,耿海东的助理给唐语嫣打来电话,语气有点为难。 “唐局,耿总让我问一下,会宁那个冷库项目的用电扩容批复,金陵这边的电力公司说他们没有收到会宁方面的协调函。耿总担心,如果电力配套跟不上,冷库建了也白建。” 唐语嫣眉头一皱。 “协调函我们早就发了,省电力公司的回执也拿到了。金陵那边的电力公司跟会宁的电网系统不是同一个网区,为什么需要他们确认?” 助理说:“耿总也不太清楚,但金陵那边有人专门打了电话给他,说会宁的电力配套可能有问题,让他慎重。” 唐语嫣挂了电话就去找秦烈。 秦烈听完,直接说:“赵舒同在跨区域搞事。他把消息透到电力系统,让人打电话给耿海东,制造恐慌。” “你去把省电力公司的回执原件复印一份,直接发给耿海东,再附一段说明,写明会宁的电力扩容由省电力公司直管,跟金陵无关,金陵电力公司没有审批权限。” 唐语嫣照做了。 耿海东收到传真之后,当天下午就回了条短信: “知道了,虚惊一场。” 周斌在旁边听完这两件事,忍不住说:“市长,赵舒同这也太下作了,又是查地又是查电的,专门挑企业在意的软肋下手。” 秦烈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没有别的办法。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土地产权清晰、电力配套到位、政策支撑明确,他查来查去查不出硬伤,就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来吓企业。” “企业被吓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反而会觉得金陵那边不靠谱。”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傅秋生和耿海东那边再也没有因为金陵的消息而动摇过。 傅秋生的尽调团队甚至提前两天完成了工作,当天就发回了正式报告,结论是“符合落地条件”。 耿海东那边也差不多,尽调报告里特意加了一句,电力配套已由省电力公司出具书面确认函,具备建设条件。 秦烈把两份报告看完,通知吕越文。 “土地流转的签约可以往前推了。企业那边已经认了地,咱们这边不能拖。三天之内,把三个村子的流转意向签约率拉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吕越文这段时间在柳河镇跑断了腿,白天开会晚上入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接到通知之后,跟唐语嫣要了一份最新的企业尽调报告,拿到村里开了个宣讲会,把傅秋生和耿海东的公司资质、项目规模、预计用工数量全部念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你们信不过我,信不过政府,总信得过真金白银吧?两家企业加起来投几千万,人家愿意来,你们有什么不敢签的?” 刘支书带头在宣讲会现场签了字,其他村民犹豫了一阵,陆续跟了上去。 三天下来,签约率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签约完成后,秦烈让周斌拟了一封邀请函,发给金陵招商办的孙局长。 “会宁农业观光园盘活项目签约仪式定于一月十五日举行,特邀孙局长莅临指导”。 孙局长收到函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拿着函件去跟赵舒同汇报。 赵舒同看了一眼函件上的日期和地点,把纸往桌上一放。 “他还真请。” 孙局长试探着问。 “那我去不去?” 赵舒同想了想。 “去。他敢请,你就敢去。去了之后该说什么说什么,别给他留话柄。” 孙局长点了点头。 签约仪式当天,柳河镇农业观光园入口处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红布铺桌,背景板印着“会宁市农业产业化项目签约仪式”几个字。 台下坐了一百多号村民,前排是村干部和镇上的工作人员,后面几排坐的是自发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孙局长坐在嘉宾席上,旁边是吕越文。秦烈站在台上主持流程,傅秋生派了那个江副总来,耿海东本人到的。 签完框架协议之后,秦烈拿着话筒说了一句。 “今天签约只是开始。接下来企业进场、土地整理、设施改造,每一步都会公开透明。协议里有明确的条款,如果项目做不起来,土地经营权自动返还村集体。你们手里的地,谁也别想再拿走。” 台下刘支书带头鼓了掌,村民们热烈响应。 孙局长在散场之后跟秦烈握了个手,面上带着笑。 “秦市长,动作确实快。金陵那边还在做规划,这边已经落地了。” “地方小,动作不快不行。孙局长回去给赵市长带个话,就说会宁这边的项目要是有什么需要金陵支持的地方,我一定登门请教。” 孙局长笑了笑,不以为然。 秦烈脸真大,金陵用得着会宁支持?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县城,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送走孙局长之后,周斌凑过来。 “市长,您这招太狠了,请他来现场看签约,跟当面打脸有什么区别?” “谁打谁的脸?人家金陵的局长亲自来指导工作,传出去是会宁有面子还是他有面子?” “赵舒同让他来,觉得好像指导了会宁,其实呢?从他跟我们摆在同一台面上开始,他就输了。” “他觉得在打我脸,我也不在乎这点面子,我只要项目落地。” “市长,曾建民那边的事还查不查?国智勇那边证据卷都整好了,一直压着没动。” “查。但不能在签约刚完就动。等企业真正进场施工了,老百姓看到挖机开进去了、工棚搭起来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再收网。” “那时候村民不会觉得政府是在折腾,只会觉得政府在帮他们清理麻烦。” 第433章 抓到大鱼 项目签约之后,傅秋生和耿海东的施工队分秒必争,快速进场。 傅秋生不光施工着急,育苗也着急,没过几天就拉了一车设备到观光园,说是先做土壤改良,抢在开春前把第一批种苗定下去。 耿海东稍慢一点,但冷库地基勘测的人很快到了现场。 赵舒同没有再出招。 孙局长回去之后跟赵舒同汇报了签约仪式的情况,赵舒同没作回应。 之后金陵那边的规划局和电力公司,再也没有给傅秋生和耿海东打过电话。 秦烈没有放松。 他让国智勇把曾建民的证据卷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涉及到的资金流向、公司股权代持、关键时间节点全部做成一张大表,钉在办公室墙上。 曾建民在会宁注册过四家公司,法人代表分别是四个不同的人,但四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同一个房间,会宁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310室。 国智勇派人去查过,310室常年锁着门,物业说房租是有人按时打到账上,但从来没见有人来办公。 秦烈看着那张表,心里有数,四家公司只是壳子,真正的资金流向藏在壳子底下。 国智勇顺着资金链条往下摸,发现其中一家公司的账户在2004年6月有一笔四百二十万的转出记录,收款方是一家长三角的贸易公司,贸易公司的股东名册上有一个名字叫刘月红。 呵呵,刘月红。 陈茂林的前妻。 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这笔钱,能查到对应的合同吗?” “贸易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工商档案里查不到合同原件,只有一笔往来款备注写了咨询费。” “咨询费四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够省纪委重新翻卷宗了。” “市长,上次省纪委的反馈你也听到了,上面有人压着。如果没有新的硬证据,光靠这笔咨询费,省纪委那边不一定肯动。” 去年简直是纪委元年,凭秦烈一己之力就搞掉多少人? 领导们想法很一致,年终岁尾时期,你好我好大家好,平平安安过新年。 秦烈显然不这么想。 “那就给他们硬证据。鼎盛农牧挪用的那笔补贴款,加上曾建民空壳公司转给陈茂林的四百二十万,再加董景龙的谈话笔录,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够不够硬?” “够是够,但递上去之后,上面压不压,不好说。这时机,不太合适。” “那就换个方式递,至于想什么时候处理,那是他们的事。” 当天下午,秦烈去跟宋云汇报。 “宋书记,曾建民的线索已经摸到陈茂林身上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材料直接递到领导手上,至于什么时候处理,怎么处理,他们决定。” “非递不可吗?” “非递不可。” “我知道你和曾建设不对付,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秦烈一脸郑重。 “我不是为了跟他那点过节,那都算不了什么。我是觉得陈茂林尸位素餐,农业厅多少项目规划都在他手上,那不是一串串数字,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前妻开皮包公司,他表弟入股曾建设的鼎盛牧业,很大概率就是替他吃干股。” “听说他儿子在澳洲上学,名下也有不少资产。” “抓他陈茂林,我秦烈拿不到一分,但这些钱都是国家的。” 听完这些,宋云也不再反对。 当天,秦烈带着材料去了湘州,直接到省纪委给了廖凯。 两人关起门谈了两个小时,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人出现在省农业厅办公楼门口。 陈茂林的办公室门锁着,人没来上班。 带队的干部当场拨了陈茂林的手机,关机。 省纪委立刻启动应急预案,一边调取陈茂林近期的出行记录,一边安排人员去他家里等候。 下午三点,陈茂林在机场被拦了下来,他正准备用假身份飞往海外。 陈茂林被带走之后,省农业厅内部震动不小,几个跟陈茂林走得近的处长当时就慌了,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其中有人提到了曾建民的名字。 省纪委顺藤摸瓜,把曾建民在会宁的四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除了那笔四百二十万。 还有一笔一百六十万的资金,在2005年通过另一家壳公司转给了汪国富的牧野农业,备注写的是项目前期费用。 汪国富当天就被叫去谈话,进去之前给曾建设打了一个电话,曾建设没接到。 等他再打回去,就没人接了。 曾建设晚上坐在家里,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落听。 他给几个熟人打了电话,要么没接他电话,要么打着哈哈,说自己还有事再忙,回头再打回来,结果再没音讯。 第二天一早,曾建设开车去了孜远县,想找养殖场的现场负责人把账目再理一遍。 车还没出市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正在开车,不耐烦地接起来。 “谁啊?” “你是曾建设吧?” “对,我就是!” “你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到清廉宾馆一趟。” “不是,你谁啊,你这么横!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啊?” “我是省纪委第三监督室主任李奇峰。” “……” 曾建设直接闭麦。 曾建民那边,省纪委直奔他的住处,结果发现人去楼空。 有邻居见过他拎着行李箱出门,说是出差。 省纪委把曾建民列入网上追逃名单,三天后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被当地警方临时检查时拦了下来。 消息传回会宁当天,董景龙在看守所里主动要求再见一次吕越文,说有新情况要补充。 吕越文去见了,董景龙说当年征地的时候曾建民承诺给他一套市区的房子,后来项目黄了,房子没给,但给了他一张存折,上面有十八万。 他不敢用,一直锁在老家柜子里。 这条线索一出来,曾建民的案子性质彻底变了。 省纪委把曾建民和董景龙的两条线并案处理,陈茂林那条线也同步推进。 曾建设的鼎盛农牧因为涉及多笔违规资金流转,被省农业厅暂停了所有涉农项目的申报资格。 消息传到会宁煤业集团,李正平打电话给秦烈说: “市长,曾建设那边停牌了,他原本还想跟黄金能源新来的负责人搭线,现在那边的人根本不见他。” 秦烈说:“韩正清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节骨眼上跟曾建设沾边。” 李正平笑了一声。 “何止不沾边,韩正清还给集团这边递了一份物流基地的补充方案,分成比例主动让到了一九,黄金能源只拿一成。” “他让得越多,以后在会宁说话越硬气。你别被这个态度迷惑,该审的材料一样都不能少。” 第434章 国际商贸城 处理完曾建民这条线,秦烈把精力重新放回观光园的项目上。 傅秋生那边的土壤改良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大棚的钢结构骨架正在重新加固,工人换了三批,进度比预期的快。 耿海东的冷库地基也开挖了,混凝土浇筑的标号比常规高了一档,说是考虑到以后可能要扩容,地基一次性做到位。 唐语嫣每周去一趟现场拍照存档,回来做成简报分送宋云和吕越文。 吕越文这段时间像换了个人一样。 曾建民被抓之后,他在柳河镇开了三场群众会,把董景龙被移交、补偿款补发的进展一条一条列给村民听,最后加了一句。 “该清算的一个都不会少。从签字的人到拿钱的人,都在清单上。” “董景龙会不会坐牢啊?” “那得看法院怎么判,但他违规签字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处分是跑不了的。” 傅秋生那边在观光园附近租了一个农家院做临时办公室,每天早上六点就有人在棚里忙活。 他本人隔一周来一次,来了就下地看,跟工人聊,跟技术员核对数据。 有一次秦烈正好在现场,傅秋生从棚里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跟秦烈握手之前还特意拍了拍。 “不用拍,多接地气好。” 傅秋生笑了一下。 “秦市长,你们这地比我预想的好,但物流配套还是短板。耿海东的冷库建起来之后,我得跟他共用一条出货通道,这事你得提前帮我们协调。” “交通局那边已经批了五百米的连接线,开春前能修完。” “那真是太感谢了!秦市长什么都替我们想在了前面,我们做生意也更省心。” 接下来几天,秦烈都在连轴转。 市领导走访慰问,年终各项安全检查、总结活动。 团拜会上,宋云当着全市领导的面表扬秦烈。 “今年会宁最硬的一件事,就是把农业观光园的烂账翻过来了。秦市长牵头,唐语嫣具体跑,吕越文在后面扛着,三个人把这盘棋下活了。” “但盘活不是终点,下好了才算本事。明年观光园要产生实际产值,物流基地要建成投产,煤业集团的框架要落地。这三件事做成了,会宁才算是真正喘过这口气。” “希望秦市长再接再厉,把会宁经济发展带头搞上去。” 散会之后,吕越文在走廊里追上秦烈。 “市长,有个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吕越文左右看看,把秦烈拉到走廊角落,低声说道: “市长,商贸城那边有新情况。工作组查了华盛置业的账,发现开发商跑路之前三个月,华盛置业的股东和法人代表丁华盛密集注销了名下三家公司,把账面上的资金全部转移到了湘州一家投资公司。” “但问题不在这笔钱,问题在华盛置业跟光明街道办事处签的那份协议里有条特殊条款,如果开发商违约或者项目烂尾,街道办有优先回购权,价格按拿地时的成本价算,每亩不到八万。” 秦烈眉头一挑。 “两百多亩地,按成本价回购,街道办只要拿出一千多万就能把整块地收回来?” “对,这是当初为了鼓励开发商拿地给的条件。但很显然,街道办根本拿不出这一千多万,回购权卡在纸面上,执行不了。” “地就烂在那儿,开发商跑了,商户押金退不了,闹了好几次集体访。” “光明街道办那边什么态度?” “街道办比谁都急。那块地荒着,商户天天堵门,区里压着他们解决,他们没资金也没权限。” “街道办主任姓范,叫范长林,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只要市里能帮忙解决资金问题,街道办愿意把回购权让出来,由市里统一处置。”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华盛置业虽然跑了,但工商登记还没注销,法人代表丁华盛虽然找不到人,公司名义上还在。” “如果市里要动手盘活,就得先解决跟华盛置业的权属关系。” “要么街道办行使回购权把地收回来,要么走法院程序认定华盛置业违约,解除土地出让合同。两条路都耗时间,至少得三个月。而且,市里也没这个钱,很难办。” 秦烈想了想。 “走法院程序太久,等不起。你让唐语嫣先去跟光明街道办对接,把回购权的具体操作流程摸清楚,看能不能在程序上提速。另外查一下丁华盛注销的那三家公司,钱转到了哪家投资公司,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丁华盛本人。” 吕越文点头。 “行,我马上去办。” “还有,国际商贸城的主体工程是完工的,只是内装和机电没做。如果回购权能落地,这块地的价值比农业观光园大得多。” “你告诉唐语嫣,做方案的时候不要只想着写字楼加商业,把仓储物流和电商基地也考虑进去。两百多亩地,加上高速出口的位置优势,光靠本地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体量,得面向整个江东省招商。” 吕越文应下,转身出去了。 隔天唐语嫣去了光明街道办,跟范长林谈了一整个下午。 范长林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黑眼圈很重,看样子为商贸城的事没少熬夜。 唐语嫣把市里的意思说了,范长林当场表态。 “只要市里愿意接手,街道办全力配合。回购权的手续我们这边可以加快,但最关键的一步是要拿到法院裁定,确认华盛置业构成违约。这个判决快的话一个月能下来,慢的话要拖两三个月。” “我们跟法院沟通过,他们那边跟华盛置业的案子已经积了好几十件了,都是商户起诉退押金的,一直在排期。” “如果市里能打个招呼,把优先回购权的确认排在前面,还能再快点。” 唐语嫣回来跟秦烈汇报。 秦烈听完。 “我明天跟黄市长说下,让她以市政府办公室的名义给市法院说一声。” “这是关系会宁经济发展大局的需要,一府两院要相互配合。” 第二天,黄晴跟法院刘院长沟通了一下,当场就给了回复,说他们前期别的案子,已经对华盛置业进行了调查。 近期会尽快把构成违约的材料整理一下,集中开庭审理。 法院这边有了着落,秦烈让唐语嫣把前阵子联系的那家苏南商贸企业王老板约来再谈一次。 王会发看完商贸城的现场之后,又站在高速出口的匝道上看了好一会儿车流。 “车流量不小,但都是过路车,下来的少。你这个位置做商业综合体,得先解决怎么把人从高速上引下来的问题。” 唐语嫣说: “高速沿途设置了擎天柱,宣传展板把会宁国际商贸城的广告打出去,同时利用好全媒体做宣传。交通局这边我们也沟通过了,会专门预留通道给商贸城,方便物流运输。” “行,那等法院裁判文书下来我再出正式方案。但如果地价按成本价回购,你们市里打算多少转让给我?” 唐语嫣按秦烈的吩咐回答。 “成本价回购之后,市里不会加价转让,按原价走。但我们有一个条件,项目建成后五年内,必须引入不少于五十家商贸企业入驻,前三年年纳税额不低于五百万。如果达不到,市里有权收回经营权。” 王老板笑了一下。 “五百万不高,五十家企业也不是难事。只要你们产权干净,配套到位,这个条件我接受。” 王老板走了之后,唐语嫣给秦烈发了条短信。 “王老板基本认可框架条件,等法院裁定下来签正式协议。” 秦烈回了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一周,法院裁定书正式下来了,认定华盛置业构成严重违约,光明街道办事处有权按合同约定行使优先回购权。 范长林当天就带了街道办的公章到市政府,在唐语嫣准备的回购确认文件上盖了章。 两百多亩地,从开发商手里正式回到街道办名下,再从街道办转入市政府的处置平台,只用了三天时间。 地到手之后,秦烈把周斌和唐语嫣叫到一起,开了一个小会。 “这块地如果纯做商业综合体,体量有点大,会宁本地消化不了那么多商铺。但如果分成两块,靠高速那边做物流仓储配套,靠城区这边做写字楼加商业,可以互相带动。” “我跟周主任想法一致。物流仓储那块可以跟耿海东的冷库联动,他那边做冷链,这边做干仓,形成互补。” “写字楼加商业的板块,第一年可以给商户免租,先把空置率降下来,等人气起来了再逐步提租。” “就按这个方向做。唐语嫣你负责细化方案,李主任你负责跟国土局对接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这块地从商业用地转一部分为物流仓储用地,需要省国土厅审批,你抓紧报。” 秦烈当即拍板,两人应了,各自分头去忙。 商贸城的盘活框架定了下来,秦烈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光明街道办回购权这件事能这么顺利推下来,他总觉得有点过于顺了。 范长林配合得太主动,法院裁定判决的速度也太快,好像有人在暗处推着这件事往前走。 他给周斌打了个电话。 “你去光明街道办那边打听一下,范长林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外地企业接触过。特别注意一下有没有人打听商贸城回购权的事。” 周斌第二天中午回了话。 “市长,你猜对了。范长林确实有情况。” 第435章 旁敲侧击 “街道办的人讲,范长林上个月底去过一次湘州,住了一晚。回来之后对回购权的事就特别上心。” “有人看到他从一辆湘州牌照的豪车上下来,车停在街道办门口。” 秦烈眯起眼睛。 范长林嘴上说配合市里,背地里怕是已经跟别人搭上了线。 第二天一早秦烈让唐语嫣再去光明街道办,不提别的事,就说市里准备启动商贸城地块的规划公示,需要街道办配合出个属地意见。 唐语嫣去了,范长林不在,办公室主任接待的。 唐语嫣闲聊间随口问了一句,范主任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办公室主任说范主任昨天又去湘州了,说有笔专项资金要对接。 唐语嫣回来一汇报,秦烈当即打了吕越文电话: “商贸城的事先卡一下,规划公示暂缓。你去跟范长林敲打敲打,看他什么反应。” 吕越文下午直接去了光明街道办,范长林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办公室喝茶。 吕越文进门就说,“范主任,市里对商贸城回购权的推进效率很满意啊,下一步就要规划公示了,你们街道办得全力配合啊。” “那是当然,肯定没问题啊!” 范长林满脸堆笑。 “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市里工作!” 吕越文话锋一转,“不过,市里听说别的企业也很感兴趣,怎么没见参加公开竞标报名啊? 范长林干笑一声,“吕书记您说笑了,我们街道办都是按市里部署走的,哪敢自己私下接触企业,我没听说有别的企业感兴趣啊。” “没有就好,市里对这块地有整体规划,如果中间出了岔子,到时候追责下来谁都扛不住。” 吕越文走后,范长林坐了好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打出去一个电话。 “宋总,市里那边好像闻到味儿了。” “闻到就闻到,地还在街道办名下,不是他秦烈说拿走就拿走的。回购权的法律主体是你,他市里要动这块地,绕不过你的章。” “可市里那边已经让法院出了裁定……” “你只要在最后转让确认书上拖一拖,我这边资金已经到位,你那边一松口,当天就能走完流程。” 范长林左右为难,“沈总,这事风险太大了,秦烈那人不比其他领导。” 宋瑞风冷笑道:“怕什么,我在省里有人。秦烈手还能伸那么长?” 范长林挂了电话,在办公椅上坐了小半天,最后还是拨了唐语嫣的电话。 试探着说回购权的转让确认书手续,还需要再补充一份档案材料,可能要晚几天才能盖章。 唐语嫣把情况汇报给秦烈。 “你先答应他,告诉他晚几天没问题,需要市里配合的尽管说。” 秦烈又打给宋浩存,让他安排两个人,盯着范长林,尤其下班以后。 宋浩存安排的人盯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那辆湘州牌照的黑车再次出现在街道办后门,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径直进了范长林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 通过交警系统一查车主信息,登记在湘州一家叫瑞丰商贸的公司名下,法人叫宋瑞风。 再往深处一挖,宋瑞风跟丁华盛的堂弟以前合伙做过生意。 秦烈拿到这些信息,让吕越文给范长林递了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市纪委国智勇副书记找你谈话,就回购权转让确认书的程序问题做例行询问。” 范长林当天晚上就慌了,连夜给宋瑞风打电话。 “宋总,怎么办啊?明天纪委找我谈话啊!” “你怕什么,纪委谈话又不是抓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说的别说。你又没干什么,心虚什么。” 第二天,上午范长林去了国智勇办公室,一进门看到国智勇和吕越文都坐在那儿。 桌上摊着几张照片,正是那辆湘州牌照的黑车停在他办公室后门的画面。 国智勇开门见山。 “范主任,这辆车的主人是谁?你跟他见了多少次?谈了些什么?” 范长林额头冒汗,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以前招商联系过的一家物流企业,近期想对商贸城项目投资。” “企业叫什么名字?法人是谁?谈了哪些条件?” 范长林信口胡说,漏洞百出。 国智勇冷着脸。 “范主任,你这个回答自己信不信?你不想说,我们就查不到吗?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范长林的脸彻底白了,心更慌了。 吕越文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说道: “范主任,你现在说还来得及。等我们调完资料再问,性质就不一样了。” 范长林心理防线终于塌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撂了。 “那车是宋瑞风的,他是湘州一个做商业地产的老板,通过中间人找到我,承诺回购权转让到手后,会给我一笔三百万的协调费,另加湘州一套房产。” “条件是把地私下转给宋瑞风的公司,绕开市里的整体规划。” “他还说他在省里有关系,这事只要在街道办层面操作完,市里追不过来。 国智勇当场对范长林做了谈话笔录,签字画押。 材料当天下午就送到了秦烈桌上。 秦烈看完,让吕越文以市政府名义给湘州方面发了一份协查函,查宋瑞风公司的资质和资金背景。 同时通知光明街道办,范长林暂停工作,由副主任临时主持工作。 三天后,湘州那边的回函到了。宋瑞风的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近期却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从一家省外投资公司转入,资金来源不明。 而且,宋瑞风跟丁华盛的堂弟确实有经济往来,丁华盛虽然跑了,但他的另一个亲戚在湘州开了家装修公司,跟宋瑞风有业务关联。 秦烈看完回函,直接给吕越文打电话: “商贸城地块的转让确认书由市里直接处置,范长林的章不需要了。” “让唐语嫣联系王会发,告诉他地已经彻底干净了,随时可以签正式协议。” 唐语嫣当天就约了王会发。 王会发一听进度,爽快地说,“协议我让法务连夜拟,明天就能签。” 第二天上午,他就带着公章到了市政府,双方在框架协议的基础上签了正式转让协议。 两百多亩地以成本价正式转入会发商贸公司名下,条件是五年内引入五十家企业、年纳税不低于五百万。 签完协议,王会发跟秦烈握了手。 “秦市长,说实话之前我还担心产权会有变数,现在看来你们会宁做事确实痛快。” “王老板痛快,我们也不能拖后腿。规划公示和土地用途变更手续同步走,你进场的同时,市里帮你把配套路网一起做完。” 王老板走后,唐语嫣在旁边轻声说: “市长,那宋瑞风那边,省里的关系是谁?” “先不动他,让他把那张牌攥着。他越急越容易出昏招,等他亮出来再说。我们先把商贸城做起来,等木已成舟,他背后的人自然知道这块肉已经叼不走了。” 当天下午,秦烈把商贸城项目整体进展情况汇总了一份简报送宋云。 宋云看完批复: “光明街道办的问题市纪委要同步处理,范长林按程序移交。商贸城项目是明年开年的重点工程,你盯紧进度。” 秦烈回办公室时,周斌来了。 “市长,韩正清那边主动打来电话,说黄金能源在玉山镇那块闲置地,也想参照柳河镇的处置方式跟市里合作。” “他说可以零对价转让给煤业集团,条件是集团未来的物流业务优先用黄金能源的铁路专线。” 韩正清果然是个聪明人。 黄金能源在会宁的铁路专线是现成的资产,一直没充分利用。 这块地零对价转让,等于把物流基地的铁路配套问题一并解决了。 他给李正平打电话。 “韩正清的条件你评估一下,铁路专线如果用起来,煤业集团每年能省多少运输成本?” 李正平算了算说至少省两千万。他这条专线接入国铁的接口已经建好了,我们自己去申请新建的话,光审批就得一年半。” “那就别犹豫了,答应他吧。但协议里要加一条:黄金能源如果未来转让在会宁的矿区资产,铁路专线的优先使用权自动转到煤业集团名下。” 第436章 新年换旧年 韩正清这人知情识趣,秦烈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合作沟通的十分顺畅,足以看出他的诚意。 三天后,会宁市煤业集团与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省市县三级媒体大为宣传。 叶向东看到报纸上秦烈、黄晴、韩正清、陈恒通四人笑着一同摸启动球的照片,气得把报纸撕了。 助理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韩正清去南华才多久?我把路都铺好了,他捡个现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助理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叶总,韩正清是以零对价转让的土地。” 叶向东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彻底裂了。 “零对价?他把公司的地白送给会宁煤业集团?他韩正清有什么资格做这么大的让步?” “说是已经报总部审批过了。” “谁批的!” “董事会。” 叶向东后背一僵,顿时反应过来。 他当初在会宁搞砸之后被叫回京城,面壁思过那段时间,董事会悄无声息地给了韩正清更大的授权,目的是让南华那边尽快稳定局面。 韩正清这人不声不响,拿到授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叶向东铺的路全盘接手,然后以更低的筹码送给秦烈。 关键是,他还送了。 叶向东当初也想跟会宁煤业合作,他想的是以黄金能源为绝对主导,让会宁求着他进场,顺便借壳把黄金能源在会宁的资产注入会宁煤业集团,换股权。 韩正清倒好,直接反过来了,黄金能源出地出让,铁路专线优先使用权换一个物流合作协议。 看起来黄金能源吃了亏,可仔细一算,铁路专线闲着也是闲着,用起来反而每年能产生稳定收益,再加上物流业务绑定,以后会宁煤业集团的货出不去,就得靠黄金能源的线。 这叫以退为进。 叶向东当然看得懂,他气就气在,这个以退为进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当初居高临下地跟秦烈谈条件,摆的是央企老大哥的姿态,秦烈根本不买账。 韩正清姿态放得极低,秦烈反而跟他握手了。 “叶总,要不要跟会宁那边再联系一下?现在合作已经签了,韩正清那边主导,咱们总部层面插不进去手。” “不用。韩正清既然敢让利,那就让他让,我看他以后怎么把利润做回来。” “你查一下,韩正清签协议的流程。” 助理秒懂。 叶向东想让韩正清在总部出点问题,最好能给秦烈挖个坑,把两人一起装进去。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叶家老爷子打电话过来。 “韩正清是个能干的,你不要插手。” “爸,那个姓韩的分明要踩着我上位!” “你不要意气用事。他这个协议签得不算亏,闲置地盘活了,铁路专线用起来了,未来会宁煤业的货走我们线路,那是长期收益,你当这么久领导,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明白?” 叶向东压着火。 “爸,道理我都明白,但韩正清他凭什么?他拿我的东西讨好秦烈?” 叶老爷子冷哼一声。 “就凭他办成了你没办成的事。你说你,早点跟秦烈好商量,哪有那么多的事,非得去敲打他,压着他,还搞上了电视,给公司带来多大麻烦?” “结果呢?你不但没压住,反而让总部替你擦屁股。” “现在人家韩正清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最好老实点!董事会那帮人也不是瞎子。不然,再闹出什么动静,总经理这个位置你也就别坐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叶向东胸口堵得慌。 他爸说得难听,难听他也得听。 这时候他要查韩正清,反而显得他心胸狭窄,董事会那边对他印象只会更差。 但让他就这么认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起一个人,立即打电话过去。 秦烈这边,走访慰问的安排一直到过年。 林静姝也是一样。 林静姝干脆计划着,年夜饭去秦家吃,大年初一一早再去京城。 秦烈却有些担心,按理说,他应该去京城林家亲戚挨个拜年。 但春节期间,领导干部要带班值班。 秦烈总觉得一颗心放不下,不敢离开会宁,打算正月初七以后,再去京城拜年。 省里几位领导那边也要走动。 处理完商贸城和观光园的两摊事,秦烈终于能喘口气。 腊月二十七,市里开了最后一次班子会,部署春节值班和安全生产检查。 散会时宋云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省里几位领导重视会宁这边,节前可能省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要来会宁走访慰问矿上的老党员、困难党员、贫困群众,让他做好接待准备。 “方部长?那您或者谭部长接待更合适吧?” 宋云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 “让你陪同是上面的意思。” 秦烈有些不明白,但也没多问。 腊月二十九,方远山到了会宁,白天跑了两个乡镇,慰问了几户老党员、困难党员、群众。 晚上江东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君,会宁市委常委班子的宋云、秦烈、吕越文、谭政开几人陪着在市宾馆吃饭。 酒过三巡,方远山放下筷子,看着秦烈说了一句。 “小秦,你在会宁这半年,动作不小。有人跟我反映,说你手伸得太长,孜远县的事你也管。” 秦烈笑着没接话。 “但我觉得,手伸得长不是坏事,孜远县是你的家乡,为家乡父老解决问题,说明你没有忘本。” 秦烈不确定方远山这话的含义。 “谢谢领导肯定,作为党员领导干部,我只在该伸手的地方伸手,请领导放心。” “那就好。” 管得多了,说好听是热心,不好听就是冲动。 秦烈敢于担当,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冲动莽撞。 方远山不知道是真敲打,还是替人传话,秦烈也是听进去了。 除夕那天,秦烈和林静姝一起回了秦家坳。 村里比平时热闹,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鞭炮声从下午就开始响。 秦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秦爸开了瓶白酒,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林静姝陪秦妈包了饺子,秦烈在院子里给几个长辈打了拜年电话,又忙着回短信。 晚上看春晚的时候,秦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秦市长,新年好啊,我是宋瑞风,给您拜年了。” “宋总,新年好。” “秦市长动作快,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地已经转出去了。但没关系,生意做不成,交个朋友也行。这几天我想给您拜个年,当面跟秦市长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年后到办公室谈吧。” 所有要上门拜年的,秦烈都拒绝了。 只有齐大海、陈恒通送来的普通年礼留下了,贵价的酒什么的都给退了回去。 他是穷了些,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落人口舌。 正月初三,秦烈返岗值班。 刚进办公室,周斌就递过来一份传真。 “市长,省纪委转来的,关于陈茂林案子的补充调查材料。” 第437章 这事不能拖 秦烈在上面批阅,让有关部门积极配合。 很多人怕是过不好这个年了。 正月初五,宋瑞风又打电话给秦烈。 “秦市长,我到会宁了,能过来看看您吗?” “不用看,有什么工作节后再谈。” “我都到市政府了,听说您在值班,我能上来吗?” 秦烈在心中冷笑,他消息倒是灵通。 “那你上来吧。” 宋瑞风提着两个袋子。 “市长,您放心,这绝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是湘州的一点土特产,一点心意。” “市长,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您交个实底。光明街道办那块地的事,我确实动了心思,但既然您这边已经定了方向,我不争了。” “我在会宁还看上了另一块地,玉山镇靠近高速出口的那片,听说您正在推进物流基地,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玉山镇那片地是黄金能源的资产,年前已经转给会宁煤业集团了。宋总想合作,只能跟煤业集团谈。” 宋瑞风笑了笑。 “这个我知道。但我也打听到,会宁煤业集团的股权结构还没最终落定,市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我不需要拿地,我需要的是物流基地建成后的仓储运营权。” “如果秦市长愿意支持,我可以带资入场,建两个大型仓库,租用二十年,租金按市场价走。” “宋总,你消息很灵通。但物流基地的运营权目前正在招标,方案还没定。你要是真有兴趣,节后正式报名参与投标,公平竞争。” “好,那就节后见。” 秦烈让周斌把东西给宋瑞风提上。 硬是不要他的礼物。 周斌回来,跟秦烈汇报。 “市长,这人是来投石问路了。” 秦烈对宋瑞风印象不好。 有些人明明可以通过正当手段竞争,偏要搞些小动作,秦烈下意识对这些人很反感,而且敬而远之。 和这样的人合作,谁也猜不准哪天会把自己卖了。 正月初七,秦烈带着周斌去江东市,先给陆天明拜年,又约了周朋和曹安平吃饭。 饭桌上两人都在谈论一件事,江东市开发区管委会班子人选,听说陆天明有意向从会宁调人,顶替程梅的位置。 “会宁煤业集团刚起步,黄晴走不开,不可能是她。吕越文这个副书记刚来没多久,总不能再走吧。剩下的人……” 秦烈猜测着领导想法。 曹安平笑了笑。 “具体人选还没定,但你这几个手下都有机会。你自己也得想想,会宁这盘棋才刚开头,核心骨干要走一个,后续怎么补。” “这是好事,我希望大家都能步步高升。” 话是这么说,秦烈还是有些焦急,无论是黄晴还是吕越文谁走,烂尾项目纠治工作都必须加快进程。 正月初八,秦烈去了农业观光园,查看进展情况。 傅秋生和耿海东的施工队同时复工。 傅秋生正在大棚里跟技术员对着数据表争论肥料配比,见秦烈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来。 “秦市长,开春前第一批苗能定下去,六月就能采收,到时候你带人来尝鲜。” “尝鲜是小事,你能把产品卖出省,才是大事。” “销售渠道年前已经铺了三条,沪市两家商超的合同签了,日韩那边的客户四月份来验货,要是品质达标,出口订单能签三年。” “需要市里配套什么,你直接跟唐语嫣说。” 傅秋生犹豫了一下。 “还真有个事。观光园旁边那块预留地,耿海东想再扩一个冷库,说是容量不够。但那是基本农田,调规手续不好办。” 秦烈想了想。 “你先让唐语嫣把调规的可行性报告做出来,我帮你协调省国土厅。” 从观光园出来,秦烈接到李正平的电话,说黄金能源铁路专线的接入许可证已经下来了,物流基地可以正式动工。 秦烈让他先把地基和排水系统做起来,等开春后地面硬化一块上。 “另外,你让人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外地企业在玉山镇附近看地。宋瑞风这人不会只盯着一块地。” 李正平应了。 正月十五那天,秦烈在京城的林家拜年。 林老爷子精神不错,在书房里跟他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问了会宁煤业集团和物流基地的进展,又问了他对今年省里经济工作方向的看法。 林静姝的姑姑林栩在旁边插了一句。 “小秦,我听说你年前跟叶向东闹了点矛盾?” “不算矛盾,理念不同。他想主导,我觉得应该以地方利益为重。现在换了个负责人,合作已经走上了正轨。” 林栩点点头。 “叶家那边你不用太在意,叶向东已经被董事会边缘化了。不过有一个人你得注意,湘州的宋瑞风,他跟叶向东的堂姐夫有生意往来。” 秦烈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谢姑姑提醒,我记下了。” 京城匆忙待了两天,秦烈刚回到会宁,唐语嫣就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傅秋生做完土壤改良之后,对观光园北边那片荒坡地也产生了兴趣,想追加投资建一个农产品分拣中心。 但荒坡地的权属不在柳河镇,在邻县青阳县的地界上,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历史上一直有争议。 “青阳县那边怎么说?” “没正式沟通过,但问过柳河镇的人,说以前为了这片地吵过好几次,还发生过大规模械斗,属于县界纠纷,一直没解决。” “你先把傅秋生的需求做成正式文件,我让周斌去青阳县投石问路。另外,你跟县国土局调一下那片地的历史档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周斌带着文件去了青阳县政府。 接待他的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孙健,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 周斌把会宁这边的想法说了之后,孙健态度冷淡。 “那片地的权属问题,县里之前有过多次讨论,因为史料缺失一直没有定论。你们会宁要是想用,得拿出硬证据来。” 周斌回来汇报后,秦烈觉得这事不能拖。 傅秋生的分拣中心如果选址成功,观光园就能形成种植、加工、分拣、冷链、物流的完整链条,这对整个农业升级的好处太大了。 但一旦牵扯到跨县地界问题,拖个三年五载都有可能。 第438章 手伸得太长 秦烈打电话给江东市国土局局长方铁军。 “方局,青阳县和柳河镇那片争议地,市里有没有存档的测绘资料?” “有是有,但调出来要走程序。你最好找个省测绘局的关系,直接查原始数据,比走市里快。” 秦烈打给陈志远。 “陈叔,我又有事麻烦你了,你和省测绘局的领导熟悉不?” 前几天秦烈刚去给陈志远拜过年,两人之间也没客套,直接谈事。 测绘图关系重大,一般人不能帮忙调取。 陈志远帮他联系了省测绘局副局长肖进。 肖进一口答应。 “我帮你查一下原始航拍图,明天给你结果。” 第二天一早,肖进发来一份扫描件。 1985年的航拍图上,那条干涸河沟的位置清晰可见,河沟以南是青阳县地界,以北是会宁市柳河镇地界。荒坡地正好在河沟以北,权属归属会宁。 秦烈把航拍图打印出来,让周斌带着去青阳县,当面给孙健看。 孙健看了看,皱眉说道: “航拍图确实是硬证据,但县里需要上会研究一下。” 周斌回来之后,秦烈觉得还不够稳妥。 他又让唐语嫣把傅秋生的投资意向书做成红头文件,以市政府名义正式向青阳县发函,请求对方确认地界并支持土地流转。 函件里写明分拣中心建成后可带动周边三个乡镇的农产品销售,青阳县的农户也可以就近供货。 函件发出去三天没有回音。 秦烈正准备再催,第二天下午,孙健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秦烈手机上。 “秦市长,县里研究了那片地的权属问题,航拍图上确实是你们的地界,我们没有异议。但有个条件,分拣中心建成之后,青阳县的农产品要优先入库。” 秦烈笑了。 “这个没问题,本来就是互利的事。孙县长,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人过去签个备忘录?” 孙健说:“明天上午吧,我在办公室等。” 挂了电话,秦烈让唐语嫣连夜准备备忘录文本。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唐语嫣和傅秋生派来的项目代表去了青阳县。双方签了地界确认备忘录和农产品优先供应协议,全程不到两个小时。 从青阳县回来的路上,唐语嫣说: “市长,我怎么感觉孙健早就想答应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台阶?” 秦烈笑了笑。 “他等的不是台阶,是硬证据。没有航拍图,他上会没法跟县里交代。有了航拍图,他就可以拍板说这是历史事实。孙健是个老经验的人,不会轻易为一个人情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过了几天,秦烈正在办公室跟李正平通电话,商议物流基地的施工安排,周斌突然敲门进来,脸色不对。 “市长,网站有帖子闹大了。” 秦烈放下电话,打开电脑一看。 江东本地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长帖,内容是“会宁常务副市长秦烈的双标人生,手长伸到邻县,水源地不许养猪,荒坡地却让企业搞加工,到底谁在利益输送?”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从秦家坳的水源地保护,到青阳县的荒坡地合作,还配了秦烈春节回村的照片和去青阳县签约的侧面照。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骂秦烈“人前清廉人后贪”,有人在替他辩解,还有人阴阳怪气说“会宁市长管得真宽,孜远县的事也管,青阳县的地也要,干脆当省长算了”。 “帖子是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七点多,已经转了三四个本地论坛了,有人在推。IP地址查了一下,用了代理,查不到源头。” “发帖时机选得好,我刚把青阳县的备忘录签完,马上就爆出来,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你先别删帖,越删越说明心虚。持续监控,别扩大就行。” 周斌着急:“市长,那您不管了?这明显是造谣啊,秦家坳那事是为老百姓,青阳县也是正常业务谈判……” “我知道。但网上的人不知道。你越急着解释遮掩,他们越觉得你真有问题。先晾两天,等热度自然降下去再说。” 秦烈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已经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宋瑞风、叶向东、还有那个在省里盘踞的陈茂林的关系网,三拨人都有可能。 秦烈可是动过不少人的蛋糕。 陈茂林那边也是一样,他人虽然进去了,但还有一些人在外边。 他可不是孤家寡人。 第二天,帖子没有降温的迹象,反而被人截图发到了江东日报的官方论坛上。 秦烈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先是宋云打来问情况,让他注意舆论影响。 然后省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打过来,说省里注意到了这个舆情,要求会宁市政府尽快回应。 秦烈把吕越文叫来开会。 “这件事你代表工作组对外发声。不要反驳帖子里的具体内容,那样会被人抓住话柄。” “你只说两条:第一,工作组所有决策均有会议记录和文件依据,欢迎上级审查;第二,市里对破坏营商环境、捏造事实的网络谣言,保持法律追究权利。” “我下午就安排新闻发布会。” 当天下午,吕越文在市政府会议室开了一场简短发布会,十几家省内媒体受邀到场。 他把秦家坳水源地保护的村民会议记录、青阳县地界确认的航拍图复印件、以及两份项目的正式批复文件摆在桌上,当面给记者展示了一下,没做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材料都在这里,大家自己看。有疑问的随时调阅原件。” 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网上舆论立刻变了风向。 反转归反转,但背后的推手还没现身。 秦烈打了个电话给宋浩存。 “帖子的事你别管了,盯一下宋瑞风最近在湘州的活动。尤其看看,他有没有跟叶向东那边的人接触。” “叶向东已经回了京城,怕是不好查。你是怀疑他跟叶向东有利益勾连?”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叶向东人是走了,但弄个人膈应我,也不意外。” 宋浩存笑了笑,“唉,哪个傻瓜蛋要跟你硬刚,怕是要倒霉咯~” 第439章 你太冒昧了 过了一会儿,宋浩存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让人查了一下,宋瑞风的车年前去过两次京城,不知道见的谁。” “不急,等他从湘州动的时候再跟。” 去京城说明不了什么,宋瑞风一个商人,出入哪里都是他的自由。 秦烈只是让宋浩存多留意,没再多说什么。 物流基地正式开工,李正平在玉山镇主持了简短仪式。 秦烈没去现场,前一天晚上他接到林静姝电话,说年后省里关于开发区领导班子调整的动议已经形成了正式名单。 江东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确定人选是吕越文。 程梅工作不被陆天明认可,在林静姝极力斡旋下,调到了江东市外事办当主任。 吕越文本来就是江东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派到基层就是副书记或者市长,屈居秦烈之下不是长久之计。 但谁也没料到时间竟然这么短。 因为是平调,出于组织需要,也不用公示,吕越文就要去上任。 吕越文收到消息也颇为意外。 他在来之前,老领导跟他说过只是权宜之计。 本来他对秦烈也是不服,也有争权夺利之心。 没想到秦烈把工作交到他手上,他光顾着闷头干活,也没多想前途的事。 这样的调动是好事。 他以往工作经历是团书记、组织部长,始终都在党口。 这次来到会宁,也是党委副书记。 秦烈把难啃的骨头丢给他,却也成全了他,锻炼了他驾驭政府工作的能力。 走向开发区,就是走向政府口。 下一步,吕越文就是等副市长位置出缺,担任分管开发区的副市长。 党政经历都有,多岗位历练,又是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时候,前途一片光明。 吕越文很感激秦烈。 和秦烈坐下来开诚布公一谈,反而有些不舍。 “市长,我还是喜欢在您领导下做事。” 秦烈连连摆手,“吕书记,您又这样说,咱俩可不是领导关系啊。同为副书记,同是班子成员,咱们这是携手共进。” “是,携手共进。但我还是要感谢您,如果不是你把工作组交给我,让我深入群众干实事,省里还不会注意到我。” 吕越文满脸喜意,笑过之后又不禁皱眉。 “只是,我这一走,工作组怎么办?” “唐语嫣资历尚浅,国智勇是搞纪律工作的,不适宜抓经济。能接眼前这个摊子的,会宁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啊。” 商贸城刚起步,物流基地刚开工,观光园才刚见成效,这时候走一个核心的人,确实有点伤。 “唐语嫣熟悉项目前期工作,也一直着手参与纠治工作,临时给她增加一个领导不合适,让她先干着,拿不准的来找我。” 吕越文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吕越文临走之前,常委班子一起送他。 吃饭的时候,他抱着秦烈大哭,把宋云都给看无语了。 难道这就是好基友,一辈子? 宋云也认可唐语嫣的工作能力,同意让她以工作组副组长的位置主持工作。 工作组本来也没有实际级别,这些不算很重要。 秦烈把唐语嫣叫到办公室,明确告诉她。 “工作组暂时由你主持,涉及到重大项目决策的事,拿不准的先来找我。不要怕,有我在后面撑着。” 唐语嫣一向很稳,无惊也无喜。 “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聊着工作组下一步工作,宋瑞风电话打了过来。 “秦市长,网上的帖子您看到了吧?方便的话,见一面聊两句?” “行,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秦烈和唐语嫣对视一眼。 宋瑞风本就是怀疑对象之一,他倒是自己蹦哒出来了。 宋瑞风来以后开门见山,把一个文件袋放到秦烈面前。 “秦市长,事情是叶向东干的。” “他一直找人盯着会宁这边的动向,直到年后,才发在了网上。他想把您和韩正清一起拉下马。目前,只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就会扯到会宁煤业集团与黄金能源的合作上去。” 秦烈没翻看那些资料,只是说了句。 “宋总有心了。” 秦烈没碰文件袋,脸上礼貌微笑。 “宋总费心了,不过这些东西,市里自己也能查。叶总那边的事,我自有判断。” 宋瑞风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很不爽。 但还是笑着把文件袋收了回去。 “秦市长谨慎,应该的。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还是一个想法,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秦烈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宋总有什么想法,我们招标时按程序申报即可。我们都是公平公正,按程序办事,不用搞其他的。” 宋瑞风脸色有些不好看,客套两句后就离开了。 宋瑞风跑过来送情报。 要么就是真的查到是叶向东,故意把矛盾往那边引。 要么就是贼喊捉贼,来个声东击西,想让秦烈欠他一个人情。 无论是哪一种,秦烈都觉得他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与此同时,赵家义那边开始活动了。 自从吕越文调走的消息传开,赵家义明里暗里找了好几个人递话,说玉山镇这些年工业底子厚,自己对矿山和工业方面都熟,工作组这个摊子他能接得住。 周斌跑过来汇报,说赵家义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宋云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宋书记什么态度?” “没表态,就说工作组的人选要通盘考虑。但赵家义出来的时候脸色挺好,估计是没被直接拒绝。” 秦烈没接话。 赵家义是万嘉禾的人,在玉山镇经营十几年,镇上的矿、地、人,哪个不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这次反腐风暴没把他卷进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 真要让他当了工作组组长,那些烂尾项目背后的利益链条,他还查不查? 观光园的补偿款追缴、商贸城的产权清理,哪一件不跟万嘉禾、罗力诚那帮人有关? 正想着这些,宋云电话打了过来。 “秦市长,工作组组长那边,你觉得赵家义怎么样?赵家义管理玉山镇这么多年,对经济工作比较有经验,现在人又是常委。唐语嫣只是个副局长,我怕她担不起工作。” “我觉得不太合适。”秦烈拒绝地很直接。 “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我还是之前的想法,建议暂时不设组长,由唐语嫣以副组长身份主持工作,重大事项直接向常委会汇报。这样既不耽误进度,也不至于把权力过度集中到某个人手上。” 宋云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不信任赵家义?” “哦,那倒没有,我只是担心工作组的公信力。” “观光园和商贸城的事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时候换一个跟那些项目有些关联的人来牵头,别人会怎么想?” 秦烈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宋云当然明白什么意思,也没再坚持。 “我知道了。这事我再想想,你先让唐语嫣正常推进。” “等下,宋书记,您先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要讲。” 宋云秀眉微蹙。 “说吧。” “说句冒昧的话,我能问问,是谁向您推荐的赵家义吗?” 第440章 我会怕他? “你确实太冒昧了。” 宋云没给秦烈好脸色,挂断了电话。 没等秦烈找赵家义,赵家义倒主动来找秦烈。 一进门就满脸堆笑。 “市长,工作组那边缺人,我琢磨着玉山镇有几个历史遗留问题也该一并解决,想在常委会上提个建议,让工作组把矿山纠纷也纳入整改范围。” 秦烈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赵书记有心了,不过工作组目前的重点是商贸城和观光园两个项目,之后还有温泉度假村。矿山那边涉及改革诸事较多,先交由煤业集团内部整改比较好。” “那不一样,煤业集团针对的是生产模式的改革,但矿山不是还有很多没解决的项目嘛,我就寻思着,矿山的事我最清楚,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赵书记,你可是玉山镇的一把手,镇上的事本来就是你分内的工作,用不着通过工作组来办。” “你要是觉得矿山问题需要整治,直接以镇里的名义报方案上来,无论是经费还是项目,常委会该批肯定会批,我和宋书记都鼎力支持。” 赵家义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笑容。 “市长说得对,那我回头让镇里拟个方案报上来。” 赵家义从秦烈办公室出来,脸上还挂着笑,一上车笑容就没了。 回到玉山镇,他把办公室主任叫过来,说晚上在镇里食堂安排一桌,就几个老兄弟,不用太张扬。 晚上六点半,玉山镇食堂里觥筹交错。 茅子,华子,山珍海味,比大饭店不遑多让。 门一关,窗帘一拉,热闹非凡。 赵家义一想起白天的事,越想越气,喝口酒又重重把杯子放下。 “他秦烈凭什么?我好歹也是常委,他凭什么把我当贼防?” 国土所长老钱劝他。 “赵书记,秦市长也不是针对你,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谨慎。” “谨慎?” 赵家义冷笑一声。 “他对唐语嫣怎么不谨慎?吕越文怎么不谨慎?轮到我这儿就谨慎?他什么意思?我赵家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钱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酒。 秦烈谁敢招惹? 玉山镇镇长都进去了,镇长之位到现在还空着。 因为什么,不知道吗? 市委书记和市长去哪了,心里没点逼数吗? 常务副镇长李泽凯凑过来。 “赵书记,我听说,秦烈是觉得你跟老万那边有牵扯。万嘉禾都进去了,他这是不放心啊。” “我他妈清清白白,纪委查了那么多轮,我出过事吗?他凭什么不放心?” 赵家义越说越气,又灌了一杯。 “我在玉山镇干十几年,矿上的事哪个不是我在协调?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半年就把会宁搅成这样。” “还他妈是破格提拔,要不是上面有人,能有他的今天?” 李泽凯附和。 “就是,他就是仗着有人罩着,不然凭他一个小年轻的,能坐稳这个位置?赵书记你也是倒霉,万嘉禾倒了,连带你也被贴上标签。” “我不怕被贴标签,我他妈怕的是有人拿标签当刀使,哪天说我身上有灰,随手就给我抹了。” 赵家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他秦烈不让我当组长也就算了,还堵我的嘴,我说矿山要整治,他说煤业集团自己能搞。我好不容易搭上宋书记那条线,他又跳出来把路堵死。他算老几?” 老钱轻声说道: “赵书记,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是市长,上头还有人,咱们硬刚不是办法。” “谁说我要跟他硬刚?他秦烈不是要在会宁搞产业升级吗?我玉山镇有大把的矿,有地,有铁路,他那个物流基地不就在我镇里?” “他要是敢把我赵家义晾在一边,我就让他物流基地拿不到镇里的配套路网批文,看他还怎么玩。” “赵书记,这事得慎重啊,可别触他霉头,千万别冲动,没这必要啊……” “怎么着?批文我卡着不签,他还把我这个镇党委书记给撤了?他秦烈有本事就再来一轮反腐,把我赵家义也送进去。” “书记,话不能乱讲啊!”李泽凯连忙给他满上,“书记,咱们不跟他硬碰硬,咱们就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慢慢来。” “书记,您还是别跟他对着干了,今天下午,政府办有人来国土所,调了玉山镇近三年土地审批的档案,还不知道要搞什么事呢。” 赵家义手一顿,酒洒了半杯。 “调土地档案干什么?你给了?” “能不给吗?政府办主任周斌亲自来的,说是常规摸底,我还能卡着不成。”老钱无奈拍拍手。 赵家义脸色铁青。 “看到了吧?他嘴上说让我自己报方案,背地里已经派人来查我的底了。说什么常规摸底,糊弄谁呢?他摸的就是我赵家义!” 李泽凯跟着紧张起来。 “书记,那怎么办?土地审批的事虽说不至于违法,但有几笔手续确实补得不够及时……” “补不及时也不违规。他查不出东西来。” 赵家义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愈发难看。 老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赵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老万和老罗,牵扯很广,我听说考虑到影响,年前抓的那些只是局部,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赵家义盯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具体消息,就是听纪委那边传出来一句,说下一步重点查的是土地出让和工程分包。” “咱们镇这两年批的工业用地不少,万一有人把项目审批和矿山的事往一块扯,到时候不好说清楚。” 赵家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推。 “行了,别喝了。” “明天一早我去找宋云。他秦烈不让我进门,我直接找班长。他堵得住我的路,堵不住常委班子议事的路。” 老钱和李泽凯对了个眼色,没再吭声,心里却直打鼓。 老钱回家就打电话给周斌。 “周主任,赵书记对市长有意见,还想阻碍物流基地建设……” 周斌冷笑,不以为然。 “他想做什么就让他放手做!” 第二天一早,赵家义果然去了宋云办公室。 他这次没提工作组的事,开门见山说的是玉山镇物流基地配套路网的审批进度问题,说镇里已经做好了方案,但国土局那边压着没批。 “宋书记,物流基地是全市的重点工程,配套路网要是卡在镇里,影响进度,我怕到时候追究责任,我赵家义背不起这个锅。” “配套路网不是应该按程序报批吗?卡在哪个环节了?” 赵家义叹了口气。 “国土局那边说用地指标紧张,暂时排不上号。但我知道秦市长跟国土局打过招呼,说物流基地的项目要优先保障。” “按说批文应该早就下来了,现在拖这么久,我担心是有人故意卡着不让玉山镇出成绩。” 宋云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谁?” 赵家义低头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委屈。 “宋书记,我没怀疑谁。我就是觉得,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当得有点憋屈。市里的重点项目落在玉山镇,我主动配合,主动提方案,结果被人拒之门外。” “我赵家义要是有什么问题,纪委可以查我,但要是没事,就别把我当外人防着。” 宋云打量着他。 “你的情况组织上清楚。物流基地的配套路网,我让黄晴催一催国土局。但玉山镇其他事,你还是按规矩走程序。” 赵家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刚回到办公室,李泽凯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赵书记,出事了。镇里有个叫赵老四的老矿工,昨天跑到市纪委门口坐着,说手里有材料要实名举报玉山镇矿山环境整治弄虚作假,还点名说镇里有人跟矿主合谋伪造验收报告。” 赵家义浑身一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赵老四是谁?干什么的?” “是矿区老职工,去年退休了。以前在第三煤矿干了二十多年,得了尘肺病。” “他一直觉得是镇上不管矿上环境才让他得病的,闹过好几次,去年年底还去江东上访过,当时信访办给劝回去了,谁也没当回事。” “他举报什么?” “说是前年镇里搞过一轮矿山环境验收,验收报告上写了整改达标,但实际上那次验收的矿根本没整改。他说他有当时的内部检查记录,还说有几份签字是伪造的。” 赵家义脑子嗡了一下。 前年那轮环境验收是万嘉禾还在任的时候搞的,玉山镇报了七座矿,全部验收合格。 实际整改情况赵家义心里有数,至少有三座矿只是做了表面文章,验收当天加了围挡撒了草籽,糊弄过去就算了。 赵老四能拿到检查记录,说明矿上内部有人在递材料。 “赵老四人在哪?” “已经被纪委的同志接进去了,说是做笔录。国智勇亲自接待的。” “妈的!早干什么了!你们怎么早不拦着他!” 赵家义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第441章 求仁得仁 赵家义突然发怒。 李泽凯吓得缩在门口不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查!赵老四这几天接触了什么人,谁给他的材料,谁怂恿他去纪委的!” “书记,我马上去查!” 李泽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家义拿出手机,翻到万嘉禾以前给他介绍的那个号码,拨过去,关机。 又翻到另一个号码,还是关机。 他站在原地,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前年那轮验收,签字栏里除了矿主,还有他赵家义的名字。 矿主已经进去了,现在赵老四拿着内部检查记录去举报,翻出来的可不只是环境问题,而是伪造公文、弄虚作假。 赵家义坐不住了,直接往市纪委赶,想要打听点消息。 到了纪委楼下,国智勇正在会议室跟赵老四谈话,赵家义被拦在了接待室。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赵老四终于出来了,低着头不看他,一言不发走了。 国智勇走到接待室门口,仍旧铁青着脸。 “赵书记来了,进来坐。” 赵家义挤出一脸笑。 “国书记,听说镇里有个老同志来反映情况,我过来看看,别是什么误会。” “他是老上访户了,有什么情况纪委需要了解的,我们这边都能配合。” “没什么误会。赵老四同志反映的问题很具体,材料也很翔实。我们已经正式受理了。” “您放心,纪委这边会尽快核实清楚。” 赵家义瞪圆了眼睛。 这就受理了? 什么材料很详实? 还想再问,国智勇已经端茶送客。 秦烈给他脸色也就算了。 国智勇不过是个副书记,也敢给他脸色! 赵家义气得够呛,出来打电话给老钱。 “赵老四那份检查记录,有没有留底?” 老钱沉默了半天。 “书记,当年验收那几座矿的原始台账,去年被市里调走了一部分,后来没还回来。” “我当时以为只是常规审计,没太在意。” 赵家义眼前一黑。 “去年调走的?谁调的?” “好像是去年秦市长刚来挂职的时候,富源煤矿透水之后吧,他跟万书记那边打过招呼,让把一些老档案集中送到市里整理归档。”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给送过去了。” 赵家义站在纪委楼下风口里,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那些档案送到市里之后去了哪里,是谁在管,他完全不知道。 如果赵老四手里的材料是从市里流出去的,那说明秦烈从一开始就在查他。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去年就开始了。 他迟迟都没发作,就是在等这一天! 赵家义仿佛遭受晴天霹雳,几乎站立不稳,心里七上八下的,拖着两条腿回了玉山镇。 当天晚上,镇里几个老矿工联名写了一封举报信,直接寄到了省纪委。 信中列出了玉山镇近五年矿山环境验收中七次弄虚作假的具体情况,附了三份当年的内部检查记录复印件,签字栏里都有赵家义的名字。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的,第二天一早,整个会宁官场都传遍了。 秦烈在办公室看到周斌递上来的材料时,正在跟唐语嫣讨论温泉度假村的下步盘活方案。 他扫了几眼,把材料放在一边。 “温泉度假村那边,你联系过那家意向企业了吗?” “联系了,对方要求先解决排污问题,说之前的环保处罚记录必须全部撤销,否则不敢进场。” “告诉他们,环保问题市里正在做修复方案,资金已经列入今年预算了,让他们放心进场。同时,你盯一下赵家义那边的情况。” “市长,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赵家义的事,组织按程序办,我不插手也不干预。但物流基地不能停,配套路网的批文让黄晴直接批,绕过玉山镇政府走市局直批通道。” 周斌点头去办了。 赵家义这几天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连跑了好几趟市委,但宋云正好去省里开会了,没人见他。 他打了几次电话给省里以前的关系,那边的回复出奇一致,都是模棱两可的套话,让他先配合调查。 他慌了。 更让他恐慌的是,省纪委一个工作组正式进驻会宁,重点核查玉山镇矿山环境验收造假问题。 省纪委进驻当天,赵家义主动到省纪委驻地说明情况。 他坐在会议室里,把前年那轮验收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当时是万嘉禾压下来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他作为镇党委书记只是按上级要求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具体整改情况不是他分管,他不知情。 省纪委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纪检,叫黎奉彬,听完没做评价。 “赵书记,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如果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处理。” 赵家义从省纪委出来的时候,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第二天一早,省纪委就拿出了两份材料。 一份是玉山镇国土所当年的巡查记录,上面明确写了第三煤矿、第五煤矿、第七煤矿在验收前三天仍处于停产整改状态,验收当天巡查记录显示矿区内仍有违规排放。 另一份是前年验收时,玉山镇政府发给矿上的通知,通知上明确要求各矿在验收当天停止一切生产作业,并临时加装围挡和防尘网。 两份材料并列放在一起,结论非常清楚。 验收是提前通知的,整改是临时应付的,报告是伪造的。 赵家义的“不知情”站不住脚。 黎奉彬看完材料后给赵家义打了个电话。 “赵书记,材料我们核实过了。你要是觉得有出入,可以再提供证据。” 赵家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黎组长,我承认验收确实存在问题,但那是万嘉禾在任时定下的调子,我只是执行。” “你的意思是,你的签字是被迫的?” 赵家义没说话。 “赵书记,如果真是被迫的,你得拿出被迫的证据。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玉山镇有一笔两百万的矿山环境治理专项资金,拨付之后没有用在治理上,去向不明。” “这笔钱谁签的字,谁批的条子?” 赵家义额头上的汗终于下来了。 那笔钱是他批的,转到了玉山镇一家建筑公司的账户上,名义是矿区道路硬化。 但那家公司是李泽凯亲戚开的,道路硬化只做了一小段,剩下的钱给镇上建了小金库。 他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翻出来。 “黎组长,那笔钱是用于矿区道路硬化了,我当时签的字……” “赵书记,我们查了那家公司的账目,两百万里只有三十万用于道路硬化,剩下的一百七十万被转到了私人账户。如果你说这笔钱是合规的,那请你提供完整的资金使用明细。” 赵家义挂断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上午呆。 中午李泽凯端着饭盒进来,他抬手就把饭盒打翻了。 “你他妈干的好事!” “书记,那笔钱我……” “你什么你!纪委已经查到那笔钱了!一百七十万!你让我怎么解释!” 李泽凯脸色煞白,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书记,那都是您让我干的啊!那钱不是给咱们班子发奖金了吗?大家谁都没闲着啊,您不能光问我啊!要不,咱们几个凑凑,把钱补回去?” “补个屁!现在省纪委在,你说补就补?!” 赵家义骂完,自己也瘫在椅子上。 他想了又想,掏出手机拨了秦烈的电话。 响了很久,秦烈接了。 “赵书记,有事?” “市长,我有些情况想向您汇报。” “您是常委,我也是常委,您跟我汇报不合适。” 赵家义牙疼,“市长,我这事涉及到矿上。” “省纪委在会宁,你有什么情况就向省纪委汇报吧。” “市长,我……” 秦烈直接挂了电话。 赵家义气得发抖。 当天下午,省纪委正式通知赵家义,涉及矿山环境治理专项资金挪用问题,请他到指定地点配合调查。 赵家义被带走的时候,玉山镇政府门口围了不少人。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周斌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市政府。 他推门进秦烈办公室的时候,秦烈正在看物流基地的施工进度表。 “市长,赵家义被带走了。” “嗯。” “那玉山镇党委书记的位置……” “那是组织部门考虑的事,你我操什么心。” 秦烈头也没抬。 周斌嘿嘿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家义被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会宁官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彻底老实了。 第二天,会宁市委召开了一次临时常委会。 宋云主持会议,通报了省纪委对赵家义立案调查的情况,强调会宁市委坚决拥护省纪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调查工作。 散会之后,宋云把秦烈留了下来。 “赵家义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跟他没有私下接触,也不了解具体情况。省纪委调什么材料,是省纪委的事。” 宋云盯着他看了半天。 “秦烈,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 “宋书记,我要是藏事,就不会在赵家义推荐当组长的时候直接跟你说不合适了。” 宋云被噎了一下,摆摆手没再追问。 秦烈从市委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电话那边传来宋瑞风的声音。 “秦市长,听说赵家义进去了。玉山镇那个位置空出来了,我有个朋友,是做矿机设备的,想在玉山镇设个维修基地,不知道市里欢不欢迎?” “欢迎。走正常招商引资程序,让唐语嫣对接。” “得嘞,我就喜欢跟秦市长打交道,痛快!” 宋瑞风这人消息是真灵通。 但越是灵通的人,越得留个心眼。 第442章 他的真面目 宋瑞风其实没什么产业,所谓湘州的地产商以及瑞丰商贸,只是他包装出来的一个身份,都是皮包公司。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一个来自浙省的掮客。 整天混迹于南华省各个机关企事业单位,从省直部门到村镇社区,只要不是涉密部门,他都是常客。 最常见的打法就是一包烟套路门卫。 “某某局长在吗?我过来看看他。” 衣着光鲜,一副老板派头,又亲和地跟门卫聊天。 三两句话就套路出几个局长姓氏,办公室主任姓甚名谁,然后大摇大摆进去。 直接要找某局长,派头十足。 局长不在,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就先跟办公室主任建立联系,吹嘘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市政工程,和局长怎么熟悉。 局长若是在,直接熟稔地去找局长,依旧云山雾罩地说跟某位大领导多么熟悉,局长也不敢怠慢,自然办公室主任也把他奉若上宾。 下一步,他就再给办公室主任送一礼盒茶叶,聊聊天有没有什么项目。 无论是政府采购、装修改造,还是什么工程建设,一张口,他都有门路。 一旦发现有机会,就会更进一步,请客送礼,钱财开路,硬砸出一条道。 揽下项目后,再回浙省联系企业代工。 简而言之,拉皮条的。 会宁市很多部门都有他的足迹。 往小了说,制服订制、档案架订制、徽章定制。 往大了说,群众健身文化馆、市民法治广场。 各部门,他是无孔不入。 范长林那边到嘴边的鸽子飞了,他就不甘心。 几次来找秦烈,秦烈还不买单。 就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套路秦烈。 听说秦市长才二十七岁,年轻人就没有经得住诱惑的。 他不接受吃喝,送的茶叶也不要,那就只能是别的爱好了。 据他观察,秦烈衣着寻常,却每天都去市宾馆住。 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没亲自出面,让手下一个业务经理徐方去做这件事。 徐方市宾馆客房部的一个临时保洁小何。 她刚二十出头,在会宁本地读大专,一有时间就在宾馆兼职打工赚钱。 徐方先是跟小何接触,以朋友的名义请她吃了顿饭,又送了一部新款手机,说是见面礼。 小何懵懵懂懂,只当是对方热情,也没多想。 过了两天,徐方又找她,话里话外问了一句。 “秦市长房间平时都有谁去?他晚上几点回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小何再笨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想打听秦烈的起居。 她回家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一早就主动找到客房部主管,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客房部主管一听就警觉了,立即上报给了宾馆总经理。 总经理不敢耽搁,直接跑去告诉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周斌。 周斌立马往秦烈办公室跑。 “市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有人通过宾馆的临时工打听你每天的作息,被那个小姑娘举报了。查了一下,背后是宋瑞风的人。” 秦烈正在看唐语嫣送来的温泉度假村修复方案,听完抬起头。 “宋瑞风还真是花样百出。走正规程序他不走,非要搞这些弯弯绕。行,我知道了。” “要不要我找宋瑞风敲打一下?” “不用。他这次没得手,下次还会换别的招。你让宾馆那边正常处理,不要声张。另外,跟那小姑娘说一声,做得很好,让宾馆给她转正。” 周斌点头出去了。 宋瑞风这种人,像苍蝇一样,你不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会一直在你身边嗡嗡转。 但他又不能像对付赵家义那样直接动手,毕竟宋瑞风没犯什么事,接触宾馆员工也不算违法,最多是手段不光彩。 如果因为这事就把他踢出局,反而显得秦烈心虚。 不如让他进来,放在明处,看他能翻出什么浪。 秦烈拿起电话,拨通了唐语嫣。 “温泉度假村那个项目,宋瑞风不是一直想参与吗?你给他发一个正式的邀标函,让他参加下一轮的项目对接会。记住,是正式发函,走正规流程。” 唐语嫣愣了一下。 “市长,你不是一直对他不放心吗?” “正因为不放心,才要把他放在眼前看着。他躲在暗处才不好防,摆在台面上反而容易看清楚。” 第二天,宋瑞风收到了会宁市政府项目对接会的正式邀请函,落款是会宁市烂尾项目纠治工作组。 他拿着那张函看了半天,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前几次秦烈态度很明显。 他本以为秦烈会把自己彻底拒之门外,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主动发了邀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项目对接会定在三天后,地点是市政府三楼会议室。 唐语嫣主持,涉及温泉度假村、物流基地仓储配套、观光园二期三个项目的意向企业参与。 宋瑞风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穿了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包,见了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秦烈没有出席,派周斌去旁听。 会议开始后,唐语嫣先介绍了三个项目的基本情况和盘活进度,然后让各家意向企业依次发言。 前面几家企业的代表发言都很规矩,无非是介绍公司背景、投资意向、预期收益。 轮到宋瑞风的时候,他经验老道。 “唐局长,各位领导,我是瑞丰商贸的宋瑞风。说实话,三个项目我都有兴趣,但我最看中的是温泉度假村。” “为什么?因为温泉度假村的地段好,周边旅游资源丰富,如果能把度假村盘活,连带会宁的乡村旅游都能带起来。” “我们浙商市里雄厚,做高端民宿和康养项目很有经验,如果市里愿意,我们可以联合投资,前期资金三千万,后期视情况追加。” 唐语嫣问:“宋总的方案有书面材料吗?” “有。” 宋瑞风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递了过去。 “唐局长,这是初步框架,正式版等确定合作意向后,法务团队会出详细合同。” 唐语嫣接过来翻了几页,方案写得确实专业,连样板图都有。 她抬头看了周斌一眼,周斌微微点头。 对接会结束后,唐语嫣回到办公室给秦烈汇报。 “方案做得不错,挺像那么回事。但他的合作方是一家浙省的企业,叫清源康养,注册时间不到两年,没查到什么实际项目经验,更像是借壳。” “那就先让他进下一轮。方案做得好,不代表他能落地。你安排人去浙省实地看一下清源康养的真实情况,别只看工商注册信息。另外,跟他接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唐语嫣应了一声。 宋瑞风从市政府出来之后,坐进车里拨了一个电话。 第443章 守株待兔 “喂,我这边进会场了,方案交上去了,秦烈没出面,是他手下一个女的接的。不出意外,下一轮应该能进。”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京城口音。 “进下一轮不算什么,关键是拿到温泉度假村的运营权。那块地底下有温泉资源,真正的价值不在酒店,在后面的开发空间。你先把协议签下来,后面的事我来运作。” “明白。叶总那边没动静吧?” “叶向东现在自顾不暇,顾不上你。你专心做你的事,别让他知道就行。” 宋瑞风挂了电话,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秦烈这边,宋浩存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让我盯宋瑞风,有进展了。他经常打一个京城的号码,通话时间不长,大概就三四分钟。” “号码没实名,但信号基站就在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附近。那个小区,叶家的几个亲戚住在里面。” “朝阳区哪个小区?” “星王府。” 秦烈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叶向东。 叶向东回了京城之后,表面上看是不再过问会宁的事了,但他的手还是伸了过来,只是换了根线。 宋瑞风就是那根线。 三天后,唐语嫣从浙省回来了。 她带了清源康养的实地调查报告。 那家公司注册在杭州一个写字楼里,办公室只有两个工位,一个行政一个财务,没有项目团队,没有技术骨干。 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写了康养项目投资管理等一长串好几行文字,但实际业务是帮其他企业代开发票。 “典型的皮包公司。宋瑞风说的联合投资,大概率是从别处拆借的资金,或者干脆就是空手套白狼,中间倒一手赚差价。” “他既然拿了皮包公司来谈,说明他要么想赚快钱,要么想赚钱大钱,他很有可能真正想拿的是地底下的温泉开采权,康养只是幌子。” “那我们还让他进下一轮吗?” “进。让他进,让他以为我们上钩了。你继续跟他接触,方案可以提一些修改意见,让他觉得有机会。同时,让国土局把温泉度假村地块的矿权信息调出来,看看地下的温泉资源有没有被第三方登记过。” 唐语嫣领命去了。 两天后,国土局反馈回来一条关键信息。 温泉度假村地块底下的温泉资源,在2003年被一家名叫南华地热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过探矿权,有效期五年,到期后没有续期。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沈国梁,正是叶向东堂姐夫的堂弟。 秦烈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宋瑞风表面上是来谈康养项目,背地里却是冲着温泉开采权来的。 这块地如果以康养的名义签出去,后续只要把康养包装成“温泉康养”,再以项目配套为由申请开采许可,地热公司就能合法介入,叶家的利益链就能通过宋瑞风的手重新接上。 这是一条迂回包抄的路。 秦烈拿起电话,直接打到省国土厅。 “你好,我是会宁市的秦烈,想咨询一下温泉资源探矿权的续期流程。” 接电话的是省厅矿权处一个副处长,一听是秦烈,态度很客气。 “秦市长,探矿权到期后如果没续期,原权利人自动丧失优先权。这块地现在属于市里,如果市里要开发利用,可以直接申请新的采矿权,不受原探矿权限制。” “但要提醒一句,如果有第三方在原探矿权有效期内提交了延续申请,那优先权还在原权利人手里。” “我明白了。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南华地热开发有限公司在2008年之后有没有提交过续期申请。” 等了大约半小时,副处长回了电话。 “秦市长,查到了。南华地热在2008年探矿权到期前三个月提交过续期申请,但材料不齐被退回了。退回之后,他们没有再补交。” 秦烈心里彻底有数了。 续期申请被退回,意味着优先权已经丧失。 沈国梁和叶向东这步棋,下跑偏了啊。 他挂了电话,把唐语嫣叫过来。 “温泉度假村那块的矿权,原权利人已经丧失优先权了。你接下来的谈判里,不要提矿权的事,就当不知道。等宋瑞风把康养方案做到一定程度,我们再抛出矿权问题,看他怎么接。” “如果他背后是冲着矿权来的,到那时候他要么摊牌,要么退出。” “另外,让周斌了解一下,把宋瑞风在会宁接触过的所有部门列一个清单,包括他给谁送过礼、跟谁吃过饭。这个清单不用公开,我们自己留着,以后有用。” 宋瑞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秦烈的棋局里。 他正忙着跟唐语嫣对接方案的修改细节,每一条修改意见都认真记下来,表现得像极了真心想做项目的投资人。 半个月后,温泉度假村的项目对接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 宋瑞风带着一整套投资方案和一份拟好的合作协议草案,正式到市政府跟唐语嫣面对面磋商。 协议草案里,关于温泉资源的部分只字未提,只写了“利用现有温泉设施开展康养服务”。 秦烈看完这份草案,笑了一下。 “他写得倒是干净。利用现有设施开展服务,意思就是不新建开采井,不涉及矿权审批,只需要一个经营许可就行。” “等他把康养做起来,再以设施老旧为由申请扩建,到时候温泉开采权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唐语嫣问道:“市长,那我怎么回应?” “你告诉他,协议基本可以接受,但有两条需要补充。 第一,现有温泉设施的产权归属必须明确,是市里的资产,不是他的资产,他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第二,康养服务涉及的温泉用水,必须单独计量,按量付费,不能打包计入运营成本。” “这两条一加,他如果真是冲着温泉开采权来的,就会开始犹豫了。” 果然,宋瑞风收到补充条款之后,两天没有回复。 第三天,他约了唐语嫣吃饭,席间试探着问了一句。 “唐局长,补充条款里写的温泉设施产权归市里,那如果后期我们想升级改造,产权问题会不会影响投资?” 唐语嫣按照秦烈的嘱咐回答。 “升级改造可以,但产权不变。改造后的设施归市里所有,投资方可以通过延长租期的方式回收成本。” 宋瑞风笑着端起茶杯。 “明白了,那我让法务再改一版。” 饭局散了之后,宋瑞风回到车上,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给京城打过去。 “秦烈那边加了条补充条款,把温泉设施的产权锁死了。按这个条款走,我们拿不到开采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锁,就让他锁。协议先签下来,后续操作有很多办法。你先把康养做起来,等运营上了正轨,他秦烈还能天天盯着你的用水量?” 宋瑞风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调转车头往公司走,心里想着怎么把协议谈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烈已经让省自然资源厅提前做了矿权登记的前置审批。 温泉度假村地块的温泉资源,在唐语嫣跟宋瑞风吃饭的当天下午,正式进入了新采矿权的公示程序。 公示期三十天,期满无异议,采矿权就正式归到会宁市政府名下。 宋瑞风就算签了康养协议,也拿不到矿权。 秦烈做完这件事,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他把精力转回物流基地的施工进度上,李正平那边传来消息,地基和排水系统已经完工,地面硬化正在进行,预计四月底能交付第一批仓储用房。 观光园那边,傅秋生的第一批种苗已经定下去了,长势不错,六月份采收的预期没有问题。 一切都在往前推。 秦烈周末抽空回了秦家坳一趟,陪父母吃了顿饭。 秦妈问他跟林静姝什么时候结婚,他说快了,等会宁的事再稳定一些。 秦爸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 “工作永远干不完,人也得过日子。” “谢谢爸,我知道。” 会宁刚刚走上正轨,林静姝也刚刚把江东的棋盘活,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要做的不是速战速决,而是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暖起来。 唐语嫣那边传来消息,宋瑞风的康养协议正式签下来了,租期十五年,前三年免租,后十二年起逐步递增。 温泉设施的产权条款原封未动,宋瑞风没再提异议。 签完协议那天,宋瑞风给秦烈打了个电话,语气十分热络。 “秦市长,协议签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了。我一定把温泉度假村做成会宁的名片。” “宋总好好干,市里全力支持。” 挂了电话,秦烈对周斌吩咐道。 “把宋瑞风的清单收好,以后用得上。” 周斌应了一声,把文件夹放进了保险柜。 窗外春风拂过,会宁的春天来了。 但有些人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倒计时。 第444章 真是好巧 会宁的春天来得迟,走得却快,一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 秦烈站在物流基地的施工现场,看着第一栋仓储用房的钢架结构已经立了起来,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穿梭,焊花四溅。 李正平戴着安全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施工进度表,一条一条核对。 “市长,按这个速度,四月底第一批仓库能交付使用。黄金能源那边的铁路专线接口已经调试完了,第一批货柜月底就能进场。” “韩正清那边配合得怎么样?” “比想象的还痛快。上周他主动派人来对接,说铁路专线的调度权可以优先保障物流基地的出货,旺季的时候每天给留四个小时的专用窗口。” “不错。” 韩正清这人比叶向东高出好几个段位,从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目光放得长远。 他让出铁路专线的优先使用权,换的是物流基地长期绑定的运输需求,这步棋走得稳当又体面。 从物流基地出来,秦烈去了农业观光园。 傅秋生正蹲在大棚里查看种苗的长势,见秦烈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秦市长,第一批苗成活率九成五以上,比预期好。六月份采收应该没问题,沪市那边的商超已经催着要样品了。” “傅总,六月份采收之后,销路能不能稳定下来?” “只要品质不出问题,合同已经签了三年。但有个事我得跟市长说一声,分拣中心那边青阳县的孙县长催了好几次,说农户们等着签供货协议,让我这边赶紧把产能定下来。” “产能的事你正常推进,孙县长那边我让唐语嫣去对接。” 傅秋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市长,还有一桩事。最近有人找我,说想参股观光园的冷链生意,出价不低,但条件是要把冷链物流的控股权让出去。我没答应。” 秦烈眼神微微一凝。 “他叫什么?” “好像姓宋,说是在湘州有公司,我听着有点浙省口音。” “宋瑞风?”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你做得很对,冷链板块是观光园的命脉,控股权不能放。他再找你,你直接推给我。” 从观光园出来,秦烈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 宋瑞风刚签了温泉度假村的康养协议,转头又盯上了观光园的冷链板块,这人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他背后有叶向东撑着,资金链看起来也不缺,但问题是,他的业务触角伸得太杂了,什么都想插一手,什么都会做不好。 秦烈拿出手机,给宋浩存打了过去。 “你那边盯着宋瑞风的人还在吗?” “在,他最近活动挺频繁的,除了跟傅秋生接触,还去了一趟玉山镇,找了李泽凯。” “李泽凯?他没被抓进去?” “赵家义进去后,李泽凯也被叫去谈话了,但后来放了回来,现在还在玉山镇当常务副镇长。” “宋瑞风找他干什么?” “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两人在一家茶楼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李泽凯脸色不太好,宋瑞风倒是笑眯眯的。” 宋瑞风去找李泽凯,无非是冲着玉山镇的土地和矿权去的。 物流基地在玉山镇境内,周边还有不少闲置的工业用地,如果能在批文上配合,宋瑞风能在玉山镇布不少棋子。 秦烈把周斌叫进来。 “让唐语嫣抽个时间,以工作组的名义去玉山镇走访一趟,重点了解一下李泽凯近期的动态。就说,是常规调研。” 三天后,唐语嫣带回了一则消息。 听镇里的人说,李泽凯最近手头宽裕了不少,换了辆新车,二十多万的合资SUV,比他原来的那辆旧车高了两三个档次。 “他哪来的钱换车?” “听说是他老婆娘家给的,但他老婆娘家在乡下种地,不可能拿出二十多万。” 秦烈没有立刻动作。 李泽凯有没有问题,靠猜不行,得拿到真凭实据。 但现在动李泽凯,为时尚早,不如让他再蹦跶一阵子,等他跟宋瑞风之间的利益链条彻底暴露出来。 “你继续留意李泽凯的动向,不用刻意调查他。另外,物流基地周边的闲置工业用地,让国土局先暂停审批,一律等市里的统一规划出来再说。” 唐语嫣点头去了。 四月初,温泉度假村的康养项目正式启动装修。 宋瑞风从浙省调了一支施工队进场,开始对原有的酒店主体进行内部改造。 工人们昼夜不停地干,进度很快,不到半个月就把一层大堂的样板间做了出来。 秦烈让周斌去看过一次,回来汇报说装修标准不低,用的材料都是中高档的,不像是做做样子就跑路的风格。 “他真要长期做?“ “看起来像。样板间的设计风格偏新中式,走的是中高端康养路线,前台还摆了一份宣传册。” “他越认真,说明他盯的目标越大。温泉开采权虽然我们已经锁死了,但他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康养项目。你继续盯他的资金流向,看看他装修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周斌查了三天,回来汇报。 “市长,他那笔装修款是从一家叫鑫源贸易的公司转过来的,金额八百万。鑫源贸易的法人是浙省人,但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不过,这家公司跟之前查到的清源康养有过业务往来,还通过一家中间公司给李泽凯转过一笔钱。” “多少钱?” “五十万,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 “李泽凯一个副镇长,能给他提供什么价值五十万的咨询服务?真是搞笑。” 四月中旬,省里传下来一个消息。 江东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吕越文上任之后,干得有声有色,省里有意让他兼任江东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和信息化。 吕越文给秦烈打了电话报喜,语气里既有高兴也有感慨。 “市长,说实话,我这一步走得这么快,跟您那半年放手让我干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您把烂尾项目纠治工作交给我,我现在还在务虚。” “我到江东也都是按照你的路子走的,你前期打下的基础很好,把那些人清理出去,风气正了,环境才能好起来。” “吕市长,你真是折煞我了。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跟我没关系。开发区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会宁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件事。省里最近在推一个物流枢纽的规划方案,我看了初稿,里面提到了会宁物流基地,说可以作为江东物流枢纽的二级节点。” “如果这个方案批下来,会宁物流基地就能纳入省级规划,配套政策会好很多。” “这确实是个好事。方案什么时候报省里?” “五月初上会,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提供一个材料,把物流基地的定位和预期产能说清楚。” “没问题。” 秦烈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会宁物流基地如果能纳入省级物流枢纽的二级节点,就意味着未来的项目审批、资金配套、用地指标都会比现在顺畅很多。这对整个会宁的产业升级来说,是一个关键性的外部推力。 他打电话给李正平,让他把物流基地的规划方案再细化一下,重点突出冷链物流和干仓联运的功能定位,争取在省里评审的时候加分。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赶,四月底物流基地的第一批仓储用房如期交付。 李正平在玉山镇主持了一个简短的交付仪式,秦烈没有出席,让周斌代他去看了看。 当天晚上,李正平给秦烈打电话,说有一家新的物流企业主动找上门,想租用两千平米的仓储空间,租期五年,租金一次付清。 “企业叫什么?” “叫华远物流,注册地在湘州。我查了一下,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叫刘月明的,是刘月红的堂弟。” 刘月红。 陈茂林的前妻。 曾建民那笔四百二十万的咨询费,就是从空壳公司转到刘月红名下的贸易公司账上的。 “华远物流的法人是谁?” “法人叫刘月明,就是刘月红的堂弟。这家公司去年才注册,经营范围内有仓储物流,但没查到实际运营记录。” 秦烈陷入了沉默。 陈茂林进去了,他前妻刘月红也被调查过,但刘月红后来以证据不足为由被放了,只配合了一轮谈话就出来了。 现在她堂弟刘月明注册了一家物流公司,主动找上门来要租用物流基地的仓储空间。 这事要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第445章 釜底抽薪 “你先别答应他,就说仓储空间已经预定完了,下一批要等五月底才交付。如果他真想做这个业务,到时候再谈。” “另外,你把物流基地的租赁合同再细化一下,增加一条:承租方必须提供近三年的实际经营流水,否则不予签约。做完拿去给法制办看一下。” “好的,市长。” 秦烈想了想,给黄晴打了一个电话。 “黄市长,财政现在有统一的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吗?” “市长,您说的平台,是指竞价交易、招投标、采购一体化的那种吗?” “对。” 秦烈依稀有些印象,有些发达地区逐渐推行政务服务平台,包括财政预算交易等方面都有一体化网站。 “整个南华省都还没有,以前去外地开会,我听说浙省那边好像建设了。” “你了解一下这方面信息,看看怎么把国有资产通过平台化管理,所有国有资产的处置、租赁、转让,必须经过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公开竞价。” 黄晴一振。 秦烈这是要杜绝私下交易啊! “明白,我这就让人对接一下。” 如果建成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就可以杜绝私下交易。 宋瑞风想私下跟李泽凯签的土地协议就签不了了,华远物流想绕过正常程序租仓储空间也行不通了。 公开竞价,阳光操作,谁想伸手都得过一道明面上的程序。 黄晴很快就让财政局去外地学习。 一周后,带回了浙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的一整套操作手册和制度模板。 秦烈翻看了一遍,让黄晴牵头,结合会宁的实际情况,一个月之内搭建出框架,先把国有资产的租赁和处置纳入平台管理。 黄晴的效率很高。五月中旬,会宁市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正式上线试运行,首批纳入的是市属国有闲置资产的租赁和处置。 物流基地的仓储空间、温泉度假村的配套设施、观光园的冷链仓库,全部挂上了平台公示。 消息传开,宋瑞风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打电话给唐语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唐局长,温泉度假村的康养协议我已经签了,装修也投进去八百万了,现在你们突然搞个平台出来,以后续租怎么办?平台公开竞价,万一有人抬价,我岂不是白投了?” 唐语嫣按照秦烈的交代回复。 “宋总,协议期内您的租赁权不受影响,续租的时候确实要走平台竞价,但同等条件下您有优先权。这是市里的统一政策,不是针对您个人的。” 宋瑞风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拿起手机拨了京城的号码。 “秦烈搞了个公共交易平台,所有国有资产租赁和处置都得上网竞价。温泉度假村那块地的温泉设施产权本来就在市里,续租也要走平台,我们连暗箱操作的空间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他搞平台,你就让他搞。平台不是万能的,只要有人参与竞价,就能做手脚。你找几个关联公司去注册,到时候自己跟自己竞价,把价格抬上去再退出来,最后还是你的。” 宋瑞风想了想。 “这倒是个办法。但需要注册好几家公司,手续上有点麻烦。” “麻烦什么?你不是有清源康养吗?再注册两三家空壳公司,法人用不相干的人,表面上跟你没关系就行。秦烈盯着的是你本人,不会连你名下不相干的壳公司都查。” “再给你透个口风,姓秦的在会宁要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他要调走了?” “哼,你别管了,做好你手头上的事,等他一走,你想办什么办不成。” 宋瑞风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底。 他让手下徐方去办,三天之内就注册了两家新公司,一家叫汇通商贸,一家叫恒达供应链,法人都是他在浙省找的远房亲戚,跟瑞丰商贸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秦烈那边很快注意到了平台的异常动向。 试运行期间,物流基地一块两千平米的仓储空间挂出来竞价,三家报名企业里,除了华远物流,还有汇通商贸和恒达供应链。 周斌拿着报名名单进了秦烈办公室。 “市长,物流基地那块仓储空间,三家报名。华远物流的刘月明是我们之前知道的,另外两家新注册的公司,工商信息看不出问题,但注册时间都在一周之内,法人都是浙省人。” 秦烈看了看那两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笑了。 “宋瑞风的手法还真是一点都不新鲜。他以为换个法人、换个公司名称,我们就看不出来?你查一下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联系方式,大概率跟清源康养在同一栋写字楼。” 周斌去了,两个小时后回来。 “市长,您猜得没错。汇通商贸的注册地址是杭城湖区同一条街道,跟清源康养相隔不到两百米。恒达供应链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产业园。” “通知黄晴,平台竞价增加一个资格审查环节。报名企业必须提供近一年的实际经营流水和纳税证明,不能提供的取消竞价资格。这一条在平台规则里写清楚,公示三天后正式执行。” 周斌嘿嘿一笑。 “市长,这一招釜底抽薪,他注册再多空壳公司也没用。” “去办吧。” 三天后,新规则上线。 汇通商贸和恒达供应链因为没有经营流水和纳税证明,被取消了竞价资格。 华远物流倒是提交了近一年的流水,但流水额度很小,只有几笔零星的运输业务,明显不够资格承租两千平米的仓储空间。 物流基地那块仓储空间最终没有成交,流标了。 秦烈让李正平重新调整招租方案,把两千平米拆成两个一千平米的小单元,降低门槛,吸引真正的物流企业参与。 宋瑞风连吃了两次瘪,心里窝火得不行。 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给徐方打了个电话。 “秦烈这是明摆着在防我。平台新规一出来,我的公司全都废了。你去找找李泽凯,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玉山镇闲置工业用地的底牌,能绕过平台操作的那种。” 徐方当天下午就去了玉山镇。 李泽凯手里有一块工业用地,五十亩,在物流基地东侧,紧邻铁路专线,位置极好。 这块地原本是玉山镇早年批给一家倒闭的化工厂的,化工厂破产后土地闲置了七八年,一直挂在镇里名下,没有纳入市级国资管理平台。 如果能把这块地私下转让给宋瑞风,绕开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光是差价就能赚一大笔。 但李泽凯不敢动。 他只是一个副镇长,有野心,没那么大的实权。 更何况赵家义刚进去,纪委的阴影还没散。省纪委虽然撤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盯着他。 他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给徐方回了个电话。 “那块地的事,我暂时动不了。赵家义刚进去,风向还没过去,我现在操作太冒险了。等半年,等风头彻底过了再说。” 徐方向宋瑞风汇报。 宋瑞风骂了一句。 “胆小如鼠。赵家义进去是因为环境验收造假和专项资金挪用,跟他有毛关系?他就是怕事。” 但李泽凯不肯动,他也没办法。 宋瑞风只能暂时把目光收回到温泉度假村的康养项目上,老老实实地推进装修进度,等待时机。 五月底,关于物流枢纽规划的方案上会了。 与此同时,省里也传来一个消息。 第446章 抢我的人 省城,湘州。 马上就要召开常委会,几位领导坐在常委会议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闲聊。 洪钟拍了拍江东市报来的工作简报,笑着说道: “看看,这小秦多能折腾,半年硬是把娄山关、腊子口攻下来了。” 林秉安连连点头,“是啊,煤业集团搞得有模有样,好多大型企业抢着来合作。” 方远山也认同,“秦烈同志很能团结同事,班子在他带动下,干劲十足。会宁改革卓有成效,发展势头全省靠前。” 冯争笑道:“哎呀,这能人就是能人。这一年,他给纪委送的‘人头’可不少,前一阵,还给我们三室、五室送人,这样的人才,我看应该到纪检队伍来!” “老冯你就不要抢了,这样搞经济的一把好手,就该是我们政府口的,你们都别想了。”聂荣昌挥了挥手。 “确实,这样的经济型人才,应该放到更关键的岗位,为南华创造财富。他在会宁提出的几项政策规划,我们正研究要全省推广呢。”柯良文附和道。 冯争遗憾地摇摇头,“只可惜,他的副县还不到半年,连续破格两次,已经全国绝无仅有了。” “老冯,你这是真看上他了,哪有副县直接提正县的,怎么也得再打磨几年。我可告诉你啊,你看上人家没用,人家是林家的乘龙快婿,你没戏的。” 方远山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洪钟的手机响了。 几位常委都站起身要出去,洪钟摆摆手示意无碍,大家又坐了回来。 这边他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 “老洪啊,有个事得有求于你啊。” “曾兄,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可当不起。” “是这样的,我们这呢最近收到一些线索,所以打算带着问题下去看看,有人跟我推荐了一个干将,我这不就求到你这儿来了吗?” “哦?干将?我的人?你说说看。” 洪钟环视四周,冯争目光有些闪烁。 “秦烈,把他借到我手底下用用。” “曾兄,你倒是有眼光、会挑人,用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怎么用?他在我这儿可是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副处级吧?在我这儿级别是低了点,但是如果能立功,再回去,你刚好重点使用嘛。” 电话那边曾维邦打了个哈哈。 既没承诺会给秦烈什么好处,也没说会不会重用秦烈。 秦烈级别低,借调过来,若只是一个小兵…… “曾兄,你可别欺负我们小秦,不然林家不饶你,我也第一个不乐意。人只能借给你三个月,而且不能没名没分跟你。” 曾维邦听得直皱眉。 “老洪你这也太护犊子了,别人一听能借调来我们这儿,巴不得敲锣打鼓欢送,你还跟我讲条件。” “三个月我可不敢保证,我们这工作,时间长一年半载都正常。” “那我们就不去。人家市长当得好好的,哪有空跟你吃苦去。” “哎,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得批评你几句啊!艰苦朴素是我们的优良作风,年轻人就得吃得苦中苦,学会苦中作乐、自找苦吃,才能成长,老洪啊老洪,你学坏了。” “反正三个月,还得是重用。” “行行行,看在老洪你的面子上,我让他做联络员。不过时间不敢保证,六个月或者一年都有可能,顶多一年半,后期材料结束就把人给你送回去。” “那行。” 两人又闲聊几句,洪钟挂了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过来,充满探究。 他把电话丢到一边,脸色看不出喜怒。 “中纪委成立巡视组,要借调秦烈过去。” 冯争笑道,“这是好事啊!咱们正说要培养他呢,就有这样的锻炼机会,应该去啊。” “确实,如果在那边干得好,回来提拔正县,也不是没有可能。”方远山也说道。 其他几人都是一脸震惊。 秦烈的名声大,大家都知道。 可是大到要上面亲自打电话要人,那就太牛了。 像这种情况,在全国都是凤毛麟角。 聂荣昌听得直皱眉。 “这是得罪人的事,搞不好还有危险,我觉得他不适宜现在去。会宁这边建设得风生水起,还靠他带动呢。” 洪钟也叹口气,“曾书记亲自要人,不好驳他面子啊。不过,我相信小秦的能力足以应对。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那会宁这边怎么办……” 柯良文有些拿不定。 去年一年,领导干部变动太频繁了。 此时好不容易稳下来,不适宜再大动干戈。 “让宋云同志党政一把抓吧,黄晴同志的常务副市长干得也不错,秦烈不在的期间,就让半边天掌管一片天吧。” 洪钟拍板。 秦烈收到消息时,正牵着林静姝的手,在农业观光园摘黄瓜。 他挑了一根最嫩的,使劲撸了撸,细心擦掉毛刺和灰尘,递给林静姝。 “静姝,你尝尝,这黄瓜可嫩可甜了,还脆脆的。” 傅秋生很有眼色,早就在秦烈牵着林静姝手进来时,就找借口去别的大棚干活了。 林静姝借着秦烈的手,咬了一口黄瓜,香甜的汁水顷刻溢满口腔,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大棚里,不光有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得透亮的番茄,紫色晶亮的葡萄,还有一些含苞待放的热带植物。 朝气蓬勃的景象与之前的颓废完全不同。 林静姝赞赏道:“真甜,真好吃。这就是你们的工作硕果啊!” “承蒙市长大人夸赞,市长大人满意,就是我最大的成果。” 秦烈不光拍马屁,还顺势拍了个马屁。 林静姝脸颊绯红,偷偷肘击了一下秦烈,眼神警告他老实点。 大棚里工作人员虽然找借口都出去了,可摄像头还在。 堂堂市长大人与市长大人,公开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秦烈嬉皮笑脸,一脸的无所谓,得寸进尺地把林静姝抓住,正要亲向她粉扑扑的脸颊。 电话一阵狂振。 市长大人也有些不愿意,嘟着嘴说道:“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电话,比我这个市长还忙!” 她和秦烈有好久没约会了,秦烈忙起来江东都去的少了,所以还得劳动她亲自下乡慰问干部。 这可好,电话没完没了。 秦烈一脸无辜,指了指林静姝。 “是你的电话。” 第447章 专治糙人 林静姝低头一看,赶忙接起来。 “洪叔,请问您老有什么指示啊?” “我不指示你,但要指示你的家属。” 家属? 林静姝看向秦烈,秦烈也凑了过来,把她纤腰揽在怀里,一起听电话。 林静姝正在跟长辈打电话,有些不自在地甩了甩秦烈,但没甩出去,他的坏手还在作怪。 电话那边,洪钟已经将事情原委讲了。 “中纪委那边要成立巡视组,曾维邦同志亲自点名要借调秦烈。” “我刚刚跟几位同志碰了一下,都觉得这是好事,对他也是锻炼。但这事得先跟你通个气,毕竟你们年轻人的事,组织上也要考虑周全。” 林静姝觉得这事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洪叔,我都不知道秦烈名气大到要曾书记亲自要人了。” 洪钟问道:“不是林家推荐的?我听说林老寿宴上,曾老对小秦评价也很不错啊!” 林静姝笑了笑,“洪叔,我家向您推荐过我没有?” 洪钟一怔。 那还真没有。 虽说洪钟和林国栋是老相识,不用林家推荐,他也会照顾林静姝。 但是,林家从没干过打招呼、优亲厚友的事。 林静姝考上清北少年班,直博,都是靠她个人努力。 包括下放到条件较为艰苦的南华省,也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 因为她祖辈父辈都在这里工作过,她想接力传承下去。 更不会专门给秦烈搭梯子。 他记得过年林松来拜年时,还提到过专程和秦烈谈了话,敲打了秦烈一番。 说是林家不会给他资源,他的所作所为和林家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林静姝的男朋友,让洪钟这边也不用特殊照顾。 秦烈对此举双手赞同,他自己也乐得自在。 他是林静姝的男人,不是林家的赘婿,腰才能直起来。 洪钟这边一直考虑把秦烈调出江东市,不然林静姝工作有些束手束脚。 偏偏就是这时,曾维邦打电话要人。 他说,有人极力推荐? 谁推荐的? 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烈一旦离开南华省,就脱离了林松和林静姝的保护范围。 会不会有人对他……? 洪钟脑子飞快转动,想到几个人。 林静姝这边也总觉得不安。 秦烈倒是一脸无所谓,贴在林静姝耳边。 “你放心,哥给你挣个前程去~!”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 一个小副县,还敢大放厥词,说去挣前程,岂有此理。 林家差他那仨瓜俩枣? “小秦在你身边吧?你换下他。” 秦烈拿过电话,语气恭敬。 “洪书记好!” “小秦,情况是这样的,中纪委要组建一个巡视组,去几个重点省份巡一圈。有人极力推荐,所以,曾维邦同志亲自点名,要你过去做联络员,时间大概半年到一年。” “你手头的工作,我让宋云同志暂时顶一顶,你有什么想法?” 秦烈笑容收敛,同样也在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分量不轻。 但他心里清楚,中纪委巡视组不养闲人,曾维邦要他去,说明那边有硬骨头要啃。 而他动过的那些蛋糕,有的退居二线,有的调离南华省,还有的一直蛰伏蠢蠢欲动。 曾维邦这时候点名要他,要么是看中了他啃硬骨头的本事,要么就是有人想把调虎离山,甚至除之后快。 在阳光照射的正午大棚里,秦烈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洪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但会宁这边有几个项目正在关键期,物流基地刚交付第一批仓储,观光园六月份就要采收,温泉度假村的康养项目也才起步。” “我需要时间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 “一周够不够?” “够了。” “好,那就一周。具体报到时间和地点,会有人跟你联系。” 挂了电话,林静姝看着他。 “他们要你过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林静姝掐了他一下。 “你倒是不谦虚。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曾维邦这个人做事风格硬朗,但他下面的那些人背景很杂,你去了之后,多留个心眼,别光埋头干活。” “你之前接触过他们?” “没有,以前和爷爷聊天,听他提起过,他们内部有内鬼,有两件大案的大鱼跑了,最后无功而返。”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烈挑选了一些蔬菜水果,牵着林静姝的手离开,傅秋生推搡着不要钱,秦烈丢给他二百块,开车就跑。 开玩笑,他每次跟蝗虫过境似的,不给钱哪能行。 回头让人发网上就又添一宗罪。 秦烈不光是官场克星,还雁过拔毛,吃人蔬菜水果不给钱。 “你跑得可真快!”林静姝坐在副驾驶笑出了声,“傅总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可不光跑得快!” 秦烈大言不惭地说道。 林静姝拿起一个草莓,塞进秦烈嘴里,显然不想听他说下去。 这人,以前不是挺冷酷帅气的吗?动不动还拽拽地怼别人。 现在怎么这么低俗呢。 秦烈把甜甜的草莓吞掉,顺便吮吸了一下林静姝的手指,吓得她赶忙缩了回来,旋即又拍了他肩膀一下。 “别闹!专心开车!” 林静姝语气忽然沉重了许多。 “你到那边,千万别乱碰。” “怎么?怕我被美女劫色啊?上面衙门有那么多美女吗?”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 “我是担心有人专门冲着你来的!” “你是说,推荐我的人,有可能是叶向东那边的?” 秦烈声音低了下去。 林静姝摇头。 “不一定,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沈秋河……都有可能。” 她分析着,揣测着,又不确定。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卷土重来又能咋样!” 提起那些人,秦烈豪气干云,怕个球! “那倒是,若是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就不配做我林静姝的男人!” “呦呵!你看我能不能做你男人!” 秦烈平稳开着车,不自觉踩油门加速。 林静姝有些后悔,叮嘱他慢些开。 秦烈却大喇喇说道:“你放心,哥不光要去挣前程,还要给某些人送终!”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糙!”林静姝到底没忍住,掐了他肋骨软肉一下。 她是真的很担心。 上面不比基层,那些人各个都是人精,说话云山雾罩的。 秦烈这样粗线条又臭脾气,会吃亏的。 更何况他树敌众多,万一有人想趁乱下手…… “静姝妹子,你还不了解我吗?哥不光说话糙,做事也很糙,但,专治糙人。” 秦烈望着前方的路,会心一笑。 第448章 启程 2009年6月1日,秦烈背着小包,低调地进了京。 再次被抓壮丁,秦烈的心情是复杂的。 激动又沉重。 这一去,少说三五个月。 会宁市长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回来是谁的就不一定了。 洪书记大饼画得好,运气好可以升正县。 可运气若是不好呢?小命都有些危险。 能够确定的好处就两点。 第一,林静姝可以在江东大展拳脚,无论是开发区还是会宁市经济发展,她都可以发挥学有所长。 第二,秦烈站在一个新的起点,攀向更高的山峰。 这次巡视并非常规巡视,中枢只派出四个组。 之所以曾维邦要派秦烈去往江南省,是因为收到线索,问题很棘手。 秦烈对江南省并不陌生。 刚好几个老熟人都在。 秦烈有幸拜谒了曾维邦,曾维邦没跟他说太多,只说让他努力进步。 进步还是进部? 秦烈不确定。 但第二巡视组组长黄云海见到秦烈后,那是万分激动,脸上挂着笑,怎么也藏不住。 他级别不低,国字头的单位,但是属于边缘部门,眼看着就要退休了,搞这么多年党建工作也看不出什么成绩。 一见到秦烈,不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仕途有望,怎么养老就看秦市长了! 秦烈态度谦虚,主动介绍自己。 黄云海连连摆手。 “小秦,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专访,还有《南华问政》!” 他不光看过节目,还给洪钟打电话问过。 曾维邦把秦烈派给他当联络员,他必须知道秦烈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洪钟跟他再三叮嘱,那副架势比自家孩子还上心。 让他务必为秦烈兜底、保驾护航。 黄云海虽然不是主流队伍的,但也知道林国栋炙手可热,秦烈就是林家的准女婿。 这样的机会,哪能不特殊关照。 但是,这不代表秦烈的个人能力就不行。 经他了解,像秦烈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哪怕放在上万人的中办,也一样会遥遥领先。 他显然没把秦烈当成给自己端茶倒水打杂的,拉着他的手,亲自给他介绍其他成员。 巡视组一共九个人,组长黄云海,副组长徐燕芳,其他七名工作人员里,只有秦烈级别最低。 秦烈与大家挨个握手,大家对他态度冷漠,倒也礼貌起身握手。 除了组长、副组长,这六人分属纪检、组织、审计、财务、信访、公安6个战线。 只有秦烈,是个闲人。 他们要么是中字头单位骨干,要么是省直部门中层。 只是秦烈,是个政府一把手。 27岁的实权干部。 黄云海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上个月,江南省发生了连环盗窃案。 盗窃案没什么稀奇,重点是盗窃团伙主动投案自首了。 因为他们连环盗窃十几个别墅,直到最后这栋别墅里,发现了价值上亿的财物,他们实在感到恐慌,主动投案自首。 警方在别墅里发现了两千万美金、五千万大夏币、金砖十箱、茅台两百箱,还有珠宝首饰无数。 别墅的主人名叫杜宏远,身份是江南省国资集团下属一家三级子公司的副总,工资条上每个月到手不到八千块。 一个国企副处级干部,家里能搜出上亿资产。 盗窃团伙投案之后,这案子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江南省官场炸了个底朝天。 杜宏远当天就被省纪委带走,但事情远没有结束——他名下的房产、境外账户、关联企业的资金流水,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牵扯出十几个公职人员。 省纪委查了半个月,越查越深,最后主动向中纪委请求支援。 于是巡视组就来了。 秦烈坐在巡视组驻地的会议室里,翻看着杜宏远案的卷宗摘要,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千万美金是从哪里来的,五千万现金又是怎么搬进别墅的,一个国企副总如何瞒天过海这么多年,背后没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是不可能的。 黄云海坐在主位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小秦,你刚到,先熟悉情况。我们目前面临的困难有两个:第一,杜宏远进了纪委之后只认自己贪,咬死不说上线;第二,省里配合的态度很微妙,有些关键材料我们调了三次,至今没送过来。” “黄组长,杜宏远现在关在哪儿?” “省纪委办案点。” “我能去见见他吗?” 黄云海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按照卷宗记载,杜宏远2004年之前只是国资集团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科员,2005年突然被提拔为三级子公司副总,管的是海外业务。一个管海外业务的国企干部,家里藏着两千万美金,那这笔美金大概率是从海外回来的。” “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提拔前毫无海外业务经验的人,上去就管海外业务,谁把他放上去的?放上去的人难道不知道他能力不足?” 黄云海眼睛一亮,“你是说,他背后的人就在国资系统里?” “有可能。但光靠猜测不行,我得当面问问他。” 黄云海考虑了一下,“行,我让徐燕芳陪你去。纪委那边我去打招呼,但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吧。” 当天晚上,秦烈住在巡视组驻地招待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 “到了吗?安顿好了没?” “到了,住招待所,条件还行。就是这案子有点意思,一个国企副总家里搜出两千万美金。” “杜宏远?” “你知道他?” “听说过,去年我在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有个江南省的学员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国资系统的传奇人物,五年时间从科员干到副总,大家都以为他背景很深。现在看来,背景是有的,但来路不正。”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我不是让你小心,我是让你放手去做。杜宏远这种人,背后肯定不止一个人。你要是能把他撬开,后面的大鱼跑不了。” 秦烈看到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徐燕芳开车带秦烈去了省纪委办案点。 省纪委的办案点在城郊一个院子里,周围是高墙电网,门口有武警站岗。 徐燕芳出示了中纪委巡视组的工作证,值班人员核实之后放行。 第449章 惊天大案 杜宏远被关在二楼一间谈话室里,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秦烈推门进去,坐在他对面。 徐燕芳在外间通过单面镜观察。 “杜宏远,我姓秦,中纪委巡视组的。今天不是来审你的,是想跟你聊聊天。” 杜宏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你的事儿我看了卷宗,两千万美金,五千万现金,这数目不小。你一个国企副总,工资八千,攒到下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钱。所以我很好奇,这笔钱你是怎么弄进来的。” 杜宏远低下头,“该说的我都说了,钱是我贪的。境外投资、项目回扣、虚报采购,八年时间陆陆续续弄进来的。” “八年时间,你每次弄钱都有人帮你吧?从境外汇款进来,需要跨境通道;兑换成大夏币,需要地下钱庄;现金运进别墅,需要人手搬运。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 杜宏远沉默了几秒钟。 “杜宏远,你现在认的罪够你判无期了。但如果能把上线交代清楚,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争取从轻。你想想清楚,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那些拿了大头的人,现在可都好好的。” 杜宏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秦烈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我不急,你慢慢想。明天我还会来。”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宏远突然开口了。 “秦……秦同志,我想问个事儿。” “你说。” “我女儿今年高考,她不知道我出事了。你能不能……别让她知道?” 秦烈回过头看着他。 “杜宏远,你女儿高考的事,组织上不会主动通知。但你要想让她以后能以你为荣,就别再替别人扛了。” 杜宏远低下头,眼眶泛红。 秦烈走出谈话室,徐燕芳从外间出来,低声说了一句。 “他快扛不住了。你最后那句话,戳到他软肋了。” “明天再来,应该能有收获。” 回驻地的路上,秦烈跟徐燕芳聊起了省纪委配合度的问题。 “徐副组长,省纪委那边哪些材料没交?” “主要是杜宏远近五年的出入境记录,还有他名下十几张银行卡的资金流水明细。省纪委说这些材料涉及其他在办案件,需要走内部审批流程,让我们等一周。” “一周?他一个国企副总的材料,能涉及什么在办案件?应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资金流向的完整链条。” 徐燕芳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怀疑。但我们是巡视组,不是办案组,没有直接调取材料的强制权,需要省纪委配合。” “那我们就换个思路。不去找省纪委要材料,而是直接找银行调。中纪委巡视组有协调金融机构的权限吧?” “有,但需要组长签字。” “那就让黄组长签字。我们直接去杜宏远开户的几家银行,当面调取流水。绕开省纪委,看他们还怎么卡。” 徐燕芳想了想,“这招可行,但可能会让省纪委那边不太高兴。” “不高兴就对了。他们要是高兴了,说明我们查的方向错了。” 回到驻地,秦烈把自己的想法跟黄云海汇报了。 黄云海听完,二话不说签了字。 “小秦,你放手去查,省纪委那边有什么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当天下午,秦烈和徐燕芳带着中纪委的介绍信,直接去了江南省分行。 分行行长看到介绍信上盖的红章,态度非常配合,立刻安排专人调取杜宏远名下一张民生银行卡、一张招商银行卡、两张建设银行卡的五年流水。 流水打印出来,厚厚一摞。 秦烈坐在银行会议室里一页一页翻看,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 杜宏远名下的几张银行卡里,有一张招商银行的卡在2005年到2008年期间,每隔三个月就有一笔来自香港某贸易公司的汇款,金额从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累计汇款总额超过三千万。 这些汇款的备注栏都写着“技术服务费”。 一个国资集团搞海外业务的副总,收到香港贸易公司的技术服务费,这本身就有问题。 更关键的是,这笔钱到账之后,很快就被转了出去,转入的账户是一家名叫“华信国际”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华信国际的法人代表叫周永年。 秦烈在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 杜宏远提拔他当副总的那份人事任命文件上,审批人一栏签的就是周永年。 而周永年的身份是江南省国资集团原总经理,2006年调任江南省发改委副主任,现在已经是正厅级巡视员,还有两年退休。 秦烈把流水单拍照发给黄云海。 黄云海看到周永年的名字,沉吟了片刻。 “周永年这个人我知道,当年在国资系统干了十几年,是江南省国企改革的主要操盘手之一。如果他跟杜宏远有资金往来,那问题就不是一个副总的腐败那么简单了。” “组长,我觉得应该扩大调查范围,查一下周永年名下的账户和关联企业。” “好,你列一个清单,我签字,明天继续调材料。” 第二天,秦烈和徐燕芳又跑了三家银行,调取了周永年及其亲属名下十几个账户的资金流水。 结果比想象的还要惊人。 周永年的妻子、儿子、女儿、女婿,甚至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名下都有境外账户,累计资金超过两亿。 一个国资企业领导,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多资产? 而且这么多年,竟然无人发现? 秦烈越想越觉得可疑。 事实并不如表面看到这般简单。 这个周永年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既然上面派他们来查,就是准备要动手。 周永年被抓,背后的人打草惊蛇,也会有所防备。 现在顺着线索查下去,应该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这个周永年就是结果。 那么,如果倒查呢? 第450章 触目惊心 这些钱大部分来自一家名叫“远洋控股”的香港公司。 而远洋控股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穿透股权结构之后,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江南省原副省长,现省政协副主席,周永年的老上级,也是当年把他从国资系统提拔到发改委的推手。 关志鹏。 秦烈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发凉。 关志鹏是江南省本土派的核心人物,在省里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连省纪委的几个主要领导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 难怪省纪委的材料拖了一周都不肯交。 难怪杜宏远被关了大半个月,咬死不说上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了,这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从最基层的国企副总,一路串联到省政协副主席。 黄云海拿到汇总材料之后,当天晚上就向曾维邦做了电话汇报。 曾维邦只说了六个字:“查实,彻查,深挖。” 第二天,巡视组正式向江南省委通报了杜宏远案的初步核查情况,要求省纪委在一周内移交杜宏远案的全部卷宗和相关证据材料,不得拖延。 省纪委那边接到通报之后,态度突然转变,第二天就把之前拖了一周的材料全部送了过来。 秦烈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配合,而是因为巡视组已经掌握了足以绕开他们的证据链。 省纪委再不配合,下一步被查的可能就不是杜宏远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烈几乎每天都在看材料、做比对、画关系图。 杜宏远、周永年、关志鹏三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职务变迁、项目审批,被他用红蓝铅笔一条一条标注出来,最后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黄云海看到那张关系图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小秦,你这脑子比我们局里的分析系统还好使。” “组长,我有个建议。” “你说。” “杜宏远那边,我觉得可以再谈一次。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周永年和他之间的资金往来证据,可以告诉他,不用他开口,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再扛下去,立功的机会就没有了。” “你去谈。” 秦烈第三次走进杜宏远的谈话室。 这一次,杜宏远的脸色比前两次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秦烈把一沓流水单放在桌上。 “杜宏远,你招商银行那张卡里从香港汇过来的技术服务费,总共三千两百万,每一笔我们都查到了。这些钱的最终去向是开曼群岛的华信国际,而华信国际背后的控制人是周永年。” “你不用开口,我们已经有证据了。” “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周永年上面还有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如果你能把关志鹏牵扯进来的事情说清楚,你就是重大立功。如果你不说,我们也能查,无非是多花几个月时间。但到时候,你连减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宏远盯着桌上那沓流水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抬手擦了擦,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说。” 接下来三个小时,杜宏远把周永年和关志鹏如何通过香港公司洗钱、如何利用国企改制侵吞国有资产、如何在境外设立离岸账户分赃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 他的话跟秦烈从流水单上推断出来的路径严丝合缝。 秦烈走出谈话室的时候,徐燕芳站在外间,表情复杂。 “小秦,你这一趟,至少省了我们三个月的侦查时间。” “不是我的功劳,是证据够硬,他扛不住了。” 当天晚上,巡视组连夜起草了杜宏远案的补充调查报告,连同杜宏远的谈话笔录、周永年和关志鹏的关联账户流水、境外公司股权结构图等材料,一并报送到中纪委。 三天后,中纪委正式对关志鹏立案审查。 关志鹏被带走的那天,江南省委大院门口停了三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走下来,径直上楼进了关志鹏的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关志鹏被带下楼,双手没有戴铐,但脸色灰白,头发凌乱。 他上车的时候,院子里几个正在开会的厅局级干部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没人说话。 关志鹏落马的消息像一阵风,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江南官场。 周永年第二天主动到巡视组驻地投案,交代了自己与关志鹏之间的利益输送。 杜宏远作为重大立功人,被从宽处理。 黄云海在巡视组内部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 “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突破,秦烈同志发挥了关键作用。” 秦烈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关志鹏虽然倒了,但他在江南省经营二十多年留下的余毒还远没有清除。 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蛀虫,有的已经被牵连进来,有的还在观望,有的正在想办法转移资产。 巡视组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散会之后,徐燕芳走到秦烈旁边,递给他一杯茶。 “小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关志鹏案的材料已经移交省纪委了,我们下一步要转到另一个方向。江南省有三个地级市的财政专项资金被大量挪用,线索已经报上来了。我跟组长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带两个人先去其中一个市摸底,你看行不行?” “哪个市?” “淮安市。” 秦烈心里动了一下。 淮安市的市委书记,叫崔正源。 秦烈在来江南省之前做过功课,崔正源是关志鹏在省委党校当常务副校长期间的学生,也是关志鹏门生里目前位置最高的一个。 关志鹏倒了,崔正源还稳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个摸底任务,有意思了。 “行,我去。”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窗外江南省六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会宁农业观光园的黄瓜应该已经采收了吧。 他掏出手机,给林静姝发了一条短信。 “第一仗打完了,第二仗马上开始。等我回来,带你去摘黄瓜。” 林静姝回了一个笑脸。 “摘黄瓜可以,但别光摘黄瓜,把人也摘回来。” 第451章 卧底小组 秦烈带着两个组员组成了卧底小组,低调去往淮安。 老沈四十出头,在审计署干了快二十年,一双鹰眼十分毒辣。 小吴三十岁,公安大毕业,刚进公安部没两年,人狠话不多。 三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秦烈在房间里摊开地图,把淮安市下辖的几个县区标了出来。 “老沈,你说说资金那边的情况。” “省财政厅那边给的线索是,淮安市近三年有三笔省级下拨的农村饮水安全专项资金,总额两千六百万,实际用到项目上的不到四成。”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账面上显示是工程预付款,但对应的施工单位查不到资质。” “施工单位叫什么?” “一家叫淮海建设工程的公司,注册地在淮安本地,法人叫钱德贵。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没有二级以上施工资质,不具备承揽饮水安全工程的资格。” 秦烈在笔记本上记下钱德贵三个字。 “今天下午先不动声色。老沈,你去市水利局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跟钱德贵有关的线索,别打草惊蛇。” “老沈,你跟我去一趟淮安市。” 三人分头行动。 秦烈和小吴打车去了淮安市下辖的青石镇。 青石镇是这三年饮水安全工程的重点覆盖区域,省里拨下来的资金里有八百万指定用在这里。 到了镇上,秦烈没去镇政府,而是把车停在镇口的路边,两个人步行进了村。 村子不大,两百多户人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 秦烈走过去,蹲在老人旁边,递了根烟,随意聊着天。 “大爷,咱们村建设不错啊,我们是来旅游的,村里有什么地方能住吗?” “这破地方有什么可旅游的,你们城里人就是能折腾。”大爷一脸嫌弃。 “咱们村空气这么好,我们也是随便转转,看环境不错就想呆两天。” 旁边一大娘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两个小伙子旅什么游,难不成还住一起过夜?” 众人哈哈大笑。 秦烈也笑着说道:“是啊,不知道村里用水方不方便,过夜就怕不好洗澡。” 大娘指了指前面,“过了那个超市,有家小旅店,他家自己有机井,有地方洗澡。” “怎么还自家机井?咱们村没有自来水吗?” 秦烈好奇问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把秦烈给的烟塞嘴里,秦烈赶忙给点上。 大爷摇摇头。 “通啥自来水啊!前年说上面拨了钱要修水管,几个人来村里转了一圈,又是测量又是干嘛的,打了一口井,拉了几根管子,没到半年管子就破了,现在还是挑水吃。” “那口井在哪儿?”吴卓辉问道。 “村东头,你去看看,井台上都长草了。” “那不能吧?我这位兄弟干过水暖工,让他过去给你们看看。” “那你们自己去吧,就往前面走,要是能修好,自己跟村里要钱吧!可不是我们请你去修的。” 大爷生怕沾麻烦。 “您放心,就顺手的事,不好修我们肯定不乱动。” 秦烈和吴卓辉走过去一看,井台的混凝土确实已经开裂,几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从井台边伸出来,管口用破布塞着。 “混凝土标号不对,像是偷工减料了。正规饮水安全工程用的混凝土配比有严格要求,这个一看就是普通建房的水泥砂浆。” 秦烈摸了摸井台,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两人又在村里转了一圈,找了家小饭馆吃饭。 随机跟村民们聊了聊,大家说法基本一致。 工程做了,做了一半就停了,没人管了。 过了一会儿,老沈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秦,我在水利局旁边蹲了一下午,看到了一件事。钱德贵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水利局,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起来挺沉的。” “他人现在去哪儿了?” “往南边开了,我打听到他家住在新城区那边,一个高档小区。要不要跟?” “别跟了,你今天已经暴露过了。水利局门口有监控,你蹲了一下午,万一有人回头调监控能看到你。回来吧,明天换个思路,咱们三个换着去。” 沈崇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秦烈以巡视组联络员的身份,正式拜访了淮安市财政局。 财政局分管专项资金的副局长姓马,五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态度十分热情,一见面就握着秦烈的手说: “秦主任,欢迎欢迎!省里打过招呼了,说巡视组要来调研专项资金使用情况,我们这边材料都准备好了。” 秦烈笑了笑:“马局长太客气了。我们就随便看看,不耽误你们正常工作。” 马局长亲自陪着秦烈和沈崇喜去了档案室,把近三年农村饮水安全专项资金的拨付台账、验收报告、审计意见全部搬了出来,厚厚摞了一桌子。 秦烈随手翻了翻,台账做得整整齐齐,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看起来天衣无缝。 只是,有一个问题。 所有涉及青石镇那八百万资金的单据上,施工单位一栏写的都是淮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监理单位一栏写的是一家叫正源监理的公司。 “老沈,你看。” 沈崇喜看了看,然后低声说道: “我查过这个正源监理,它的注册地址在杭城,淮安本地没有分公司。” “一个外地监理公司来做淮安农村饮水工程的监理,来回差旅成本比本地公司高出不少,不符合常理。” “马局长,这些材料的原件我能借阅两天吗?” 马局长脸上笑容微僵。 “当然可以。秦组长需要哪些,我让人复印给您。” “不必麻烦,原件就行。我们看完就还。” 马局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行,您签个借阅单就行,务必要保管妥当啊,这账目不比别的,最好还是来我们这里检查,我们随时恭候。” “您放心,我们肯定妥善保管。只是来来回回不太方便,所以,还是想借回去看。” 秦烈签了单子,把三大摞材料搬回了招待所。 当天晚上,老沈连夜翻看那些材料。 “秦组长,发现问题了。” 老沈把几页纸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拨款凭证说: “你看这一笔,拨付金额是一百二十万,收款单位是淮海建设,但是后面附的发票呢,开票单位是一家叫鑫源建材的公司。” “中间环节不对,正常流程应该是施工方先采购建材,拿到建材发票之后再去财政局报账,这笔钱直接打给施工方,没有经过银行监管账户。” “钱直接打给了淮海建设,但淮海建设用了鑫源建材的发票来核销,说明淮海建设要么虚报了建材采购,要么这笔钱根本没用来买建材,而是从鑫源建材走了一圈账,洗成了现金。” 秦烈拿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 “能不能查到鑫源建材的背景?” 老沈摇头。 “现在太晚了,明天让工商帮忙查。” “有个事有意思,鑫源建材的注册地址和正源监理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产业园里,都在杭城西湖区。” 秦烈脑子里那根弦又紧了。 又是杭城。 第452章 被发现了 清源康养、汇通商贸、恒达供应链,宋瑞风那些空壳公司也都在杭城注册。 虽然不能证明这些公司之间有关联,但这么高的集中度,让人不得不多想。 第二天一早,秦烈让老沈去工商局查鑫源建材的工商底档,自己带着小吴去了一趟淮安市纪委。 淮安市纪委副书记姓顾,四十出头,是省纪委下来挂职的。 秦烈通报了巡视组近期的工作方向后,顾副书记的态度很坦然。 “秦组长,青石镇那个饮水安全项目,我们纪委内部也关注过。” “去年有人举报过工程质量和资金挪用问题,但我们查了一次,没有找到确凿证据。项目验收报告、拨款凭证、合同文本都没问题,钱确实用在了工程上。” “顾书记,你们去年查的时候,有没有实地走访过青石镇?” 顾副书记愣了一下。 “走访过,但不深入。当时是我们信访室的一个同志去的,拍了些现场照片,工程确实做了。” “做了,但是做了多少?验收报告上说完成了主管网铺设、入户管道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我昨天去看了,主管网有一段是铺了,但入户管道几乎没有接通。” “百分之八十五的入户率,实际上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顾副书记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秦组长,你的意思是验收报告造假?” “有没有造假,还要查。但顾书记,我想知道一件事,去年你们纪委查这个项目的时候,是谁负责牵头?” “是我们纪检监察三室的主任,叫刘长河。” “他现在在不在?” “在,三室正常办公。你要见他吗?” “不用。我只是了解一下。” 秦烈没打算在淮安市纪委内部打草惊蛇。如果刘长河查了一个没有问题的项目,那他要么没认真查,要么被人打了招呼。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去接触他都不是好时机。 从纪委出来,小吴低声问了一句。 “秦组长,你怀疑那个刘长河有问题?” “不怀疑。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惊动他的时候。我们先把手头的账目弄清楚,证据链捏实了,到时候不管是刘长河还是钱德贵,都得老老实实交代。” 当天下午,老沈从工商局回来了。 鑫源建材的工商底档显示,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是2007年,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叫方云清。 持股百分之八十的股东是一家叫瑞恒投资的公司,而瑞恒投资穿透上去,最终控股人是一个叫沈建国的江南省人。 秦烈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沈建国,瑞恒投资,鑫源建材,淮海建设,饮水安全专项资金。 这条线还不够长,中间还有缺口。 “我们还得查一下沈建国跟钱德贵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我马上让人查。” 小吴立马打电话安排。 晚上,秦烈给黄云海打了一个电话汇报进展。 黄云海听完之后说道: “小秦,今天下午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说淮安市委向省委反映巡视组在淮安的工作方式不够规范,质疑我们没有提前跟市委打招呼就直接下基层调研。” “谁反映的?” “淮安市委办公室。但里面做事的人,你想得到。” “崔正源?” “他是一把手,下面的人做什么他未必事事过问,但他的秘书确实给省委打了电话。” “黄组长,我接下来怎么做?是按照规矩先去市委通报,还是继续查?” 黄云海在那头笑了一声。 “规矩?巡视组走的地方多了,什么规矩没见过。你继续查你的,市委那边我让徐燕芳去打招呼。淮安市委要是再有什么说法,让他们直接找我。” “明白了。” 崔正源的秘书给省委打电话,给秦烈上眼药。 但他们用的理由是没有提前打招呼。 笑话,巡视组需要跟他们打招呼? 崔正源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他是在试探。 试探巡视组对淮安的态度有多硬,试探秦烈这个人好不好拿捏,试探万一火烧到他身上,省里会不会有人替他兜底。 这是在对弈。 既然是下棋,就得想好每一步。 “明天早上七点半,咱们提前出发去青石镇。” 秦烈对老沈和小吴说道。 他还要再确认一下。 第二天,三人赶往青石镇。 这回倒有意思。 青石镇的水井被拦上了,还有施工的痕迹。 这个时间还早,明显是昨天就有人在动工了。 三人等了一会儿。 几个工人走了过来,开始往井口浇筑混凝土。 青石镇村东头那口井台周围拉着崭新的警戒线,几个穿工装的工人正在往井口浇筑混凝土。带队的是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秦烈站在二十米外的老槐树后面,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老沈,你看那个红色安全帽。” 沈崇喜眯着眼看了看。 “左胸口有工牌,上面印着淮海建设四个字。动作够快的,昨天咱们刚来看过,今天就派人来修缮了。” “哼,销毁证据还差不多。那口井的混凝土标号不对,他们现在重新浇筑一层,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底下的旧混凝土还在。赶紧拍照,然后,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啊?过去打招呼? 沈崇喜和吴卓辉显然都没料到秦烈这出。 秦烈说完已经走过去,二人只好快步跟上。 红色安全帽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近,警惕地放下图纸。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省里下来调研农村饮水工程情况的。” 秦烈亮了亮巡视组的工作证。 “你是淮海建设的?” 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挤出一丝笑。 “是是是,我们接到镇政府通知,说这口井需要加固维护,今天就带人过来了。” “加固维护?” 秦烈蹲下来摸了摸新浇筑的水泥。 “旧井台不是去年才建的吗?这么快就需要加固了?” “这……这个就不清楚了,镇上让我们来干的,我们公司本着负责的态度,主动来返修。” “负责的态度很好。你们公司钱总今天在吗?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跟他聊聊。” “我们都是普通工人,哪能知道钱总行踪啊。” “你打给能联系到他的人,告诉他,巡视组秦烈要去见他。” 红色安全帽明显有些紧张,他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回来时态度更客气了。 “钱总说他在公司等您,让我给您带路。” 秦烈笑了笑。 “不用带路,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他转身往回走,上了车,没有去淮海建设的公司,而是直接开回了招待所。 “老沈,你写一份关于青石镇饮水安全工程的情况说明,把昨天走访的村民证言、拍照的井台现状、今天看到他们返工的情况都写进去。” 钱德贵在办公室里傻等,等得人都冒烟了,也没见秦烈的影子。 青石镇副镇长孙旺福也气得直皱眉。 刚接到通知巡视组要来。 怎么就直接飞到了青石镇? 他真是倒了大霉! 幸好秦烈来镇上打探消息,是跟他爹问的路,不然他还蒙在鼓里。 秦烈那边也在研究孙旺福。 “孙旺福分管工程,去修水井,都是他负责联系的,要不要查查他?” “先不动他。孙旺福不过是个干活的,真正着急的是上面的人。我们现在去查孙旺福,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随便转转,放松警惕,我们才能看到更多东西。” 下午,秦烈以巡视组的名义正式给淮安市委发了一份工作函,说明巡视组正在对农村饮水安全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专项调研,希望市委配合提供相关材料。 函件发出后两个小时,淮安市委秘书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热络地表示全力配合,并邀请秦烈到市委座谈。 秦烈答应了,约好第二天上午九点。 第453章 查到熟人 “老沈,明天我一个人去市委。你跟小吴去查一下沈建国和瑞恒投资的工商底档,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联公司。记住,不要用巡视组的名义,以审计署的名义去调。” “明白。” 第二天上午,秦烈准时到了淮安市委大院。 市委秘书长姓方,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把秦烈引进了小会议室,茶水果盘摆得整整齐齐。 寒暄了十几分钟之后,方秘书长才切入正题。 “秦主任,市委崔书记最近在省里开会,特意嘱咐我要好好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饮水安全专项资金这个事,市里一直很重视,去年还专门成立了督查组进行过自查。” “督查组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项目整体合格,个别细节需要完善。市里已经督促相关单位整改了。” “方秘书长,我昨天去了一趟青石镇,看到那口井正在返工。是你们督查发现问题了吗?” 方秘书长的笑容凝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具体情况我还要核实一下。不过既然在返工,说明整改确实在进行,这也是好事嘛。不管是多精心的工程,都得定期检修,这也是为了群众的安全考虑。” “确实。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说明工作是有成效的。” “不过方秘书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青石镇饮水安全工程的全部原始施工记录、材料采购凭证、验收签字文件,能不能调出来让我看看?” “没问题,这些材料都在市水利局存档,我让人去调。” “有劳了。” 回到招待所,沈崇喜和小吴已经回来了,带回了一叠工商底档复印件。 沈崇喜把资料摊开。 “秦组长,瑞恒投资上面还有一个母公司,叫瑞丰控股,注册地是湘州。瑞丰控股的法人,叫宋瑞风。” 秦烈笑了。 “有意思。宋瑞风在会宁折腾了一圈没捞到好处,原来根在这儿。他在会宁的康养项目、空壳公司、皮包生意,都只是冰山一角。他在江南省才是真正的大本营。” “淮海建设、鑫源建材、正源监理、清源康养、汇通商贸、恒达供应链,这一串公司,本质上都是宋瑞风的空壳。” “他的玩法很简单,哪里的专项资金能套,他就把空壳公司开到哪里,通过关联交易把钱洗出来。” “宋瑞风注册了这么多公司,如果每一家都参与专项资金套取,那涉案金额可能不止两千万。” “何止两千万。淮安只是他业务版图里的一块。他能在淮安套取饮水安全资金,就一定能在其他地市套取别的专项资金。” 秦烈把那些资料收起来。 “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件事,把宋瑞风在江南省的所有关联公司全部列出来,然后一份一份查它们参与过的政府项目。这个工作量很大,但必须做。” “下一步分两头走。老沈,你继续查宋瑞风在江南省的关联公司名录,重点查清源康养、瑞丰控股、瑞恒投资这几家的资金往来。” “小吴,你回一趟省城,找省公安厅经侦方面靠得过的人,查一查宋瑞风本人的出入境记录和银行流水。记住,不要走常规手续,避免泄露风声。” 小吴点头。 “没问题,我有同学在经侦总队,私下查不会惊动上面。” “好。三天之后,我们在这个房间碰头。” 三人各自散去。 秦烈坐在房间里,把之前画的关系图重新拿出来,在宋瑞风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在崔正源后面打了个问号。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把崔正源跟宋瑞风连在一起,但作为关志鹏的学生、淮安市委书记,崔正源不可能对眼皮底下的事毫不知情。 他要么是默许,要么是分了一杯羹,要么就是被宋瑞风用别的方式绑在了这条船上。 第二天一早,秦烈以走访基层的名义去了淮安市水利局,点名要看青石镇饮水安全工程的全部原始资料。 水利局局长亲自接待,态度比财政局马局长更加热情,但资料拿出来的速度却很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有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摞发黄的文件夹进来。 秦烈翻了一遍,发现所有材料的签字日期和工程进度对不上。 他没有当场指出问题,只客套了几句,然后把资料带走了。 回到招待所,沈崇喜已经回来了,带回了更完整的关联公司名单。 宋瑞风在江南省注册或实际控制的公司一共有九家,涉及工程、建材、监理、物流、康养、贸易六个领域,分布范围覆盖淮安、杭城、金陵三个城市。 “他搞了这么多公司,光是维持这些空壳公司的运营成本就不低。他肯定有稳定的资金来源,而且来源不止淮安这一条线。” 沈崇喜把名录递给秦烈。 “我建议下一站去杭城,查一查清源康养和瑞恒投资的资金底细。” 秦烈想了想。 “去杭城之前,我得先把淮安这边的事情收个尾。明天我约一下崔正源,看他见不见我。如果他不见,我们就直接走,让他以为我们放弃了。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去杭城抄他的后路。” 第二天,秦烈再次给淮安市委发函,请求面见崔正源书记,汇报巡视组近期调研情况。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市委秘书处回电,说崔书记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接见,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 秦烈挂了电话,对沈崇喜说道: “他答应见了,说明他心里有底,觉得我们查不到他头上。明天我去会会他,你继续整理材料。等见完他,我们就启程去杭城。” 第454章 见到正主 第二天上午,秦烈提前到了市委。 市委秘书长热情接待了他。 但是秦烈一直没见到崔正源。 直到会议即将开始,崔正源才推门走进会客室。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清瘦,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笑容温和。 “秦主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这省里开会刚回来,事情多,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见面,失礼了。” “崔书记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两人寒暄落座。 崔正源问了几句巡视组在淮安的食宿情况,语气亲切随和,像拉家常一样自然。 秦烈顺着他的话头聊了几分钟,然后话锋一转。 “崔书记,这次来淮安,主要是调研农村饮水安全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 “青石镇那个项目,我看了原始资料,发现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青石镇的项目我知道,去年市里督查组看过,结论是基本合格。当然,基层项目难免有一些瑕疵,市里已经督促整改了,欢迎巡视组多提宝贵的意见建议。” “整改确实在进行。我前天去青石镇的时候,看到那口井正在返工,淮海建设的人说是镇政府通知他们去的。” “返工是好事,说明基层对工程质量是重视的。” “秦组长年纪轻轻就到巡视组工作,前途无量。不过基层的工作有基层的规则,有时候账面上看起来不完美的东西,实际操作中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饮水安全这种民生工程,关键是老百姓喝上了水,至于中间的过程,只要是合规的,就不必过于苛责。” 秦烈听出了崔正源话里的意思。 你要查项目质量,我给你整改;你要查资金去向,我有验收报告;至于中间有没有猫腻,都是基层操作层面的细节,别太较真。这是在划定边界。 秦烈笑了笑。 “崔书记说得对,老百姓喝上水才是根本。民生工程的核心是实效,不是纸面文章。这一点我跟您看法一致。” 崔正源的脸色微微松了一些。 “但实效这个东西,不能只看项目做没做,还要看资金有没有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 “崔书记,我直说了吧,青石镇那笔八百万专项资金,实际用到工程上的钱可能不到四成,剩下的六成通过淮海建设和鑫源建材之间的关联交易被套走了。” 崔正源的笑容消失了。 “秦组长,你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今天既然坐在这儿,肯定不是信口胡说。” 秦烈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复印件放在桌上。 一份是鑫源建材的工商底档,上面清晰显示瑞恒投资持股百分之八十。 另一份是青石镇项目的一笔拨款凭证,收款方是淮海建设,但核销发票来自鑫源建材。 “淮海建设和鑫源建材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家公司瑞恒投资。而瑞恒投资的母公司是瑞丰控股,法人叫宋瑞风。” “这三家公司之间存在明确关联关系,青石镇项目的资金通过关联交易被套走。崔书记,您对宋瑞风这个人有印象吗?” 崔正源表情有些复杂。 “秦主任,你确实做足了功课。宋瑞风这个人,我见过两次,都是通过别人介绍。” “他在淮安做过一些小工程,市里招商引资的时候也来参加过几次对接会。但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人往来,他在淮安的业务我也不曾过问。” “你要是想要了解什么,我让人帮你具体协调。” “您不过问,不代表下面的人不跟他合作。崔书记,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要追究您的责任。” “我是想提醒您,宋瑞风在淮安通过壳公司套取专项资金的事,巡视组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下一步我们会正式介入调查。如果您在调查之前能主动说明情况,对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崔正源嘴角有些抽搐,挤出一丝笑容。 “秦组长,我需要时间。我得先和下面了解一下。” 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失控,他又补充了几句。 “您放心,巡视组要动的人,我们绝无二话,只是凡事都得讲证据,这需要一个过程。” “您需要多久?”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复。” 秦烈站起身。 “好,我等您到明天上午十点。” 秦烈皱眉。 跟崔正源的谈话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但也更危险。 崔正源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说要时间。 这说明他知道内情,而且很可能牵扯比他说的更深。 秦烈回到车上,立刻给沈崇喜打电话。 “老沈,通知小吴,你俩今晚连夜去杭城,不用等我了。崔正源说明天给答复,但我怀疑他今晚就会有动作。” “你们先去杭城,盯住清源康养和瑞恒投资的办公地点,看有没有人连夜转移资料。” 沈崇喜应了一声。 “那你呢?” “我留在淮安,等他明天的答复。如果他明天不给答复或者给的答复不真诚,说明他选择跟宋瑞风站在一起。” “到那时候,我们再从杭城那边收网。” 巡视组里有没有宋瑞风或者关志鹏的线人,现在还不好说。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暗处。宋瑞风不知道他来了淮安,崔正源也不知道他已经查到了瑞丰控股这一层。 明天是个关键的日子。 崔正源是站在他这边配合调查,还是选择站在宋瑞风那边对抗到底,一切都会在明天上午十点见分晓。 而杭城那边,沈崇喜和小吴已经出发了。 第455章 给个表现机会 秦烈这边刚挂了电话,崔正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主任,刚才您走得匆忙,我话还没说完呢,正好您今天在淮安,晚上我想当面跟您汇报,还请您给我个机会。” 秦烈笑道: “书记,您太客气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咱们面谈就行。” “那怎么能行呢,您好不容易来淮安,车马劳顿,一定要给我机会尽地主之谊。好了,听老哥的,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栖凤楼,我过来接您!” 电话挂断,秦烈赶紧跟黄云海汇报。 黄云海笑道:“上午才谈完,下午就请吃饭,这速度够快的。” “他上午说需要时间考虑,下午就安排饭局,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考虑,只想把我稳住。” “他应该是怕了,今晚这顿饭,估计不好吃。组长,我要不要去?” 身为巡视组成员,擅自接受被调查人员宴请,这问题可大可小。 尤其在沈崇喜和吴卓辉都不在的情况下,秦烈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跟黄云海汇报请示,是必要的。 “当然要去。既然他搭了台子,你就上去看看他唱什么戏。” “好的,组长!” 秦烈戴上之前跟吴卓辉要的录像设备,准备赴宴。 到了晚上,崔正源的黑色奥迪准时停在招待所楼下,随行的还有市委秘书长方志宏。 崔正源亲自下车来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握手。 “秦主任,来,上车,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 “书记,喝酒我不擅长啊,但能跟您聊聊天,三生有幸。” “秦主任太谦虚了!” 崔正源热情地拉着秦烈上了车。 “秦主任年纪轻轻就当了市长,您的事迹我可是早有耳闻,实在是年轻有为,闪亮耀眼啊!” “哪里哪里,大家都觉得我晦气,还给我起名官场克星。书记您如此认可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秦烈假模假样地还感动地抹了两滴泪花。 “都是为了工作,得罪人是难免的。只是你还这么年轻,前途远大,得罪太多人也不好。” “得罪人不要紧,只要能给百姓办点实事,骂名就骂名吧。” “秦主任年纪轻轻,格局是真高!但事情都是两面的,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时候,基层也有很多不得已啊!有些出事的干部,往往都是能干事的。” “反而那些推诿扯皮的老油条,安安稳稳度日,平平安安到退休啊!” 秦烈对崔正源这番狡辩之词并不赞同,只回了一句话。 “是为了老百姓,还是为了个人仕途,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有的人走得太远,早就忘了初心。” 话音落地,崔正源脸色有些难看,转瞬又阴转晴。 “秦主任第一次到我们淮安吧?最近快到端午,各村镇紧锣密鼓筹备龙舟赛呢,你多待几天,我让人好好陪你转转。” “那倒是不用了,黄组长他们还在等我,我明天就走了。” 秦烈直接拒绝。 一路上,崔正源讲了许多淮安的风景人文,半句没提工作。 方志宏坐在副驾驶偶尔插两句,说说淮安近些年的发展变化,顺带拍崔正源马屁,气氛轻松和谐。 到了栖凤楼,几个人赶忙迎了过来。 水利局长何长贵,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褚建斌,还有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秦主任,这是淮安的大企业家周老板,周生民。”崔正源为秦烈介绍道,“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招商引资引过来的!他的公司带动淮安上万人就业呢!” 秦烈一一握手,众人上楼进了包间。 栖凤楼偌大的酒楼,一楼竟然没什么客人。 何长贵八面玲珑,说着俏皮话活跃气氛。 秦烈笑而不语,既不迎合他们,也没让气氛太僵。 菜很快上齐了,淮安本地特色满满摆了一桌。 崔正源开了一瓶茅台,亲自给秦烈倒了一杯。 “秦主任,这杯我敬您,感谢巡视组来淮安指导工作,我们基层的同志就盼着上面多提宝贵意见,以后可要常来啊!” “崔书记太客气了,我来淮安就是想了解实际情况,还得感谢你们配合工作。希望有机会,您也带着大家到会宁考察,指导指导我们工作,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那是一定,一定!” 崔正源笑着答应。 “早就听说会宁改革卓有成效,到时候我们带着县市区的干部一起过去学习!” 秦烈心中冷笑。 这个学习考察的机会,怕是等不到咯。 “那我到时候一定多跟秦市长请教!” 何长贵立刻接过话头,捧完会宁又叹口气。 “秦主任,您是不知道,基层最怕的就是上面光看材料,不下基层,您来了这几天,又是下乡镇又是看档案,我们水利系统的同志们都特别敬佩您的工作作风。” “何局长过奖了,我们就是简单了解一下。” 何长贵笑容僵了僵,随即端起酒杯打哈哈。 “基层项目嘛,条件有限,难免有瑕疵。有什么问题,请秦主任多多指点,回头我一定督促他们整改,请您放心。” 崔正源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 “老何,秦主任提的问题你们要重视,整改报告下周报到我这儿来,见不到变化和整改成效可不行。” 然后,他又招呼秦烈。 “秦主任,来来来,吃菜,这是洪泽湖的野生甲鱼,别的地方可吃不着。”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周老板频频给秦烈夹菜,话里话外打听巡视组接下来要去哪里调研。 “秦主任,听说您之前在会宁搞过一个什么平台,把国有资产租赁都上网竞价了?” “我们做工程的,最怕的就是招投标不透明,有时候为了中标,报价太低,做生意没利润,可又不能以次充好、降低成本,平时还要大量垫资,这生意是真不好干啊!” “您那套经验要是在全国推广,我们做生意的就好干了。” 秦烈夹了一筷子鱼。 “周老板消息挺灵通,连会宁的事都知道。网站平台还在试运行,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各单位都骂我多此一举呢,您倒是夸我。” 周老板嘿嘿一笑。 “做生意的嘛,得时刻关注政策动向。秦主任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作为,前途无量啊。” 何长贵在旁边起哄。 “周老板你这话说得好,咱们淮安就缺秦主任这样有魄力的年轻干部。来来来,秦主任,我敬您一杯!” 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起来,脸上泛着红光。 秦烈举起茶杯。 “何局长,我肠胃不太舒服,以茶代酒吧。“ 何长贵不依不饶。 “那不行!第一次见面,这杯酒您说什么都得喝!要不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仰头把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杯子倒扣在桌上,得意地看着秦烈。 秦烈不喝酒怎么行? 他若是不喝酒,后面的节目怎么进行? 秦烈依然没给他面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局长豪爽,我以茶相陪。” 何长贵还想再劝,崔正源摆了摆手。 “老何,秦主任工作辛苦,身体不舒服你就别勉强了。你准备的节目呢?赶紧叫上来,让秦主任放松放松。” “好,我这就安排。” 何长贵拍了拍手,包厢门打开,三个年轻女孩娉婷而至。 房间内瞬间香气扑鼻,众人眼前一亮。 第456章 我好崇拜您 为首的女生长发飘飘,穿了一袭月白色旗袍,一双长腿十分吸睛,身材凹凸有致,声音也温柔动人。 “秦主任,我是市歌舞团团长楚雨涵,我可是您的忠实粉丝,经常在论坛上,为了您,跟别人骂仗。” “听说您来淮安,冒昧来敬杯酒,您别嫌弃。” 楚雨涵容貌清丽,人端着酒杯,却不庸俗。 她跟秦烈碰了一下杯,没等秦烈喝,自己先干了一大杯白的。 若是寻常男人,早就怜香惜玉,加以阻拦,或者恨不得自罚三杯,盼着佳人垂爱。 但秦烈可不是寻常男人。 他拿起茶杯,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胃疼,喝不了酒,以后有机会单独请你补偿。” “倒是很难想象您这样的女孩子会跟人骂仗。” 听秦烈这么说,何长贵和崔正源交换了一下眼色。 有戏! 另外两个女孩,一个叫穆柔,身材娇小,长相灵动,穿着蓬松的公主裙。 另一个叫庄娜,大方端庄,一袭真丝连衣裙包裹,一颦一笑都十分有魅力。 两人轻车熟路地坐到崔正源和方志宏身边。 褚建斌、何长贵、周生民三人不敢造次,主动挪了挪位置。 楚雨涵离秦烈近了些。 “有什么不能的,他们说您坏话,您给老百姓撑腰,我就给您撑腰!” 她声音悦耳温婉,说的是豪情万丈,再次举杯。 “秦组长,感谢您来淮安关心基层工作,欢迎您以后常来!“ 她刚喝完一杯茅台,面颊绯红,也不管秦烈喝的是茶是酒,这一举杯又干一杯。 秦烈依旧没有怜香惜玉,拿起茶杯陪了一口。 秦烈不喝,楚雨涵也不恼,顺势坐到秦烈旁边,笑盈盈地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秦主任,您吃鱼!这鱼味道鲜美,很有特色。” 那边已经热闹开了。 穆柔坐在他旁边,熟练地端起酒壶给崔正源续满,声音软糯。 “书记,您上次说要来看我们排练的新节目,好好调研指导我们工作,结果,我们等了好几个月都没等到您,今天这杯酒您可得补给我。” 崔正源被哄得眉开眼笑,一口干了,手顺势搭在穆柔椅背上,侧着身子跟她咬耳朵说话。 “你想怎么补啊?” 庄娜坐在方志宏身边,姿态大方地给他剥虾,一边剥一边聊市里最近的文化活动安排。 方志宏频频点头,脸上挂着受用的笑。 楚雨涵坐在秦烈旁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时皓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滑落出来,晃了一下又缩回广袖旗袍的袖口,灵动惹眼。 “秦主任,我再敬您一杯,敬您敢说真话、敢得罪人。” “现在就缺您这样骨头硬的人。我在论坛上跟人吵过好几回,有人说您年轻气盛不懂事,我就问他们,您做的那几件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老百姓?您就秦青天!” 楚雨涵这番话听得秦烈很受用,主动给她倒杯茶。 “楚团长少喝点酒吧,女孩经常喝酒对身体不好。来,我喝茶,你也喝茶。” 楚雨涵也没拒绝,就势换了茶杯。 “谢谢秦主任关怀。” “那是应该的,你都给我撑腰了,我能灌你酒吗。” 秦烈状若无意地问道:“你网名叫什么?” “我叫‘淮安一枝花’,您回去可以搜搜,在江东板块发过好几篇挺您的帖子。” “哦,那太谢谢了。”秦烈不置可否。 楚雨涵虽然喝的是茶,但眼神里带着酒后的水光,望着秦烈的眼神波光粼粼的。 “秦主任,我早就想见您了,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淮安,我还能坐在您旁边,真是好幸福。” “楚团长想见我做什么?” 楚雨涵羞红了脸。 “我就是单纯想当面跟您说一句,您干的那些事,真让人佩服,我好崇拜您啊。” 秦烈笑了笑。 “楚团长这话说得太过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分内工作做到您这个份上的,我活这么大没见过第二个。” 楚雨涵微微侧身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秦主任,您要是方便,等饭局结束了能不能单独聊两句?” “我有一些情况想跟您反映,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楚团长有什么情况,可以明天白天到招待所来找我,工作时间随时欢迎。” 楚雨涵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也行,那我明天上午过去找您。” 她退回去坐正,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端庄得体的样子,给秦烈添了杯茶。 崔正源那边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拉着穆柔的手不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小穆你跳舞好看,回头我给你批一笔服装经费。” 穆柔半真半假地挣了两下,嘴上说着,“书记您喝多了”,身子却往他那边靠了靠。 褚建斌在旁边起哄。 “书记,还是您魅力大,人家美女都没正眼看过我。” 崔正源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关心文艺事业!我们聊艺术聊哲学,十分投机。” 方志宏被庄娜伺候得舒坦,端起酒杯主动跟秦烈碰了一下。 “秦主任,您这次来淮安,时间虽然短,但给我们带来的触动很大。” “我们淮安的干部队伍总体上还是过硬的,个别人有问题,不代表整体。这一点还请您客观看待。” “对了,跟在您身边的两位同志呢?他们怎么没一起过来?” “都说了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他们回去忙工作去了。” “方秘书长请尽管放心,我来就是了解情况,绝不戴有色眼镜。” 崔正源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热闹,脸上挂着笑,和美女谈笑风生,实际上目光从未离开过秦烈。 又过了半小时,穆柔已经半靠在崔正源怀里,何长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背挪到了她腰间。 庄娜跟方志宏碰杯的频率越来越高,两人脸上都泛着红。 褚建斌靠在椅子上抽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打量秦烈和楚雨涵的方向。 秦烈放下筷子,对崔正源说: “崔书记,我去趟洗手间。” “秦主任,房间内就有。” “不用了,我不习惯用房内的,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楚雨涵也快步跟上去。 “秦主任,我给您带路,栖凤楼走廊拐角多,容易走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楚雨涵没往洗手间方向走,而是给秦烈带到隔壁无人包间,还关上了门。 “秦主任,刚才人多我不方便说。您知道今天饭局上那位周老板是谁吗?” 秦烈等她继续说,没接话。 “周生民,表面上是杭城来的建材商,实际上是宋瑞风在淮安的帮手。” “宋瑞风在淮安做的那些项目,资金过手都要经过周生民的公司走一遍,何长贵审批的每一笔工程款,周生民都要抽一成。” “这些事崔正源知道,褚建斌知道,只有何长贵以为是自己拿了大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去年帮市里排过一个招商引资宣传片,跟着摄制组去过周生民的工地,亲眼看见他的会计把两箱现金装进何长贵的车后备箱。” 楚雨涵看着秦烈。 “我当时没敢声张,但这事压在我心里一年了。秦主任,您是巡视组的人,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秦烈盯着她看。 “楚团长,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站错队了?” 第457章 我想单独跟秦主任汇报 楚雨涵笑了笑,挺直身体。 “秦主任,我一个跳舞的,最会站队了。” 她手指了指洗手间。 “说大话没用,但我会用行动证明。” “您去洗手间吧,我在这儿等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找时间再说。” 秦烈进了洗手间,给吴卓辉发了信息。 “查周生民。” 然后收起手机回了包厢。 包厢里气氛热烈。 崔正源搂着穆柔在划拳,输一次喝一杯,穆柔输了就撒娇耍赖,何玉贵哈哈大笑抢着替她喝。 庄娜不知说了什么,方志宏、褚建斌不停跟她碰杯。 秦烈和楚雨涵回来,崔正源给他添了茶,若无其事地说道: “秦主任刚才出去接电话了吧?工作真忙。” “是,黄组长问了几句进度。” “秦主任,工作的事不急,饭还没吃完呢。” 崔正源频频敬酒,不管怎么敬,秦烈都只喝茶。 何长贵似醉非醉斜靠在椅背上,穆柔正用纸巾给他擦额头的汗,动作轻柔暧昧。 褚建斌夹着一根烟跟方志宏、周生民说笑,庄娜在和楚雨涵聊天。 崔正源拍拍手,几个人立马安静下来,连何玉贵似乎都清醒不少。 “我有事要和秦主任谈,你们先出去。” 几个人连忙站起身出去。 一个穿黑西装的瘦高男人,拎着银色手提箱走进来,毕恭毕敬地放在秦烈面前。 “秦主任,我让文化公司整理了一批淮安地方史料,正好给您带回去翻翻,说不定对您工作有帮助。” 秦烈摸了摸箱子,“书记有心了。” 崔正源笑容舒展。 “秦主任喜欢就好。有什么意见建议,一定要及时反馈给我们,也好督促我们成长进步啊。” 秦烈微微一笑。 “那就谢谢您了。” 酒宴结束,秦烈拎着手提箱回到招待所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两本精装古籍,打开古籍,赫然是二十捆现金。 这见面礼,挺大方。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秦主任年轻有为,这是淮安人民的一点心意。” 秦烈拍了照,然后把箱子塞进衣柜,放进保险箱里。 正准备去浴室冲澡,门铃响了。 秦烈打开门,门外站着楚雨涵。 她换了一身蓝色薄纱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比起饭桌上更多了几分慵懒妩媚。 “秦主任,还没休息吧?” “楚团长这么晚了有事?” “刚才人多嘴杂,只能这会儿来了。” “太晚了怕是不方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正因为太晚,或许更方便。” 楚雨涵意有所指。 秦烈侧身让她进门。 房间就是普通标间,除了一张双人床,只有两个靠窗的椅子,得绕过床走过去。 “楚团长,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楚雨涵转过身,望着秦烈,睫毛微微颤动。 “秦主任,我知道您对我有戒心。我一个歌舞团团长,深更半夜跑到巡视组领导房间,换谁都得想歪。” “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把话说清楚。“ 她低下头,忽然去拉连衣裙背后拉锁。 秦烈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楚雨涵楚楚可怜地看着秦烈。 “崔书记让我今晚拍一段您喝多了跟我……的视频。他说有了这东西,您明天就不会继续查了。” “我不干他就要撤我的职,停我的经费。歌舞团这些年半死不活的不容易,我也不想……” 楚雨涵怕秦烈误会,旋即又改口道: “您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跟您……我是不想为崔正源做这种事。” “您是我的偶像,我真的,真的很欢喜。” 楚雨涵深情款款,眼波如水,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此时秦烈却按住她的手,制止她的下一步,她眼圈都红了。 “楚团长,用不着。” “秦主任,您别误会,我……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他交差,您不愿意我不会强迫您……” 秦烈声音发冷。 “交不交差的你跟我说不着,你要是有线索要举报,就直接交给我,如果没有,还请出去。” “秦主任,我今天来,确实是想跟您说真话的。” 楚雨涵又凑近了半步,嘟着嘴委屈巴巴望着秦烈。 秦烈松开手,后退一步。 “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 “其实,不光是水利方面有问题,我听说市政建设棚户区改造、泥瓦房建设都是周生民做的,好多人升官办事都去找周老板,说周老板是底下组织部长。” “但是我觉得他只是个传话的,他背后还有别人。” “这些你有证据吗?” 楚雨涵摇摇头。 “我也是听说,您也知道,我们歌舞团参加活动比较多,认识的人也很杂,像今天这样的酒局应酬,参加多了,总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还有吗?” “没了……嗯,还有。” 楚雨涵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头。 “还有什么?” 楚雨涵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您能不能帮帮我,拉链卡住了……” 秦烈无奈,只好让楚雨涵背过身。 拉链已经拉下来一半,露出她白皙光洁的后背,脖颈修长,长发飘逸,秦烈刚触及拉锁。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临检!查房!” “嘭——”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张奋勇带着三个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秦烈正背对着门帮楚雨涵弄那个卡住的拉链。 “别动!临检!全部抱头蹲下!” 几束手电筒的强光打在秦烈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楚雨涵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脸蹲到墙角,声音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救命啊!他要非礼我……呜呜呜……” 张奋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按住秦烈的肩膀往墙上顶。 “别动!手抱头!老实点!” 秦烈被按在墙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墙面,他没挣扎,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 “我是巡视组的,我劝你们理智!” 张奋勇冷笑一声。 “理智?你欺负人家女同志的时候,怎么不理智呢?巡视组也不是你欺负女同志的借口!” “有人举报这个房间在进行非法交易,我们依法临检。” 张奋勇一边说一边朝楚雨涵的方向努了努嘴,柔声安慰道: “同志,你先别怕,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楚雨涵还在捂着脸哽咽,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双美眸直勾勾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同志,救命啊!他,他非礼我……呜呜呜……” “别怕,他不敢把你怎样,如实说。” 楚雨涵哭得更厉害,那叫一个悲愤交加、伤痛欲绝。 “呜呜呜,他说要找我了解一些情况,我说太晚了不方便,他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来,明天就去查歌舞团,没有问题也要给我查出问题。我实在害怕,结果一进来,他就来扒我衣服……” 这时她连衣裙拉链也不卡了,比刚才拉开的还大,头发凌乱披散着,真有几分受害者模样。 秦烈辩解道:“我真是巡视组的,工作证就在外套口袋里,我正在开展常规谈话。” “巡视组?” 张奋勇满脸不屑,回头示意年轻警察从秦烈外套里掏出工作证,接过去扫了一眼,随手往桌上一扔。 “巡视组的人就能欺负女同志?巡视组了不起?巡视组也不能耍流氓!带走!” 两个警察上来架住秦烈胳膊往外拖。 楚雨涵也哭哭啼啼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其他房间门都打开了,一些住客和服务人员探头探脑,还有人拿手机在拍。 张奋勇一挥手。 “别拍了!执行公务!” 警车停在楼下,秦烈被塞进后排,左右各坐一个警察。 楚雨涵上了前面那辆车,俏脸上还挂着泪珠。 秦烈被带进辖区派出所讯问室。 房间不大,日光灯管滋滋响着,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摇头风扇呼呼吹着热风。 张奋勇冷着脸,眯着眼睛打量秦烈。 “给他铐上。” 年轻警察把秦烈按在审讯椅上,咔嚓两声,铁环拷紧。 “姓名。” 秦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先核实我的工作证,再问话。” “我问你姓名,你照实回答,别跟我扯别的。” “秦烈。会宁市市长,省委巡视组工作人员。” 张奋勇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行了,别装了。你说你是巡视组的,那你今晚跑招待所跟人家姑娘单独在房间里待着,还把人家裙子往下扯,算怎么回事?巡视组能干出这事?” “她提出有情况要反映,大晚上非得来我房间。我按照工作要求接待。至于拉链,是她自己拉的,我上去是为了帮她拉回去。” “嚯,帮她拉回去?” 张奋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人家姑娘说你扒她衣服,你说你帮她拉拉链,这要不是心里有鬼,你帮她拉什么拉链?” “你可以调招待所走廊监控,看她几点进我房间,我在房间待了多久,走的时候什么状态。监控不会撒谎。” “嘭!” 张奋勇一拍桌子,冷脸训斥道: “老实点!用你教我做事?” 第458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现在是人家受害者指认你对她实施了猥w亵行为,你要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清白,光靠一张嘴说没用。你是巡视组的人,更应该知道程序正义这四个字怎么写。” 旁边年轻警察帮腔道: “队长,我看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不见棺材不落泪。这种案子见多了,一开始都嘴硬,熬到后半夜就老实了。” 张奋勇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他绕过桌子走到秦烈面前,俯身凑近。 “我实话告诉你,今晚这局就是给你设的。” “你聪明也好,笨也好,都无所谓。” “你动了手,我们有证人;你没动手,我们也有证人。你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你那巡视组的工作证,在老子这儿不好使。” 秦烈一脸惶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奋勇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有人要收拾你的意思。”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怎么回事吗?” 秦烈表情懵懵的。 “我不知道,劳烦你告知。” “你在淮安都拍了什么,拿了什么,最好都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不然……” 张奋勇声音冰冷。 “有苦头让你吃。” 见秦烈神色畏惧,年轻警员敲敲桌子,适时开口道: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单位,职务,赶紧老实交代!” “告诉你啊,别想着蒙混过关,人家姑娘哭得那么惨,今晚这事可小不了。” 听到这番恐吓,秦烈反倒笑着看向他们。 “你又叫什么名字,警号多少,这是什么派出所?” 张奋勇拿灯晃了晃他,骂道:“小逼崽子,轮得着你问我?” 秦烈抬头,与他对视。 “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咋滴?巡视组牛逼?威胁我?” “威胁不敢,我就是想问问二位,以什么罪名扣留我?” 张奋勇鼻子喷出一口烟雾,没好气道: “非法交易、猥亵妇女。够不够?” “不够。” 秦烈盯着他。 “我再说一遍,我是省委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向你们出示过工作证,也向你们讲清原委。按照规定,你们应该向我的工作单位报告情况。” “你现在可以打电话核实,但在核实清楚之前,你无权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强制措施。” “别逗了,我们都抓你现形了,你就算是天皇老子也白搭。” “你不敢核实,是因为你接到的是死命令,不管我是谁,先把我按下来再说,对吧?” 张奋勇脸色微微一变,被说中了心事。 但他嘴硬。 “少在这儿跟我耍花腔,你说你是巡视组的,巡视组的人就你这德行?” “人家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你让人家深更半夜去你房间,你想干什么你心里没数?” “是她自己要来的,我明确让她白天再谈,但她坚持晚上过来,我还拒绝她进入房间,招待所走廊如果有监控,应该能拍到。” “她进来之后就拉裙子拉链,我好心制止,她又说拉链卡住了,让我帮忙拉上去。” 秦烈说完,两名警员都笑了。 “你这话说的,自己信不信?”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好心帮她拉上拉链?不是你拉下来的,你干嘛给拉上去?” “还监控,你故意挑个那么破的老招待所住,不就是为了没监控,方便做事吗?” 秦烈不以为然。 “这件事我有证据,我建议你们依法办事。” “证据?”张奋勇笑了,“你说有就有?” “还依法办事,你唬谁呢?” 秦烈嘴角勾起。 “你可以赌一把。但我劝你别赌,因为输的一定是你。” “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张奋勇有些信了。 他早就听说秦烈邪门,但上面的人说这事十拿九稳,他这才下手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秦烈笑而不语。 张奋勇示意年轻警官继续,自己出去打电话了。 “大哥,他说他有证据。” 对方冷笑道: “放屁!事情都钉死了,他上哪拿证据去?” “钱收了,美女也摸了,衣服拉锁有他指纹,房间里抓到拉扯现形,并查获索贿的二十万,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可万一……” “就没什么万一,上面说了,抓紧让他认罪!” 张奋勇挂完电话,又信心满满回到审讯室。 栖凤楼,一楼茶室。 崔正源坐在专属包间里,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远处薄纱之外,两个身材妖娆的美女,一个抚琴,一个翩翩起舞。 他挥了挥手,两人退了出去。 茶室内只有焚香的香气,以及袅袅茶香。 他喝杯茶,然后拨出一个电话。 “老板,人已经进去了。”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英雄哪有不爱美人的,他秦烈再能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喝了酒的氛围,我不信他不动心。” “万一没动呢?” “动没动,秦烈都是死局,楚雨涵那娘们不是好对付的。” “她靠得住?” “她那么多视频都在我手上,她爸的生意也挂在周生民名下,谅她也不敢反水。” “老板,您放心,我每一步都算好了。秦烈只要踏进淮安的地界,我就是要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好,事情做得干净些。” “我明白。老板,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打完电话,褚建斌走了进来,眉飞色舞说道: “领导,人已经被拷上了,他正拉着楚雨涵裙子拉锁当场就被控制住,钱也在衣柜里找到了。” “好!就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拷上了好,拷上了好啊,再硬的嘴,在里面呆一晚上,也变成软的了。” “领导,那怎么定性呢?” “猥亵!用强那得有实际证据,猥w亵这事,女人说有就有,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哪怕只是关他一晚上,这顶帽子一扣,他说什么都没人信。一个猥w亵妇女的干部,说出去谁还听他的?” “是的,今晚酒局和招待所,都有人看到他俩出双入对,被抓的时候,还有人拍照。” 崔正源得意一笑。 “哼,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跟我斗,还把关老师给抓进去,自不量力!” 你以为你是来抓我的,其实就是个送人头的! 崔正源心情不错,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黄组长,这么晚,打扰了!” “你是?” “我是淮安市委书记崔正源啊,是这样的,黄组长,我有事不好定夺,贸然给您打电话请示啊!” “你说吧。” “是这样的,巡视组的干部出了点事啊。” “出事?我怎么不知道?” “秦烈同志是您派来淮安的吧?他刚刚在招待所被抓了,听说是对我们女干部意图不轨,而且还在他住所查获了受贿的巨款。” “您看,这事怎么办好啊?” 第459章 拦不住你作死 电话那头,黄云海语气一沉。 “什么?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秦烈同志今天找上我,说自己是巡视组的,让我好好想想问题。” “晚上,我就以个人名义请他吃了顿饭,尽尽地主之谊。” “席间,市歌舞团的楚团长也来敬了杯酒,气氛很好。可吃完饭之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楚团长哭着打电话给我,说秦主任约她去房间谈话,然后就……就对她动手动脚……” 崔正源越说越痛心。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秦主任看着那么正派的年轻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可分局那边说当场抓了现行,楚团长的裙子都被扯坏了,哭得不成样子……” “黄组长,您说这……这让我怎么跟省委汇报?秦烈是您派下来的干部,我淮安出了这种事,我脸上也无光啊。” “我也想把这事压下来,但他跟女同志拉拉扯扯,好像被好多人看到了。我怕影响不好,赶忙跟您汇报。” “老崔,你确定事情属实?” “分局的人亲眼所见,我人已经在去分局的路上了。但我得先跟您通个气,万一明天传出去什么风声,您也好有个准备。” “这事实在太意外了,我都替秦主任惋惜……多好的年轻干部,怎么就……” 他没把话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我知道了。你先处理,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崔正源挂了电话,脸上那副沉痛表情瞬间消散,嘴角上扬。 就在这时,淮水区公安局长毛裕丰打电话过来。 “领导,刚才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小子负隅顽抗,态度强横,还嚷着自己是冤枉的,说他有证据。” “证据?他能有什么证据?” “他恐吓我们,让我们别后悔,小心着点,还说我们程序不合法,没有搜查证,没有拘捕令,擅自闯入逮捕他,还没向他单位反馈。” “哼,他倒是熟门熟路。别听他的,吓唬你呢。对了,你们手段别太脏,明天巡视组要是来接他,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毛裕丰心说,谁也没你手脏。 拉个拉锁就把人拉进去了。 “还有,你问问他,证据在哪儿呢?” “明白。” 毛裕丰亲自去派出所处理此事。 张奋勇还在审讯秦烈,已经快被秦烈逼疯了。 不让施展大记忆恢复术,碰上这种硬茬子就是让人头疼。 毛裕丰亲自审问。 “秦烈,你说你没做,你有证据,什么证据?” 秦烈冷笑一声。 “你们还没告诉我,我到底是配合调查进行问询,还是已经采取刑事措施,对我讯问。” 毛裕丰想了想,说道:“常规问询,请你配合。” 秦烈晃了晃被拷住的手,“这是你们问询的态度?” 毛裕丰扬了扬下巴。 “打开。” 年轻警员赶忙走过去,有些不情愿地给他打开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烈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然后朝张奋勇招招手。 “你来。” 张奋勇冷着脸刚要骂人,毛裕丰一个眼风扫过,他也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整那故弄玄虚的事。” 秦烈下巴比划了一下,“你看那个纽扣。” 张奋勇这才注意到秦烈衬衫第二颗口子有些不同。 “什么意思?” “这是一颗纽扣,也是一个摄像头,你们的一言一行我都拍下来了。” “吱嘎——” 毛裕丰立马站了起来,椅子差点滑倒,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就要扯。 张奋勇脸色瞬间发白。 “哎,玩归玩,闹归闹,轻易别拿公家东西开玩笑。” “这东西很贵的,轻点。” 秦烈嫌弃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他们。 毛裕丰的手一僵,顿时定格在原地。 张奋勇也有些两腿发软。 这事情可就大了。 刚才他那耀武扬威、呲牙咧嘴的样子,岂不是都被拍下来了? 若是被发出去,他哪里还有仕途可言! 毛裕丰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出去给崔正源打电话。 崔正源正美滋滋享受两位美女的按摩。 很不耐烦毛裕丰又来电话。 “不堪重任!这么点事,总打什么电话!” “书记,不好了啊!” 毛裕丰等半天电话才接通,猛地一开口都破音了,口水喷出老远。 崔正源被听筒震了一下,大骂道: “要死啊!什么不好了?” “书记,秦烈身上有纽扣摄像头!他全都给拍下来了!从饭局到现在!” 崔正源的笑容猛地一僵。 “什么摄像头?什么纽扣?” 毛裕丰又说了一遍。 崔正源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书记,现在怎么办?” 崔正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办法把那颗纽扣拆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人在我们手里,设备拿掉之后,他拍的东西就没有时间水印、没有地点证明,他说什么都是伪造。还怕他颠倒黑白吗?” “明白了。” 崔正源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拨通刚才那个号码。 “老板,出了点意外。秦烈身上有摄像头,那小子从一开始就在给我们下套,全都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声音沉重。 “崔正源,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你弄这一出,等于自己把刀递到他手里,还主动伸脖子!” “老板,现在不是训我的时候,您得帮我……他要是把视频交上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视频能交上去的前提,是他人能走出去。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派出所。” “那就让他出不来。让分局的人把拘留手续做实,罪名做实,人先关着。” “他那个摄像头拍的画面,第一没经过司法公证,第二拍摄时间和地点无法证明是今晚这个现场,他可以伪造。” “只要人在你手里,有的是办法。但你记住,得抓紧,黄云海那边反应过来之前,把铁证做实了。” “最好是让他变成黄云海的弃子。” “我明白了,网上那边已经在造势了,到明早,黄云海或许都不会来淮安接他。” “记住,动作要快。省里那边我已经让人打招呼了,不会让他轻易调动力量。你抓点紧,时间够用了。” 崔正源挂断电话,给毛裕丰发了条消息。 “强行取设备,办拘留手续,程序走完,人先关着。” 审讯室里,张奋勇一把扯下来秦烈的纽扣。 呲牙笑道:“秦市长,多有得罪,不好意思啦。” 秦烈无奈摇摇头,叹口气。 “人要是自己作死,阎王爷也拦不住。” 张奋勇手指一僵,莫名有些哆嗦。 “你,你什么意思?” 秦烈笑道: “我这颗纽扣连接着一个信号发射器,实时画面会同步传输到一个加密服务器。” “你们现在强行拆下来,也抹不掉已经上传的内容。你们动了这个纽扣,只会多一条破坏证据的罪名。” “我啊,最是善良,几次想救你,可真拦不住你自己作死啊!” 第460章 我要交代!全部都交代! 张奋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毛裕丰正拿起水杯要喝水,手一滑,水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审讯室里安静地可怕。 刚才那个干劲十足的年轻警员,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奋勇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出囫囵话。 “你上传信息,你传,传哪儿去了?” 秦烈嘴角勾起,目光轻蔑。 “本来是要连接公安部的,但是领导说,你们这个级别,用不着。” “所以就连接了省公安厅,此时此刻,常务副厅长徐泰安同志,怕是已经把你们的所作所为看了三五遍了吧。” 听到这话,毛裕丰肠子都悔青了,真想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 这种脏活有张奋勇处理,他在这儿瞎积极个什么劲儿啊! 这下可好,全都拍进去了! 他有些卑躬屈膝,声音颤抖。 “秦市长,我们也是收到举报,破案心切,您还一直逃避问题,拒绝回答,这也是没办法……” 秦烈眼睛一横。 “是我逃避问题吗?我向你们解释过多少遍?你们怎么说的?” 张奋勇膝盖发软。 “对不起,我错了,秦市长,真不怪我啊,都是他们让我干的……” 秦烈冷着脸。 “别跟我说这没用的,从我被抓开始,他们应该就行动了。” “这些话,你们留着亲自给徐厅长说吧!” 毛裕丰和张奋勇各种道歉认错,秦烈就是不买账。 无论怎么痴缠,就坐在审讯椅上不挪地方。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群人闯进了审讯室,为首那人脸色沉得像锅底。 “谁让你们上铐子的?” 徐泰安当年上过前线,虽然年近半百,却声如洪钟,这一嗓子,差点把张奋勇吓尿了。 “徐厅长……我,我……我已经认识到错误,给他解开了呀……” 说到后面,几乎没有声音了。 徐泰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烈面前,一脸歉疚地说道: “秦主任,对不住,是我们没把队伍带好,让您受委屈了。” 秦烈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徐厅长来得正好。我那个摄像头今晚拍的东西,需要您做个见证。” 徐泰安点头。 “你放心,省厅亲自督办。数据及时上传保存,这个设备我也会带回去封存,全程录像监督,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动手脚。” 秦烈看了一眼呆立在旁边的张奋勇。 “张队长,你今晚扣押我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这人最善良,不干落井下石的事儿,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和你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张奋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毛裕丰全程站在后边,恨不得自己隐形。 秦烈扫他一眼没吱声。 就在他以为徐泰安和秦烈要走时,徐泰安忽然回头说道: “毛裕丰,我看你的局长,还是当得太闲了!” 第二天一早,一列车队开进淮安市委大院。 黄云海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的工作人员。 崔正源换上了最喜欢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办公室里。 等了一早上,终于等来了黄云海他们。 当黄云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蹭地站了起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自诉书。 “黄组长,我有罪!我主动向组织交代!” 黄云海面色冰冷,把一份材料放在崔正源办公桌上。 “崔正源同志,从即日起对你进行纪律审查,请你配合。” 崔正源看着那份文件,身子摇摇欲坠。 “黄组长,昨晚的事是楚雨涵个人行为,跟我没关系,我要交代的是我老师关志鹏……”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 黄云海面无表情。 “顺便告诉你一声,楚雨涵今天凌晨已经主动投案,把全部都交代了。” “何长贵、方志宏、褚建斌、毛裕丰几人也先后被控制。崔正源同志,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让人扶你出去?” 崔正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眼睛湿润,欲哭无泪。 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身体不住发抖,跟着黄云海走出了办公室。 崔正源被抓,消息远比秦烈被抓传播的更快。 在市委大院被带走,这震慑作用十分无敌。 当天上午,淮安市大街小巷就都在议论崔正源被带走的事。 大家猜测着他被带走的原因。 有人说他乱搞男女关系。 有人说因为贪污。 也有人说他行贿,还大开方便之门。 但总结出一个结论,核心事实就是,他得罪了秦烈,栽了! 此时秦烈就在招待所房间里,看着徐泰安送来的楚雨涵笔录,眉头凝起。 楚雨涵交代说,她去年被褚建斌以经费为由胁迫,拍了三段视频,分别涉及她和何长贵、方志宏以及一名省里下来的干部。 褚建斌拿着这些视频控制她,逼她在昨晚的饭局上接近秦烈,事成之后给歌舞团拨五十万经费。 “人我已经安排转移了,省厅的同志正在给她做思想工作。她说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讲。” “什么?” “周生民每个月都给崔正源的司机打一笔钱,走的是杭城一家叫瑞通物流的账户。这个瑞通物流,往上穿透也是瑞丰控股的子公司。” 宋瑞风这套空壳公司的玩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连给崔正源输送利益都隔了三层。 “徐厅长,崔正源那边松口了吗?” “还没。还在硬扛,说何长贵和褚建斌的事他不知道,只说些关志鹏的事,把自己洗脱得一干二净。” 秦烈点头。 关志鹏自身都难保,又怎么管得了崔正源? 果然,审讯室里崔正源的腰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开始频繁喝水,抬头看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半小时,四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他终于明白,秦烈没成黄云海的弃子,但他崔正源已经被抛弃了。 “我要交代,全部都交代。” 崔正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精神颓废,再也没有半点市委书记的威风。 第461章 招架不住 巡视组初战告捷,下一步进军杭城,江南省上下震颤。 有人坐不住了。 秦烈的老熟人。 沈秋河。 他在江东市被扒了市委书记,调到了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当主任。 一个只是调研走访,不抓项目征地的闲职,让他羞愤难当,心中郁结,几次进京运作,终于调到了富庶江南之地。 江南省商务厅厅长。 沈秋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通报。 关志鹏,杜宏远,崔正源。 不到五天,秦烈就拿下了三员大将,还附带一众喽啰。 杭城这些省直部门已经传开,上面是带着目的来的。 沈秋河心绪难平。 从南华到江南,从江东到杭城。 这个商务厅厅长,看似平级调动,甚至可以说算是重用。 实际上有多心酸,有多灰头土脸,只有他知道。 堂堂市委书记的帽子被摘,被扔到政协那个养老院去翻故纸堆,还险些背上处分。 他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心思才挪到江南这个富窝里,本想安安稳稳干两年再图进步,结果他喵的,秦烈又来了。 “阴魂不散。” 沈秋河低声骂了一句。 本以为隔了上千公里就能躲开那个瘟神,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撞上了。 而且秦烈这次是以巡视组联络员的身份下来的,级别虽然不高,手里却捏着一把尚方宝剑。 崔正源那么老辣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了。 关志鹏那样的省部级都没扛住,他沈秋河算什么东西? 但他又转念一想,关志鹏倒了、崔正源倒了,跟他沈秋河有什么关系? 他在江南省满打满算才干了不到半年,商务厅的摊子还没完全摸熟,跟关志鹏那条线上的人没有任何交集。 秦烈就算把江南省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到他头上。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秦烈那狗东西,看着年纪轻轻、一脸和善,下手却稳准狠,每一步都踩在七寸上。 他最擅长的就是表面跟你客客气气,背后悄悄把刀磨好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凉飕飕的了。 沈秋河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问题在于,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故意派秦烈来给自己添堵? 还是说,早已磨刀霍霍向自己? 他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 如果真是后者,那他沈秋河就是一颗提前布好的棋子,要么配合秦烈把江南省的问题挖出来,要么就在秦烈面前当一道坎。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要当这道坎?他跟秦烈有旧怨不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万一他挡了秦烈的路,那小子顺手把他料理了,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沈秋河掐灭烟头,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他决定,先不动。 观察,等待,看清楚秦烈在江南省的整盘棋到底有多大,再决定怎么走。 他沈秋河能在官场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莽撞是年轻人的毛病,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但他很快发现,不动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省政府办公厅打来电话,通知他下午去参加一个专题协调会,议题是“配合中央巡视组做好江南省外资外贸领域专项核查工作”。 电话里还特意提了一句,巡视组也会列席。 沈秋河心头一紧。 这个会名正言顺,商务厅主管外资外贸,巡视组要查这一块,他作为厅长不出席说不过去。 但巡视组列席,就意味着他要见到那个狗东西,还得跟他面对面坐着! 娘的,面对面就面对面。 怕他个球! 沈秋河把心一横,让办公室准备了一些材料,打算提前翻看,做做功课,免得在巡视组面前丢人。 沈厅长嘴上很硬气,身体却很老实。 这一看材料,就是一上午。 一个客人不见,一个电话不接。 拿出当年考大学的劲头,温故而知新。 下午两点半,沈秋河准时到了省政府会议室。 他故意晚到了两分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环视四周,并没见到秦烈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像这种省里大佬级别的会议,那个狗东西级别不够,肯定参加不了。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是刚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还没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省委书记苏问渠,省长蒋同知,省委副书记顾远征一同走了进来! 三位大佬身边,只有秦烈一个年轻人! 沈秋河瞳孔震惊。 说好的巡视组呢? 怎么就秦烈一人! 此时,秦烈已经见到了沈秋河。 他并不意外。 在京城曾维邦开会时,他已经拿到了省直部门主要领导名单。 知道沈秋河转战江南省,还当了商务厅长。 他嘴角裂开,露出两排白牙,微微一笑。 “你好呀,沈厅长。” 沈秋河真的很想打人啊! 这狗东西长得真是欠揍。 只是省领导就在旁边,他哪里敢造次。 只得挤出一个笑容,站起来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主任,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到了江南省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尽尽地主之谊。” “工作忙,还没来得及拜访。回头一定去厅里跟沈厅长讨杯茶喝。” 沈秋河心头骤然一紧。 上厅里? 这小子要来商务厅做什么? 他嘴唇抖了抖。 “随时欢迎。” 会上,省长蒋同知宣读了中央巡视有关文件,省委书记苏问渠主持会议并作讲话,强调各部门要配合开展巡视,并且以关志鹏等反面典型为镜鉴。 本来黄云海作为第二巡视组组长,应该出席会议并作重要讲话,但是不知为什么,巡视组只派秦烈一人参会。 轮到秦烈发言,他只说了一句话。 “苏书记、蒋省长,各位领导,黄组长让我带一句话给江南省的同志们。 巡视组来江南,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解决问题的。配合是态度,主动是觉悟,大家各自掂量。” 他说完便坐下了,那轻松闲适的模样能气死人。 可满屋子的人都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 他可是秦烈! 所有人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谁能保证自己没事? 水至清则无鱼,干净和太干净是两回事! 哪怕心底无私,可万一有老师、同僚、亲属出了事,一不小心刮到自己怎么办? 按什么口子抓,按什么程度查,完全让他们心乱如麻。 沈秋河坐在位置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话骗鬼呢。 关志鹏进去了,崔正源进去了,杜宏远进去了,这还叫不找麻烦? 秦烈说掂量,分明就是说给他沈秋河听的。 你老实配合,咱们相安无事。 你要是动什么心思,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他沈秋河都跑到杭城了,你还追呀? 沈秋河心情烦躁,眉心直跳。 散会后,沈秋河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材料。 他想等秦烈出去再走,免得又碰上那个狗东西还得陪笑脸。 可他刚把材料装进公文包,一抬头,秦烈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又露出那两排大白牙。 “沈厅长,走这么慢,等我呢?” 第462章 这鸡火候刚好 沈秋河嘴角抽搐。 “是啊,想尽地主之谊,请秦主任吃饭。” 秦烈挑眉一笑。 “那敢情是太好了!这么久没见老领导,我也有很多话想说。” 沈秋河握紧了拳头。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打人啊! 自己和他很熟吗? 他客气几句,他还当真了?! 竟然真要和自己吃饭! 可话赶话说到这儿,事实已然如此,沈秋河只得硬头皮答应。 他侄子沈磊因为临港物流园的事,已经被控制起来,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他还要笑着请秦烈吃饭? 可秦烈站在这儿,其他一众领导也随之站在这儿。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 他怎么能不笑? 沈秋河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秦主任,晚上我带您去尝尝咱们杭城特色西湖醋鱼。” 秦烈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吃童子蛋或者牛瘪火锅呢。” “秦主任说笑了。” “那回见。” 从踏足江南省,巡视组一次官方宴请也没接受。 只有秦烈,答应了崔正源的宴请。 这又答应了沈秋河。 沈秋河顿时有些惶恐。 下一个倒下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眼看秦烈跟着大佬们走了。 他这才抬脚要走,省水利厅厅长邵君临,省住建厅厅长熊竞帆走了过来。 “沈厅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啊,老沈你怎么脸色发白啊,衬衫都汗湿了。” 沈秋河擦了擦汗。 “热的,热的,杭城这天气,没开空调待不住啊。” 邵君临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硕大的中央空调。 这风挺大的啊,都吹得脑袋疼,热吗? 沈秋河心里热啊。 这两人一来,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沈秋河拽着两位厅长的胳膊,一路走出省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团燥热吐出去。 “老沈,你这汗出得不对劲。” 邵君临是个水利专家出身,习惯观察水文变化,对人的脸色也敏感得很。 “该不会是被今天那个秦烈吓的吧?” 沈秋河立刻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伸手拍了拍邵君临的肩膀。 “君临兄,我沈秋河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二十来岁的联络员,我至于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大楼门口。 熊竞帆是个直性子,皱着眉: “那你扯着我们俩站这儿晒大太阳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里边说?” 沈秋河沉吟片刻,面色凝重,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话难以启齿。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闲人,这才说道: “二位老哥,你们今天看见没有?苏书记、蒋省长、顾副书记,三位省里最大的领导,陪着一个巡视组联络员走进来。这正常吗?” 邵君临和熊竞帆对视一眼,没接话。 沈秋河继续加码: “按规矩,黄云海是第二巡视组组长,今天这种全省外资外贸专项核查的协调会,他不出面,让一个联络员全权代表。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水深得很?” 熊竞帆终于忍不住了。 “老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秋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 “那个秦烈,我比你们了解。他表面上斯文儒雅,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南华的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江东的时候跟他交过手,这小子手里捏着的东西,往往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 “关志鹏、崔正源、杜宏远,哪一个不是人精?这才几天啊,全倒了。” 邵君临和熊竞帆的眼神都变了,沈秋河心里暗喜,嘴上却叹着气。 “我今天请了他吃饭,他说晚上来。二位要是信得过我,晚上一起坐坐?有些话,咱们哥仨关起门来聊聊,也好互相提个醒。” 邵君临沉吟了一下,点头。 “也行,晚上我推了别的安排。我看过他上电视节目,确实有能力。” 熊竞帆也道:“我跟你去,正好也见识见识这位秦主任是什么路数。” 沈秋河心里冷笑了一声。 成了。 拉上这两个人垫背,他就不信秦烈还能把火烧到他一个人头上。 晚上六点半,杭城西子湖畔一家叫听雨楼的私房菜馆。 沈秋河特意挑了个二楼靠窗的包间,窗外是半湖烟雨,视野极好。 古香古色的建筑,桌上是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瓷白的餐具。 高档,儒雅。 秦烈准时到来,沈秋河为他介绍邵君临和熊竞帆。 秦烈一一礼貌握手,笑呵呵地。 “还有两位领导作陪,我这面子够大的。” “秦主任说笑了,都是自家兄弟,邵厅长和熊厅长都是不错的兄弟,我就一块儿请了,人多热闹。” “那就幸会了。” “秦主任太客气了,水利厅那边随时欢迎指导。”邵君临笑道。 熊竞帆也跟着点头,“住建厅也是一样,配合巡视工作是本分。” 秦烈把茶杯放下,看着桌上的菜,忽然叹了口气。 “沈厅长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好吃吧?” 沈秋河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没捏住。 这狗东西一向擅长打直球,可这特么也太直了。 还一口没动筷呢。 “秦主任,这话怎么说的……” “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沈厅长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来江南,是冲着你来的?” 沈秋河笑容一僵,但到底是老江湖,立刻打着哈哈。 “秦主任这玩笑开大了,咱们今天就是老朋友叙旧,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叙旧好啊。” 秦烈夹起一只虾仁。 “那就叙旧。你侄子沈磊好像一直在里面没出来吧?临港物流园亏损的三千万,打算怎么办呢?这可都是国家的损失,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空气骤然凝固。 邵君临和熊竞帆拿筷子的手都顿住了,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额角的汗珠又渗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 “秦主任……沈磊的事,跟我不相干。他犯了错,有法律管着,我从来不过问。” “那就好。”秦烈笑得一脸无害,“我就是随口一问。沈厅长别紧张,咱们今天就是吃鱼、聊天。” 他嘴上说着“吃鱼聊天”,可接下来每一句话都让在座三个厅长如坐针毡。 秦烈先问邵君临,说水利厅前两年批的几个大型水库项目,招投标文件他看过几份,感觉有些标段报价异常偏低,问邵厅长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邵君临汗就下来了,说那些都是底下处室经手的,他回头一定严查。 又问熊竞帆,说住建厅去年在杭城批了十七个旧改项目,其中有三个项目的拆迁评估报告高度雷同,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问熊厅长有没有印象。 熊竞帆脸都绿了,说回去就调原始档案核对。 沈秋河看着两位同僚被秦烈三言两语逼到墙角,心里又惊又怕。他本来是想拉这俩人壮胆、分担火力,现在倒好,秦烈一个接一个点名,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拍拍这个、敲敲那个,哪个都不放过。 他终于忍不住了,端起酒杯,打断了秦烈的“闲聊”。 “秦主任,咱们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兄弟我托个大,想问一句实话。巡视组这次来江南省,到底是要查什么方向?” 这句话一出,邵君临和熊竞帆同时屏住了呼吸,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秦烈。 秦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看着沈秋河,看了足足五秒钟,直把沈秋河看得后脊背发凉。 “沈厅长问得好。”秦烈缓缓开口,“巡视组来江南,查的是问题,不是查人。有问题的人,我们不放过;没问题的人,我们也不会冤枉。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我们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是私交。明天在工作场合见了面,是公事。沈厅长,你请我吃饭,我领你这个情。但你侄子沈磊的事,该查的,一点不会少。 邵厅长、熊厅长,你们二位今天听了我说的那些话,回去该自查的自查,该整改的整改。这是我对你们最大的善意。” 他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叫花鸡,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鸡不错,火候刚好。” 包间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463章 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秋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本来想借这顿饭摸清秦烈的底牌,甚至想把邵君临和熊竞帆也拖下水,好让秦烈投鼠忌器。 结果秦烈一上来就把三个人挨个敲打了一遍,最后还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该查的一点不会少”。 这顿饭,他请得憋屈极了。 邵君临率先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 “秦主任说得在理,公是公、私是私。来,我敬秦主任一杯,感谢今天的提醒。” 熊竞帆也跟着举杯,嘴里连声应着“自查整改、自查整改”。 沈秋河被晾在一旁,最后不得不也端起杯子,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秦主任年轻有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沈某佩服。以后在杭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开口。” 秦烈举杯跟他们碰了碰,一饮而尽,然后看了看手机,站起身来。 “多谢沈厅长的盛情款待。我晚上还约了人去见个老朋友,先走一步。三位慢用。” 他说走就走,干净利落。 包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熊竞帆一把扯开衬衫扣子,长出一口气。 “老沈,你他妈请的这是什么饭?这踏马是瘟神,是阎王爷啊!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邵君临阴沉着脸,盯着沈秋河。 “沈秋河,你老实说,你跟他到底什么过节?你今晚拉我们来,是想让我们替你挡枪?” “怎么可能,他已经成了林家女婿,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没这么狠……” “以前?”熊竞帆冷笑,“你以前在江东被摘了帽子,现在在江南还想被摘第二回?” 沈秋河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会有机会摘第二回的。” 邵君临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沈秋河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觉得,他今晚说的那些话,水库项目、旧改项目,他手上到底有多少料?” 熊竞帆和邵君临同时沉默了。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窗外西湖的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湖面上零星几点游船的灯火在水波里晃荡,像极了他们此刻悬着的心。 熊竞帆先绷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老沈,你别跟我们打哑谜。你今晚请他来,是想探他的底,这我们都明白。 可你看他那架势,咱们三个加一块儿,连他半句话里的漏洞都找不着! 他倒好,把我们仨的短板全点了一遍,跟报菜名似的。” 邵君临比熊竞帆沉得住气,他沉吟片刻,说: “我回去翻了翻脑子里那些招投标档案,有几个标段确实……当时批的时候我就觉得报价低得不合理,但领导催得急,又是省里重点项目,我签字的时候犹豫过。 秦烈今天提这事,说明他手里起码有项目清单和报价对比表,甚至可能连具体经办人的名字都有了。” 熊竞帆接话。 “我那三个旧改项目更邪乎。评估报告雷同这种事,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比对过,根本看不出来。 他连错别字都说了,说明他可能连报告原文都看过。咱们厅里的内档,他一个巡视组联络员怎么拿到的?” 沈秋河抬眼看着他们俩,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出汗了吧?秦烈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查案子,是查你之前,先把你周围所有人的命门全摸清楚。 他今天提水库、提旧改,不是为了吓唬你们,是在告诉我,他连你们的案子都了如指掌,何况是我的?” “那怎么办?” 熊竞帆急了。 “等他真动手,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秋河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干了,酒液烧着嗓子一路烫进胃里,反倒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把杯子放下。 “办法不是没有。他秦烈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巡视组这次来江南,到底要查多大的范围?重点盯哪几个口子?是全省普查还是定点突破? 这些东西,黄云海不可能全交给他一个联络员去定,上面肯定有通盘的部署。” 邵君临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搞清楚巡视组的总盘子?” “对。” 沈秋河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三个人凑得更近了。 “秦烈今晚把话说得很死,公是公私是私。可他越这么说,越说明他手里有杆秤。 每件事该打多少分、该归到哪一类,他说了算。 我们只要搞清楚他手上那杆秤,就知道哪几件事是轻的、哪几件是重的,重的那几件里,究竟有没有我们三个的名字。” 熊竞帆搓着手。 “那怎么搞?总不能直接去问黄云海吧?” 沈秋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问黄云海当然不行,但你们别忘了,巡视组下到省里来,落脚在哪儿? 省纪委给他们提供了办公室和后勤保障,省纪委的接待办、联络处跟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天天打交道。 谁能接触那些文件?谁能在不经意的闲聊里漏出一两句来?” 邵君临眼睛一亮。 “省纪委副书记林怀安?他跟我在党校同过一期班,私交还行。” “老林那个人嘴严得很。” 沈秋河摇头。 “你直接问他巡视组的部署,他转头就把你卖了。 但他身边呢,有个秘书叫周航,平时负责对接巡视组的后勤保障,小伙子才三十出头,刚到省纪委办公室没几年,还没修炼到油盐不进的程度。” “周航以前在发改呆过,跟住建厅、水利厅都有业务往来,你找个由头请他吃顿饭,酒过三巡,旁敲侧击地问问巡视组最近重点关注哪些领域,他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透。” 熊竞帆皱眉。 “旁敲侧击?怎么个击法?”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公筷,在碟子里摆了几根牙签,排成一条线。 “巡视组的工作有节奏。第一阶段是地毯式摸排,各个厅局都发函要材料; 第二阶段是重点聚焦,会根据材料里发现的线索圈定几个领域重点深挖; 第三阶段才是约谈和立案。秦烈今天跟我们说的那些话,水库、旧改,还只是第一阶段摸排出的表面线索,说明他还没进第二阶段。 我们只要在第二阶段启动之前,搞清楚他接下来要聚焦哪几个领域,把自己身上的雷提前排掉,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邵君临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 “这个思路说得通。周航那边,我来想办法。他喜欢喝什么酒?” “茅台,而且认年份。” 沈秋河笑了。 “你带两箱十五年的去,他嘴再严也给你撬开。” 熊竞帆又追问。 “那万一秦烈手里已经掌握了我们三个的直接证据呢?” 沈秋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秦烈今晚说的都是感觉异常、高度雷同,没有一句话是实证。这说明他手里有疑点、有线索,但还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如果他已经有了铁证,今晚就不是坐在饭桌上跟我们聊天了。” “那我们还有时间。”熊竞帆松了口气。 “有时间,但已经不多了。” 沈秋河站了起来。 第464章 拿人当枪死得快 沈秋河的话音刚落,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君临和熊竞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老沈,你打算怎么做?” 邵君临凝眉问道。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 “秦烈不是喜欢查吗?我们就给他送点‘料’!” “什么料?”熊竞帆追问。 “崔正源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他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我们想办法让他‘交代’出一些‘新情况’,把水搅浑,让巡视组自顾不暇。” “怎么让崔正源‘交代’?”邵君临皱眉。 “崔正源有个弟弟,叫崔正刚,在杭城做房地产,人称‘崔三爷’。这个人胆子大,路子野,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我们只要找到他,让他去‘劝劝’他哥哥,崔正源为了保他弟弟,自然会‘交代’出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能行吗?”熊竞帆有些犹豫。 “死马当活马医吧。”沈秋河叹了口气,“总比坐以待毙强。”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 …… 第二天一早,沈秋河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厅,这是省纪委转来的,关于配合巡视组工作的补充通知。” 沈秋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通知上说,巡视组将扩大核查范围,对全省近三年的所有重大工程项目进行“回头看”,重点核查招投标程序、资金使用、工程质量等方面的问题。 “看来秦烈是冲着我来的,要动真格的了。” 沈秋河喃喃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邵君临的号码。 “君临兄,看到省纪委的通知了吗?” “看到了。看来我们昨晚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你那边怎么样?” “我让办公室把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档案都调出来了,正在组织人手核查。不过,工程量太大,短时间内很难查完。” “我这边也一样。”沈秋河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挂了电话,沈秋河又拨通了熊竞帆的号码,得到的回复也差不多。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崔三爷那边了。”沈秋河心想。 …… 杭城,某高档小区。 崔三爷正搂着一个嫩模在沙发上亲热,手机突然响了。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谁啊?” “崔总,我是沈秋河。” 崔三爷愣了一下,随即推开嫩模,坐直了身体。 “沈厅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崔总,长话短说。你哥哥的事,你听说了吧?” 崔三爷脸色一沉。 “听说了。怎么,沈厅长有什么指教?” “你哥哥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巡视组手里有不少证据,如果他不主动交代,恐怕……” 崔三爷愣了愣。 他记得沈秋河和崔正源交情并不深。 他此时打这通电话做什么? 要说和沈秋河打交道,倒是因为崔正源从中介绍,承接过几个中等项目。 可远不到关心崔正源安危的交情…… 崔三爷装作莽汉,骂道: “他妈的!那帮孙子,欺人太甚!我这他娘就去干他们!” “别别别,崔总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我哥都被抓了,我能不激动?” “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你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崔总,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厅长,那您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肯不肯帮你哥哥了。” “我当然肯!您说,要我怎么干?” “你找个机会,去见见你哥哥。告诉他,只要他‘交代’出一些关于水利和住建方面的问题,巡视组或许会考虑对他从轻发落。” “这样他也主动交代了,事情又挑些不严重的来说,问题不大。” 沈秋河很会“替人着想”。 “水利?住建?”崔三爷有些疑惑,“这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哥因为什么被抓?巡视组的秦烈是我老部下,我昨晚特意请他吃饭,打听了这件事,他说就是因为村民饮用水工程的问题,这才引爆了。” 沈秋河苦口婆心。 “你哥在淮安当书记,跟水利厅和住建厅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哪个项目,他没经手过?” “你让他‘交代’出一些‘问题’,比如招投标不公、资金挪用之类的。具体怎么‘交代’,你让他自己发挥。他当这么多年领导,心里明镜似的,比你会盘算。” 崔三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沈厅长,这事……风险不小吧?” “风险肯定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哥哥被判了重刑,你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反之,如果你能帮他减轻罪责,他出来后还能帮你。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崔三爷咬了咬牙。 “好!我干!” 挂完电话,崔三爷收敛了那副莽汉神色。 他拨出一通电话,想要打听崔正源的情况。 以他对自己亲哥的了解,他是不会主动交代的。 以前崔正源就经常教育他们,无论被纪委还是公安抓到,就是一问三不知。 把手机、优盘任何有用的东西都毁掉。 问什么就是忘了,没做就说不知道,谁也拿你没办法。 不然,一旦中了套路,一定会被扣上大帽子。 甚至兄弟俩还模拟了一下,对方一旦被抓,该怎么脱罪的说辞。 崔正源绝不会说任何事。 他是市委书记,如果真查下去,哪里都是问题。 所以,被抓之后,他一定会说些无关的内容。 沈秋河和崔正源交情一般,并非关志鹏派系的,他无端提到水利和住建,又摆出和秦烈的关系,那就说明有问题。 崔三爷这个人在杭城混了二十年,从包工头一路做到地产老板,靠的就是一个字——精。 他太清楚沈秋河这通电话的成色了。 沈秋河看似替崔正源着想,实则是在拿他当枪使。 崔三爷挂了电话后,拨了一个号码。 “三哥,什么事?” “你给我打听打听我哥那案子。” “你哥的案子?那还用打听吗?巡视组秦烈一手抓的,省厅徐泰安配合,纪委那边也派了人。你哥现在关在省纪委的双规宾馆,谁都见不着。” “谁都见不着?” 崔三爷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沈秋河今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劝我哥交代问题。他妈的他有办法传消息进去?” “沈秋河?商务厅那个?他跟你哥不是一路人吧,怎么掺和进来了?” “所以才邪门。” 崔三爷眯起眼睛。 “他说巡视组那个秦烈是他老部下,昨晚还一起吃了饭,说是秦烈跟他透露我哥是因为什么水利工程引爆的,让我哥主动交代水利和住建的事儿,好争取宽大。” “三哥,你信吗?” “我信他个鬼。“ “那就对了。沈秋河跟秦烈早就结了梁子,秦烈到江南的第一天他就坐不住了。你哥要是真按照他说的交代了,问题只会越来越重,还把水利厅、住建厅都给卷进去。” “他这是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呢。” “那他就不怕我哥翻供?“ “他娘的,把我当二傻子耍。” “所以三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哥以前教过我,”崔三爷缓缓开口,“他说‘被人当枪使的人,最后都是先死的那个’。” “那你还去不去见你哥?” “见,当然见,还要光明正大地见。” 崔三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秋河想拿我哥当刀,我就拿他沈秋河当投名状。” 第465章 谁是儿子谁是爹 崔三爷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扭头对旁边的小弟说。 “备车,去青莲宾馆。” 小弟一愣。 “三哥,那地方是省纪委的地盘,咱去了进不去啊。” “进不去也得去。” 崔三爷站起身。 “我哥教过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秋河不是想让我当枪吗?我把这枪口给他调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一辆保时捷停在青莲宾馆门口。 崔三爷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小楼,门口挂着“省纪委纪律审查工作点”的牌子,两个保安站在岗亭里,目光警惕。 崔三爷径直往里走。 保安立刻上前拦住。 “同志,这里是办案重地,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崔三爷掏出身份证,“我是崔正刚,崔正源的亲弟弟。我要见巡视组的秦烈同志,我有重要情况要向组织反映。”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省纪委办公室副主任刘成军走了出来。 刘成军上下打量崔三爷。 “崔正刚?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有重要情况要向巡视组反映。” 崔三爷声音洪亮,一点儿不避讳门口的来往人员。 “事关淮安市委书记崔正源案件的重大线索。” 刘成军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担心你哥,但不要闹事,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你有什么意见建议,去政府走流程。” “我不闹事,我要反映的是紧急情况,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崔三爷提高嗓门。 “你今天不让我进,我就站这儿等。秦烈同志要是不见我,我就天天来。”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路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 刘成军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提醒道: “崔正刚,你别在这儿闹事。” “我闹事?” 崔三爷冷笑。 “我哥被你们关着,我连个探视的权利都没有,现在我来反映问题还成了闹事?你们纪委就是这么工作的?” 刘成军正要叫人把他劝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刘成军回头一看,秦烈正站在台阶上看他们。 崔三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烈这么年轻。 秦烈朝他招招手。 “崔总,进来说。” 崔三爷跟着秦烈进了宾馆一楼的一间会客室,门关上,秦烈给他倒了杯水。 “让我猜猜看。” 秦烈打量着他,猜测着他的来意。 “是沈秋河让你来的?” 崔三爷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他不光让你来,还让你主动交代问题吧?”秦烈猜测道。 崔三爷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年轻人什么脑子,沈秋河电话挂了他才多久,这边已经把来龙去脉都算清楚了。 “秦主任,我哥以前教过我,被人当枪使的人死得最快。” 崔三爷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沈秋河给我打完电话,我让人查了查他的底。这信封里是他来江南省之后跟几个地产商的往来记录,其中有三个项目,涉及到住建厅和水利厅的审批环节。” 他不是要查住建和水利吗? 那就顺他心意! 秦烈接过信封,没拆,放在桌上。 “崔总,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这是大义灭亲,立功行为。” 崔三爷把秦烈逗笑了。 “你倒是脸皮厚,不过,说的也没错。” 崔三爷笑了。 “秦主任,我哥栽了,我认。但沈秋河想踩着我哥的脑袋往上爬,门都没有。我崔正刚是粗人,但我不傻。” 秦烈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起来。 “崔总,你这个投名状,我收了。” 与此同时,沈秋河派到青莲宾馆盯梢的人,反馈了消息。 崔正刚大闹青莲宾馆,秦烈亲自迎接。 沈秋河听完汇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崔正刚那个莽夫,果然去闹了。” “他那大嗓门可没少嚷嚷,门口好些人都看见了。后来秦烈出来了,把他叫进去待了十几分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就对了。” 沈秋河冷笑。 “秦烈肯定把他训了一顿,让他别来添乱。崔正刚这种人,一腔热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被撅回来之后只会更暴躁。” 他挂了电话,立刻给熊竞帆打过去。 “竞帆,告诉你个好消息,崔三爷已经去青莲宾馆闹过了,被秦烈当面打脸撵出来。” 熊竞帆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那咱们这边可以动了吧?” “动,立刻动。你那边把旧改项目里那两个有问题的评估报告撤出来,换上重新做的版本。” “邵君临那边水库的招投标文件也一样,把那个标段的底价记录抹掉。 纪委通知说要扩大核查范围,但材料送上去之前,咱们还有时间做手脚。” “行,我这就安排。” 沈秋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老赵,帮我个忙。在杭城本地论坛和贴吧上发几个帖子,就说省纪委青莲宾馆门口有人闹事,是淮安落马市委书记的弟弟,大吵大闹要找巡视组算账,态度极其嚣张。内容你们自己编,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沈厅,这尺度……不会惹麻烦吧?” “惹什么麻烦?我又没造谣。崔正刚确实去闹了,确实被拦了,帖子里说的都是事实。至于网民怎么解读,那是他们的事。” 挂了电话,沈秋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情舒畅了不少。 秦烈想查他?先把崔正刚闹事的舆论应对过去再说吧。 一个巡视组联络员,刚来江南就逼得落马书记的弟弟上门闹事,传出去对巡视组的公信力是损耗。 黄云海就算再信任秦烈,也得考虑影响。 只要把水搅浑,他沈秋河就有腾挪的空间。 入夜。 杭城本地的“江南论坛”和“杭城黄金眼热线”贴吧里,几乎同时出现了几条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落马市委书记亲弟大闹省纪委,声称哥哥是被冤枉的!》 《淮安崔正源弟弟冲击青莲宾馆,与纪委工作人员发生冲突!》 《巡视组刚到江南就惹众怒?崔正刚放话:秦烈还我哥公道!》 帖子里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依稀能辨认出崔三爷站在青莲宾馆门口的身影。 帖子下面很快炸了锅。 有人说崔正源是被政治迫害的,有人说巡视组是来捞好处的,还有人把秦烈的名字翻出来骂,说他年纪轻轻就搞株连那一套。 沈秋河在家里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帖子,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事情发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分管宣传的副书记严国平就打电话给黄云海,语气很不好。 “老黄,你们巡视组那个秦烈怎么回事?昨天崔正刚来青莲宾馆闹事,怎么不到半天就传遍全网了?现在论坛上全是骂巡视组的,这叫什么事?” 黄云海正在吃早饭,放下筷子。 “老严,事情没那么简单。崔正刚来是反映情况的,不是来闹事的。” “反映情况?帖子里说他跟保安推推搡搡,在门口破口大骂,还说要找秦烈算账,这算哪门子反映情况?” “帖子你也信?”黄云海笑了,“老严,你在纪委干这么多年,不知道网络上的东西要过过脑子吗?” 严国平语塞,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挂了电话。 黄云海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秦烈。 “沈秋河动起来了。” 秦烈把崔三爷给的那个信封推到黄云海面前。 “他以为自己在搅浑水,其实是在帮咱们收网。崔正刚给的东西里,有三笔钱走的是沈秋河司机名下的账户,收款方是水利厅一个处长的小舅子。” 黄云海翻开信封看了几眼、 “铁证?” “链还差一环。沈秋河以为崔正刚是颗傻子弹,打出去就完了。但他不知道,崔正刚这颗子弹打完,后面还跟着一颗。” “你打算怎么办?” “沈秋河不是想让舆论发酵吗?我给他再加把火,让他好好知道谁是儿子谁是爹。” 当天上午,江南论坛突然出现一个帖子,标题是: 《商务厅沈秋河在江东市被撸了帽子,跑到江南省还想被撸第二回?》 帖子内容详尽地扒了沈秋河在南华市、江东市的经历,包括他被巡视组查出问题后调离市委书记岗位的前因后果,还附了他与几个地产商在饭局上的合影。 帖子的最后一句写着。 “有些人挪了窝也改不了吃屎的毛病,秦烈同志到江南的第一天,沈厅长就坐不住了。这是为什么呢?大家猜。” 这个帖子比崔三爷闹事的帖子传播得更快,因为信息量大、言之有物,一看就是知道内情的人写的。 沈秋河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桌上的花盆被砸得稀巴烂。 第466章 自掘坟墓 沈秋河气得脑瓜子嗡嗡的,胸口剧烈起伏。 秘书在门口探了探头,被他一声吼吓得缩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打给赵胖子就咆哮。 “帖子怎么回事?谁发的?” 赵胖子一个头两个大。 “沈厅,不是我的人……我问了,不是我们发的,这帖子信息量太大,连你在南华的事儿都知道,明显是有人故意搞你。” 沈秋河太阳穴突突直跳。 “查,给我查是哪里的IP。” “查了,发帖的IP是省纪委大院内部的。” 沈秋河愣了三秒,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住。 卧槽? 什么玩意? 省纪委大院内部的IP? 这踏马是内鬼,还是秦烈把网线插到纪委机房了? 他脑子飞转,立刻反应过来。 秦烈这是故意的! 正想着,邵君临打电话过来。 “老沈,那个帖子怎么回事?把你老底都掀了,是不是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沈秋河咬着后槽牙。 “是秦烈搞的鬼。” “他搞你就算了,帖子最后一句说商务厅厅长坐不住,这不是变相提醒巡视组重点查商务厅吗?你要不要回应一下?” “回应个屁。回应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就这么忍着?” 沈秋河沉默了几秒。 “忍?谁说我要忍了!他发帖子,我也发帖子。他拿我的老底说事,我拿他的软肋说事!” “秦烈有什么软肋?” “他一个吃软饭的,还不够软吗? 他女朋友是林家千金林静姝,我要是把这层关系捅出去,就说秦烈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巡视组派这么个人下来,目的不纯。民意一乱,上面就得重新评估他的人选。” 再说了,林家那边一听民意,就会害怕。 到时候,还会要这个女婿吗? 沈秋河自信十足。 邵君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招够狠,但风险也大。万一被林家的人知道了……” “林家的人知道了又怎样?秦烈是他们女婿不假,但我又没有造谣,我只是陈述事实。 再说了,林家真要追究,也是先找发帖的人,跟我沈秋河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说而且啊,秦烈这个林家女婿能当多久,能不能再继续干下去了,都是未知数,自求多福吧!” 挂了电话,沈秋河立刻联系赵胖子那边。 “换个马甲,把秦烈和林家的关系发出去。不要指名道姓,点到即止。 就说巡视组那位年轻联络员,是某顶级家族的乘龙快婿,下来镀金的。先上车后买票,香艳软饭馋虫叫,老百姓最喜欢听这种故事。” “沈厅,这要是捅到上面……” “捅到上面也是秦烈先倒霉。一个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年轻人,带着巡视组四处抓人,你说老百姓是信他还是骂他?” 当天下午,江南论坛上又出现一条帖子。 《听说巡视组那位姓秦的,后台硬得很,原来是某大佬的女婿,下来刷履历……》 帖子写得隐晦,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秦烈。 帖子里还提到,秦烈之前在淮安抓崔正源,是因为崔正源背后靠山挡了他老丈人的路。 这条帖子一出,论坛彻底炸了。 上午还在骂沈秋河的网友,下午调转枪口开始骂秦烈。 “原来是豪门女婿下来镀金的,怪不得这么狂。” “巡视组成他家开的了?想抓谁抓谁?” “崔正源倒了是挡了人家的路?这水太深了吧。” 沈秋河看着论坛里的风向,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烈比他想得更深。 青莲宾馆会客室里,黄云海和秦烈正对坐着喝茶。 “沈秋河这招够损的,把你和林家的关系捅出去了。” 秦烈看了一眼帖子,面色平静。 “他这是自掘坟墓。” “怎么说?” “他以为把我和林家的关系捅出去,能让上面顾忌舆论压力把我撤回去。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是巡视组联络员,我的任命是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直接下的。 他沈秋河一个商务厅厅长,在网上发帖质疑中央巡视组的用人决定,你觉得上面会怎么看?” 黄云海眼睛一亮。 “这是干扰巡视工作。” “不光是干扰巡视工作,还是在挑战巡视制度的权威性。” “他沈秋河以为自己在打舆论战,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加罪。” “那你怎么回应?” “我不回应。有人会替我回应。” 当天傍晚,省纪委副书记严国平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来自省委宣传部的内部通报。 通报措辞严厉。 “近期网络出现多篇不实信息,恶意攻击中央巡视组工作人员,扰乱正常工作秩序。经技术核查,部分帖文IP归属省直机关内部,已移交省纪委调查处理。” 通报没有点名沈秋河,但最后一句“部分帖文IP归属省直机关内部”已经足够让他胆寒。 沈秋河当晚就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书房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赵胖子打来电话,声音发颤。 “沈厅,宣传部的通报出来了……说是要查发帖的人,还说得移交纪委处理。我这边的IP……您看怎么办?” “你那边的电脑处理干净,别留下东西。如果有人查到你头上,就说你是在网上看到帖子转发的,不是你发的。” “那要是查IP……” “IP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时候就说办公室有外人进来过,电脑被人动过。咬死了不认,他们拿你没办法。” 挂了电话,沈秋河长长吐了一口烟。 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但输得不彻底。 只要没留下实锤的证据,他就有翻盘的余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秦烈那边早就握紧了他命门。 第467章 不要试图抗衡绝对力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专题会议,苏问渠、蒋同知牵头,研究网络舆情处置工作,巡视组黄云海列席参会。 省委宣传部负责人汇报了当前网络舆情监测情况。 “经过技术溯源,江南论坛两条关键造谣帖文,源头IP登记在省商务厅办公室内网。 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商务厅,沈秋河同志表示并不知情,推测是办公室外人借用电脑操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瞬间凝重。 不少参会干部下意识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面色平稳,当场开口辩解。 “这件事我不太清楚,回头我们会好好调查。” “但是呢,IP只能证明网络接入地点,不能说明厅里人员就有问题,黑客入侵,用我们的IP发布消息,制造混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前一阵,就有好几个单位内部系统被黑客侵入。我们商务厅会以此为鉴,加强网络和涉密安全教育管理。 厅里外来客商、来访人员,公务比较繁杂,我们也会进一步加强监控。 在此也向大家表个态,我本人坚决没有安排任何人在网络发布不实信息,愿意配合组织调查。” 有人点头低声附和。 “确实,单位这么多人,不好查。” “现在黑客猖獗,经常攻击政府网站,我们单位上个月晚上也被攻击了。” “没有抓到确切证据,沈厅长也不好查。” 蒋同知看向黄云海。 “黄组长,巡视组这边怎么看?“ 黄云海淡淡开口。 “舆情问题按照流程,交给宣传部门和公安部门依法核查。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有另一件事要通报。” 黄云海说完这话,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安静下来。 “网络反映的部分问题,并不算是谣言,崔正刚确实来了青莲宾馆,还向我们提交了重要线索。” 此话一出,顿时好多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黄云海显然很懂得把控气氛。 他酝酿好半天才说下一句,吓都要把人吓死。 “崔正刚指向商务厅存在项目利益输送问题,巡视组正式提请省委,启动相关核查。” 沈秋河心里猛地一沉。 崔正刚这个狗东西! 他不是去告住建和水利的黑账吗? 怎么反咬自己一口?! “领导,崔正刚是崔正源的弟弟,崔正源刚刚落马,亲属心怀不满,他这是刻意捏造,胡乱攀咬啊!不能信!” 黄云海微微一笑。 “能不能信,查查就知道了。” “他自己都有问题,他的单方面证词,不足以启动核查程序。” 沈秋河一脸不服。 就在这时,秦烈站起来,把一叠材料发下去。 “各位领导,这是省网安部门固定的电子证据。 沈秋河的专职司机,使用私人账号联络发帖人赵胖子,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完整留存。 赵胖子受沈秋河指使,策划网络发帖,刻意抹黑巡视组、造谣传谣。” 沈秋河猛地抬眼。 “这不可能!我的司机没有胆子做这种事!” “有没有胆子,一问便知。 就在刚刚开会前夕,省纪委工作人员已经找到这名司机,他起初拒不承认,在转账流水、通话记录面前,已经全部坦白了。 整件事,就是沈秋河授意的。” 秦烈语气不急不缓,目光笃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众人神色复杂地望着沈秋河。 沈秋河心里慌乱极了。 妈的,这是冲着他来的! 把他叫来开会,就是为了抓他的司机!!! 这司机是他从南华带来的,跟了他多年。 如果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fuck your fuck! “这是司机做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他的辩解是如此苍白。 “下属背着领导犯错,我确实有失察之责,可责任也不能直接算在我头上啊!” 秦烈淡淡回他。 “司机交代,是你,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安排商铺租金作为报酬。 所有谋划,都发生在听雨楼饭局结束当晚。 而且,恰巧,我有那晚的旁证。” “什么旁证?” 沈秋河下意识反问道。 他再也稳不住了。 听雨楼包间谈话极为私密,秦烈怎么会清楚谈话内容? 什么狗屁旁证,一定是在诈他! “你真的想知道?” 秦烈目光如炬,沈秋河莫名有些畏缩,哪还有当初逼林静姝喝酒时的豪爽气魄。 “我,我不是想知道办案机密,我就是冤枉的……” “冤枉?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秦烈微微一笑,信心十足。 他哪里知道,听雨楼是崔正刚的产业,平时拉拢他们这些领导,并非只是想当一个冤大头。 但是,秦烈并不想公开录音。 不然,崔正刚这条线,听雨楼以后的生意,还怎么玩儿? 看到沈秋河这副神色,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苏问渠冷声道: “沈秋河,干扰巡视工作,编造不实信息煽动网络舆论,性质极其恶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秋河喉咙发紧,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今天这场面,他已经不好再辩解了。 只能日后再找领导斡旋,想办法自救。 蒋同知也开口说道: “按照纪律条例,干扰巡视工作,必须严肃处理。立刻安排省纪委工作人员,将沈秋河带去谈话。”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室,直奔沈秋河。 沈秋河慌乱地环顾四周,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人敢和他对视。 前几天还抱团商议对策的邵君临、熊竞帆,此刻全都低着头,刻意避开视线。 “误会,这都是误会!领导,我要求自证清白,我能拿出证据。” “有没有误会,纪委调查之后会给出结论,你好好配合。” 黄云海面无表情。 “另外提醒一句,你安排舆论攻击秦烈,刻意炒作裙带关系,造成负面舆论,已经惊动高层。 今天的会议,也是因为上面专门来电,关注此次舆情事件恶劣影响才召开的。你,好自为之吧!” 看似无关的一句话。 轻描淡写就击碎了沈秋河最后的侥幸。 上面高层,竟然为了秦烈,专程打电话,专程召开省委会! 一旦上面盯上这件事,他彻底完了! 沈秋河两腿有点发软。 他敢欺负林静姝,可不代表他不怕林家啊。 林老退而未休,林国栋如日中天,马上还要重用,而他这边靠山…… 他心里好凉,后背好凉,脖子好凉啊…… 工作人员把沈秋河带离会议室后,苏问渠看向众人。 “今天的事,就是一场生动的警示教育课!全省所有干部,必须全力配合巡视组各项核查工作。 谁敢弄虚作假、阻挠巡视,一律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邵君临和熊竞帆快步追上秦烈,两人神态出奇的一致,表情和善,态度谦卑。 “秦主任,听雨楼那次饭局,沈秋河只说请您,我们才去的,真不知道他谋划啊……后来他搞这些事,我们就更不知道了,您可千万别误会啊。”邵君临赶忙解释。 熊竞帆紧跟着表态:“秦主任,我也是被动赴约,没有掺和他任何计划,真的!请您放心!旧改项目资料我们已经全面自查,准备主动向巡视组提交整改报告。” 秦烈看着二人,正色道: “有没有参与,组织自然会逐一核实。主动自查、主动交代问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你们,也好自为之吧!” 得,又收获一对耗子尾汁。 这两人哪敢再辩解,趁巡视组抓人之前,匆匆离开。 青莲宾馆,谈话室内。 沈秋河面色铁青,浑身发软。 当初江东开发区事发,也不过是和省里几位大佬轮番谈话,也不曾到这种地方配合调查。 房间统一的色系,软包的家具,几个冷眉冷眼的工作人员,谈话前的身体检查,都无形中让他慌乱如麻。 更无语的是,他面前没有任何人。 房顶有监控,不出意外,对面那堵墙背后就是观察室,坐着一排人观察他的动态! 他像一只小白鼠一样,等待引颈受戮! 第468章 从这里下手! 只关了不到半个小时。 沈秋河觉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房间里,纪委工作人员一进来,他就一五一十全说了。 “我真的怕了,我怕秦烈报复我,他来江南省是冲着我来的。” “我跟他都是个人恩怨,因为我跟林静姝搭班子的时候,我搞个人专制,欺负了林静姝,他就一直记恨我。” “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查我,怕他陷害我,这才找崔正刚,想要祸水东引的……” 沈秋河怕归怕,但还没那么傻。 巡视组没问的问题,他是不会答的。 只是就事论事,把司机和听雨楼的事说清楚。 秦烈让人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沈秋河招供了。 消息传到邵君临、熊竞帆耳中,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思前想后,都觉得这事不是儿戏,必须慎重对待,掌握主动权。 邵君临第一时间召集厅内骨干,连夜整理水库招投标全部档案,主动联系巡视组递交自查报告。 熊竞帆同步跟进,把旧改项目所有评估材料重新梳理,主动上报存在的漏洞。 两天之后,巡视组对外发布通报。 江南省商务厅原厅长沈秋河,因干扰中央巡视工作,涉嫌利益输送,正式立案审查。 消息传遍江南省直各个机关。 所有干部心里都敲响了警钟,再也没有人敢心存侥幸,试图使用旁门左道对抗巡视核查。 秦烈的赫赫威名再次打响。 “我也不想啊。” 秦烈跟林静姝打电话时这么说道。 “我可不是蓄谋已久、故意打击报复的那种人,我多豁达啊,看起来像是小肚鸡肠的小心眼子吗?” 林静姝笑着夸赞道:“你确实不小,大男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也是大女人!”秦烈回赞。 初战告捷,秦烈不敢放松。 跟林静姝抽空扯两句甜言蜜语,转头就投入工作。 他拿着沈秋河的笔录,向黄云海汇报。 “沈秋河交代,他背后和瑞丰控股的宋瑞风有多次往来,不少项目审批,宋瑞风从中获利。 线索指向杭城大量旧城改造、物流园区项目。” 黄云海翻看笔录,目光凝重。 “崔正源、沈秋河,都和宋瑞风这条线挂钩。看来江南省利益集团的核心,就是瑞丰控股。” “下一站,全面核查瑞丰控股。” 秦烈嘴角扬起。 “崔正刚给的资金流水,刚好能对上。” “准备接触宋瑞风?” “不用我们主动找他。” 秦烈淡淡一笑。 “沈秋河被查的消息扩散,宋瑞风坐不住,很快就会主动现身。” 与此同时,瑞丰控股总部办公室。 宋瑞风放下手中报纸,上面刊登着沈秋河接受审查的新闻。 他拨出一通电话。 “崔正源垮了,沈秋河也进去了。秦烈步步紧逼,再不想办法,下一个轮到我们。” 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用慌,我已经安排妥当。杭城临江新区的重大招商项目马上启动,秦烈想要查瑞丰控股,就得碰这个项目。到时候,我们给他准备一场更大的局。” 宋瑞风缓缓点头,眼底寒光一闪。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这一次,秦烈能不能继续全身而退。” 挂了电话,宋瑞风把秘书叫进来。 “临江新区那个招商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秘书翻着文件夹。 “项目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三家入围企业里有一家是我们的通裕达。另外两家是外地来的国企,背景都很硬。” “去查清楚,这两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跟省里哪个领导有关系。” “明白。” 临江新区这个项目是省里今年的头号工程,总投资超过三十亿,涉及港口物流、临港产业园和配套商业开发。 如果能让通裕达拿下这个项目,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烂账都能洗白。 但秦烈已经盯上了通裕达,这事就变得棘手了。 他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马庆丰,是宋瑞风在江南省最信任的合伙人,瑞丰控股所有灰色业务都经他手操作。 “宋总,沈秋河进去了,商务厅那边的人都在自查自保。周成建还在深城被扣着,咱们得加快动作。” “周成建那边,找人去深城活动了吗?” “找了。但那边说扣人的理由是经济纠纷,不是巡视组的案子。经济纠纷的事好办,我已经让人去跟对方公司谈和解,谈下来就能放人。” “抓紧。周成建一旦开口,通裕达这条线就全暴露了。” “还有一件事。杭城保税区那块地,方志强主动找了秦烈,把鼎盛达拿地的全套材料交上去了。” 宋瑞风手指一顿。 “方志强?他不是你们喂饱了吗?” “喂是喂了,但沈秋河一进去,他就慌了。这种人胆子小,撑不住压力。” “地是鼎盛达名下的,方志强交的材料最多证明程序瑕疵,查不到咱们头上。” 宋瑞风想了想。 “你让鼎盛达的法人吴国强出国待一阵,别在国内晃悠。万一秦烈真要找人对质,找不到人就拖下去了。” “吴国强已经送走了,昨天下午的航班去泰国。” “好。另外,临江新区那个项目,你亲自盯着。投标文件要做得滴水不漏,别让巡视组找到把柄。” 秦烈这步棋走得太快了。 关志鹏、崔正源、沈秋河,三个人被连续拔掉,中间间隔不到十天。 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被震得七零八落,人人自危。 但他宋瑞风跟关志鹏那批人不一样。 关志鹏是靠权力吃饭的,他是靠钱吃饭的。 权力可以一夜之间被剥夺,但钱只要藏得够深,谁也翻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了安心。 青莲宾馆,秦烈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宋瑞风的资料。 “沈秋河和崔正源的交代材料里,都提到瑞丰控股的资金通过鼎盛达、通裕达这些马甲公司流入项目。 但沈秋河只是商务厅长,最多经手项目审批,资金的具体操作他参与不深。” “那你打算从哪里切入?” 秦烈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杭城东面一块区域。 “临江新区。这是省里今年的重点工程,总投资超过三十亿。 宋瑞风如果想洗干净之前的钱,这是最好的出口。只要他动用通裕达或者鼎盛达去投标,我们就有机会抓到现行。” “投标还没开始吧?” “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了。三家入围企业,通裕达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家是外地国企,据说背景很深。” “你是说宋瑞风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他一定在布局。沈秋河刚进去那天,宋瑞风就把吴国强送出境了。这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黄云海沉吟片刻。 “你想怎么打临江新区这张牌?” “不能直接冲进去查通裕达。宋瑞风敢让它入围,就说明投标文件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得旁敲侧击,从两肋插入。” “什么两肋?” “另外两家入围企业。找一家出来,看看它的背景跟宋瑞风有没有交集。如果没有,就想办法让这家企业主动把通裕达的猫腻举报出来。” 黄云海看了秦烈一眼。 “你是说,让竞争对手去咬通裕达?” 第469章 把局做大!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投标场上一定是竞争对手。通裕达想拿项目,另外两家也想拿。 如果有一家发现通裕达的标书有问题,它比我们更着急把事情捅出来。” “你准备接触哪一家?” 秦烈翻开入围企业名单。 “建工集团,省属国企,体量大,背景硬,跟宋瑞风应该没有直接利益往来。 关键是,建工集团的董事长叫韩锋石,我以前在南华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这人做事规矩,不碰灰色地带。” “你觉得他会配合?” “不需要他配合。只需要让他知道通裕达的标书可能有猫腻,剩下的他自己会查。国企的项目拿不下来,年底考核不过关,他比谁都急。”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韩锋石。 其实他并不认识韩锋石。 只是林静姝的小姑林栩提过此人,说他靠谱。 “韩董,我是秦烈。” 电话那头愣了愣。 “秦烈?你就是那个……秦烈?” “对。韩董,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临江新区的项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韩锋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秦主任,这个项目我们建工集团确实入围了,正在做最后阶段的标书完善。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同台竞争的那家通裕达,背景没那么简单。你要是感兴趣,我这边有些资料可以给你参考。” 韩锋石没有立刻接话。 他做国企这么多年,太清楚巡视组的人打电话过来意味着什么。 表面说提醒,实际上是递梯子。 顺着梯子爬,有机会把对手踢出局;不顺着爬,那梯子可能就递到别人手里了。 “秦主任,方便见面聊吗?” “方便。今晚七点,青莲宾馆。” 挂了电话,黄云海看向秦烈。 “建工集团那边会接这个活?” “韩锋石以前被人做局坑过,亏了好几千万,人也差点背上处分。国企领导看似容易,实际上很不好当。” “他对这种背景复杂的民营企业有天然的警惕,只要给他透一点风,他自己就会往上咬。” “然后呢?” “然后,通裕达的标书一旦被查出问题,宋瑞风就得重新调整布局。他越调整,漏洞越多。漏洞一多,咱们就能收网。” 黄云海点点头,没再多问。 当晚七点,韩锋石准时到了青莲宾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形壮实,一看就是工程口出身。 秦烈把通裕达的背景材料简要介绍了一遍,没有提沈秋河,也没有提瑞丰控股,只说这家公司的资金链和实际控制人有些模糊,建议建工集团在投标前做好针对性的尽职调查。 韩锋石翻了几页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秦主任,你说的这个通裕达,我前阵子打听过。他们提交的业绩材料里,有份合同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什么合同?” “一个三年前的港口项目,跟建工集团当时投的一个标段几乎一模一样。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没有深究。现在你这么一说,恐怕那份合同不是他们自己的,是拿我们集团过期的投标文件改的。” 秦烈眼角微动。 他没有想到韩锋石自己手里就有料。 “韩董,如果这个情况属实,那通裕达涉嫌投标造假。” “我回去就让人比对。” 韩锋石站起身。 “秦主任,今天这个情我领了。临江新区的项目,建工集团会堂堂正正地投,不会让任何人钻空子。” 韩锋石走后,秦烈给熊竞帆打电话。 一看是秦烈电话,熊竞帆吓得蹭地一下站起来。 “秦主任,有什么事吗……” “熊厅长,我确实有事,想要麻烦一下。” “您,请讲,请讲!” 熊竞帆莫名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地,还是害怕的。 “熊厅长,麻烦查一下通裕达三年前投过的港口项目,跟建工集团有没有合同重合。” “呃……这个,这个,我们这里确实会有备案,只是……秦主任,您查这个做什么?” “巡视组办案,你也要问?” “不敢不敢,我这就查,保证配合,绝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黄云海有些诧异。 “你不怕他跑风漏气,破坏计划?” 秦烈笑了笑。 “不怕,熊竞帆和邵君临现在都怕死了,巴不得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他们不敢跟别人说。” 半小时后,熊竞帆回了消息。 “通裕达三年前在江东投过一个港口配套项目,中标金额七千多万。 建工集团当年也投了同一个标,但没中。 通裕达那份合同跟建工集团的投标文件高度相似,连错别字都对得上。大概率是抄袭。” 秦烈看着回复,嘴角勾起。 宋瑞风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他手下的人做事太糙。 三年前的旧合同都能抄出一样的错别字,说明整个通裕达的团队根本没把投标当回事,只觉得有钱打点关系就能搞定一切。 现在不一样了。 巡视组盯着,建工集团咬着,通裕达的标书只要有一点硬伤,就会被踢出局。 第二天一早,韩锋石让人给秦烈送来一份材料。 建工集团内部比对的详细结果,通裕达那份业绩合同抄袭的细节列得清清楚楚,还附了两份合同的原文对照。 秦烈把材料转交给省发改委和临江新区管委会,附了一份巡视组的公函,要求重新审核通裕达的投标资质。 当天下午,临江新区管委会发布补充公告: 因投标材料存在争议,通裕达的入围资格暂时冻结,待进一步核查后另行通知。 消息传到宋瑞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马庆丰谈事。 “什么?投标资格冻结了?” 马庆丰脸色也很难看。 “管委会那边说是接到巡视组的公函,要求重新审核。” 宋瑞风猛地站起来。 “周成建被扣在深城,鼎盛达的地被盯上,现在通裕达的投标也被人拦了。秦烈这是在把我们的路一条一条堵死。” “宋总,得想办法了。临江新区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今年就没法洗钱。” 宋瑞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秦烈既然把通裕达的投标拦住了,那就换一个壳子上。鼎盛达不行,通裕达不行,瑞丰控股名下还有没有别的干净公司?” “有一个。叫恒达置业,去年注册的,没怎么用过,法人是个农村老太,注册地在外省。” “就用恒达置业。把通裕达的投标团队整体撤出来,换到恒达置业名下重新做标书。这次要做得干净,不能再让秦烈抓到把柄。” “时间来得及吗?” “公示期还有七天,七天之内重新做一份标书,够用了。” 马庆丰立刻去安排。 宋瑞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闹心扒拉的。 他能换壳子,秦烈就能继续咬。 换一个咬一个,换两个咬两个。 恒达置业就算现在用上了,谁能保证不出问题? 但如果把整个局做得更大一点呢? 秦烈盯的是瑞丰控股在江南省的所有马甲公司。 如果这些马甲全都没问题,那秦烈就咬不动。 但要让全都没问题,就得花时间把所有壳子里的账目洗一遍。 七天时间,够不够? 第470章 大鱼咬钩了 宋瑞风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老板,通裕达的投标资格被冻结了。我准备换恒达置业顶上。但秦烈盯得太紧,光换壳子可能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 “我想给秦烈送一份大礼。让他忙几天别的事情,顾不上投标这边。” “什么大礼?” “省水利厅邵君临,水库项目下面有几个分包商,其中一家老板姓魏,外号魏老实。 这个人跟秦烈巡视组里有个人是老关系。我要是把邵君临跟秦烈的人勾连的线索放出去,秦烈就得先忙着撇清自己人。” “你有证据?” “魏老实确实跟巡视组一个叫方继祖的干部吃过饭,饭桌上拍过合影。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我可以让人把这张照片发到网上,再配一段模棱两可的文字,说巡视组内部有人跟涉案企业老板私下来往。” “这一招风险不小。万一被秦烈反查到你头上……” “我还怕他查吗?我再怎么躲着他,也挡不住他要查我。 他用通裕达的标书查我,我用巡视组内鬼的名头查他。各打各的,看谁先顶不住。” “行,你按这个思路操作。但记住,动作要快,网上的东西传得快,撤得也快。” 宋瑞风挂了电话,立刻安排人去办。 当天晚上,杭城几个论坛上同时出现一条帖子——《巡视组某干部与水库项目分包商私下聚餐照片曝光》。 帖子配了一张高清合影,照片里魏老实搂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笑得很开心,旁边还坐着水利厅邵君临。 帖子没有点名道姓,但配文暗示这位“巡视组某干部“跟魏老实关系匪浅,而魏老实手上的水库项目经过邵君临签字审批。 这条帖子迅速发酵,尤其在被封贴下架后,在官场内部传得很凶。 比起之前沈秋河造谣那些帖子,这条帖子里有照片、有人名,而且涉及省水利厅长这样的大官。 他可是刚刚主动向巡视组提交过自查报告,态度积极得很! 舆论一下子炸了。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严国平就打电话给黄云海。 “黄组长,巡视组有个叫方继祖的干部,怎么跟魏老实搅到一起去了?照片都传得到处都是,你们组里得赶紧查清楚,不然我怕影响你们的公信力。” 黄云海放下电话,看向秦烈。 “宋瑞风出手了。那照片是真的假的?” “照片是真的,方继祖确实跟魏老实吃过饭。但不是私下交易,那次饭局是方继祖以个人身份去的,因为魏老实的媳妇跟方继祖是远房亲戚,过年聚会吃饭顺手拍的照片,当时邵君临也在场。” “那网上传的,帮魏老实走关系是怎么回事?” “走关系?“秦烈笑了笑,“水利方面的问题正是方继祖经过初查发现有问题,写进报告交上来的。如果方继祖真跟魏老实有猫腻,第一个把魏老实卖掉的就是方继祖自己。” “你打算怎么回应?” “回应什么?让方继祖自己写一个情况说明,附上亲戚关系的证明和那次饭局的完整时间线。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魏老实的项目是今年五月份才签的合同,时间对不上,一看就是故意拼接炒作的。” “那网上那些帖子呢?” “没必要回应了,已经删帖,再回应只会越描越黑。” 与此同时,省网安部门追踪到发帖IP归属一家网络工作室,这家工作室的登记人正是赵胖子的表弟。 赵胖子在留置室里听说表弟也进来了,当场崩溃。 “我都交代完了,还抓我表弟干什么?跟我没关系了啊!” 办案人员把赵胖子表弟的供述摆在他面前,赵胖子看完之后彻底傻眼。 他表弟说是,他让他外面的人继续发帖搅事的。 赵胖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确实没有安排表弟干这事,但表弟以为他是为了立功减刑,自作主张接了宋瑞风那边的单子。 这一下,宋瑞风的底牌又少了一张。 “下一步,他该出什么招?” 黄云海越看秦烈越欢喜。 这就是他稳步退休的福将啊! “他不会再出新招了。他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接下来要么跑路,要么找人顶缸。” “你觉得他会跑?” “不会。宋瑞风的根基都在杭城,跑了他什么都不是。他一定会找人顶缸,把瑞丰控股这些年的问题全部推给一个替罪羊,然后自己全身而退。” “替罪羊是谁?” “马庆丰。瑞丰控股在江南省所有灰色业务都是马庆丰经手的,宋瑞风完全可以把责任推成马庆丰个人行为,自己装作不知情。” “那咱们得赶在宋瑞风动手之前,先拿到马庆丰的口供。” 秦烈看了看手表。 “马庆丰正在来青莲宾馆的路上。崔正刚昨天又送了一份新的材料过来,我们的崔三爷,很给力啊。” 黄云海微微一怔。 “崔正刚?” “没错,他可是把他哥教他的那套全用上了。宋瑞风派人盯着他,他也派人盯着宋瑞风。这两人互相钓鱼,最后全被我钓上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名工作人员领着马庆丰走了过来。 秦烈转身看向来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马总,来得正好。我这边有几笔账,想请你帮着看看。” 马庆丰脸色微白,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谈话室。 “你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商人。” “商人?您可太谦虚了。” 秦烈把材料递给他。 “我就是想请您这样的大商人,替我解解惑。” 马庆丰很想拒绝秦烈。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说辞想好了。 可就在见到秦烈的一刹那,他大脑一片空白,全忘了。 哆哆嗦嗦打开资料,定睛一看。 人彻底傻了。 秦烈不是人,是他娘的魔鬼吧! 第471章 林静姝出事了 京城,叶家老宅。 叶家老爷子闭目养神。 叶向东跪在一边。 叶成章把江南省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崔正源倒了,马庆丰被抓,通裕达的投标资格冻结,宋瑞风已经被秦烈逼得跑路深城。 叶家在江南经营多年的这张网,正在被秦烈一寸一寸地撕碎。 叶老爷子听完,半晌没说话。 南旭日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老,我家继民当初被秦烈害了,你说不要紧。” “向东这孩子,又在他手里吃了亏。” “如今,沈秋河被抓,再不想办法,您怕是要见不到我了。” 茶桌另一侧,坐着李长庚。 他倒是镇定,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叶老,秦烈在江南搞这么大动静,打的可不是我们的脸。” 叶老爷子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他打的是林家的名头,又有曾家的助力。林国栋马上要动位置了,考察组已经在走程序。” “这个当口上,秦烈在江南大杀四方,给人什么印象?林国栋女婿手上有尚方宝剑,想砍谁砍谁。上面那些考察组的同志看了,心里会怎么想?” 南旭日猛地抬头。 “你是说,让上面觉得林国栋在用巡视组给自己立威?” 李长庚点点头。 “考察期最怕什么?最怕被考察对象的身边人闹出太大动静。秦烈在江南动静越大,林国栋的考察报告上,家风那一栏就越难看。” “我们不用直接动林国栋,只要把秦烈在江南搞的事,适当地传到考察组耳朵里,剩下的,自然有人会琢磨。” 叶成章皱眉。 “可秦烈只是林家丫头的男朋友,并不是林国栋的亲女婿。而且,他查的都是真有问题的人,崔正源、沈秋河哪个冤枉了?考察组也不是傻子。” “更何况,沈秋河不就是因为制造舆论,污蔑秦烈,这才被抓的?还不是惊动了上面。” “查真问题不假,中纪委撑腰也不假,可他手法太狠,不留余地也是真的。” “巡视组的职责是发现问题、移交线索,不是亲自办案抓人。秦烈倒好,连纪委和公安的活一块干了,省里开会他拍桌子,厅级干部说带走就带走。这就叫越界。” “这样的干部,只会让人心生防备。” 叶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那就从越界这个角度做文章。把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整理成一份材料,不造谣,不添油加醋,只写事实,想办法递到考察组面前。注意措辞。” 叶成章点头。 “这事我来办。” 南旭日沉声道: “光在京城动不够。秦烈在江南查得这么凶,我们得想办法声东击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手里有个人,叫裴元晟,江东本地商人,跟沈秋河关系很深。 沈秋河进去之前留了一些东西在裴元晟手上,包括一些针对林静姝的安排。” 叶老爷子目光微凝。 “林静姝?林家那丫头?” “对。沈秋河跟林静姝共过事,当时就结过梁子,临走的时候留了后手。裴元晟知道怎么用。” “不要太明显,能拖住秦烈就行。” “明白。” …… 江东市,市长办公室。 林静姝正在审阅安平县的产业扶贫报告,秘书程清盈敲门进来。 “市长,这是明天调研的路线,安平县请示可不可以。” 林静姝看了看,明天上午去安平县看两个扶贫车间和一个产业基地,下午回市里开常委会,时间有点紧,但问题不大。 选的调研点都是问题点,正是她所关注的。 “没什么问题,跟县里说声,不用提前打招呼,我自己开车过去。” “市长,您的车送去保养了,要不,还是让司机开单位车?” “那也行。” 最近下过雨,安平县的路况她熟悉,盘山公路那段确实不太好走,有司机开车更好。 第二天一早,林静姝带着程清盈去往安平。 暴雨过境,路边还能看见冲倒的树木,以及山土滑坡留下的痕迹。 司机开得很小心,注意控制着速度。 车子开到半山腰,刚经过一个急弯,突然,一声轰隆巨响在头上炸响。 “不好!” 司机脸色一变,立即猛打方向盘。 林静姝本来正在看文件,此时见到飞速而来的落石,脸都吓白了。 “快!往右开!” 几乎是同时。 就在刹那间,车身猛地一震,林静姝整个人被安全带拽住往后一甩。 碎玻璃哗啦啦地炸开,后车窗整个碎了,几块巴掌大的石头从车顶滚下来,砸在后排座椅上。 司机死命往右打方向盘,车头擦着山体护墙滑出去好几米才刹住。 程清盈撞在门上,人晕了过去。 林静姝额角被飞溅的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把,满手都是红的。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转头看见她满脸血,歇斯底里喊道: “市长!市长!您受伤了!我马上叫救护车!” …… 江南省,杭城。 马庆丰彻底扛不住了。 他的亲弟弟因为涉嫌洗钱被深城警方控制。 这消息传到马庆丰耳朵里的时候,他在谈话室里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要求见秦烈。 “我全说。瑞丰控股从成立到现在,所有见不得光的项目,我全部交代。但我要一个保证!我弟弟不知情,别牵连他。” 秦烈答应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马庆丰把瑞丰控股利用鼎盛达、通裕达、恒达置业三家空壳公司洗钱的操作完整供述了一遍。 涉及金额超过四亿,涉及项目十二个,经手官员十七人,包括水利厅、住建厅、商务厅以及临江新区管委会的多个部门负责人。 秦烈边听边录,最后快结束的时候,马庆丰问了他一句。 “宋瑞风抓到了吗?” “在抓。你把你的事交代清楚,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马庆丰提笔写了证据保存的别墅地址和保险柜密码,签字按手印。 当天下午,省纪委和省厅联合搜查了杭城东郊那栋登记在王淑芬名下的别墅。 地下室的保险柜里搜出了七本不同护照、三十二万现金和一份宋瑞风亲笔签名的资产转移计划书。 黄云海看着那份计划书,沉默了半天。 “宋瑞风跑之前还在写计划书?这不科学啊。” 秦烈接过来翻了一遍,笑了: “应该是故意留的。宋瑞风早就打算好了,万一被抓,就用这份计划书跟上面谈条件。 把资产转出去一部分,留在国内一部分,拿这个当筹码保命。但他没想到马庆丰先把他卖了。” 黄云海点头。 “那深城那边抓紧收网吧。” 秦烈拿起电话正要打给深城方面,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林静姝的司机。 “秦市长,不好了,林市长出事了!” 第472章 计划生效了 “什么?老周,你好好说!” 秦烈语气急促。 “我们刚刚去安平县调研,路上被落石给砸了!林市长头撞出血了,现在正在缝针。程秘书撞晕过去了!” “你看好他们,我就这回去。” 秦烈脸色难看。 黄云海被秦烈的脸色吓到了,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静姝出事了。说是车子被落石砸了,人也受了伤。组长,我得回去一趟。” “你觉得有问题?” “是的,哪有那么巧,每天经过那么多辆车,偏偏就砸中了市长的车。” “之前我就在她车上发现了定位器,但是我并没有拆,想顺藤摸瓜查出是谁干的,就动手改装了一下,位置会有所偏离。” “本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不会再有什么事。没想到……” 秦烈十分自责。 他就是太自大了。 当初发现拆掉扔了就好。 非得逞强,想要查幕后的人。 时间过了这么久,对方突然动手。 “好,那你保重,注意安全。” “组长,那这边就靠你了,深城那边也得勤盯着,宋瑞风今晚必须抓到。我回江东一趟。” “去吧,这边交给我。” “如果宋瑞风落了网,先别急着突审。等我回来。” “好。” 秦烈当即离开驻地,轻车简从,基本不拿东西。 他一出门,就给江东市公安局长邵正刚打电话。 “邵局,盯好市长的那辆车,仔细排查落石。” “秦市长,你是怀疑落石有问题?你最近不在可能不知道,这些天连续下暴雨,经常发生次生灾害,这就是巧合。” “查!” “好好好,我绝不放松警惕,一定好好查。” “我不是吓唬你,如果没猜错,她今天坐的那辆车里有定位器,以前我改装过,没想到还是没有避免今天的祸事,总之,你好好查,重点看谁去拆定位器。懂吗?” 邵正刚顿时觉得心惊肉跳,神情郑重起来。 “明白,我这就让人查。” 江东市某酒店顶层套房,裴元晟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面坐着赵彪。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收到的消息: 秦烈已经登机,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江东。 裴元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满脸肥肉都在颤。 “知道什么叫软肋吗?这就是。秦烈在杭城拽得二五八万的,又是查崔正源又是摁沈秋河,谁跟他作对谁倒霉。 可你看看,一听说林静姝出了事,连夜飞回来,案子都不审了。这个人啊,骨头再硬也有软的地方。” 赵彪问:“那咱们下一步?“ 裴元晟放下茶杯。 “沈秋河进去之前教过我一句话,打蛇打七寸。秦烈的七寸就是那个姓林的女人。 这次落石没砸准,只擦破了点皮,但效果已经出来了。你看秦烈的节奏是不是乱了?他往江东跑,杭城那边审马庆丰的事都丢下不管了。我们就得趁这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那我在机场高速那边安排人?” 裴元晟摆手。 “不急,等他真要走了再说。现在先让他安心陪媳妇儿,他越安心,走的时候越没防备。” 飞机降落在江东,天已经黑了。 秦烈打车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林静姝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额头上贴着纱布。 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眼中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满是惊喜,笑道: “你飞回来干什么?我真没事。他们也真是的,到底还是告诉你了。” 秦烈没接话,走到床边蹲下来,盯着她额头上那块纱布看,眼里都是心疼。 林静姝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浑身不自在。 “秦烈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瘆得慌。” 秦烈嗓子有点紧。 “缝了几针?” “三针。” “疼不疼?” “缝的时候打了麻药,现在不疼了。就是洗脸麻烦,不能沾水。” “我真没事。你别蹲着,起来坐这儿。” 秦烈在床边坐下,握住林静姝的手,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都怪我,我把定位器拆掉好了,我就是太自大了。” “你别多想,这几天本来就有落石,怨不得你。” “如果真是因为定位器的事,不就说明我们的计谋成功了吗?这下,就可以顺着线索查到,定位器是谁放的。” 秦烈皱眉。 “不用查,我也大概猜到了。” “以后你所有的车,每周检查一次。” “行。” “路线尽量不固定。” “行。” “下乡调研多带两个人。” “行行行。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次性说完。” “你额头这个疤要是留了印子,我买最贵的祛疤膏给你。” 林静姝翻了个白眼。 “三条街外的药店就能搞定的事,不用你买最贵的。你先管好你自己,杭城那边案子还没完你跑过来,黄组长没骂你?” “他让我来的。” 林静姝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头。 “那你待一会儿就走,别耽误正事。我这边出院了就不碍事了。” 秦烈坐在那儿没动,把她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反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几分钟,谁也没再说话。 秦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手指凉凉的,手腕处还有留置针的胶布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胶布,又抬头看了她额头上的纱布,喉咙有些发紧,一个字也没说。 林静姝感觉到他手劲大了几分,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握了回去。 江东市某酒店顶层,赵彪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裴总,秦烈在医院待了快两个小时了,一直没出来。” 裴元晟听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个多小时?他在杭城连饭都顾不上吃的人,这会儿在林静姝病房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好好好,越黏糊越好。他越黏糊,回程越没防备。你让机场高速那边的人准备好,等他走了就动。” 赵彪点头退出去。 第473章 配合调查 京城叶家老宅,南旭日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裴元晟发来的消息: “秦烈已在江东医院待满两小时,情绪稳定,预计明日返杭,已按计划布置。” 南旭日把手机屏幕转向李长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李长庚瞥了一眼,淡淡道: “一个人在病房里蹲两个小时不出来,说明心确实乱了。心乱的人做决策容易出错,等他回杭城,宋瑞风那边还没审透,裴元晟这边再捅他一下,他首尾难顾。” 叶成章皱着眉头。 “我还是觉得在杭城动手风险太大。” 南旭日摆了摆手。 “裴元晟办事我放心,他用的人都是没案底的外地人,出事后跑得快,抓不到人就没口供。没有口供就攀咬不到咱们头上。” 叶老爷子没开口,但在叶家,老爷子不反对就等于默许。 病房里,秦烈在床边坐了快两个半小时。 期间他接了深城那边一个电话,宋瑞风已经被控制住了,正在押回杭城的路上。 他听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全程握着林静姝的手没松开。 林静姝听见了电话内容,问他: “宋瑞风抓到了?那你还不赶紧回去?” “等会儿再走。” “等什么等,人都抓到了你还在这坐着。赶紧回去审,审完了早点结束,你也能消停消停。” 秦烈没动,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林静姝叹了口气,抽出手指了指他手机。 “你手机又亮了。” 秦烈低头一看,是吴卓辉发的消息,说是杭城那边马庆丰的补充笔录已经整理完毕,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看。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头对林静姝说: “我今晚走。你再住一晚观察,明天没症状就出院。” “好。” 秦烈站起来,弯腰替她把床头的水杯续满,又把窗户稍微开了一条缝透气,动作慢条斯理的,不像平时那个干脆利落的秦烈。 林静姝看着他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忙活那些琐事,伸手拽住他领口把他往下拉了几分,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行了,别墨迹了,该干嘛干嘛去。” 秦烈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低头看着她纱布下面那张脸,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轻轻回吻她脸颊。 “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秦烈有些不舍地走了。 林静姝望着他的背影,手上还停留他的温度,眼里满是不舍。 秦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尽管林家说得绝情,和秦烈划清界限,说秦烈的所作所为和林家没有关系。 但实际上一直在背后支持秦烈。 秦烈不是林家赘婿,但是林家的一份子。 曾老此番建议秦烈去江南省,固然有拿秦烈拿枪,拿林家吸引火力的考虑。 但确实给秦烈提供了一个新的平台。 能不能靠这个平台,闯出一番天地,全在秦烈自己。 林静姝充满信心,秦烈亦然。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分心。我男人永远是最棒的。” 秦烈秒回:“那必须的。” 林静姝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秦烈坐上去机场的车,手机又响了。 江东市公安局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在安平县盘山公路,落石点护坡上方,发现人工钢钎插痕,石块断面有人工劈裂特征,非自然松动,防护网也有人为剪断痕迹。 秦烈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 不是意外,是人为。 而且是冲着他来的,林静姝只是被捎上了。 他给徐泰安发了一条信息: “我今晚回杭城。裴元晟那边盯紧了,他只要动,就收。” 然后他又给机场派出所发了条消息: “我半小时后到机场,有任何异常提前告诉我。” 江东市某酒店,裴元晟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秦烈从医院出来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们那边准备好,他上了机场高速就动。” “明白。” 裴元晟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哼起了小调。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秦烈要么躺在医院里,要么躺在殡仪馆里。 反正从今往后,江南省这盘棋上,再也没有这个碍事的名字了。 南旭日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做干净点。” 裴元晟看了眼屏幕,删掉消息记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烈再狠,也是肉体凡胎,也有牵挂的人。 有牵挂就好办。 秦烈的车驶向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秦市长,后面有辆黑色越野跟了我们两公里了。”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越野车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加速也不减速。 秦烈掏出手机给徐泰安发了两个字。 “到了。” 然后又给机场派出所发了条消息。 “我快到收费站了,你们的人到位没有?” 对方秒回。 “到位。三组人,收费站前后各一组,候机楼一组。” 秦烈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司机说: “到了收费站正常走,不用加速。” 黑色越野车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跟到收费站前五百米。 秦烈坐的车刚减速准备过收费通道,后面那辆丰田霸道忽然加速,从左侧车道猛冲上来,车头直接朝秦烈坐的这辆车尾方向别过来。 就在两车即将接触的瞬间,收费通道两侧突然冲出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堵住了丰田霸道的去路。 霸道司机猛打方向想逃,右边又是第三辆警车封死了全部退路。 三辆警车把丰田霸道死死卡在收费岛中间,车门打开,八名警察同时围上来,枪口对准驾驶室。 “熄火!下车!双手抱头!” 霸道司机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收费站另一侧,邵正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下来,朝秦烈坐的车招了招手。 秦烈推开车门下来,朝被围住的丰田霸道走过去。 隔着车窗看见里面坐着两个男人,副驾上那个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的消息,收件人备注名是“裴总”。 秦烈拿出自己手机对着那条消息拍了张照,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徐泰安说: “去查裴元晟,现在就去。他要跑的话提前把他锁在江东。” 邵正刚当场安排。 京城叶家老宅,南旭日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裴元晟的确认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裴元晟,但接起来之后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我是江东市公安局的。 裴元晟涉嫌指使他人危害公共安全、袭击国家工作人员,今天凌晨已经被我们控制。 他的手机里有跟你频繁联系的记录,方便的话请你近期配合我们调查。” 南旭日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电话慢慢从耳朵边滑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第474章 随便查查 震惊过后,老奸巨猾的南旭日很快反应过来。 打着哈哈。 “我年纪大了,人也退休了,现在京中疗养,对于你说的事,我不清楚啊!” “这样吧,你有什么事跟我的随行秘书联系,我们肯定积极配合!” “还有啊,小同志,我想问一下,你贸然给我打电话,你领导知道吗?” 你领导知道吗? 你一个小警察,打的这通电话,打给的不仅是南华省原副省长,更是前江东市公安局长! 你,想抓人吗? 打电话的也不是什么小警察,而是一个微老中登,正是江东市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本人。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南省长,我就是江东市公安局长,是上面批准我打这通电话的,也是上面同意向您了解情况的,还请您配合调查!” 南旭日一惊。 这个上面,是指哪个上面? 绝对不是南华省,不然省公安厅或者省班子里,他总能打听到一二。 难道是…… 南旭日沉着脸说道:“知道了。” 以他这个级别,自然不会亲自去公安局谈话。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惊动了上面,显然没那么容易脱罪。 他必须得想办法。 秦烈这边,在丰田霸道中搜出了枪。 两人抵死不认,在施展一番大记忆恢复术后,吐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林静姝车上的定位器,是沈秋河和刘永年让他们装的。 沈秋河收到这个消息后,瞬间炸了庙。 他喵的,他当初是让装了定位器,不过是想了解林静姝的动向。 这也都是他背后的大佬授意的。 林静姝从中央派到江东,直接任了市长,不就是为了在他旁边插根钉子吗? 他放个定位器,时刻掌握她的动向,怎么了? 可他也没让杀人啊! 林静姝出事的时候,他人都进来了。 他妈的! 秦烈坐在沈秋河对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沈书记,不,沈厅长,老领导?en,我还是叫你秋河同志吧。” “程序和规矩,你比我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绷着吗?” 沈秋河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当初走上江东市委书记那一步时,年富力强,何尝不是意气风发? 是南旭日推荐他上的位。 江东开发区事发,也是南旭日协调后,让他平安落地,并且把他调到了江南省商务厅。 更何况,江东的那些事,他都是睁一眼闭一眼,顶缸的人是刘永年。 此时多说无益。 他人虽然进来了,可他的妹妹,他的家人还在外面。 “秋河同志,你确定什么都不说?据我所知,你在省商务厅时间不长,对于一些项目牵扯并不深,希望你别糊涂下去。” 沈秋河肩膀猛地一抖。 望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脸,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觉得有些荒唐。 仅仅只是一年。 仅仅不到一年。 他和秦烈就颠倒了攻守之势。 当初,别说是秦烈这种小人物,他懒得多看一眼。 就是林静姝顶着林家名字到了江东,他也没放在眼里。 还不是打压她,挤兑她,让她对政府工作插不上手。 刘永年、赵刚他们设计车祸,想要杀林静姝,他睁一眼闭一眼,假装不知道。 孙继民、刘永年他们在江东保税区上做手脚,想要借机敛财弄权,他仍旧睁一眼闭一眼假寐。 来到商务厅这几个月,经手项目不多,可也有二十几个。 至少一半是跟宋瑞风那条线有关。 有些是他主动的,有些是他被动的。 一切都进展地太顺,他渐渐有些麻木,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到了现在,他该醒了! “我,我真没想杀人……定位器是南旭日授意,刘永年找人放的,我承认我知情,但是,我不过是想要掌握林静姝的动向,我……” 沈秋河捂着脸,失声痛哭。 “犯罪分子已经招认,是你放的定位器!这次的意外,就是你授意的!还有,当初林静姝出车祸,也是你指使的吧?” 秦烈步步紧逼。 沈秋河崩溃。 “我没有!我人都进来了,我杀她干什么?我怎么传递消息啊!” “人命关天的事,你两首一摊就说没有?” “我真没有啊!” 沈秋河比窦娥都冤。 “你有没有,证据会说话。” 秦烈站起来。 “你好好想想,你替南旭日扛了这么多年,他会不会替你扛这一次。” 沈秋河浑身瘫软,脸色惨白。 秦烈走出谈话室,黄云海走过来。 “问出什么来了?” “南旭日这条线算是联系上了。” 黄云海皱眉。 “他那个级别,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 秦烈点头,“不急,总得把这些小鱼一个一个收网才好。沈秋河没招,这不还有宋瑞风吗?” “你是想用宋瑞风咬南旭日?” 秦烈微微一笑。 “不是让他咬,是用钱咬。” 说完,秦烈又去看宋瑞风。 在此之前,宋瑞风已经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多小时。 此时,那个衣着光鲜的大老板,看起来瘦了不少。 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 见秦烈进来,眼皮动了动,又锤下来。 “宋总,久等了。” 秦烈坐下来,直接摊开一叠资料。 “知道你们江南省的商人都注重效率,咱们长话短说,马庆丰都招了。” “十二个项目,涉及金额两亿四千多万。你那份资产转移计划书里,还有一千多万的去向写得比较模糊,我想请你帮我补上。” 宋瑞风没吭声。 秦烈也不急,继续念道: “这一笔,去年三月,三百四十万,用途写的是业务拓展,收款方是一家在京注册的咨询公司。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表弟,但实际控制人是南旭日的二儿子南枫。你认不认?” 宋瑞风耷拉着脑袋,依旧没吭声。 秦烈继续说道: “这笔,去年七月,四百二十万,走的是鼎盛达的账,经手人是吴国强,最终汇入的账户在境外。但汇出之前,中间过了一道手,是南旭日的小舅子曹威霆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你要不要看看流水?” 宋瑞风皱眉不作声。 秦烈又翻开一页,刚要继续说。 宋瑞风猛地抬起头,“秦烈,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烈耸耸肩。 “不做什么,随便查查咯,至于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主动权在你。” 第475章 你懂权衡利弊的 宋瑞风情绪激动。 秦烈好像没看见似的,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你一个商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认识那么大的领导,中间介绍人是谁,经手人是谁,具体怎么分成。” “各个环节的合作,钱怎么分,人怎么摆平,你一笔一笔写出来,你的案子怎么处理,咱们都可以再谈。” “你这么会做买卖,自然能算好这笔账。” 时钟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极了。 宋瑞风也难受极了。 秦烈也不催他,只把纸放在他面前。 不知过了有多久,宋瑞风终于拿起笔。 而南华省这边,也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叫王强的年轻人,到江东市公安局主动投案,说是自己指使裴元晟暗杀林静姝。 “我是南省长身边人不假,可也只是给他打工的。” “想杀林静姝,是我自己擅作主张,动了领导的手机。” “因为林静姝来了,我贷款买的那么多地,都打了水漂,说好的江东市保税区也不在那建了,我能不恨她吗?” “那些钱,好多都是高利贷!要不是我在领导身边,他们不敢怎么样,我早就被人砍死了!我家人天天都被那些人骚扰!我恨死那个贱人了!” 邵正刚查了王强。 他所说的内容基本没有出入。 他确实在原计划保税区占地买了不少地,也确实欠了高利贷。 只是,他颠倒了事情的主次。 怕是从南旭日透露意图,沈秋河、刘永年、孙继民他们决定保税区选址时,他们这些内部人就已经开始圈地。 而高利贷,未尝不是一种掩饰手段。 事情查到这里,没能拿出一个交代,邵正刚很气。 林静姝的案子,几次他经手,都没能拿出一个结果,这显得他很无能,也让他自责内疚。 辖区内再三出事,还是针对市政府主要领导的暴力事件,他这个公安局长难辞其咎。 他向林静姝递上辞职信,想要引咎辞职。 林静姝却把辞职信撕了。 “江东市的情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几次三番,你虽然没有把有些人绳之以法,但那不是你的责任,是他们只手遮天惯了,横行霸道惯了。” “你没有同流合污,能够从南华省公安厅,到江东市公安局长,干干净净站到今天,已经是一场胜利。” “我相信你,会赢来更大的一场胜利。” 邵正刚有些感动,郑重地向林静姝敬礼,然后退出了病房。 林静姝对邵正刚有些同情。 这人和自己同病相怜。 他功勋卓著,在省公安厅早就担任中层。 能够下派到江东市任职,也是洪钟书记和某些人博弈的结果。 只是这江东市的政法系统,历来由南旭日、孙继民把持,门生故旧遍布。 不然他这个局长,也不会受到杜晓光这个副局长掣肘。 对于江东,她信心十足。 光明快来了。 秦烈收到王强这个替罪羊被抓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到了南旭日这个层面,本来就不是邵正刚一个电话,就能进行调查谈话的。 他让邵正刚打电话,就是为了搅一搅这滩浑水。 果然不出所料,南旭日丢出一只替罪羊。 他这边,下一步,就该动起来了。 “小秦,你是说,去临州?为什么是临州?” “临州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此时这么多人被抓,想必当地领导的内心很慌吧。” 秦烈笑了笑。 沈秋河被带走之后,省直机关里好几天都安静得反常。 往日扎堆喝茶聊天的处长们全缩在自己办公室里,连去食堂吃饭都低着头匆匆扒完就走,生怕跟谁多说一句话惹来麻烦。 秦烈倒是清闲了两天,除了每天去驻地看一遍各厅局报送的自查材料,就是在房间里看临州市的经济数据。 这天上午,吴卓辉拿着一份急件推门进来。 “秦主任,临州市委书记陆途义来了电话,说想请您去临州坐坐,指导工作。话很客气,但语气不太对,好像憋着火。” 秦烈接过急件扫了一眼。 陆途义,五十三岁,临州市委书记,在临州干了六年,把临州从全省GDP排名第八拉到第四,政绩相当拿得出手。 这人在江南省官场有个外号叫“陆铁嘴”,开会能连续说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性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 关志鹏在的时候,陆途义跟他就不太对付,两年前临州一个大型工业园区项目,关志鹏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场做配套,被陆途义硬顶了回去,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他电话里怎么说的?” “原话是请秦主任务必赏光,临州干部群众盼着巡视组来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吴卓辉顿了顿。 “但据临州那边的人说,陆途义这两天在会上发了两次脾气,说省里的问题省里解决,别把手伸到临州来搅浑水。这话明显是说给咱们听的。” 秦烈把急件放下,笑了。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临州有事。准备一下,下午出发。” 下午三点,秦烈的车刚到临州市委大院门口,陆途义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腰杆笔直,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看见秦烈下车,大步迎上来。 “秦主任,欢迎欢迎!” 陆途义主动伸出手,握得很有力。 “早听说你在杭城的事迹,我一直盼着你能来临州看看。咱们临州经济发展势头不错,但肯定也有不足,正好请你把把脉。” 秦烈跟他握手,笑着回应: “陆书记客气了。我这次来就是学习,临州这几年的成绩有目共睹,省里多次表扬。” 陆途义摆摆手,领着秦烈往楼里走,边走边说:“成绩谈不上,就是埋头苦干。 秦主任别看临州GDP上来了,底子薄,历史欠账多,很多事还在慢慢补。 正好你今天来了,我带你看看几个项目,咱们边看边聊,实事求是。” 这话听着敞亮,实际就是试探。 陆途义想先发制人,带着秦烈跑工地看项目,把临州的光鲜面全摆出来,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反倒让巡视组不好意思深挖。 秦烈心里清楚,嘴上却应得痛快。 “行,听陆书记安排。” 陆途义确实做了充分准备。 他带秦烈看了临州高新区新建的芯片封装厂,又看了正在扩建的港口码头,再到城南一个棚户区改造现场转了一圈。 每个项目都挑不出毛病,规划合理、进度正常、资金到位,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陆途义每到一处都跟项目负责人详细介绍,时不时问一句,“秦主任你看这个怎么样?” 看完一圈,已经快六点了。 陆途义邀请秦烈到市委食堂吃饭,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临州本地菜,红烧临江鲥鱼、酱爆螺蛳、临州小炒肉,摆了满满一桌。 陪坐的还有临州市长赵秉忠、市委秘书长钱晋中、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周海波,阵仗不小。 饭桌上,陆途义频频举杯,话也越说越开。 “秦主任,我陆途义干了三十年基层工作,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条:对得起临州的老百姓。 我敢拍胸脯说,临州的每一个项目、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关志鹏以前想往临州塞人,我没答应,这事省里不少人都知道,我也不怕得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看着秦烈,语气坦荡,但话里有话。 陆途义是在明明白白告诉秦烈,他跟关志鹏不对付,所以他这边肯定没问题。 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陆书记的为人我早有耳闻,铁腕治市、一心为民,省里同志都认可。 不过临州这些年发展快,盘子大了,底下的人多了,难免有照顾不到的角落。 陆书记觉得,临州的干部队伍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476章 下一个目标 陆途义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要说注意,哪个地方都有个别不争气的。 但我们临州有制度管着,三重一大集体决策,重大项目全程审计,一般干部出不了大格。这个请秦主任放心。” 他旁边的周海波跟着附和。 “是啊,咱们临州的制度在全省都是排得上号的。我分管城建这块,所有工程项目都是公开招投标,全程留痕,经得起查。” 周海波这人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 秦烈看向他时,他有点不敢对视。 以秦烈的淫威,啊不,威望,气势,等闲之人不敢与之对视倒也正常。 秦烈没说什么,转头跟陆途义聊起了临州的港口经济。 饭后,陆途义亲自把秦烈送到市宾馆,安排的是顶楼的套间,窗外能看见临江夜景。 临走时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热络。 “秦主任好好休息,明天我让钱秘书长陪你到临州古城转转,看看我们的旅游项目。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送走他之后,秦烈打开电脑,调出周海波的基本资料。 四十二岁,南华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在临州市住建局干了十年,从科长一步步干到副局长,三年前提拔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资料显示他有个哥哥叫周海涛,在临州本地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名叫海天建设。 秦烈又调出海天建设近三年的中标记录,发现这家公司中标了临州十一个市政项目,总金额超过四亿,其中六个项目跟周海波分管的领域直接相关。 秦烈给吴卓辉发了一条消息: “查海天建设所有中标项目的招投标档案,重点看有没有围标串标的痕迹,还有项目完工后的验收报告,工程质量有没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钱晋中准时出现在市宾馆门口,带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说要带秦烈去临州古城看旅游项目。 临州古城是陆途义重点打造的旅游名片,去年刚刚评上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确实修得有模有样,青石板路、古戏台、老茶楼,游客不少。 钱晋中边走边介绍,秦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街边新修的仿古建筑。 “钱秘书长,这些修缮工程都是哪家公司做的?” “哦,主要是海天建设。” 钱晋中随口答道。 “海天是咱们本地的龙头企业,做古建修复很有经验,陆书记亲自考察过他们的项目才让进来的。” “海天的老板是周海波副市长的哥哥?”秦烈问得很随意。 钱晋中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接话: “是,不过这个没影响。 海天的资质和技术在临州确实排第一,招投标也是公开公平的,周市长主动回避了跟自己相关的项目评审。 这一点陆书记多次强调过纪律,不会出问题。” “而且,古建筑修复这边,还是需要有经验的专业团队,并不能只看哪家招标便宜,就让哪家接活。 一旦有什么损失,带给国家和人民的文化损失是无可挽回的。” 秦烈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钱晋中那顿的一下,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回到市宾馆已经是下午两点,吴卓辉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秦主任,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海天建设中标的十一个项目里,有四个项目的投标方出现了同一批围标公司,注册地址都在同一栋写字楼,法人代表的名字也互相关联。 另外,海天承建的临州第三中学新校区,去年刚交付就出现了墙体开裂,学生搬进去两个月就搬出来了,至今还在维修。 当时周海波以保证学生安全为由,绕过常委会直接批了三百五十万的维修追加款。” 秦烈听完,沉吟了片刻。 “那个墙体开裂的事,当时有没有媒体报道?” “有,临州晚报发过一篇,但第二天就被撤了。 我们找到了当时写稿的记者,他说有人打过招呼,让报社不要再跟。 另外海天建设的财务报表显示,过去三年里有两笔大额资金转入了杭城一个账户,账户持有人叫白玉川,这个人我们查了一下,是宋瑞风在杭城的一个外围财务人员。” 秦烈合上电脑,嘴角微微上扬。 “一环扣一环。临州的项目,杭城的账户,中间隔着一个周海波。 陆途义说他跟关志鹏不对付,但他手底下的副市长跟宋瑞风的财务有资金往来,这事他知不知道?” “要不要约谈周海波?”吴卓辉问。 “不急。先看看陆途义的反应。你把海天建设围标的证据整理好,等临州这边的局布完了,一起收。” 当天晚上,临州市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紧张。 陆途义紧急召集几个人商议对策。 钱晋中把白天陪秦烈逛古城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重点说了,秦烈问起海天建设和周海波的事。 “他问这个干什么?”陆途义眉头紧皱。 “我也拿不准。但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钱晋中犹豫了一下。 “不过书记,海天那边的事,咱们是不是……早点做个切割?周海波毕竟是您一手提起来的,万一他真有什么事,怕牵扯到您。” 陆途义把烟掐灭,沉默了很久。 “海天的事我盯过,周海涛确实做了些灰色地带的事,但我当时觉得他是本地企业,能带动就业,有些时候就需要这样的人施展拳脚,不然总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很难干事创业。 周海波本人,我对他还是有信心的,他能力很强,办事踏实,没有发现什么出格的。 不过现在巡视组在,你让周海波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当面跟他谈谈,我给他敲敲警钟。” “还有,让人把海天建设的招投标档案整理一份,如果巡视组来调阅,主动送过去。被动等查和主动送审,性质不一样。” 其他几个常委,见陆途义脸色不快,都没敢吱声。 钱晋中出去落实工作了,陆途义重新点了一根烟,又问道: “你们对秦烈这个人,怎么看?上面让他抓了关志鹏、沈秋河、崔正源,还能让他把江南省的干部全抓完?” 众人没敢接茬。 抓不抓完不知道,反正他们是瑟瑟发抖。 秦烈这个官场杀手的名号果然不虚。 求求满天神佛,赶紧把他送走吧! 实在不行,送一条大鱼给他,让他收手吧,阿烈! 同一时间,秦烈收到了吴卓辉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周海波名下有一张银行卡,近三年陆续收到来自海天建设名下公司共计一百七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顾问费。 秦烈看完,给吴卓辉回道: “先不要动周海波。” 他要等的人,是陆途义。 第477章 你想清楚再说 陆途义一大早把周海波叫到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跟我说实话,海天建设那笔维修追加款,到底怎么回事?” 周海波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 “书记,三中的事当时情况紧急,学生等着上课,我特事特办批了钱,程序上确实走了捷径。但工程的事我哥那边已经返工了,绝对没质量问题。” 陆途义盯着他。 “你跟你哥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没有。” “想清楚了再说。” “书记,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海天在临州干了这么多年,每一单都是公开招标,我作为分管领导主动回避,您清楚。” “我可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啊,您信我啊!” 陆途义看了他半晌。 “行,你回去把手头的项目清单整理一份,送巡视组过目。主动点,别等人家开口。” 周海波走后,陆途义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拿起电话拨给钱晋中。 “海天那几个项目的原始档案,你亲自盯一遍,有问题的提前处理。另外,找人去查一下秦烈在杭城跟谁走得最近,我想知道他到底冲什么来的。” 钱晋中那边应得干脆。 当天下午,陆途义亲自带着一摞材料到市宾馆找秦烈,态度更加热络。 “秦主任,我想了一晚上,与其让你一点点翻,不如我把家底全亮出来。临州的规矩立得正,经得起任何人查。” “这些材料是临州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相关材料,您尽管调阅!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需要补充的,随时召唤我们就行。” 秦烈随手翻了翻。 “陆书记用心了。我听说三中新校区的事,去年墙体开裂,批了三百五十万维修款。这个钱走的是特批通道?新建的校区,怎么就墙体开裂了?” 陆途义面不改色。 “是我同意的。学生安全第一,走常规流程要拖两个月,等不起。这个开裂问题,设计师也有责任,没有考虑到我们这里气候潮湿的问题,所以设计方案存在瑕疵,幸好我们及时弥补,没有酿成大祸。” 秦烈望着他,笑而不语。 陆书记你怕是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起家的吧? 这些话糊弄鬼呢? “那现在维修完了吗?” “完了,本身问题就不大,维修后,经过第三方检测合格,学生已经搬回去了。” “好,那我明天去三中看看。陆书记方便安排吧?” 陆途义顿了一下。 “方便。” 转身出了宾馆大门,陆途义脸上的笑就收了。 秦烈嘴上说信任,行动上一个点都不放过。 三中那个项目是他亲自点头的,如果真翻出什么问题,他脸上不好看。 当天晚上,钱晋中急急忙忙敲开陆途义办公室的门。 “书记,出事了。周海波名下查出多套房产,这,这很难说情啊。” 陆途义脸色一沉。 “他跟我保证过没有资金往来。” “他可能没想到巡视组能查得这么细,如果说是亲属赠与,或者代持,是不是也行啊?” “你看秦烈像傻子吗?” “那怎么办啊!” “你去找周海波,让他自己把事说明白。跟我说没用,跟秦烈说才有用。” “他要是扛不住把您供出来呢?” “供我什么?” 陆途义声音冷了下来。 “我批的三中维修款是紧急情况,手续补得齐。 海天的项目招投标是公开的,我没有干预过任何一次,也没收过他们家好处。他周海波跟他哥之间的交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晋中不敢再问,转身出去了。 秦烈这边,吴卓辉把周海波财务状况完整分析报告送了过来。 除了周海波及其老婆、女儿名下的24套房产,三人名下银行卡中也发现大额存款,明显超出正常收入范围。 秦烈把报告收好。 “明天去三中之前,先约一下周海波。” 第二天一早,周海波准时出现在市宾馆的小会议室。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周市长,请你来是想聊聊海天建设的事。” 秦烈开门见山。 “海天的事我早就跟陆书记汇报过,我哥的公司确实做了一些临州的项目,但我全程按规定回避。” “那你说说这些收入来源吧。” 秦烈把财务状况报告推到周海波面前。 周海波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我不清楚。我老婆管钱,可能是她这些年做生意赚的吧……” “做什么生意这么好,稳赚不赔?” 周海波沉默。 “周市长,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说。你想清楚了,是在这里跟我说,还是在谈话室里跟纪委说。” 周海波额头开始冒汗,手在膝盖上搓了半天,终于开口。 “其实,您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都是一个做生意,一个从政,他给我经济支持,我帮他稳定人脉,但是我真的没参与他公司,也没拿分红或者回扣,都是他个人赠与。” “我每次都推过,但是他非给不可,说是给我女儿上学的。我收是收了,但我作风一直很朴实的,一直存在卡里。” “海天建设中标的那些项目,你有没有打过招呼?” “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哥的公司确实资质不错,但招标我全程回避。你要不信可以去查所有会议纪要,我没有签过任何一个跟海天有关的审批件。” “三中的维修追加款,你绕过常委会直接批了。” “那是特殊情况!学生等着上课,常委会要等两周才开……” “所以你也绕过程序收了钱?” 周海波哑了。 “周市长,你先回去。想清楚了再找我。” 周海波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陆途义的消息灵通得很,周海波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知道秦烈约谈了周海波。 他坐在办公室里没动,给周海波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了?” “他查了我的资产情况。” 周海波声音发虚。 “你怎么跟我说的,又怎么跟他说的?” 陆途义十分不悦。 周海波小心翼翼说道: “我,我真没骗您,我说是我哥给的,个人赠与。” “你要是没干别的事,够不上违法,也能说得通。但你要是瞒了别的事,谁也保不了你。” “书记,我没瞒您,真就这些。” “行,你挺住。海天的事我这边会盯,你配合巡视组,别硬顶。” 但这事是不硬顶就能搞定的吗? 马庆丰全都交代了,宋瑞风被抓了。 已经有人闻风而动,主动向巡视组交代问题。 周海波还会远吗? 第478章 你不宜再插手 挂了电话,陆途义点了根烟。 他心里清楚,周海波大概率没交代干净,但只要不攀扯到他头上,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他连夜让钱晋中把三中项目的所有原始签字件重新整理,确保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他的签字日期和会议记录对照,时间上严丝合缝。 秦烈第二天去了三中,校园修葺一新,看不出半点开裂过的痕迹。 施工方换了人,不是海天建设。 他站在操场上问陪同的区教育局负责人。 “维修工程哪家公司接的?” “换了省建工集团的子公司,走的是公开招标。” “海天建设当初施工的时候,验收是谁签的字?” “是……区住建局牵头,市里派了专家参与。” “周海波副市长有没有签字?”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竣工验收报告上有周市长的名字,他是分管领导,按程序要过目。” 秦烈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圈下来,秦烈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晚,吴卓辉送来一条新消息: 省建工集团内部有人反馈,海天建设当年投标三中项目时,提供的一份施工资质证书存在涂改痕迹,疑似造假。 秦烈当即让吴卓辉调原始档案比对,果然发现证书编号和发证机关对不上,年份也被改了。 秦烈看着这份比对结果,嘴角动了动。 周海波说海天资质没问题,可连最基础的资质证书都动了手脚。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陆途义: “陆书记,我这边有一份材料想请你过目。关于三中项目的,海天建设的资质证书,好像有些问题。” “秦主任,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陆途义赶了过来,脸上没了热情,只剩严肃。 他接过秦烈递来的比对材料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材料拍在桌上。 “这个事我不知道。海天进来的时候,招投标材料经过区里初审,报到我这儿已经是终审阶段。毕竟是政府工作,我不可能逐页翻看所有企业的资质原件。” “陆书记,我没有说您知情。但我想问一句,海天建设在临州干了这么多活,从古城修缮到三中项目,总金额超过四亿。您作为一把手,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家公司的合规性?” “凭什么让一家公司大包大揽所有市政工程?” “自然是因为他们经验丰富,我们把工程交给他们更放心。而且都是按照招投标程序办的,他们就是中标了,我们也没办法。” “你也知道,市政工程利润低,回款慢,很多企业都不愿意承接,也就这种有本地情怀的老板,才愿意垫资来做。” “如果周海波真有问题,他是我一手提起来的,这是我的责任,我认。” “那好。接下来怎么处理,陆书记有什么建议?” 陆途义咬了咬牙。 “海天建设的问题,我这边启动专项审计。周海波作为分管领导,我会建议他主动向巡视组说明情况。至于他个人的问题,严查严办,我不护短。” 秦烈送走陆途义,转身给吴卓辉发了条消息: “查海天建设那笔维修追加款批完之后,施工单位返工花的钱最终走谁的账。如果还是海天自己贴钱返工,那这笔三百五十万就是白赚的。” 第二天一早,吴卓辉回了消息: “查到了。三中维修工程招标是省建工子公司接的,但海天建设在那之前已经自行返工过一次,花了大概一百二十万。 后来省建工接手的维修,跟海天前期返工的内容重叠,相当于同一处墙体被修了两次,花了两份钱。” 三中那三百五十万的追加款,批下来之后实际干的活,海天早就干完了。 省建工后来进场做的是重复工,拿的却是新钱。 这一来一回,海天白落了一百多万,省建工也赚了一笔,真正被浪费的是财政的钱。 当天下午,秦烈让吴卓辉以巡视组名义,向临州市财政局调取了那笔维修款的拨付记录和最终结算凭证。 材料送回来的时候,秦烈翻了两遍,确认了资金流向的每一个环节。 他把材料收好,坐在宾馆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给黄云海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临州的情况。 黄云海听完之后说: “临州的事你先按节奏来,不急。京城这边出了点状况,等你回来细说。” 秦烈心里一紧。 “什么状况?” “本我不该告诉你的,但我猜林静姝自己也不会对你说,所以……” “静姝出了什么事?” “不是静姝,是林国栋。他本来要去沪市的,最近已经进入考察阶段,但是有人做文章。具体内容我不方便电话里讲,你尽快收尾回来。” 秦烈神色一冷。 这个节骨眼在林国栋重用考察上做文章,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快速把临州的材料整理完毕,准备第二天上午跟陆途义做一次正式谈话,把海天的事定个调子,然后赶回杭城。 第二天上午,秦烈约了陆途义、赵秉忠、钱晋中三个人在小会议室碰头。 陆途义面色沉静,坐下来开门见山。 “秦主任,临州的事你尽管提要求,我们全盘配合。” “海天建设的资质造假和三中维修款的问题,我这边已经有结论了。 建议临州市对海天建设启动资质复审,同时审计三中项目的全部资金流向。周海波同志的问题,纪委按程序介入。” 陆途义看了一眼材料,表态支持。 “我同意。海天的事情我负领导责任,周海波的问题我们不回避。秦主任放心,临州这边一定会拿出一个交代。” 场面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调子已经定了。 秦烈从临州离开的时候,陆途义亲自送到高速路口。 到了杭城驻地,黄云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他关上门,递给秦烈一份材料。 “林国栋入沪市的考察报告,本来已经走到最后一轮了。 但是有人递了一份材料到考察组手里,说你秦烈在江南省巡视期间,超越职权边界,以巡视之机行办案之实,违规干预地方人事。” “巡视组的事,你不宜再插手了!” 第479章 进京帮岳父大人 秦烈翻了一遍材料,内容大多是事实,但措辞角度全部偏向越权。 比如,他约谈关志鹏、崔正源、沈秋河的事,材料里写的是未经纪委正式立案即对中管干部进行审查谈话。 比如,他协调深城、江南和南华省厅联合行动抓人的事,材料里写的是擅自调用公安力量介入经济案件。 “您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查不到源头。递材料的人走了内部通道,直接到了考察组副组长手里。 据说是以匿名方式,但署名用的是巡视组内部工作规范,看起来像是自己人干的。” 秦烈皱眉,放下材料。 “考察组什么态度?” “暂时搁置了。入沪市的程序本来就严,有这份材料在,组织部不敢贸然推进,要等我们这边出个说法。 林国栋那边压力很大,他本人目前没有表态,但据说沪市那边的对接工作已经停了。” 秦烈深吸一口气。 他在江南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中纪委的授权,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可被人用越权这个角度做文章,恰恰打在了巡视制度最敏感的神经上。 以林国栋的身份量级,以林家的地位势力。 他这个准女婿如果拿刀咔咔乱杀,确实很让人忌惮。 毕竟林松、林静姝都是凭自己实力发展事业,行事一向低调。 他这个小人得志的外人,却打着林家旗号狐假虎威,让人不得不多想。 “我要回一趟京城。” “现在回去?江南这边还有一堆尾巴没扫干净。” “组长,您经验比我丰富,有您坐镇,这边的事不成问题。” “马庆丰的笔录、宋瑞风的供词、海天建设的材料,我全都整理好了,让他们再敲细节就行。” “我回京城,主要是想当面跟考察组说明情况。” 黄云海看了他一会儿。 毕竟秦烈是他的福将。 忍不住提点几句。 “小秦,你回去可以,但得想清楚一件事。考察组要的不是你自证清白,他们要的是你这个人不会影响林国栋的仕途。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是个麻烦。” 秦烈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不解释。” “他们觉得我是小人得志,我就拿出小人得志的样子,好好给他们看看。” “小秦,你可别冲动,京城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留下某些印象,以后再想回转都不容易了。” “您放心,那都不是事儿。” 黄云海哪能放得下心。 他也不希望福将同志仕途就此腰斩,更不希望和他算是交好的林家利益受损。 “凡事别冲动,多想想林家,多想想静姝。” “放心吧!” 秦烈当晚飞抵京城,没有回林家老宅,先去了林国栋在城西的住处。 “回来了?” “叔叔,我给您惹麻烦了。” 秦烈站得笔直,直接认错。 “是我在江南做事太张扬,被人抓住把柄做了文章。 我回来就是想跟考察组当面说明情况,不能因为我耽误您的大事。” 林国栋放下文件,看着秦烈。 “你做错事了吗?” 秦烈摇头,“我认为我没做错。” “那你道什么歉?” 秦烈一愣。 “考察组那帮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份匿名材料就想把我挡住,也太小看我了。 我林国栋这些年,每一步都是组织考核过的,不是靠谁帮衬上来的。他们想用你的事敲打我,那是他们打错了算盘。” 秦烈认真道:“那沪市那边的事……” “沪市那边,我本来就没指望靠材料通过。” “我入沪市,靠的是长三角一体化布局的实际需要。 沪市现在的产业结构面临升级,需要一个懂工业、能协调中央和地方资源的人去坐镇。 这个事,上面早就定了调子。”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搁置?” “搁置是因为有人递了材料,考察组必须走程序回应。程序走完,该过还是过。你以为那帮递材料的人能改变什么?” 秦烈忍不住问道:“叔叔,那我现在该为您做些什么?” 林国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江南的案子既然开了头,就办到底。巡视组的职责就是发现问题,你把问题查清楚了,把案子办实,谁还能说你越界?” “考察组那边呢?” “考察组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你回去之后,把江南的事收好尾,顺着线索往上摸,看看到底还有谁在背后撑着。” 秦烈心中一凛。 “我回去就把宋瑞风的资金链彻底捋一遍,看那些钱最后流向了谁的兜里。” 林国栋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静姝那边,你做得很好,盯紧她身边。有人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烈从林国栋住处出来,当晚又去了曾维邦那里,恰巧曾老也在,秦烈忙向老人家打招呼。 曾维邦开口问道: “江南还没结案,你回京城来干什么?给你岳父撑腰啊?” 秦烈苦笑。 “曾书记,您就别打趣我了,我一个小基层干部,能给谁撑腰。您知道我为什么来的。” “我听说有份匿名举报材料,您知道那份材料谁写的吗?” “匿名匿名,我哪知道谁写的。” “您一定知道。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给我开门,我一来求您,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烈笑得很贼。 曾家拿他当枪使,也不能白使啊,关键时候得发挥曾家的力量。 曾维邦撇撇嘴。 “你小子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那咋整,我跪下求?”秦烈试探道。 曾维邦白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吧,是叶成章找人写的,但递材料的人不是叶家,是考察组副组长自己收的。” 秦烈一愣。 叶成章?叶向东的父亲? 还有中组部考察组? “副组长?” “对。他叫崔镇龙,他背后的人跟国栋是竞争关系,你的事就属于借题发挥了。他就是想拖时间,等沪市那边的人事变局尘埃落定。” 秦烈脑子飞快转起来。 “那林叔说这事他能处理……” “他是能处理。可如果能速战速决,何必要拖呢?你手上不是有宋瑞风的供词吗?” 秦烈瞬间明白了。 “宋瑞风供词里有一笔钱,去年七月走的是鼎盛达的账,最终汇入境外账户。 中间过了一道手,是南旭日小舅子曹威霆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这个事如果捅出来……” 曾老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在旁边接话。 “不用捅出来。你只需要让考察组的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份材料,而且你随时可以决定要不要往上交。” 秦烈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这步棋,我让人去走。” 秦烈从曾家出来,当即联系了吴卓辉。 “做一份不留痕迹的材料,明早加密发给我。” “不留痕迹是什么意思?” “让人查不到来源,但内容必须真实可查。” 正在办理中的案子,是不能对外泄露案情进展情况的。 但是,如果这些事本身就不是秘密,只是被有心人拼凑到一起的呢? 吴卓辉办事利索,半夜就把材料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考察组收到一份匿名材料,内容只有两页纸,却把崔镇龙的秘书跟曹威霆贸易公司之间的一次资金往来写得清清楚楚。 考察组组长看完材料,脸色变了。 崔镇龙是副组长,他秘书牵扯进宋瑞风的洗钱案里,和南旭日小舅子曹威霆来往甚密,这还了得? 当天上午,考察组紧急召开内部会议。 崔镇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路带风,笑着走进会议室。 组长把一份材料递给他,笑容顿时僵住。 “镇龙同志,你看看这个。这事你知不知道?” 崔镇龙把材料看完,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这是诬陷!小汪怎么可能跟那个贸易公司有往来!这是有人故意伪造诬陷!” “材料里附了银行转账记录,还有经手人的签字。你说伪造,我们也不好确定,不如,我们走程序验证?如果是假的,也好还你们清白。” 崔镇龙脸涨得通红,陷入了沉默。 考察组组长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 “镇龙同志,林国栋入沪市的事,你一直持保留意见,这没问题。 但如果你身边的人跟案子有关,那你的保留意见就失去了基础。 为了程序公正,我建议你暂时回避!” 第480章 别叫叔叔,叫爸 崔镇龙被请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考察组向组织部提交了最终报告,建议林国栋按计划入沪市。 林国栋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沪市市委名单上。 消息传回林家,林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 “小秦这孩子不错。” 秦烈在酒店收到吴卓辉的消息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放下手机,林国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去曾家了?” “是。” “你这孩子!” 林国栋感叹了一句。 本来他可以靠自己解决,大不了再耽误一些日子,他又不是没坐过冷板凳。 秦烈不声不响就干了个大的。 现在越来越厉害,连中组部的人,他也敢对付。 崔镇龙可是干部一局局长,全天下不知多少人抢着巴结,秦烈说让他退就退,而且片叶不沾身。 这一手,漂亮! “我刚刚接到通知,考察已经通过,马上就要公示。” “恭喜叔叔。” “别叫叔叔了。” 秦烈一愣,“?” “叫爸。” 秦烈呆住了,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罕见的笑声。 “你这小子,敢查到底,敢把天捅破,这股不怕死的劲儿,跟我当年一样!你这个女婿我认了,晚上回老宅一起吃饭。” 当天晚上,林家老宅灯火通明。 秦烈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房二房三房,旁支近亲,乌泱泱三十多口,把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林老爷子坐在主位,左边是林国栋,右边是二叔林国柏,三叔林国桢和小姑林栩分坐两侧。 林静姝也从江东飞了过来,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只浅浅留下一点淡粉色的痕迹,见秦烈进来,眼睛马上弯成月牙。 秦烈朝她笑了笑,径直走到林老爷子面前,鞠躬问好。 “林老好。” “好,小秦来了,快坐。” 林老话音未落,林国栋嗔道: “怎么还叫林老?” 秦烈有些羞涩。 “爷爷。” 二婶江沐寒招呼秦烈入座。 “快,小秦,就等你了。” 叔林国柏也说道: “爸今天中午就说了,晚上这顿饭是家宴,不叫外人。你姓秦,以后也是林家人。” 林老爷子笑骂:“国柏你这话说得不好,罚酒一杯,什么以后,现在小秦也是林家人。” 满堂大笑。 林国柏真端起杯子干了,抹了把嘴冲着秦烈挤眼。 “听见没有?老爷子金口玉言,小秦你就是我们林家人,可跑不掉了。” 秦烈坐到林静姝身边,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望着林静姝,林静姝面颊绯红。 然后也举杯说道: “我给二叔陪一杯,这个林家人,我当得甘之如饴。” 林国栋笑容舒展。 “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以后小秦工作不忙的时候,常回家看看。” 林家老宅可不是谁想回就能回的,就连这些近亲属进门也是需要报备登记的。 为了让林老好好休养,不打扰他清净,平时这些子女并不住在老宅,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聚一聚。 而且大家工作天南海北,想聚齐一次,也属实不易。 林国栋这话,就是对秦烈身份的认证。 即便是林家老宅,他也是想回就可以回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 三叔林国桢端着一杯白酒站起来,走到秦烈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静姝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夸过谁,唯独你秦烈的事迹,她是说也说不完。光是纪录片、电视节目,你都上了好几个。你小子,厉害啊!” “三叔,那是特殊情况,其实我也不想那么高调的。” “什么特殊情况!优秀就是优秀!” 三叔大手一挥。 “真金不怕火来炼,别人说你出风头,依我看这是才华横溢,给咱们林家争光。” “是啊,咱们林家家风低调,有些人就把我们当软柿子捏,有小秦出手,该亮剑就亮剑。”小姑林栩在旁边说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耿直,看不惯那些人胡作非为,罔顾党纪国法。” 秦烈连连摆手谦虚道。 他哪敢在林家人面前亮剑。 在座级别最低的就是他和林静姝。 就算林国栋他们身边随行的秘书,级别都比他俩高。 这么被林家人夸,他可真是不踏实。 惶恐,实在是惶恐。 满桌子笑成一团。 二婶江沐寒打量着秦烈,笑着对林静姝说: “这小伙子精神,比你哥强。” 林松今天也在,坐在对面,表示抗议。 “二婶,我还在桌上呢。” “在桌上怎么了?你三十好几了对象还没个影,你妹夫都上门了,你还好意思抗议?” 得,军分区司令也得被催婚。 林松筷子一顿,认栽地喝了口酒。 林老爷子听着这满屋子的热闹,眯着眼笑,也不插话。 等人声稍歇,他搁下筷子望向秦烈。 “听说你回京城这两天没闲着。” 满桌安静下来。 秦烈如实答:“去了曾家一趟,了解了一些情况。” 林国柏插嘴:“曾家那老头子可不是好见的,你跟他有交情?我听说,你去巡视组,也是他推荐的。” “还是上次在爷爷寿宴上见过,之后并没有任何联系,不知怎么就推荐了。我也是去找曾书记,刚好曾老也在。” 秦烈嘴上这样说,大家其实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曾老怎么就这么巧,在曾维邦家? 这事就是曾家把秦烈当靶子,拽着林家去对付叶家。 “哼,老东西都成精了。” 林老爷子哼了一声。 秦烈笑道:“所以,林叔叔的事,我只找他,总不能白给他打工。” 秦烈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 今晚家族聚会,主要就是为了庆祝林国栋沪市的事定下来。 具体秦烈是怎么操作的,大家不清楚细节。 但这小子有招。 林国柏竖起大拇指。 “你爸这回能顺利过关,你立了大功。” 秦烈连忙摆手。 “是林叔自己经得起查,跟我没关系。” 林国栋笑着说道: “行了,别谦虚了。曾家的路子你能走通,是你的本事。以后遇到事,不用事事跟家里商量,想做就做。” 三叔林国桢一拍桌子,举杯跟秦烈喝酒。 “听见没有,你爸发话了!以后你在江南,那个什么崔镇龙的,该怼就怼,咱家不差这个,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林静姝秀眉微蹙,白了她三叔一眼,赶忙拦着。 “三叔,你别灌他酒了,他回头还得回江南收尾呢。” 三叔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怎么不说心疼你三叔我?” 林静姝懒得理他,转头给秦烈夹了一块排骨。 “别听三叔瞎嚷嚷,他喝多了,你少喝酒,多吃肉。” 二婶江沐寒看热闹不嫌事大。 “静姝你光顾着给秦烈夹菜,自己碗里的饭怎么没动?这也太上心了吧?” 林静姝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二婶您再打趣我,明天我就去跟您住半个月。” “哟,你倒是跟我来西北啊,我热烈欢迎!只是,林市长,江东那摊子事,你放得下吗?” 江沐寒毫不相让,全家哄笑。 小姑林栩关切地看着林静姝。 “静姝,你这伤好了吗?还疼不疼?吓坏了吧?” 林静姝受伤的事并没向林家人说,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不打紧的,小伤而已,谢谢小姑关心。” 秦烈连忙说道:“都是怪我,连累静姝了。” 林老摆手,“你不要自责,林家本就树大招风,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热闹散了半截,林国栋看了秦烈一眼,起身往侧厅走。 秦烈会意,跟了过去。 侧厅只有两个人。 林国栋站在窗前,背着手,门一关,脸上的随和收了大半。 “崔镇龙的事不算完。他秘书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但崔镇龙本人还没到被查的程度。考察组让他回避,只是暂时保住程序公正。” “我明白,以他的位置,倒下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林国栋转过身来,望着秦烈。 第481章 该收手了 林国栋望着秦烈。 “你那份材料递上去之后,崔镇龙知道是你干的。他现在拿我没办法,但你在江南的一举一动,他会盯得很紧。” “宋瑞风的案子才开了个头,后面还连着好几个人,只要把这根线捋到底,崔镇龙躲不过去。”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你回江南之后放手干,有什么事这边给你兜着。” 两人回到正厅,宴席还没散,三叔林国桢正跟林松划拳,二婶跟小姑在聊哪个牌子的米好吃。 林老爷子已经让人扶着回了后院休息。 秦烈刚坐下,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吴卓辉发来的消息: “临州那边有新情况。钱晋中今晚主动联系了巡视组驻地,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林静姝小声问道:“有事?” “临州有人坐不住了。” “好事坏事?” “看他自己怎么说。” 林静姝没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鱼。 “今天先好好吃饭,明天再好好工作。” 秦烈也给她夹菜。 “市长大人也是。” 饭局彻底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喝到最后,三叔林国桢都快跟秦烈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秦烈牵着林静姝在回廊漫步,远处湖边倒映着月光,泛着点点涟漪。 两人的心从未如此静过,更从未如此亲近。 秦烈正式得到林家的认可,这是天大的喜事。 “你明天就走?” “是啊,明早就走。” “怎么这么急?” “着急把活干完,回江东办正事。” 林静姝瞪圆了眼睛,“什么正事?” 秦烈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当然是娶老婆了。” 林静姝展颜一笑,京城的夜色都美得更灵动了。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怎么?迫不及待要当我老婆了,要不,今晚……?” 秦烈凑过来咬耳朵。 林静姝转身掐他腰上软肉。 “我好不容易趁着病假出来,就是跟你去杭城玩玩。” “你不留在京城多待两天?” “有什么好待的,爸爸马上要去沪市,爷爷事情那么多,我也不方便常留。” 秦烈笑了,把她抱在怀里。 “那我太荣幸了,老婆大人。” 林静姝轻笑推开他,“瞧你那点出息。”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跟林老告别,从林家老宅出发赶往机场。 林国栋的司机送他们到了航站楼,临下车时司机递给秦烈一个信封,说是林书记让转交的。 秦烈在安检口外面拆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只有八个大字。 “审时度势,进退自如。” 秦烈把便条折好装进口袋,牵着林静姝过了安检。 “我爸神神秘秘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该收就收,该放就放。” “那你打算怎么收?” 秦烈想了想。 “钱晋中主动上门,那我就先听听他要说什么。他要是想拿陆途义换自己平安,那就得看陆途义值多少。” “你觉得陆途义保不住?” “临州的问题不止一个海天建设。陆途义在上面待了这么多年,底下人干了什么他不可能全不知情。钱晋中这次主动找上来,说明他知道的风浪比周海波大多了。” 林静姝点点头,没再说话。 秦烈的沉稳决断,远超他27岁的年龄。 林静姝相信秦烈会处理得很好。 飞机上满是去往杭城的游客,叽叽喳喳,说说笑笑。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来之后,秦烈望着林静姝,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林静姝则在旁边翻看一本内参资料,看了几分钟,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林静姝指给他看。 “有人把你在会宁的事写成报道了,登在《南华日报》内部参考上,题目叫《一个代理市长的十二个小时》。” 秦烈探头看了一眼,皱起眉: “谁写的?” “没有署名,但能上内参的稿子,多半是各单位内投或者各市州的政研室之类的。大概是有人想帮你造势。” 秦烈接过内参看了看。 确实是一篇纪实报道,写的是他在会宁矿企突击检查的全过程。 很正面,也很客观。 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稿子发出来,对你有好处。至少省里那边有人给你铺路了。” “铺路是好事,但我这路得自己走。就怕这路铺得太快太顺,不见得是好事。” 这一切都太顺了,省委有洪书记支持,巡视组有曾维邦和黄云海看重。 秦烈总觉得有根线没摸清。 南旭日的事,叶向东的事,还有哪里没捋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杭城。 秦烈出了到达大厅,吴卓辉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上车之后,吴卓辉递过来一份通话记录。 “钱晋中昨晚半夜两点打了三通电话,前两通是打给陆途义的,第三通是打给一个叫孙凡洲的人。孙凡洲是临州市城投集团的董事长,海天建设最大的几个项目,都是通过城投发的包。” 秦烈接过材料看了看。 “钱晋中现在人呢?” “今天早上六点到的巡视组驻地,一直坐在接待室里等着。我们没放他走,也没让他进来,就晾着。” “晾着是对的。让他再坐两个小时。他主动来,说明他有东西要吐。但他吐多少,得看我们把架子端多高。” 吴卓辉点头,又补了一句: “另外,周海波今天早上给陆途义发了条短信,说想换地方交代问题,被陆途义按住了。” “那临州的局就快收网了。” 车子穿过杭城午后的街道,吴卓辉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秦主任,咱们是先回驻地,还是直接去临州?” 秦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说: “回驻地。钱晋中晾够两个小时之后,你带他来我办公室。” “明白。” 林静姝坐在后座没说话,闭着眼假寐,这些是巡视组工作上的内容,她不适合听。 秦烈偏头看了她一眼,望着她额头上的伤,目光变得更加坚决。 江南的事该收了。 但收之前,他得先看看钱晋中这把刀,打算替他切掉哪个位置。 第482章 好家伙,一锅端 车子回到驻地,秦烈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钱晋中已经在接待室坐了两个小时零四十分。 “让他过来吧。” 吴卓辉转身去叫人。 秦烈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刻意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是把椅子摆正,坐下等。 两分钟后,钱晋中跟着吴卓辉走进来。 他眼袋很重,显然一夜没睡好,见到秦烈十分激动。 “秦主任,我终于见到你了。” “坐。” 钱晋中坐下,神色有些紧张。 秦烈没急着开口,低头翻了两页桌上无关紧要的材料。 这个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钱晋中先撑不住了。 “秦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说明一些情况。” “你说。” “陆书记手里不止一个海天建设。临州市城投集团近三年投了七个棚改项目,有四个项目的土地出让底价被人为压低,中标方是同一家公司,叫临江置地。临江置地的法人代表叫马建忠,是孙凡洲的表弟。”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年底。” 钱晋中嗓子发干。 “当时棚改项目招投标的底价评估报告送到我手里,我觉得价格不对劲,找第三方重新核了一遍,发现市场价至少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拿着报告去找陆书记,他说这事他清楚,让我不要管,说临江置地是市里引进的民生企业,低价拿地是为了让利给安置户。” “我昨晚想了半夜,如果周海波真把临州的事吐出来,陆书记第一个要保的不是他,是把他推出去顶缸。 可我,我帮他经手过不止一个项目的流转文件,到时候陆书记自己都认不全的账,都会算在我头上。” “你把临江置地的材料带来了吗?” 钱晋中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面是四个项目的底价评估报告原件、中标通知书复印件,还有临江置地跟城投集团签订的补充协议。 协议里面有一条,约定项目竣工后政府溢价回购,按成本价加百分之五。但底价已经压低了百分之三十,这个溢价回购就是变相给临江置地输送利润。” 秦烈把纸袋打开,抽出一份翻了两页,目光在其中一页的签字处停了一下。 底价评估报告上签字的人,是临州市规划局的副局长,叫刘世杰。 这个人他之前在周海波的资料里见过,刘世杰是周海波在规划局当副局长时的老部下。 “刘世杰签的字?” “对。刘世杰是周海波的人,这几年城建口的项目评审,只要周海波打过招呼,刘世杰在评估环节从来没有提过反对意见。” “你今天来找我的事,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那先不要跟任何人提。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陆途义那边问起来,就说秦烈没见你,你在接待室坐了俩小时没人搭理,自己走了。” 钱晋中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我明白。” “记住,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钱晋中站起身,朝秦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秦烈把材料重新翻了一遍,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临江置地的四个棚改项目,总计土地面积超过八百亩,底价被人为压低的那部分差额,粗略一算超过两个亿。 这两个亿的差价,通过溢价回购协议,在项目竣工之后会以政府回购款的形式流回临江置地的账户,扣除建设成本,净收益至少在八千万上下。 这八千万最终落到谁的口袋里,秦烈心里有数。他拨了吴卓辉的内线电话:“去查一下临江置地的股权结构,看看里面有没有陆途义亲属的名字。” 吴卓辉那边应了一声,挂了。 秦烈皱眉。 林国栋给他的那张便条还在口袋里,该收就收,该放就放。 但临州这件事,显然还没到收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吴卓辉的电话回过来了。 “临江置地的工商登记信息查到了,股权穿透之后有三层,最终控制人是一个叫陆明志的人,陆明志是陆途义的侄子。 另外,马建忠名下还有一家公司跟临江置地有资金往来,叫明辉商贸,明辉商贸的注册地址跟海天建设在同一栋写字楼里。” 秦烈听到一半就笑了。 “好家伙,一锅端。” 吴卓辉问:“今晚行动?” “不急。钱晋中今天刚来,他回去之后陆途义肯定要打听他的动向。你找人盯着钱晋中的手机和车,看他回去之后有没有人找他。 另外,把临江置地的材料复印一份,明天早上送到周海波面前。让周海波看看,他这个顶缸的锅,下面还垫着多大的火。” “送到周海波面前,他要是直接举报给陆途义呢?” “他不会。周海波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被推出去挡枪。他看见这份材料,只会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太小了,小到陆途义随时能牺牲他。他会主动来找我谈。” 吴卓辉领命出去之后,秦烈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材料摊了半张桌面,临江置地、明辉商贸、海天建设,三家公司串成一条线上的蚂蚱,每只都肥得流油。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忙完了吗?我饿了。” 秦烈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 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被她一提,胃里也空得发慌。 他回了条消息: “十分钟,门口见。” 他把材料锁进保险柜,林静姝已经在宾馆大厅等他了。 戴了副墨镜,穿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披着。 “老婆大人,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定。” 秦烈想了想,拉着她拐进了驻地后面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老面馆,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里面只摆五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白围裙在灶台后面忙活,看见秦烈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秦先生带女朋友过来?女朋友可真漂亮啊!” “带老婆。” 秦烈拉开椅子让林静姝坐下。 “来几个招牌菜。” “好嘞!” “你倒是哪里都有熟人。” 林静姝摘了墨镜,四下打量了一圈。 店面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价目表,纸边卷了毛,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这不得深入群众嘛,总共没在杭城待几天,就近来这里吃过几次饭。” 龙井茶香鸡细嫩多汁,香芋煲粉糯细密,金桂山药桂花幽香,看得林静姝食指大动。 “快吃吧!” 秦烈给林静姝夹了一块东坡肉。 林静姝边吃边感叹,“谁说杭城是美食荒漠,这不是挺好吃的吗?” “比我做得还好吃吗?”秦烈凑过来问道。 “你想听真话假话?”林静姝眨巴着大眼睛。 “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你做的更好吃。” “那真话呢?” 林静姝夹了一块龙井茶香鸡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他。 “真话是,你在我这儿,综合评分第一。” 秦烈忍不住笑出来,伸手把桌上那盘金桂山药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请综合评分第一的评委再尝尝这个山药,看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以后我也给你做。” 林静姝夹起一块山药,桂花蜜的甜香混着山药的绵糯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个好吃。桂花是鲜桂花渍的,不是干桂花泡的,香味透得特别正。等到秋天,咱们一起去采桂花,一起酿桂花蜜。” “啧啧,我家市长大人难得这么小女人,还有这闲情雅致。” “怎么,不喜欢?” 林静姝歪了歪头,眉眼弯弯。 “哪敢哪敢,能给市长大人当主厨是我的荣幸。” 秦烈一边说一边又给她盛了碗鸡汤。 “市长大人多吃点,脸上好不容易长点肉,别一回江东又瘦没了,大女人变成小女人……哎哎,,说归说,闹归闹,你掐我干什么……” 第483章 把一切都交给你 秦烈这边柔情蜜意、你侬我侬,而另一边,临州的空气已经开始发紧。 钱晋中回到办公室,秘书跟进来汇报。 “钱主任,陆书记那边刚才来过电话,让您回来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钱晋中心里一沉。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他思索片刻,才去陆途义办公室。 “书记,有什么事吗?” “坐吧。今天上午没见着你人,去哪儿了?” “哦,我去巡视组驻地了。” 陆途义眼睛眯了一下。 “去那儿干什么?” 钱晋中心里已经有了台词,脸上露出一点苦笑,有些为难地说道: “海波市长那边不是出了点状况嘛,我就合计着,巡视组的人可能已经盯上城建口了,就想去探探口风。 结果到了那儿,在接待室坐了大半天,也没人搭理我,估计我没什么价值,人家看不上,然后我又自己回来了。” “秦烈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没见着秦烈,就一个工作人员登记了一下我的姓名单位,说让我等着。后来等得实在没意思,我就走了。” “没见着秦烈?那秦烈现在人在哪儿?” “这我不清楚。” 陆途义没再追问。 “行了,你先回去忙吧。最近外头风大,少出去走动,有什么事先跟我通气。咱们不怕巡视组查,但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团结,不能做不利于临州的事。” “是,书记您说得对。” 钱晋中后背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应了一声,这才退出办公室。 钱晋中刚走,陆途义就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过三声,那头立马接起来。 “书记。” “我心里不踏实,你派人盯着钱晋中,见了谁、去了哪儿,一点细节都不要漏。另外,明辉商贸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 “没有,马建忠那边很安静,账上也没大额进出。” “安静就对了。就怕太安静。还有,周海波有没有什么动静?” “听说他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但上午的时候他找看守要了一本《刑法》,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途义的眉头皱了起来。 “《刑法》?他想干什么?” 一个被双规的副市长,不学经济,改学法律了。 这说明什么? 他守不住了。 再想想这些年和周海波的来往,陆途义坐不住了。 此时,秦烈和林静姝已经吃完美食,牵着手在湖边散步。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秦烈牵着她在一棵柳树旁边停下,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湖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臂。 “我要是会画画就好了,能亲笔画下你此时有多美。” “小嘴真甜,有赏。” 林静姝笑着往秦烈嘴里塞了一个草莓。 刚刚他们看路边有个老奶奶拎着筐卖草莓,林市长直接全给买下了。 两人边走边吃,不光嘴甜,心里也甜。 “光一颗小草莓就给打发了?” 秦烈一副不知足的样子。 “那给你两颗!” 林静姝又给他喂了一颗。 秦烈仍旧那副餍足的表情盯着她,把她看得毛毛的,感觉这家伙像是要吃人。 林静姝一甩手,向前跳了一步。 “你说,陆途义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猜你想干什么了?他到底有没有事?” “他一定在猜。”秦烈揽住她的纤腰,“而且他会猜错。” “猜错什么?” “他会觉得我在等周海波开口,所以我今天晾着钱晋中不见,是为了给周海波制造压力。但实际上我等的,根本不是周海波,而是他陆途义。” “他怎么会?他这么积极主动联系巡视组,要么就真的心底无私、坦坦荡荡,要么……” 林静姝咽下后面的话。 心领神会。 要么,就说明他问题很大! “钱晋中今天去了巡视组驻地,不管他见没见到我,陆途义都会觉得这是个信号。 他一旦觉得信号危险,就会开始转移东西、销毁证据。而他一动,藏得更深的那几个人就会露出来。” “你说的那几个人……是你之前说的、连着宋瑞风案子后面的那几个?” “宋瑞风的案子明面上是土地审批和项目腐败,但那块地最开始是谁批的、谁给的通融,背后还有一只手。陆途义只是那只手底下的一条线,不是全部。” “你能查到那只手是谁吗?” “能,但需要时间。所以啊,这几天我们好好玩玩,慢慢等。时间越久,他越焦虑,动得也就越多,破绽越多。” 林静姝掐他,“好啊,你原来是为了拖住他们,才陪我!” “哪有,我明明是为了陪你玩,故意找借口拖延工作。”秦烈直呼冤枉。 “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对红旗发誓!” “发四,你发五也没用。” “真的,工作和恋爱各占一半。我有一半特别想你……” 秦烈发出肺腑之言。 “少来。” 林静姝拍掉他的手,脸红到耳根。 两人笑闹着走到一处广场,看黄昏下穿着花裙子的阿姨们跳舞。 湖边的灯亮了起来,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 秦烈手机振动,吴卓辉发来一条消息。 “周海波说想见你。” “又来活儿了?” “周海波想见我。” “那你去见他?” “呸,我是他想见就见的?我老婆还想见我呢。” 秦烈一把揽住林静姝肩膀。 林静姝笑道,“你少拿我当挡箭牌,回头你们同事该说你妻管严了。” “妻管严还不好,我就喜欢管得严点,严丝合缝才好。” “起开~” 两人身影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 临州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们俩倒是浪漫了。 今晚很多人是睡不好了。 会越焦虑越不安, “前面有一家做龙井虾仁的馆子,我听说不错,还没吃过,要不要去试试?” “你有钱吗?你就请客。这两天回京城,给大家买了那么多礼物,给我又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钱啊,这不有老婆大人嘛。” 林静姝嗤笑,“没见过这么软饭硬吃的。” “今天你就见到啦。放心,工资卡一定上交。” “切,就你那点工资还是算了,以后我养你。你人都是我的,工资卡就归你吧。” “是,谨听市长大人差遣。” 林静姝挽住他的胳膊往灯火更亮的地方走。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馨。 第484章 国栋入沪 京城这边,林国栋入主沪市的正式文件下发。 等了这么多天,就等来这个消息。 叶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叶成章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爸,崔镇龙那边不行了,林国栋已经定下来了。” “秦烈那小子,胆子太大了。他敢直接去找老曾,还敢把材料递到考察组手里,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多东西没拿出来。这个人,以后不能再碰了。” 叶成章不甘心。 “那南旭日那边……” “让他自己想办法。叶家现在要做的,是跟秦烈保持距离。他查宋瑞风的案子,迟早会查到南旭日头上,跟我们没关系。” 叶成章还想说什么,但父亲闭目养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南旭日在京城的住处,此刻更是气氛凝重。 “秦烈这狗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曹威霆坐在对面,心说: 姐夫,您要是不怕他,腿倒是别抖啊。 “笑?你还有脸笑?继民已经进去了,直到现在都不允许家属探望,为了避嫌,海珠跟他离了婚,带孩子出了国,到现在都不敢回来。” “我这把年纪,膝下都无人承欢……” “姐夫,您放心,不会让您当孤寡老人的,今晚就让大名他们几个孩子过来看你……”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南旭日怒了。 你才孤寡老人,你全家都是孤寡老人! 曹威霆接连被骂,马屁拍到马腿上,摸了摸鼻子,收敛了神色。 “姐夫,宋瑞风那边已经招了,那笔钱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南旭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把火迟早要烧过来。” “那怎么办?” 南旭日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联系秦烈,我要见他。” 曹威霆一愣。 “见他?” “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他。他如果愿意放我一马,我把叶家当年在江东安排的那些事全告诉他。 他如果非要赶尽杀绝,那我就把他的准岳父当年在江东那点不清不楚的事也捅出去。” 曹威霆脸色惨白。 “可林国栋现在是沪市市委书记了,您要是得罪了他……” “得罪不得罪,我都要完蛋了!” 南旭日声音沙哑。 “要么跟秦烈做交易,要么一起完蛋。” 当天下午,秦烈在江南驻地接到了南旭日身边人的电话,约他见面。 秦烈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等这条鱼上钩,等了好久了。 南旭日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快。 呸,你想见就能见? 秦烈回道: “办案中,不方便。” 南旭日那边没有放弃。 隔了半小时又给秦烈发来一条信息。 “有些陈年旧事,当面说才清楚。我在京里等你。” 秦烈笑着对黄云海说道: “他急了。” “急就对了。南旭日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主动投案,要么等着被带走。”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更蠢的路,跟我谈条件。” “组长,那我就回趟京城,会会他。” “要不要安排几个人陪你?” “不用,南旭日不敢在京城动我。” 秦烈一走,林静姝也没了度假的兴致。 她从没休息过这么多天,忧心工作,也惦记着内参的事。 两人一起去了机场。 秦烈飞往京城,林静姝飞往江东。 出发前,秦烈给林国栋打了电话。 林国栋刚到沪市,一听南旭日要见秦烈,轻哼一声。 “他说的陈年旧事,大概率是江东那些年的老账。当年他在江东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有些事情做得不干净,后来靠着叶家才平安落地。 现在他手里没有底牌了,想拿叶家当年的事换一条生路。” “那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二天,南旭日约秦烈上香山。 六十几岁的人,穿着一身运动服,精神矍铄,没有一点慌乱。 反而秦烈累得有些腿软。 “小秦同志,你还得加强锻炼啊。” “南省长,还是您老当益壮。” 南旭日面色暗了暗。 他才不老。 六十多岁正当年,正是奋斗的年纪。 “小秦,明人不说暗话。你查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年轻有为,前途远大,我劝你还是到此为止。” “那我要是停不下来呢?”秦烈反问道。 南旭日笑了笑。 “小伙子,你还年轻。有些钱看着是进了某个人的账户,其实并不是给某个人的。” “你不光动不了我,就连曹威霆也动不了。孙继民,算是我赏你的。” 见秦烈不说话,南旭日又说道: “你不要觉得林家现在看重你,你就万事无忧,孙继民的今天,没准也是你的明天。用不到了,就推出去了。” 秦烈依旧在笑。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林家家风正派,林书记为人刚正,绝不会有这种事。” “林国栋刚正?他还不是在江东,在南华都工作过?你以为叶向东为什么找你?全大夏哪里没矿,偏偏盯上你会宁一个县级市?” “你知道南华那些矿业都什么时候开发的吗?当年都是国家资产,就是在他林国栋手里,卖给了个人!” “只有我南旭日给人当靶子,你秦烈被人利用就甘心?” 秦烈不接茬。 “南省长,您今天约我过来,总不能是检举我岳父的吧?还是说,您看上我了,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可说好了,我眼光很高,比静姝差的可不行。” 南旭日眼眸一深。 这小子城府真深。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秦烈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威逼行不通,南旭日只好又装乖卖惨。 “我今年六十七了,身体不好,心脏搭过桥,糖尿病也拖了好几年。我不求别的,就想安安静静在京里养养老,也不掺和任何事了。 江南省是我老家,以后我也不回去了。曹威霆那边的事,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但我本人,你就查到这儿吧,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秦烈看着南旭日那张老脸。 “南省长,您这个要求,我说了不算。” “我知道你说了不算。但你可以让说了算的人知道,我南旭日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我不求全身而退,只求一个体面。叶成章那边的事,我手里还有更多细节,你可以慢慢拿。” 上次南旭日就已经向中枢哭诉,写信求情。 这次,还要耍这套把戏? “南省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有一句话我得提前跟您说明白,所有情况我都会按程序上报。至于上面怎么定,那不是我能干预的。” 南旭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肯按程序上报就行。总比被不明不白地收进去强。” 离开香山后,秦烈用内部手机给黄云海汇报。 “他让你查叶成章?这怎么能行,动叶家可不了得。” 秦烈笑了笑,“不不不,是查叶成章,不是叶家。” 黄云海瞬间领悟秦烈什么意思。 叶家是叶家,叶成章是叶成章。 “这事不好把握,你这是刀尖上跳舞。” “没办法,我很急啊。” 黄云海不解,“急什么?办案子几年办不下来都很正常,有我在,到时候没人会说你什么。” “组长,我是急着回去结婚啊。” 大半年没吃过肉了,这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受得了? 更何况这位美女市长大人天天在眼前晃悠。 哪有这么考验干部的。 黄云海差点晕过去。 这小子,真,特别。 “行吧,按程序报,到了这个层面,不是你个人能扛的。” 叶家这笔账,比南旭日交代的要深得多。 这些案子全都串在一条线上,最终汇聚到叶成章手里。 而叶成章的身份和位置,决定了他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收钱角色。 在整个江南省的利益链条里,他就是顶层保护伞。 可蚍蜉真能撼动大树吗? 第485章 别心急啊,慢慢玩 秦烈还没返回杭城,吴卓辉跟他说,周海波又吵着要见他。 这一等,又是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让临州的空气从发紧变成发臭。 陆途义果然坐不住,周海波找看守借《刑法》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当天,他就让他想办法送了两本书进去。 一本《资治通鉴》、一本《曾国藩家书》,夹层里塞了张纸条,就两个字:稳住。 周海波收到东西当天夜里,又让看守传话出来。 “我要见秦烈!” 陆途义当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他给省里一位老领导打了电话。 老领导在电话里告诉他,宋瑞风的供词已经递到中纪委了,南旭日那边多半是不行了。 江南省这边,形势不容乐观。 陆途义挂了电话,神色凝重。 他当即拨给孙凡洲。 “临江置地的账,三天内全部平掉。平不掉就烧掉。” 孙凡洲在电话那头稍显犹豫。 “书记,底价评估的原件在规划局档案室,刘世杰那边我拿不回来,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觉得问题不大?” 陆途义抬高了嗓门。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火烧房顶了! 还是他亲手烧的!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陆途义肠子都悔青了,真是下了一着臭棋,自己是真欠啊,非得把秦烈请到临州来表积极。 这下可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刘世杰是周海波的人,让周海波自己处理。” 孙凡洲明白了。 当天下午,这份文件被送到周海波那里。 他陡然一惊。 这是带着他签名的确认单! 很显然这是陆途义让人送来的! 周海波脑中做着激烈斗争,电光火石间,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要见秦烈!” “我有重要情况交代!我不光要说临州的事,我还要说杭城的事。” 秦烈收到消息,笑着说道: “鱼终于要咬钩了!” 当天晚上,临州市规划局副局长刘世杰在下班路上被临州市纪委的人带走。 消息传到陆途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吃晚饭,半晌没回过神,然后继续夹菜,跟老婆说了一句。 “明天我可能要出差,帮我收拾几件衣服,不要带扣子和拉锁的。” 刘世杰被带走之前,手机里存着三条已删除但被恢复的短信,发信人是孙凡洲的私人号码。 内容很简单: 第一条:底价评估原件,周一之前放回我办公室。 第二条:周海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动。 第三条:放完原件你休一个月假,想办法出国。 纪委的人把这些短信截图发给秦烈的时候,秦烈正在驻地办公室翻看临江置地的股权构成。 他看完短信内容,拿出手机给吴卓辉发了条消息: “孙凡洲可以动了。” 吴卓辉秒回: “刘世杰刚才已经交代,孙凡洲上周三亲自去过规划局档案室,调走了临江置地四个项目的底价评估底稿。 刘世杰说当时孙凡洲拿了一个牛皮纸袋,装走了原件,给他留了一份复印件。” “查那四个项目的底价评估底稿有没有销毁,如果没有销毁,原件在哪儿。” 十分钟后吴卓辉回话。 “临州市规划局档案室监控显示,孙凡洲上周三下午三点四十分进入档案室,四点十五分离开,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但当天档案室的出入登记本上,没有孙凡洲的签名。” 秦烈笑了笑。 “那就不是调走,是偷走。通知临州市纪委,孙凡洲涉嫌盗窃国家档案、伪造招投标文件,今晚控制。” 吴卓辉那边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刚才钱晋中又打了一次驻地电话,没说别的,就问了一句‘秦主任什么时候有空’。我按你说的,没回。” “那就继续不回。” 秦烈挂了电话,把临江置地的股权构成图摊开在桌上。 从陆途义侄子陆明志的名字一路连到孙凡洲,再从孙凡洲连到刘世杰,最后从刘世杰连到周海波。 整条线像一个倒扣的金字塔,钱从底下的项目一层一层往上流,流到最顶端那个名字。 陆途义。 但秦烈要的不是陆途义。 他要的是陆途义上面那根线。 宋瑞风的供词里,临州相关的项目有三处,除了海天建设和临江置地,还有一个项目叫临州保税物流园,规划用地一千二百亩,立项时间是去年六月。 这个项目的土地审批报告上,签字的领导不是临州市的任何人,而是省发改委一名姓方的副主任,方永年。 方永年,关志鹏在省发改委时的老部下,沈秋河调到商务厅之后的第一批接触对象,宋瑞风供词里的“协调人”之一。 秦烈在方永年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早上,临州市纪委宣布对临州市城投集团董事长孙凡洲进行双规。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临州市委大院鸦雀无声。 孙凡洲被带走的时候,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个小时的私人物品,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个档案袋,交给纪委的人。 纪委的人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土地底价评估底稿,四个项目全在,原件,一页不少。 孙凡洲没销毁。 陆途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秘书把纸条递进来,陆途义看了一眼,脸色没有变化,继续讲了二十分钟关于临州下半年经济工作的部署。 当天下午,周海波终于见到了秦烈。 秦烈坐在周海波对面,面前的桌上一份材料也没摆。他看着周海波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没说话。 周海波先开口。 “秦主任,我要说的是临州保税物流园的事。” “你认识方永年?” 周海波愣了一下。 “方永年,省发改委那个?” “对。” 周海波沉默了片刻。 “保税物流园的土地审批报告,是方永年批的。但递报告的人不是我,是陆途义。 陆途义当时跟我说的是,省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要我配合钱晋中把前期工作做扎实。 我当时只负责协调规划局和国土局这边的手续,土地审批的环节我没有经手。” “那你知道方永年跟宋瑞风的关系吗?” 第486章 千万别搞错了 周海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宋瑞风……我只知道海天建设的钱有一部分跟杭城有关,但保税物流园的事,我没听陆途义提过宋瑞风。” 秦烈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一段文字。 临州保税物流园项目,协调人方永年,对接人陆途义,资金分成比例陆途义35%、方永年20%、宋瑞风45%。 宋瑞风的供词! 周海波瞳孔震动。 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陆途义跟我说的,物流园是省里重点项目,做完之后临州GDP至少再拉两个点。” 秦烈收回手机。 “周市长,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如实记录。物流园的事既然牵扯到方永年,就超出临州范围了。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愿意签字吗?” 周海波沉默了好一阵。 “我签。” 秦烈让吴卓辉进来做了正式笔录,周海波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手在抖。 秦烈等他签完,问了最后一句话。 “你跟方永年,私下见过面没有?” 周海波摇头。 “没有,我不过是陆途义跟班的。他从没让我直接接触这个层面的领导。他说过,我做好临州的活就行,省里的关系他来维持。” 秦烈起身离开谈话室,去跟黄云海汇报。 “组长,临州保税物流园的事牵扯到省发改委方永年,宋瑞风供词里写的协调人就是他。我这边已经拿到周海波的证词,下一步需要对上方永年。” “方永年的事我听过风声,关志鹏在的时候他分管重大项目审批,手里捏着好几个地市的物流园和产业园批文。你动他可以,但要快,他这两天正在办病退手续。” 秦烈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他跟吴卓辉说道: “今晚之前,把方永年纳入巡视组约谈名单。另外,通知临州方面,明天我要见陆途义。” “好。”吴卓辉精神振奋。 方永年这么快就要办病退,怎么就这么巧? 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谁报的信,报信的人知不知道,宋瑞风已经交代了临州这条线? 秦烈暂时想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件事,方永年一旦办成病退,再想把人摁住就难了。 退休干部,组织调查的程序比在职干部多好几道手续,而且基本就会得过且过,能轻则轻,能放则放,时间成本也拖不起。 当天晚上,巡视组正式向江南省纪委递交了方永年涉嫌违纪的材料抄送件。材料里附了宋瑞风的供词节录、临州保税物流园的土地审批报告复印件,以及周海波的证词。 省纪委值班的人当晚就把材料送到了分管副书记手里。 第二天一早,方永年在省人民医院办病退体检的时候,被省纪委的人堵在了体检中心走廊里。 方永年看到纪委的人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一张红头文件,什么话也没说,把体检单折好放进口袋,跟着上了车。 消息传到临州市委大院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陆途义正在批文件,秘书敲门进来只说了一句。 “方永年被巡视组带走了。” 他放下笔,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这次是被挂断的。 电话那头是京城叶家老宅里的一个号码。 陆途义想了想,把通话记录删了。 上午十点,吴卓辉敲开秦烈办公室的门: “临州那边来电话,陆途义上午取消了所有会议安排,人在办公室没出来。 另外,钱晋中今天早上主动到了驻地,说陆途义昨天连夜让人从市委机要室调走了临州保税物流园的全部档案原件。” 秦烈抬起头。 “他给调走了?” “对,以市委机要存档的名义调的。但钱晋中说,陆途义调走档案之后没有入库,物流园的档案柜现在空的。” “那陆途义现在手里捏着全部原件,他想干什么?” “销毁?” “他不敢。方永年刚被带走,他如果销毁材料,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有问题。他会把材料留下,但会想办法把里面关键的内容换掉。” “那我们现在过去,他可能还没动手。” 秦烈站起来。 “走,去临州。” 车子从杭城出发,一个半小时后到了临州市委大院。 秦烈走进市委大楼的时候,陆途义的秘书在走廊里迎面走来,看见秦烈明显慌了一下,点头叫了一声“秦主任”,然后快步往相反方向走。 秦烈没拦他,直接到了陆途义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陆途义的声音。 “谁?” “秦烈。” 陆途义脸上挂着笑容。 “秦主任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 “临时起意,来看看陆书记。” “陆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临州保税物流园的情况。” “秦主任请坐,物流园的事我正好也准备向巡视组做个专题汇报。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工程,我们临州做了大量前期工作,进展很顺利。” “顺利?可我听说物流园的土地审批环节有一些异常,省发改委那边的审批流程走得特别快,从上报到批复只用了不到二十天。陆书记,你觉得正常吗?” 陆途义脸上的笑意没变。 “秦主任说得很对,我当时也觉得快,特意打电话问了省发改委,方永年副主任说这是省里重点扶持的物流枢纽项目,走的是绿色通道。秦主任也清楚,有些重点项目,省里确实会特事特办。” “方永年副主任昨天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陆书记知道这件事吗?” “早上听说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方副主任之前来过临州几次,都是调研物流园的事,工作关系而已。” 秦烈没追问,目光却打量着桌边的收纳箱。 “秦主任,那是准备送去销毁的报废文件,不值当费心。” 秦烈没回头,伸手掀开了收纳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牛皮纸档案盒,封面上都写着一行字。 临州保税物流园项目——全套审批文件。 秦烈拿起最上面一盒打开,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在日期和签字栏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陆途义。 “陆书记,这些原件,你要送去销毁吗?” “哎呀,好像搞错了,这些文件是调阅的,不是销毁的。” “哦~调阅的啊!那可千万别不小心给销毁了,不然可就麻烦大了。” 第487章 再战再捷 “啊,是……” 陆途义声音弱了许多。 秦烈神色一凛。 突然厉声说道: “陆书记,临州的问题,你作为主要负责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途义陡然一惊,顿时底气全无。 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栽了,硬是板起脸说道: “秦主任,你不要太放肆!” 这算什么放肆,秦烈还有更放肆的。 他直接拍拍手,叫人进来。 冷声说道: “陆书记,多项证据证实你,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属企业输送巨额利益,勾结多名官员形成利益团伙,现对你采取审查措施,跟我们走一趟。” 陆途义冷笑一声。 “那些项目全部按照正规招投标流程,白纸黑字手续齐全,如果有问题,那也是分管领导和有关部门的责任,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难不成你和南旭日、叶成章往来记录都是鬼做的?” “我,我跟他们就是正常工作来往,不存在利益勾连。” 陆途义辩解道。 “是不是利益勾连,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请吧,陆书记!” 陆途义终于绷不住,只得埋着头站起身。 走廊里一片寂静,市委办公室所有人似乎都在办公室里忙碌,没有一个人敢探头探脑。 陆途义被带走,就像是另一个空间发生的事,这些人连头都不敢偏一下。 同一时间,省发改委主任方永年在家中被办案人员控制,搜查时查获大量现金、名贵字画,账本清晰记录多年收受宋瑞风、陆途义贿赂明细。 消息同步传到京城。 叶家老宅,叶成章眉头拧成一团。 “陆途义、方永年全部落网,南旭日手里还握着我们早年往来证据,这下我们太被动了。” 叶老爷子面色阴沉。 “立刻联系南旭日,让他咬死绝不牵扯叶家,承诺事后保他安度晚年,再动用全部人脉,切断所有指向我们的佐证。” 曹威霆第一时间转达叶家的承诺,送到南旭日面前。 南旭日听完直接摆手拒绝。 “现在保我没用,陆途义已经把当年牵线送礼的事全部交代,中纪委随时会传唤我,叶家只会急于撇清关系,根本不会兑现承诺。” 曹威霆慌了神。 “姐夫,当初你可不是这样想的。” “这可是叶家!你要是乱说话,大家谁都落不下好!” 南旭日冷笑。 “我已经走到绝路,与其等着被一步步深挖,不如主动检举,争取从轻处理。” 南海珠已经带着孩子在国外逍遥法外。 他这个年纪,早已了无牵挂。 跑是跑不掉的。 与其被动被抓,不如在里面安度晚年。 到他这个级别,在里面日子也难过不到哪儿去。 南旭日当天就主动联系连中纪委办案组。 递交了完整书面材料,详细供述多年受叶成章请托,在江南、江东两地协调官员、输送利益的全部事实,附带转账凭证、饭局录音、往来信件全套佐证。 这份材料直达中枢。 三天后,中纪委正式下发通知,对叶成章启动专项审查。 沪市办公室内。 林国栋接到内部通报,看完文件轻轻放在桌面。 “秦烈这小子不错,层层剥茧,从临州基层项目,一路挖到叶家,稳操胜券。” 身边秘书开口。 “领导,叶成章被审查,叶家势力大幅缩水,这对您是大大的利好。” 林国栋却笑着说道: “等沪市这边进入正轨,你把我行程留出一个星期。” 秘书一怔。 领导这些年基本从未休过假。 现在入主沪市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要休息一个星期? “领,领导,您休假要做什么啊?” “去秦家坳。” “?” “上门提亲!” 江南驻地,吴卓辉拿着最新通报冲进办公室。 “秦主任,特大反转!南旭日主动检举叶成章,中纪委已经立案审查叶家核心人物。 陆途义、周海波、孙凡洲、刘世杰、省发改委方永年全部落实违纪违法事实,涉案赃款查封追缴超三亿,海天建设、临江置地全部吊销资质,相关负责人移送司法。” 秦烈翻看完整办案汇总材料,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通知钱晋中,他主动投案提供线索,属于重大立功表现,依规从轻处置,后续配合完成所有涉案资产清算工作。” “秦主任,刚刚我还收到一条消息,临州保税物流园的一千二百亩地里,有四百亩属于一块生态红线地块,今年年初才被调整出红线范围。 调整报告上的签字人,是省国土厅厅长贺元忠。” “贺元忠?” “贺元忠跟关志鹏是党校同学,当年一起在基层干过。保税物流园算不上是国家重大项目,他能调整生态红线,交情不浅啊。” 秦烈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黄云海。 “组长,我需要省国土厅的一份内部文件,关于临州保税物流园生态红线调整的审批记录。” “你要动贺元忠?” “不是,我就随便看看。” “行,我给你调。不过,现在江南省这边的事,基本已经快了结,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我明白。” 秦烈挂完电话,对两名工作人员说道: “贺元忠随意调整生态红线,给临州大开方便之门,我是不信里面没有利益交换的。” “接下来,你们重点去看看省国土厅的台账,尤其是贺元忠经手的审批记录。如果发现有可疑之处,立即约谈贺元忠。” 两人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他们前脚刚走,秦烈立即给吴卓辉打电话。 “卓辉,放下手上的事,立即回驻地,有大事交给你做。” 吴卓辉正在外围走访调查,听完二话没说赶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急。” “抓鱼!” 当晚,吴卓辉调取了整个宾馆的通讯记录。 有一通电话非常可疑,被他单独拿了出来。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包的是整个二楼,大家手机上交,使用的是巡视组统一配发的手机。” “二楼所有房间的座机都是不通的。” “可这个302,今天并没有开房记录。” “却有电话打往杭城,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 “再往前查,其他房间也有这种情况发生,没有客人入住,却有电话打往杭城。” “临州人,在杭城有亲戚很正常,宾馆工作人员占公家便宜,偷着打电话也有可能。” “但像这样通话时长不足一分钟的,说明什么?” 说明他就在传递消息! 只说关键信息,不需要其他交流! 秦烈轻笑。 “吴警官这是查到是谁了?” 吴卓辉会心一笑。 “秦主任设局有功,轻而易举,拿捏!” 没过多一会儿,秦烈组织在临州的这几人召开小组会。 “这两天我们临州这边的事就要收尾了,回到杭城,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我们要有个方向。” “我有个想法,明天我们干脆直接去省国土厅,一旦贺元忠不老实,我们直接抓人!” 众人一惊。 他们还没对贺元忠展开摸底调查,直接就双规,未免太草率了。 秦烈显然不想多说,又讲了一些细节,然后散会。 到了晚上十二点,宾馆308的房间被人刷开,一个人蹑手蹑脚摸黑走了进去。 第488章 抢在他们之前 那人狗狗祟祟直奔床头柜,小爪子摸到电话,拨号打了出去。 “明天,杭城,省国土厅,贺元……” “忠”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房门打开,一道手电强光照在他脸上。 “晓磊,打给谁呢?” 孙晓磊手里的电话“啪”地一声落下,整个人都懵了。 吴卓辉和秦烈走进来,一把按住了他。 “小孙,差不多得了,凡事过犹不及。” 巡视组进驻江南以来,几次关键节点,都有人跑风漏气。 宋瑞风刚要招供,就有人暗中施压,让他翻供。 这边刚查到方永年,那边就听说他要办病退。 准备对陆途义下手,陆途义就在销毁证据。 贺元忠这事,就是秦烈故意放出的口风,为的就是抓到这个内鬼! 孙晓磊是从江南省纪委借调来的工作人员。 电话又是几次打到杭城。 “请吧~” 孙晓磊被按在床头柜上时,浑身还在发抖,那部老式座机听筒悬在半空晃荡。 “秦主任,我……我就是给家里报个平安。” “报平安打了八次,每次不到一分钟?” “号码显示归属地杭城,但机主登记是严国平书记的司机张德林。你跟严书记的司机报平安?” 孙晓磊瘫坐在地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今年才二十六,省纪委刚转正不到一年,这次借调来巡视组是想着镀金的。 哪成想金没镀上,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是张哥……张德林让我盯着的。他说江南省出了这么多事,严书记脸上挂不住,让我有风吹草动先给他透个信,严书记好提前做工作,不至于让省里太难堪。” 秦烈蹲下来,冷冷看着他。 “你俩还真操心,一个司机,一个新人,操着全省的心。我应该建议把你俩树立成全省典型,大半夜都在为工作殚精竭虑,厉害,厉害!” 孙晓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吴卓辉追问道:“你刚才说贺元忠?贺元忠明天要是跑了,你就不难堪了?” “他去享受自由,你替他进去?划算吗?” 孙晓磊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秦主任我真不知道事情这么大,张德林跟我说就是盯着点,省里不想让外人看笑话,真没别的意思……” “人先留着,连夜送杭城驻地。” 紧接着,秦烈和吴卓辉带着孙晓磊,立刻赶到杭城驻地宾馆,黄云海一直在等他们消息。 “严国平知道这事吗?” “目前不确定。孙晓磊交代他每次都是直接打给张德林,从没跟严国平通过话。 张德林在中间拦了一道,具体是自作主张还是授意行事,得把人带回来才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连夜传唤张德林。严书记那边,明天一早我亲自登门说明情况。” “你知不知道到了严国平这个位置,光凭一个司机跟巡视组借调人员的通话记录,很难动他分毫?” “动不了也要动,不然我也不会大半夜回来汇报工作了。” “行,传唤张德林我签字。但严国平那里,你说话注意分寸。” 秦烈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走廊里吴卓辉迎面走来: “张德林的地址也查到了。” “出发!” 秦烈带人堵到张德林时,他正在路边面馆吃饭。 突然看到秦烈,吓得手一抖,面汤都洒了。 “张德林?” “你是……?” 张德林装作不认识秦烈。 “张师傅不认识我们?” 秦烈笑了笑。 “不过这不要紧,接下来,我们有得是时间慢慢认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卓辉出示了证件,张德林顿时慌了神。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走什么走……” “你现在要是不愿意走,那就是想明天工作时间在纪委门口被带走了?还是说,想在孩子学校门口被带走?” “我们可以给你时间。” 张德林脸色暗了下来,只得跟他们走。 到了审讯室。 秦烈这才问道: “你认识孙晓磊吗?” “认……认识,小孙是我们省纪委的。” “你俩关系挺好啊,半夜两点还在打电话?” 张德林脸上冒汗。 “就普通朋友,闲聊……” 秦烈把通话记录单拍在桌上,吴卓辉从门外递进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孙晓磊刚才签字画押的笔录复印件。 “八次通话,八次节点全踩在刀刃上。张师傅,您这掐点能力比我们办案组还准。” 张德林顿时蔫了。 “严书记知道这事吗?” 张德林声音发颤。 “不……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最近总出事,心里不落忍,自己琢磨着帮衬一把。严书记真不知道。” “你帮衬?你一个司机,怎么帮衬?谁指使你干的?” 张德林不吭声了。 “你替人扛活也得看值不值得。现在孙晓磊已经全交代了,你不说我也能查。但如果你自己讲,性质不一样。”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来多久,张德林终于抬起头。 “是……是严书记的秘书袁正新。他说严书记最近压力很大,省里出了这么多事,面子上过不去,让我盯着巡视组动向,有情况通过孙晓磊递消息,孙晓磊也是他们塞进来的。 袁正新说这是正常工作汇报,保护严书记,也是保整个江南省的脸面。”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秦烈直奔省纪委。 严国平没什么架子,亲自接见了他。 “小秦同志,这么早过来,有事?” 秦烈把一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严书记,我是过来道歉的,昨天没跟您打招呼,就擅自带走了您的司机张德林。” 严国平脸上笑容不减。 秦烈这态度,哪里是道歉。 分明是示威! 他没有回应。 秦烈继续说道: “昨晚巡视组查到一个跑风漏气的情况,涉及省纪委一位借调同志和您的司机张德林。这是孙晓磊的交代笔录,这边是通话记录比对。 黄组长让我跟您问下,这事怎么处理好?” 严国平接过材料翻了翻,脸色逐渐沉下来。 “小秦同志觉得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来问我怎么处理,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呢?您是老纪委,经验比我们黄组长都足。涉及的人又是您的司机,啊,不光是司机。” 秦烈又补充道: “昨晚,张德林还供出了袁正新,您的秘书……” 秦烈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严国平气得火冒三丈。 “你想怎样?” “哪是我想怎样啊,袁正新是您的人,所以我有责任向您当面汇报。至于这些事,和您有没有关系,组织上会调查,我说的也不算。对吧?” 简直是无赖! 严国平都被秦烈气笑了。 秦烈句句都说这事跟严国平没关系,但又句句都在指桑骂槐,说他严国平! 一个跳梁小丑,也敢蚍蜉撼树! “小袁现在不能跟你去,我还有工作要交代。” “书记,我们只是约谈,可以等他有空。我们能等。” 秦烈坐了下来。 严国平更加火冒三丈。 他忍住气,按下呼叫铃。 “小袁你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看见秦烈坐在沙发上脸色微变。 “书记您找我?” 严国平冷声质问道: “秦主任说你指使孙晓磊跑风漏气,有没有这回事?” 袁正新脸色煞白。 “书……书记,这事我不清楚啊!” 秦烈站了起来。 “哦,是司机张德林亲口交代的,孙晓磊的笔录里也写明了是你授意。” “袁秘书,您跟张德林通话的记录我们已经提取了,要现在调出来当面对吗?” 袁正新膝盖一软,两只手撑住了办公桌边沿。 他转头看向严国平,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书记,我就是怕省里太难堪……宋瑞风、方永年、陆途义一连串出问题,江南省的脸面……” 严国平猛地拍了下桌子。 “脸面?你袁正新的脸面比党纪国法还大?你一个秘书敢越过组织,私自打探巡视组办案动向,谁给你的胆子?” 袁正新浑身一颤,不说话了。 严国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让纪检干部监督室的人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后,严国平转向秦烈。 “袁正新的事,省纪委内部先处理,处理结果抄送巡视组。张德林你带走,该怎么查怎么查。小秦同志,这样安排你满意吗?” “严书记处事公道,我没有任何意见。袁正新是省纪委内部人员,由纪委先行处置完全合规。巡视组等纪委的书面结论。” 严国平盯着他。 “小秦同志,江南省有你这样的人盯着,是好事。” 秦烈笑了笑。 “严书记过奖了,我就是尽本分。” 第489章 着急回去结婚 袁正新被纪检干部监督室带走的时候,走廊里好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开了条缝,又飞快合上。 秦烈从省纪委大楼出来,上了车,吴卓辉递过来一瓶水。 “严国平就这么放了?” “放不了。袁正新是他用了几年的秘书,司机也是他身边的人,他说完全不知情,你信?” “不信。但光凭几个跑腿的,动不了他。” “所以得让子弹飞一会儿。袁正新进去之后,能扛多久,扛不扛得住,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他要是扛不住,严国平那边自然会有反应。” 车子开出省纪委大院,秦烈手机响了,黄云海来电。 “严国平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态度很客气,说袁正新的事他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怎么说?” “他说江南省出了这么多事,他作为省纪委书记有失察之责,已经向省委递交了书面检查。还说你秦烈年轻有为,办案有章法,是个人才。” 秦烈笑了笑。 “这是想堵我的嘴。” “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眼睛一眯。 “听之任之,顺之猎之。” 当天下午,省纪委内部通报发出,袁正新因违反工作纪律、违规打探巡视组办案信息,被停职接受审查。 张德林被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孙晓磊退回原单位,由省纪委另行处分。 通报发出来的时候,秦烈正在驻地办公室翻看临州那边的结案材料。 吴卓辉推门进来。 “严国平的书面检查也抄送到巡视组了,措辞很诚恳,承认自己对身边人管教不严,负有领导责任。” “他秘书和司机两个人做的事,他一句管教不严就带过去了。” “那要不要再往下挖?” “我们手里的牌还不够。”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秦烈什么时候吃过亏?” “那咱们得防着他。” “防是防不住的。得让他忙起来,没空惦记咱们。” 秦烈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曾维邦的声音。 “小秦?“ “曾书记,江南省这边的事基本收尾了,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你来京城吧,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聊。”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黄云海飞抵京城,向曾维邦汇报工作。 “江南省这一趟,你们干得不错,尤其小秦,老黄都跟我说了。” “都是黄组长指挥有方,我就是跑跑腿。” “跑腿能把一个省纪委书记的秘书跑进去?” 曾维邦笑了笑。 “严国平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这个年轻人不错,就是办事太急,容易得罪人。” “他说得对,我确实急。” “急什么?” “急着回去。” “回哪儿?” “回南华省啊。” 曾维邦一头雾水,巡视工作至少还得有三个月才结束,秦烈现在就走,岂不是把胜利的果实拱手让人了。 “回去干嘛?” 秦烈实话实说。 “结婚。” 曾维邦一愣,随即笑出声。 “小秦,老黄跟你提过吧?因为你这几个月表现突出,我们想留你在中纪委。” 秦烈摇了摇头。 “曾书记,我在会宁的事还没干完。矿企整改、产业转型,哪一样都刚开了个头。这时候走,我对不起会宁的老百姓。”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不强留。但有一条,你回南华之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曾书记。” “还有一件事。叶成章的案子已经立案审查,南旭日的材料很扎实,叶家这回翻不了身。你在江南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有些人会恨你,你要心里有数。” “我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曾维邦点点头。 “那你去吧。什么时候办婚礼,给我送张请柬。” “一定。” 当天晚上,秦烈跟黄云海在京城一家小馆子吃了顿饭,喝了两瓶二锅头。 黄云海酒量一般,喝到后半程话多了起来。 “秦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出息的年轻人,胆子大、脑子快、下手准。 但你也有个毛病,太急。有些事可以缓一缓,等一等,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您说得对。” “不过急也有急的好处。宋瑞风的案子要不是你急着往下挖,临州那窝老鼠也掏不出来。 方永年要不是你催得紧,他病退手续一办,再想动他就难了。” 秦烈给黄云海倒酒。 “组长,这几个月多谢您照顾。要不是您在背后兜着,我根本干不成这些事。”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回南华之后,好好干。会宁虽然是个县级市,但平台不小,你把那摊子事理顺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借您吉言。” 第二天一早,秦烈搭最早一班飞机飞往江东。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亮。 他出了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林静姝站在出口处,穿一条淡蓝色连衣裙,脚踩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哪里像个大市长,站在人群中妥妥就是个活力少女。 她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秦烈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到。” 林静姝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都瘦了。江南那边伙食不好?” “这才几天没见,就瘦啊,回去给你看看,我肌肉可大了。不过吃得不好你可说对了,回家我要吃好的。” “滚蛋。” 林静姝娇媚地斜他一眼,满是风情。 “巡视工作还没结束吧,怎么提前就回来了?” “主要我有急事要办。” “什么事?” 秦烈凑近一步。 “着急回来娶媳妇。” 林静姝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大庭广众的,别胡说。” “我说真的。曾书记问我要不要留在中纪委,我说不行,我得回江东结婚。” 林静姝瞪大眼睛。 “你真这么说的?” “骗你干嘛。” 林静姝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着急娶媳妇是其一,担心会宁工作是其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南那边的案子已经到了秦烈不该再介入的阶段。 此时他果断撤出,无论是针对叶家采取的行动,还是对严国平及其背后的人要不要深查细究,都不该是他这个系统外基层干部该参与的。 上面要怎么博弈,怎么维持平衡,那是大人物该操心的。 两人回了家,林静姝回房间换衣服,秦烈拿起桌上报纸随手翻看起来,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 第490章 有些事不能等 林静姝从卧室探出头来,见他盯着报纸不吭声,走过来看了一眼。 头版左下角有一篇不起眼的短讯,标题是《南华省启动全省矿业秩序整顿专项行动》,正文里提了一句“会宁市作为试点地区,先行开展矿企合规性排查”。 “这不挺好吗?你在会宁干的事,省里开始推广了。” “太巧了。”秦烈放下报纸,“我人还没回去,省里的文件先到了。之前内参的事还没查出来是谁,这又有人献殷勤了。” “可能省里有人愿意示好,说明你的价值被看见了。” “我就怕这种价值,是被谁拿秤称过的。” 秦烈不认为这是有人知道他是林家乘龙快婿,故意巴结。 更像是一场阴谋。 林静姝捏了捏他脸颊。 “我家秦市长经过巡视组锻炼,审慎多了,人也更成熟了。” “那当然,还有更成熟的,快熟透了,你要不要试试?” 秦烈凑了过来。 林静姝抱着他亲了一下。 “我爸要来。” “啥?” 秦烈顿时有点懵。 “他说沪市的事上手以后,要过来。” “这么急?来做什么?” 秦烈离开江东太久了,不知道沪市和南华省能有什么合作。 难不成老丈人是为了给他站台? 应该不能。 他可是连亲儿子亲闺女工作都不过问的。 林家家风一向如此。 “笨蛋!他是要去秦家坳。” “去秦家坳?”秦烈瞪大了眼睛。 “嗯。”林静姝点点头,“他说,要上门提亲。” 堂堂沪市一把书记,女方家长,上门提亲? 这是对秦烈的重视! 秦烈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看来,我要更努力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准备回会宁市。 巡视组后续收尾的工作,自然有纪委这些专业人员来做。 他这个马前卒的使用价值已经结束。 虽说手上的一纸借调的红头文件,能起到镀金的作用。 但想要蹄疾步稳,还得来日方长。 周斌亲自带车来接。 “秦市长,您可算回来了!大家天天念叨您,说您在江南那边干了大事业,给咱们会宁长脸了。” “什么大事业,就是换了地方干活。最近有什么动静?” “所有工作都在按部就班推着,只是没有您在的时候有力度。” 周斌说得婉转。 到了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排的文件夹。 打开最上面的,第一份文件是市发改委送来的《会宁市矿业转型升级三年规划(初稿)》。 秦烈翻了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处置不符合环保标准的存量矿企?关停之后的人员安置怎么办?财政缺口怎么补? 全是空话。 他把文件放到一边,打给发改委主任。 “马主任,规划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推倒重来。下午两点,你带起草小组的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那边应了一声,没敢多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秦市长,您好。我是南华省矿业协会的副秘书长,姓廖。听说您回会宁了,想请您吃个饭,交流一下矿业整改的事。” “谢谢廖秘书长,我这边刚回来,手头工作比较紧,改天吧。” “理解理解,那等您有空再说。对了,顺便跟您提一句,大通煤业的赵总跟协会这边关系不错,他们那边的整改方案已经做好了,但听说县里一直没给批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方案我还没看到,等看到了再说。” 省矿业协会,大通煤业,赵总。 这顿饭要是真去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秦烈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矿老板坐在一张桌子上。 到时候整改方案里哪条该紧哪条该松,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下午两点,发改委的规划起草小组准时到了办公室。 领头的是发改委副主任胡一鸣,三十五六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秦市长,我们按您之前的思路把初稿赶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秦烈接过材料,翻到第三部分,用手指点着其中一段。 “这里说‘逐步退出’,什么叫逐步?一年?三年?还是十年?必须有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这个……主要是考虑到关停的企业数量比较多,一次性关停的话,涉及的人员安置压力太大。” “那就写在文件里,把分年度目标列出来,第一年关停多少,第二年关停多少,安置方案同步配套。含糊其辞的东西一概不要。” 胡一鸣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秦烈翻到最后一页,“财政配套资金这一块,只写了‘积极争取省级支持’,具体怎么争取,争取多少,谁来牵头,全部空着。这就是个空头支票。” “秦市长,这部分的权限不在县里,得靠市里甚至省里批。我们也不敢写得太多,万一到时候批不下来……” “批不下来就想办法批下来。规划是给老百姓看的东西,不是给上面交差的作业。这里写‘预计争取省级专项资金三千万元’,写明确,然后列一个责任清单,谁去跑、什么时间跑出来,每一步都写清楚。” “是,我们回去就改。” “三天之内给我第二稿。胡局长,这个规划要拿到市里甚至省里去做汇报的,内容不硬,汇报的时候人家问两句就问倒了。” 胡一鸣神色一正,点了点头。 他们走后,秦烈翻开另一份材料,是市环保局送来的矿企排污监测数据。 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的名字果然都在上面,超标排放的次数和数值都触目惊心。但有意思的是,这两家企业的整改方案一直没有交上来,环保局那边也只发了催办函,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处罚。 有人在替他们顶着。 秦烈把这份数据单独抽出来,锁进了抽屉。 傍晚的时候,他给林静姝打了视频电话。她正在办公室加班,屏幕里能看见她桌上堆着一摞文件。 “第一天回去就加班到这么晚?” “没办法,时不我待,时不我与啊。” “这恋爱谈的,跟网恋差不多。” “等这些事捋顺,我就每天通勤。而且,估计我也不会在会宁太久。” 林静姝弯起嘴角。 “那要是你一直忙得没空见我呢?” “那我就不干了。”秦烈说得一脸正经,“去江东找你,给你当秘书。” “你当秘书,满办公室的姑娘都得被你迷倒。” “那可不行,我只迷你一个。” 林静姝笑着骂了句“贫嘴”,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秦烈让秘书约了环保局和国土局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碰头会,议题很简单: 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的排污问题,三个月之内必须拿出整改结果。 环保局局长叫赵志刚,五十来岁,在会上说话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秦市长,这两家企业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他们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关停或者重罚的话,影响不小。是不是先约谈一下企业负责人,给他们一个缓冲期?” “缓冲期给多久?” “半年左右,让他们把环保设施建起来。” “半年?赵局长,你手上有数据,他们超标排放的数值是多少?六个月的缓冲期,周边村民的身体能等得起吗?” 赵志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秦市长说得对,那三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要么交整改方案,方案通过之后两个月内完成整改;要么直接停产整顿。你们环保局下周给我一份这两家企业的行政处罚建议书。” 赵志刚看了国土局局长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会议散了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二叔,是我。” 林国柏在电话那头笑道:“我听说了,你一回会宁就开始动刀子了。怎么,遇到阻力了?” “有一点。有两家矿企背后的关系不浅,县里环保局的局长跟他们关系走得很近。” “你想让我帮你查查?” “不,我想自己去摸一摸。但需要您帮我兜个底,万一摸到上面去了,别让我的手被按住。” 林国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你尽管摸。摸到谁算谁,不用请示。”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会宁的傍晚灰蒙蒙的,远处的矿山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尘。 有些事急不得,但有些事,一天都不能等。 第491章 回到会宁 接下来的一周,秦烈把会宁的事情捋了一遍。 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的底细,比他想象的要深。 两家企业的法人代表都是本地人,但背后是南华省一家叫华远投资的公司。 华远投资的法人代表姓何,叫何玉成。 三年前,何玉成曾向省里递交了全省矿业权改革方案,省发改委作出批复。 秦烈想办法让人把那份旧文件调出来看了看,批文末尾签字的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孙承安,时任省发改委副主任,现在已经是省政协的副职了。 周五下午,胡一鸣把修改后的规划第二稿送了过来。 这次内容做了大幅度修改,分年度目标列得清清楚楚,财政配套资金的责任清单也写明了由谁牵头、什么节点前完成争取。 秦烈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版可以了。下周一我拿去市里汇报。” “秦市长,还有一件事。” 胡一鸣犹豫了一下。 “我私下听到一个风声,说大通煤业的赵总最近在省城活动,托人打听您的情况。您这段时间出入注意安全。”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还能雇人打我不成?” “这倒不至于,但他不是什么好人,难保不会用什么手段。我听说他之前在另一件事上,让一个反对他的人调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胡主任,这事我心里有数。” 胡一鸣走后,秦烈把孙承安的名字写进笔记本里,然后用手机拍了那份旧批文的照片,发给了宋浩存。 附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这个人,三年前矿业权整合试点方案的签字人之一。不要打草惊蛇。” 宋浩存秒回电话。 “大市长回来也不说一起吃个饭,直接就给任务,真是残忍无情啊!” 秦烈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工作要一锤一锤干,哪个都不能放松。” “所以呢,什么时候吃饭?” “今晚,今晚行了吧?” 市长大人很无语,没见过政法委书记追着让请客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浩存把会宁的情况说了。 “宋云同志很有魄力,煤矿整改和闲置资产整治,她都在按你的想法推进。” “铁娘子名不虚传。只是……” 宋浩存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有些事不是强硬推着干,就能推得动的。 周末两天,秦烈没有加班,而是让司机老周带他去了一趟矿区周边的村子。 会宁的矿企大多分布在会宁市西北方向的山区里,沿路能看到拉煤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路边的树叶上落了一层灰。 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秦烈让老周停车,自己走进去转了转。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大爷,正在下象棋。 秦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个大爷抬头打量他几眼,有些警惕。 “小伙子眼生,来这儿干吗的?” “路过,进来看看。” “看什么?“大爷把棋子一推,“你要是来看矿的,那劝你往别处走。这村里的水都不敢喝了,井里打出来发黄,种出来的菜叶子都是黑的。” “跟矿上有关系?” “那可不。” 大爷指了指远处山脚下露出来的灰色矿堆。 “兴隆矿业从那边往下挖,地下水全给抽干了,我家的井干了两年了,现在得去两里地外打水。” “找过镇上好几次,就给你一句话:正在协调,耐心等待。” “那后来协调成了吗?” 大爷哼了一声。 “协调个屁。听说矿上的人跟镇里哪个领导沾亲带故,说了也白说。” 秦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爷,您贵姓?” “姓李。” “李大爷,我是会宁市的市长,我叫秦烈。您说的这个问题我记住了,回头我让人来调查,尽快给您一个说法。” 李大爷愣住了,旁边的几个大爷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棋。 好半天,李大爷才反应过来,想站起来,又不知道该不该站。 “市长?您真是市长?” “真是,如假包换!您坐着就行,别客气,有什么问题就跟我反映。” 当天晚上回到办公室,秦烈让秘书把环保局的人叫来连夜核实,李大爷村子的饮用水检测报告要尽快拿到。 周斌问道:“秦市长,周一市里的汇报,您要带几个人去?” “就我带胡主任去。人带多了像去打架,人带少了像去认输,两个人正好。” 周一一早,秦烈和胡一鸣驱车两个多小时赶到南华省城,直奔省发改委。 汇报比想象中顺利。 省发改委分管矿业转型的副主任叫魏绍杰,四十多岁,对会宁的规划内容很感兴趣,中间提了几个专业问题,胡一鸣都答得上,秦烈在关键处补了几句。 汇报结束之后,魏绍杰没有当场表态,但把规划文稿留了下来:“我仔细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月底之前给你们一个意见。” 从发改委出来的时候,胡一鸣松了口气。 “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因为你这次准备得充分。”秦烈拍了拍他肩膀,“中午我请客,吃顿好的。” 两人在省城一家小馆子坐下,秦烈点了三个菜一个汤,正吃着,手机响了。 “秦市长,您好,我是大通煤业的赵春来。听说您到省城来了,正好我也在,想请您吃个便饭,不知您方便吗?” “赵总,我刚吃完,下次吧。” “那改天我去会宁当面拜访您。” “赵总,您要来我会宁,我热烈欢迎。不过以什么身份来,咱们得提前说清楚。大通煤业的整改方案还没交上来,您要是有空,先把方案交到环保局,回头我们可以按程序约谈。” “好,我一定尽快。” 挂了电话,胡一鸣轻声问:“赵春来的?” “嗯。” “他消息真灵通,您前脚进省城,他后脚就知道了。” “所以这个月底之前,咱们得把规划批下来。否则有些人会觉得,我在省城是来跑关系的,不是来办正事的。” 两天后,会宁环保局向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下发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下午,秦烈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是市里一位副市长的秘书打来的,说副市长想问一下兴隆矿业的事有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个电话是省矿业协会的一个副秘书长打来的,说两家企业正在积极整改,罚款能不能先缓一缓。 第三个电话是从省政协那边转过来的,对方自称是孙承安的联络员,说孙主席对会宁的矿业整改很关注,希望秦烈稳妥推进。 秦烈把三个电话的来意简要记下来,没给任何实质性答复,只说了同一句话:“按程序办。” 当天晚上,他接到林国栋的电话。 “听说你一回会宁就动了两家矿企?” “消息传这么快?” “孙承安托人找到沪市这边,说想跟我认识一下。他在电话里夸了你半天,说你年轻有为,但做事情有点急,容易走弯路。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您,他可以帮我走直路,也可以让我走弯路。” “你明白就好。”林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你打算怎么走?” 秦烈想了想,说:“我不走他画好的路。” “行。沪市这边我不会跟他有任何来往,你放手干你的。”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会宁的夜景。 远处矿山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伏在黑暗里的庞然大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区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兴隆矿业终于交上了整改方案。 秦烈翻开看了一眼,方案写得很规范,环评、水土保持、设备更新全都有,但日期写得很有讲究:整改完成时间是明年六月。 从现在到明年六月,还有十个月。 他把方案放在桌上,拨了环保局郭宝中的电话。 “郭局长,兴隆矿业的整改方案我看了。十个月的时间太长,你跟他们说,最多五个月。五个月完不成的,直接停产。” 郭宝中在电话那头说: “秦市长,五个月会不会太紧了?设备采购和安装就需要好几个月。” “他们不是早就说要整改了?之前那几个月干什么了?既然拖到现在才交方案,那就只能紧着来。 你告诉他们,如果觉得五个月不合理,可以带着技术和预算材料来我办公室当面谈,我不为难讲道理的人。” 第492章 终于见到亲人了 秦烈回来将近一周,终于见到了宋云。 “终于见到秦市长了!” 宋云站起身跟秦烈握手。 “我去省里开会学习,一去就大半个月,这才回来。” “秦市长,辛苦了,去巡视组这一趟,人清减了,精神倒是更足了。” 秦烈谦虚道:“宋书记过奖,换了个地方干活而已。” “能到中纪委历练,将来大有可为。” 宋云笑意盈盈。 “我让办公室安排一下,咱们班子好不容易凑齐,今晚一起吃个饭。” “好,晚上我多敬书记几杯。” 秦烈不在的这段时间,宋云是有些艰难的。半个月里,她一人扛下全市所有重点工作调度,对上对接省直部门,对下统筹各镇各部门项目推进,整日连轴转,身心俱疲。 秦烈这个开荒牛,把场面打出来了,煤业集团、农业观光园、物流基地、国际商贸城第一批资金都到位了,也动起来了。 全城上下所有重点工程同步开工,遍地是施工场面,各项事务千头万绪,管理压力成倍暴涨。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同步推进,对于会宁这样体量的县级市,压力山大。 第一批资金可以向省财政争取、靠企业投入,那么第二批、第三批呢? 南华省本来就不富裕,省里压力山也很大。 宋云这次去省里,除了参加学习,还特意走访了几个部门,说不上遇到冷遇,但心里肯定是哇凉哇凉的。 各厅局态度客气疏离,看似礼貌接待,实则推诿敷衍,根本不愿给会宁倾斜资源、落地政策。 那些大衙门,根本不拿会宁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当回事。 这段时间,宋云一个女人苦苦撑着会宁的局面,在省里又四处碰壁,此时见到秦烈,真是那叫一个亲切。 鼻子一酸,眼睛顿时有些湿润。 终于见到亲人了! 当天晚上,常委班子齐聚市宾馆牡丹厅。 常委班子自从吕越文提拔调任、赵家义出事,人丁单薄了许多,整体工作合力也受到不小影响。 班子人手紧缺,每个人都是超负荷运转,很多棘手难题无人分担。 “老方好事将近,最近就要去省里,咱们班子估计又要添新人了。” 这些人事动向,秦烈听林静姝提过一二,此时听宋云再提起,也不免有些担忧。 副书记一职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不一定能帮忙,但一定能添堵。 纪委书记更是关键。 会宁现在这么多项目,许多项目里都派驻了纪委监察员,并且建立了向纪委报备三重一大事项的制度。 如果常委班子齐心协力搞事业,纪委严把关,是为大家好,也是长远着想。 如果来一个喜欢弄权,在项目上面找存在感的人,那就是添乱了。 众人见到秦烈,也都是一副见到亲人泪两行的模样。 秦烈一回来,主心骨就有了,各项工作都好开展。 秦烈不在,底气都弱了几分。 秦烈从回来就在忙工作,此时才有机会拉着手聊天,大家都万分激动。 “秦市长了不得,在江南省也大杀四方!” “听说中纪委要留秦市长,秦市长都不留,真是,真是太让我们这些人羡慕嫉妒了。” “会宁有了秦市长,阳光都更明媚了。” 宋浩存拍着马屁。 “起开。”秦烈笑着跟他开玩笑。 宋云也心情舒畅,她举杯说道: “今天咱们在这里齐聚一堂,主要是为了欢迎秦市长回归。当初任务下达得紧、秦市长走得匆忙,咱们也没送上,今天好好欢迎欢迎,给秦市长接风洗尘!” “平时我都不赞成你们喝酒,今天破例,敞开肚皮喝!” 众人心情愉悦。 若是其他人到上级部门借调,他们都是千年醋坛子成了精。 但这个人是秦烈,他们就一点也不嫉妒。 秦市长怎么样都是应得的。 大家恭维不断,频频向秦烈敬酒。 秦烈也来者不拒,举杯就干。 气氛正酣,宋云提起这次去省里开会的事。 “咱们这些项目,目前开展地如火如荼,但是想要长足发展,今年就得按照规划落实第二批资金,建设后续的项目。” “我这次去省里,特意去财政厅、发改委、国资委、国土厅、交通厅几个部门拜码头,结果人家不拿村长当干部。” “跑了一圈,收获不大。” “财政厅说,会宁的盘子太小,省级专项资金要优先保障大项目,今年省里也上马许多大项目,资金都得统筹使用。 发改委说规划写得不错,但落地条件不具备,建议先把前期基础配套做扎实再申报。 国土厅更直接,用地指标全省都紧张,会宁排在后面。 交通厅说咱们项目太多了,修路的事得等等。我说就是因为项目多,所以对公路这些配套设施要求更高,需求更紧迫,他们说修路是整体规划,不能谁说自己急,谁就修。 总而言之,一个子儿没要到。” 众人陷入了沉默。 宋云遇到的事,他们每个人都遇到过。在场众人常年跑部门、跑项目,早已深谙基层向上争取资源的艰难与无奈,心里满是无力感。 黄晴也说道:“我上个月去沪市参加招商引资会,没一个把我们当回事。一说会宁,没听过。再提南华,说穷地方。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在他们大老板眼里,屁都不算。” “想要融资,也没接洽到太多好企业。倒是有几个来打听的,怎么看都像是皮包公司来套现的,我也没给好脸色。” 大家不禁有些唏嘘。 秦烈安慰二人道: “咱们会宁就是个县级市,偏远山区,省里那些部门看咱们跟看后娘养的孩子差不多。更何况,咱们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矿难的事发生,没听说过咱们,比听说过的要好。” 宋云叹了口气。 “咱也怨不得别人。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先把能做的事做到位,底子夯结实了,再去要钱要政策,腰杆才硬得起来。” “今天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大家也都说说,咱们下一步怎么走。大家畅所欲言。” 气氛有些沉重,大家都没说话。 过了半晌,方惠忠第一个发言。 “宋书记,煤业集团现在走上了正轨。我要提的,还是那件事,就是成立监事会。” “还是要尽早把监事会配齐,财务监督和业务监督两套人马分开,别等出了窟窿再补。 光有纪律监督员还不够,咱们这国企既然是整改,就一定要规范管理。” 黄晴接话:“方书记这个建议我赞同。监事会的事我之前跟李正平提过一次,他没反对也没积极回应,意思是集团刚起步先跑起来再说。 我的看法是跑起来之前得先把缰绳拴好,拴好了跑得快也不怕脱缰。” 宋浩存插了一句。 “财务监督这块,纪委和审计局能不能提前介入?不是等出了事再去查,而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制度设计。前置监督做扎实了,后面少擦多少屁股。” 孙小梅接道: “这个思路对外宣传也说得通。外界看会宁到现在还贴着去年矿难的标签,如果能把前置监督这套机制推出来,比开十场招商推介会都管用,人家至少觉得这地方在认真堵漏洞,不是在糊弄。” 秦烈也点头说道:“如果我们能办一场活动,把会宁名气打响,说不定就会扭转负面形象,同时也能树立我们的产业名片。” “说来容易做来难,秦市长打算怎么做?” 孟繁林皱眉问道。 第493章 齐心协力促发展 孟繁林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向秦烈看过来。 秦烈说道:“农业观光园现在已经正式营业,收入和规模虽然不高,但已经见到钱了。” “等到9月份,可以办个丰收节,把一些企业渠道请过来,做产销对接,让外界看到会宁的农业变化。” “只是这个太晚了,而且规模上有限,丰收节不足以辐射全市项目。” 孟繁林有些发愁。 秦烈又说道:“不妨事,这只是一个方向,咱们把当前手头工作捋捋,总能找到可以展示的工作亮点。” 宋云赞成。 “可以,我赞同秦市长这个想法,如果我们能把活动办好,把这些项目阶段性成就展示出去,就可以树立企业家信心。” “招商引资说到底是信心问题。想把人家的钱引进来,就得先把以前那个坑填上。” “怎么填?光说整改了不行,得让人看见整改的成果。观光园建起来了,物流基地开工了,商贸城盘活了,这些实打实的工程就是最好的宣传材料。 但前提是这些东西得真正运转起来,不能又是半拉子工程。” 谭政开接话:“人事这块我补充一句。 吕市长调走之后,工作组那边缺一个能牵头的人。唐语嫣能干,但级别不够,出去跟企业谈、跟省里对接,名片递出去人家一看是副局长,分量还是轻了。 我建议人事上,关键岗位还是要研究一下的,赵家义那个位置也空出来了,需要找人顶上。” 宋浩存又接道:“说到赵家义,后续还有线索牵扯到玉山镇以前批的那些工业用地上。 纪委那边的材料已经整理了一部分,涉及的土地审批档案有不少补签和倒签的情况,有些签字日期对不上。 这不是赵家义一个人能盖得住的,当时国土局和镇里都有人配合。 如果接下来要查商贸城那块的产权链,顺便把玉山镇这几年的工业用地批文也捋一遍,能挖出来的东西不会少。” 方惠忠在旁边说了一句。 “赵家义的事我这边已经移交了,后续不会很快出结果,但他牵出来的那条线,省里有人盯着。秦市长,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秦烈点头:“谢谢方书记,我记住了。” 方惠忠想想又笑了。 “秦市长记住也没用,说不定秦市长哪天就去上面给我当领导了。” 秦烈连连摆手,“老方你可别逗了。” 黄晴又说:“观光园那边还有一个头疼的事。傅秋生催了好几次,说冷库的出货通道跟物流基地的连接线还没修通,他怕耿海东的冷库一投产,两家的车在一条路上堵死。 交通局给的回复是设计方案已经报了,但审批流程还在走。 我问了进度,说是卡在国土局那一关,批文没下来。” 孙小梅说:“这个事我去调研的时候听傅秋生抱怨过,他说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市里答应得好好的,配套路网开春前修完,现在夏天都过了一半,路还没动。 他嘴上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我听得出来他在观望,路的事再拖下去,后面的投资节奏肯定会放慢。” 孟繁林说:“企业最怕的是承诺不兑现。开春前修完,现在夏天了还没动,傅秋生心里不打鼓才怪。 同样的道理,王会发那边虽然签了协议但他也在看,看商贸城那块地的配套路网什么时候能落地。 如果又拖个一年半载,后面五十家企业怎么引进?谁来?” 宋浩存说:“交通局的方案报上去之后,国土局压着是因为用地指标紧张。 但我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玉山镇今年的用地指标其实还有富余,不是真的紧张,是有人故意卡着不批,没人敢签字,怕签了之后被翻旧账。” 谭政开说:“那就不能等镇里了。市里能不能以重点项目推进办的名义直接发一个协调函,把路网的用地审批从镇里抽出来,放到市国土局统一办理?程序上虽然有瑕疵,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先把事办了再说。” 黄晴摇头:“程序瑕疵回头就是审计问题。万一将来有人拿这个说事,说市里绕过镇级审批违规供地,到时候傅秋生和耿海东的项目都得跟着受影响。 我倒觉得,既然赵家义已经进去了,镇里那几个副职正是最心虚的时候,这时候市里派个人去镇里开个现场协调会,当着他们的面把批文的事定下来,他们不敢不签。” 秦烈一直在听,到这时候才开口。 “明天我先去物流基地看现场,然后去国土局把玉山镇今年的用地指标底数摸清楚。 如果指标确实有富余,就按黄市长的思路,以市政府名义在玉山镇开一个现场协调会,交通局、国土局、镇政府三家到场,当面把路网的审批流程走完。 谁来签字、什么时间签、签完之后几天内报市国土局备案,全部明确到人、明确到天。” 他停了一下,又说:“宋书记说的求人不如求己,我完全同意。省里不给钱,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先自查,观光园、商贸城、物流基地、煤业集团这四件事是串在一起的,哪一个卡住了,其他三个都跑不起来。 唐语嫣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让她把四个项目的进度和瓶颈拉一个总表出来,把项目之间的依赖关系标清楚。 内部堵点疏通之后,下一步再去省里跑资金跑政策,至少能让人家看到我们会宁自己先动起来了,不是在等靠要。” 宋云点头。 “行,经济这摊子你主抓,黄晴全力配合。交通局那边的方案如果下周还批不下来,你就以市政府的名义发督办函。” 黄晴说:“我明天一早就让交通局把备选方案拿出来,万一国土局的批文卡太久,得有备手。” 孙小梅说:“宣传口这边我可以配合。物流基地路网开工那天,我安排媒体去现场拍一组镜头,把市里推进重点项目的动作对外播出去。哪怕只是一条短讯,至少让人家知道会宁在动。” 孟繁林说:“统战这边我可以联系一下在外地的会宁籍企业家,把几个项目的进展定期通报给他们。 有些人虽然不在本地发展,但对家乡的事还是关心的,万一能拉回来一两个投资也是增量。” 宋浩存说:“纪委这边赵家义那条线还有几份材料没整理完,我让国智勇加快进度,月底之前全部移交。 另外玉山镇国土所那几个人的谈话笔录已经做了,目前没发现大的问题,但他们经手的几笔土地审批手续确实不规范,建议市里统一做一次合规性审查。” 方惠忠说:“合规性审查我赞成,但不要只查玉山镇,全市所有乡镇的工业用地审批档案都过一遍筛子,标准统一,力度一致,这样才经得起推敲,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针对谁。” 黄晴接话:“方书记这个建议好,回头我让国土局出一份全市工业用地审批自查方案,各镇先自查,市里再抽查,查出来的问题分类处理,该补手续的补手续,该追责的追责。 这样对外说起来也硬气,我们会宁不是只盯着某个人整,是所有历史遗留问题一起清。” 宋云环顾一圈。 “那就这么定。大家各管一摊,互相通气,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每个项目都有实质性进展。” 第494章 全面摸排 酒宴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秦烈送走宋云,又跟宋浩存站在宾馆门口聊了几句。 宋浩存酒量不行,脸通红,说话倒还利索。 “你明天去物流基地?我陪你走一趟。”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去物流基地干什么?” “我怕你被人堵在路上打闷棍。” 宋浩存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玉山镇那边我不盯着,心里不踏实。” 秦烈想了想。 “行,明早八点,政府大院碰头。”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宋浩存坐车往玉山镇方向走。 司机老周知道路,上了省道之后拐进一条岔路,路面立刻颠簸起来。 秦烈看着窗外,路两边拉煤的大车排成长队,卷起的灰尘让能见度降了一半。 开了四十多分钟,物流基地的牌子露了出来。 基地占地面积不小,围墙砌了一半,几台挖掘机停在工地上没动,旁边堆着钢筋和水泥管。大门开着,门卫室里没人。 秦烈下车走进去,宋浩存跟在后面。基地里只看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在焊钢结构,焊花溅了一地。 “师傅,这个工地怎么没几个人?” 中年人抬起头,关了焊枪,拿袖子擦了把汗。 “你是谁啊?” “市里的,过来看看进度。” “那你看吧。” 中年人指了指远处。 “那边冷库倒是快好了,耿老板天天催,干活的都调那边去了。 这边就不行了,材料进不来,路不通,大车进不了,什么东西都得靠小车倒腾,工期拖了快两个月。” “路为什么不通?” “你问政府去。” 中年人又低下头干活,不再理他们。 秦烈在基地里转了一圈,看到规划图上写的仓储区还是一片空地,只有几个水泥桩子立着。配套道路的入口处堆着一堆碎石,把进出通道堵了一半。 宋浩存打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说: “国土局的人说玉山镇今年的指标确实还没用完,但是压着不给批的原因,有人说是怕赵家义的事牵连出来,没人敢签字。” 秦烈点点头,没说话。 从物流基地出来,秦烈让老周绕到兴隆矿业那边去看看。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走,越靠近矿区空气越差,路边房子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阳台上晾的衣服能看见一层黑灰。 经过村口的时候,秦烈让老周停车,他下来看了一眼。 上次那个李大爷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看见秦烈愣了一下,站起来打招呼。 “秦市长,您还真来了?” “李大爷,我答应过要处理你们村的问题。今天先看一眼,回头环保局的人会来采水样。” 李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秦市长,您是个办实事的人,我们村都盼着呢。” 秦烈跟他握了握手,转身上了车。车子开远之后,宋浩存说:“你猜刚才老李想说什么?” “想告诉我兴隆矿业后台硬,让我别白费力气。” “你知道就好。” 下午回到办公室,桌上摆着唐语嫣送来的进度总表。 他把每页都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物流基地:冷库主体已完工,仓储区完成30%,配套道路审批卡在玉山镇国土所,至今未获批。 农业观光园:一期营业正常,二期大棚钢结构已进场,冷库出货通道对接物流基地路段因路网未通无法连接,傅秋生已三次口头催办。 商贸城:一楼商铺出租率65%,三楼电商孵化中心装修完毕待验收,配套路网用地指标已报批,等待国土局批复。 煤业集团:安全生产整改完成,产能恢复至矿难前70%,监事会尚未组建。 秦烈把总表看第二遍的时候,注意到备注栏里有一行字: 物流基地仓储区施工方反映,近期有社会人员到工地询问项目进展情况,自称是省矿业协会的工作人员,要求查看施工许可文件。项目部未予配合。 秦烈放下材料,给唐语嫣打了个电话: “物流基地备注栏里那条,省矿业协会的人去查施工许可?什么时候的事?” 唐语嫣说:“上周三。项目部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两个人,开车挂的是省城牌照,说是受协会委托调研在建项目的合规性。项目部没给他们看文件,他们拍了照片就走了。” “拍了什么照片?” “工地全景,还有仓储区那几个水泥桩子。项目部的人说他们拍完之后还问了一句话,问这个项目是秦烈市长牵头的是不是。” 挂了电话,秦烈让人把胡一鸣叫来。 “物流基地的路网审批卡在玉山镇国土所,你有没有办法绕过镇里走市局直批?” 胡一鸣想了想。 “直批的话程序上不违规,但需要市国土局分管副局长签字。我认识局里的张副局长,可以跟他沟通一下。 不过秦市长,张副局长的性格比较谨慎,如果没有市里的正式文件做依据,他恐怕不敢签。” “那就给他正式文件。明天你起草一个东西,以市政府推进重点项目办公室的名义,把物流基地路网列为市重点督办项目,用地审批权限暂由市国土局直管。走完内部程序,后天我签字。” 胡一鸣犹豫了一下。 “赵家义的案子还没结,这时候把玉山镇的审批权限抽上来,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是在搞大清洗?” “我们抽的是审批权限,不是换人。原来是谁干活还是谁干活,只是签字的地方从镇里改到市里。你把这个逻辑写清楚,文件发给国土局和玉山镇各一份,大家都没话说。” “好,我马上去办。” 胡一鸣刚走,秦烈的手机响了。 “秦市长吗?我是华远投资的何玉成。” “何总,你好。” “秦市长,我冒昧打电话来,是想跟您约个时间见面。您在江南省巡视组的事我听说了,很佩服您的魄力。 华远投资在会宁有两家参股企业,兴隆和大通,您也知道。关于这两家企业的整改,我想当面跟您沟通一些想法,不知方便吗?” “何总,整改工作有正常的程序。你要是有什么建议,可以写成书面材料,通过县里转交到市里来。” 何玉成笑了笑。 “秦市长,书面材料太正式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方便。这样,我这周五到会宁,您看能抽出半小时吗?” “周五我行程还没定。这样,你到了给办公室打个电话,如果时间凑得上就见一面。” “那就先谢谢秦市长了。” 孙承安频繁见矿业老板,何玉成急着要见面,省矿业协会的人跑去物流基地拍照片。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来得真是太巧了。 第495章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第二天上午,秦烈去了农业观光园。 傅秋生一早接到通知,等在园区门口,远远看见秦烈的车就迎上来。 “秦市长,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别,我怕你想我没好事。” “秦市长可是太了解我了。” 傅秋生其实想说秦市长是他肚子里蛔虫来着,临到嘴边咽了回去。 傅秋生领着秦烈往园区里走,边走边诉苦。 “二期大棚的主体已经起来了,下个月设备进场,如果顺利的话,十月份就能投产。但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心里没底。” “为什么没底?” 傅秋生指了指观光园后面那条路 “冷库的出货通道必须跟物流基地连上,但那条路到现在还没动。 我算了一笔账,如果年底之前路不通,我这边冷库满了之后,车出不去,货就得积压。积压一天就是一天的损耗。” 秦烈沿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规划中的连接线现在还是土路,上面坑坑洼洼,铺了一层煤灰。 “路的事我昨天去了物流基地,看到了。今天市里已经启动重点督办程序,国土局的审批会从镇里抽到市里直管。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傅秋生愣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秋生搓了搓手。 “秦市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实话,前几天省矿业协会的人来园区转了一圈,跟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说什么会宁的配套跟不上,让我考虑把后面的投资转到别的地方去。 我当时没搭理他们,寻思矿业协会跟我种菜的有什么关系,但心里确实犯嘀咕。” 秦烈脚步一顿。 “省矿业协会的人来你这里了?“ “来了两个人,说是受协会委托来调研农业项目的配套情况。我也没让他们多待,客气几句话就送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省里有些领导对会宁的发展方向有不同看法,让我自己掂量。” 秦烈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他看完了二期大棚,又去看了正在装修的农产品加工车间,问了产量和销售渠道。 傅秋生一一回答,信心又足了一些。 秦烈走的时候说道: “路的事我来办,你这边按期投产就行。要是有人再来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你让他们来找我。” 从观光园出来,秦烈让老周直接去市国土局。 他事先没打招呼,直接去了分管土地审批的副局长办公室。张副局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秦烈进来,赶紧站起来。 “秦市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张局长,玉山镇今年的用地指标我了解了一下,还有富余对吧?” 张副局长迟疑了一下。 “是,指标是还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玉山镇那边前段时间出了一系列事,镇国土所的几个人都被纪委叫去谈过话。 现在镇里涉及土地审批的文件,他们不敢签字。市局这边如果直接介入,又怕有人说我们越权。” 秦烈让人拿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以市重点项目办的名义发,物流基地路网列为重点督办项目,用地审批权限临时抽到市局直管。程序上的事我来兜底,你就告诉我,能不能签。” 张副局长翻了翻文件,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有这份文件作依据,签字没问题。不过秦市长,我只能签用地审批这一关,规划许可还得交通局那边出。” “交通局的方案已经好了,就差你这一关。那就这么定了,文件明天到你们局里,麻烦你尽快办。” 出了国土局,秦烈上了车,宋浩存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猜我刚才从国智勇那儿听到什么?省矿业协会前几天在玉山镇搞了一个座谈,把镇里几个村干部叫去了,说会宁的矿业整改政策不成熟,会让当地老百姓失去就业机会,鼓动他们联名往市里写信。” “写了没有?” “目前还没成形。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果兴隆和大通的整改真的动刀子,他们随时能把信递上来。” “省矿业协会的秘书长姓廖,之前在电话里约过我吃饭,我没去。现在看来,这顿饭本来就不是给我吃的。” “那你打算怎么接?” “既然他们想用村民的名义写信,那就让村民自己说清楚是自愿的还是被人组织的。 你带人下去走一趟,把那天参加座谈的村干部名单摸出来,逐个谈话,讲清楚政策,也让他们知道被人当枪使的后果。” “行,我来安排。何玉成跟你约的是周五?” “对。” “要不要我那天也在? “不用。你政法口的人到场,他反而觉得我在摆阵势。我一个人跟他谈就行。“ 周五上午九点半,何玉成准时来见秦烈。 “秦市长,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秦烈站起来跟他握了手,示意他坐下。 “何总从省城专门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何玉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 “这是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的整改补充方案,按照环保局的要求做了修订,整改周期压缩到五个月。您过目。” 秦烈接过来翻了一遍,比之前的版本确实改进了不少。 “方案我收下了,回头让环保局按程序评审。何总专门跑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方案。” 何玉成笑了笑。 “秦市长是痛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华远投资在会宁的这两家企业,确实是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多的典型。 但我想说的是,企业是可以改好的,只要给够时间,投入到位,五个月之后一定达标。” “五个月是环保局根据实际情况定的,不是我拍脑袋算出来的。如果企业有困难,可以提,但必须拿出替代方案。” “秦市长,说实话,五个月确实紧了。设备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每条线都卡着点的话,中间但凡出一点纰漏就得超期。 我想跟您商量能不能把时间放宽到八个月?同时华远投资可以承诺,在八个月之内额外追加两千万的环保投入。” “八个月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追加的这两千万环保投入,必须专款专用,由市里指定的第三方机构监管进度和资金流向。方案做完了,环保局验收合格,监管账户才能解封。”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签一份监管协议。” “还有一条。省矿业协会最近在玉山镇搞了一个座谈会,召集村干部讨论矿企整改对就业的影响。 我不反对行业协会做调研,但如果有人借着调研的名义组织村民写信施压,那就不是调研了。” “秦市长放心,协会那边我认识人,我会打招呼。” “秦市长,年轻有为,确实名不虚传。不过有时候走得快了,脚下容易打滑。保重。” 秦烈冷冷一笑。 真有意思,一个商人也威胁起市长来了。 下午三点,宋浩存的电话过来。 “名单拿到了,那天参加座谈会的村干部一共四个人,两个是玉山镇本地的,两个是从邻村请过来的。 国智勇已经分别谈了话,四个人都说当时协会的人请他们吃饭,话里话外撺掇他们写信,他们都没答应。” “协会那边是谁牵的头?” “一个姓周的副秘书长,说是受廖秘书长的委托组织的。周副秘书长的手机号我拿到了,你要不要亲自跟他说两句?” “不用。你让国智勇以纪委的名义给他打个电话,就说群众反映有人以座谈会名义组织不当活动,请他到纪委来说明情况。不用正式谈话,就是提醒一下。” 宋浩存笑了一声。 “你这是不打算给他留面子了。” “我给何玉成留了面子,他那边自己处理。如果廖秘书长管不住手下的人,那我来管。” 刚放下电话。 唐语嫣送来了物流基地路网审批的补充材料。 “市长,国土局的批文已经走完了签字流程,张副局长签了字,玉山镇那边同步抄送了一份,配套道路的施工许可这两天就能下来。 “商贸城电商孵化中心那边我今天下午去看了一下,三楼已经装修完了,设备也进场了,运营团队说下周一就可以试运行。 但是,今天中午有个自称是省发改委的人来商贸城转了一圈,问招商入驻率,问配套路网什么时候通,问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车牌,是省城牌照。” 第496章 市长,我会好好干的! “省发改委的人,这是暗访?”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们?”唐语嫣请示道。 “不用,直接问他们反倒被动,他们愿意查什么就查什么,发现问题就整改问题。” 秦烈一脸自信。 唐语嫣不免有些担忧。 “市长,我看最近电视重播了您在江桥镇时做的访谈,还有上次的问政节目,报纸上关于您事迹的新闻也不少……” 她没继续说下去。 怎么看都不像秦烈自己在造势。 他这个市长,只是个副县。 这次到中纪委历练一番,稳扎稳打晋升正县才是关键。 应该没必要着急动一动。 “确实有些可疑。” “如果在这个关头,您主张的这些项目出了状况,怕是不太好……” 唐语嫣一语中的,说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省里把会宁煤业改革当成先进典型,号召全省宣传,还把试点设在会宁。 并且计划向国家报送。 如果这个当口,出了什么问题。 秦烈的仕途…… 唐语嫣继续说道:“我听说省矿业协会的人总去观光园,也不知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种菜的地方,他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些项目你都盯紧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你任局长的事,已经开始动议了。” 趁方惠忠还在任,国智勇、唐语嫣他们几个,该动一动了。 “谢谢市长。” 唐语嫣有些激动,向秦烈鞠躬行礼。 行政圈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在这个圈子里特别难。 尤其美女。 要么男人化,向宋云一样,梳着齐耳短发,做事雷厉风行,长相也比较中性。 要么像林静姝一样,学历高,起点高,背景硬,在外人面前一向高冷。 要么像许诗彤一样,自身条件不错,找个好人家嫁了,1+1>2。 偏偏性格开朗、长相艳丽的女干部最吃亏。 不管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总有人胡乱猜疑。 而男领导,要么借机揩油,把这类没背景没根基的美女当成狩猎对象。 要么就敬而远之,根本不敢提拔美女干部,生怕被人传出不好的绯闻,影响仕途。 这几类领导,恰巧唐语嫣都遇到过。 她和秦烈之前从没有交集,甚至都没有人引荐,秦烈却如此重用她,一直给她平台。 如今,又帮她实现正科这一步质的飞跃! 她对秦烈的感激,那真是恨不得以身相许。 秦烈哪敢接茬,光是她鞠躬这一下,他看了一眼都赶紧移开眼睛。 自从重生以来,他还没吃上肉。 身边美女环伺,他却如此精神高尚,洁身自好,想想真是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行了行了,好好工作!本来你只有一个副科任职经历,按理说不太符合规矩,但是呢,把工作组副组长经历也给算上了,程序上不犯毛病。” “你好好干,给我争口气。” “市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唐语嫣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精神高昂、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唐语嫣一出门,秦烈马上打给李沐瑶。 李沐瑶屁颠颠接起电话。 “学长,出息啊,在江南省大杀四方!什么时候做个专访啊!” “怕是不行啊,你是内部人,所以有内部消息。但实际上江南那边的事,能不能对外公开都是两说。” “那倒也是。哥,你也不讲究啊,回南华不说来湘州找我吃饭!”李沐瑶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愤愤不平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事才想起我来?” “这……” 真让李沐瑶给说中了,秦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自己还说这辈子要报答李沐瑶,但好像却一直在麻烦李沐瑶,还给她带来过危险,这真是…… “那个,我这不是想美女记者了吗,趁有空赶紧给你汇报工作。” “你可拉倒吧!秦市长,我还不知道你?静姝姐那里,你都很少过去吧?” “这不我俩都忙嘛,会宁我离开这么久,归心似箭。” “行行行,我知道市长大人忙。说吧,什么事。” 秦烈把电视和报刊媒体的事一说,李沐瑶也觉得奇怪。 “我这就查查是谁投的稿,我们报社,我是负责主版新闻,按理说,发布头版和第二版,我都是该知道的,但刊发了我才看到新闻。” “还有就是负责各地新闻的,主要都是各地记者站,只有驻站记者才能发在相应版面。” “内参是各单位发的,有些重要专题调研,我们也会投,但一定会注明来源……” 想到这里,李沐瑶突然眼睛一亮。 “这事八成就是管主编干的!要么也是他级别以上的副社长、社长。” 主要李沐瑶还是怀疑主编管延庆。 谁让他有前科呢。 之前他就私下拦过李沐瑶的稿件,帮别人请托办事。 这种人文笔圆润,满纸歌功颂德,仕途还走得特别顺畅,现在已经升任主编了。 大家都说他有领导看重,以后有可能当上总编辑、报社社长。 李沐瑶回家问过她爸,怎么提拔管延庆这种人。 问得李国卿是一头雾水。 别说管延庆这级别,轮不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过问。 就是正常人事任免,也都是各单位推荐,组织动议,经过考察没有瑕疵,基本不会驳回。 除非特别重要岗位,常委们会结合个人经历、工作经验有所争议。 一般像南华日报社中层这种,只要不是领导打招呼的,组织不会特意过问。 “你说得很有可能,毕竟电视台那边同时发动,这人能量一定不小。” “这事你也不必去查,就算查到了,人家也只说是好意,响应上级号召,宣传正面典型嘛,挑不出来错。” 李沐瑶皱着好看的小眉头。 “哥,那你说怎么办?” “你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他们捧杀么?” 秦烈邪魅一笑。 李沐瑶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但以对他的了解,都想象出他得瑟的样子来。 “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更像反派。” 秦烈,“……” 秦烈无语沉默,刚想反驳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突然有人敲响办公室房门。 “沐瑶你稍等一下,有人来了。” “进!” 秦烈话音还没落地,周斌慌慌张张进来了。 “不好了!市长,商贸城出事了!” 秦烈眉心一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497章 商贸城出事了 周斌赶忙汇报。 “市长,就在刚刚,商贸城一群商户正在搬运入场设备,突然在后院发现一具男尸。” “他是跳楼身亡,身上还带了绝笔信,说商贸城欠薪,请还命来。” “公安局那边已经查明了身份,他是施工队的民工,欠薪两年多没给,去人社局劳动仲裁,施工队同意仲裁,然后还是没给。” “去法院起诉,包工头放话说,他们几个带头闹事的,什么时候跪地磕头,什么时候撤诉,什么时候给钱。但是一直到胜诉,仍旧一分钱没拿到。” “听说其他工友还排挤他们几个闹事的……” “现场封锁了?” “是,事情刚发现的时候,有人在论坛上发布消息,都及时被公安局发现、删帖了。一些媒体听到消息,闻着味儿来了,也被控制住了。” 秦烈点点头。 这个新上任的公安局长邢军是邵正刚推荐的,果然年轻能干。 秦烈赶忙跟李沐瑶挂了电话,打给邢军。 “市长,我在现场。尸体刚拉走,初步判定是高坠。” “死者叫张晓伟,之前就跟着包工头梁飞做事,商贸城的工程,他们做了两年多,一直没开工资,去年工程重新开工,又把他们工程队叫来干活,矛盾这才激化。” “市长,目前我们已经把舆论控制住了。媒体记者拦在外面不让进入,网上论坛发布的帖子也都删了。” “但是我们发现一个问题,最早发布帖子的时间很早,基本就是死亡事件刚发生,他就发布了消息。” “我们查了IP地址,并不是商贸城周边的,而是省城的一个网吧。” 秦烈皱眉。 “这人根本不是目击者,是提前写好了稿子卡着点发的?” “是的,下一步我们会继续追查这个人。” “包工头梁飞现在在哪?” “人已经控制了,正在审。但他说是张晓伟自己跳的,跟他没关系,工资的事他承认拖欠,但他说去年重新开工之后已经开始补了,张晓伟拿过两回钱。” “张小伟的家属呢?” “老家在邻县,已经派人去接了。另外,商贸城三楼电商孵化中心监控正在安,都没正式启用,什么也拍不到。” “监控室只有一个姓刘的保安值班,目前手机打不通。” “抓紧把人找到,继续监测其他情况。” “是!” 挂了电话,秦烈起身就往商贸城赶。 路上他给宋浩存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到现场。 到了商贸城后院,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警察守在入口。 秦烈钻过警戒线进去,邢军正蹲在地上看什么,见他来了站起来。 “市长,法医初步判断坠楼时间在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后院是堆放建筑废料的地方,平时没人来,今天商户进场搬运设备才被发现。” “绝笔信呢?” 邢军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A4纸,字迹潦草,写的是“商贸城欠我血汗钱,我活不下去了,拿命换公道”。 “字迹比对过吗?” “对不上,平时发工资都是领现金,手写签字,平时张晓伟连根笔都没有,哪有闲工夫写信。我们比对过签名和到法院的诉状,确认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秦烈瞳孔一缩。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杀人。 宋浩存听了情况之后骂了一句。 “这帮狗日的,拿人命当枪使。” 这些人没安好心,就是在憋大的。 马上就要有一场暴风骤雨发生了。 秦烈沉着脸往商贸城里面走,到了电商孵化中心,看到走廊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 邢军指给他看。 “市长,这里就是坠楼位置,查过,只有死者一个人的痕迹。” “但是,三楼的高度并不足以致死。法医说死者身上有陈旧伤,高坠只是表象。” “陈旧伤?” “是的,他身上有多处钝器击打痕迹,应该是之前被人打过,新伤旧伤都有,具体还要等尸检报告。” 秦烈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三点。 邢军那边消息很快传过来。 保安刘强找到了,人就躲在他姐姐家里。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刘强死不承认。 办案警员小张呵斥道: “刘强,事发现场只有你一人,你是值班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就是你干的!” “啥?!”刘强吓了一大跳,“不不不,真不是我,我哪敢杀人,是龙哥和亮哥!” “这两人是谁?你亲眼看到的吗?” “大名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飞哥的马仔,当时我撒尿去了,回来正好看到他们架着张晓伟上楼,没过多久,扑通一声响,他们俩就快速跑下来了。” “他们看到你了吗?” “应该是没有,我不敢惹他们,离得老远。” 刘强畏畏缩缩。 “听商户们报案,我就更害怕,赶紧跑了。” “你躲也没用,谁都知道是你值班,如果没证据证实是他们干的,就得你背锅!” 小张吓唬他。 刘强知道人命关天,这不是开玩笑。 也不管梁飞他们会不会报复自己了。 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张晓伟就是个刺头,飞哥早就对他有意见,收拾过他几次,他还是屡教不改,肯定是飞哥让人干掉他的!” “他说一直欠薪,你工资正常开吗?” “我工资正常,我是公司保安队的,跟包工队不一样,听说包工队那边是按年结,每次过年前才发钱,但好几年没发钱了,不给钱还让人干活,张晓伟他们几个就闹得厉害。” “听说他老娘病了,两个孩子还得上学,也是没办法。” “行了,我知道了,你想起什么再说。” 小张挥挥手,让人把刘强送回拘留所。 刘强瞪大了眼睛。 “警官,我这什么都说了,怎么还关我啊!你们说话咋不算数呢!放人啊!” “你配合办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但是现在案子还在调查阶段,等我们证实你没有问题,自然就会放人。” 警方又提审了几个跟着张晓伟一起闹事的。 只是证词完全不一致。 他们几个一致认为张晓伟是因为老母亲生病,生活压力过大,导致的自杀,因为个人恩怨,临死还想给梁飞扣屎盆子。 “你们不是欠薪吗?怎么就扣屎盆子了?” “钱早就给了!去年重新开工,就给了一部分,后来又给了一些。虽说还差点结清,但不至于,飞哥做工程也不容易……” 几个人异口同声。 邢军亲自办理此案,对这几人的供词表示质疑。 紧接着又提审了梁飞。 梁飞四十来岁,剃个平头,手上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还翘着二郎腿。 “警官,我都说了,张晓伟是自己跳的,跟我没关系。“ 邢军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梁飞,只是你情妇刘巧云提供的账单,你先后给了孙云鹤将近两百万现金。孙云鹤是谁?” 梁飞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是工程款中介费,我分包项目都是通过孙云鹤介绍的,给他抽成很正常。” “正常?商贸城一期工程款总额是八百六十万,运营方已经全额拨付给你了。 你发给工人的工资不到三百万,剩下的钱去哪了?孙云鹤拿走两百万,你自己吞了三百多万。 张晓伟找你要了两年的工资,你给过他一分钱吗?” 梁飞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一遍,侯亮你认识吧?“ 梁飞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认识,干活的。” “今天下午侯亮想坐车离开南华,在车站被截住了。他已经交代了,是你让他把张晓伟骗到商贸城后院,架到三楼推下去的。“ 梁飞额头上渗出汗珠,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胡说!” “他胡说?他怎么不说是别人指使的?你俩前一天见过面,第二天张晓伟就死了,侯亮当天只跟你和张龙通过电话。” 梁飞的手开始抖。 “梁飞,张晓伟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一个生病的老娘。你欠他工资不给,还逼他下跪。他没钱给老妈治病,没钱供孩子上学,最后还被人从三楼推下去。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梁飞低着头,肩膀塌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电话是孙云鹤打来的,他说会宁有个叫秦烈的市长不懂规矩,挡了上面人的财路,要给他一点教训。 张晓伟之前一直在闹,正好拿来用,一举两得。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还说以后华远投资的工地都让我干。” “孙云鹤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反正能量大得很,一副公子哥做派,大家都说他是省城的贵人。他说我只管办事,出了事有人兜底。我就答应了。” 邢军让人把梁飞带下去,出了审讯室给秦烈打电话。 “市长,梁飞交代了,主使是孙云鹤,背后还有人,但梁飞不知道具体是谁。” “孙云鹤现在在哪?” “还在省城,今天没离开过,要不要现在抓捕?” 秦烈想了想。 “先不动孙云鹤。你去查他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最近一周他跟谁联系最频繁。” 一个小时后,邢军拿着孙云鹤的通话清单回了电话。 “最近一周,孙云鹤跟省矿业协会一个姓周的副秘书长联系了十几次,周副秘书长叫周培文。 另外孙云鹤的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进账,转账方是一家叫华远投资的公司。” “周培文,这个人之前就撺掇村民搞事情,他跟廖永昌是一条线上的。” “那要不要直接找周培文?” “找,一定要让他知道敢在会宁搞事情的代价。” 第498章 事情发酵 当天下午,邢军带人赶到省矿业协会。 周培文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人正在里面打电话。 邢军敲了敲门框,周培文抬头看见几个穿警服的,脸色一变,电话直接挂断。 “周副秘书长,我是会宁市公安局局长邢军。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培文站起来。 “什么案子?我跟会宁能有什么关系?你们跨地区抓人这合规吗? “孙云鹤你认识吧?” 周培文眼睛眨了眨。 “认识,怎么了?他是劳务公司的老板,以前有过业务往来,很正常。” “你们最近一周打了十几个电话,什么业务这么频繁?” “就是……就是劳务合作的事情。” 周培文不老实,邢军也懒得跟他废话。 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周培文脸都听绿了。 梁飞这个狗篮子竟然交代了!说是他教唆杀人! 周培文听完,整个人僵住了。 “孙云鹤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那你给他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周培文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 “是他……是他找我的。他说孙主席对会宁的事不满意,让我帮忙盯着点秦烈的动向。我就是传个话,别的什么都没干。” “孙主席是谁?” 周培文目光慌乱,不敢和邢军对视。 “是省政协副主席孙承安。华远投资的何玉成跟他关系很近,孙云鹤叫孙承安叫叔,他们是本家。” “你给孙云鹤传的是什么话?” “就是让他想办法给秦烈找点麻烦。孙主席说秦烈挡了何总的财路,矿业整改的事不能让他搞下去。他们找麻烦,我们这边事情才好吧,” “怎么找麻烦?” “孙云鹤说他自有办法,具体没跟我说。但他后来跟我说商贸城的事搞定了,让我在论坛上发帖扩散。帖子是我发的,照片也是我拍的。” “照片哪来的?” “孙云鹤让老六发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谁拍的。他就是让我发到网上去,把事情闹大。“ 邢军让人做了笔录,然后给秦烈打电话汇报。 秦烈听完说: “周培文这根线牵到了孙承安,但孙承安没直接开口,是通过孙云鹤和周培文往下传话。这个人很谨慎。” “那怎么往下挖?“ “你把周培文的笔录整理好,连同梁飞、侯亮他们的供词、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全套材料准备一份。我明天带上去湘州。” “去湘州?找谁?” “找省委洪书记。孙承安是省政协副主席,这事得跟他汇报。” 第二天一早,秦烈带着全套材料驱车赶往湘州。 他没提前约,直接到省委办公厅写了出入申请,说会宁市市长秦烈有重要情况向洪书记汇报。 等了四十分钟,秘书出来说洪书记在办公室等他。 “小秦,你巡视组工作刚结束吧?回来了都没说跟我们几个汇报一下工作,也太不拿我们当回事了。” 我的天啊,省委书记,谁敢拿你不当一回事。 秦烈正色起来,“有大事需要您做主,不得不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 秦烈把材料递过去,简明扼要地把商贸城坠楼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张晓伟被推下楼,到梁飞交代孙云鹤主使,到周培文承认传话和发帖,到孙云鹤和孙承安的宗亲关系。 洪钟翻着材料,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孙承安是省政协副主席,正省级干部。你这个案子要动他,光靠你手里的这些材料够不够?” “周培文的笔录已经坐实了孙承安通过孙云鹤传话,让给秦烈找麻烦。 孙云鹤账户上的两百万来自华远投资,而华远投资的矿权是孙承安在发改委任职期间批的。这些线串起来,不是巧合。” 洪钟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秦烈。 “小秦,你知道孙承安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 “他是叶向东的老部下。叶向东在南华的时候,孙承安是省发改委主任,后来叶向东去江南省,孙承安本来要跟过去,但江南那边没位置,就留在南华提了政协。叶向东倒了之后,孙承安低调得很,没想到手还在伸。” “洪书记,这个案子如果不查,会宁的矿业整改就推不动。华远投资的两家矿企背后是孙承安,他利用在发改委时批的矿权吃分红,每年几百万。会宁搞整改就是要动这两家矿,他当然要拦。” “材料留下,我让省纪委派人接手。你回去继续抓你的整改,这件事不要再对外提。” “明白。“ “小秦,你这个市长当得不容易,得罪的人不少。但有人愿意得罪人,说明是干事的。” 秦烈回了会宁,当天下午省纪委的人就到了,接手了全部案卷材料。 第二天,孙云鹤被省纪委带走。 第三天,周培文被双规。 消息传到会宁的时候,秦烈正在办公室看唐语嫣送来的物流基地路网施工进度表。 配套道路已经动工了,路基推了三百多米,傅秋生那边冷库的出货通道开始铺设。 邢军敲门进来。 “市长,刚收到消息,孙承安今天上午主动向省委递交了辞职信,说自己身体不好,申请提前退休。” 秦烈放下手里的表格。 “洪书记批了?” “批了。省纪委那边说,退休以后有问题的一样查。” 那能一样么? 秦烈握紧了拳头。 邢军继续说道: “何玉成今天下午被省纪委约谈了。兴隆矿业和大通煤业的整改方案,环保局那边说可以按期推进,五个月的期限不变。” 秦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环保局郭宝中的号码。 “郭局长,兴隆和大通的整改方案,你按五个月的节点排工期,中间不要留松动余地。” 郭宝中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了。 心里却不服气,一脸不屑。 矿业改革这么久,就只做了一个方案,用现有资金去填窟窿,根本玩不转。 这又盯上了何玉成。 秦烈这种任性妄为,只会给他惹麻烦。 下午三点,宋云打来电话。 “孙承安的事,我听说了。你这一手下得够狠。” “不是我下的,是他自己伸的手太长了。” “不管怎么说,政协那条线断了,华远投资也蔫了,接下来会宁的事能好办不少。对了,方惠忠的调令下来了,下周三去省里报到,今天下午组织部的同志来跟他谈话。” “纪委书记的人选定了吗?” “定了,省纪委空降,叫顾则铭。” 秦烈皱了皱眉。 “这是和方惠忠对调了。” “挺好的,省纪委见多识广,人家高瞻远瞩,开展工作肯定比我们有预见性。” 方惠忠临走那天,秦烈请他吃了顿饭。 地方选在会宁老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馆子,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方惠忠要了瓶二锅头。 “秦市长,你这顿饭请得我心里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 “你把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人都挖走了,国智勇、唐语嫣,还有工作组那几个人,名单我都看见了。你这明摆着是趁我走之前清仓。” 秦烈笑了。 “老方,你这话说得可不厚道。他们本来就是我给你送过去的,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省里把你调走是让你高升,你不能把人都带走,还给会宁留空壳。” 方惠忠灌了一口酒。 “国智勇很不错,本来我是提议他接班的,但是省里对他不熟悉。唐语嫣也是,非常优秀。” “秦市长,你说得对,会宁现在需要他们。这个顾则铭,我在省里接触过几次,人挺精明,文章写得好。但他有个毛病,喜欢从文件里找问题。你要是跟他搞不到一起,日子不会太好过。” “我跟他没什么搞不到一起的。他来当副书记,我当市长,各有分工。” “但愿如此。” 方惠忠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秦市长,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透。会宁这个地方,穷是表面,根子是散。各人管各人的一亩三分地,谁都不愿意多担一点责任。” “你来了之后,常委班子大换血,还把几股绳拧到一起了,但拧得还不紧,因为绳子上的人太多,你拉这一头,那一头就松。 矿业改革也好,项目建设也好,最后靠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大家都能动起来。”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 “唉,可惜啊,你太年轻,不知道人背后是人是鬼。顾则铭来了之后,你第一个要搞清楚的,他是站在哪边的人。他不是宋云,也不是我,省里下来的空降干部,心里装的永远不只是一个会宁。” 方惠忠走后的第三天,顾则铭来报道。 “秦市长?我是顾则铭。” “林书记,欢迎欢迎。” 两人握了握手。顾则铭的手干燥温热,握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早想跟你见面了,省里开会的时候老听人提起你。江南巡视组那趟差事干得漂亮,我在省纪委都听说了。” “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林书记晚上有空吗?班子给你接风。” “今晚怕是不行,办公室的同志帮我收拾了半天的材料,还没看完。改天,改天我请大家。” 顾则铭到来后的第一个常委会上,他提出了一份书面意见。 第499章 成立监事会 “我看了煤业集团的经营报表,营收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十二,但行政支出比预算高了百分之八。这里面有没有优化空间,建议财务部门再细算一次。” 秦烈看了一眼宋云,宋云没接话。 黄晴开口了。 “顾书记,煤业集团刚恢复生产不到半年,设备和安全整改占了大头,行政支出高一点是正常的。 而且我们已经安排了监事会组建工作,第一批监事下个月到位。” “黄市长说得好,监事会确实需要。” “但监事会管的是事后监督,事前预算控制同样重要。 我建议在监事会到位之前,市里先出台一份国有企业费用支出管理办法,把审批权限和额度标准明确下来。 这个不难写,一周内能完成。” 宋云这时点头了。 “这个建议可以采纳。秦市长,你觉得呢?” “我同意。但在管理办法出台之前,煤业集团的生产经营不能停。先把规矩立起来,按规矩走就行。” 顾则铭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黄晴跟了进来。 “秦市长,这个顾则铭来者不善。” “怎么说?” “他是省纪委出来的,一来就盯着财务,这不是在搞改革,是在给李正平上笼头。 李正平刚在矿业改革上做出一点成绩,这时候要是被管死了,后续动作都动不了。” “笼头该上就上,但不能把马勒死。你让李正平把行政支出的明细拉出来自查一遍,合规的就保留,不合规的砍掉。 顾则铭要管理办法就给他写,但标准要跟李正平商量着定,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软顶?” “是软接。硬顶没用,他是副书记,文件他也能发。不如我们自己先把管理规范起来,他到时候想说也说不出什么。” 当天晚上,秦烈把李正平叫到办公室。 “李总,顾书记提的费用问题,你怎么看?” “秦市长,煤业集团从开工到现在,我一分钱没乱花。行政支出高是因为安全整改那几个月,从外面请的专家和工程师,劳务费按市场价走的,没法省。 现在生产恢复了,这块费用已经开始降了。” “你明天写个说明材料,把行政支出的变化趋势列清楚,前三个月高,后三个月降,让数字说话。” “好,我明天一早交。” “另外,顾书记要的那个费用管理办法,你主动参与起草。不能让他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你得把你的实际情况写到里面去。” 李正平明白了。 “我懂了,他写他的条文,我把我的数据塞进去。” 李正平走后,秦烈给宋浩存打了个电话。 “顾则铭今天在常委会上点了煤业集团的财务问题。” “那就是来找茬的。你要当心,这种人看着文质彬彬,背后不知道是谁的棋子。” 秦烈打完电话,又带给林静姝,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拨号。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不是找我聊天的。” “想你不行?” “少来。说吧,什么事。” “顾则铭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怎么了?” “他调到会宁来了,当副书记。” “那你麻烦了。” 林静姝的语气从轻松变得认真。 “他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但有两条。第一,他特别相信制度,他觉得只要制度对了,什么矛盾都能解决。第二,他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你要是跟他对着干,他会跟你打持久战。” “我怎么听着这像是夸我呢?” “少贫。”林静姝也笑了,“他跟我爸认识,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周末一起吃顿饭?” “不用,我自己来。” 周五上午,秦烈自己走到顾则铭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顾则铭正在电脑前敲字,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 “秦市长,你怎么过来了?打个电话我就过去了。” “我顺路。顾书记在写什么?” “那个费用管理办法,初稿差不多了。秦市长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有哪些不合适的地方。” 秦烈接过打印稿,发现顾则铭对所有数据出处进行了标注,管理办法也很具体。 “顾书记,这个办法写得很好,但我想提一个小建议。” “你说。” “煤业集团是恢复生产阶段,有些支出不是按月均匀发生的。比如检修集中在某个季度,专业设备采购也有周期。 如果额度标准是固定的,可能有些月份合规的超了,但全年的总支出又在预算之内。 是不是加一条年度总额控制、月度弹性执行的原则?” 顾则铭想了一会儿。 “你这个建议有道理,我改一下。但弹性执行的前提是报备,超出的部分必须提前说明用途和时限,否则就会失控。” “可以,这个由李正平来落实。他是老国企了,账算得清楚。”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秦烈走的时候,顾则铭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秦市长,会宁的矿业改革,我在省里看了很多材料。你做的事是对的,但要小心。” “那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看了一眼,下周要去省城参加矿业转型推进会的汇报,省里让各地市和重点县把整改方案带过去统一评议。 会宁的方案已经改了第三稿,核心数据还在核。 他给胡一鸣打了个电话:“下周省里的会,你把方案终稿准备好,会前给我。”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一件事。 省矿业协会那边,廖永昌虽然还没动,但周培文的双规已经让协会上下噤若寒蝉。 秦烈拨了唐语嫣的电话。 “上次说去商贸城调研的那个省发改委的人,你查到他叫什么了吗?” “查到了,叫曹磊。综合处主任科员,今年刚考上省委党校的研究生。我托省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他是顾则铭在省委党校的同班同学。” 第500章 撑起老百姓的天 周斌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市长,出事了。省城几家媒体今天早上同时发了稿,商贸城跳楼的事上了网。南华日报二版、湘州晚报社会版、还有省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全都报了。” 秦烈没抬头。 “不是早就封死了吗?论坛帖子删了,媒体记者也拦住了。” “有内鬼。商贸城物业部一个姓刘的副经理,跳楼当天偷偷拍了现场照片,昨天卖给了一个自由撰稿人。稿子绕过了各地记者站,直接投到报社总编室。” “自由撰稿人是谁?” “查了,叫乔利亚,以前在省矿业协会做过宣传干事。周培文被双规之后他离职了,但跟协会那帮人还有联系。稿子里的照片是他提供的,文字也是他写的。” “稿子内容怎么说?” “通篇写的是会宁重点项目商贸城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民工跳楼身亡。还提到死者家属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市里封锁消息,不让媒体介入。” 邢军顿了顿。 “市长,商贸城门口的媒体已经来了十几家,省城的、市里的都有。他们堵在大门口,保安拦不住,说要采访你。”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商贸城方向的路口挤满了车和人,几台印着台标的采访车停在路边,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商贸城大门。 “死者家属呢?” “昨晚到的,安置在招待所。今天早上听说媒体来了,家属情绪激动,在招待所大堂哭闹,说要见市长讨公道。” “让家属到小会议室来,我见他们。媒体那边,你放三家主流媒体进来,省台、南华日报、湘州晚报各一家。其他记者安排在接待室等消息。” 邢军一愣。 “市长,这时候见媒体,是不是太被动了?” “被动的是他们。你放人进来,安排录音录像,公开透明。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讲清楚,让全市人民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邢军点头去了。 秦烈拨通宋浩存的电话。 “媒体来了,你到商贸城来,带上梁飞和侯亮的口供复印件。记者问什么你答什么,公安口的事实部分由你出面说。” “明白了。” 挂了电话,秦烈又拨给李沐瑶。 “沐瑶,你人在哪?” “我在商贸城门口呢。哥,这事不是我报的,是总编室直接发的稿,我事前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你进来,我单独跟你说。” 十分钟后,秦烈在小会议室见到了张晓伟的母亲和妻子。 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一进门就要往地上跪。 秦烈一把扶住。 “大娘,别这样,有话坐下说。” 老人没坐下,拉着他的手哭。 “秦市长,我儿子没了……他干了两年多的活,一分钱没拿到,家里两个孩子上学,我这一身病,全靠他一个人。他走了我们咋活啊……” 张晓伟的妻子在旁边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张法院判决书复印件,递给秦烈。 “市长,法院判了我们胜诉,但包工头一分钱没给。我们去执行局问了,说找不到财产线索,没法执行。我丈夫是被逼死的啊……” 秦烈接过判决书看了一眼,抬头认真地说: “嫂子,判决书我收下了。你丈夫的事,市里已经有了处理结果。凶手已经抓到了,一个是包工头梁飞,一个是他的马仔侯亮。主谋孙云鹤也已经被省纪委控制。” “我今天当着你的面表个态: 第一,拖欠的工资市里先垫付,明天打到你的卡上。 第二,民事赔偿部分,市里会协调司法部门从梁飞和孙云鹤的资产里优先执行。 第三,你丈夫的案子,公安已经查清了,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凶手很快就会移交检察院。” 老太太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市长,你说的……是真的?” “大娘,我说话算话。你这个情况,市里会有专人对接,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她。” 秦烈指了指旁边的唐语嫣。 “语嫣,你负责对接家属,工资垫付和赔偿执行你盯着办。” “好的市长。” 安排好家属,秦烈转身走向二楼会议室,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已经坐好了,摄像机和录音笔都架了起来。 省台的记者先开口。 “秦市长,商贸城作为会宁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发生欠薪跳楼事件,市里是不是存在监管失职?” 秦烈坐下来,目光平静。 “商贸城的工程款,运营方已经全额拨付给了施工方,总额八百六十万。 施工方包工头梁飞把大部分钱截留了,发给工人的不到三百万。这不是监管失职,是包工头涉嫌侵占和故意杀人。 公安局已经立案,嫌疑人全部到案。” 南华日报的记者紧接着追问。 “市里是不是封锁了消息?家属说跳楼之后没有人联系他们,直到昨天才有人去接。” “封锁消息这个说法不准确。跳楼发生在商贸城后院施工区,发现时间是上午九点,公安局在半小时内出警,现场封锁是正常的刑事侦查程序。 家属住在邻县,公安当天下午就派人去接了,路况不好,第二天凌晨才到。 家属说没人联系,是因为当天通讯信号出了问题,办案民警的手机在山区没信号。” 湘州晚报的记者翻了翻笔记本。 “秦市长,网上有人说这个案子和矿业整改有关,包工头是受人指使的,目的是给市里制造负面新闻。这个说法你认可吗?” “案子正在侦办阶段,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可以说的是,包工头梁飞已经交代,指使人是孙云鹤。 孙云鹤是谁的人、为什么这么做,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会向社会公布。” 省台记者又问了一句。 “秦市长,你刚才说工资市里先垫付,这个钱从哪里出?” “从市财政应急资金里出。张晓伟干了两年多,工资加补偿一共十二万,市里明天就打到家属账户。”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 南华日报的记者合上采访本,语气客气了不少。 “秦市长,最后一个问题。会宁接下来怎么保证类似事件不再发生?都说您是秦青天,您打算怎么撑起老百姓的天?” 第501章 我不是主犯 “第一,全市在建项目由人社局牵头做一次工资支付专项排查,所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项目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停工。 第二,建立项目工资保证金制度,所有施工方进场前必须缴纳保证金,专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 第三,公安局专门设立欠薪案件受理窗口,工人拿不到工资可以直接报案,公安介入调查。” 采访结束后,三家媒体的记者在门口交流了几句,省台的记者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市长有点东西,该给的都给出来了,还甩了个大瓜。” 当天傍晚,南华日报官网发了通稿,标题是《会宁市长回应商贸城事件:凶手已到案,工资政府垫付》。 报道里引用了秦烈对案情的说明和对家属的表态。 湘州晚报的稿子更细,把梁飞的供词要点写了出来,提到“主谋孙云鹤已被省纪委控制”,还引了省纪委人士的回应“案件正在办理中,涉及公职人员的线索将一查到底”。 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用了三分钟,放了采访画面。 秦烈坐在镜头前说出“工资明天打到家属账户”的时候。 画面切到了张晓伟母亲抹眼泪的镜头,配上旁白:“会宁市市长秦烈承诺垫付欠薪,家属情绪初步稳定。” 晚上九点,宋浩存打来电话。 “网上风向变了,论坛上骂市里的帖子少了一大半,现在都在问孙云鹤是谁、华远投资什么背景。有人在扒何玉成的底,说他是省政协副主席孙承安的白手套。” “谁在扒?” “不知道,网友自己扒的。还有人把梁飞截留工程款的细节贴出来了,连他在省城买了三套房的事都被人翻了出来。” “自由撰稿人乔利亚呢?” “跑了,下午离开住处之后就找不到人了。我让刑侦队调了沿途监控,他坐大巴去了湘州方向。” “不用追,他不是主犯。他跑得越远,越说明幕后有人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何玉成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秦市长,我在省纪委待了两天,今天刚出来。我想跟你见一面。” “何总,该说的上次都说了。” “上次没说透。秦市长,我手里有一些东西,关于孙承安在发改委期间批的矿权审批档案,包括签字原件和会议纪要。我可以交给你,但有个条件。” “你说。” “华远投资在会宁的两家矿企,我退出。股份全部转让给市里,一分钱不要,只要不追究我个人的法律责任。” 秦烈沉默了两秒。 “何总,你这个态度转变得有点突然。” “不突然。我在纪委待了两天,想明白了。孙承安倒了,我在会宁也撑不住。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自己把底牌交出去换一条活路。那些材料在我手上放了三年,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的,现在用得上。” “材料你送到邢军那里。” “还有一个事。省矿业协会的廖永昌,上周去了一趟北京,回来之后跟孙承安见过一面。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孙承安辞职之前那几天,廖永昌去了他家三次。”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都有。秦市长,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接什么不该接。材料交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 何玉成挂了电话。 秦烈把邢军叫来。 “何玉成要送一份材料过来,关于孙承安当年批矿权的档案。你收到之后先封存,等我通知再说。” “他这是投诚?” “是保命。他去纪委转了一圈,知道自己扛不住。主动交材料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你去办,注意保密。”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顾则铭。 “秦市长,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秦烈起身去了顾则铭办公室。 顾则铭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省委党校的抬头。 “秦市长,你昨天接受采访说的话我都看了,处理得很好。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说孙云鹤被省纪委控制了,但省纪委目前还没有对外发布正式通报。 这个信息你先放出去了,省里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信息来自梁飞的供词和公安的调查,不是我从省纪委套来的。孙云鹤被省纪委带走,这是事实,我说的是事实。” 顾则铭点了点头。 “说得通。但我建议你给省纪委那边打个招呼,免得他们被动。 另外,昨天采访里你提到省政协副主席孙承安,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网上的讨论已经指向他了。 这个事,省委还没有定性,你把线索递上去就行了,没必要让媒体替你炒。” “顾书记的建议我接受。回头我给省纪委那边通个气。” 顾则铭看着秦烈,忽然笑了一下。 “秦市长,你说得对,咱们各有分工。但有一条我得说清楚。我是省纪委下来的,有些案子我心里有数,你推到什么程度,我知道底线在哪。” “多谢顾书记提醒。” 秦烈回到办公室,正想给省纪委打电话,手机先响了,是省委洪书记的秘书。 “秦市长,洪书记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昨天对媒体说的那些,是公安查实的,还是你自己推断的?” “公安查实的。梁飞、侯亮的供词,周培文的笔录,孙云鹤的银行流水,全是实打实的证据,没有推断。” “洪书记说,他知道了。省纪委那边今晚会发一个简短通报,确认孙云鹤被调查的事实。你这边到时候配合一下,不要再单独对外发声了。” 挂完电话,秦烈又拨给胡一鸣。 “下周省里的矿业转型推进会,你把会宁的方案带上。议程里有一项是各地市汇报整改方案,你提前把PPT做好,我要去省里汇报。” “PPT早就准备好了。市长,物流基地路网今天正式通车了,傅秋生那边冷库的出货通道也铺好了,他刚打电话来说,下周一冷库就投入试运行。” “好事。你把这个消息也加到汇报材料里去。去省里开会,光说方案不行,得有实打实的进度撑腰。” 第502章 不让他好过! 湘州,某高级会所。 厚重的窗帘旁,一个中年男人望着窗外,负手而立,阴影里有人在向他汇报工作。 “老板,这次我们铺垫了那么久,却还是让他给轻而易举化解了,林家那位刚刚提拔,我们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算了?正因为他刚提拔,我们才要这时候弄他!他在江南弄出那么多事,你们这群蠢货却拿他没办法,还把成章给连累了。” “可我们派出去的人,对他们下手都失败了,再动作,怕是……” “急什么?下周不是有会么?让他自己栽个跟头!” “可是……” “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是!” 他弓着身退了出去。 想要让秦烈身败名裂,必须提前铺垫。 当晚,望江楼福寿阁内,灯火似锦,觥筹交错。 十几个矿企老板共聚一堂,却唯独没有会宁市的。 “来来来,大家好不容易来省一聚,咱们干杯!” 廖永昌张罗着,众人举杯应和。 “廖秘书长费心!” “感谢廖秘书长对我们的支持!” “干杯!” 几杯热酒下肚,众人也都敞开话匣子。 来自青阳的矿企老板高磐端着酒杯,走到廖永昌面前敬酒,一番客套后,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高磐低声说道: “听说廖秘书长最近遇上点事儿?和秦市长闹得不太愉快?” 廖永昌叹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归是不好看,也是我管理不严……” “这是哪儿的话?咱省矿业发展,您作出多少贡献?姓秦的一贯霸道,占我们青阳的地都不给钱。” “唉,这咱们能说什么,人家上头有人啊。” 廖永昌指了指上面。 “大领导的女婿,咱惹不起,惹不起。” 高磐咽口酒,也感叹道: “你说他搞的那套改革,现在全省推广,他会宁有资源有资金可以改革,咱们拿什么改?咱们去跟省里申请补贴,有那个面子么?” 廖永昌赞同道:“咱们这行不好干啊!这两年煤价下跌,产能也下降,再搞这么个改革,说是规范生产,实际就是故意卡咱们!” “唉,可能也是我小人之心,人家年轻有为,省里领导追着捧,我能怎么办?我这边周培文刚出事,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廖秘书长太谦虚了。周培文是你手底下的没错,可他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姓秦的就是敲山震虎。” 旁边一个叫赵大奎的老板凑过来。 “我听说他在江桥镇的时候,就对咱们挖矿的看不顺眼,只是被赵家压着,他才没什么动作。” 廖永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做嘘声状。 “赵刚在临江县根基可是不浅,他把赵家整得够呛,我听说他叔侄两个在里面,都没给特殊照顾,就跟普通人关在一个牢房,这都是那位授意的。” 这话一出,几位老板脸色都变了。 “我们江东市这些企业,都被他整得够呛,他在整治组整人还不够,这次又被中纪委给借调,岂不是整人水平又升级了?咱们这些人,屁股底下哪有干净的,真要让他盯上,谁跑得掉?” “廖秘书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是啊,下周二省里开会,青阳、会宁、淮西、临江几个重点县都要汇报整改方案。会宁的方案咱们之前就看过,条件苛刻得很。跟他一起汇报,这不是让咱们送死吗?” 廖永昌皱眉苦思,没说话。 几个人都急了。 离得远的那些人注意到这边,也都停止了私下交流,等着廖永昌发话。 “廖秘书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唉,我能说什么啊。我这个秘书长,说来好听,就是个样子货,不管用啊。” 廖永昌无奈摇头。 “马上省矿业协会就要改选换届,我听说秦烈跟省里推荐了陈恒通。” “说不好我就要退位让贤了。” 省矿业协会有会长、副会长,秘书长、副秘书长,秦烈推荐陈恒通担任什么职务? 众人心里直犯嘀咕。 “他陈恒通算什么东西,何德何能当咱们领导?” “就是,没有秦烈,他恒通煤业在会宁都排不上号!”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富源搞个矿难,倒成全了别人!” “我听说鑫泰和宏达之前意见很大,他们现在也干?不说什么?” 廖永昌苦笑道:“还能说什么,会宁成立了煤业集团,他们一个碗里刨食,除了服从,哪还能做别的。” “怕就怕,会宁煤业集团,改着改着,就变成江东煤业集团,南华煤业集团!” 众人顿时心惊。 廖永昌这么说不无道理。 南华省本就发展落后,如果为了集约发展,实现产业转型,极有可能对他们这些企业进行整合。 尽管他们不承认,但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不合规的地方、落后的地方,迟早要被整顿。 谁都知道安全生产。 可生产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赚起钱来就难免顾头不顾腚了。 淘汰落后产能,上新环保设备,那不都是钱? 停业整改,影响合同进度,还不是耽误赚钱? “不能再让会宁这样下去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会被吞掉的!” 高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秘书长,咱们明着不行,暗里还不行吗?” 廖永昌瞪圆了眼睛。 “可别瞎说,咱可不敢。” “哎~秘书长,你在省城人脉广,找人给咱们评评理呗!” “就是!他在会宁建设农业观光园赚钱,就把农产品分拣中心占我们青阳的地,气得我们孙县长年都没过好,天天睡不着觉。” “这算什么,人家回老家逞威风,连孜远县的项目选址都管!” “还说呢,淮西的矿企跟他们煤业集团签的供货合同,把价格压得那么低,不就是破坏行情,搞恶性竞争吗?” “他秦烈再厉害,后台关系再硬,还堵得住咱们全省矿业人都嘴?” 廖永昌双手下压,苦口婆心劝道: “大家说得都在理,但是这个档口,我们要注意团结。” “会宁是咱们南华的主要煤产地,咱们不能拆台。” 赵大奎急了,“秘书长!你就是太好说话,性子太软!秦烈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众人愤愤不平,纷纷附和。 高磐眼睛一亮。 “秘书长,我有个想法,保证不让您难做,但绝不让他好过!” 什么想法?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向高磐看了过来。 第503章 来得正好! 高磐环视一周,冷冷一笑。 “廖秘书长,您说省里把会宁当先进典型,号召全省学习,那咱就顺着这个来。 他不是改革先锋么?咱就帮他宣传宣传,让全省都看看他这个先锋是怎么干的。” 廖永昌有些犯难。 “怕是不好吧,怎么个宣传法?” “会宁的方案里,不是要求所有矿企三个月内完成安全整改、五个月内环保达标么? 可省里给的政策是两年过渡期。他秦烈自己定的标准比省里还严,这不就是拿鸡毛当令箭,借改革之名整人么? 咱把这些话传出去,让其他市县的人也听听。他秦烈想当典型,那就让全省矿业人都知道,他这个典型是要踩别人肩膀上去的。” 赵大奎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他自己定的规矩比省里还狠,省里又不给他撑腰,他拿什么压咱们?到时候全省矿企联合起来往省里一反映,省里能不管?” “可是,他的方案,省里都认可,这能行吗?”廖永昌问道。 “怎么不行,上次上电视节目,他踩着黄金能源上位,早就把其他人得罪了。省里总不能为了他,连其他企业也不管不顾了吧?” 廖永昌想了想,正色道: “这是你们的想法,我保留意见,可别说是我让你们做了什么,回头人家又赖到我身上。” “秘书长,您放心,我们就喝酒闲聊,跟您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说会宁的方案高标准、严要求,以后省里跟着推,大家就都没活路。”高磐很上道。 赵大奎也心领神会。 “秘书长,这事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 接下来两天,因为省里要开会,矿企老板相继来到湘州。 临江的几个矿老板凑在一起喝茶,有人提起会宁的方案比省里严一倍,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秦烈什么意思?还嫌把我们整得不够惨?” 淮西那边更直接,三家矿企的负责人碰了个头,当场就拟了一份联名信,要寄到国家和省里。 会宁的整改标准过高,不具备全省推广的可行性,建议上级关注,重新评估。 信还没递出去,内容已经传到了省发改委分管副主任耳朵里。他没表态,只说了一句“等下周开会看”。 江东市矿业协会副会长在饭桌上公开说: “会宁搞煤业集团,把几家矿整合到一块,表面上说是集约经营,实际上就是垄断。他秦烈想当全省全市煤业的老大,拿我们当垫脚石。” 这话传到黄晴耳朵里时,她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气得把笔一摔,赶紧去跟秦烈汇报。 “市长,你听说了没有?外面传得不成样子了,说咱们煤业集团要吞并全省的矿,说你是南华煤业的土皇帝。” 秦烈正在看物流基地的报表,闻言笑了笑。 “让他们传。传得越广,省里越得出来表态。咱定的标准都是严格按照国家安全生产条例和环保法来的,比省里严是因为省里给的是最低标准,咱们取的是上限。这事经得起查。” 黄晴急道: “可是其他人不理解,他们只觉得你是故意卡他们。” “正常,人都是自私的,利益面前只考虑自己。” “下周开会的时候,我会详细解释方案,把依据列出来,国家条文、省里文件、专家论证,全都有出处。他们想闹,得先过得去法条这道关。” “再说了,一旦被省里采用,那就省里出台的方案,跟我会宁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满意?跟省里反映去!” “市长,您说得对。” 周六下午,胡一鸣带着修改好的方案终稿来到秦烈办公室。 秦烈认真看了看,在安全整改周期那一条上用红笔画了个圈。 “这个地方,把国家安监总局201号文的原文附上去,让看的人知道咱们的标准是从哪儿来的。” “明白。市长,还有个事我想汇报。” “说。” “那个,我这几天听到一些风声,说廖永昌那边在串联,打算下周二在会上联合向咱们发难。” “是吗?”秦烈呵呵直笑。 “省矿业协会一个退了休的副会长,跟我私交不错,昨晚打电话提醒我的。 他说高磐最近挨个请矿老板吃饭,话里话外都在煽动,说会宁的方案要是通过了,其他县就得照着学,大家的成本都要翻倍。” 秦烈放下笔。 “高磐是谁?” “他是青阳的,有三个矿,两个在产,一个停产整改。那两个在产的矿,安全设备都是十年前的老东西,真要按咱们的标准来,他得花上千万换设备。他当然急。”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周日晚上,李沐瑶打来电话。 “哥,矿业转型推进会你去汇报工作吗?” “是啊,李大记者不愧是名记,消息知道的够快。” “哥你又欠揍!我是想跟你说,有人往报社递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叫《改革不能只靠蛮力》,说是针对会宁矿业改革写的,署名是‘一位老矿业人’。” “稿子写得很有煽动性,说会宁搞一刀切式改革,不顾企业实际承受能力,表面上是响应号召,实际上是搞政绩工程。” “呵呵。”秦烈不置可否。 “哥,你还笑得出来!我给他拦下来了,可是我拦得了一篇拦不了十篇,只是恰巧这篇到我手里而已。后天开会,省里几家媒体都会派人去,我怕有人会针对你。” 上次的事,已经引起李沐瑶警觉。 这些人是有预谋二来。 “尤其上次去会宁的李美荣,她没安什么好心,肯定是管延庆授意她的。” “那正好,我在台上把话说明白,省得他们回去瞎编。” 李沐瑶急了。 “哥,我知道你口才好,可你就不怕他们现场发难?” “怕什么?我手里有方案,有依据,有省里的批复文件,正经的好举措,全国全省都推广的先进经验,我说话,他们就得老实听着!” 秦烈霸气侧漏。 李沐瑶无言以对。 周一上午,秦烈带着胡一鸣驱车赶往湘州。 “市长,我听说这次会议省里安排了分组讨论,会宁被分在第二组,跟青阳、淮西、临江在一个组。” “这不是巧了么。” “是太巧了。分组名单是上周五才定的,我怀疑有人故意把咱们跟他们放一块,好方便他们发难。” “发难就发难,我这方案写得这么好,不给人讲讲怪可惜的,我还得谢谢他们呢。” 第504章 全都不是对手! 周二上午九点,省金茂大厦。 省矿业转型推进会正式召开。 各市州分管领导、重点县市区长、矿企代表、行业协会负责人,共计二百余人参会。 台下坐了乌泱泱一片。 会议第一阶段是工作总结。 由省发改委主任刘斌主持会议。 “同志们,全省矿业转型发展推进会现在召开。 今天会议的主要任务是,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矿业改革的决策部署,总结前一阶段工作,研究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交流各地经验,推动全省矿业发展向稳向好。” 在介绍完会议背景、参会领导、会议议程后,刘斌宣布大会开始。 “下面,会议进行第一项议程,有请湘州市副市长金成均作经验交流。” 湘州市改革主要是侧重整体城市规划方面,金成均汇报后,就是秦烈作为县级市代表进行汇报。 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越是平静,就越是诡异。 秦烈汇报完,又有一个县市区、一家矿企代表作了经验交流。 紧接着,省矿业协会会长严凤翔上台发言。 “同志们,矿业协会作为行业桥梁纽带,一直积极参与全省矿业转型的调研和推动工作。 应该说,当前矿业发展面临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比如市场波动、资金压力、技术短板,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正视。” “但我想强调的是,困难和转型不是对立的,恰恰是因为有困难,才更需要转型。 协会将积极贯彻省委省政府部署,引导会员企业加强行业自律,推动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 同时,我们也呼吁各地在推进转型过程中,充分考虑企业的实际承受能力,把握好节奏和力度,避免‘一刀切’和‘运动式’治理。” 台下众人听到这话,嘴角不禁勾起。 这话是在阴阳谁呢? 明显严凤翔发言结束时,掌声比秦烈更热烈。 最后,副省长艾长青作重要讲话。 艾长青比之前看起来略微有些沧桑,鬓边白发多了一些,但仍是干劲十足的派头。 他一身西装,龙行虎步走到发言席,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沉稳有力。 “同志们,矿业是我省的传统支柱产业,长期以来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但我们也清醒地看到,我省矿业发展面临资源约束趋紧、安全生产压力加大、生态环境承载能力有限等突出问题,转型发展已经到了不转不行、慢转也不行的时候。” “今年以来,省委省政府将矿业转型列为重点工作,各地各有关部门积极响应、扎实推进。 特别是会宁市,在矿业整合、安全生产整治和绿色矿山建设方面做了大量探索,形成了一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省里的态度是明确的,转型不是要不要转的问题,而是怎么转、转多快的问题。 标准不能降、步子不能停,谁拖后腿,省里就要找谁谈话。” 艾长青讲话十分客观,不偏不倚,总体来讲是支持改革,号召全省向会宁看齐的,在具体工作部署上,又强调了安全生产一票否决、环保达标刚性约束、落后产能应退尽退“三道红线”。 台下众人表情凝重。 艾省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答案,指明了省政府的改革方向。 大家都在脑子里疯狂计算着。 领导话说得容易,但是政策优待,只谈了框架,没有任何细节,到时候一纸红头文件下来,省里不给补贴,地方怎么搞? 东部发达地区倒是好说,地方比赛似的配套,各种抢人大战、抢企业大战。 像南华这样的省份,根本配套不起。 地方不拿钱,产能又落后。 金融企业会放宽贷款政策吗? 各个矿企本来就有贷款,再上新设备,钱从哪来? 银行也怕担风险。 台下气氛有些微妙。 艾长青又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目前,省里正在向国家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争取能够实现配套的财政奖补政策和金融支持措施,具体方案还在研究中,会尽快出台。” “各地不等不靠,先动起来,省里不会让先行者吃亏。” 众人这才松动了一些。 中午散会后,众人到一楼餐厅吃自助餐。 大会人很多,餐台前排起长队。 秦烈打完饭,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刚坐下,青阳县长孙健就跟着坐过来了,笑呵呵地在他对面坐下。 “秦市长,好久不见啊,刚才在会场就想跟你打招呼了。” 秦烈也笑了笑。 “我也想孙县长得紧。” 孙健差点被秦烈恶心吐了。 他就够装够假的了,秦烈这个狗东西更是假惺惺。 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孙健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热情地说道: “秦市长,你刚才在台上讲得太好了,我们青阳回去就认真学习,好好学习先进典型。 不过啊,我有个小疑问,想要请教秦市长,您那方案里安全整改的三个月期限,是按什么标准定的? 我们那边有个矿,井下巷道老化严重,三个月怕是连勘探都做不完。” “请教太见外了,我又不是专家,我说了不算。” 秦烈吃着菜,十分谦虚地答道。 孙健脸色都快挂不住了。 秦烈这不是在怼人吗! 他强撑着,深呼吸一口气。 “哟,秦市长太谦虚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们青阳底子薄,不比会宁财大气粗,说整改就能整改。要是省里的配套资金下来慢,我们怕是跟不上您这节奏。” “地方负债实在严重,我们对这些企业也是有心无力。” 淮西县长陶致知也凑了过来,坐在孙健旁边。 “孙县长说得在理啊,会宁是先进典型,煤业集团一整合,几家矿绑在一块,资金周转当然灵活。 我们淮西那些小矿,一个个都单打独斗,哪有那个实力三个月换全套设备?我们财政更是困难,秦市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秦烈笑了笑。 “陶县长,你这话说得不对,我纠正一下啊,我哪站着了,这不是坐着说呢吗。” “噗——” 陶致知差点一口老血吐死。 秦狗你这么说话,你爸妈知道吗! 幸好陶致知没吃馒头,不然非得噎死不可。 “秦市长,我听说你们也得申请第二批资金,省里给你们多少啊?” 第一批的两千万是看在林国栋的面子上,也是省里对改革的表态支持。 第二批,秦烈没做打算。 既然全省都要推行改革,用钱的地方必然很多。 钱多固然好,洪钟和聂荣昌两位大佬对自己也是鼎力支持,但他也不能让人难做。 “我没打算要。” “噗——” 陶致知差点又一口老血喷死。 别人都抢着要钱。 就你秦烈牛逼,不要? 这意思就是省里上赶着给,你不要是吗? 孙健在一旁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别说好好吃饭,坐在秦烈面前,就是正常喘气都累挺。 他找个借口先走了。 陶致知明显也吃不下去,脸色讪讪地跟着走了。 旁边一桌坐了几个矿企老板,江东市的金泰矿业老板张宝山走过来,满脸堆笑。 “秦市长,久仰久仰!咱们都是江东人,百闻不如一见啊!” “张总您好。” “早在江东我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神了。” “张总客气。” “秦市长,您那方案里有一条,所有矿企必须缴纳安全生产保证金,按年产量的百分之五计提。 咱江东去年产量低,百分之五一交,现金流直接断了。这条是不是还能再灵活点?” “安全生产保证金是国家规定的,不是我发明的。你要灵活去找国务院,找安监总局,找我也没用。” 秦烈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这些人轮流找上来。 给他脸了? 张宝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旁边高磐低声骂了一句。 “摆什么谱,真当自己是省长了。” 秦烈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 “你刚才说什么?我耳朵不好,你大声点再说一遍。”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高磐一咧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市长,我没说什么,我说今天这菜不错。” “是吗?我还以为你夸我像省长呢。这位老板,你放心,我这人就一个毛病,别人夸我我就当真。 你既然夸了,我就当你真心实意支持会宁的方案了,回头整改的时候,你带个头。” “对了,你是哪家企业的代表?” 高磐的笑容彻底凝固。 妈妈的,他真想抽自己大嘴巴。 他多那嘴干啥! 让这活阎王给盯上了! 胡一鸣在旁边适时介绍道: “市长,这位是高总,青阳的大企业家。” 高磐嘴唇蠕动。 心里暗骂。 我谢谢您嘞! “哦,原来是高总啊!” 秦烈笑了笑。 “知道了,高总,明年就看你的了。” 高磐快被气晕了。 神他妈看他的! 他拿什么看! 赵大奎赶紧打圆场。 “秦市长,高总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咱们都是做企业的,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敢干事的领导。 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预祝会宁方案全省推广,咱们都有饭吃。” 秦烈点头赞同。 “赵老板,你这个预祝说得好。但我得纠正你一下。” 第505章 让你们有命吃饭 秦烈正色说道:“方案推广不是为了让你们有饭吃,是为了让你们有命吃饭。 井下安全搞不好,赚再多钱也是给家属赚的。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 赵大奎咧嘴干笑。 “秦市长说得对,说得对,安全生产第一。” 短短几句话,秦烈怼得他们想叫爸爸。 秦市长这战斗力,属实太强悍了! 一顿饭,秦烈吃得爽了,其他人萎靡了。 巨大的餐厅,人声鼎沸,气氛嘈杂。 以秦烈为圆心,以十米为半径,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安静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说话犯法,或者那片区域有什么诡异的磁场、结界,说话自动消音。 吃过饭,秦烈回到房间,美美睡了个午觉。 他前脚刚离开餐厅,后脚餐厅里就议论起来。 “艹,他也太能装了。” “就是,自己当了领导的乘龙快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是领导,根本不把咱们这些生意人放在眼里。” “哼,有他乐的时候!” 下午,会议进入第二阶段。 分组讨论。 第二组被安排在二楼东侧会议室,圆桌围着坐了三十几个人,会议召集人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刘长河。 刘长河简单开场后,看向秦烈。 “各位,今天主要是交流各市县整改方案的经验和做法,大家畅所欲言,不用拘束。那就请会宁的同志先介绍一下? 毕竟你们是省里定的试点,上午你的发言,大家都很认可,再展开详细说说。” 秦烈正准备要说,对面的高磐先说话了。 “刘主任,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秦市长,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长河愣了一下,看了看秦烈。 “秦市长,你看企业有诉求,咱们政府不能不理啊。” 秦烈点头,“高总请讲。” 他一脸淡然,根本就无所谓。 其他人表情却有些意味深长,等着看热闹。 “秦市长,会宁的整改方案我仔细看过,安全整改周期三个月、环保达标五个月。 省里给的政策是两年过渡期,会宁的标准比省里翻了三倍不止。 我想问的是,这个标准是依据什么定的?是技术依据,还是政绩依据?” 众人齐刷刷看向秦烈。 秦烈笑着说道: “高代表这个问题问得好,说明他认真看了方案。三个月和五个月这两个时间节点,分别对应的是国家安监总局201号文第七条和环保部第39号令第四条。 201号文明确要求,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矿井,必须在九十天内完成整改,逾期未完成的责令停产。 39号令规定,排污超标企业自收到整改通知之日起,一百五十日内必须达标。 会宁的方案完全遵守这两部规章的时间节点,绝没有胡乱加码。 既然你要和省里两年过渡期对比,那我就给你好好讲讲。 省里的两年过渡期,针对的是技改项目,不是安全整改和环保达标。 这是两个概念,我建议高代表回去再好好看看。” “另外,如果会宁的方案有幸被省里采用,全省遵照执行,那也是经过省专家科学论证、省领导开会研究的。高总这也要怪我吗?” 哗—— 全场哗然。 高磐脸上的笑僵住了。 好尴尬啊…… 费劲巴拉找出的问题,结果连题目都没审核清楚。 而且,秦烈还把矛盾引到省里。 这让他还怎么借着说? “那,那省里给的政策明明写了两年……” “省里的文件写得清楚,两年是技改过渡期,安全整改按国家条文执行。 如果高代表有疑问,可以回去翻翻省发改委201号文,附件二第十一条写得很明白。 如果你找不到,回头我让人复印给你送去。” 秦烈抬头看向众人,很有外交部发言人气场,就差伸手说下一位了。 谁敢当下一位? 大家都在低头翻文件。 果然按照秦烈说的,找到了那一条。 刘长河也找到了,扫了一眼高磐,没说话。 高磐脸色变了变,正要再开口,旁边的赵大奎接话了。 “秦市长,安全整改按国家规定走我们没意见,但环保设备采购周期长,五个月根本完不成,这个时间设置能不能更合理些?” 秦烈拿起文件夹,翻到第三页。 “环保设备采购周期长,这个我承认。 所以方案里留了缓冲条款:五个月内完不成设备安装的企业,可以向市环保局申请延期,前提是必须提交设备采购合同和排产计划,证明企业确实在推进。 这个条款我写在方案第九条,赵代表可能看漏了。” 赵大奎话语一噎。 秦烈微微一笑。 双杀! 又一败军退下! 孙健不服气,顶风上。 “秦市长说得条条是道,可问题是,你那是会宁的情况,我们青阳底子薄,你让我们三个月搞完安全整改,我们拿什么搞?省里的配套资金方案都没定,过渡期是多久,谁也没把握。” 秦烈笑了笑。 “孙县长,你说得对,配套资金确实没下来。但国家安全生产条例可没说等钱到位了再整改。 条例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矿井,生产经营单位应当立即停止作业,采取措施消除隐患。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是国家法律法规的问题。 你要觉得资金有困难,正好这次是全省会议,你可以当场跟省里的领导提,让他们帮你协调解决。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青阳去年矿业事故的报告,死亡两人,伤十一人,你要是觉得三个月太紧,我们可以先谈谈这个数字怎么来的。” 孙健脸色一白,差点没坐住。 秦烈怎么把这茬翻出来了?! 其实,去年青阳先出了事,但因为动静不大,并没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紧接着会宁的富源煤矿就出了事,全省全国都把焦点放在那里了。 如果有人去查青阳煤矿…… 孙健瞳孔一缩。 旁边淮西县长陶致知赶紧替他解围。 “秦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出事故谁也不愿意,可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现在说的是整改方案的可行性。你那套东西放在会宁跑得通,放到我们淮西就未必。 我们那几家矿,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巷道、设备、通风系统全是老古董,你让他们三个月换完?你让省里的专家来看看再说这话。” 秦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给他递过去。 “陶县长,正好,省安监局的专家评估报告我这儿有一份。这是我制定方案时,借过来参阅的。 去年十一月,省安监局对淮西三家重点矿企做过专项检查,结论是‘设备老化严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立即整改’。 你们报给省里的整改方案是今年二月交的,承诺的是六个月完成,到现在五个月过去了,完成了多少? 陶县长,你要说三个月完不成,那你告诉我,六个月你们完成了吗? 你要是完成了,我当场跟你道歉。你要是没完成,那是不是说明问题不在时间,在执行?” 陶致知脸都扭曲了。 此时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张宝山忍不住说道: “秦市长,你说来说去都是条文和报告,可我们做企业的有苦衷。 安全设备要钱,环保设备要钱,你让我们一下子掏这么多,银行又不给贷款,我们怎么办? 你是市长,是领导,动动嘴我们企业就得跑断腿。你人聪明,帮我想想,光压任务,不给钱,有什么改革的好办法?” 张宝山光顾着向秦烈发起进攻,全然忘记了,在座的还有其他“政府领导”。 刘长河脸色很不好看。 秦烈坦然面对张宝山。 “张总,你说得对,钱确实重要。那我想问下,你去年金泰矿业的利润是多少?” 张宝山一愣,犹豫了一下。 “四百万左右吧。” “四百万。那你去年花在安全设备上的钱是多少?” 张宝山不说话了。 秦烈接着说: “你去年安全投入不到五十万,利润四百万。你跟我说没钱整改,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少买一辆豪车,少在省城请两顿饭,安全设备的钱就有了。你是舍不得花钱,不是花不起钱。 这个会开完回去,你可以继续拖,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省里出台了文件,你没有遵照执行,那就是你的问题。”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秦烈不是拿官帽子压人,是用法律法规说事。 整改这件事本身就是合法合规的,不整改才是不合法不合规。 秦烈就是要扭转他们的想法。 秦烈这话太直接了,好多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刘长河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圆场,临江县常务副县长徐磊说话了。 “秦市长,我说两句。你刚才说会宁的标准有国家条文支撑,我们大家都认。 但条文归条文,实际执行的时候得看地方条件。 临江你工作过,情况你最了解,跟会宁不一样,我们那几座矿都在山区,交通不便,设备进场都费劲。 你要我们五个月环保达标,光运输周期就得两个月,剩下三个月连安装带调试,根本不现实。你这个方案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地区差异?” 秦烈点点头。 “徐县长说得好,地区差异确实要考虑。所以我方案里写了,特殊地区可以向市里申请延长环保整改期限,前提是提交运输周期证明和设备排产计划。 临江要是真存在运输困难,你把证明材料交上来,省里肯定不会不理。 你要说这路不好走,那是不是得问问省交通厅,是不是把路修到矿洞口才算合格。” 徐磊被怼得无语。 高磐又忍不住冒头了。 “秦市长,你方案里说要组建市级煤业集团,把几家矿整合到一起。 可你知道青阳的矿都是什么情况吗?有的是私人承包的,有的是村集体所有的,产权关系复杂得很。 你让我们整合,那产权怎么算?股份怎么分?这些问题你方案里一个字都没提。你这是只管拆不管建,光说不练。” 秦烈拍手叫好。 “高总,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第506章 秦市长表现不错! “高总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也认真看了方案。 会宁的方案里,确实没有写产权整合的具体操作细则,因为产权问题不是我一个县级市能定的。 等到时候省里征求意见稿出台,你可以向省里反馈这方面的意见建议。 但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会宁的做法。 在正式文件出台之前,我们是先做生产经营的整合,产权问题留到省里文件下来再处理。 你要说这事我没提,那我现在就提了,你回去可以提前准备。我建议你把矿上的产权关系理一理,打好提前量。 等省里文件下来,你比别人早动手,不吃亏。” 秦烈这话句句都在点上,高磐百口莫辩,脸都绿了。 刘长河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些人记吃不记打,中午被怼还嫌不够。 也不做好功课,被打完左脸,还上赶着打右脸! 他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问题提得都很好,说明都在认真思考整改方案。 时间关系,今天的分组讨论就到这儿,后续有具体问题可以跟省发改委矿业处对接。大家散会,明天上午集体学习后,进行实地考察。”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经过秦烈身边时,他们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并且加快了速度,生怕秦烈注意到自己,然后进行无差别攻击。 胡一鸣凑过来。 “市长,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太绝了,张宝山脸都绿了。” “他人绿不要紧,别让股价绿就好。”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还在议论。 “秦烈这嘴也太厉害了!” “最厉害有什么用,关键还得看他能不能干成!” “他还大放厥词说不要省里的钱呢!” “他就装吧!” 一见秦烈过来,众人立刻闭上嘴。 谁敢惹他啊? 秦烈和胡一鸣往外走去。 刚到电梯口,赵大奎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堆笑。 “秦市长,刚才会上我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您别往心里去。我回去一定认真研究方案,好好整改。” 秦烈侧头看了他一眼。 “赵总,你别研究方案了。你回去把矿上的通风系统换了,我保证你明年利润翻番。” 赵大奎一愣。 “这话怎么说?” “你那个矿,去年因为瓦斯超限停了三次工,每次停半个月。你算算那四十五天少出多少煤? 一个通风系统几十万,你少停两次工就赚回来了。你自己算算账,不亏。” 赵大奎愣神半天,挤出一句。 “秦市长,您这账算得……还真对。” 电梯门开了,秦烈走进去,赵大奎站在外面,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秦市长!秦市长,请留步!” 秦烈二人到了楼下,刚要走出一楼大厅,一个人叫住了他。 是省发改委办公室主任韩烁。 他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秦市长,刘主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请问您方便吗?” 省发改委主任刘斌找他。 秦烈让胡一鸣先回房间,自己又跟着韩烁上了电梯。 刘斌房间在十二楼,门开着,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秦烈进来,招招手让他坐。 “小秦,刚才分组讨论的情况,刘长河跟我汇报了,你这嘴皮子功夫可以啊。” “刘主任,不是嘴皮子功夫,是政策条文摆在那里,我只是帮忙解释一二。” 刘斌笑着说道:“你说得对,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透个底。 上午艾省长讲话你也听了,省里准备向国家申报矿业转型专项资金,第一批额度大概两个亿。” “我想问下你,会宁现在缺钱吗?” 秦烈笑了。 “主任您这话问的,咱省哪里不缺钱啊?” “那我可听说,某人大放厥词,说是不要第二批资金了。” “我这不是高风亮节嘛,不能好处总是我们一家独占,也得让其他人雨露均沾啊。” “我们现在能转起来,省里的钱应该优先给那些真正转不动的市县。” 刘斌笑了一下。 “你倒是大方。不过这事我已经定了,会宁的方案最成熟,进展也最快,专项资金下来,先拨给你们两千万,用于安全设备更新。” “刘主任,这笔钱我可以接,但我有个条件。” “给你钱,你还跟我讲条件?” 刘斌一脸震惊。 他也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秦烈皮厚心黑。 “与其给钱,不如给物。省里帮我们采购一批设备,然后把钱直接给厂商。” 刘斌真是绷不住了。 “好家伙,你这小同志真是滑头!你是怕别人说你从中捞取好处,把矛盾转嫁给我了?我就不怕人说了?” 秦烈拍马屁道:“主任您老成持重,谁会不知死活,鸡蛋里挑骨头,找您的麻烦?” “而我不一样,我年轻毛燥,省里钱下来了,一定有人盯着我会宁的账做文章。 而且,现在各项制度收紧,无论是采购,还是预算,审计,都有些麻烦。 我只是一个小小基层,上面这么多领导盯着。我们顾书记也刚来,盯财务盯得紧,我主动把省里得帮助程序简化,省得以后麻烦。 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你倒是美了,省里有什么好处?”刘斌假装沉着脸问他。 “省里把会宁当试点、当典型,再推向全国,这就是成绩啊!我们会宁干得好了,省里也脸上有光。”秦烈大不惭地说道。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刘斌赞许地看着秦烈。 “小秦,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谨慎,能成大事。” 秦烈不好意思挠挠头,“谁让我总是被打击对象呢,我也是被查怕了。” “被查那么多次,涛声依旧,看来是真金不怕火炼。” 秦烈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两人关系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秦烈和省发改委是有梁子的。 但私下第一次见面,竟然相谈甚欢。 这一谈就是近两个小时。 原本打算出门的,秦烈也不出去了,去餐厅点了一碗面,吃完回了房间。 刚到房间,唐语嫣就打电话过来。 唐语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物流基地路网今天正式验收通过了,傅秋生那边冷库已经开始进第一批货,他说下个月就能满负荷运转。” “好事。商贸城那边呢?” “商户入驻率已经到七成了,三楼电商孵化中心招了十二家做线上农资的团队,今天第一天办公,就有三家接了订单。” “张晓伟家属那边,你盯紧点。” “工资垫付已经打过去了,赔偿执行那边,法院查封了梁飞在省城的两套房产,正在走拍卖程序。老太太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见了,让她好好过日子,两个孩子上学的事你帮着协调一下,该减免的费用跟教育局打个招呼。” “市长,还有件事。我托省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曹磊最近跟顾书记走得很近,前天晚上两人一起吃的饭,就在省委党校旁边的湘菜馆。” “曹磊是发改委综合处的人,他找顾则铭干什么?” “具体聊什么不清楚,但我朋友说,曹磊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秦烈“嗯”了一声,又问了几个物流基地的细节,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会议安排全体参会人员集体观看了一个视频,然后组织到湘州高新区参观矿业转型示范项目。 大巴车九点出发,秦烈上车的时候,大部分座位已经满了,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会宁的方案在翻。 秦烈扫了一眼封皮,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 “秦市长?我是淮西县煤管局的,叫马进。“ 秦烈跟他握了握手。 马进很激动。 “秦市长,昨天分组讨论我没发,但我全程听了。说实话,你说得都对,条文、依据、时间节点,全站得住脚。可我还是有个疑问。” “你说。” “你那个煤业集团的模式,在会宁跑得通,是因为你们有几家规模以上的矿能打底。 淮西最大的矿年产量不到十五万吨,你让我们参照会宁的标准搞整合,几家小矿绑在一起还是小矿,成本反而更高了。这个账怎么算?” 秦烈打量着他,马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找茬,而是真的在问一个实际的问题。 “马局长,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会宁的方案确实是以规模矿为基础的,但有一条我写在方案最后面,你可能没留意到。 方案第二十一条,年产量低于二十万吨的矿井,可以不纳入整合范围,单独制定整改计划,报市里审批就行。” 马进愣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那条。 “这条我没注意。也就是说,小矿可以单独整改?“ “可以。但独立整改的标准不比整合低,安全、环保、产能三项指标一样都不能少。你可以不跟别人绑在一起,但你不能不达标。” “明白了。那回去我得重新算算账,看看单独整改和参与整合哪个划算。” “你算清楚了可以来找我,会宁的经验你随便用。” 大巴车到了高新区,一行人下车参观。 湘州这边搞的是煤化工转型,把原煤加工成化工产品,产业链拉长了不少。 讲解员带着队伍走了一圈,秦烈跟在后面听,偶尔问两句技术参数。 中午在园区食堂吃饭,秦烈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刘长河过来了。 “秦市长,昨晚我跟刘斌主任碰了一下,专项资金的分配方案基本定了。” 周围人一听这话,顿时竖起了耳朵。 第507章 不要非得给 秦烈叹口气,略微有些为难。 “唉,我都说了不要不要的,刘主任非得给,盛情难却。” 啥? 秦狗不要钱,省发改非得给? “昨天刘主任跟你说是两千万吧?” “是,我本来还打算跟省领导推辞,看看怎么统筹一下,会宁就不要这钱了。” 秦烈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众人鼻子都要气歪了。 两千万?!!! 他们这些人抢着要都排不上号。 会宁甚至连个报告都没打,上面就要打钱了! 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 最无语的是秦烈还不想要。 刘长河笑着说道: “我想跟你说的是,主任改了主意,他本打算给你们两千万,不给了。” 众人微微一笑,心中得意。 就说嘛,上面的钱哪有那么容易就给的。 刘主任这是后悔了,所以收回了想法。 让姓秦的还得意! 他们试图在秦烈的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然后并没有。 秦烈一脸淡然,只是礼貌地看着刘长河。 众人也望着刘长河,想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刘长河继续说道: “主任同意你的想法,给予你们两千万的设备支持,另外,再给你们一千万。” 噗―― 那几个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的,差点一口老血喷死。 给两千万不说,还要再追加一千万?! “这是省里支持你们试点的专项经费,秦市长,你就不要推辞了。” 秦烈很无语。 都说了不要不要的,怎么还给呢? 还不让人拒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烈也不好再推辞。 大不了先接着,花不完再退回省里。 他只得表示感谢。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这是主任定的。” 两个主任都姓刘,差别可就大了。 一把手称谓不带姓,副职就要带姓,这不光是叫法的区别,更是地位的差异。 “两位主任对会宁的支持有目共睹,会宁人民都记着呢。” 秦烈笑道。 刘长河总觉得他这笑不像好笑。 果然,秦烈话锋一转。 “刘主任,我还有个疑问。” 众人沉着脸,灰心丧气,本来已经不打算听下去了,又都支棱着耳朵贴过来。 “说。” “设备既然由省里扶持,我想把这一千万用于基础设施配套建设,不知道可不可以?” “比如呢?” 配套这范围可就广了。 “比如修路。会宁因为矿业多,路面受损严重,上次修路都是五年前了。我想把这一千万用于修路,特别是会宁煤业集团周边,这也是为了方便运输。” “可以,只要不是用来建设办公大楼,没太大问题。” 秦烈松口气,一脸喜意。 本来他就计划跟省里申请资金修路,没想到省发改委递来的橄榄枝,主动就给解决了。 “刘主任,以后省发改这边有什么事,我义不容辞。”秦烈拍胸脯保证。 刘长河笑了笑,“你少抓几个老干部,比什么都强。” 秦烈无语一噎,刘主任说话还真……直接啊。 貌似,他对发改,是有些不客气哈…… 刘长河要是知道秦烈的内心戏,肯定想抽他打巴掌。 何止是不客气啊。 简直是有针对性地查。 之前是杜文彬,现在又是孙承安。 听说秦烈跟副主任贺知行、马建昌也不对付,还有以前的发改委主任孟梁林。 自己这里也是…… 刘长河收敛了思绪,叮嘱秦烈道: “省里这笔钱走的是试点专项资金,跟常规财政拨款不一样,审计的时候会更严。 你那边财务流程一定要规范,验收环节不留死角,不然到时候查起来麻烦。“ “明白,这事我让纪委和财政局主抓。” 刘长河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秦烈在路上碰到了赵大奎。赵大奎一改昨日的状态,满面红光,看到秦烈就迎了上来。 “秦市长,昨晚我回去算了笔账,你昨天说的那个通风系统,我今早打电话问了一下厂家,一套下来六十八万。 我去年停了三次工,每次半个月,减产算下来将近八十万。这笔账确实不亏。” 怕是不止吧? 还有停工期间,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打点的钱呢? 秦烈眯着眼睛笑。 “秦市长,您消息最灵通,你说上面会不会给我们补贴呢?能给多少啊?” “这我说不好。我只能好心提醒你,不要一次性投入太大,手上还是要有流动资金。” “是啊,我手上钱够是够,就是怕一次性投入太大,今年利润不好看。” “你换完通风系统,安全评级上去,保险费用能降一个点。 你那个矿一年保费四十多万,降一个点就是四万。 运输系统换了之后,出煤效率提高,成本摊薄,你算算这笔账,不亏。” 赵大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下午的议程是各市县分组交流整改经验,第二组还是刘长河主持,气氛比昨天缓和了不少。 几次向秦烈挑衅都以失败告终,大家变得懂事了很多,发的时候都没再针对会宁,而是老老实实讲自己的困难和进展。 轮到孙健发时,他清了清嗓子,说的都是套话,什么“认真学习会宁经验“回去后抓紧部署”之类的。 秦烈听着没说话,心里清楚,孙健嘴上服软,心里未必服气。 散会之后,秦烈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是邢军。 “市长,何玉成送来的那份材料,我拆封看了。里面有孙承安在发改委期间签批的三份矿权审批文件,签字原件和会议纪要都有。 其中有一份是华远投资的,批文里写的矿权面积跟实际面积差了将近一倍,明显是违规操作。” “材料你封好,等我回去再说。” “还有一件事。” 邢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人跟我说,廖永昌今天上午去了省纪委,待了一个半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上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秦烈脚步顿了一下。 这倒是稀奇。 昨天不还生龙活虎出风头吗? 怎么说走就走? “听说是省纪委打电话让他去的,谈话内容不详。” 挂完电话,秦烈思考着这件事。 廖永昌被省纪委约谈,这个信号比孙承安辞职还大。 省纪委主动找人谈话,说明手里已经有东西了,廖永昌如果不配合,下一步就是直接带走。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秦烈刚洗完澡,门被人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胡一鸣。 “市长,刚接到通知,明天的实地考察改了路线,不去高新区了,改去青阳的金泰矿业。” 秦烈皱眉,“怎么突然改了?” “说是艾省长临时安排的,想看看基层矿企的真实状况。金泰矿业是青阳的代表性企业,高磐的矿。” 秦烈看着胡一鸣,没说话。 高磐昨天在会上被怼成那样,今天他的矿就成了考察点。 这安排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是代表性企业,难不成要树立成典型? 秦烈回身走进房间。 “金泰矿业现在什么状况?” 胡一鸣跟着走进去,关上门。 “我查了一下,金泰矿业这两年安全投入不到五十万,井下通风系统还是九十年代的设备,环保设施基本没有,洗煤水直排到附近的河里,去年被环保局罚过一次,但一直没整改到位。” “高磐敢让省领导去看这个?” “他当然不敢。所以我怀疑明天考察之前,他会临时做点表面文章。” 秦烈笑了一声。 “他遮得住么?” “遮不住也得遮,当场暴露麻烦就大可了。” 这人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秦烈冷笑着打出一个电话。 “喂?秦市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省环保厅监察总队队长钱卫国,是秦烈之前开展全省整治时认识的。 “钱队长,金泰矿业的环保问题你知道多少?” “秦市长,你这话问的……可真是问对人了。” 钱为国神秘一笑。 “好了,钱大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手里有一份金泰矿业近三年的环保检查记录,超标排放六次,整改通知发了四份,一次都没落实。 明天领导去了,如果只看表面,怕是看不出问题。” “你把材料给我看看。” 钱卫国有些为难。 “秦市长,金泰矿业是青阳的纳税大户,我要是把问题抖出来,孙健那边怕是要急眼。” “孙健急不急眼是他的事,环保问题是国家的事。你是环保监察总队的,不是青阳县政府办的。” 钱卫国“嗯”了一声,没过多一会儿,就把材料发了过来。 嘴上虽然说着拒绝,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第二天一早,大巴车队从酒店出发,往青阳方向开,钱卫国也参与了调研。 金泰矿业矿区的围墙是新刷的白色涂料,门口挂的牌子也是新的,连地面都洒了水,压住了扬尘。 高磐穿了件崭新的工装站在门口,身后站了一排穿同样工装的人,看着整整齐齐。 艾长青从第一辆车上下来,高磐迎上去握手。 秦烈晃晃荡荡跟在后面,游山玩水似的。 艾长青在前呼后拥之下进了矿区,沿着一条新铺的水泥路往前走。 路两旁是刚种的小树苗,土还是新的。 秦烈跟在人群里,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主井口,高磐热情地介绍着生产情况。 “各位领导,我们高度重视省委省政府意见,今年加大了安全投入……” 突然,艾长青打断了他的话。 指着旁边的一排新设备问道: “这些设备是什么时候买的?” 高磐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这不为了整改嘛,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安装。” 艾长青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包装上的标签,没说话,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钱卫国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 “艾省长……” 第508章 你是故意的 “什么事?” 艾长青并不认识钱卫国,回头打量着他。 钱卫国主动介绍自己。 “艾省长,我是省环保厅监察总队队长钱卫国。” “我想高总可能对环保情况不够了解,就主动来帮忙介绍一二。” 高磐脸色瞬间煞白。 众人也觉得有意思。 昨天临时通知来青阳考察,应该是有人向上面递话,想要借机给青阳争取好处。 可看今天这情况,不容乐观啊。 “是吗?确实我闻到一些异味。” 艾长青点点头。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是洗煤水没处理干净的味道。 旁边的排水沟,沟壁上还有黑色的沉积物,看起来不堪入目。 艾长青走到排水沟旁边,停了下来。 高磐脸都快跟排水沟一个颜色了。 “艾省长,这个排水沟我们目前正在改造中,计划下个月完工。” 艾长青没接话,转头看向钱卫国。 “钱队长,你来给我介绍一下情况。” 钱卫国上前一步,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材料。 “艾省长,金泰矿业近三年有六次超标排放记录,环保局发了四次整改通知,至今没有一次整改到位。 最近的检查是上个月,洗煤水仍然直排。” 高磐的脸色瞬间白了。 旁边的孙健往前迈了一步想说话,被艾长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艾长青接过那份材料翻了翻,抬眼看着高磐。 “高总,你刚才说今年加大了安全投入,那你告诉我,去年你的安全投入占利润多少?” 高磐没说出话来。 “你不说,我替你说。” 艾长青把材料递回去。 “你去年利润四百万,安全投入不到五十万。环保投入零。这就是你说的转型?” 现场鸦雀无声。 艾长青把材料还给钱卫国,转身往矿区外走。 “金泰矿业停业整改,整改验收不合格不准复工。 孙健,你回去好好查查,青阳还有多少这样的矿,一个月之内给我一份清单。” “是……” 孙健只得答应。 他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秦烈,恰好被秦烈看见,吓了一大跳。 我都跟在队伍最后面了,这还有我的事儿? 艾长青脸色难看,甩手走了。 众人跟着他上了车。 只有高磐,孤零零地站在矿区门口,望着车子离去。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也就是他了。 本以为欢天喜地请领导过来,是想隐瞒问题,顺势表功,争取好处。 结果,玩脱了。 会议议程还有一天,秦烈又跟车返回了湘州。 回到湘州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秦烈刚进酒店大堂,手机响了,是刘斌。 “小秦,今天的事你安排的?” “没有,我啥也没干啊。” “那怎么环保厅的人突然来了?” “哦,您说钱队长啊,他可能就是个热心群众吧,单纯看不惯金泰欺上瞒下、整改不落实。本着崇高的大无畏和敬业精神,在艾省长面前指出问题。” “哼,你小子,不会以为使唤老实人给你办事,别人就不知道你干的,孙健回去怕是要记你一辈子。” “哎?主任,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这次真的啥都没干。” “行了,别解释了,我不会记仇的。” 刘斌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秦烈回到房间,刚坐下,房门被人敲响了。 胡一鸣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市长,廖永昌被省纪委双规了。” “这么快?”秦烈也震惊了。 “今天下午,省纪委的人直接到协会办公室带的人,出来的时候手是背着的,大热天的还穿了件外套。” 胡一鸣心情十分舒畅。 “呵呵,廖永昌肯定自己也没想到,他到处撺掇人针对您,结果您什么事都没有,转过头他自己先被双规了。” “这样省矿业协会接下来的换届就是板上钉钉了。” 秦烈摆手。 “别高兴太早,陈恒通能不能顺利接上,光靠省里点头不够,还得看何玉成手里还有没有底牌。” “我这就让人去查。” 胡一鸣转身出去了。 明天见了何玉成,省矿业协会的底牌就能掀开一半。 秦烈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顾则铭。 “秦市长,今天金泰矿业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这笔账,孙健不会算到你头上吧?” “顾书记消息很灵通啊。” “秦市长,咱们会宁现在发展势头很好,没必要四处树敌。” 秦烈冷冷一笑。 “顾书记,这笔账他孙健算不算到我头上,金泰矿业的环保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 你是省纪委出来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问题捂不住。” “嗯。”顾则铭没再多说。 秦烈听出顾则铭话里有话,直接说道: “顾书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孙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金泰矿业的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话里话外指向你。” “把状都告到你这里来了?” “他是省委组织部出来的,跟我也算认识,说想请我帮忙调解一下。 秦市长,青阳和会宁都是省里的重点县,还是好邻居,你俩都是年轻干部,你们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顾书记觉得我该怎么做?” “不用做什么。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孙健这人记仇,你今天让他当众丢了脸,他回头肯定要找补回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一早,秦烈到了和何玉成约好的茶楼,胡一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何玉成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进门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坐下才摘掉。 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精神头明显差了不少。 “秦市长,你找我。” 秦烈给他倒了杯茶。 “廖永昌昨天被双规了,你知道吧?” “知道。” “你交的那批材料里,有转给省矿业协会的账,收款方写的是廖永昌个人账户。这批账是你主动写的,还是纪委查出来的?” “是我主动写的。孙承安倒了我认,但廖永昌想把我拖下水,我不能让他得逞。 那些账是我通过协会走的,但钱最后都到了廖永昌手里,我一分没留。” “你说你手里还有牌,除了孙承安的批文,还有什么?” 何玉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孙承安跟廖永昌的几次通话录音,时间是去年底到今年初,内容涉及矿权转让和利益分配。 我本来想留着保命,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秦烈看了一眼U盘,没动手。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纪委?” “交给你和交给纪委是一样的。秦市长,你比纪委的人好用,你能让这些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 秦烈把U盘收进口袋。 “何总,你主动交材料,主动配合调查,这些纪委都会记在账上。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交的东西里有假的,后果你知道。” 何玉成苦笑了一声。 “都到这一步了,我还造假?那不是找死么。” 二人简单见过面,何玉成先走,秦烈随后出来。 正要上车,陈恒通来了电话。 “秦市长,我刚接到省矿业协会的电话,说下周要召开临时理事会,讨论换届事宜。 那边的人问我有没有意向参选秘书长。我说要考虑一下。 秦市长,这事你怎么看?” “你去参选。廖永昌已经被双规了,协会现在群龙无首,正是你接上去的最好时机。 何玉成那边我谈过了,他手里的东西会配合我们。” 陈恒通顿了顿。 “秦市长,我听说省矿业协会里还有他们的人,会不会从中作梗啊?” “不用管他们。省里现在态度明确,矿业转型是硬任务,协会这个位置必须由支持改革的人来坐。 你只要把会宁煤业集团的成绩摆出来,谁反对你,就是反对省里的改革方向。” 秦烈挂断电话,看向不远处,金茂大厦门口人流如织。 他问胡一鸣。 “那边什么情况?” “好像是省发改委今天要开新闻发布会,内容是矿业转型专项资金的事。” 秦烈想了想,给刘斌发了条短信: “主任,发钱公示还不行,还要专门开发布会?” 刘斌回复很快: “这是省发改委今年重点项目,所以需要正式对外公布。你准备接招吧。” 秦烈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声。 刘斌这个老狐狸,故意选在发布会上公布,真是生怕自己树敌太少。 还赶在金泰矿业被停业整改的风口,省里的态度等于给全省矿企来了个双重信号。 树立正反两方面典型,两种导向。 改革是动真格的,钱也是真给的。 “市长,刚才接到通知,说下个月要对全省重点矿企进行突击检查,不打招呼,随机抽查,直接进矿。 通知上列了会宁的三家矿,正好是煤业集团整合的那几家。” “突击检查?谁定的?” “我听说,这事是艾省长在昨天,考察金泰矿业之后临时安排的,意思是要看看全省到底有多少个金泰。” “挺好。突击检查这么刺激,那些想应付差事的老板这回没时间准备了。” “可是市长,咱们也有三家矿也在名单上。虽然整改一直在推进,但有些设备刚到位还没安装完毕,万一检查的时候看到半拉子工程,会不会影响评价?” “你把煤业集团的整改进度表发给安监局,把设备采购合同和到货单一并附上,让他们看到进度表,知道我们在推进,也不会说什么。 半拉子工程总比金泰那种什么都没做的强。” “呵呵,原来大名鼎鼎的秦市长,也有半拉子工程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509章 你还有完没完 孙健双手插兜,慢悠悠从廊柱后面绕出来,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拿着话筒,瞧着像是省台的记者。 “秦市长刚才说什么来着?半拉子工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回头我帮你发到省报上去,让全省人民都学学。” 秦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上下扫了孙健一眼。 “孙县长今天没去金泰矿业盯着整改,倒有闲心在这儿堵我,看来青阳的事办完了?” 孙健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了一瞬。 金泰矿业被艾省长当场叫停,是他这两天最窝火的一件事,这会儿被秦烈当面揭短,胸口的火气猛地蹿上来。 “秦市长,你少拿金泰说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那三家矿的事。 突击检查的名单刚下来,你那三家矿的设备都还没装好,到时候检查组去了,看到的是不是也是半拉子工程?” 孙健说着,朝身后那个扛摄像机的招了招手。 “老张,过来拍,让全省人民看看会宁这个先进典型是怎么搞整改的。 设备到了不装,方案写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就这么回事。” 那记者往前凑了两步,镜头直接对准了秦烈。 秦烈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正好站在镜头正前方。 “孙县长,你要拍就拍清楚点。会宁煤业集团的安全设备采购合同和到货单,我已经让办公室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公示。 设备到货一周内完成安装,三周内调试完毕,四十五天之内全部投入使用。 你要是想拍,回头我让人把安装进度表给你送去,你按着时间点来,保证拍到完整安装过程。” 孙健嗤笑一声。 “四十五天?你定的方案可是三个月,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你设备还没装完,到时候拿什么验收?” 秦烈笑了。 “孙县长,你对会宁的方案倒是比你自己县的还上心。我问问你,青阳金泰矿业的安全整改通知发了四份,一份都没落实,你作为县长,这事儿你过问过没有?” 孙健脸色一沉。 那扛摄像机的记者下意识把镜头转了过去,对准了孙健的脸。 孙健反应过来,赶紧摆手。 “别拍我,拍他!” 那记者犹豫了一下,镜头又转回来对准秦烈。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沐瑶从后面挤了过来,直接站在秦烈和摄像机中间,冲那记者笑了笑。 “张哥,你这是拍新闻呢还是拍私人纠纷呢?要是拍新闻,你该去发布会现场,那边刘主任正等着呢。 要是拍私人纠纷,那你得先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上镜。” 那记者姓张,跟李沐瑶显然是认识的,被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摄像机放了下来。 孙健见状急了。 “李记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在监督工作,拍的是真实情况,有什么问题?” 李沐瑶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孙健。 “孙县长,您说得对,监督工作没问题。可您一个县长,带着记者堵在酒店门口拍另一个县长,这镜头要是播出去,观众是看秦市长还是看您?回头省领导问起来,您怎么解释?” 孙健嘴唇动了动,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陶致知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像是在看热闹。见孙健吃瘪,他也没上前帮忙,只是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秦烈拍了拍李沐瑶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自己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孙健面前。 “孙县长,你既然对会宁的整改这么上心,我欢迎你随时到会宁来检查指导。 我那三家矿的设备安装进度,你可以按月来看,按周来看,每天来看都行。 你要是能挑出毛病来,我当着你的面整改。可你要是挑不出毛病来,那你欠我一句道歉。” 孙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烈,你别太嚣张!” “嚣张?” 秦烈歪了歪头。 “孙县长,你一个县长,带着记者蹲在酒店门口堵另一个县长,还让人家扛着摄像机拍,这事儿传出去,你觉得省领导会怎么看你?” 孙健的手攥成了拳头。 陶致知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上前半步拉开孙健,笑着打圆场。 “秦市长,孙县长也是关心工作,大家都是为改革出力,别伤了和气。发布会快开始了,咱们先进去吧。” 秦烈看了看陶致知,又看了看孙健,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金茂大厦门口走。 李沐瑶跟在他旁边,小声嘀咕。 “哥,不错啊,有长进了,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揍他。” “我可不傻,他带着摄像机呢,我要是动手,岂不是今天就上新闻头条。” “那我得提前找你签个字,不然以后排不上号了。” “没事,不用排队,你什么时候找我都是VIP。” “切。” 李沐瑶不屑地撇撇嘴。 “对了,那个张记者,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 “不用打。他拍了也白拍,真要是播出去,丢人的不是我。” “也是,这事儿真上了电视,台长也该换人了,他应该就是故意吓唬你。” “我看换你当台长行。” “那好,我要是当了台长,就请你给我当保镖兼司机。” “你给多少钱啊,你就请我?” “不给钱,管吃住还不行?” 两人笑闹着走进金茂大厦,一楼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记者,发布会马上要开始。 秦烈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李沐瑶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哥,我刚才跟你说的潘崇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政协开展调研很正常,他来了我正好把会宁的经验给他讲透了,省得他回去瞎琢磨。” “还有李美荣那篇内参,我爸说她今天上午又送了一篇上去,题目叫《谨防整合式改革演变为垄断式经营》。” 秦烈听完没多大反应。 “写吧,回头给她出本书,怪积极的。” “她写一百篇也没用,会宁煤业集团的整合方案是省发改委组织专家论证过的,不是她一篇内参就能否定的。 她要是真有意见,下回让她给我做个访谈节目,我辛苦一下,现场给她答疑。” 李沐瑶抿着嘴笑。 “啧啧啧,哎呀,哥,你是外交部发言人啊?” “嘿嘿,感谢组织培养呗。” 李沐瑶叹了口气。 “可是哥,你树敌也太多了。 孙健那边记恨你,陶致知虽然没明着跟你翻脸,可明显他们是一伙的。我听说,省矿业协会那边,要推一个叫黄嘉树的人出来竞选秘书长,这边就是跟陈恒通打对台么。” “黄嘉树?什么来路?” “听说是廖永昌的人,也不知道你看重的陈总怎么样。” “陈恒通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必再挺他了。” 秦烈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刘斌带着省发改委几个处长从侧门走进来,一路走到台上落座。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 刘斌开门见山。 “省矿业转型专项资金方案今天正式对外公布,首批额度两个亿,重点支持安全设备更新、环保设施改造和基础设施配套三个方向。 会宁市作为全省矿业转型试点,获得首批两千万设备支持和一千万基础设施配套经费。” 所有目光瞬间聚向秦烈。 一阵快门声响起,灯光闪烁。 秦烈一脸淡然,笑着跟众人挥挥手。 刘斌继续说道: “另外,经省政府研究决定,即日起对全省重点矿企开展不打招呼、随机抽查的突击检查,由省安监局和省环保厅联合牵头,检查组下周一正式出发,名单已经确定。”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主任,我想问一下,这个随机抽查的范围包括哪些市县?会不会提前通知地方?”一个记者举手发问。 刘斌笑了笑。 “既然是突击检查,提前通知就不叫突击检查了。 名单会随机抽取,检查组出发前不会向任何地方透露检查对象。各市县现在要做的不是打探消息,而是把整改落到实处。届时我们还会邀请记者朋友们同往。” “那检查结果怎么处理?主任,我们能否做一档检查实录类的纪录片?” “检查结果分为三类:达标、限期整改、停业整顿。限期整改的三个月后复查,复查仍不达标的直接停产。 停业整顿的没有特殊情况不复产,什么时候达到标准什么时候复工。标准是统一的,没有特殊通道。 纪录片就不必了,但是可以作为新闻报道,帮助我们履行群众监督义务。”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问: “刘主任,上午金泰矿业刚被艾省长叫停整改,下午您这边就公布突击检查名单,这是不是意味着省里对矿企的监管力度要全面升级?” 刘斌表情不变。 “金泰矿业的事我不方便评论,那是艾省长现场调研作出的决定。 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省里的态度是一贯的,矿业转型只有加速没有减速。” 发布会进行到提问环节尾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举起手来。 “刘主任,刚才您提到会宁市获得三千万支持,但我了解到的是,会宁市市长秦烈之前明确表态不打算申请第二批资金,现在省里主动给钱,这是不是说明省里对会宁的改革进度特别满意,已经达到不用申请就能获批的程度?”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台下众人齐刷刷看向刘斌。 刘斌不慌不忙。 “秦市长确实说过这话。但是,他不申请,省里就不能给了? 省里对会宁的支持,是基于会宁方案的科学性和可行性,不是基于谁的申请。 会宁改得好,省里就支持,这是原则。以后还会出台具体的奖补政策,这是对改革先行者的鼓励。” 秦烈站在角落,心里默默给刘斌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狐狸说话的水平确实高,既解释了省里给钱的原因,又把秦烈的“不要钱”变成了一个谦虚姿态,顺便还抬了会宁的方案一把。 发布会结束后,刘斌被记者团团围住,秦烈趁乱从侧门溜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有人叫住他。 “秦市长。” 第510章 没有立场,只有服从 秦烈回头,省发改委副主任贺知行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贺主任,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刚才发布会上刘主任对你评价很高啊,三千万说给就给,省里多少市县排着队等,你倒好,不申请也有了。” 秦烈笑了一声。 “贺主任说笑了,这不是赶上了改革试点嘛。会宁方案做在前面,省里顺手支持一下,换了别的市县也一样。”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那个方案里有些条款,跟省里某位已离职干部批过的文件有关? 秦市长,做事情要留余地,有些东西掘得太深,对自己没好处。” “贺主任消息这么灵通,我真是佩服。不过您说的这个已离职干部,是孙承安孙主任吧?他离职的事我还真不太清楚细节,要不您给我讲讲?” 贺知行脸色变了变,没接话,转身走了。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贺知行还真着急。 着急往外摘自己,摘不干净就开始威胁别人。 胡一鸣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 “市长,我打听到了。黄嘉树那个人,是廖永昌在协会时的办公室主任,廖永昌出事之前就把黄嘉树的参选材料报上去了,省矿业协会那边有人压着没动,看来是有人想借黄嘉树的壳,把协会这块阵地守住。” “陈恒通知道这事吗?” “知道,刚打了电话,说他那边已经在准备了,材料都齐了,下周理事会他直接上。” 秦烈点头:“让他放手去干,廖永昌倒了,黄嘉树没有靠山,光靠协会里那几个旧人能翻起什么浪?” 胡一鸣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个事。刚才发布会的时候,有人跟我说,省矿业协会临时理事会的召开时间提前了,从下周改到后天。” “谁改的?” “说是常务副会长周礼平定的。这个周礼平,以前是廖永昌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协会待了十几年,人脉很广。 他提前开会,应该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赶在陈恒通准备充分之前把黄嘉树推上去。” 秦烈想了想。 “陈恒通准备好了吗?” “他说应该没问题。” “那你告诉他,不用着急,让他按原计划来。周礼平提前开会,说明他心里没底,越是急着把黄嘉树推上去,越证明黄嘉树经不起推敲。” 胡一鸣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秦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往外走,李沐瑶从大厅里跑出来。 “哥,你等一下,我刚才听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消息?” “发布会结束后,周礼平找刘斌主任谈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有人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说什么‘省里不给面子,那就自己想办法’。” 秦烈眉头微动。 “周礼平找刘斌谈什么?” “应该是想替黄嘉树要省里的支持,结果刘斌没接话。刘斌这个人你也知道,说话滴水不漏,没答应就是拒绝。” 秦烈笑了一声。 “周礼平还以为廖永昌在的时候那套还管用呢。后天理事会,我倒要看看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两人往外走,刚到门口,看见孙健和陶致知站在台阶下面,正在说话。 孙健脸色依然不好看,陶致知倒是平静,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见秦烈出来,孙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像是条件反射。 陶致知倒是笑了笑。 “秦市长,发布会开得不错,三千万到手,恭喜恭喜。” 秦烈摆摆手。 “陶县长说笑了,这是省里给会宁的专项资金,不是给我个人的。淮西要是方案做得好,下一批肯定也有份。” 陶致知漫不经心吸了口烟。 “方案好不好的,关键还是看上面的支持。会宁有林省长的背景在,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只能自己摸石头过河。” 秦烈看了他一眼。 “陶县长,淮西那几家小矿的情况我了解过,单打独斗确实难。 你要是愿意,可以派人到会宁来学习,煤业集团的模式不一定全盘照搬,但有些管理经验可以参考。 省里给的过渡期还有一年多,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陶致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烈会主动递台阶。 孙健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装什么好人。” 秦烈没理他,直接对陶致知说: “陶县长要是感兴趣,回头让办公室对接。我先走了。” 说完带着李沐瑶和胡一鸣转身离开。 孙健站在台阶上,看着秦烈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秦烈在酒店餐厅吃早饭,手机响了,是陈恒通。 “秦市长,我提前到了,昨晚连夜赶过来的,现在在酒店房间里。 刚才协会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周礼平今天上午要召集几个常务理事开小会,应该是提前通气。我这边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他开他的会,你按你的节奏来。明天理事会上,你只管把会宁煤业集团的整改进度和整合成果讲清楚,其他事我来处理。” 陈恒通沉默了一下。 “秦市长,我听说何玉成手里那个U盘,内容涉及的不只是孙承安和廖永昌,还有协会其他几个人。明天的理事会,您打算用这个?” “看情况。周礼平要是识趣,这些东西用不上。他要是非要抬黄嘉树出来,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挂断电话,秦烈吃完早饭正要起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斌。 “小秦,今天上午有空没有?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主任有事?” “嗯,周礼平昨天找我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这边不表态,他肯定会找你。提前给你通个气,省得你被动。” “行,我吃完饭就过去。” 半小时后,秦烈坐在刘斌办公室里。 刘斌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慢慢说。 “周礼平昨天找我的意思很明确,他希望省里在协会换届这件事上给个明确态度,支持黄嘉树。我没接话,他不太高兴。” “周礼平这个人,在协会,人脉是有的,但他最大的问题是看不清形势。” “刘主任说得对,陈恒通的短板我清楚。但矿业转型这件事,不是比谁在协会待的时间长,而是比谁能把方案落实下去。黄嘉树是廖永昌的人,廖永昌的作风是什么样,全省都知道。 让黄嘉树上来,等于告诉全省矿企,换汤不换药。更何况,一个秘书长而已,又不是省长。” 秦烈甚至都想好了。 如果周礼平暗箱操作,让陈恒通当不了秘书长。 他就想办法弄掉他的常务副会长,让陈恒通当会长!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 更重要的陈恒通自己的能力。 刘斌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硬气,但在理事会上,光讲道理不够。 理事会的投票是常务理事一人一票,周礼平在协会经营了这么多年,理事里有多少他的人,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 “多少?” “常务理事十七人,周礼平能直接影响的保守估计在七八个左右。黄嘉树在协会待了六年,跟这些人都有交情,投票的时候他占优势。” 刘斌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了还这么淡定?” 秦烈喝了口茶。 “票数是一回事,票怎么投是另一回事。周礼平能拉到的票,不一定真敢投给黄嘉树。廖永昌都倒了,这些人心里的账比谁都清楚。” 刘斌没再追问,转了话题。 “突击检查的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设备到位了,安装进度在走,检查组来了我不怕。” “那就好。艾省长这次是动了真格的,金泰矿业被当场叫停之后,下面很多人慌了,昨晚有几个县市连夜打电话到省发改委,问能不能申请延期检查。我都挡回去了。” “刘主任,这次突击检查,名单里有没有省矿业协会的关联企业?” 刘斌眼神微动。 “有。具体是哪几家我不能说,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秦烈放下茶杯。 “明天理事会开了之后,协会的走向基本就定了。周礼平要是聪明,今天应该会来找我谈。” 刘斌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烈起身告辞。 从刘斌办公室出来,秦烈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秦市长吗?我是周礼平。” 秦烈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周会长,您好。” “秦市长客气了,我是常务副会长,不是会长。今天冒昧打电话来,是想约秦市长见个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会长有事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谈比较好。就在金茂大厦旁边的茶馆,秦市长要是方便,下午两点我等你。” 秦烈沉默了片刻。 “好,下午两点见。” 挂断电话,秦烈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礼平果然坐不住了。 第511章 临时董事会 下午两点,秦烈去了茶馆。 周礼平已经到了,赶忙起身相迎。 “秦市长,快坐。来人,看茶!” “周会长找我,是为了明天理事会的事?” 周礼平收敛了笑容。 “秦市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明天理事会要选秘书长,黄嘉树和陈恒通两个人选,秦市长支持谁,我心里有数。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会长请说。” “陈恒通的能力,我承认,会宁煤业集团整合得不错,全省也挑不出第二个。 但协会的工作,不光是要懂企业,还要懂行业协调,懂上下沟通,和会员们沟通顺畅。 黄嘉树在协会做了六年办公室主任,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熟,他上来,省里改革政策的传达落实,比陈恒通更适合。” “周会长这话的意思,是陈恒通不顺畅?” 周礼平笑了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协会秘书长这个位置,需要的是一个熟悉协会运作的人。 陈恒通是企业家,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让他管企业,没问题。让他协调几十家会员单位的关系,未必有黄嘉树顺手。”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周礼平继续说道: “秦市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廖永昌虽然出了事,但协会里大部分人是干实事的。把他和陈恒通放在一起比,陈恒通的短板太明显了。” “周会长说的短板,具体是指什么?” 周礼平顿了一下。 “陈恒通在协会没有根基。常务理事十七个人,认识他的不超过五个。你让他明天上台讲话,底下坐着的人谁听他的?” “周会长,我问你个问题。省里矿业转型的文件,黄嘉树参与起草过几份?” 周礼平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 “黄嘉树是办公室主任,起草文件的事他不管。” “那我再问个问题。会宁煤业集团整合方案里,涉及到安全设备更新和环保改造的具体措施,黄嘉树能不能当场说清楚?” 周礼平眉头皱起来。 “秦市长,你这是抬杠。” “周会长,我不是抬杠。明天理事会选的是省矿业协会的秘书长,不是某个企业的办公室主任。 秘书长要干的事,是把省里的政策传达下去,把行业的呼声反映上来,带着会员单位搞转型。 一个连转型方案都说不清楚的人,坐这个位置,省里放心吗?” “而且,您怕是忘了吧,陈恒通在成为企业家之前是干什么的?你说他不懂上情下达?不会协调运作?” 周礼平脸色变了变。 “秦市长,你铁了心要推陈恒通?” “我不是铁了心要推谁。 我只是觉得,明天理事会上,常务理事们应该听到两个人的发言,然后自己判断。 谁讲得在理,谁对矿业转型有真本事,票自然会投给谁。周会长要是有信心,何必今天单独找我谈?” 周礼平放下茶杯。 “秦市长,你是不是觉得廖永昌倒了,协会里就没人能跟你掰手腕了?” “周会长言重了。我一个县级市长,哪敢跟协会掰手腕。我就是觉得,矿业转型这件事,省里的态度很明确,该往前推的不能往后缩。 周会长要是真想协会好,应该支持一个有改革意愿、有能力推动转型的人上来。 黄嘉树如果真是那个人,我二话不说,调头支持他。” “当然了,这是你们协会内部的事,我一个小小县级市长管不着,我只不过是作为能源大县的领导,建议一下而已,你可以不听。” 周礼平盯着秦烈,忽然笑了一声。 “秦市长果然名不虚传,几句话就把我说得没话接了。不过明天的理事会,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秦烈站起身。 “那就明天见,周会长。” 从茶馆出来,胡一鸣在门口等着。 “市长,谈得怎么样?” “没谈拢。周礼平铁了心要推黄嘉树,劝不动。” “那明天怎么办?” “按原计划办。” 第二天上午,省矿业协会临时理事会在金茂大厦六楼会议室召开。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讨论换届事宜,请大家畅所欲言。”周礼平简单开场后,就没再说话。 黄嘉树先说道:“各位理事,我在协会工作了六年,对协会的运作流程、会员单位的情况、上下沟通的渠道都比较熟悉。 如果大家信任我,我愿意在这个岗位上继续服务,配合省里做好转型政策的传达落实工作。” 周礼平点了点头。 “不错。黄主任资历足够。” 然后,他假意问道: “还有其他人想要竞争吗?” 陈恒通拍拍话筒。 “各位理事,我是会宁煤业集团的负责人。 去年我们按照省里的部署,成立了煤业集团。 二十几家企业整合之后,安全设备更新到位率百分之百,瓦斯抽采系统全部换新,井下通风系统升级到国家最新标准。 环保方面,洗煤水处理设施已经投入运行,经省环保厅检测,排放全部达标。” “我为什么来参选秘书长?因为我知道,矿业转型这件事,光靠红头文件推不动。 需要有人告诉矿企老板们,整改不是花钱买罪受,是花钱买命、买未来。会宁的实践证明,安全投入上去了,停产次数下来了,利润反而涨了。 这个道理,我想让全省的矿企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 陈恒通说完,全场陷入了安静。 周礼平面无表情,好半天才说了句。 “两位候选人都讲完了,还有人要竞选吗?没有就投票吧。” 投票是纸质票,十七个常务理事一人一张,写名字,当众唱票。 唱票的过程很顺利。 第一轮唱完,黄嘉树九票,陈恒通八票。 周礼平嘴角微微勾起。 “结果出来了,黄嘉树同志九票,超过半数,当选秘书长。” 话音刚落,秦烈从旁听席站了起来。 “周会长,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秦烈本没资格参会,他属于跟着陈恒通蹭会的,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话。 只见秦烈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材料。 “投票结果我没意见,但在宣布任命之前,我想请各位理事先看一份东西。” 周礼平脸色微变。 “秦市长,你这是干什么?” 第512章 别担心,没你名字 秦烈笑容和煦。 “周会长别急,这份材料不涉及协会任何现任理事,只涉及廖永昌个人。 里面有廖永昌在任期间签批的几份经费审批单,经费用途写的是协会办公经费,实际收款方是两家关联企业,法人代表姓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黄嘉树。 黄嘉树脸色一白。 “秦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主任别紧张,材料里没有你的名字。我只是想提醒各位理事,协会的账,纪委还在查。 今天选出来的秘书长,如果跟廖永昌的案子有牵连,到时候省里查下来,这个位置还得重新选。” 周礼平猛地站起来。 “秦市长,你这是干扰协会选举!” “周会长,我不是干扰。我是替在座的十七位常务理事着想。 今天选出来的秘书长,明天被纪委叫去谈话,这个结果谁负责?是周会长你负责,还是我秦烈负责? 我刚才说了,材料里没有黄主任的名字,但材料上涉及的经费审批时间,跟黄主任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时间完全重合。 纪委如果顺藤摸瓜,黄主任能不能自证清白,他自己心里有数。” 黄嘉树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话。 周礼平脸色铁青。“你事先不打招呼,当场拿材料出来,这种做法有什么规矩?” “周会长,你今天提前开会,有规矩吗?本来说好的下周开,你提前到昨天通知,不也是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你打我的措手不及可以,我打你的措手不及就不行?这事儿没道理吧。” 会场里一阵骚动。几个常务理事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理事开口了。 “周会长,秦市长说的这个事,是不是真的?协会的账确实在查,万一选出来的人有问题,到时候再折腾一次,影响不好。” 另一个理事跟着说: “要不先缓缓?等纪委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再说?” 周礼平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原本支持黄嘉树的几个理事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心里一沉,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了。 他咬了咬牙。 “那你说怎么办?” 秦烈看着周礼平。 “周会长,我的建议很简单。今天不宣布任命,等廖永昌的案子查清楚之后,再重新开理事会选一次。 到时候黄主任要是清清白白,他还可以参选。陈恒通也可以继续参选。谁有本事谁上,公平公正。” 周礼平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万万没想到秦烈会在这方面做文章,横插一杠子。 “那就按秦市长说的办,今天不宣布任命。”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显然谁也没料到今天会出这种变故。 陈恒通走过来。 “秦市长,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的发言起作用了。八个票已经不少了,周礼平那边的人不敢在纪委的案子底下押宝。你自己争气,后面的事就好办。” “市长,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要回会宁,在湘州好几天,也该回去了,你留在这儿,这几天好好跟他们交流,我相信你。” 陈恒通一脸振奋,用力点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秦烈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刘斌。 “艾省长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下周要带队去会宁实地调研。点名要看煤业集团的整改现场。” 秦烈脚步一顿。 “艾省长要来?怎么这么突然?” “对。本来他是安排下个月去的,但昨天听了突击检查的汇报,说会宁的整改进度比其他地方快一截,他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来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还没定,估计下周三前后。你那边做好准备,别给他看半拉子工程。” “设备安装今天收尾,调试还有三天。下周来,正好全完。” “那就好。艾省长这个人,看得认真,你糊弄不了他。” “知道。” 秦烈嘴角勾起。 这个艾省长,他不了解吗? 他想着事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路。 是黄嘉树。 黄嘉树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秦市长,你今天那手,够狠的。” “黄主任,我跟你无冤无仇,今天拿出来的材料也没点名你。你何必自己往上凑?” 黄嘉树咬了咬牙。 “材料上那两家企业,法人代表确实不姓黄。但签批的时间,是我在办公室当主任的时期。纪委要是查起来,我百口莫辩。” “那你跟廖永昌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黄嘉树沉默了片刻。 “廖永昌经手的经费审批,有一部分确实是我签的字。” “那你今天没当选,你应该感谢我。” 黄嘉树愣住了。 “今天你如果当选了,纪委第二天就会找你谈话。你签过字的单子在那儿摆着,你说不清楚。 到时候不仅要被免职,还要被调查。现在你没当选,纪委未必会盯上你。 你自己想想,是周礼平把你推到前台去顶雷,还是我要害你。” 黄嘉树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棍子,半晌没说出话。 秦烈拍了拍他肩膀。 “黄主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绕过他,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李沐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我听说李美荣的那篇内参,被省委办公厅转批了。” “谁啊?批了什么?” 肯定不是洪钟或者林秉安。 “是潘崇山批的,他说建议认真研究,防止改革走偏。” “哼。” 秦烈冷笑一声。 “那有怎样?” “那又怎样,大哥啊,这说明省委会重点督办啊。” “会宁大大小小被查多少次了,我还怕他?” 秦烈不屑一顾。 “对了,这个李美荣还是有些来头的。” 李沐瑶神秘笑了笑,故意吊胃口。 “某些人,想不想知道啊?” “不想。” “哎?” 李沐瑶一怔。 秦烈说他不想,她还怎么炫耀。 小嘴一撇。 “不想拉倒。” 说着就要挂电话。 “想想想。” 秦烈赶忙说道。 李沐瑶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李美荣以前……” 第513章 管他什么来头 “她以前在大夏日报社政经部,干了几年。” “后来她老公调过来,听说派她去当南华省的驻站记者,她不去,直接调动来了我们单位。” “她老公叫陈建平,是省工信厅副厅长。这个陈建平,以前给孙承安当过秘书。” “陈建平……” 秦烈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管中小企业处,矿企里面很多小矿主应该跟他都熟。李美荣写内参骂整合式改革变成垄断式经营,背后的意思不就是替那些小矿主说话?” “哥,你说内参里有没有陈建平的手笔?那么详实的数据,可不好调。” 秦烈笑了笑,“一个写经济新闻,一个管中小企业,两人还真是般配。” 李沐瑶这边电话挂断,胡一鸣回头问道。 “市长,这事儿怎么处理?” “随便他们怎么弄吧。内参又不是决定,批了也就批了,省里该推的改革不会停。艾省长下周来会宁,看完现场,比一百篇内参都管用。” 车子开出湘州城区,上了高速。 秦烈手机又响了。 省纪委第三监督室主任李奇峰开门见山。 “秦老弟啊,你得感谢我。” “李主任这是有好事?” “不是我有好事,是我刚才看见一个熟人,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或许你有好事。” “李主任可别逗我了,去你们那儿的能有什么好事。” “怎么说话呢这是,好歹也是在中纪委巡视组借调过的,小秦你这思想不对啊,得好好反思。” “是是是,我反思。我说错了,李主任,李大哥有啥事快讲,回头我请你吃饭。” “可别,不要试图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啊,我这人两袖清风,咱清清爽爽交往,不搞那套。” 秦烈冷笑。 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的人还会跟叶家关系紧密? 自从办了黄金能源南华分公司贪腐案,李奇峰在省纪委炙手可热。 主动给秦烈卖好,八成也是因为秦烈被中纪委借调过的缘故。 “你猜我刚才在单位看见谁了?”李奇峰神神秘秘说道。 秦烈配合道:“谁?” “周礼平。” “他去省纪委做什么?” “应该不是举报或者上访,我看他去的是办公室。” “是去见领导?” “不太像,有可能是说明情况之类的。” 秦烈倏然一笑。 “那辛苦大哥帮我打探打探。” “哎,这都是有工作纪律的,打探怕是不方便,我只是听说你跟他有点冲突,这才提醒你一二。” “那就太感谢大哥了,不用帮我打听具体谈话内容,告诉我他去了哪个部门就好。” “这个没问题。” 挂完电话,胡一鸣问道。 “市长,周礼平要是主动去交代了,会不会把黄嘉树的事也兜出来?” “兜出来才好。黄嘉树干净不干净,纪委一查就知道。 周礼平既然想自保,他就得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这样反倒省了我的事。” 回到会宁已经是傍晚,秦烈没回家,直接去了煤业集团。 设备区灯火通明,几台新到的通风机组正在做最后的接线,工人还在加班,现场一片忙碌。 安建强从值班室里迎出来,戴着安全帽,脸上油乎乎的,还带着黑煤灰,呲着大白牙笑。 “市长,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过来看看进度。设备装得怎么样了?” “今天傍晚最后一台安装完毕,明早开始调试。下周三之前肯定能全部运转。” 秦烈点头,又往里走了几步,透过车间门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皮带机。 传动带上没有落煤,机器空转着,似乎正在测试阶段。 “这批设备谁定的?” “我们班子集体开会研究,然后采购的,厂家是老牌国企,质量靠谱。” “合同和发票都留好,财务那边要做清楚。” “您放心,每一笔账都单独列了科目,审计来了随便查。” “市长,恒通那边竞选都挺顺利的?” “一个协会秘书长而已,争得上、争不上不重要,重点还是你这里把生产搞好。” “是,我听说艾省长又要来检查。咱们这儿什么都是按规定办的,不怕他们查。” “那就好。” 第二天,秦烈上班先去见了宋云。 宋云对会宁煤业集团的事并不太关心。 煤业集团从成立开始,就是秦烈主抓的,省里上上下下检查也有几十次了。 她更担心的是这个。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到的,本来想电话跟你说,一想你也是马上就回来了,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办好?” 秦烈看了看文件,是关于近期国际商贸城事件的情况汇报,只是陆天明在上面作了批示,让做好善后工作,尽快消除影响。 “善后工作你做得挺好,家属那边也都没再闹。但是,那些商户有些难搞。他们原本就因为商贸城工程停滞两年,颇有怨言。好不容易安抚下来,把商贸城建好,准备营业,又出了这档子事。” 宋云叹口气。 “昨天唐局来汇报,说商贸城运营方王会发,王总那里收到了十二家商户的退租申请,还有二十几家在观望,商户们最忌讳这种事,现在没人敢在那儿做生意。” “原本最近正在搬家的一些商户,也都停下来不搬了,不但要退租,还跟王总要装修费补偿呢!” 秦烈皱眉,“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他们有什么打算?” “他们想搞大型促销活动,但是商户不肯进场,王会发提出减免三个月房租的优惠,他们也不想去。这就没法搞促销了,商户不买账,没东西可卖。” “他们希望市里出面,搞个大型活动,让商户看到希望。” “宋书记,您有什么想法?” 宋云既然提起这件事,她肯定有了主意,秦烈顺势问道。 “唐局的意见是搞个盛夏啤酒节。咱们会宁矿工多,晚上也没什么地方消遣,商贸城离那些矿也不远,离国道也近,其他县市来玩儿也方便。” 秦烈点头。 “这主意不错,既然是国际商贸城,就请些外国人表演节目,顺便搞个产品展销。商贸城的广场面积不小,搭个舞台,再弄些美食摊位,市民也有个消夏地方。” “嗯,这事得抓紧动起来,宜早不宜迟,不然想退租的商户更多,闹成群体性事件就麻烦了。 现在马上进入7月份了,快点动起来,把人气聚起来,争取一入秋,商贸城再搞个开业活动,这样,等到中秋国庆,还能再搞一波促销。” 秦烈会心一笑,“是,国庆一过,转眼又是元旦、春节,把这些联动起来,商贸城的名气也就打出去了。” “好,秦市长,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抓紧组织开个联席会,把几个部门动员好,抓紧动起来。” “明白。” 秦烈正准备告辞,回去把手上几件事捋捋。 “对了,还有个事。” 宋云叫住他,又递给他一份文件。 第514章 不服就干他 宋云笑着说道: “下个月江东市委组织部有个青干班,本来你刚提副县的时候,就该去的,但那会儿忙,就给你安排到下一期了,脱产学习一个月。” 秦烈接过市委组织部的红头通知,笑了笑。 “这刚回来,又要出去了。” “你啊,这人回来没多久,办了好几件大事!” “书记谬赞了,都是您带领的好,本来这些工作就有条不紊推进,我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去吧,你火线提拔上来的,跟市里其他人接触不多,趁这个机会,好好交朋友,争取早点拿下正县。” 秦烈的正县并没有什么悬念,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这次去中纪委巡视组借调,上面评价不错,更是板上钉钉。 宋云对秦烈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两人之间磨合的也越来越好。 “谢谢书记。” 秦烈嘴上道谢,心里也十分认同。 确实朋友不多,但敌人不少。 湘州,皇家夜总会。 音乐嘈杂,灯光酷炫。 舞池里,美女们扭动着妖娆的身姿,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今晚的酒全部由周公子买单!” 全场响起一片欢呼。 周晋叼着烟,站起身朝众人挥手致意,然后拉过身边美女,干了一杯酒。 旁边的公子哥跟着碰了一杯。 “周公子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周晋咬着烟,两眼盯着酒杯,目光有些阴狠。 “怎么了,被人给摆了一道呗。” “还有人敢惹我们矿三代?不服就干他呗!” “干他?他现在风头这么盛,谁敢惹?我爸让我老实点,忍着。” 皇家夜总会少东家张万宁挥挥手,几个美女立刻起身退出二楼包间。 说话这人,赫然是省矿业协会常务副会长的独生子周晋。 而他旁边的那位,也不是生人。 嘉恒集团少东家陈航。 此时几人说的话,显然不适宜公主们听,张万宁把她们打发了出去。 周晋情绪有些萎靡。 他和这些公子哥不一样,他们是家族世代经商。 而他是矿三代,靠着祖辈积攒的人脉和钱,进了体制,立志要实现老周家鱼跃龙门的期盼。 周礼平虽然是省矿业协会的常务副会长,有些权力,可终究只是个商人,跟正经当官的,差十万八千里。 周晋不到三十岁,已经成为淮西县的团委书记,前途光明璀璨。 这时候周礼平却被秦烈威胁,他们动也动不得,真的很让人抓狂。 周晋把情况一说,哥几个都炸了庙。 “艹,我爸在临江买下赵氏集团的资产,他就各种阻挠,小子就是不知死活。” 张万宁冷冷一笑,“那小子,我记着呢,啥也不是的时候,就敢在我地盘管闲事,这笔账我还一直没跟他算。” “上次你们不是把他那娘们弄过来了吗?怎么没给他拍点视频?” “那娘们倒是挺白的,赵子剑玩过的,哥们不稀罕,人家早就不要了,看不上了,抱上了市长大腿。” 提起美女市长林静姝,几个公子哥神色各异。 有的一脸仰望,那样的冰美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有的看秦烈笑话,再怎么牛逼,不还是要去舔美女脚丫子?当赘婿哪有那么容易。 有的愤愤不平,显然对林家和秦烈都充满恨意。 “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万宁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里闪着狠劲。 “周公子,你爸那边不好动,不代表咱们没法在别的地方动他。” “怎么动?”周晋来了精神。 “就从他眼皮子底下下手,专挑他最骄傲的事。” “你爸不是管着矿业协会么?协会下面那么多会员单位,会宁煤业集团整合的那些小矿主,有几个是被强压着签协议的,心里怨气大得很。 你让协会那边放出风去,说省里马上要出台新的矿权流转政策,整合后的企业矿权可能要重新核定,那些小矿主一听就慌了,肯定要找陈恒通闹。” 陈航拍了下桌子。 “好主意!陈恒通那秘书长还没当稳当呢,底下人一闹,看他怎么收场。” 周晋眯起眼睛。 “这事得做得干净,不能让人知道是协会放的料。” “放心,我找人去办。” 张万宁能在湘州开最顶级的夜总会,里面很多限制级节目,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他又点了一根烟。 “另外,我听说秦烈搞的那个商贸城,要搞什么啤酒节。” “商贸城的王总,跟我爸喝酒时说的。我看,不行让他配合配合,把商户退租的事再闹大点。到时候两头起火,看姓秦的怎么收场。” 周晋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行,这事儿干成了,我欠你们一顿大的。” 陈航忽然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你们听说了没?艾省长下周要去会宁调研。要是让他在会宁看到乱糟糟的场面,那可比什么都管用。”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第二天,会宁煤业集团办公楼里,陈恒通正在看报表,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安建强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出事了。今天早上来了七八个小矿主,堵在门口,说省里要重新核定矿权,咱们整合时签的协议可能不作数了,他们要求重新谈判。” 陈恒通眉头一皱,人有点懵。 “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刚给省矿业协会那边打电话,那边说没这回事,但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几个小矿主现在情绪激动,说不给说法就不走了。” 陈恒通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果然聚了一堆人,还有人举着横幅,写着“还我矿权”“反对霸王协议”。 “秦市长知道这事吗?” “还没说,他今天市里有个联席会,好像要组织商贸城啤酒节。” “先稳住,别让事态扩大。你下去跟他们说,矿权的事省里没出新政策,让他们先回去,有什么疑问到办公室来谈,别堵门。” 安建强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市政府。 秦烈主持召开国际商贸城第一届啤酒节联席会,参会的人员有宣传部长孙小梅、常务副市长黄晴、副市长、公安局长邢军、商务局局长裴庆震、招商局局长唐语嫣等有关人员参会。 国际商贸城负责人王会发也参加了会议。 秦烈先说了一下整体情况。 “这件事,之前商贸城做了准备,初步方案我看了,挺好,就是还存在一些问题。” 秦烈说着扫了一眼王会发。 “王总,商户那边情绪怎么样?” 王会发笑得有些勉强。 “秦市长,有几家还是想退租,我开出了免租三个月的条件,但他们不太买账。” “不买账就对了,他们想退租,说明他们心里没底。啤酒节搞起来,人气上来了,他们自然就留住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劝他们,是把活动办好。” “到时候让他们求着你要店铺。” 王会发点头称是。 散会后,秦烈还没走,周斌就小跑过来,低声把煤业集团的事说了。 “矿权重新核定?哪有这种事。” “昨天周礼平去了省纪委交代问题,今天这消息就出来了,不像巧合。” “是有人故意放的料?” “市长,要不要跟陈恒通打个电话,让他出面澄清?” “不用急着澄清。你去查一下,那几个闹事的小矿主,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从中牵的线。” 周斌立刻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 秦烈拿出手机,拨了陈恒通的电话。 “陈总,门口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别硬压,让那几个小矿主推个代表进来谈,听听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市长,这种时候让步,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心虚?” 第515章 不怕他们挑刺 秦烈说道: “谁说让步了?谈就是谈,条件该坚持的坚持。 你让他们把诉求写下来,签上字,白纸黑字。 矿权的事,省里没文件,你让他们拿文件出来对证。谁主张谁举证,拿不出文件就是造谣。” 陈恒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秦烈又拨了李奇峰的号码。 “李主任,跟你打听个事。周礼平昨天去纪委,去哪个部门了?” “你倒是会打听,知道去哪个部门就知道办什么事了吧?” 李奇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问过了。周礼平昨天来,交代的主要是跟廖永昌之间的经济往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人拿协会当幌子放谣言,我确认一下。” “谣言这东西,越澄清传得越凶。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这边给你留意着。” “谢了李主任,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与此同时,湘州皇家夜总会二楼包间里,周晋正在看手机上的照片。 楼下那七八个小矿主举着横幅堵在煤业集团门口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 “不错。” 周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张万宁看。 “让媒体也发一发,就说会宁煤业集团整合后引发矿主不满,群众集体维权。” “这事让刚子去办,省台那边他有熟人。” “别用省台,太大了容易露馅。用市里的报纸和网站,先在小范围传开。等艾省长下周来调研,看到网上这些东西,自然有人问他。” “没问题,都帮你安排。” 没什么张万宁做不到的。 周晋给自己倒了杯酒,嘴角勾着笑。 “他秦烈不是能耐大么?我看他一个人怎么顾三头。” 两天后,会宁煤业集团门口的人群散了。 陈恒通跟几个小矿主代表谈了一上午,对方拿不出任何关于矿权重新核定的官方文件,支支吾吾说是“听人说的”。 陈恒通当场让他们写了书面说明,签名按手印,留了底。 那几个代表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再闹。 下午陈恒通给秦烈打了电话。 “市长,查到了。牵头闹事的那个小矿主叫钱老三,他说消息是协会那边一个熟人告诉他的,具体是谁不肯说。” “你去找钱老三,就说市里正在查谣言的源头,造谣传谣要负法律责任。他要是愿意说出是谁给他递的话,这事可以不追究。” “他要是不说呢?” “不说也行。联系几个部门,回头让人去查一查他。” 胡一鸣嘿嘿一笑。 “明白了。” 晚上,秦烈正在家里翻看青干班的课程安排,手机响了。 是王会发。 “秦市长,啤酒节的舞台搭建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城管那边批的场地使用时间是三天,活动前后加彩排至少得五天。我去找城管局延长两天,那边说‘市里有规定,商业活动占用公共广场不得超过三天’,不给我批。” “哪个科长批的?” “叫韩海潮,市场管理科科长。他说这是规定,不松口。” 秦烈想了想。 “你先别急,明天我去找唐局协调。场地的事好办,你那边招商情况怎么样?” 王会发顿了一下。 “不太好。原本定了十五个美食摊位,昨晚退了五个,说是听说商贸城商户退租的事,怕到时候没人来,亏本。” “退了的你记下来,以后商贸城搞活动,他们想进也进不来。剩下的十个你稳住,我这边想办法把人气搞起来。”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陈恒通就打电话过来。 “市长,钱老三松口了。” “这么快?” “我昨晚去找他,把造谣的法律后果说了一遍,又提了他那超市消防的事。 钱老三当场就怂了,说消息是淮西县团委一个叫赵鹏的人给他的。 赵鹏是周晋在团委的下属,两个人关系很近。钱老三还说,赵鹏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明确说‘这是周书记的意思’。” 秦烈笑了一声。 “周书记?” “是,他是周礼平的儿子。” “有意思。” “赵鹏这个人,能当面作证吗?” “钱老三说可以,只要市里保证不追究他聚众闹事的事。” “可以,让他写份书面证词。另外跟钱老三说,消防的事只要他老老实实配合,不会有问题。” 胡一鸣记下了,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市长,还有件事。省台那边有人打电话来问煤业集团门口那个横幅的事,问是不是真有小矿主维权。电话是从新闻热线打进来的,没说具体是谁。” “省台?” “对,应该是有人给他们递了料。” “你回复省台,就说那是几个人道听途说,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矿权政策没有变化。如果他们想深入了解,欢迎派记者来会宁实地采访,我们安排他们下井看现场。” “好。” 秦烈翻起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秦市长?您可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赵文斌,两人在之前省里开会时有过几次交集。 “赵处长,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最近会宁煤业集团门口有人拉横幅的事,您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省台新闻热线那边有人报料。怎么,真有事?” “没事,就是几个小矿主听信了谣言,已经澄清了。我想请您帮个忙,万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报到省委宣传部,您帮我挡一挡。” 赵文斌笑了一声。 “秦市长这话说的,有林部长在,谁敢拿会宁的事乱报?不过你既然开口了,我帮你留意着。” “谢谢赵处长,改天到湘州请您吃饭。” “别客气,就冲您在会宁搞的整合方案,我们部里好些人都说好。这事我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秦烈心里踏实了些。周晋的手伸得到省台热线,但伸不到省委宣传部。只要上面没人递批条,这事就闹不大。 啤酒节的筹备紧锣密鼓,王会发那边被唐局协调之后,三天场地的批文拿到了手,活动方案重新排了一遍,从早到晚节目不断,还请了个二线歌手来压轴。 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五个退租的美食摊位又找回来,王会发按秦烈说的,一个都没要,重新招了五家新的。商户那边听说了啤酒节的消息,退租的申请撤回去了一半。 就在啤酒节开幕前三天,秦烈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秦市长,我是省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的,姓吴。我们听说会宁国际商贸城要搞啤酒节,想去拍个专题报道,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烈觉得有些奇怪。电视台主动要来拍地方商业活动,这事儿不太常见。 “当然方便,我们欢迎媒体来报道。不过吴记者,您这专题是什么方向?” “主要是反映会宁矿业转型之后,地方经济面貌的变化,商贸城是个很好的切口。我们台里最近在做一组‘转型中的县城’系列报道,会宁是第一站。” “那太好了。您什么时候到?我让办公室安排接待。” “后天上午到,我们待两天。您放心,报道的方向是正面的,不会给会宁添麻烦。” 挂了电话,秦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省台主动来做正面报道,按理说是好事,可他心里就是不太踏实。 他把这事跟胡一鸣说了,胡一鸣也觉得奇怪。 “省台最近对会宁的关注度确实有点高。前两天新闻热线问横幅的事,今天又主动要来拍啤酒节。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报道的名义来挑刺?” “不好说。你后天盯着点,他们到了之后,你全程跟着,看看他们到底拍什么。” 啤酒节开幕前一天,省台姓吴的记者带着摄像到了会宁。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秦烈让办公室安排他们住进了商贸城旁边的酒店,胡一鸣全程陪同。 第516章 啤酒节开幕 开幕当天,商贸城广场人山人海。 舞台上的灯光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广场,还有人爬到旁边的台阶上站着看。 啤酒节的名气这几天被宣传得铺天盖地,加上周边几个县的人慕名而来,场面比预想的还火爆。 王会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面,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秦烈没到现场,怕自己在场别人放不开,只是远远地在办公室窗口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场面让他放了心。 老百姓图个乐呵,人气上来了,商贸城就活了。 晚上十点,啤酒节第一天活动结束,胡一鸣给他打了电话。 “市长,省台那个吴记者一天拍了七八个小时,从舞台搭建到开场到散场,连商户的收银台都拍了特写。不过我总觉得他有些镜头是故意拍的。” “比如呢?” “他拍了三次垃圾桶旁边的垃圾,还拍了一个喝醉的工人靠在墙根吐的画面。正常报道不会拍这些东西吧?” 秦烈想了想,“他要是真拿这些素材做负面报道,那就不是电视台的专题报道了,是有人专门来挑事的。” “那怎么办?明天还让他拍吗?” “让他拍。你继续跟着,他拍什么你都记着。要是他问工作人员什么话,你也听着。防着点就行,不用拦。” 第二天啤酒节继续,客流量比第一天还大。 秦烈上午去现场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吴记者。问胡一鸣才知道,吴记者带着摄像一早就去了煤业集团,说要去拍矿业工人的工作生活状态。 秦烈眼皮跳了一下,立刻给陈恒通打了个电话。 “陈总,省台有个姓吴的记者去了煤业集团,说是拍工人生活状态。你派人跟着,别让他们下井,就在地面拍。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说。” 陈恒通应了。 过了两个小时,胡一鸣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些急。 “市长,吴记者在煤业集团拍了一个多小时,问了好几个工人‘收入怎么样’‘加班多不多’‘安全措施到位不到位’。陈总安排的人跟着,没让乱拍。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太对的话。” “什么话?” “他上了车跟摄像说,‘地面拍的差不多了,下井的东西回头再补。’” 秦烈眼神一沉。 他根本就没打算下井。 他就是奔着拍挑刺素材来的。 “你查一下这个吴记者的背景,看看他跟谁走得近。” 胡一鸣动作快,当天晚上就把查到的消息发了过来。 这个吴记者,全名吴志刚,省电视台新闻评论部副主任。半年前他做过一期矿企安全问题的暗访报道,里面点了好几个矿的名字,唯独没点会宁。 当时那期报道播出后,省矿业协会有人打电话到台里投诉,说报道不实,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胡一鸣最后加了一句:“市长,投诉电话是周礼平办公室打的。” 秦烈看完短信,笑了一声。 原来绕了一圈,还是他们几个。 啤酒节第三天,客流量回落但依然可观。王会发已经开始盘算中秋国庆的促销方案了,商户们也不再提退租的事。商贸城这口气,算是缓过来了。 秦烈在办公室翻着下周去青干班报到的材料,胡一鸣敲门进来。 “市长,吴志刚今天下午走了,走之前把拍的所有素材都拷了一份带回台里。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秦市长是个能干事的人,但这期报道能不能播,得看上面的意思。’” 秦烈放下文件,“上面是谁的意思?” “他没说。但我让人查了吴志刚近期的通话记录,他在来会宁之前跟周晋通过两次电话,每次不到五分钟。” 秦烈点点头,“你继续盯着他。如果省台那边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胡一鸣走后,秦烈拨了赵文斌的电话。 “赵处长,跟您打听个事。省台新闻评论部有个叫吴志刚的副主任,您熟吗?” “吴志刚?知道这个人。他跟孙承安当年的秘书关系不错,那秘书前几年调去了省台当副台长,姓许。吴志刚算是许台长的人。怎么了?” “他来会宁拍了一组报道,说是‘转型中的县城’系列,但我感觉方向不太对。” 赵文斌沉默了一下,“秦市长,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个许台长,跟廖永昌关系不错。廖永昌出事后,许台长在台里低调了很多,但他下面的人未必甘心。吴志刚这期报道,如果方向不对,你最好有个准备。” “怎么准备?” “报道要过审,得台里编委会签字。许台长虽然低调了,但他在省台经营了这么多年,编委会里还有几个人是他的人。如果他们硬要播,也不是不可能。” “那能不能在省委宣传部这边卡一下?” “他报到省委宣传部来审,我们当然可以卡。但如果他是以‘新闻评论’的形式直接播出,不走宣传部的送审流程,那就有点麻烦。” 秦烈挂了电话,心里有了数。 吴志刚这期报道,大概率不会走正常送审流程。 周晋那边肯定已经安排好了播出渠道,就等着节目一上,在艾省长调研前来个舆论轰炸。 如果艾省长在会宁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报道画面,那他现场调研时对会宁的评价就不好说了。 秦烈想了想,拨通了刘斌的电话。 “刘主任,有个事想麻烦您。” “说。” “省台有人拍了会宁的一期报道,方向可能不太友好。我担心下周艾省长来调研之前,这期节目会被放出来,影响省领导的判断。” 刘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们敢播?” “不确定,但防一手总没错。” “行,我去帮你问问。如果台里那边审片的时候我让人盯着点。” 挂了电话,秦烈又给李沐瑶发了条信息: “你爸那边,能不能帮我在省委宣传部打个招呼?” 第517章 压倒一切负面消息 李沐瑶很快回了。 “我爸说让你放心,省台那边的新闻内容,宣传部有权抽查审看。只要他们不是直播,卡得住。” 秦烈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踏实。 周晋能想到找省台的人来拍负面素材,说明他背后不止一个人。 张万宁、陈航那些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架不住家里都有关系网,真要动了手,会宁这摊子事难免受影响。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周斌就快步走了进来,表情有些怪。 “市长,吴志刚那期节目昨晚剪出来了,我让人看了成片。” “什么内容?” “标题叫《整合之后:会宁矿工的喜与忧》。片子前半段拍了煤业集团的新设备,语气还算正面。 后半段全是工人采访,说的都是加班时间长、工资没涨、安全培训走过场。 画面配的是工人抽烟、黑脸、蹲在路边吃饭的特写。整体基调看完,给人的感觉就是‘表面光鲜,底下苦得很’。” 秦烈冷笑了一声,“挺会剪的。成片交给谁了?” “交到了台里新闻评论部,说是排了下周三晚上九点半的时段播出。” 下周三晚上,艾省长到会宁调研的前一晚。 秦烈拨了赵文斌的电话。 “赵处长,吴志刚那期节目排了下周三晚上九点半播出。您那边能不能提前调片审看?” 赵文斌顿了一下。 “节目排的是评论部时段,不经过我们审片流程。但宣传部可以以‘内容导向审查’为由,提前调片审看。我帮你操作,但需要一点理由。” “理由好办。您就说省委办公厅最近有领导批示,要求加强对转型经济报道的把关,防止出现导向偏差。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秦烈又给李沐瑶回了一条。 “搞定了。” 李沐瑶回了个笑。 “我爸说你这人反应够快的。下周三之前能卡住,艾省长调研完之后他再播也没意义了。” 秦烈微微一笑。 周晋的算盘打得响,但他漏了一件事。 艾长青下周来会宁,看的是现场,不是电视。 等他到了会宁下井转一圈,看到那些真金白银砸下去的设备、流水线上干干净净的作业面,吴志刚那期节目就算播出来,也翻不了天。 何况,他根本不打算让那节目播出来。 两天后,赵文斌的电话打了过来。 “片子调到了,宣传部审看小组看了一遍,结论是‘基调负面,与省里矿业转型宣传导向不符’。已经通知省台暂缓播出,重新修改。” 秦烈说了句谢谢,没再多问。 陈恒通听到消息后松了口气。 “市长,这下周晋那边该消停了吧?” “消停不了,但会收敛一点。” 啤酒节结束后第三天,国际商贸城迎来了开业以来最高的一天客流量。 王会发把中秋国庆的方案提前报了上来,秦烈翻了翻,签了同意。 周一早上,秦烈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跟宋云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发去江东市委党校报到。 宋云送他到楼下。 “青干班一个月,市里的事你不用担心。煤业集团那边我盯着,商贸城的事王会发自己就能搞定。” “谢谢宋书记。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云摆摆手,“去吧,好好学,争取早点提正县。” 秦烈上了车,胡一鸣在前面开车,往江东市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出会宁地界的时候,秦烈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急。 “秦市长吗?我是省矿业协会办公室的,姓刘。黄嘉树黄主任今天早上被纪委带走了。” 秦烈眉头一动。 “带走?怎么回事?” “听说是跟他经手的几笔账有关。昨天纪委的人来协会调了半天的财务档案,今天早上直接到办公室把人带走了。周会长今天一上午都没露面。” “黄嘉树是配合调查还是双规?” “这个我不清楚,只知道是纪委的车来拉的人。秦市长,您看这事对协会换届有没有影响?” “该换届照样换届。黄嘉树被带走,说明纪委的工作在推进。你那边有什么变化及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秦烈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嘉树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周礼平之前去纪委交代问题,多半已经把黄嘉树签批的那些单子供了出来。纪委顺着查,黄嘉树跑不掉。 这样一来,协会秘书长的人选就更没有悬念了。黄嘉树被带走,周礼平自顾不暇,陈恒通接替只是时间问题。 胡一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市长,黄嘉树被带走,周晋那边会不会更急?” “急也没用。他爹自己都顾不上了,他还想翻什么浪?”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旁是成片的玉米地,天高云淡。 青干班一个月,会宁那边宋云盯着,煤业集团有陈恒通,商贸城有王会发,周晋就算想使绊子也找不到机会。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艾长青下周的调研。 不过这事他在出发前已经安排妥当了。 安建强那边设备全部调试完毕,环保设施正常运行,下井路线规划好了,汇报材料也准备齐了。 一切都在正轨上。 秦烈给安建强发了条短信。 “艾省长周三到,你那边最后再检查一遍。井下安全帽、矿灯、定位系统全部备齐,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安建强秒回。 “全部到位,市长放心。” 秦烈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也足够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把事情安排完,秦烈的心是雀跃的。 重回江东,至少有时间跟林市长大人约会了。 虽说要按照规定住在市委党校,不允许通勤外宿。 但偶尔出来约个会,周末团聚一下,还是比较幸福的。 秦烈松了口气。 林静姝这边,今天上午有常委会。 把一直悬而未决的保税区选址问题确定了,同时,还讨论了人事议题。 开完会,她揉着眉心,打给秦烈。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第518章 市委党校学习 “好消息是保税区选址定了,把江东开发区闲置地块纳入进去,同时向西延伸一平方公里。” 秦烈也松口气,这件事悬而未决太久了。 就是因为保税区选址,上辈子林静姝才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选址方案,没有将临江县赵氏集团划定范围纳入进去,说明林静姝的抗争生效了。 既解决了江东市开发区土地闲置问题,又把西边发展缓慢区域纳入城市发展规划,这是大大的利好。 嘉恒集团低价收购赵氏集团资产又怎样? 保税区的便宜,他们没占到。 “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就是你青干班的事。孙健和周晋都跟你一个班次。” “啊?孙健是正县,周晋一个正科凑什么热闹?” “就在刚刚结束的常委会,周晋提拔为共青团江东市委副书记了。所以,把他插班到你们这期里。” 对于周晋的提拔,林静姝是保留意见的。 秦烈火线提拔,是他自己几次历经生死挣来的。 周晋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火线提拔? 周礼平身上的问题都还没调查清楚,就提拔他的儿子。 这算不算带病提拔? “你是副县占正县岗位,参加的也是正县的培训班。整个班级里,就你和周晋特殊。” 林静姝语气发冷。 陆天明和王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把秦烈的副县动一动,反而提拔周晋。 这次常委会,同期提拔的其他人,也一样个个不如秦烈。 秦烈笑了笑。 “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美酒,老婆大人,别担心,你男人厉害着呢。” 林静姝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行,你今天报到完,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家来,我给你做饭。” “嗯,我看情况,争取今晚回来。” 市委党校位置比较偏僻,在一座山上。 平时上下班,都是通勤班车。 学员们都是领导干部,大多是司机给送过来的。 这要是想出去喝酒聚餐,还得让人来接,还挺麻烦。 秦烈拖着行李箱进了主楼,大厅里市委组织部干部教育科的两名干部正在办理登记。 “您好,我是秦烈。” 副科长温宁凝笑着说道:“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市长,百闻不如一见。” 她自我介绍完,跟秦烈握个手。 “请您在这里签字,做登记。” 秦烈签完名字,温宁凝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里有学习资料、学院名册、党校纪律规定和房卡。务必要好好看看。” “培训期间全程禁酒,而且必须脱产学习,不得擅自离校。” “好的。” 秦烈接过东西,看了一眼房号,找房间去了。 刚到房间,把行李放下,把鞋子换了,一个人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秦市长,秦市长,您好啊!” 秦烈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走进来。 想起在登记表上看到的名字。 这人是江东市中级法院的副院长邓惟。 “邓院长您好!” 秦烈赶忙放下手头的事,站起身跟他握手。 “久仰大名啊!秦市长,会宁煤业集团整得漂亮,企业兼并重组过程中涉及到的债务纠纷、资产确权,我们预料中的一些矛盾问题,都没有发生,给我们减轻不少压力。”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清理积案都清得上火。我本来去年就该来参加培训班的,一直没时间。” “在法院,那真是周日休息不保证,周六保证不休息,只要你能干,就得干到死。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邓院长过奖了,我们也是不懂法律,成立集团过程中,没少让法制办帮忙把关。 倒是邓院长亲自办的几起案子,去年矿权转让纠纷、矿工集体维权案,我都听过,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统一,大家都很满意啊。” 邓惟摆摆手,“都是寻常工作,不值一提。我一个学法律的书呆子,比不得秦市长,年纪轻轻,阅历丰富。去年可是把咱江东搅得天翻地覆啊。” “咱们这期班,四十多人,我就看好秦市长,懂经济,又懂法律,抓了那么多蛀虫,除恶扬善,大快人心!” “邓大哥,你这话我可不敢接,班上能人多了。用你话说,都是上班挣钱,哪敢卖好。咱就是组织的一块砖,组织把咱往哪搬,咱就往哪钻。” “以后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少不得要麻烦邓院长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有案子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人别的不行,条文法条背得熟,程序上的事门清。咱们一个组的,以后多交流。” 两人又聊了几句,邓惟看了看手表。 “你先收拾,晚上餐厅见,咱俩一起吃饭。” 说完拍拍秦烈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秦烈把行李箱打开,把几件换洗衣服挂进柜子里。 收拾完,打给林静姝。 “市长大人,放心吧,一切都好,跟中院邓院一起住,他人不错。” “我听说你们这期培训,领导格外重视,可能会抽查纪律,没什么事,你还是别回来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咋滴?市长大人就不检查检查我的个人情况?” “少鬼扯。我听说是陆书记和王部长会抽查,比如晚上有没有聚餐喝酒,有没有夜不归宿什么的。每次这种培训班,也是一种考察干部的方式。” “你的正县虽说早晚要落实,但咱们不要落人口实。” “是!保证遵纪守法,请市长大人放心!” 打完电话,秦烈准备去餐厅吃饭。 一出门,就遇到两个人。 周晋和孙健。 “哟,真是巧啊,咱们住得这么近。” 周晋就住秦烈对面,孙健住在隔壁。 好家伙,真是专恶心他来的。 秦烈笑了笑。 “这么长时间没见孙县长,我都想你了。” 孙健虽说满脸堆笑,跟秦烈假仁假义。 差点被他破功。 真是恶心坏了。 秦狗无耻至极! 秦烈和周晋并没直接打过照面。 周晋热情过来握手。 “秦市长好啊,听说你跟家父很熟。” 秦烈也笑着回应。 “恭喜周书记高升了!” 周晋连连摆手,谦虚道:“公示期还没过呢,什么书记不书记的,秦市长您就别逗我了。” 三人你来我往,互吹彩虹屁,好得像亲兄弟似的,勾肩搭背一起去了餐厅。 第519章 谁有不同意见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秦烈之前搞作风整顿,倒是见过不少人,只不过都给抓进去了。 像这些留存下来的火种,有的他谈过话,有的根本没见过。 总之,对他,大家是心有不服,又敬而远之。 毕竟,谁不知道他是林市长的赘婿嘛。 反而周晋和孙健二人很受欢迎,和许多人都非常熟悉,见面攀谈起来。 秦烈也没管他们那些,打完餐,看到邓惟就坐过去。 邓惟旁边还有个块头更大的壮汉。 他起身跟秦烈握手。 “秦市长您好,我是江东市公安局,孔松。” “孔局长,您好。” 秦烈跟他重重握手。 他和公检法纪检系统打交道最多。 和孔松并没见过面。 他笑着自我介绍,“我之前在禁毒支队,刚提拔。” 秦烈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老孔很厉害,立过三个二等功呢!身上好几处被子弹打穿。”邓惟为秦烈介绍着。 孔松有些不好意思。 “都不算啥,老邓你别瞎说。” 秦烈注意到,孔松的左手,有根手指短了一截,右手上也有多处伤疤。 “孔大哥,您真是了不起。就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默默守护着我们,来,我敬您!” 秦烈举起可乐,敬孔松。 孔松也举起美年达。 “要不是秦市长,我也提拔不上来,江东人民感谢您,秦青天!” 秦烈差点一口可乐喷出去。 邓惟笑着在旁边解释道:“老孔可不是打趣你,他是真心感谢你。你想想,公安系统干警那么多,提拔上去有多难。 长期以来,又是孙继民、杜晓光那些人把持,搞得乌烟瘴气。让老孔这样真正干事的人,根本就没有上来的机会,只能默默当老黄牛。” 秦烈深有感触。 自己如果不是幸好救了林静姝。 何尝不是给人当牛马,还要替人背锅的命运。 三人相谈甚欢,孔松和邓惟经手的案子不少,话题讲不完。 秦烈目光有些黯然,心里某处想到一个人,会有些痛。 一晚无事。 第二天上午,党校大礼堂举行开班仪式。 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君亲自到场讲话,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党性修养讲到经济形势,再从干部成长讲到纪律规矩。 底下坐着的四十多号人,个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秦烈和邓惟、孔松坐在一起。 开班仪式结束后,班主任周志刚宣布了临时党支部的组成方案。 按照惯例,青干班要成立临时党支部,支部书记由学员推选产生,报市委组织部批准。 周志刚说:“今天下午破冰活动结束后,大家民主推荐支部书记人选,组织部会综合考量后确定。” 孙健就在旁边跟周晋咬耳朵。 “支书肯定是按级别来的,咱们班正县级别的那么多,肯定可他们来。” 周晋笑道:“孙哥,你是清北毕业,之前就是学联主席,还在省委组织部当过处长,谁能有你根正苗红,政治觉悟高?这个团书记非你不可。” “哎,哪里,哪里,咱们这里能人辈出,我这么年轻,小字辈,得往后靠。” 孙健谦虚地说道。 周晋笑了笑没接话,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思。 破冰活动安排在下午两点,党校的小多功能厅。 四十多个人围坐成一圈,每人三分钟自我介绍,介绍完了还要做一个小组互动游戏,叫什么“记名字大挑战”,就是后一个人要把前几个人的名字和单位都复述一遍,错了要表演节目。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临江县常务副县长徐磊。 “大家好,我是徐磊,来自临江,之前在市发改委工作了。” 说完就坐下了,他目光看到秦烈时,点头打了招呼。 第二个是江东市发妇联副主席江心然。 她年轻貌美,人也活泼。 伶牙俐齿一番自我介绍,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整个班级48名学员中,女干部只有15人。 江心然是最年轻的,自然最受欢迎。 她说完,后面的人也都相继敞开话匣子。 轮了一圈,到了孙健。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孙健,青阳县县长。青阳大家可能不太熟,但青阳的煤炭储量在全省排第三,我们县的煤质比会宁还好。 去年全县财政收入增长十几个点,今年计划更大。欢迎大家有空去青阳走走看看,尤其是搞经济的同志,咱们多交流。” 几句话说完,眼风有意无意往秦烈那边扫了一下。 啥意思,这是打擂台呢? 秦烈毫不在意,等前面几个人都讲完了,才慢悠悠站起来。 “秦烈,会宁市长。会宁大家应该不陌生,去年搞了煤业集团整合,欢迎大家来指导工作。” 谁敢指导秦烈啊。 底下有人撇撇嘴。 周晋坐在角落里,轮到他时站起来,姿态谦恭。 “周晋,共青团江东市委副书记,刚公示结束,还没正式到任。以前在淮西县团委干过几年,基层经验多一点。以后各位领导多批评指正。” 他人年轻,也讲礼貌,大家对他印象不错。 到了破冰游戏环节,邓惟作为法院系统的代表,记性极好,把前面十几个人的名字和单位一口气全报了出来,引得大家一阵鼓掌。 轮到秦烈的时候,他不仅把前面人的名字全记住了,还把每个人的分管领域随口提了一句。 游戏结束,周志刚让大家民主推荐支部书记人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还是江心然率先打破沉默。 “我推荐邓惟同志,邓大哥工作经验足,领导能力强。” 邓惟连忙摆手。 “我不行我不行,我搞业务还可以,带队伍不行。我推荐秦烈同志,他年轻有冲劲,无论在哪儿,工作都搞得有声有色,组织部领导都看在眼里。”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培训班大多都是正县级干部。 推秦烈这个小副县出来当书记? 谁不知道培训也是一次干部考察。 这不是给他搭台子呢么? 孙健笑了笑开口。 “秦烈同志确实能干,但支部书记要统揽全局,协调各方。我提议,还是选正县级的同志来当比较合适。 比如,开发区的李建民同志,他为人沉稳,阅历丰富。” 李建民是江东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程梅调走以后,陆天明就把他调了过来。 他没吱声。 秦烈笑着站起来。 “各位领导,我表个态。支部书记这个位置,谁当我都支持。我年轻,经验不足,如果组织上认为有其他同志更合适,我坚决拥护。” 周志刚在边上记了几笔,没说什么。 散会后,邓惟拉着秦烈往外走。 “你刚才表态太早了,孙健那话明显是压你。” 秦烈笑笑。 “压不压的,支书又不是选出来的,是组织部定的。孙健提李建民,李建民自己都没接话,说明他也不傻。谁当支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培训期间能学到东西。” 邓惟竖起大拇指。 “你这心态,行。”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 上午是党史课,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张立新主讲。 张立新讲课风格生动,不照本宣科,讲长征讲延安整风,底下听得津津有味。 讲到改革开放史的时候,他忽然点了个名。 “秦烈同志,你是搞经济的,你说说,八十年代国企改革和现在矿业转型,有什么异同?” 秦烈站起来。 “张校长,八十年代国企改革是放权让利,解决的是效率问题。 现在的矿业转型是资源整合和产业升级,解决的是安全和可持续问题。本质都是调整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但手段不一样。八十年代是‘放’,现在是‘合’。” 秦烈侃侃而谈,张立新边听边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呵呵。” 台下响起一声极不合群的冷笑。 第520章 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台下的人循声望去,发出冷笑的正是周晋。 他见众人目光聚来,也不慌张,慢悠悠地抬了抬手。 “不好意思,我不是笑秦市长的观点,我是觉得‘放’和‘合’这个说法很妙。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说到底,基层的事情,政策再好,落地的时候总会有偏差。会宁煤业集团整合我是听说了,效果嘛,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能看出来。” 这话绵里藏针,表面谦虚,实则暗指会宁的整合未必成功。底下几个跟周家相熟的人微微点头。 张立新不动声色地看了周晋一眼,笑了笑: “周晋同志有不同看法,课下可以多交流。上课时间有限,我们继续往下讲。” 秦烈坐下,神色如常。 邓惟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阴得很。” 课后,秦烈去洗手间,周晋从后面跟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洗手台前,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看他。 “秦市长,我对会宁煤业集团真的很感兴趣。等有机会,我去实地学习学习,你可别嫌我麻烦。” 秦烈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他,笑得温和。 “随时欢迎,下井的时候注意安全就行。” “放心,我从小就在矿上长大。” “别忘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第三天下午有一节经济形势分析课,授课老师是省委党校请来的经济学教授。 讲完课照例留了半小时提问时间,孙健第一个举手。 “教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这两年省里一直在推矿业资源整合,大矿兼小矿、国企收民企,初衷是好的,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有的地方,整合完成后,小矿主被清退,地方财政收入不但没有增长,反而因为补贴和补偿支出拉高了成本。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资源整合是一把双刃剑,短期看确实会有阵痛,特别是对被整合的小矿主而言。 但从长期看,安全生产、环保达标、规模效益都是必须迈过去的坎。 关键是整合要依法依规、补偿要合理到位、后续的产业升级要跟上。” 孙健点头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往秦烈这边扫了一眼。 周晋接着提问: “教授,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整合过程中出现利益输送、暗箱操作,那该怎么办?”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教授笑了笑。 “如果存在违法违纪行为,自然有纪检监察机关介入处理。我们讨论的是经济规律,不是个案。” 周晋也笑了笑。 “明白,我就是替那些小矿主多问一句。” 秦烈对这些小动作一点不感兴趣。 幼稚。 晚上回宿舍,邓惟靠在床头跟他聊天。 “孙健和周晋这一唱一和的,明显是冲着你会宁煤业集团来的。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秦烈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说什么?说他们造谣?人家用的是‘请教’和‘提问’,又没点名道姓地指责我。我要是跳出来反驳,倒显得我心虚。” 邓惟啧了一声。 “你小子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 秦烈翻了个身。 “是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急了,等我失态了,他们才好做文章。我不急,该急的是他们。” “跟他们那种人计较,才是掉价。” 培训班进行到第五天,班主任周志刚在晚自习时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下周副省长艾长青同志要到江东调研,行程中有一项是到市委党校来看望青干班学员。 大家做好准备,艾省长可能会随机提问,请各位同志熟悉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准备。” 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艾长青到党校看望学员,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能被副省长记住名字的干部,后面的路自然好走很多。 孙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跟艾长青虽然没有直接交集,但他家里跟艾长青也算老相识,过年时还能走动走动。 周晋则低着头翻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秦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艾长青明明是来检查工作,却顺道来党校。 副省长并不管党的建设和后备干部。 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艾省长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明知道自己脱产学习,不能陪同调研,还特意过来,他要做什么呢? 下课,秦烈抽空给安建强打电话。 “老安,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市长,一切准备就绪。” “你那边再全面检查一遍。尤其安全细节,出一点问题我拿你是问。” “您好好学习,放一百颗心,我们连食堂的菜单都审过了。” 秦烈这才放了心。 周末培训班不安排课程。 周晋约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去山下吃饭,秦烈回家给林静姝做饭。 林静姝吃着久违的味道,嘴角都合不拢。 “你厨艺大涨啊!我今天吃了好多。” 秦烈望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你是太久没吃了。” “你就该多吃,天天那么辛苦,吃饭又不及时。昨晚是不是又开会到八点多?这个小程,也不说提醒你一下,下次再不好好吃饭,我先收拾她,再收拾你。” “也不怪小程,昨天我发了火。艾长青来江东调研,虽说是要直奔会宁去,但我总觉得不妥帖。昨天召开政府常务会,一问几个部门近期工作,都干得水当尿裤的。” “这要是被艾省长查出来,多半要揪着江东当典型。” 林静姝很了解艾长青这个人。 小肚鸡肠。 别看上次在青阳县,他对秦烈的拆台做法没说什么。 但转过头就带人杀向会宁。 这叫什么? 变相打击报复啊。 他想给青阳树立典型没树立起来,争取资源也没挣到。 你秦烈不是做得好,全省表率吗? 那你就最好是个完美的表率! “发生什么事了?” 秦烈给林静姝倒杯茶,然后给她揉着肩膀。 又叮嘱道:“你慢点吃。” 林静姝喝了口茶,语气缓了缓,但眉头依然皱着。 “先说农业局吧,今年的高标准农田建设进度才完成不到百分之六十,省里要求年底前全部验收。 我问翁景和怎么回事,他说是资金拨付慢了。可财政那边说,资金早就到了农业局的账上,是他们一直没跟乡镇对接好,连招标都没走完。” “再说交通局。江东到临江的那条省道扩建工程,年初就列了计划,结果到现在连征地拆迁都没完成。 我问分管副市长,他说沿线几个乡镇的群众工作没做通。什么没做通,分明是那几家钉子户背后有人撑着,提的条件远远超出了补偿标准。” 秦烈点头,“会哭的有奶吃,凡事就怕不公平,一次两次纵容就会滋生这种不良风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更麻烦。” “没错,我不打算妥协。如果他们还不同意,那就绕过去建!” 林静姝真是气到了。 秦烈没见过她这么愤怒的样子。 气鼓鼓的又很可爱。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林静姝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无比烦躁地说道: “去年你在的时候,不是组织招商大会了吗?谈的几个项目,签约的时候挺热闹,落地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慢,有些人狮子大开口,找出江东开发区的种种理由,加价压条件。” 秦烈连忙给她顺气。 “老婆大人,快别生气了,消消气。” 林静姝又打掉他借机揩油的咸猪手。 “你说怎么办,只有几天了,艾长青一来,这种情况,我怎么交代?” “别气,别气,气坏老婆大人身体不值得。” “光是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农业局那边,你让分管副市长下去督一遍,把资金拨付的流程理清楚,乡镇该签的合同签掉,别等年底再赶工。 交通局那边,钉子户的问题也别搞太绝,毕竟省级公路,留几家钉子户也不好看,万一他们再出了什么事,更是火上浇油。这事儿得激动灵活着来。” “怎么激动灵活?”林静姝问道。 “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秦烈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第521章 秦大好人 林静姝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秦烈。 “好老公,你快告诉我吧~” 她夹着嗓子,撒着娇,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秦烈把她揽在怀里。 “偷偷摸一下底,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从别的方面下手解决。” “我堂堂一个市长,去摸几个钉子户的底?”林静姝失声问道。 “你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忠实狗腿子嘛。我可以替你去啊。”秦烈谄媚地说道。 林静姝笑着撇撇嘴,“那就辛苦市长大人了~” 秦烈扬着下巴。 “谢就光用嘴谢啊?” 林静姝移开眼睛,咕哝着: “用嘴就不错了。” 秦烈握住她一双柔软小手。 “林市长怎么回事,感谢别人一点诚意都没有,要有实际行动。” 这一番实际行动,硬是让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完,林市长是浑身又酸又软,眼皮都抬不起来。 “好老公,快说嘛……” 秦烈神清气爽说道: “那几个搞事情的项目,对他们不必客气。咱们江东是穷,可也是他们自己要来投资的,投资不为利润,只讲贡献,那是扯淡。” “列个进度表,超过约定时限还没开工的,直接让他们滚蛋,别给他们留面子。” “你说得倒是轻巧。”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 “这倒不是咱们不尊重企业家,只是不能光讲客气,不讲制度。之前我在巡视组,看到一个案例,有一个地方,被一个皮包公司骗了十几亿。” “堂堂地方政府,被骗子耍得团团转,不要太可笑。” 林静姝点头,“我也听说了,咱爸当时跟我说完,我都没敢信。那人口碑本来很好,前途一片光明,出了这种事,只能低调处理了。” “不过他也是活该,谁让他贪大求全,功利冒进。” 林静姝往秦烈怀里钻了钻,打了个呵欠。 “你倒是在党校待着,还能把市里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烈笑了笑:“这不是心疼老婆大人嘛。你在前线冲锋,我这个狗头军师,得在后方给你出出主意,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你在党校怎么样?周晋和孙健欺负你没?” “放心,没人敢欺负你老公。”秦烈拍拍她。“他们那点小伎俩,我都懒得搭理,上不得台面。” “但是艾长青这次去党校调研,很有可能又是给孙健站台,想踩你上位。” 秦烈瞪大眼睛,“我是什么好踩的东西吗?谁来都想踩一脚?” 林静姝咯咯笑,眉眼弯弯。 “以你的身高体格,想踩你确实不容易。他们要好自为之。” “还是我老婆懂我。” 秦烈大手乱放,林静姝推又推不开,娇喘着任由他作妖。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开车出了门。 路边郁郁葱葱,风景秀丽。 林静姝坐在副驾,难得的周末休息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车窗摇下半截,风吹进来把她的发梢撩起来。 秦烈开着车,沿着江东通往临江的老省道一路往东。 “你说的那几户钉子户,具体在什么位置?” “临江段丰乐镇那一带,大概有五六户,最硬气的是个姓马的老头。 交通局的人去谈过三次,每次都被骂出来。说他家祖宅在这块地上传了三代,给多少钱都不搬。” 林静姝说着摇了摇头。 “镇上的人说他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伤了腿,回村种地,性格倔得很。” 秦烈点了点头,车速没减。 开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看见路边竖着省道扩建工程的公示牌,蓝色的铁皮围挡把路基两侧的农田隔开来,有一处地方却豁了个口子,围挡被拆掉了,露出后面一座青瓦白墙的老房子。 “就那儿了。”林静姝指了一下。 秦烈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 房子门口种着一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放着一把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坐在那儿编竹筐。 老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静姝身上停了两秒,又低下眼继续手上的活儿。 “这儿不让停车。” 他闷声说了一句。 “大爷,我们不是来停车的。我们是省道扩建项目上的,想跟您聊聊。” 老汉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什么好聊的。补偿标准太低,我不搬。” “补偿标准是按省里文件定的,您家院子加房子一共量了三百二十平,按临江段的价,一平补到三千八。您要是不满意,可以申请复核,让第三方再量一次。” 老汉抬起头,硬气得很。 “我不是嫌钱少。我是嫌他们不讲道理。我在这块地上住了六十年,院子里的枣树是我爹种下的,墙是当年我自己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他们一张通知贴墙上,说拆就拆,连个商量都没有。” “我三个儿子工作都好,都是因为我家风水好。” 林静姝低声跟秦烈说道:“他家大儿子在省里当官,二儿子在部队,三儿子在京城高校。” “这风水确实好啊。” 秦烈心领神会。 “拆迁程序上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 按规矩,征迁之前要开村民代表会,把政策跟大家讲明白,签了协议才能动工。您说他们没商量,那您参加过这个会吗?” 老汉哼了一声。 “开过一次会,镇上的干部讲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就说签字签字。 我问他们搬去哪儿,他们说统一安排安置房。我又问安置房在哪儿,他们说还没建好。没建好就让我搬,这不是扯淡么?” “大爷,您要是担心安置房的问题,可以要求在协议里明确安置房的交付时间,超过期限不交房,按天算违约金。这是有政策依据的,您提这个要求,合理合法。” 老汉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打量着秦烈。 “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风水的问题!给多少钱,也别想买走我家祖宅。” 话虽这么说,他却话锋一转。 “你这个小子,说话倒是比那些乡镇干部耐听。” 秦烈笑道:“您老有眼光!因为我是好人啊!” “我不是来忽悠您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先去镇上把政策文件要来自己看一遍,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属实。” “爱属实不属实,我家风水宝地,多少钱都不让。”老汉态度坚决。 第522章 真盲还是心瞎? 两人从马老汉家出来,上了车,林静姝系好安全带,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刚才跟他说‘因为我是好人’,脸都不红一下的?” “脸红什么,我本来就是好人。” 秦烈发动车子。 “他那个态度,你跟他讲政策讲法律没用,得先让他觉得你这个人靠谱,后面的话才听得进去。” 林静姝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不过他最后那几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他三个儿子确实都不是普通人。 三个儿子仕途通达,这背景摆在这儿,难怪镇上的干部谈不下来。 人家不跟你闹,人家就是不动,你拿他没办法。” “所以这事不能硬来。” 秦烈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 “慢慢来,先吃个饭。” 秦烈把车开到了丰乐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十分钟就能走完。 路边有几家小饭馆,招牌都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开了有些年头的。 秦烈把车停在一家家常菜馆门口,两人下了车。 饭店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店里有两桌客人。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有人进来,热情地招呼。 “坐坐坐,吃点什么?我们家的酱猪蹄一觉,手擀面也是镇上最好的。” “那就来几个拿手菜。” 秦烈帮林静姝烫碗筷,两人聊着天,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 这人六十来岁,瘦高个儿,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墨镜,手里拄着一根竹竿,竹竿前端包着铁皮,在地上笃笃笃地敲着,探路进来。 是个盲人。 他在门口站定,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径直朝着秦烈和林静姝那桌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竹竿往旁边一放,他伸手在椅子背上摸了摸,然后坐了下来,就在秦烈旁边的位子上。 “两位贵人,赏口饭吃?”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瞎子见没人应声,又开口了。 “两位不要误会,我不是行乞的。我是看两位面相不凡,特意过来讨个缘分。” 林静姝微微皱眉,正要开口,秦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示意她先别说话。 “我们俩有什么不凡的?”秦烈开口问道。 瞎子摘下墨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皮耷拉着,像是睁不开的样子,然后又戴了回去。 “这位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梁挺拔,是官相。旁边这位女士,眉清目秀,气度雍容,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两位走在一起,可以说是珠联璧合,非富即贵。” 林静姝强忍着没笑出来。 秦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瞎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先生有所不知,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看’见。我们这一行,靠的不是眼睛,是靠心。先生的气场很强,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 “那我问你,我们今天来丰乐镇是做什么的?” “先生来丰乐镇,是为了办一件要紧事。这件事跟地有关,跟房子有关,也跟人有关。而且……这件事不太好办,遇到了一个倔脾气的老汉。” 林静姝这下没忍住,轻轻“嚯”了一声。 秦烈却笑了,他伸出手,在瞎子面前晃了晃。 瞎子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秦烈又把手放下来,忽然伸手去拿桌上的醋瓶,动作快而轻。 醋瓶从桌上被挪到了另一侧,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瞎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头没转。 “你刚才说你靠心看东西。那我问你,我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 “先生手里拿的是醋瓶。” “那你再说说,这醋瓶是什么颜色?” “绿色。” 林静姝颇为讶异,这也太神奇了。 忽然,秦烈突然出脚,一脚踢向瞎子的腿。 刚要踢到,瞎子突然一跳,走出去好几步。 谁知秦烈根本没要踢他,而是踢了他的凳子,直直朝他飞去。 瞎子躲过秦烈一脚,却来不及躲凳子。 尽管快步跑开,后背还是被砸了一下。 跑得太仓促,眼镜都掉了。 正好和秦烈二人对视。 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半天,他才尴尬地笑了笑。 “嘿嘿,我眼睛怎么突然好了。” 林静姝这才看出怎么回事,笑道: “别装了。这小店这么狭小逼仄,你进来的时候,走路比我们还顺畅,就这还扮演盲人,我们要是再看不出来,才是眼睛瞎了。” “先生小姐好眼力。我确实不是真瞎,选择失明不过是我的职业而已。” 林静姝这才笑出声来。 “你这人有意思,敢在闹市招摇撞骗,还挺替你的职业感到骄傲。”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骄傲倒是不敢骄傲。” 瞎子连连拱手。 “没想到今天碰上了高人,献丑了。” 秦烈没有生气,反而拉了一把椅子。 “坐下吧。既然有缘分,请你吃饭。” 瞎子愣了一下。 “先生不赶我走?也不抓我?” 这两人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人。 瞎子混迹江湖,一打眼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凡人。 尤其外面那辆车,一看就是政府的。 “我们不是警察,就算警察也不能动不动就抓人。你也就是混口饭吃。坐下来,边吃边聊。” 瞎子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秦烈又跟老板加了一碗面,多放牛肉。 几道菜上来之后,瞎子拿起筷子吃得挺香,吃得差不多了,抹了抹嘴,看着秦烈。 “先生,你刚才说我编话糊弄你们,其实也不全是编的。你俩确实面相好,我真的能看出来。先生一看非凡人,小姐本应天上有。” “少扯。”秦烈笑道,“你刚才说我们办的事跟地有关、跟房子有关,那是怎么回事?” 瞎子眨巴眨巴眼。 “我们这条街往东走,省道扩建的公告牌竖了好几个月了,镇上的人都在传拆迁的事。你们从那边过来,又开着市政府的车,我这不就往那方面猜了嘛。” 秦烈点了点头,又给他倒了杯茶。 “那你知不知道,路口那家马老汉?” 第523章 传出去像什么话 瞎子嘿嘿直笑。 “就那犟老头,谁不认识啊?他家房子被占地了,多好,就是不搬,说死也要死在家里,镇上和村干部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就说自己家风水好,不肯搬。” “你觉得他家房子风水怎么样?”秦烈问道。 瞎子眨眨眼,“他家那房子我看过,依山傍水,藏势纳福,是个实打实的旺人风水局,要不怎么说人家三个儿子有出息呢。” 秦烈嘴角勾起。 “风水是积德行善,靠人养出来的,不是地定死的。省道扩建后,他们整个村民小组直接入住回迁小区,路网贯通,气运聚拢,那才是通达运势,造福子孙,真正的上乘风水。” 瞎子咂巴嘴,揣测着秦烈的意思。 “先生,您是要我去劝马老汉?” 他连连摇头。 “我可劝不动他,谁动他家房子,他要杀人的。” “我听说村干部都找到他三个儿子做工作,你猜怎么着?他们三个也不同意。” “哼。”秦烈冷笑。 这不同意是真不同意,还是故意在演,很难说。 “先生,他那脾气,油盐不进,我去也是白搭。” “白搭不白搭,你总得试试。” “话怎么说是你的事,道理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会琢磨。” “你帮我办成这事,丰乐镇这一片,以后没人找你麻烦。你要是不办……”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 “你这假瞎子骗人的事,我回头跟镇上派出所打声招呼,也不是不行。” 这人咋脸色说变就变。 刚才还说自己不是警察,不能随便抓人,怎么这么快就翻脸无情。 可是吃人嘴短,这两人又来头不小。 瞎子不敢怒也不敢言,眨巴着小眼睛思索半晌,脸色变了几变,干笑了两声。 “先生这话说的,我老王在丰乐镇混了这么多年,最讲规矩。您既然开了口,我试试。不过话说在前头,马老汉要是不信,我可没办法。” “你只管去,我相信你可以的,他一定听你的。” 瞎子急得直皱眉。 他抹了把嘴,站起身来,竹竿往手里一拄,又恢复了那副半瞎不瞎的模样,笃笃笃地敲着地走了出去。 林静姝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秦烈。 “你这办法……能行?一个江湖骗子,能说动那个犟老头?”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反正加价是不能再加了,现在已经是市价的三倍,应该是全市最高征地赔偿金额。如果再追加,就是在制造矛盾。” “这瞎子不是骗子,他是半个神棍加半个说客。这种人走街串巷几十年,最会看人下菜碟。马老汉信风水,他就拿风水说话。只要话说到了点子上,马老汉自己会琢磨。” 林静姝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你一个领导干部,搞这一套,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烈笑了笑,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 “我可没搞封建迷信。我这是发动群众力量,去做群众工作。群众工作讲究方法,他信什么,我就用什么方法。这叫从实际出发,站稳群众立场,为群众办事。” “就你歪理多。” 两人吃完饭,结了账,开车返回江东。 路上林静姝接了个电话,是交通局局长打来的,说马老汉那边有了松动,下午主动给镇里打了电话,问安置房的交付时间能不能写进协议里。 林静姝挂了电话,看了秦烈一眼,眼里带着点意外。“你还真有两下子。” 秦烈没接话,专心开着车。 第二天上午,秦烈正在党校上课,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马老汉签协议了,今天上午在镇政府签的,安置房交付时间写进了补充条款。” 秦烈看完短信,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听课。 中午下课,他刚走出教室,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丰乐镇镇长打来的,语气有些发虚。“秦市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马老汉今天签了协议,但他大儿子马志高刚才打电话到镇里来了,说不同意动迁。” 秦烈脚步顿了一下。 “不同意?他爸都签了字,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他爸是签了,可马志高说房子是家庭共有财产,他作为共有人之一,没签字就不算数。他还说……说镇里给的钱太少,这点补偿就想打发他们,门都没有。” 秦烈没说话。 镇长在电话那头继续解释: “马志高在省里工作,具体哪个部门他没说,但口气不小。他说如果镇里强行动工,他就走法律途径,告我们程序违法。” “他爸签的字不算数?” “按法律,宅基地上的房屋如果确实是家庭共有,共有人不签字,确实有瑕疵。不过这种事一般没人较真,家里老人做主就行。可他要真较真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秦烈打断他,“协议先放着,不动工。他马志高要谈,就让他亲自来谈。电话里说没用。”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拨了李奇峰的号码。 “李主任,省里哪个部门有个叫马志高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志高?省交通厅的。怎么,你跟他有交集?” “有点小误会。他老家那边,省道扩建要征他家的地,他爸签了协议,他不认。” 李奇峰笑了一声。 “那就不奇怪了。马志高这个人,做事仔细,尤其涉及利益的事,一点亏都不肯吃。你跟他打交道,得有心理准备。” “他什么背景?” “背景倒是没什么大背景,普通农民家庭出身,靠自己奋斗这么多年,一直没提上去,据说跟领导关系一般。但他业务能力强,省里几个规划文件都是他主笔的,有些底气。” 秦烈心里有了数。 “谢了李主任,回头再跟你细聊。” 下午的课秦烈听得不太专心,脑子里一直在转马志高的事。 马老汉三个儿子,二儿子在部队,三儿子在京城高校,都是正经单位,按理说不在乎这点拆迁补偿。 马志高跳出来反对,未必真是为了钱。 更大的可能是,他想借这件事跟镇里、跟县里谈条件。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马老汉。 第524章 我是秦烈 “秦市长?是我,马老汉。” 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大儿子的事,你知道了吧?你别怪他,他不是为了钱。他就是性子倔,觉得这事没跟他商量。” “大爷,我知道。您签了协议,他不同意,这事我得跟他当面聊。您能把他电话给我吗?” 马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串号码。 秦烈记下来,道了声谢,挂了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 “马处长您好,我是秦烈。” “谁?你是谁?” 电话那头震惊了。 “我是秦烈。” “秦市长,怎么省道扩建的事也归你管?你这人不错,但是,我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年纪大了,容易被忽悠。协议我不能认。” “马处长,您觉得哪里不合适,咱们可以谈。您有诉求,尽管提。” “我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补偿标准按省道扩建的最高标准走,不能按镇里定的普通标准。 第二,安置房的位置我们不满意,太偏了,要换到靠近主路的地块。 第三,老宅拆之前,我本人要回去看一眼,把家里的东西清出来。” 秦烈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马处长,您说的这三条,前两条我可以协调,第三条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您既然不同意您爸签的协议,那您亲自到镇上来,当面签一份新协议。不能光在电话里说不同意,人不露面。您来了,咱们当面谈,一条一条写清楚。” 马志高沉默了几秒。 “行。我下周抽时间回去一趟。” “那咱们说好了。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接待。”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马志高这人不简单,把要求提得清清楚楚,但又不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这种人,不好糊弄,但也讲理。 只要讲理,就好办。 晚上回到宿舍,邓惟看他脸色放松,凑过来问:“怎么,那个钉子户搞定了?” “还没完全搞定,但有了个谈的窗口。” “难搞?” “有点难度,但难搞才有意思。” 邓惟哈哈一笑。 “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一周后,青干班进入第二周课程,秦烈正在上课,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志高发来的短信。 “秦市长,我周五下午到丰乐镇。周六上午有空。” 秦烈回了一条。 “收到。我周五晚上到镇上等你。” 周五下午,秦烈跟班主任周志刚请了个假,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周志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批了假条。 秦烈开车到丰乐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上的饭店灯火通明,他给马志高发了条消息,约在镇政府见面。 马志高比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穿深色夹克,气质温和,但眼神不让人。两人在镇政府的会议室坐下来,一个倒水的干部识趣地退了出去。 “秦市长,你大晚上跑来丰乐镇,够用心的。”马志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马处长从省城赶回来,比我辛苦。您的要求我之前跟镇里沟通过了,补偿标准按最高档走,安置房位置调整到主路东侧,那块地已经留出来了,等您确认。” 马志高点了点头,没急着表态。 “但我得说句实话,您前两条要求,镇里县里都答应了,但还是不够。” “怎么说?” “省道扩建是国家项目,补偿标准虽然分档,但说到底也就差那么点钱。您家不缺这个钱,您自己也不缺。您非要较这个真,为的不是钱,是为了一个说法。” 马志高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您父亲签了协议,您不认,理由是共有财产。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法律上没问题。但您心里清楚,这件事拖下去,对您自己没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不好处的,我只要一个公道。” “您要的公道,镇里县里都给了。您要再往上要,就得跟省里要了。”秦烈笑了笑,“您在省发改委干了五年正处,一直没动,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我能理解。” 马志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秦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劝您一句,有些事适可而止。这条路修通了,临江到江东的车程缩短四十分钟,沿线几十个村的出行问题全部解决。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您家也受益。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把自己放在群众的对立面?” 马志高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协议拿来,我签。”马志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秦烈从包里掏出村干部送过来的协议,递过去。 马志高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又按了个手印。 “秦市长,你这个人……”他签完字,把笔放下,抬起头来看着秦烈,“说话办事,都不按套路走。” “我觉得按套路走,有些事就办不成。”秦烈把协议收好,站起来伸出手,“谢谢马处长配合。您家老宅里的东西,镇里安排人帮您一起清,时间您定。” 马志高跟他握了握手,没再说什么。 秦烈出了镇政府,上了车,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搞定了。马志高签了字。” 林静姝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行啊,真让你谈下来了。” “不是我行,是马志高心里有数。他硬撑下去,对他自己没好处。他要的台阶,我给他了,他自然就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台阶?” “他如果真不想谈,不会从省城赶回来。他回来了,就是想要个结果。” 林静姝笑了。 “你呀,把人看得太透了。” “看透了才好办事。行了,我回党校了,明早还有课。” 挂了电话,秦烈发动车子,往江东市区方向驶去。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夜色很安静。 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他靠在座椅上,心情不错。马志高这事解决得比他预想的顺利。省道扩建的最后一个障碍清除,林静姝那边可以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就是艾长青来党校调研的事了。 那个人可没马志高这么好对付。 第525章 艾省长来了 周一上午,青干班照常上课。秦烈刚在座位上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胡一鸣发来的短信。 “市长,省台那边有动静。吴志刚的片子没播,但他在内部搞了个看片会,请了省台几个编委和几个外面的人。具体谁去了,没打听出来。” 秦烈看完,回了一条:“继续盯着。” 上午的课是《公共危机管理与媒体应对》,省委党校的教授讲得中规中矩,秦烈听得有些分神。 他在想吴志刚搞看片会的事。 片子被宣传部卡住不让播,他就搞内部看片,请外面的人来看,这说明吴志刚还没死心,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还没死心。 课间休息,孙健端着茶杯晃到秦烈座位旁边。 “秦市长,听说你周末出去办事了?” “家里有点事,请了个假。” “哦,我还以为是会宁那边又出什么状况了。” 孙健笑了笑,语气随意。 “毕竟艾省长周三就要到江东了,你们会宁是重点调研对象,可别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秦烈也笑了笑,“安全生产抓得紧,环保设备全上了,工人工资按时发,没什么可操心的。” “那就好。”孙健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秦烈看着他背影,没说话。孙健这话表面是关心,实际是试探。他想知道秦烈周末请假是不是真为了处理会宁的事。 下午没课,秦烈在宿舍翻看艾长青的公开行程。 艾长青周三上午到江东,下午去会宁煤业集团调研,周四上午到市委党校看望青干班学员,下午返回省城。 行程安排得很紧,说明艾长青对这次调研很重视。或者说,他对某些东西很重视。 秦烈正看着,刘斌打来电话。 “秦市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省台那边,许副台长今天上午去了省委宣传部。” “他去宣传部汇报工作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主要是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猜,很可能是为了吴志刚那期节目的事。” “宣传部不是已经通知暂缓播出了吗?他还去跑什么?” “可能是想走别的路子。比如,改成内部参考片,报送省领导阅看。不公开播出,就不需要走宣传部的审查流程。” 秦烈心里一沉。 内部参考片。 这招确实狠。 不公开播出,不面向公众,只报送省领导内部阅看,宣传部门确实管不着。 如果艾长青在调研前看到了这片子,心里对会宁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那到时候现场看什么都带着放大镜。 “刘主任,内参片的事,有没有办法拦?” “难。内部参考片是台里自己制作的,报送对象是省领导,不经过宣传部。除非……你能让省领导那边直接拒收。” 秦烈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谢谢刘主任。” 挂了电话,秦烈拨了李沐瑶的号码。 “沐瑶,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省台那边有人做了个关于会宁的片子,被宣传部卡了,现在他们想改成内部参考片。” 李沐瑶想了想。 “内部参考片需要有关部门领导审核,比如会宁的事是经济方面,还得是艾省长来把关。” “可是这恶意剪辑的片子,如果送到艾省长手里,没等他下来调研,会宁就没好事了。” 艾长青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 若是再有这部片子加持。 那可就不太妙了。 “我来想办法。” 李沐瑶答允道。 挂了电话,秦烈心里踏实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放下。 许副台长能为了这片子亲自跑宣传部,说明这已经不是吴志刚个人的事,而是省台内部某些势力的意志。 晚饭时,邓惟见他神色不太对,问了一句。 “怎么了?看你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没事,在想点事。” “想什么?说出来,帮你参谋参谋。” 秦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 邓惟听完,皱起眉头。 “省台内部有人要搞你?还是冲着会宁来的?” “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那片子里拍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工人诉苦、环境脏乱的老一套。但架不住会被人利用。” “你打算怎么办?”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会宁那边设备全上齐了,工人工资比整合前高了一截,安全培训记录全在。艾省长到了现场,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片子里的那些镜头就会被人当成挑刺。” 邓惟点点头。 “那就行。不过你得防着一手。万一艾省长看到的不仅是现场,还看到了别的东西呢?比如有人提前给他递材料?” 秦烈筷子顿了一下。 邓惟这话提醒了他。 吴志刚的片子是影像,但如果有文字材料提前递到艾长青手里呢?那些小矿主的联名信、工人所谓的“举报材料”,这些东西可比片子更隐蔽,更容易绕过审查。 “你说得对。”秦烈放下筷子,“我得再安排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烈给陈恒通打了个电话。 “陈总,周三艾省长到会宁调研,你那边要安排好接待。另外,有件事你帮我办一下。” “您说。” “你去找那几个小矿主,钱老三他们。就说省领导来调研,如果他们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向省领导反映。你帮他们写一份材料,把他们的真实诉求写清楚,落款签名。” 陈恒通愣了一下。 “市长,这……不是给他们递刀吗?” “刀递到他们手里,他们不一定敢捅。但如果刀一直在别人手里,他们反而会被利用。你让他们自己写,写清楚到底想要什么,白纸黑字签上名。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拿他们的名义搞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陈恒通想了一下,明白了。 “行,我马上去办。” “还有,工人那边也一样。你让安建强找几个一线工人代表,把工资条、考勤表、社保缴纳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如果有人问起工人的待遇,让他们自己说。” “明白了。” 挂了电话,秦烈翻出课程表看了一眼。 周三上午是党性分析课,按规矩不能请假。 艾长青到党校是周四上午,他还有时间。 周二下午,秦烈正在教室自习,手机响了,胡一鸣打了过来。 “市长,查到了。许副台长周一去宣传部,带的文件袋里装的不是片子,是一份文字材料。材料的内容是那几个小矿主的联名诉求,还有煤业集团整合过程中一些工人的匿名举报信。” 秦烈皱起眉头。 “他拿这个去找宣传部做什么?” “据说他是去替省领导‘前期调研’收集资料。名义上是帮艾省长提前了解会宁的基层情况,实际上是借着宣传部的关系,把这些材料递到艾省长秘书手里。” “递进去了吗?” “不清楚。但我打听了一下,艾省长的秘书姓郑,跟许副台长是老乡。两人之前有过几次接触。”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郑秘书。 这个信息很关键。 如果郑秘书已经拿到了材料,那艾长青在调研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会宁问题不少”的预设。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省矿业协会那边,周礼平今天下午去了周晋的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什么,没人听见。” 秦烈笑了一声。 周礼平去找周晋,多半是在商量后手。黄嘉树被带走后,周礼平在协会的日子不好过,但他在协会经营这么多年,人脉还在。如果他想借艾长青调研的机会给秦烈添堵,不是没可能。 “继续盯着。周三之前,有任何动静都告诉我。”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邓惟说得对,艾长青看到的不只是现场,还有别人递到他手里的材料。材料这东西,你越解释越被动,最好的办法是不让他看到。 或者,让他看到的材料和现场完全对不上。 周三下午,秦烈收到了安建强的短信。 “市长,一切都已就位,您放心。” 秦烈看完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手头的青干班学习材料。 周四上午,艾长青如期来到市委党校。 上午九点,党校大礼堂里坐满了青干班学员。 艾长青在市委副书记陆天明、市委组织部长王君的陪同下走进礼堂。 陆天明先致辞,简要介绍了青干班的情况。然后艾长青开始讲话,从全省经济形势讲到干部队伍建设,从转型发展讲到基层治理。讲了大半个小时,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 讲话结束后,艾长青说:“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大家。不搞形式主义,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交流交流。” 话音刚落,孙健就举了手。 第526章 目前来看是成功的 孙健举起手。 艾长青目光扫过去,点了点头。 “孙健同志,有什么想法?” 孙健站来起来。 “艾省长,刚才您讲到产业升级和资源型城市转型,我很有感触。今年我们青阳县也在推进煤炭资源整合,遇到了不少实际问题。 尤其是整合过程中,小矿主清退后的后续就业和补偿问题,基层反映比较强烈。我想请教,省里在这方面有没有更细化的指导意见?” 艾长青听完,微微颔首。 “你这个问题提得好。资源整合不是简单的一关了之、一买了之,后续的就业安置、产业接续都要跟上。 省里正在研究出台配套政策,重点就是解决被整合企业的职工分流和再就业问题。你们青阳如果有好的做法,可以总结出来,报给省工信厅。” 孙健点头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余光扫了一下秦烈的方向。 周晋紧随其后举起手。 艾长青看着他,笑了笑。 “周晋同志,你说。” “艾省长,我想问的是监督层面的问题。资源整合涉及大量资产评估和补偿谈判,利益巨大,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出现暗箱操作或者利益输送,基层干部和群众有没有畅通的举报渠道?省里有没有建立相应的监督机制?”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问得直接,等于是在暗示某些地方的整合存在问题。 艾长青神色不变。 “监督机制是有的,省纪委去年专门下发了关于加强矿产资源领域监督执纪的通知,市县两级也都有对应的举报平台。你提到的问题很重要,说明你有责任心。 但我要强调一点,监督是双向的,既要防止有人借整合之机谋取私利,也要防止有人借举报之名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 周晋笑着坐下。 “谢谢艾省长,我明白了。” 接下来又陆续有人举手提问,问的都是常规问题。 秦烈一直没动。 他躲还来不及,才不想在这种场合主动凑上去。 艾长青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看了一眼手表,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同志在不在?” 秦烈站起来。 “艾省长,我在。” 艾长青打量了他两眼。 “会宁煤业集团整合的情况,我下午要去现场看。你虽然是脱产学习,但你是这项工作的主导者,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秦烈站得笔直,语速平稳。 “艾省长,会宁煤业集团的整合工作严格按照省里的部署推进。安全生产方面,井下六大系统全部改造完毕,环保设施同步投入使用。 职工安置方面,原来的小矿工全部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社保接续率百分之百。 具体细节,下午您到了现场,让一线同志向您汇报,比我说的更真实。” 艾长青点了点头。 “好,那就下午看现场。你陪我一起过去,各位同学也一起去,就当是一次现场教学。” 说完转身和陆天明等人离开了礼堂。 人一走,礼堂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孙健和周晋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有东西。 邓惟凑过来。 “艾省长特意点你名,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至少说明他愿意当面听我说,而不是只听别人递的材料。” 下午两点,会宁煤业集团矿区。 艾长青的车队从江东市区出发,党校也派出一辆大巴车,一个多小时到达矿区。 陈恒通带着集团班子成员在办公楼前迎接。 艾长青下车后没有先进会议室,直接去了井口。 陈恒通和安建强一左一右一路陪同,汇报了集团整合后的运营情况。 艾长青不时问几句细节,安建强对答如流,数字具体到小数点后两位。 看完井口,又去了调度中心,监控大屏上显示着井下各作业面的实时画面。 艾长青站在大屏前看了很久,问了几个技术问题,调度员回答得专业又清晰。 从调度中心出来,艾长青转头看了秘书一眼,秘书微微摇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这时,安建强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微一变,走到秦烈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烈听完,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安建强的肩膀。 艾长青注意到了,随口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 秦烈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有几名工人代表听说您来了,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整合后的感受。他们准备了材料,怕影响您的行程,正犹豫要不要送过来。” 艾长青眉梢微挑。 “材料拿来看看。” 秦烈朝安建强示意了一下。 很快,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走了过来,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路带风。 他手里拿着一叠纸,递到艾长青面前。 艾长青接过那叠纸,翻了两页,目光顿住了。 纸上的内容不是想象中的告状信,而是工人们整合前后的工资对比表、社保缴纳明细,以及一份按了十几个红手印的“联名感谢信”。 打头的汉子嗓门亮堂。 “艾省长,我是会宁煤业集团综采一队的班长老魏。整合前我在钱老三的矿上干,一年到头没个准,工资拖着发,保险压根没见过。 现在按月发薪,五险一金全齐,井下条件比原来好十倍。我们大伙儿就一句话:感谢省里,感谢秦市长。” 艾长青把纸翻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又看了一眼老魏。 “你这材料写得很清楚,比有些部门的报告都详细。” 老魏咧嘴一笑。 “是秦市长让陈总帮我们理的。他说省领导来调研,不能让领导光看机器设备,也得看看工人真实的生活。” 艾长青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把材料递给身后的郑秘书。 郑秘书接过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参观完矿区,艾长青一行人进了办公楼会议室。 按惯例,调研最后是座谈环节,由企业汇报情况、提出诉求。 陈恒通做汇报的时候,艾长青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具体数字,陈恒通答得扎实。 汇报结束,艾长青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满屋子的人,笑着说道: “会宁煤业集团的整合,目前看是成功的,大家要好好学学。”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孙健忽然开口了。 “艾省长,我有个小问题。” 艾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说。” 孙健站起来,所有人看向他。 第527章 夸人不要钱 “刚才参观的时候,我发现矿区东侧还有一处小矿井的井口没有完全封闭。 按照省里关于资源整合的验收标准,被整合的小矿井必须彻底封闭,不能留下安全隐患。我想请教一下,那处井口是什么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安建强脸色微变。 秦烈解释道: “那处井口是钱老三原来的一口探矿井,深不到三十米,早就不产煤了。整合评估的时候,专家组判定没有开采价值,建议直接回填。回填工程上周刚启动,现在正在进行中。” 孙健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多虑了。不过既然回填正在进行,说明确实还没完成嘛。” 秦烈也笑了笑。 “孙县长说得对,确实还没完成。不过省里的验收标准写的是‘整合完成后六个月内完成井口封闭’,我们还在验收期内,不算违规。孙县长这么细心,以后可以常来指导。” 孙健脸上的笑僵硬。 周晋这时候接了一句。 “秦市长说得对,不过既然艾省长在现场看到了,万一省里以后复查,还是尽快完成比较好。毕竟小矿主清退之后,井口封闭不及时,容易被人诟病。” 秦烈看向周晋,语气温和。 “周晋同志提醒得及时。不过钱老三那口探矿井,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回填的,费用由会宁煤业集团承担,钱老三还专门写了份承诺书,保证配合到底。周晋同志要不也看看那份承诺书?” 周晋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承诺书我就不看了,秦市长办事,大家放心。” 艾长青坐在主位上,将几人的对话听在耳里,没有插话。 座谈会又进行了二十分钟,陈恒通汇报完企业后续的发展规划,艾长青做了总结,强调了几点要求,会议结束。 散会后,艾长青走出会议室,秘书郑家明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艾长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侧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正跟安建强交代工作,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 艾长青没说什么,上车走了。 车队离开后,邓惟走到秦烈身边。 “刚才老魏递材料那一手,是你安排的?” “谈不上安排,是工人们自己愿意来。我只是让人告诉他们,省领导来了,有心里话可以当面说。” 邓惟啧了一声。 “你这一招,把郑秘书手里那堆材料直接废了。艾省长看了工人的工资条和社保记录,再看那些匿名举报信,信谁?” 秦烈笑了笑。 “信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的现场跟材料对得上。对不上的是那些举报信,不是我。” 回到党校已经是傍晚。 秦烈在食堂吃了晚饭,刚回宿舍,胡一鸣的电话打了过来。 “市长,今天下午你们参观的时候,周晋在矿上拍了几张照片。” “拍什么?” “拍那处探矿井。角度选得很刁,拍出来像是废弃矿坑。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一下,江东本地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标题叫‘会宁煤业集团整合遗留隐患,探矿井至今未封闭’。帖子里的照片就是那几幅。” 秦烈打开电脑,点进论坛看了一眼,嘴角勾起。 帖子刚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有人质疑政府工作不力,有人替会宁煤业集团说话,吵成一片。 秦烈打给陈恒通。 “陈总,探矿井的回填工程,明天能不能拍一段视频?要带时间的,从早到晚,把回填过程记录下来。越快越好。” “明天一天能回填完。我让宣传部门全程跟拍。” “拍完剪成三分钟的视频,加上时间水印。视频剪好之后发给我。” 第二天上午,青干班有课,秦烈照常上课。 课间的时候,他用手机登录论坛看了一眼,那个帖子还在,回复已经涨到了三百多条,热度在本地论坛里排到了首页。 中午下课,陈恒通的视频发了过来。 秦烈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他把视频发给省台副台长李华,附了一句话。 “李台长,麻烦帮我把这个视频作为新闻素材发出去。另外,论坛上那个帖子,现在可以处理了。” 下午两点,南华省电视台网站发布了一条短新闻: 《会宁煤业集团加速推进探矿井回填工程,预计本周内全面完成》。新闻配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画面里推土机和渣土车来回作业,尘土飞扬中能清晰看到时间水印。 新闻发出后不到半小时,论坛上那个帖子被删除了。 删帖理由是“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误导性信息”。 秦烈再点进论坛,首页已经看不到任何关于会宁的负面帖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新发的帖子,标题是《我是会宁煤业集团的工人,我说几句实话》。 帖子是老魏实名发的,内容朴实,讲了自己从私人小矿到国有大矿的收入变化、工作环境改善,配了整合前后的对比照片。 帖子发出来,回复很快涌了上来。 有人感慨政府办实事,有人质疑是老魏被收买,还有人翻出之前那个帖子的截图,两边吵了起来。 老魏的回复很硬气。 “我老魏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以前在私人矿上断了两根手指头,老板赔了五千块就把我打发了。现在工伤有保险,住院报销百分之九十。 谁要觉得我是被收买的,你来矿上干一个月,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这条回复被点赞了上百次。 晚上,秦烈在宿舍接到李华的电话。 “小秦,你这招够漂亮的。照片黑你,你直接上视频。论坛黑你,你让工人实名回应。现在网上风向已经转过来了,反倒是有人开始扒那个发帖人的真实身份。” 秦烈靠在床头,语气轻松。 “谁让他拍照片的时候不看看周围有没有监控。矿上调度中心的摄像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谁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拍了什么,我随时能调出来。我只是没拿这个说事,给他留了面子。” 李华笑了:“你给周晋留面子,他未必领你的情。” “无所谓。面子我给过了,他不要,那下次就不是删帖这么简单了。” 挂了电话,秦烈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秦烈在食堂碰见周晋。 周晋端着餐盘从他旁边走过,脚步没停,也没打招呼。 邓惟端着粥碗凑过来。 “你看他那脸色,昨晚肯定没睡好。” 秦烈夹了一筷子咸菜,没接话。 上午课间,孙健走到秦烈座位旁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随意:“秦市长,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现在被删了,网上又开始夸你们会宁了。你这舆情应对能力,确实有一套。” 秦烈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孙县长,我要是说你那个‘请教’问得也好,你信吗?” 孙健脸上笑容一凝。 秦烈继续道:“你那天在座谈会上问那处探矿井,问得很及时。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回填工程还没收尾。回头我得让陈恒通把工期再往前赶一赶。所以,谢谢。” 孙健沉着脸,定在原地半天,过了好半晌,才转身走了。 邓惟在旁边看完全程,憋着笑。 “你是真损。他明明是在给你挖坑,你反过来谢他,这比骂他还难受。” “夸人又不花钱。他愿意听,我就多夸两句。” 周三上午,艾长青在省里召开了一次专题会议,议题是全省煤炭资源整合工作阶段性总结。 会上,艾长青点名表扬了会宁煤业集团的整合经验,说会宁的做法为全省资源型地区转型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第528章 又要复查 可复制的样本,这评价分量不轻。 很快这事就从省政府传到江东市委党校。 邓惟笑着对秦烈说道: “秦老弟,你行啊!艾省长点名表扬会宁了!你在省里挂号了。” 秦烈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他把手机放下。 “光表扬没用,会宁就是砧板上的肉。” “那也够了。全省七八十个县市区,单单夸会宁,这就是信号。” 秦烈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艾省长来只是第一步,下周省工信厅将组织专项督导组,对各地整合完成情况进行复查。这才是最关键的。” 他拨了陈恒通的电话。 “督导组的事,你收到消息了?” “刚收到。省工信厅今天上午发的正式通知,要求各地在一周内完成自查,下周一督导组开始下沉。” “自查报告你亲自把关,数字不能错,逻辑不能漏。另外,小矿主的补偿款付清没有?” “全部付清了。钱老三那份我留了张照片,他签收的时候拍的,原件存着呢。” “照片发我一份。”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宿舍。 下午是分组讨论课,青干班学员按区域分成四个小组,秦烈分在第二组,组长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副处长刘明,组员包括孙健、邓惟,还有几个其他地市的副县长。 讨论主题是“新形势下基层治理的难点与对策”。 刘明开场讲了几句,然后请大家自由发言。前几个人说的都是套话,轮到孙健,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讲一个实际的案例。我们青阳县在推进矿区环境整治时,发现有个别地方的企业打着‘资源整合’的旗号,把小矿主清退后占用的土地私下转租给第三方,并没有按规划进行生态修复。这种问题,省里有没有监管盲区?” 刘明听完,问了一句。 “孙县长,你说的这个情况,有没有具体指向?” “具体的不方便在会上说。我就是提个醒,资源整合不光要算经济账,也要算生态账。” 秦烈这才开口。 “孙县长说的这个情况,如果属实,那确实值得重视。不过我想补充一点,会宁煤业集团整合完成后,矿区生态修复方案是同步审批的,修复保证金的数额超过省定标准百分之三十。省环保厅上个月派人来抽检过一次,结论是‘符合预期进度’。” 他看了孙健一眼。 “孙县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陈恒通把修复方案的全文发到青阳县,供你们参考。” 孙健笑了一下。“秦市长有心了。不过青阳和会宁情况不一样,我们那边矿多面广,管理起来难度大一些。” “管理难度大,说明更需要一套有效的办法。会宁的模式未必通用,但有些思路可以借鉴。 比如我们搞了个矿区网格化管理,把每个矿区的生态修复责任落实到具体人头,每周上报进度。青阳如果有兴趣,可以把这套制度拿过去改一改。” 孙健没再接话。 刘明点了点头。 “秦市长这个做法不错,经验共享才是学员之间应有的氛围。” 讨论课结束,邓惟走在秦烈旁边。“你发现没有,今天讨论课上,周晋一直没说话。” “他前两天蹦得太高,累了。” “我看未必。他指不定在憋什么大招。” 秦烈没接这个话茬。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艾长青在专题会议上表扬会宁,督导组下周就要下沉。这两件事摆在一起,逻辑对得上。 但如果督导组里有人带着别的任务下来呢? 他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督导组名单。” 晚上九点多,消息回了过来。 “组长是工信厅副厅长张宏。成员有五人,分别是工信厅、环保厅、国土厅、省国资委、省安监局的处长。另外,省矿业协会作为特邀单位,派了一个人参与。” “协会派了谁?” “周礼平。” 周礼平是矿业协会的秘书长,之前是黄嘉树的人,黄嘉树被带走后他在协会里夹着尾巴做人。 这次能以特邀身份进督导组,背后肯定有人运作。 是谁在替他运作? 第二天一早,秦烈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静姝,督导组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名单昨天下午定下来的,我这边刚拿到。” “怎么还有协会的事,周礼平怎么进去的?” “听说是他主动找工信厅申请,说协会作为行业组织,对各地整合情况掌握比较全面,可以为督导组提供背景信息。张宏同意了。” “张宏跟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殊关系,但张宏这个人喜欢听多方面的意见,协会主动请缨,他顺水推舟。至于周礼平想干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静姝,你知道他们行程安排吗?” “应该是先去河东市。第二站才是江东。” 从河东到江东,中间隔三天。 这三天足够周礼平做很多事。 当天下午,秦烈在党校阅览室翻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陈恒通发来一条彩信,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封面,标题是《关于江东市煤矿资源整合工作有关情况的反映》,落款是“南华省矿业协会”。 秦烈把电话拨过去。 “这份文件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协会的人送到集团来的,说是一份‘情况反映’,要我们‘确认一下内容是否属实’。 我翻了一下,里面列了三条问题:一是补偿标准不透明,二是小矿主权益保障不到位,三是整合后的产权归属存在争议。” “谁送来的?” “协会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王。他说这是内部调研材料,不对外公开,只是请我们‘参考’。” “你确认了吗?” “没确认。我说材料我要研究一下,先把人打发走了。” “做得对。你给协会正式回一封函,就说会宁煤业集团欢迎协会的监督和指导,但这份材料中列举的问题缺乏事实依据,请协会提供具体线索和证据,以便我们核实整改。” “明白。” “还有,那封回函,抄送一份给工信厅。” 陈恒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市长,你这是要把周礼平架在火上烤?” “他既然喜欢写材料,就让他写个够。督导组还没出发,他就先递了一封情况反映出来。等督导组到了江东,你猜张宏会怎么想?” 协会这份材料,时机选得恰到好处。 督导组出发前三天送到会宁,如果会宁认了,就等于自承有问题;如果不认,协会就可以在督导组面前说会宁“态度不端正”。 无论哪种,都是周礼平想要的。 但秦烈选了第三种。 他不认,也不吵,而是请协会提供证据。 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不是说有问题吗?你拿证据出来。 你拿不出来,就是诬告。 第529章 我有个情况要补充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上午,协会那边没了动静。 下午,周礼平让人传话过来,说材料是内部初稿,还没来得及核实,暂时不向督导组递交。 陈恒通笑着说道: “市长,周礼平缩回去了。” “缩回去只是暂时的。他在督导组里,总有开口的机会。你那边准备一个汇报材料,把整合的全流程梳理清楚,特别是补偿款的支付明细、每一笔账都要对得上。 给每位督导组成员都发一份,用公文袋封好,周一之前送到他们手上。” “还要单独准备一份发言稿,做工作汇报时确保不出纰漏。” “明白。” 周五下午,青干班提前下课。 秦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出教学楼,周晋从后面跟上来。 “秦市长,周末有什么安排?” “回家陪老婆,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周晋笑了一声。 “请你吃饭倒不是不行。不过有件事想跟你提前通个气,省督导组下周到江东,协会那边有人跟我提了一句,说对会宁的整合有些不同看法。 我是觉得,如果有问题,提前处理比等督导组到了再解释要强。” “什么不同看法?” “具体的我也没细问。我反正听到了,想着跟你说一声。至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秦烈冷笑,看着他得意。 回到家,林静姝正在厨房里忙活。秦烈换了鞋走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犒劳你。艾省长点名表扬的事,市里都传开了。市府办的人说,你这周在省领导那里挣了不少印象分。” “印象分是虚的,督导组下周到才是实的。” 林静姝回头看他。 “脾气这么好?不像你啊。” “我就是觉得某些人太闲了,总想着给别人添堵,懒得搭理。” “你说的是周礼平?” “还有他背后的人。” 林静姝把菜铲放下,转身面对他。 “周礼平背后的人,我打听过。黄嘉树进去之后,他一度被冷落,但上个月突然有了动作,好像是省人大副主任付清波帮忙。” “他之前分管过工矿口,退到二线之前提了几个人。” 秦烈皱眉思索。 “省人大的副主任,怕是不好搞啊。” “是啊,洪叔虽说兼任人大主任,但是对这些老同志还是比较尊重的,轻易不会动他们。” “除了艾长青,又多了一个麻烦。” 两人吃完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好播出艾长青到江东调研的新闻,其中还给会宁的矿井几个特写。 倒是陪在一边的秦烈、陈恒通他们镜头不多,特意给了孙健他们几个镜头,主持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江东市有关青年干部陪同调研。 “这孙健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跟艾长青这么粘糊。” “我听说好像是孙承安的亲戚。当然了,现在孙承安比较敏感,没人敢提这茬。但这个孙健,西北省人,京大毕业,学联主席,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硬件确实不赖。” “切,跟我老婆大人比差远了。” 秦烈一把揽过林静姝的小腰。 “五年自修完本硕博学业,门门功课优秀,毕业后中枢部委直选,28岁下派任正厅级干部,天子门生,步步青云,谁比得上?” 林静姝羞赧一笑,“彼此彼此,你这位秦市长也快奋起直追了。” “我和老婆大人比,还是永远甘拜下风的。” 秦烈贱兮兮地凑过去。 周一上午,督导组从省城出发时,秦烈正在党校正常上课。 中午下课打开手机,看到胡一鸣发来一条短信: “市长,听说督导组在河东的检查发现了一些问题,张宏在会上发了火,让河东限期整改。下午继续查,看情况可能要延长一天。” “延长几天?” “目前看至少一天,可能两天。” 延长两天,就意味着督导组到江东的时间往后推。 秦烈不着急,时间越长,他准备得越充分,把他们报过来的材料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 又让人跟河东市打听了一下,对照他们的问题又做了自我检查。 当天傍晚,督导组还没结束河东的检查。 张宏给市府办打了个电话,说行程推迟到周四。 周四上午,督导组终于到了江东。 张宏带队,一行六人先到市里开了个简短的对接会。会后兵分两路,张宏带着工信厅、国资委的人直奔会宁煤业集团,其他几个厅局的人去查看资料。 秦烈脱产学习期间,按理说不用参与接待,有宋云陪同即可。 但张宏特意叮嘱,“请秦烈同志一起。” 当天下午,张宏的调研组到达会宁矿区。 陈恒通和安建强都在。 汇报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陈恒通从整合背景、资产评估、职工安置、生态修复、安全生产五个方面全面陈述,PPT翻了三十二页,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张宏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陈恒通都对答如流。 汇报结束后,张宏看向秦烈。 “秦市长,我刚才听下来,会宁的整合工作做得确实扎实。比我在河东看到的那个情况,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秦烈笑了笑。 “张厅长过奖了。改革工作没有完美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会宁也一样。如果您发现什么问题,我们马上整改。” 张宏摆了摆手。 “问题哪个地方都有,关键是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态度和机制。从今天的汇报来看,态度和机制都有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张宏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气氛最缓和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周礼平忽然开口了。 “张厅长,我有个情况想补充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张宏看了他一眼。 “周秘书长有什么要说的?” 周礼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开来。 第530章 顺手的事儿 周礼平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我就是如实反映一下情况。 协会这边之前收到过一份关于会宁整合过程中补偿评估的异议材料,来源是几位原小矿主的联名信。我今天没带原件,但带了一份摘要。 里面提到,会宁煤业集团在评估小矿主资产时,使用了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评估系数,导致部分小矿主的补偿款比预期少了将近三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烈看着周礼平,没有说话。 这份材料,跟协会之前送到会宁的那份“情况反映”内容相似,换汤不换药。 周礼平在张宏面前把它翻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恒通正要开口,秦烈先开了口。 “周秘书长,联名信上签名的有哪些人?” 周礼平顿了一下。 “这个我需要回去查一下。” “那这样。我这边正好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联名信。上周协会派人送到会宁集团,说让我们‘确认内容是否属实’。 当天晚上我就让陈总去逐一核对了信上签名的人,一共九个名字,核实下来,有两个人说没签过,有三个人说签的时候没看清内容,剩下四个人确认签过。” 他看着周礼平。 “周秘书长,你手里的这份摘要,是不是跟协会送到我们这里那份一模一样?如果是,那这份材料里至少有五个签名是存疑的。一份存疑过半的联名信,作为督导依据,恐怕不太合适。” 周礼平脸色微变。 “送材料的同事可能没有逐一核实签字人的意愿,毕竟我们也不是专业机构,不能核实他们的签字和按手印是不是本人……” “哦?那真是不凑巧,我们挨家挨户去核实了。” 秦烈笑了笑。 “没办法,事实大于雄辩。不怕有问题,就怕有问题而不自知,明知错误而不改正。 所以,为了把事情弄清楚,及时纠正问题,免得耽误督导组的判断,我们一收到情况报告,就去做了核实。 周秘书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核实记录提供给你。” 张宏听完,看了周礼平一眼,意味深长。 周礼平嘴唇颤抖,不敢看张宏。 今天这一回合,他又输了。 “行了,材料的核实是督导工作的前提,协会作为特邀单位,以后递交材料要确保准确性。今天时间有限,先看现场。” 张宏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秦烈也没追着周礼平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秦烈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周礼平坐在角落里,脸上那点得意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宏已经站了起来。 “去现场看看。” 张宏起身,带头往外走,众人连忙跟上。 矿区现场参观得很快。 张宏是个务实的人,看了主井口、调度中心和洗煤厂,问了几个关键数据,陈恒通对答如流。 走到正在回填的那处探矿井时,张宏特意停下来看了两分钟,推土机和渣土车正轰隆隆地作业。 “上次在河东,有两家矿的封闭井口是临时堆了堆黄土糊弄事,我扒开一看,里面连混凝土都没灌。” 张宏转过头。 “你们这进度,下个月就能验收了。” “下个月中旬。”陈恒通上前一步,说道,“比原计划提前了二十天。” 张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参观完,一行人回到办公楼前,督导组的车已经发动了,张宏正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沉。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秦烈。 “秦市长,你跟我上我的车,有件事问你。” 秦烈愣了一下。 督导和调研不同,按照常规流程,对接会、现场查看、资料调阅,督导组和地方的交流都在规定环节内完成。 张宏单独叫他上督导组的车,这不太符合规矩。 但他没有犹豫,跟陈恒通点了一下头,跟着上了车。 车队驶出矿区。 张宏坐在后座,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子拐上国道,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严肃了几分。 “刚才省里来电话,说有人以实名举报的方式,向省纪委递交了一份材料。说你在会宁整合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指定评估机构,收受企业好处。” “老生常谈了。” “材料署名用的是‘会宁煤业集团部分原矿主’。既然有人举报,纪委就得按程序调查。 我个人相信你是没问题的,但我这人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在会宁看了一下午,没看出什么问题。 可问题不问题,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你要是真查出事来,我再看重会宁,也不会手软。” “张厅长,我明白。您能当面跟我说这个,是照顾我。” 张宏摆了摆手。 “我就问你一句,评估机构那事,有没有问题?” “没有。会宁整合的企业,全都符合程序,所有过程文件都有存档。” 张宏看着他,没说话。 秦烈又补了一句: “张厅长,如果有人举报,我愿意配合纪委的任何调查。 但我有一个请求,如果纪委要查,别悄没声地查。最好公开查,把评估机构的招标记录、评审会签字、每一笔评估费用的支付凭证全部摊开来查。” 张宏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你要求公开查?” “对。公开查,查完了,清者自清。悄没声地查,反而容易让人做文章。” 张宏沉默了几秒钟,转回头看向前方。 “行,你的意思,我会带到。” 车开到江东市委党校门口,秦烈下了车。 张宏的车没有停,径直朝市区的方向去了。 秦烈站在原地,拨通了林静姝的电话。 “静姝,有人向省纪委实名举报我,说我收受企业好处,指定评估机构。” “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才跟张宏说了,要求公开查。” 林静姝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公开查……你确定?” “确定。不公开查,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根刺悬在我头上,今天不提,明天不提,等我到了关键时候,它一定会被人拔出来捅我。不如现在就把它翻个底朝天,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林静姝沉默了一会儿。 秦烈马上就要提正县。 这个档口,容不得一丝瑕疵。 “你说得对。我这就帮你查。” “谁递的、走哪条通道、什么时间递进去的,这些信息一出来,就能看出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还是真的有小矿主不服气去告了。” “我知道了。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秦烈回了宿舍。 邓惟正坐在床上看一本《县域经济研究》,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脸色。 “怎么了?张宏给你穿小鞋了?” “比穿小鞋麻烦。有人举报我,说我指定评估机构,从中收取好处。” 邓惟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了。 “谁?” 第531章 有办法让他认 “匿名举报。” “我操。”邓惟站了起来,“这招狠啊。告到纪委,不管查不查,帽子先扣上了。你最近得罪谁了?” “得罪的人多了。” 秦烈在桌边坐下,打开一瓶矿泉水。 “但这次这招,不是周晋那个级别的脑子能想出来的。” “那你怀疑谁?” 秦烈心中有了人物形象,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你这事儿,之前上电视不是说过吗?他们怎么还不死心?还要反复解释多少遍?” “有些人是记吃不记打,有些人是板子没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周二早上,秦烈照常去教室上课,八点半坐下,九点课间休息。 课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林静姝发来的短信。 “查到了。材料是上周五递进纪委信访室的。递件人用的是邮寄方式,寄件地址填写的是‘江东市矿业协会’,没有具体人名。信件内容是打印件,后面附了七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七个人的名单能查到吗?” “查不到。纪委那边说不对外披露信访材料的具体内容。但有一个情况,你上次让陈恒通去核实签名的人,其中有四个人说签过。 这四个人里面,有一个叫丁广才的,是原铜岭矿的老板。我让人查了一下丁广才最近的通话记录,上周四,他跟周礼平通过两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五分钟以上。” “丁广才。” “对。这个人是钱老三的远房表弟,矿比钱老三家的小,但是整合补偿款拿得比钱老三还多,按理说他应该没意见。但他跟周礼平走得近,黄嘉树还在的时候,他就经常参加协会组织的活动。” 秦烈看着手机屏幕,思维转得飞快。 丁广才签了字,周礼平上个月找了付清波,付清波退居二线前管过工矿口,现在能动用纪委信访室的门路。 这不是一条线,这是一张网。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上课。 中午下课,他没有去食堂,回了宿舍,给邢军打了个电话。 “邢局,帮我查一个人,丁广才。他是原铜岭矿的老板,整合后拿到了补偿款,但我怀疑他最近跟矿业协会那边还有往来。 你重点查一下他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参与协会组织的什么活动,或者有没有跟协会工作人员单独碰面。” “好。” “最好下午能给我反馈。” “市长,我尽量。”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陈恒通。 “陈总,你们整合过程中,丁广才的补偿款是什么时候付清的?” “去年十一月。他是第一批签协议的,补偿款十二月初就到账了,比合同约定的还早了半个月。” “他是主动签的还是别人劝的?” “他自己来的。钱老三当时还在观望,丁广才倒是挺积极,第一个签了字。” “第一个签字……后来呢?签完字之后,他跟集团还有没有联系?” “没什么联系。他拿了钱,好像去外地了,听说是去投奔亲戚。” “你确认他不在江东?” “确认。矿上有人见过他去火车站,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秦烈的眉头皱了一下。 丁广才拿了钱,去了外地,上周四却跟周礼平通了电话,而且通话记录显示打了两次。 一个拿了钱走人的小矿主,为什么要跟周礼平打两通电话? 除非有人把他从外地找了回来。 他给邢军发了一条补充短信: “查一下丁广才最近一周的行程,有没有回江东。” 下午两点,邢军的电话回了过来。 “市长,查到了。丁广才上周三从外地回了江东,住在一家快捷酒店里。订房用的是他的身份证,入住时间和退房时间都对得上。他住了一晚,周四退房。退房之后去了哪里,暂时没查出来。” “周三入住,周四退房,跟周礼平周四通电话,时间对得上。” “还有一件事。丁广才住的酒店,离矿业协会的办公楼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秦烈挂了电话,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丁广才主动签协议、拿钱走人。 这说明他一开始对整合没有意见。 但是后来,有人把他从外地找了回来,让他住进协会附近的酒店,跟协会的人见面,然后在举报材料上签了字。 这个“有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周三早上,秦烈没有去上课。 他跟班主任周志刚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周志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批了假条。 秦烈开车到了江东矿业协会的办公楼楼下。 他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周秘书长,我是秦烈。你在协会吗?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你上来吧,三楼办公室。” 秦烈下车,进了办公楼,上了三楼。 周礼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坐。”周礼平抬了抬下巴。 秦烈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周秘书长,我来找你,就聊一件事。有人向省纪委举报我,材料后面附了七个人的签名。这七个人里面,有丁广才。” 周礼平的眼角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丁广才是谁?” “这话不该是周秘书长问我吧?你们俩上周,几乎每天都在打电话,不是谈工作,难道是在谈恋爱?” 周礼平脸色大变。 “你查我?!” “周秘书长,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举报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礼平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秦市长,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核实。” 周礼平皱眉。 “我要说跟我没关系,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告诉我谁指使你干的,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如果你不说,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处理。到时候协会这边被挖出什么东西来,你别怪我没提前跟你说。” 周礼平的脸色变了。 “秦烈,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周秘书长,你想清楚。我既然能找到丁广才的通话记录,就能找到更多东西。你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那我就当你选择了别的方式。” 说完,秦烈下了楼,坐进车里,拨通了林静姝的电话。 “静姝,我刚从周礼平办公室出来。他已经开始慌了。” “你跟他摊牌了?” “摊了。我给了他两天时间。” 林静姝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一步走得够险的。万一他死活不认呢?” “他不认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他认。” 秦烈挂了电话,把车开出停车位,朝市委党校的方向驶去。 刚起步,手机狂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浓重的江东口音。 “秦市长,我是付清波。” 呦呵。 领导亲自打电话。 “付主任,您好。” “秦市长,不用这么客气。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聊两句。周礼平刚才找我了,说你去他办公室了。” 秦烈呵呵直笑,“周秘书长连这种小事都跟您汇报啊?” 付清波一怔,旋即也哈哈大笑。 “是,他还跟我汇报了一件事。” 第532章 先聊者贱 “付主任,我不知道您跟周秘书长有什么交情。但有人向纪委实名举报我,举报材料后面的签名人,有人是被叫回江东来签字的。这种事,换做是您,您会当没发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秦市长,你说得对。如果有人举报,那就该查清楚。既然你要求公开查,那就公开查,彻彻底底地查。查完了,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 但我有一个请求,查之前,能不能给周礼平一个机会?让他自己把这件事交代清楚。如果他交代了,就内部处理,不要把事情闹到纪委去。” 秦烈微微眯起眼睛。 “付主任,您这个请求,听起来像是想保他。” “不是保他,是保协会。协会虽然是个社会组织,但它在矿业口有影响力,是全省矿企的主心骨。 如果这事闹大了,省里对协会的印象会受影响,对整个行业也不是好事。” 秦烈想了想。 “付主任,我可以给周礼平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他自己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事情的经过写清楚,交到我手里。如果他写了,这件事我就不再往上追。如果他不写,那就不怪我不给面子了。” “好。三天。” 付清波亲自打电话来求情,这说明周礼平慌了,去找了靠山。 而付清波愿意出面,说明他在乎协会的声誉,或者说,他在乎这件事对协会的冲击。 但秦烈要的不是整死周礼平,他要的是周礼平背后那张网。 三天时间,足够周礼平写出一份东西来。 只要他写了,不管他写多少,秦烈手里就多了一份能拿捏他的把柄。 秦烈回到党校,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瞥了一眼上面的通知。 周五下午,青干班全体学员参加市委组织部组织的综合考核。 他把通知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周五下午考核,三天时间给周礼平写情况说明,截止时间刚好是周五。 这是巧合,还是付清波算好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深想,回了宿舍。 当天晚上,秦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邓惟凑过来问道。 “纪委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咱班同学都很关注呢。” 秦烈吃着菜,头也没抬。 “大家都知道了?” “那可不,今天下午,孙健在班级里打电话,就差拿大喇叭了。” “上不得台面。”秦烈嗤之以鼻。 “你心可真大,这种事如果不注意影响,让市委组织部知道,以后怕是麻烦。” 当官最怕风评不好,秦烈办事雷厉风行,树大招风,得罪人太多。 孙健这么搞,就是在故意整他。 秦烈脸色看不出喜怒。 “兄弟你这是情绪稳定呢,还是傻呢。” 邓惟纳闷。 “滚蛋!你才傻!一个审判经验快二十年的老法官,看人还看不出来,这还要问?” 秦烈笑着给了邓惟一拳。 吃完饭回到宿舍,秦烈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江东本地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 “秦烈同志,我是市纪委副书记郑国平。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到市纪委来一趟,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好的郑书记,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给林静姝发了条短信。 “市纪委找我谈话,明天上午。” 林静姝很快回了过来。 “没事儿,你经验丰富。” 秦烈也很无语。 谁家老婆心比自己还大,男人都要被纪委调查了,竟然说经验丰富。 第二天,到了纪委,气氛有些压抑。 郑国平作为纪委副书记,亲自调查秦烈,身边跟着两个办事人员,清一色黑着脸。 没有一丝寒暄,郑国平直接开口。 “秦烈同志,今天我们找你来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有人向省纪委实名举报你,在会宁煤业集团整合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干预评估机构的选取,并收受评估机构的好处。 省纪委把件签到我们这里,我们现在按程序向你了解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秦烈坐直了身体。 “郑书记,我如实回答。但有件事我想先说明,我要求这次调查公开进行。调查过程可以全程录音录像,调查结果向组织公开。” 郑国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要求,我记下了。现在开始问话。” “第一个问题。”郑国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会宁煤业集团整合过程中,资产评估机构的选取,你参与了多少?” “全程没有参与。评估机构的选取由会宁煤业集团按照省国资委相关规定,通过公开招标程序确定。我作为市长,只负责整合工作的整体协调推进,不介入具体招标环节。” “但你有没有向企业推荐过评估机构?” “没有。” “有没有通过其他人向企业传递过推荐意向?” “没有。” 郑国平停下笔,看了秦烈一眼。 “你确定?” “我确定。”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郑书记,会宁煤业集团整合的所有招标文件、评审记录、评标委员会签字,同时邀请了纪委监督员全程监督,全部存档在集团档案室。 我可以让陈恒通今天下午就把复印件送到纪委来,每一页都有当时的日期和签字人。” 郑国平没有接话,低头在纸上记了几笔。 旁边的办事人员换了一个问题。 “秦烈同志,举报材料中提到,你在整合期间与某评估机构负责人有过多次私下接触,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举报材料里提到的某评估机构,具体是哪一家?” 办事人员顿了一下。 “材料里没有写具体名称,写的是‘某省内评估机构’。” 秦烈笑了一下。 “那就更奇怪了。连名字都没有,这种模糊的指控,纪委也按实名举报处理?” 郑国平放下笔,看了办事人员一眼,后者没再追问。 “秦烈同志,我们不是来刁难你,是按程序办事。” 郑国平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省纪委签过来的件,我们必须核查。” “郑书记,我理解。所以我才要求公开查,把所有东西摊在桌面上。如果有人要查我,那就查彻底。” “行。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秦烈站起来。 “郑书记,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举报材料里附了签名和手印,纪委有没有核实过这些签名是不是本人签的?” “这个我们正在核实。” “我建议纪委重点核实一个叫丁广才的人。他是原铜岭矿的老板,整合后拿了补偿款去了外地。 上周被人叫回江东,在一家快捷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在举报材料上签了字。如果纪委需要,我可以提供他入住酒店的记录和通话记录。”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关注。” 秦烈出了纪委办公楼,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林静姝的电话。 “谈完了。郑国平态度还行,没有预设立场。” “那就好。你提供的丁广才的信息有用吗?” “有用。我让他重点核实签名真实性,他听进去了。如果纪委真的去查丁广才,周礼平那边就兜不住了。” “你给周礼平的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两天,够了。他要是聪明,今天就会写。” 果然,当天下午四点多,秦烈正在党校阅览室看书,手机响了。 周礼平。 “秦市长,东西我写好了。怎么给你?” “送到党校门口,我出来拿。” 秦烈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阅览室。 党校门口,周礼平站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秦烈走过来,把信封递了过去。 “秦市长,东西给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秦烈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周秘书长,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写的属实,这件事我就不再往上追。” 周礼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秦烈拿着信封回到宿舍,关上门,拆开封口。 里面是三页纸,手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条理还算清楚。 周礼平在情况说明里承认,那份举报材料是他组织起草的。签名人是他通过关系找的,丁广才是他亲自联系的,让丁广才从外地回来签字。 理由是“对会宁整合过程中的评估环节存有疑虑,希望通过举报引起纪委关注”。 但周礼平在说明里反复强调,这是他个人的行为,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材料的内容是根据协会前期收集的一些信息整理的,没有经过严格核实,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秦烈把三页纸看完,折好放回信封。 周礼平很聪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没有提付清波一个字。 但付清波,会信吗? 秦烈把信封收进抽屉,给林静姝发了条短信。 “东西拿到了。周礼平承认了,但没供出背后的人。” 林静姝回得很快。 “那你怎么打算?” 秦烈想了想,拨了付清波的电话。 第533章 新的去向 “付主任,周礼平的东西我收到了。他承认了材料是他组织的,但他说是他个人的行为。您觉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市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周秘书长一个人扛下所有,挺仗义的。但仗义的人,有时候容易被人当枪使。 如果以后还有人拿他当枪使,到时候再查起来,今天这份情况说明,恐怕就兜不住了。” 付清波的声音沉了几分。 “秦市长,你这是敲打我还是敲打他?” “都不是。我是为了他好。他现在扛下来,是因为他觉得扛得住。但如果以后翻出来更多东西,他扛不住的时候,谁替他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 付清波挂了电话。 秦烈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已经把话递到了付清波面前。 付清波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的事。 但至少,秦烈给了周礼平一个活口,也给了付清波一个台阶。 至于这个台阶他们愿不愿意下,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下午,青干班综合考核如期进行。 考核分笔试和面试两个环节,笔试考的是政策理论水平和公文写作,面试是结构化面谈,评委由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党校的几位领导组成。 秦烈笔试做得很快,提前半小时交了卷。 面试的时候,评委问的问题中规中矩,他答得也有声有色。 考完之后,邓惟凑过来。 “感觉怎么样?” “正常发挥。” “我听说孙健考得也不错,笔试提前二十分钟就交卷了。” “他本来就擅长考试。” 两人往食堂走,路上碰见刘明。 刘明叫住秦烈,招了招手。 “秦市长,有件事跟你说一下。组织部那边今天下午接到纪委的通知,说关于你的举报已经核查完毕,结论是‘查无实据,予以了结’。明天市里会正式发文。” 秦烈点了点头。 “谢谢刘处。” 刘明拍了拍他肩膀。 “我就说嘛,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说完走了。 邓惟在旁边啧了一声。 “了结了?这么快?” “我提供了丁广才的酒店入住记录和通话记录,纪委顺藤摸瓜,发现周礼平在举报材料上动了手脚,自然就了结了。” 邓惟看了他一眼。“周礼平呢?没事了?” “他写了情况说明,承认是自己组织的。纪委那边,看在他主动交代的份上,应该不会深究。” “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了。但他最好祈祷以后别再犯事。” 晚上回到宿舍,秦烈刚坐下,手机响了。 林静姝打来的,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市纪委发了正式通报了。” “看到了。” “秦烈,你这关算是过了。” “过了是过了,但这事还没完。” “你是说付清波?” “不光是付清波。周礼平这次主动扛雷,说明他背后的人对他还有用,所以还愿意保他。但如果下次再出事,那些人就不一定还保他了。” “那你还打算追?” “不追了。至少现在不追。等青干班结业再说。” 挂了电话,秦烈翻出课程表看了一眼。 青干班还有最后一周课程,结业典礼定在下周五上午。全省各市州青干班同时结业,这些省管干部会迎来一波人事调整。 秦烈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但很大概率会提正县。 正县之后,很多事情就可以换个干法了。 周一早上,青干班进入最后一周课程。 第一节课是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讲“新时代领导干部的政治能力建设”,讲得洋洋洒洒,但听的人大多心不在焉。 最后一周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课上,因为大家都听说了一件事。 课间休息的时候,孙健走到秦烈座位旁边。 “秦市长,听说纪委那边已经了结了?” “嗯,查无实据。” “那就好。我就说嘛,清者自清。” 孙健笑呵呵地,一屁股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我听说全省这批干部培训结束后,会有一波人事调整,秦市长打算去哪儿啊?” “我就是组织的一块砖,坚决服从安排。” 孙健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太官方了。我听说你在省里已经挂上号了,领导们对你印象都不错,说不定把你调到省里去。” “在哪都一样。” “你这话说得对。基层才是锻炼人的地方。” 孙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祝秦市长前途无量了。” “也祝孙县长步步高升。” 孙健笑着走了。 邓惟等孙健走远,才凑过来。“他跑来跟你聊这个,什么意思?” “试探。他想知道我下一步去哪儿,好决定以后怎么跟我相处。” “那你觉得他下一步去哪儿?” “他?他不用去哪儿。他只要待在青阳,就是最大的优势。” 邓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周二下午,秦烈正在宿舍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周斌打来的。 “市长,有个情况。省交通厅那边发了份文件,是关于省道扩建工程的后续安排。里面提到要建立一个由省交通厅牵头、沿线各市县配合的协调机制,这个机制的负责人,定的是马志高。” 秦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马志高?他不是正处吗?” “是正处。但省交通厅这次给了个牵头协调的职务,相当于跨地区统筹。这人刚跟你打过交道,现在又主持这条路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往。” “马志高这个人,业务能力强,做事也规矩。他当协调负责人,对工程推进有好处。” “那倒是。不过……”周斌顿了一下,“市长,我打听到,马志高在省交通厅这几年一直没提上去,据说他心态不太好。这次让他牵头协调,厅里可能是想给他一个表现机会。” “那就看他怎么表现了。” 挂了电话,秦烈继续收拾东西。 马志高这个人,他接触过一次,印象还行。 虽然之前在拆迁补偿上较过真,但那个人讲理,而且一旦谈妥了,做事不拖泥带水。 在体制内,这种人比那些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后捅刀子的人好打交道得多。 周三中午,秦烈正在食堂吃饭,接到陈恒通的电话。 “市长,钱老三今天来集团了。他说想见你一面,当面道个谢。我说你在党校学习,不方便。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找我道什么谢?” “他说上次工人代表当面跟艾省长汇报之后,效果很好。他自己最近也被人问了几次,说那个探矿井的回填工程全部完工了,他心里踏实了。 还说当初跟会宁煤业集团签协议的时候,多少有点不情愿,现在看,整合是对的。” 秦烈想了想。 “行,你让他周五下午到党校来一趟,结业典礼之后我有空。” “好,我转告他。” 周五上午,青干班结业典礼在党校大礼堂举行。 市委书记陆天明出席并讲话,市委组织部长王君宣读了优秀学员名单。 秦烈榜上有名,和孙健、邓惟等几个人一起上台领了证书。 典礼结束后,全体学员在大礼堂前合影留念。 拍完照,大家互相道别。 邓惟拉住秦烈,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常联系。来江东没事就找兄弟我喝酒。” “一定。” 孙健从旁边走过去,朝秦烈点了点头。 “秦市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秦烈站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结业了。 下一个阶段,还不知道在哪儿。 下午两点,陈恒通带着钱老三到了党校门口。 秦烈在门口的茶馆里请他们喝茶。 “秦市长,我来就是想当面谢谢你。当初整合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觉得几十年攒下的家业,就这么没了。 现在回头看,幸亏当时签了协议。补偿款拿到了,我表弟丁广才也拿到钱了。我们家老宅也拆了,回迁房马上要交钥匙。” “钱老板,你能想通,我很高兴。市里搞资源整合,不是要跟老百姓过不去,是为了把产业做大、做安全、做环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在县城开个小饭馆,钱也够花,不折腾了。” “挺好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找陈总,也可以找我。” 钱老三连连点头。 “谢谢秦市长,谢谢。” 送走钱老三,陈恒通和秦烈站在茶馆门口。 “市长,你下一步去哪儿,定了吗?” “没定。等组织安排。” “不管去哪儿,会宁这边你放心,我会把集团管好。” 秦烈拍了拍他肩膀。 “你办事,我放心。” 陈恒通开车走了。 秦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消失,刚准备打车回宿舍,手机响了。 林静姝。 “你在哪儿?” “党校门口,刚送走钱老三。” “结业典礼结束了?” “结束了。” “那你回来一趟,家里有客人。” “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秦烈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家赶。 推开家门,客厅里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偏瘦,戴一副金丝眼镜。 林静姝从厨房走出来。 “秦烈,这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钱益民。之前见过吧?” 秦烈愣了一下,快步上前,伸出手。 “钱部长,您好,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益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秦烈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组织跟你谈个话。” 秦烈看了林静姝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钱部长,您请坐。” 三人在客厅坐下。 林静姝倒了两杯茶,自己回厨房忙去了。 钱益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秦烈。 “秦烈同志,你平时工作各项表现,和在党校期间的成绩有目共睹,组织有想法要动一动。” “我来就是想听听你个人意见。” 第534章 敢啃硬骨头 林静姝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两盘水果,放到茶几上。 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到家里来了解去向。 这就不是正常谈话环节。 而是向秦烈征求意见了。 林家跟钱益民关系并不深。 秦烈想了想。 很大概率是曾维邦在后面推动此事。 作为自己给曾家帮忙的回馈。 秦烈想了想,问道:“钱部长,我人年轻,资历尚浅,不管组织把我放到哪儿,对我来说,都是一种锻炼。” 钱益民也没见外,看了一眼林静姝,说道: “你们两个年轻有为,男才女貌,十分般配,但都是实权部门领导,又是上下级关系,我听说,你们计划今年结婚,在一个地区确实有些不方便了。” 秦烈心里一紧。 自己才回江东没多久。 这是,又要调走了? “静姝同志几次都在会宁的大事上回避,其实这对你们两个都是不利的。她学经济出身,学历高,起点高,在大平台呆过,来到江东,应该有更大的作为。” “你也有自己的优势,从小农村出身,在基层得到充分锻炼,又名校毕业,经过部队锤炼,你们都是组织精心培养的好苗子。” “与其工作束手束脚,不如分到两地。” 林静姝和秦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 “知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粘糊着呢,可你们都这样优秀,肩上担子又重,知道该怎样取舍。” 这件事早就在二人意料之内。 只是此时说出来,多少有些不舍。 钱益民望着秦烈,林静姝却抢着答道: “钱部长,您放心,我们都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人,何况现在交通和网络这么发达,谈恋爱也不是难事。” “我俩各守一方,他干他的,我干我的,反而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秦烈也说道: “钱部长,组织上的安排,我无条件服从。我和静姝早就聊过这个问题,我们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钱益民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组织上对年轻干部的培养,讲的是‘墩苗’,在基层扎实干几年,到不同岗位上经风雨、见世面,将来才能扛更重的担子。 你们现在分开,是为以后更好地在一起。” “省里今年打算出台一个蹲苗计划,把年轻人才放到祖国和人民都需要的地方去,提供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大的平台。” “小秦,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秦烈揣度着他的话。 墩苗。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啃硬骨头。 “钱部长,我下一步具体去哪,组织上有没有初步意向?” 秦烈试探着问了一句。 钱益民笑了笑。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谈这个。” “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上面意见不统一。” “目前对你的去向,有两种考虑。” “一种是去清远市当副市长、公安局长。清远市本来是经济强市,这些年发展脚步慢了下来,有群众反映说,这和当地一些势力有关。” 林静姝听得直皱眉。 两人都没说话,等钱益民继续说下去。 “省里正在推进一个试点工程,叫做资源型县域经济转型升级示范区。你在会宁搞煤炭资源整合,也在江东开发区搞过项目建设,经验对路,省里几个领导都点了你的名,想让你去一个县,主政一方。” “哪个县?”秦烈问。 “静海县。” 秦烈的瞳孔微缩。 静海县,海东州最南端的一个县,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地理位置偏僻,经济基础薄弱。 全县下辖十二个乡镇,人口不到三十万,财政收入在整个南华省排名垫底。 静海县最大的特点是几乎没有矿产资源。 过去全省搞资源开发的时候,静海因为地质条件差、矿脉不富,被边缘化了。 现在全省搞资源整合、搞转型升级,静海反倒成了一个“空白地带”,既没有历史包袱,也没有可依赖的老本。 矿产资源不发达也就算了,农业资源也稀缺。 因为三面环山,缺少农业良田,农民种地收入只能说是勉强维持温饱。 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是不光思想守旧,民风也比较彪悍。 这两个岗位,听得人是眉头一紧又一紧。 林静姝本来对公安局长就很不满意了,秦烈打黑除恶,得罪多少人,经历过多少生死? 去河东那地方,少不得又是一番刀光剑影。 可这个静海县,更是让人头疼。 “钱部长,静海县的班子情况怎么样?”秦烈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口问道。 “县长岗位空缺了快四个月。 前任县长因为一桩扶贫资金挪用案被免职了,现在由县委书记刘寿康同志一个人扛着。 刘寿康同志年纪偏大,明年就到点退休了。 省里的意思是,你去之后,先以县委副书记、代县长的身份主持政府工作,等明年换届,再顺理成章接书记。” 这足以看出省里对秦烈的重视了。 两次破格提拔,以副县级别代管正县岗位,主持会宁市政府大局。 再到静海县,就是两个正县级岗位。 到了静海,从副县到正县这一步,终于跨出去了,还把后面的路给铺好了。 初一听,很是振奋人心。 再一细想,脑瓜子嗡嗡的。 大饼是真大,也是真硬。 副县跨到正县,步子是迈出去了,但面临的是全县一盘散沙、财政捉襟见肘、没有支柱产业、干部队伍士气低落的烂摊子。 如果交不出一张合格的答卷,怎么可能接任县委书记一职? 那么多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怎么样?想好了吗?敢不敢接?” 钱益民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钱部长,您这两个选择,说白了,都不是太好啊。” 钱益民笑而不语。 组织部现在有句话。 有困难,找秦烈。 如果不上难度,也不会派出他这位副部长,上门来跟秦烈谈。 秦烈语气里毫无波澜。 “钱部长,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硬骨头,越想啃。这个硬骨头,我接了。” 钱益民嘴角勾起。 “你是要接哪个硬骨头?” 第535章 火候刚刚好 “静海。” 秦烈笑着说道。 林静姝心里稍微松口气。 两相比较下,她也更倾向于静海。 钱益民站起身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好。你这边准备一下,下周一开始走组织程序,月底去静海报到。” “感谢组织认可,感谢钱部长,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我跑一趟,也算是到干部家里进行考察和家访了。” 说罢,钱益民抬脚要走。 “钱部长请留步,好不容易来一趟,请您务必尝尝我的拿手菜。” 秦烈拉住钱益民,不容拒绝。 “不不不,我还有事,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还在等我。” 钱益民还是要走,秦烈拉着不放。 “静姝,你来陪部长聊天,我去给你们做饭。” 林静姝笑着摘下围裙,郑重移交给秦烈,像是在执行交接仪式。 “钱部长,您是有所不知,我们秦烈同志做饭很好吃的,您啊,今天一定要留下,好好尝尝!这也是全面考察干部嘛。” “是啊,部长,我的工作能力得到您认可了,但是生活能力、家庭风气还需要您点评呢。”秦烈附和道。 “那好吧。” 市长夫妇盛情难却,钱部长也只好留下。 林静姝手艺不精,本来也只是做了准备工作,秦烈接棒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厨房当成决战的战场。 钱益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原本还端着组织部长的架子,姿态端正。 林静姝给他讲了两个秦烈在部队时给连队养猪的段子之后,他肩膀就松了下来,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厨房里传来热油爆香葱姜的气味,紧接着是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节奏明快,一听就是熟手。 “您看看,这是您在这儿,他炒菜都更有劲儿,属于超常发挥了这是。” 钱益民端着茶杯笑了一声。 “超常发挥就对了。组织把静海交给他,他以后天天都得超常发挥。” 林静姝听出他话里有话。 “钱部长,您刚才话只说了一半吧?静海县除了穷,还有什么?” 钱益民面色沉了沉。 “静海的穷,是明面上的。暗面上的,是权力倾轧。” “不光思想守旧,官僚做派,政治生态更是拉帮结伙、欺上媚下。” “刘寿康同志明年到点,可就怕人退,位置不退。 他把持静海县十几年,十二个乡镇里,有九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县直机关里,但凡关键岗位的领导,财政、国土、水利、教育、交通、住建几个关键局的一把手,都是他推荐的。” “我听说,这静海县的静山,有条上山步道叫寿康路。因为刘寿康喜欢每天早晨五点去爬山,专门修的那条路,那些巴结他的干部,更是每天起早陪他去爬山。” 林静姝笑了笑。 “他这爱好还挺健康,若是喜欢玩极限运动,静海县人口怕是更少了。” 钱益民被林静姝逗笑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静姝侃侃而谈。 “习惯了。有的领导同志喜欢打排球,单位的后院篮球场就改成了排球场。有的人喜欢健身,单位的乒乓球室,台子全部撤掉,换上清一色的健身器械。” “喜欢喝酒的,整个单位风气就是喝酒;喜欢美女的,更是有人挤破头往上扑。” “一县一域,领导干部太关键了。” 钱益民点头,“所以,组织上考虑秦烈同志,就是想要改变。” “他一向做惯应对风险挑战,我相信他很快就能破局。”林静姝对秦烈充满信心。 “静海县问题很严重,县长空缺的这四个月,班子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常务副县长曹光范,一直蠢蠢欲动。” “他想接班?” “他当然想。只是,以他的年纪、学历背景、工作经历,都不够,而且,他在省里没有足够分量的推荐人。 所以,他一直卡在副县长位置上,自己当不上县长,也不想让别人当。 来一个他赶一个,前任县长是怎么下去的?扶贫资金挪用案,调查组进了静海三个月,最后把县长免了。 可那笔钱到底谁签的字、谁批的条子,到现在也没说清楚。”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曹光范做的局?案子办成了糊涂账,得益的是曹光范。” 钱益民点头。 “这些事都说不好。上面派去那么多人调查,什么也没查到,谁知道是曹光范,还是刘寿康动的手脚。前任县长,前前任县长,都没有好结果。” “你们家秦烈去静海,明面上是主持政府工作、搞经济。实际上,他是空降去拆人家打了几十年的牌桌。” “行,拆牌桌没问题,只要不挖人家祖坟就行。”林静姝摇头无奈笑道。 “说不好啊,砸人饭碗有如杀人父母,你家秦县长,要处处小心了。”钱益民忧心忡忡。 这时,秦烈端着一盘红烧鱼走出来,放在餐桌。 “开饭了!钱部长,请您高座。” 林静姝也请道:“部长,您请上座。” 钱益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鱼。 “这鱼做得不错啊,煎得两面金黄,酱色浓郁,葱丝姜丝切得这么漂亮。小秦同志,有一手啊!” 秦烈笑了笑。 “火候刚刚好。” “您快请坐,后面还有菜,今天咱们喝两杯。” 秦烈从后厨又端来两盘菜,一份汤。 林静姝开了一瓶红酒。 “听说钱部长心脏不好,喝点红酒对身体好。” 三人把酒倒上,边吃边聊。 秦烈给钱部长夹菜,“部长,您尝尝这牛肉丸,是我亲手打出来的,牛也是我们孜远山里放养的牛,喝山泉水长大的。” 钱益民吃了一口,赞不绝口。 “嗯,味道确实鲜美,口感弹嫩爽滑。” “那静海的山,不知道适不适合养殖黄牛。” 秦烈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钱益民哈哈直笑。 “你小子啊,变着法的套我话,你是想问资源型县域经济转型升级示范区的事吧?” “是啊,钱部长您真是智慧,我什么都瞒不过您。” 钱益民笑着点点他,“小滑头。” 秦烈嘿嘿乐。 “我就想知道,静海什么资源都没有,拿什么转型升级,怎么做试点?” 钱益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问得好。你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省里为什么选静海做试点?不是因为静海有什么资源,恰恰是因为静海什么都没有。” “没有资源,反而成了优势?” “对。全省搞资源型县域经济转型升级,说白了就是让那些靠山吃山、靠矿吃矿的地方换一条路走。 可那些地方矿是挖完了,但挖矿的人、挖矿的思维、挖矿的利益链条还在。 你让他们转型,他们嘴上答应,心里想的还是怎么把最后那点矿石刨出来卖钱。 具体有多难,你比我清楚。” 钱益民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静海不一样。静海从来就没靠过矿,所以也没有矿上的既得利益集团。 它的穷,是穷在没找到路子,穷在搞内耗上,不是穷在资源枯竭。这就像一张白纸,没画过东西,反而好下笔。” 秦烈听得认真,没有插话。 “省里给静海的定位,叫做‘非资源型县域经济转型样板’。说白了,就是探索一条不靠挖山、不靠卖地也能把经济搞起来的路。 你之前在会宁搞整合,是把旧的拆掉。到了静海,你得把新的建起来。” 秦烈点了点头。 “钱部长,省里对静海的转型方向,有没有初步的框架性意见?” “大方向有,具体路径没有。省里要的就是你们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框架三个词就能概括:绿色化、集约化、特色化。至于怎么落地,那是你和刘寿康的事,也是考验你能力的事。” 说完这层,钱益民把话题收了回来,举起酒杯。 “来,今天就聊到这儿。秦烈同志,组织上把静海交给你,是信任,也是压力。你要心里有数。” 秦烈端起酒杯,双手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钱部长,我明白。” “预祝你马到功成,前途似锦!” “祝部长您顺遂安康,步步登高!” 钱益民走后,秦烈和林静姝一起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秦烈洗着碗,林静姝从背后抱住秦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帮他加油鼓劲。 “你真决定了?静海那地方,可比会宁麻烦多了。” 秦烈转过身来,把她圈在怀里。 “会宁也麻烦。刚去的时候,矿区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矛盾比静海只多不少。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可静海矛盾太复杂了,你空降过去,孤军奋战,怕是不好弄。” “你都从京城过来,孤军奋战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秦烈揽紧了她。 “更何况,我什么时候孤军奋战过?不是还有你吗?”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 “我离你八百公里远,能帮什么忙?” “那你就好好在江东干你的,把工作干出成绩来,去省里闯出一番天地,我好抱紧老婆大腿。” 第536章 我来了,静海 林静姝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你呀,什么事都能往这上面扯。我要是去省里,那些人没准又该研究把你弄到省外去了。” “把我弄到闲职部门也行,这样我就在家给你做饭,带孩子。” “讨厌,谁要给你生孩子啊。” 林静姝捶了捶他。 两人笑闹了一阵,林静姝从他怀里退出来,认真地看着他。 “钱部长刚才说的那些,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给你说个事,我刚才找人打听了一下。静海县那个被免职的前县长,叫石炳文,你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吗?” “去哪儿了?” “他免职之后,调到省里挂了个调研员,闲置了半年。但上个月,有人把他从省里借调到上面扶贫办去了。” 秦烈的眉头微微一动。 “扶贫办?” “嗯。说是借调,但扶贫办那边的意思,是想正式调他过去。如果他真去了京城,那他在静海的案子就算彻底翻了篇。” “一个被免职的县长,半年之后还能被借调到部委去,还是出事的领域,能量不小啊。” “所以,究竟是谁让他出的事,到底是因为曹光范做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 “切,这么大能量,不说把事情查清楚,跟他们斗到底,自己跑路了算怎么回事。” 林静姝忧心忡忡,“说明静海那边难度大啊!说明静海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水再深,也得有人下去摸石头。相信你男人,没问题的。” “我听说,石炳文上任之后,干了两件大事,一个是推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一个是搞中药材种植推广。 这两件事都是省里当时明确支持的方向,但他刚把架子搭起来,扶贫资金挪用案就出来了。” “饮水安全和中药材,听起来不错啊。” “是的,静海虽然三面环山,耕地少,但海拔落差大,昼夜温差也大,适合种一些喜凉的中药材。 石炳文找人做过土壤检测,结论是静海至少有五个乡镇适合种植黄芪、柴胡这类东西。他免职之后,这些项目全都停了。” 秦烈皱眉沉思。 “石炳文想做的事,跟省里给静海的定位是吻合的。非资源型、绿色化、特色化,搞中药材种植加工,正好在框架里。” “所以你觉得他被人做掉,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路?” “也不一定。也许是他想做的事本身没问题,但他做事的方式动了别人的奶酪。 比如他推饮水安全工程,要修管网、建水厂,涉及征地、招投标、资金分配。 这些环节里,谁在静海经营多年,谁就有可能会被伤到。” 林静姝点了点头。 “刘寿康掌舵、曹光范觊觎、班子内部山头林立。你一个空降的代县长,手里没兵、没钱、没资源,怎么开局?” 权力真空的问题甚至比她当初到江东还严重。 “无为而治。” 秦烈故作神秘说道。 “少胡说八道了,上面让你去,是让你无为的吗?” 林静姝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 “嘶,哎呀,我就是说,延续石炳文的方向,无为而治啊。” 政府无为,市场才能有为。 “你是说,拿饮水安全和中药材这两个项目当切入点?” “对。既然可以打着省试点的旗号,我为什么不用呢?谁反对,谁就是在跟省里的决策唱反调。 刘寿康老谋深算,不会轻易在这种事上跟我翻脸。曹光范如果聪明,也不会第一个跳出来挡路。” “听你这么说,倒是没问题,就是你发的文件能不能落到地上?” 林静姝深有感触。 下面人不配合,上面怎么谋划都白搭。 秦烈笑了一下。 “有办法治他们。” “你想免职一些不作为的?这很得罪人的。” 林静姝看秦烈这笑就不像好笑。 每次他要整人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倒也没那么绝情,主要就是一步一步来。先以试点需要专业技术干部为由,从省里和市里借调几个人下来,把核心部门的业务骨干换一批。借调的人,他们管不着,我说了算。” “再发掘发掘本地人才,建立自己的班底。” 林静姝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你这话说得轻巧。真正落地的时候,阻力会比你想的大得多。静海那个地方,干部之间论资排辈、裙带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年轻人空降过去,压不住他们的。” “年龄压不住,就用成绩压。先做出两件实事,让他们看到这个县长不是来镀金的。” “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给我推荐推荐。” 林静姝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客气,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跟我要人了,有人我自己还要用呢。” “跟你自家人客气什么。”秦烈也笑了。 当晚两人聊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秦烈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梳理静海县公开可查的资料。 财政收入、人口结构、产业分布、交通状况、教育医疗资源。 他把能搜到的数据全部拉了出来,做了一份分析报告。 静海县三面环山,唯一一条对外通道是沿江的省道,通往海东州州府海东市需要将近三个小时车程。 交通短板非常明显,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能把那条省道拓宽改造,再对接上正在规划的区域高速路网,静海的地理劣势就能转化成一定的区位优势。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烈忙着把会宁工作收尾。 虽然不知道谁能接任市长一职,但秦烈也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出发去静海的前一天晚上,他接到陈志远的电话。 “小秦,听说你要去静海了?” “陈叔,您都知道了?” “昨天去省委组织部的时候,听钱部长提了一嘴。 静海那个地方,我去调研过几次,穷是真的穷,但也不是没有长处。那里有一个静海湖,水质在全省排前三,周边的生态保留得相当好。” “生态好,说明有发展生态经济的潜力。” “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动脑子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刘寿康这个人,不是表面上那种快要退休的老好人。你去了之后,先观察,后动手。不要急着烧三把火。” “陈叔,我记住了。” “行了,祝你一路顺风。到了静海,有什么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 “谢谢陈叔。” 周一早上,秦烈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海东州的火车。 从江东到海东,火车走了六个多小时。 到站之后,海东州委组织部部长路劲升亲自带人来接。 “秦县长,久仰久仰。” “路部长您好!” 秦烈和路劲升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本来说去江东接您的,您却非得要自己坐火车来,这多麻烦啊。坐火车,又脏又臭的,多辛苦!” 秦烈笑道:“话不能这样讲,老百姓都能坐,我们有什么坐不得的?你们若是去接我,一来一回路程就太远了,开车不安全,也浪费公家的油费过路费。” “秦县长您真是大公无私。” 路上,路劲升给秦烈介绍情况。 “书记去省里开会了,没在家。几位常委都在,您回去,是先去县宾馆安顿休息,还是去见干部们?” “就休息吧,我这人不喜欢打扰别人。” “好嘞。”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静海县城。 县城不大,主干道两条,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三四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泛黄。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摩托车从车边经过。 车子停在县宾馆门口。 第537章 县长微服私访 县宾馆不大,四层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门口挂着“静海宾馆”四个烫金大字,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秦烈刚下车,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迎上来,圆脸,戴一副细框眼镜,满脸堆笑。 “秦县长!欢迎欢迎!我是县政府办主任宋建设,刚接到州里通知,您今天过来,房间都给您安排好了。” 路劲升也在旁边说道:“秦县长,您先上去休息,这一路辛苦了。晚上刘书记设了接风宴,六点半在福满楼。” 秦烈跟他握了握手。 “劲升同志辛苦了,你先忙吧,我也上去梳洗休息一下。” “不辛苦不辛苦,您请上楼。” 宋建设在前面引路,路劲升没有陪着上去。 房间在四楼朝南,老式招待所风格,装修比较硬朗。 优点是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静海县委大楼,能看到大院门口进出的人影。 “县长,咱们县的条件比较简陋,请您多担待。” 宋建设在一旁说道。 秦烈笑了笑,“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建设,你坐下,咱们聊聊天。” 宋建设把秦烈行李放下,心里有些发怵。 跟秦烈谈话,能有什么好事? 他是这么想的,可不敢表现出来。 拿起水壶就给秦烈沏茶。 “县长,这热水都是服务员刚给倒上的,您在这儿有什么需求,随时找我。” “先不忙着喝茶,坐。” 秦烈招招手。 宋建设只得屁股搭着半个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建设,你给我介绍介绍政府班子成员。” 宋建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烈刚落地就问这个。 “常务副县长曹光范,四十五岁,分管发改、财政、国土、统计、税务; 副县长刘建民,五十二岁,分管农业、水利、林业; 副县长赵红梅,四十一岁,分管教育、卫生、民政; 副县长丁立春,四十七岁,分管交通、住建、环保; 副县长周青,三十九岁,分管工信、商务、招商、工业; 副县长杜远航,三十六岁,分管公安、信访。” 秦烈点了点头。 “杜县长很年轻啊。” 宋建设一怔,没想到秦烈先问的不是曹光范,而是杜远航。 “他再年轻,也没有您年轻啊。杜县长是省公安厅派下来的,平台高,起点高,年轻有为。” 秦烈看了看他,夸赞道: “你也年轻有为。” 宋建设不过40岁左右,已经是政府办主任,在小地方很厉害了。 宋建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学历低,就是个中专,上学早,工龄长,吃了时代红利,算不上厉害。” 秦烈心中冷笑。 不光吃了时代红利,还吃了老爹红利吧? 宋建设的父亲宋国光是县人大主任退的,临退休前,给儿子推上政府办主任的位置。 要不了两年,等副县长出缺,顺理成章就能顶上。 子承父业。 “曹县长是本地人?” “啊,从乡镇干到副县长,一步一步上来的。” “刘建民呢?” 宋建设言语之间有些躲闪。 “刘副县长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秦烈问道。 只见宋建设躲躲闪闪说道:“他不光是静海本地人,还是刘书记的族弟。” “哦~”秦烈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烈这才放宋建设下去。 宋建设一走,他也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秦烈出了宾馆大门,沿着主干道往南走。 县城不大,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南街。 路边有个修鞋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低头缝鞋底。 秦烈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师傅,补个鞋。”他把脚上一只皮鞋脱下来递过去。老头接过来翻了翻。 “你这鞋底子好着呢,不用补。” 秦烈笑了笑。 “那您帮我上上油,擦擦灰,多少钱?” 老头看了他一眼。 “五毛。” “行。” 老头从箱子里掏出鞋油和刷子,低头忙活。 秦烈随口问:“师傅,您是本地人?” “土生土长的。” “那您给我讲讲,咱们县这几年有啥变化没有?” 老头手上没停,哼了一声。 “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路越来越破。你看这条南街,十年前修过一次,到现在连个补丁都没打。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秦烈点点头。 “听说县里搞过饮水工程?” “搞过,有个县长弄的,还没搞完人就走了。水管子都铺了一半,后来全停了。 现在南街这边还时不时停水,一停就是半天。”老头把鞋擦好递过来。 “你问这干啥?你是上面来检查的干部?” 秦烈接过鞋穿上。 “不是,我是来做生意的,想看看这边环境怎么样。” 老头摆摆手。 “做生意?那你去北街看看。那边有个大市场,以前热闹得很,现在只剩几家卖菜的了。为啥?收税重,摊贩都跑了。” 秦烈付了钱,起身往北街走。 北街果然有个市场,铁皮棚顶,水泥地面,摊位数不少,但开门的也就七八家。 菜摊上摆着几样蔫了的青菜,肉摊上挂着两条发暗的猪肉。秦烈走到一个卖菜的大姐面前,蹲下来挑了两根黄瓜。 “大姐,这市场咋这么冷清?”大姐看了他一眼。“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市场开一天赔一天,谁还来?以前一天能卖两百块,现在一天卖五十都费劲。” 秦烈把钱递过去。 “为啥?是东西不好卖?” “东西好着呢!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肉也是自家杀的。就是税高,一天下来一半都交了税。” 旁边一个卖鱼的插嘴:“你说啥税不税的,主要是没人管。以前有工商所的来转,现在一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小偷小摸也没人管,谁敢来?” 秦烈没接话,拎着黄瓜继续往前走。 走到市场尽头,有个卖手工粉条的老汉,六十多岁,围裙上全是白粉。 秦烈蹲下来。 “大爷,这粉条咋卖?” “两块五一斤。” “给我来五斤。”老汉称了五斤,塑料袋装好递过来。 秦烈接过来,随口问:“大爷,我听说县里以前搞中药材种植,后来咋没搞成?” “哼,换个领导一个样,搞什么能成?” “大爷,你不看好种中药材?” “赚不赚钱那谁知道了。但是能不能办成事,还得看领导能力。种中草药赚钱,没人带头,谁敢种,种了卖给谁?” 秦烈眼眸一凝。 “你是说,卖什么东西,往哪里卖,也有人管?” 第538章 你放手去干 秦烈心中一动,没急着接话,拎着粉条站起身来。 “大爷,您这话说得在理。东西再好,没人收,烂在地里也是白搭。” 老汉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前两年,县领导专门从省里请了专家来搞培训,还联系了药材公司签收购合同。 一亩黄芪保底收入四千块,比种玉米强多了。 可后来听说领导犯错误,被抓进去了,合同黄了,专家走了,种下去的药材全烂在地里,好像还欠一屁股贷款。谁还敢种?” “这个领导让你贷款种中草药,明年换个领导又让你种花、种果树,这谁受得了?” 秦烈眉头一紧。 “那药材公司是哪家?怎么黄了?” “好像是叫华康药业,在省城那边。人家本来签了三年合同,头一年刚收完,第二年就不来了。说是县里没人对接,合同作废了。” 秦烈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市场上卖菜卖肉的,是谁在收税?” “还能有谁?市场管理所呗。一个摊位一个月收三百,菜价能不高?可那些人交了钱,啥服务也没有。前阵子有个卖肉的摊子半夜让人砸了,报了警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旁边卖鱼的大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这人打听这么多,别是上面来的吧?我劝你一句,这县里的事,少打听。南街那边有家店,老板就是打听多了,店让人点了。” 秦烈笑了笑:“我就是个过路的,随便聊聊。” 他把粉条拎好,转身出了市场。 回到宾馆,秦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换了件干净衬衣,下楼出门,往福满楼走去。 福满楼在县城中心十字路口,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前停着七八辆车,牌照都是县里各单位的公车。秦烈刚到门口,宋建设就迎了上来。 “县长,您来了,楼上请,刘书记他们已经到了。” 秦烈点点头,跟着宋建设上了三楼。 包间很大,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铺着金丝绒桌布,顶上是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秦烈进来,全都站起来。 刘寿康坐在主位上,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 “秦县长!欢迎欢迎!快请坐!” 他起身迎了两步,握住秦烈的手,热情得很。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我是个晚辈,怎能劳您亲自迎接。” “哎,客套话就不说了。你大老远从江东过来,给我们静海添砖加瓦,我代表县委班子,热烈欢迎!” 众人纷纷鼓掌。 秦烈目光扫了一圈。坐在刘寿康右手边的是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一件黑夹克,表情不冷不热。秦烈认出这就是常务副县长曹光范,冲他点了下头。 曹光范也点头回了一下,笑得恰到好处。 刘寿康左手边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脸宽体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是副县长刘建民。再往下是赵红梅、丁立春、周青,杜远航坐在最末席,三十来岁,板寸头,腰板挺直,一看就是公安系统出来的。 “秦县长,你坐这儿。”刘寿康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是主宾位。 秦烈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刘寿康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秦县长到静海工作。静海地方小、条件差,但人心齐。秦县长年轻有为,省里州里都看重,以后我们班子一定团结一心,把静海发展好。” 众人跟着举杯。秦烈也站起来:“刘书记,各位领导,我是个新兵,刚来静海,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工作上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多指正。这杯酒,我敬大家。” 酒杯一碰,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一道道菜往桌上端。松鼠鳜鱼、红烧甲鱼、清蒸河蟹、蒜蓉鲍鱼、椒盐大虾、老火靓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秦烈看着这桌菜,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这一桌,没有两千块下不来。他脸上没露出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寿康给他夹了一块鱼:“秦县长,尝尝这鳜鱼,是静海湖里野生的,别处吃不到。静海虽然穷,但水里东西好,往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确实鲜美。”秦烈尝了一口,放下筷子,“刘书记,我刚来,想先熟悉熟悉情况。县里的财政状况怎么样?我看了去年的数字,感觉不太乐观。”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刘寿康笑容不变:“穷是穷了点儿,但底子还是有的。去年全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不到七千万,支出倒是两个亿出头,缺口靠上级转移支付补。日子是紧了点,但咱们精打细算,还是能过。” 秦烈点点头:“那今年呢?有没有什么新项目能拉动一下?” 曹光范在旁边接话了:“秦县长问得细。今年县里规划了三个重点项目,一个是省道扩建配套工程,一个是静海湖生态修复项目,还有个是县城供水管网改造。前两个都在前期阶段,供水管网改造已经立项了,等着资金到位就能开工。” “供水管网改造,这个好。上次石炳文同志搞的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我看到资料上说,管网铺了一部分就停了。现在这个改造项目,跟那个有没有衔接?” 桌上的气氛又冷了一瞬。 刘寿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石炳文那个项目,是省里拨款搞的试点,后来资金审计出了点问题,就停了。现在这个供水管网改造,是县里自筹资金加州里配套,跟那个不搭界。” 秦烈没再追问。旁边刘建民笑呵呵地打圆场。 “秦县长一来就关心民生,咱们静海有福了。来来来,吃菜吃菜,这甲鱼炖了一下午,入味得很。” 话题又回到了吃喝上。 赵红梅聊起了县里学校危房改造的事,丁立春讲了几句省道扩建的进展,周青闷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秦烈注意到杜远航从头到尾基本没开口,有人敬酒他就喝,谁也不多说一句。 酒过三巡,刘寿康放下筷子。 “秦县长,我比你年长,倚老卖老说几句。 静海这个地方,说好也好,说难也难。 好的是没那么多复杂的事,难的是底子薄、基础差。你来之后,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县委全力支持。 政府那边的事,你放手干。” 第539章 我有事要跟你说 秦烈嘴角勾起。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举杯回敬。 “刘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曹光范这时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 “秦县长,你跟石炳文县长熟不熟?他之前在静海干的几个项目,您了解不?” 石炳文是被免职的,关系撇不清。秦烈若是说熟,等于给自己贴上标签;若说不熟,又显得对前任工作一无所知。 秦烈笑了笑。 “不曾见过面,听说过这个人,很有想法。我看过之前县里的材料,饮水安全工程搞了一半停了,挺可惜的。” “是可惜。”曹光范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刘建民在一边打哈哈。 “可惜归可惜,但审计出了问题,该停就得停。咱们静海不能在这上面犯错误。” 秦烈没接话。 桌上雾气缭绕,推杯换盏间,每个人都笑呵呵的聊着天,好像前任县长进不进去跟他们没有关系是的。 他低头夹菜,心里却在盘算。 一桌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菜上了十八道,酒喝了三瓶五粮液。 这顿饭的规格,别说县里,放到湘州也不寒碜。 静海年财政收入不到七千万,一顿饭吃掉两千多,这种风气要是蔓延下去,什么项目都别想落地。 散场时已经快九点了。 刘寿康被人搀着下了楼,秦烈在门口跟众人一一握手告别。杜远航最后一个走,跟秦烈握手的瞬间,凑到他耳边说了句。 “县长,有空到我那儿坐坐。” 秦烈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好。” 回到宾馆,秦烈洗了把脸,坐在床边翻开手机。 刚才饭桌上,他把每个干部的反应都记在了脑子里,谁跟谁亲近,谁跟谁眼神回避,谁在关键时刻打圆场,谁在关键时刻捅刀子。 刘寿康是牌桌庄家,曹光范盯着庄家的位置,刘建民是刘寿康的嫡系,丁立春和周青骑墙,赵红梅中规中矩,杜远航游离在外。 而他,是来拆桌子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坐下,宋建设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县长,这是办公室刚整理出来的,关于省道扩建工程配套项目的汇报材料。省交通厅下个月要派人来调研,您看要不要先过一下?” 秦烈接过来翻了翻,看到项目总投资那一栏写着“800万元“,资金来源写着“县自筹300万元、州配套200万元、省补助300万元“。 “这自筹的三百万,县财政拿得出来?” 宋建设面露难色:“这个……今年财政确实紧,但刘书记说了,项目是重点工程,砸锅卖铁也得干。” 秦烈把材料放下:“行,放这儿吧。对了,把去年全县的财政决算报告给我调一份,越细越好。”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还有,帮我约一下杜远航副县长,下午要是他有空,我去他办公室坐坐。” 宋建设愣了一下:“好的,我去联系。” 下午两点半,秦烈找机会去了公安局。 主动去找杜远航。 他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桌上没什么装饰,倒是墙上挂着一张静海县地图。 杜远航请秦烈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杜县长,在静海待多久了?” “快两年了。省厅派下来的,原本挂职两年,到期就该回去。不过最近听说可能要延,具体情况还没定。” 秦烈点点头:“你在县里分管公安和信访,这两块都是硬骨头。感触怎么样?” 杜远航笑了笑,语气平淡:“公安还好,队伍虽然陈旧,但基本盘稳得住。信访就麻烦了,每个月都有几十批人往州里跑,拦都拦不住。” “主要反映什么问题?” “七成是征地拆迁和补偿纠纷。县里前些年搞了几个项目,都是拆了地没给够钱,老百姓告到哪儿都没人管,最后全到信访办来了。” 秦烈喝了口水:“石炳文搞饮水工程那会儿,征地多不多?” 杜远航看了他一眼:“那项目征地不多,主要是在村里修管网和水池,占的都是荒坡地,补偿标准很低。但当时有几个村的征地测量出了问题,面积算少了,村民不认,闹了一阵。” “后来呢?” “后来没解决。石县长被免职,这事就悬着了。那几个村的人现在还在信访名单上挂着。” 秦烈沉默了一下:“杜县长,你在这两年,觉得静海发展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杜远航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地图上。 “县长,我说话直。静海最大的障碍,不是没钱没资源,是有人不想让它发展。” 秦烈看着他:“具体说。” 杜远航放下杯子,语气平静:“我来这两年,看到过至少三个不错的项目被卡死。一个是中药材加工厂,投资方都到县里考察了三趟,最后因为拿不到用地指标黄了。一个是渔产品冷链物流中心,建了一半被叫停,说是环评没过。还有一个是乡村旅游项目,客商已经把前期资金打过来了,结果县里一个领导打了个电话,客商第二天就撤了。” “谁打的电话?” “您心里应该有数。” 秦烈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杜远航看着他:“县长,我不是告状,也不是挑拨。我就是觉得,您既然来了,有些事您得知道。静海这潭水看着静,底下暗流多着呢。” “那你觉得,突破口在哪里?” 杜远航想了想:“市场。现在南街菜市场被一伙人把持着,收保护费、垄断摊位,连农村菜贩子进城卖菜都得交钱。老百姓怨气大,但没人敢管,因为那伙人的后台在县里。如果您能先把这块撕开,老百姓会相信您。” 秦烈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目光落在南街的位置上。 “好,我知道了。以后有事多沟通。” 他站起来,拍了拍杜远航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第540章 你什么意思 秦烈出门就往南街菜市场走。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多,市场里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大姐,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怎么都收摊了?” 秦烈跟卖菜大姐打招呼道。 卖菜的大姐正收摊,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不是上午那个买黄瓜的?” 秦烈笑了笑。 “大姐,收摊这么早?” “生意不好,早点回家做饭。” 大姐把塑料布一卷,捆上三轮车。 秦烈蹲在摊前,随手翻了翻剩下的几把青菜。 “这菜新鲜,怎么没人买?” “新鲜有什么用?”大姐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市场管理所那帮人,下午三点就来收摊费,不交就撵人。人家都是交了钱租了摊位的,我们农村来的,就借个角落卖,他们也来收。” “收多少?” “十块一天。我这菜一整天都卖不到三十块,交完十块剩二十,连饭钱都没有。” 秦烈没作声,站起身往里走。 走到市场中段,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铁皮棚下喝茶,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个本子和一沓收据。 男人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翘着二郎腿。 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人,蹲在墙根抽烟,见有人过来,扫了一眼又低下头。 秦烈走到桌前。 “你是市场管理所的?” 男人抬眼皮。 “你谁啊?” “路过的,想问个事儿。” “问事儿找办公室,别在这耽误我做生意。”男人摆手赶人。 秦烈没动。 “你是所长?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市场乱收费的情况。” 男人坐直了,打量他两眼。 “你他妈谁啊?” “我是新来的县长。”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县长?县长来南街菜市场?你逗我呢?”他朝旁边两个年轻人努努嘴,“赶紧把这人撵走,神经病。” 两个年轻人站起来,叼着烟走过来。 秦烈站在原地没动,看到桌子上本子上写着摊位编号和金额,最后一笔写着“收退股费二百,李老三”。 秦烈指着那行字。 “退股费是什么意思?” 男人不耐烦了,身子往前挺了挺。 “你他妈查账来了?赶紧滚。” 一个年轻人伸手就要推秦烈肩膀。 秦烈侧身一让,反手攥住他手腕往前一带,那人踉跄两步扑在桌上,茶杯翻了一地。 另一个刚要动,秦烈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大哥,我在南街菜市场,有人阻挠我执行公务,你带人过来一趟。” 不到十分钟,杜远航带着两个民警赶到。 市场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杜远航扫了一眼桌上的收据本,又看了看那个花衬衫男人,走到秦烈身边低声说: “这人叫马彪,市场管理所临时工,在南街混了七八年了。他姐夫是刘建民。” “刘建民?那正好。杜局,这个马彪涉嫌非法收费、敲诈勒索,你按程序处理。那个本子里的收据全部封存,作为证据。” 马彪急了,冲着秦烈喊道: “你他妈谁啊!你管得着市场的事吗?我告诉你,这市场怎么管,是刘书记定的规矩!” 秦烈没搭理他,继续问道:“你刚才说退股费是什么?” 马彪梗着脖子。 “摊位要转让,得交退股费给市场,这是规定!” “规定?”秦烈拿起那本收据翻了两页,“上周你收了张秀兰一百二十块,她是卖菜的。前天李玉芬交了一百五十块,她是卖豆腐的。每个摊位退股费都不一样,是按什么标准收的?” 马彪答不上来,额头上冒了汗。 杜远航朝两个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马彪身边。 马彪往后缩了一步。 “你们别动我,我给我姐夫打电话!” 秦烈把收据本递给杜远航。 “这个带回公安局,复印一份送县纪委存档。今天在场的群众如果有被收过费的,让他们到公安局登记。” 马彪掏出手机拨号,电话刚接通他就喊。 “姐夫!有个傻逼在市场搞我!你快来!” 刘建民皱眉问道:“你说什么,谁敢欺负你?” 秦烈在旁边开口,“是我,秦烈,我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傻逼。”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突然传来惊天咆哮。 “马彪,你才是傻逼,你他妈赶紧跪下认错!” 马彪愣在原地。 秦烈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朝杜远航摆摆手,继续逛去了。 马彪瞅瞅杜远航,电话里骂声震得耳朵疼。 他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哥,这人他妈到底谁啊?” 杜远航冷声道:“别叫我大哥,我不知道他妈是谁,但我知道他老婆是谁,他岳父是谁!” 秦烈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干净整洁,秘书科给收拾得很妥帖。 过了一会儿,宋建设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县长,我让食堂给您熬了碗银耳汤,您尝尝。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您没事吧?” 秦烈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 “没事。建设,我问你个事,刘建民那个亲戚在市场收退股费收了多少年了?” 宋建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笑了一下。 “这个……我来的时间不长,不太清楚。不过马彪那个人,平时大家都躲着走,谁也不敢招惹。” 秦烈拧开保温桶喝了一口银耳汤。 “那你说,我今天动了马彪,刘建民明天会怎么做?” 宋建设搓了搓。 “县长,我多句嘴。刘副县长是刘书记的族弟,在县里根子很深。您今天动了马彪,他面上不敢怎么样,但背地里……” “背地里怎么样?” “可能会在常委会上拿您说事。” 宋建设看了秦烈一眼,“县长,咱们县常委里,除了杜县长,其他人跟刘家都有走动。您要是把事情闹到常委会上,怕是……” 秦烈放下保温桶。 “怕是我被动了?” 宋建设没敢接话。 秦烈笑了一下。 “没事。他在常委会上拿我说事,我就正好在常委会上把南街市场非法收费的事摆到台面上。到时候看谁被动。” 宋建设怔了怔,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烈刚到办公室,宋建设就匆匆跟进来,表情不太自然。 “县长,刘书记来电话,说九点在县委小会议室开个临时碰头会,请您过去。” 秦烈看了一眼挂钟,八点二十。 “还说了什么?” “没说别的,就通知开会。” 秦烈点头。 “我知道了。” 九点整,秦烈走进县委小会议室。 刘寿康坐在长条桌顶头,脸色不太好看。 曹光范和杜远航也在,看了秦烈一眼。 刘寿康等秦烈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临时开个短会,有两件事说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一件,昨天下午南街菜市场出了点事,秦县长去调研,跟市场管理人员发生了冲突,听说还把人家带到公安局去了。秦县长,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我去南街菜市场走访。发现市场管理所长期向摊贩收取摊位费以外的不明费用,包括所谓的退股费、入场费,收据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管理所负责人马彪态度嚣张,阻挠我了解情况。我请杜县长依法把人带回去询问,目前马彪已经承认非法收费,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过五万元。” 刘寿康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刘建民。 刘建民立刻开口:“秦县长,马彪这个人我知道,确实有些毛病。但他是市场管理所的临时工,个人行为不该上升到市场管理所甚至县里的高度。这件事是市场内部管理问题,可以内部处理,没必要闹到公安局去。” 秦烈看着他。 “刘县长,马彪是你介绍到管理所工作的吧?你家亲戚?” 刘建民脸一僵:“是又怎么样?举贤不避亲。我只是推荐了一下,他进来之后干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推荐他进管理所,他在市场干了七八年非法收费的事,你一概不知?刘县长,你这个一概不知,说出去有人信吗?” 刘建民猛地站起来。 “秦烈!你什么意思?” 第541章 把事情做绝 刘寿康抬手往下压了一下。 “坐下坐下,不要激动。” 刘建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刘寿康看着秦烈,语气还是温和的。 “秦县长,你刚来,想了解情况可以理解。但动一个市场管理所的人,是不是应该先跟分管领导打个招呼?刘建民同志是分管市场的,你绕过他去动他的人,这个程序上不太合适吧?” 秦烈点头。 “刘书记说得对,程序上是我考虑不周。但当时情况紧急,马彪阻碍执法,如果等他叫人把事情闹大,影响更不好。程序上的问题,我下次注意。” 刘寿康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这件事先这样:马彪由公安局依法处理,该罚的罚、该拘的拘。市场管理所那边,刘建民同志你回去整顿一下,把收费流程规范起来,不能再出现乱收费的情况。” 刘建民咬着牙说了声“好”。 刘寿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一转。 “第二件事。省交通厅下个月来调研省道扩建配套工程,州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建民,你分管交通,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建民缓了缓神色。 “材料已经报上去了,省里和州里的配套资金都没有问题,就是县里自筹的三百万还有些缺口。我打算从财政预算里挤一挤。” 曹光范插话了。 “财政今年的预算早就做完了,临时挤三百万不太现实。要不从扶贫专项资金里先挪一下?等项目下来了再补回去。” 秦烈看了曹光范一眼,没出声。 刘寿康点了下头。 “可以,你跟财政局那边衔接一下,尽快把资金缺口补上。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 散会之后,杜远航跟在秦烈后面走出会议室,趁着走廊没人,轻声说了句:“县长,马彪放话说他姐夫让他扛住,后面会捞他出去。” “那就看他扛不扛得住。” 杜远航点点头。 不到中午,刘建民的反应就来了。 宋建设走进秦烈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表情有些微妙。 “县长,刚收到刘书记签发的通知。省道扩建配套工程的项目推进小组,组长由刘建民同志担任,副组长是曹光范同志,成员里没有您。” 秦烈接过文件扫了一遍,放进抽屉。 宋建设犹豫了一下。 “县长,这不合适吧?这是政府的大项目,您是政府一把手,组长起码应该……” “应该是我,对吧?”秦烈笑了一下。 “没事。刘书记想用这个项目压我,刘建民想拿这个项目当护身符,曹光范想插一脚抢功劳,让他们先忙活。等项目真做起来,缺人缺钱的时候,会有人来找我的。” 刘寿康这手牌打得精明,南街市场的事他不硬顶,给了秦烈面子,但转头就用项目推进小组把秦烈排除在外。 表面上是让步,实际上是把秦烈晾在一边,让你新来的县长有名无实,想做事也找不到抓手。 但刘寿康漏了一件事。 省道扩建配套工程,省交通厅牵头,沿线市县配合。那个协调负责人,叫马志高。 秦烈拿起手机,翻到马志高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马主任,我是秦烈。” 马志高明显愣了一下。 “秦市长?不对……我听说你去静海了?” “对,静海县长。马主任,省道扩建配套工程的事,听说省交通厅下个月要来调研?” “是,我带队。到时候要沿线走一遍,静海是最后一站。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调研的时候,省厅那边对县里的资金配套有没有硬性要求?” 马志高沉默了一下。 “省里规定,县里自筹资金必须足额到位,否则配套资金不放。静海那边自筹的三百万,到位了吗?” “目前还在想办法。” 马志高又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慎重了些。 “秦县长,咱们打过交道,我跟你交个底。省厅这次调研,主要就是查资金配套。如果县里自筹不到位,项目可能要搁置。” 秦烈笑了笑。 “知道了,谢谢马主任。” “秦县长跟我客气啥。”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进办公室,宋建设就跟进来了,脸色不太对。 “县长,财政局那边出了点事。曹县长昨天下午亲自去财政局打了招呼,说省道扩建的三百万自筹资金从扶贫专项资金里挪,让财政局今天就办手续。 财政局长赵玉成上午给我打电话问,说这事要不要跟您汇报一下。” “他怎么说?” “他说曹县长是常务副县长,分管财政,按理说他有权限签这个字。但扶贫专项资金归口在赵红梅副县长分管,他那边动这笔钱,得赵红梅签字才行。” “赵副县长上午去州里开会了,手机打不通。曹县长的意思是等她回来补签,先办手续。” 秦烈笑了一下。 “赵玉成这个电话打得好。他知道这不合适,所以先捅到我这儿来。” 宋建设点头。 “赵局长办事一向谨慎。但曹县长分管财政,真要硬压下来,赵玉成怕是顶不住。” “赵红梅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 “那就让她明天回来再说。你给赵玉成回个话,就说我这边正在协调省交通厅的配套资金,三百万的事不急这两天,让他等赵副县长回来走完流程再办。”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要出去,秦烈又叫住他。 “建设,帮我查一下华康药业的联系方式。就是以前跟石炳文签过中草药收购合同那家公司。” 宋建设愣了愣:“县长,那家公司……听说早就跟县里没业务往来了。” “我知道。你帮我找到就行。” 宋建设没再多问,关门出去了。 上午十点左右,杜远航打来电话:“县长,马彪那边开口了。他说这些年收的退股费、入场费,每一笔都记了账,除了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按月交给了刘建民的司机老李。” 秦烈问:“账本在哪儿?” “在他家床底下藏着。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取了之后直接送纪委。” 秦烈想了想:“不送纪委。” “那送哪儿?” “你复印一份留底,原件先锁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谁问都说还没找到。” 杜远航没有多问,答了一个“好”字就挂了电话。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秦烈端着餐盘刚坐下,刘建民就端着盘子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秦县长,一个人吃饭呢?” “刘县长有事?” “没事,就是过来聊两句。”刘建民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昨天常委会上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性子直,有时候说话不中听。” “挺好,性子直的人好打交道。” 刘建民笑了笑。 “秦县长,马彪那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纪委按程序办,公安局依法处理。” “马彪是我小舅子,这你知道。他要是真进去了,我脸上不好看,县里脸上也不好看。” 刘建民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把钱退了,认个错,县里给个记过处分,这事就算了。” “刘县长,五万多的非法收入,你打算让他退给谁?退给那些被他收了七八年钱的菜贩子?你一家一家去退?” 刘建民脸色沉下来。 “秦烈,你真要把事做绝?” 第542章 配合不了一点 “不是我要把事做绝,是事情已经摆在那儿了,我没法当没看见。”秦烈笑着看着他。 刘建民筷子一拍,沉着脸站起来走了。 下午两点多,秦烈正在看去年静海县的扶贫资金使用明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州纪委的座机。 “秦县长,我是海东州纪委第三室的刘东升。我们接到群众反映,反映你在南街市场执法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又不是执法人员,刘主任不觉得这举报很荒唐吗?” “正因为你不是执法人员,所以你的执法行为需要调查。”刘东升声音发冷。 秦烈勾唇一笑,“我一个县长,到市场调研的权力都没有?就算不是调研,我一个普通消费者,举报市场乱象,也不行?” “秦县长,请你配合调查。”刘东升语气执着。 秦烈轻哼一声,“配合不了一点。” 刘东升一怔,想不到秦烈这么不给面子。 但几秒后,仍旧坚持道: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去你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州纪委的刘东升准时到了县委大院。 刘东升四十岁左右,态度客气但正式。 “秦县长,昨天电话里说的事,主要是核实一下你在南街市场跟群众发生冲突的过程。” 秦烈把当天下午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进市场走访到马彪阻拦,从发现收费本到请杜远航到场处理,每一个环节都讲清楚。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动手。监控录像应该还保留着,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市场那边调出来。” “还有一个情况。我们接到反映,说你当时威胁市场管理人员,说‘刘书记定的规矩也要改’。这句话你说了没有?” 秦烈回忆了一下:“原话是他说‘市场怎么管是刘书记定的规矩’,我回了一句‘书记定的规矩也要符合法律法规’。如果反映材料里写的是我说的那句,那跟实际情况有出入。” “好,我会核实。” 送走刘东升,宋建设敲门进来。 “县长,华康药业的联系电话找到了。不过对方的负责人说,他们现在跟静海县没有任何合作意向,不想谈。” “谁接的电话?怎么说的?” “是一个姓张的副总接的,说当年跟石炳文签的合同被单方面终止之后,公司损失了一批订单,对静海县这边的信誉已经不信任了。我再三解释是新来的县长想了解情况,人家说了一句‘了解完呢?还能把合同补上?’就给挂了。” “把他的电话给我。” 宋建设把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华康药业张副总的名字和座机号码。 秦烈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而是先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华康药业的官网。 这是一家中型民营药企,主营中药饮片和提取物,厂区在省城工业园,年销售额两三个亿,在省内也算排得上号的药材加工企业。 傍晚六点,秦烈拨通了那个座机。 “喂,您好,请问是华康药业张副总吗?我是静海县县长秦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县长您好,今天下午你们办公室的人打过电话了。我实话实说,静海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不感兴趣了。” “张总,我打电话来不是请您回去继续合作。我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当年石炳文跟贵公司签的合同,县里后来是怎么单方面终止的?” 张副总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秦县长,这事儿过去两年了,我不太想提。” “张总,我刚到静海,发现县里有很多适合种中药材的土地和气候条件,但这些资源闲在那儿没人用。 华康药业之前跟石县长合作过,说明你们认可静海的环境。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以便避免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人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张副总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秦县长,我跟你直说吧。当年合同签了三年,第一年收了五十多吨黄芪,质量相当不错。 但第二年春天,华康药业按合同派车去静海拉货,车开到县界被拦下来了,说县里要重新审核合同,不让拉。 后来我们派人去县里谈,负责这事的人换了,新来的人开口就要我们重新签一份合同,条件比原来翻了一倍。 收购价不变,但药材的质检标准提到比国标还高,而且县里要从我们公司的利润里抽十个点作为资源管理费。这哪是合作,这是抢劫。” “这个新来的人是谁?您还记得名字吗?” “姓曹,好像是常务副县长。具体名字我记不太清了,但当时接待我们的人叫他曹县长。” 秦烈握着电话,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曹光范。 “张总,那批已经签了合同的药材,后来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我们不要了。合同作废,前期投入的定金也不要了。 我们公司亏了五十多万,后面再也不敢进静海的地界。后来我又听说石县长被免职了,就更觉得这条路走不通。” “张总,如果我现在说,静海县愿意重新跟华康药业谈合作,按照原来的合同条件,你信吗?” 电话那头笑了。 “秦县长,你刚到任,这话我很感动。但做生意要讲信用,静海县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用了。除非你们先做出来一桩让人放心的事,否则我不会再踏入静海一步。” “行,那就先做出来再说。” 挂了电话,秦烈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字——曹光范截胡华康药业,改合同加条件,逼退投资方。时间点在石炳文被免职前后。 这就有意思了。 石炳文搞中药材种植推广,引来华康药业签合同,带动五个乡镇的农户种黄芪。 曹光范半路杀出来把合作搅黄了,合同终止后农户的黄芪烂在地里,华康药业亏了定金退出静海。紧接着石炳文被查出扶贫资金挪用,免职走人。 这三件事前后脚发生,说是巧合,未免太巧。 秦烈拿起笔在“曹光范”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第二天上午,秦烈找机会把赵红梅请到自己办公室来。赵红梅四十一岁,身材微胖,气质干练,穿一件深色西装外套,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县长,您找我?” “赵县长请坐。昨天你去州里开会,曹县长那边想动扶贫专项资金,我跟赵玉成打了招呼,让他等你回来再办。这事你知道了?” 赵红梅点头。 “赵局长给我打过电话了。秦县长,扶贫专项资金有归口管理要求,必须有我签字才能动。这笔钱如果挪到省道工程上去,年末审计时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所以我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笔钱该不该挪?” 赵红梅沉默了一下:“秦县长,我说实话。这笔钱如果不动,省道扩建的配套资金就凑不齐,省里的补助款下不来,项目推进不了,县里上下都会说是我挡了路。但如果动了,年末审计时出了问题,担责任的是我。” “也就是说,你不愿动,但顶不住压力?” 赵红梅苦笑:“是这个意思。” 秦烈冷笑,“那如果我跟你说,省道扩建的三百万配套资金,我有别的路子,不需要动扶贫专项资金,你这边能不能顶住?” 赵红梅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路子?” 第543章 咋滴,能下崽啊? “秦县长,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您有其他渠道?”赵红梅一脸不可置信。 都说这位秦县长后门子硬,三百万张口就来。 “这钱我来想办法。你那边先稳住,曹县长再催,你就说资金方案还在论证,需要等省交通厅调研之后才能定。给我拖到下周。” 赵红梅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以。但秦县长,下周省交通厅来了,如果钱还没到位,曹县长那边肯定要翻脸。您是我领导,我肯定听您的,但是我夹在你俩中间很难做。”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赵红梅走后,秦烈给马志高发了条短信。 “马主任,省道项目的事,如果县里自筹资金以实物形式配套,省厅认不认?” 马志高回得很快。 “那必须认。只要评估作价合规、手续齐全,可以在自筹资金里折算。” 秦烈放下手机,心里有了底。 静海没矿没厂没资源,但有一样东西可以利用。 那就是静海湖旁边的荒山。 那片荒山县里一直想卖,但卖不出去,大概两千亩左右,对外挂牌三年无人问津。 如果把这宗土地的资产评估作价三百万,作为县里的实物配套注入省道项目,省厅认可的话,就不需要从财政挪一分钱。 但这事有个前提。 必须把这块地从县国土局手里拿出来,走正规的评估程序。而国土局,归曹光范分管。 秦烈拿起电话拨给了宋建设。 “建设,帮我约一下曹县长,下午有空的话,叫他过来一下。” 宋建设迟疑了一下。 “县长,您要跟他聊什么?我提前通个气。” “聊一块地。” 宋建设心里犯了嘀咕。 什么地? 下午三点,曹光范来见秦烈。 “县长,有何指示啊?” “曹县快请坐。” 秦烈亲手给他倒杯茶。 然后开门见山说道: “曹县长,我是想跟你谈一件事,关于省道扩建配套项目的三百万自筹资金的。” 曹光范皱眉叹气,“唉,咱们县的财政,您不是不知道,工资都发不下来,哪有资金配套啊?没地方自筹,县里该卖的都卖了。” “不不不,还有没卖的。”秦烈笑道。 “什么?”曹光范心生警惕,总觉得秦烈在套路他。 秦烈指了指地图,在上面画了个圈。 “静海湖北边那块荒地,两千亩左右,挂牌三年没人要。我打算把它拿出来作价评估,作为县里的实物配套注入省道项目。” “这,这,这不是开玩笑呢么。”曹光范“这”了半天,说出一句。 “交通厅也不是咱们自家开的,人家要咱们这破荒地做什么?县长,您是不了解静海情况,为了修路,我真是跑断腿啊!交通厅那边难搞的很,才不会要咱们这破烂。” “你就想吧,流拍都拍不出去的东西,谁要啊?白给都不要。” 秦烈笑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曹光范也跟着喝了一口。 “哦,这个你不必担心,省交通厅那边已经答应我了,他们同意实物配套,只要评估合规就行。” “噗——” 秦烈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曹光范干喷了。 啥? 省交通厅同意实物配套? 还能这样?! 曹光范脸上的笑意淡了,心里沉了下来。 这秦烈来者不善,且有备而来。 一来就把矛头对准刘家不说,还把手伸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笑得很假。 “那块地?秦县长,那块地划在生态保护区边界上,评估作价很麻烦,而且流拍都没人要,说明市场不认它的价值。” 秦烈笑着说道:“无妨。当年挂牌没人要,是因为没有应用场景。 事异时迁,现在省道扩建工程就在那块地边上经过,项目落地之后,那块地的交通条件会改善,市场价值自然会重新评估。 到时候我们请省里最权威的评估机构来作价,以市场法评估,把程序摆在台面上,按规定办事,这样省交通厅也没话说。” 曹光范沉默了一会儿。 “秦县长,这块地归国土局管,国土局是我分管的。你要评估、作价、划拨,得经过我签字,我得慎重考虑一下。” “所以我来跟你商量,到时候也得上会研究。” 曹光范很不爽。 秦烈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不就是在逼他签字同意? “秦县长,这事不小,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好,不急。” 第二天早上,曹光范还没回信,刘寿康的电话先来了。 “秦县长,听说你想拿静海湖那块荒地,作价充省道项目的配套资金?” “是,刘书记,我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正式敲定,所以还没跟您汇报。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刘寿康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会儿。 “昨天光范同志跟我聊天时提起过,那块地的事情比较复杂,当年挂牌没人要是有原因的。你先别急着动,下周省交通厅来了,看他们怎么说再定。” 秦烈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他把宋建设叫进来。 “昨天曹县长从我这出去,都去了哪儿?” 宋建设直皱眉,这让他怎么说。 他又不是曹光范肚子里的蛔虫。 “曹县没回办公室,去了县委。具体去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建设,静海湖北边那块荒地,你了解多少?” 宋建设停了一下。 “县长,那块地……说起来挺复杂的。前两年有个外地老板来看过,想出价买下来搞旅游开发,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成。再后来就再没人问过了。” “那个外地老板是谁?为什么没成?” “听说是个姓林的老板,在州里做生意的。当时跟县里谈得差不多了,合同都快签了,后来不知道怎么黄了。有人说是因为环保审批没过,也有人说是有人不想让他拿这块地。” 秦烈嘴角勾起。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块没人要的地,好不容易有人要,却不卖。 留着干嘛,能下崽? 既然刘寿康挡着,把这块地预留出来。 那他倒要看看,下周省交通厅来调研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第544章 上哪说理去,上来就挖人祖坟 刘寿康家的客厅里,酒气熏天。 桌上一桌子山珍海味吃得差不多了,旁边地上一箱海东大曲开了三瓶。 刘建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酒都溅出来半截。 “哥,你说他秦烈算个什么东西?刚来三天,拿我小舅子开刀,我忍了!现在又要动咱们家的祖坟,这他妈骑脖子上拉屎了!” “说的就是呢!这是瞄准咱老刘家人收拾呢!” 坐在他旁边的人接话。 赫然是刚找秦烈谈过话的州纪委第三室主任刘东升。 刘寿康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没接话。 刘东升很了解他,笑着说道: “哥,你消消气。州纪委那边我跟领导打过招呼了,秦烈要是再折腾,我这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一个空降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去?任他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越过你的。” “翻天?他现在就想翻天!那片荒山上埋着咱爹、咱爷、咱太爷!静海县谁不知道那是刘家祖坟的地? 当年石炳文在的时候都想动,被我哥一个电话就按住了。 他秦烈倒好,张嘴就要作价评估,他怎么不去评估他老丈人家的祖坟!” 刘建民脸都气变形了,扯着嗓子喊道。 “他秦烈有什么不敢的?在会宁,把书记和市长都给送进去了,谁敢拦着他啊?我看上面让他来静海,就没安好心!” 刘东升也有些不痛快。 “确实,别人谁来了,不来咱家拜山头。当初石炳文不也先来看咱哥了吗?他秦烈,太不懂规矩了。” 刘寿康脸上看不出喜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建民,你喝多了,话太多。” 刘建民气得蹦高跳,“哥,我没喝多!那地不能动。祖坟动了,风水就破了。 咱们家在静海这么牛逼,靠的就是那块地的风水。你忘了当年爹临终前说的话了?这山究竟为啥荒的?不就是为了给咱老刘家留种吗?” 刘寿康眼神沉了沉,没作声。 “建民哥,这事咱哥心里有数,这话你别在外面说,让人听到不好。” 刘东升在旁边打圆场。 “那块地不过是秦烈自作主张罢了,省交通厅那边不认的话,他就是瞎折腾。“ “省交通厅怎么不认?秦烈说了,省交通厅亲口答应的,实物配套可以折算!” 这时,刘寿康把酒杯放下,“咚”地一声,酒液四溢。 “那块地,他拿不走。” 刘建民和刘东升同时看向他。 刘寿康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吐了口烟。 “等交通厅来人,就把环保局文件拿出来怼他。” 刘建民愣了愣:“哥,那不是当年为了拦那个林老板,让环保局临时编的假文件吗?” “编的也是红头文件,盖了环保局的章,入了档案。” 刘寿康弹了弹烟灰。 “马志高再给面子,也不敢让一个手续不全的地块做实物配套。到时候秦烈拿不出合规的土地评估报告,三百万资金缺口补不上,省道项目就是他第一个政绩污点。” 刘东升竖起大拇指。 “高,还是我哥高。以退为进,让秦烈自己往坑里跳。最好,咱们再把他这政绩宣传宣传,看看领导怎么看他说大话、放大炮的毛病。” 刘建民酒气上头,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那祖坟呢?地拿不回来,祖坟还在上面啊。” 刘寿康看了他一眼。 “地归县里,祖坟归咱们。只要没人动那块地,坟就一直在那儿。秦烈拿不走地,也挖不走坟。”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刘东升忽然笑着说: “哥,要不要我再加把火?下周二省交通厅调研,我跟宗书记说声,让他把秦烈叫过去谈话。到时候秦烈不在场,看他怎么跟马志高对接。” 州纪委书记宗庆桐这人对秦烈印象极差。 从去年秦烈进省调查组,到处理会宁矿难,整合矿企,借调中纪委,宗庆桐对秦烈评价都不高。 说他动不动就上电视上蹿下跳,不计后果,爱出风头,破坏团结,还把南华省的风清气正搅和的一团混乱。 “点到为止吧。毕竟秦烈上头有人。” “放心,哥,宗书记知道分寸,只是谈话而已。” 三人碰了一杯。 秦烈并不知道这边的谋划。 他照常熟悉静海工作,查看干部名册、近年来文件,了解静海的资源禀赋、发展方向。 周末也没回江东。 林静姝那边也在忙保税区建设的事,下周还要出差。 两人通过几次电话,就再没联系。 转眼到了周二。 省交通厅的调研组来了,马志高带着两个处长下了车。 刘寿康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堆笑,握手寒暄。 “马主任,一路辛苦!静海条件简陋,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刘书记客气了,我们就是来实地看看项目情况,又不是来享福的。对了,怎么没看到秦县长?” 楼上。 秦烈正准备下楼,等待迎接马志高一行人。 突然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片刻,还是接起来。 “秦县长,我是宗庆桐。” 秦烈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宗书记啊,您好!” “你上午到我这里来一下,把任前谈话程序补一下。听说你当初的任命,是直接下了文件,只走了考察和公示程序,但并没有开展廉政谈话。” “省纪委委托我来谈,今天我刚好有空,你过来吧。” 州纪委书记亲自打电话。 秦烈能说自己没空? 何况马志高又不是省交通厅的厅长、副厅长,只是个普通正县级干部。 秦烈只得答应。 而楼下那边,刘寿康拉着马志高介绍情况。 “马主任,要不先到会议室坐坐,我把项目推进小组的同志们都叫来了,刘建民同志和曹光范同志都在,给您汇报一下工作进展。” 马志高摆摆手。 “先看现场吧。省道扩建那段路,我上次来还是两年前,今年得再走一遍。把秦县长请过来,跟我一起,边走边聊更方便。” 没等秦烈给马志高解释的电话打过来。 宋建设匆匆从楼里跑出来,脸色发白。 “书记,秦县长被州纪委叫走了。” 这一句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主任,怎么回事?你好好说!”刘寿康满脸担忧地斥责道。 宋建设喘着粗气。 “听说是州纪委宗书记亲自打的电话,要让秦县长去州里配合调查。秦县长走得匆忙,让我转告马主任,说实在抱歉,他处理完就回来,请马主任先看现场,他尽快赶回来。” 马志高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发作,只说了句。 “那就先看现场吧。” 曹光范适时上前,满脸堆笑。 “马主任,我陪您走一趟。省道扩建那一段的规划方案我全程参与了,沿线的情况我都熟。” 马志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刘寿康站在台阶上目送车队驶出大院,嘴角微微勾起。 车队沿着省道往北走了十几分钟,在静海湖北侧停了下来。曹光范下车,指着前面一大片荒地跟马志高介绍。 “马主任,这一段路是扩建重点,路面窄、弯道多,需要拓宽取直。旁边这块荒地就是规划中的料场和施工便道用地,配套项目也规划在这一带。” 马志高没接话,拿着手机低头看短信。 曹光范又说了一遍,他才抬起头。 “曹县长,秦县长昨天跟我通电话,说县里打算拿这块地作实物配套,作价三百万。这块地的权属情况你清楚吗?” 曹光范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马主任,这块地……具体情况我正要跟您汇报。地确实归县里,但涉及生态保护区边界问题,当年环保局出过一份文件,说要报省环保厅审批才能开发。目前还没拿到批复。” “什么文件?” “那文件在局里存档呢,我这就让人回去取。” 马志高没说话,沿路边走了几步,看着那片荒地,忽然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秦县长,我在现场。你那边什么情况?” 秦烈笑着道歉。 “马主任,你这电话可算是打通了。实在是抱歉,不能陪你调研。我现在快到州里了,麻烦你帮我跟曹县长确认一件事。 那片荒地当年的环保方面的文件,编号是静环函〔2007〕第38号,内容是关于静海湖北侧地块湿地生态影响的征求意见函,并不是正式审批文件,只是前期的征求意见函。 也就是说,那块地从来没有被正式划入生态保护区,环保局的函只是建议性意见,不具备法律效力。 对不对?” 马志高听完,转头看了曹光范一眼,目光变了。 第545章 好说话的马主任 曹光范瞪大了眼睛。 “明白了。” 马志高沉着脸挂断了电话,然后笑着看向曹光范。 “曹县长,文件要是一时半会取不回来,先拍个照片给我看看也行。” 曹光范嘴唇有点哆嗦。 “文件涉密,怕是不能拍照,手机传输啊。” “那就光给我拍个文号看看。” 马志高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曹光范额头冒了汗。 “这个……马主任,具体档案情况,我需要回去核实一下,这就让他们找,找原件。时间久了,怕是不好找。” “既然你们环保局档案文书管理的这么不规范,也不必麻烦了。” 马志高善解人意地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我刚让人查了省环保厅的公开备案,那块地没有环保审批记录。也就是说,当年那份所谓的文件,根本不是正式红头文件,并不影响地块的开发权属认定。” 曹光范站在路边,脸上火辣辣的。 刘建民在后面跟着,听到这儿也变了脸色,快步上前想打圆场。 “马主任,这中间可能有误会,咱们回去再细说,还是得看到文件再确认。” 马志高抬手打断他。 “刘县长,今天调研的主要目的是确认县里自筹资金是否落实,研究省道扩建项目配套工作。 你们县里拿不出现金,秦县长提出用实物配套,我同意了。 现在地块权属没问题、环保手续没问题,那这个方案就是合规的。 至于你们环保局有没有所谓的文件,都不重要了。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建民熄火了。 曹光范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 “没问题了,马主任,没问题了。回去我们就启动评估程序。只是,程序启动前,我们还得上政府常务会和常委会集体研究,充分论证后,再给您答复。” “抓紧吧。” 马志高说完,转身上了车。 曹光范和刘建民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难看极了。 接下来的调研考察,几个人都没了积极性,硬撑着陪着。 偏偏马志高兴致极高,有滋有味地看着,还不忘时不时问几句。 曹光范和刘建民还得硬着头皮回答。 这一天真是难受死了。 而秦烈那边。 到了州纪委。 别看海东州穷,州委州政府建设的却非常气派。 秦烈第一次到州纪委来,办公室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 生怕秦烈不来似的,有人专门等着引秦烈去见宗庆桐。 宗庆桐笑呵呵站起身跟秦烈握手。 “小秦同志年轻有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缘一见啊!” “宗书记您好,我哪有什么大名,不过是个人名。”秦烈笑着谦虚道。 “哎?小秦你不要太谦虚了,我这里可是三天两头看你的事迹,你这小子,不进纪委,可惜了!”宗庆桐笑得很真,似乎发自肺腑地看中秦烈这个人才。 “这可巧不巧,我确实跟纪委有缘,三天两头就被人告进纪委。”秦烈半开玩笑自嘲地说道。 宗庆桐打着哈哈,“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招人妒是庸才,这正好说明秦县长年轻优秀啊!” 秦烈心里惦记着马志高,又不得不陪着宗庆桐假惺惺说话,不免有些烦躁。 宗庆桐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东升去找他,他能不知道? “不瞒您说,今天省交通厅过来调研,有个项目的事儿挺急的,但宗书记召唤,说要跟我廉政谈话,我这不马上就过来了嘛。” “不客气的说一句,优秀不敢当,但政治觉悟是够的。” “啊,原来秦县长有急事啊,我这也不知道,啧,你倒是早说啊,咱俩另外约个时间多好。” 宗庆桐假惺惺地说道。 “没事,没事,廉政谈话就是个组织程序,走个过场而已。你坐下,咱们尽量快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秦烈坐了下来。 宗庆桐非常热情,又是给他倒茶,又是给他拿来一盘小零食。 “这是光民同志援疆回来带的特产,秦县长快尝尝!” 秦烈又不认识州纪委副书记罗光民,跟宗庆桐也没什么交情。 宗庆桐假装熟稔打岔,纯属故意引开话题,拖延时间。 秦烈不由分说,拿起葡萄干就开吃。 “谢谢,真不错。” “哎呀,援疆干部不容易啊,一去就是两年,但也是机遇啊,这样才能锻炼人嘛。有机会,小秦也试试。” 秦烈心说,他去静海就已经够意思了,再把他弄到西疆,真是疯了。 不过,林二叔一家在西疆,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宗庆桐又东拉西扯半天,这才坐下,打开本子,开始谈话。 “小秦啊,你是年轻干部,性格难免急躁,爱冲动。我作为纪委书记,有责任提醒你。” “要按照规矩和纪律办事,绝对不能越红线、破底线。” 秦烈没作声。 宗庆桐加重了语气。 “你刚到静海,就在闹市跟市场管理发生冲突,绕过分管领导,插手下级业务,这对吗?” “一来破坏了政府形象,二来影响了班子团结,三来让群众怎么想?你好好想想,这妥当吗?” 秦烈又拿起个玫瑰馕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宗书记,您不愧是大领导,消息就是灵通,就连我在菜市场的那点破事,您都知道了。” 宗庆桐被他这副态度气得莫名火大。 一想到,这些小零食还是自己拿给他的,就更加生气。 可他又不能撕破脸。 显得太没格局。 他和秦烈没有直接冲突,没有必要翻脸。 宗庆桐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道: “纪委嘛,就该耳根子长。小秦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 你踏马能不能别吃了! 那是老子最喜欢吃的吊干杏! 跟你客气一下,还吃起来没完了! 一个老爷们,这么爱吃零食,你不要命了! 宗庆桐狠狠压下愤怒,喝了一口茶水。 “小秦,寿康同志是老同志,经验丰富,熟悉静海工作,你要尊重他,多跟他学习。” 秦烈嚼啊嚼,又撕开一块奶酪。 “宗书记您放心,我从小就是学习委员,特别擅长尊老爱幼,一向尊重老同志。” 宗庆桐气得直咬牙。 妈的,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啊! 第546章 和颜悦色宗书记 宗庆桐被秦烈气得不行,他又强调了几句套话,终于放人。 “这些东西太甜了,对您身体健康一点好处也没有,在这放了这么久,我看你也不爱吃,我就帮你处理了。” 秦烈临走还不忘顺手把那些小零食揣兜,气得宗庆桐牙齿咬的嘎嘣嘎嘣响。 秦烈一出纪委大楼,就给马志高打电话。 “马主任,我这边完事了,你那边怎么样?” “秦县长,你那块地我看了。所谓的环保文件确实没什么效力,我已经当面戳穿了,实物配套的方案没问题,你抓紧走评估程序就行。” “好,多谢马主任。” “他们几个脸色也不好看,我打算吃完午饭就走,还得去好几个县市区调研,你要是赶得回来,咱俩就一起吃个饭,赶不回来,下回湘州见。” 秦烈一看时间。 “我这刚出来,到静海怎么也得下午两点多了。” “那算了,下回再见,你慢慢回来,不着急,事情抓紧办好。” 秦烈索性也不急着回去,跟司机在州委州政府附近小餐馆先吃个饭。 餐馆别看守着这么多单位,但并没有什么生意。 秦烈点了两碗面,随意跟老板拉着家常。 “看来州里伙食不错啊,没人出来吃饭。” “呵呵,一块钱的员工餐,有鱼有肉,有菜有汤,谁愿意出来自己花钱。” “那你还在这儿开店?”秦烈诧异问道。 老板笑嘻嘻说道:“这不有你们吗?这么多来办事的人没地方吃,总得照顾我的生意。” 面没多久就端上来了,秦烈吃了两口直皱眉。 艾玛,这谁给他的自信,这手艺都敢开店了。 还是说,仗着州政府大楼在这儿,一店在手,人无我有。 秦烈吃着面,跟司机聊着天。 “小王,你今年部队刚转业的?” 小王皮肤黝黑,人也憨厚,和新任县长坐在一起吃面,有些不自在。 “嗯,我老家是静海的,就转业回来了。” “你家静海哪儿的啊?” “永海乡杨树村的,一个穷山沟沟,从小学习也不好,山路走得多,身体素质还行,初中一毕业就当了兵。” “永海乡……” 秦烈沉吟着。 “就在静海湖边上?” “对,我老家可偏僻了,县长您刚来就知道,真厉害!” 小王由衷佩服秦烈。 秦烈没比自己大几岁,人家都当县长了,还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机关车队里没人愿意给新来的县长开车,都说他要不了多久,镀完金就走了。 可他们这些本地人,还得留下来给刘家服务,给秦烈干活费力不讨好,还很可能得罪刘家。 小王却不这么认为,在车队工作,给谁干活不是干。 都去烧刘家的热灶,也得人家看得上你。 秦烈没人愿意跟,他拿着车钥匙就接了。 对于小王的恭维,秦烈笑而不语。 若说其他地方,他可能连乡镇街道都记不全,更别说一个村屯。 可偏偏这永海乡。 就在那荒山上! 秦烈这两天天天对着地图看。 “你家住在静山上?” 小王满脸喜意,“嗯呢,前面是刘家村,后面是我们杨树村,得绕过老远才能走回家,村路车都开不进来。” 秦烈叹口气,“唉,我老家也是一样,秦家坳多山地少,老百姓日子不好过。”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我听说,之前静山有人要买,后来又取消了,你知道这事吗?” 秦烈一说,小王特别激动。 “别提了,当时我虽然在部队,但家里高兴坏了,寻思总算可以把路修上,搞点啥项目赚钱了,谁知道人家又不买了。” “这刘家真不是东西,人家搞开发,又不一定挖他家祖坟,凭啥连山都不让卖?” “别说我们杨树村的父老乡亲日子不好过,他们刘家村的人也是一样,只要不姓刘的,手头紧得很。” 说到这儿,小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 赶忙找补。 “秦县,我这,多嘴了。” “不不不,你说的很好。” 秦烈恍然大悟。 “你是说,刘寿康家祖坟在荒山上,所以他才阻拦别人买,把地圈起来,不让开发?” 小王尴尬地笑了笑。 他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这算不算挑拨两位主官关系啊。 “没事,今天是咱们闲聊,出了这个门,谁也不知道。” 小王点点头。 “要说他家把山买了,荒也就荒着,我们不说啥。可是好几次了,只要有人要包山,他们就搞点幺蛾子,把人撵走,真是气人。” 他越说越生气。 义愤填膺道:“我听我爷爷说,以前静山并不是荒山,树木成荫,山上不光有中草药,还有一些野果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都被人砍了,慢慢地也就荒了。” “光秃秃的石头山,真是难看死了。” 秦烈笑了笑。 这荒山,原来是有人故意让它荒的。 两人吃完面,结了帐,回了静海。 一路上,秦烈坐在后排歪着头小憩,小王也没敢再打扰领导,两人也再没谈过这个话题。 到了政府。 秦烈刚进办公室,宋建设就快步跟进来,脸色不太对。 “县长,您可算回来了。下午刘书记签了个文件,把省道扩建项目推进小组的副组长从曹县长改成了您,把刘建民县长去掉了。” 秦烈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 “文件上写的是根据省交通厅调研反馈意见,为加强项目统筹协调,由秦烈同志担任副组长,协助组长刘寿康同志统筹项目推进。曹县长和刘县长都不在名单里了。” 秦烈笑了。 刘寿康动作够快的。 马志高当场打了刘建民和曹光范的脸,刘寿康顺势把两人踢出项目组,既端正了态度,作出了整改的动作。 又做好了表面文章。 看似是让步,实际上把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 刘寿康亲自挂帅当组长,还把秦烈拉进来当副组长,只能是给他捧臭脚。 “县长,这文件签得太突然了。曹县长那边……” “曹县长说什么了?”秦烈抬眸问道。 第547章 这事你怎么考虑的 “曹县长看起来挺生气的,说了一些牢骚话。” “牢骚话?什么话?” 秦烈问道。 宋建设声音低了许多。 “就是说您的一些坏话,什么空降,女婿,后台什么的,无关痛痒的。” 秦烈笑了笑,“刘建民那边呢?” “刘县长找过我,话里话外就是问,马主任走的时候有没有单独跟您联系。” “我说不清楚,县长您一直没回来。” “说得很好。建设,华康药业的张副总,你再帮我约一次。就说我下周去省城出差,想当面拜访他。” 宋建设犹豫了一下。 “县长,上次人家态度挺硬的,怕是……” “这次他应该会见我了。你告诉他,南街市场乱收费的事刚刚整治完,马彪已经被刑事拘留了。静海县正在发生变化,我想请他重新看看。”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石炳文搞中药材种植,华康药业签了收购合同,曹光范中途加码把合作搅黄。那石炳文后来被查出的扶贫资金挪用,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如果石炳文当初推广中药材种植,动用了扶贫资金给农户买种苗、建基础设施,然后曹光范搅黄了收购合同,导致农户的药材烂在地里、扶贫资金无法回笼,那石炳文的问题就不仅仅是挪用专项资金,而是一个被人设好的局。 正想着,手机响了,杜远航打电话过来。 “县长,马彪的案子有进展。我们在他的账本里找到一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叫海东广源商贸的公司。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法人是曹光范的妻弟。” “时间呢?” “两年前,六月份。正好是华康药业合同终止之后那个月。” “这笔钱,马彪怎么说的?” “马彪说是刘建民让他转的,说是市场管理所跟广源商贸有业务往来,具体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按刘建民的要求走账。” “刘建民知道这笔钱去了曹光范妻弟的公司吗?” “马彪说他只跟刘建民对接,刘建民让转给谁他就转给谁,至于刘建民知不知道广源商贸跟曹光范的关系,他不清楚。” 秦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账本复印件,你手上还有吧?” “有,原件锁在保险柜里,复印件在我办公室。” “再复印一份,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来。原件继续锁好,谁来要都说没有。” 挂了电话,秦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把笔记本收进抽屉,起身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坐下,杜远航就亲自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县长,复印件在这儿。” 秦烈接过来放在桌上:“马彪的事,刘建民那边有没有动作?” “昨天下午刘建民办公室的门关了一下午,谁都不让进。今天早上听说他给马彪请了个律师,是州里来的。”杜远航在对面坐下,“另外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有人去马彪家里翻了一遍,动静不大,但邻居听见了。” “什么人?” “不知道。派出所接到报警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丢。我去看了一眼,翻得很专业,像是在找东西。” 秦烈笑了:“找账本。” 杜远航点头。 “应该是。马彪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床底、衣柜、天花板夹层全被翻了一遍。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半,秦烈和宋建设走进县国土局。 周世平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瘦高个,戴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文件。 听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秦烈,赶紧站起来。 “秦县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宋主任您也不提前说声!快请坐快请坐!” “周局长,我来找你办个事。”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 “静海湖北边那块荒地,我想请省里的评估机构来做一次资产评估,作为县里省道项目的实物配套。需要国土局配合提供权属资料和地形图。” 周世平的表情微微一僵。 “秦县长,那块地……您也知道,当年挂牌没卖出去,权属倒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块地在规划上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需要先跟环保部门核实一下。” “环保部门那边我已经核实过了。那块地没有被划入生态保护区,环保局当年的文件只是征求意见函,不具备法律效力。省交通厅的马主任也确认过了,实物配套方案合规。你这边只需要配合提供资料就行。” 周世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秦县长,按规矩,土地评估需要先经过局务会研究,还要征求分管县长的意见……” “分管县长是曹光范同志吧?”秦烈笑了笑,“曹县长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先把局务会开了,把材料准备好,走正常程序就行。我不需要你破例,只需要你按规矩办事。” 周世平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 “好,我这就安排人准备。” 两人刚一回到县政府,秘书科小吕就快步迎上来。 “县长,刘书记刚刚打电话过来,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秦烈看了看时间。 “现在?” “说是有事要跟您商量。曹县长也在。” 秦烈转头去了县委。 曹光范早已等在刘寿康办公室。 “秦县长来了,坐。”刘寿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烈笑着说道:“有什么事书记您定就行,您才是静海的当家人。” 刘寿康并没有笑,连句客套也没有。 直接说道:“你去国土局了?这事你怎么考虑的?” 第548章 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秦烈似乎根本没察觉刘寿康的不快,满脸喜色地汇报道: “书记,省道项目自筹资金有三百万的缺口,在我极力争取下,省交通厅同意以实物配套的方式折算。 那片荒山,评估作价三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一来,县财政不用发愁了,省道的问题也解决了。” 刘寿康沉着脸。 “秦县长,你考虑得很周全,用实物配套确实是个办法。不过那块地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建议还是再慎重一些。” “书记,您指的是什么问题?”秦烈眨巴着大眼睛。 刘寿康皱眉说道:“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那边村民有些风俗,他们习惯土葬,还把死去的亲者埋在那片荒山上。所以,那荒山卖不出去,因为没有开发商可以解决移风易俗的问题。” “不光是土葬旧俗难改,还有一些村民的祖坟,年代久远,没有登记在册,如果评估之后再动,可能会引发群众纠纷。” 秦烈笑了笑。 刘寿康终于提起这茬了。 “刘书记,按国家规定,征收土地涉及坟墓迁移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公告迁坟期限,给予补偿后依法迁移。 这块地是县里的国有土地,上面的坟如果属于无主坟或者未登记坟,按程序公告后统一处理就可以。” 曹光范插话了。 “秦县长,你说的那是理论上的。实际工作中,坟主不配合、拒绝迁移的情况很多,到时候闹起来,影响的还是县里的稳定。” 秦烈看了他一眼。 “曹县长说得对,坟主确实没法主动配合。我们做好群众工作,要从群众中出发,不能因为少数人的不配合,就让全县的发展项目卡在那里。 这方面问题,可以统计一下具体情况,到时候发公告。 至于评估报告,备注说明一下,说明该地块涉及坟墓迁移,待征地公告后依法处理。评估价值和地块权属没有关系,不影响实物配套的认定。” 刘寿康好半天都没说出话,调整一下情绪,才说道: “秦县长,这样吧,我提个折中的方案。地块评估可以启动,但暂时不公告迁坟的事。 先把评估报告做出来,看看省交通厅那边认不认。 如果认了,再谈后续的征地手续。如果评估作价不够三百万,那这事也就不用推进了。” 秦烈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可以,要不说领导高屋建瓴呢,这想法就是客观公正,就按书记说的办。” 刘寿康没那么容易让步。 他同意评估作价。 很大概率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只要评估作价达不到三百万,那块地依然动不了。 回到办公室,秦烈拨通一个电话。 “李哥,我是秦烈。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静海这边有一块地要做资产评估,我想请你们公司来帮个忙。” 李成杰是秦烈的校友,一个大两级的学长,他是南华资产评估的高层。 有南华资产这样顶级的评估机构出面,权威性和可靠性没有问题。 “你小子什么时候去静海了?我还以为你还在江东呢。行,什么地?什么要求?” 秦烈简要说了一下情况。 “国有建设用地,两千亩,位置在静海湖北侧,挨着省道。评估目的是作为实物配套注入基础设施项目。我需要一个市场法评估,参照周边类似地块的成交案例,作价不低于三百万。” “市场法没问题,不过周边有没有成交案例?要是没有历史交易数据,只能选成本法或者收益法,作价可能偏低。” “周边确实没有太多成交案例。所以我想请你用假设开发法,把这地块的未来开发价值算进去,配合市场法做出一个合理的估价区间。” “那我得派人过去实地勘察下才能定。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荒地如果没有任何开发规划,纯靠假设开发法,估值会有争议。 你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用途说明,就说这块地规划用于做什么,实际用项有价值才行,最好是有专门的项目投资意向书、项目规划之类的文件。” “这个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赵红梅。 “赵县长,省道项目的事,有进展了。这边资金方案定了,用荒地做实物配套,曹光范也知道这个事,我跟书记汇报时,他也在场。 他要是再催你,你就说资金问题下周就能解决。” 赵红梅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 “县长,您这真是给我吃了个定心丸。” “还有一件事。你分管的农业口,有几个乡镇适合种黄芪和党参?底数摸排过吗?你那边有没有这方面情况?” 赵红梅愣了一下,旋即答道: “永海乡、柳树湾、大坪镇。这三个地方土质好、气候也合适,当年石县长搞中药材种植主要就是这三个乡镇,那时做过调研和可行性论证。 不过后来收购合同黄了,种下去的药材全都烂了,农户损失惨重,现在一提种药材,大家都骂咱们政府。” 秦烈又问道:“那几个乡镇的扶贫资金,当年是怎么用的?” 赵红梅沉默片刻。 “秦县长,这事儿我不太好说。 石县长当年确实从扶贫资金里拨了一笔款给农户买种苗和化肥,但是后来药材卖不出去,这笔钱就收不回来了。 审计的时候查出来,说是挪用专项资金,他就因为这个被免了职。” “这笔钱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挂在县财政的账上,作为待核销的坏账。但扶贫资金核销需要省里批,一直没有批下来,所以这笔账就一直悬着。” “金额是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太清楚,两三百万吧。” 秦烈皱眉。 如果华康药业重新回来合作,县里能拿出新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那笔悬着的扶贫资金就有了回笼的可能。 到时候审计部门来查,资金用途清楚、投入产出明确,就不算挪用。 而曹光范当年搅黄华康药业合作、截断农户销路的那笔账,也会被翻出来。 秦烈又打给华康药业副总张君为。 “秦县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张君为态度客气了许多。 “张总,我上次说的那个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张君为仍旧有些犹豫。 “秦县长,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小生意人了。” “张总,我知道你也是看好静海,当初才选择和静海合作。我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农民,你想想他们,因为上次的事,损失有多惨。他们不求发大财,只想要一个靠谱的收购方。 只要华康药业愿意重新合作,县里可以组织农户与公司签订保底价收购合同,并且以县政府的公信力作担保,确保合同履约。” “县长,您说的很有道理,但不是这么回事儿啊。”张君为很纠结。 秦烈又苦口婆心劝道:“静海的营商环境正在一天天发生变化,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试着小范围合作。” 张副总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县长,你让我再考虑考虑。下周五我正好要去湘州开会,到时候可以绕道去静海看一眼。但先说好,只是看看,不承诺什么。” “没问题,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安排人接待。” 挂了电话,秦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外面路灯亮了起来。 静海的夜晚有点凉。 秦烈拿起外套,站起身,刚准备下班,电话座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声音有些沙哑。 “秦县长,我是石炳文。听说你到静海了,有些事,我想找你聊聊。” 第549章 秦先生威武 石炳文想找自己聊聊。 秦烈精神一振。 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石炳文。 “周六你到湘州二院住院部,心内科712来吧。” “您住院了?” “没事,老毛病。休假回来,过来打点药。” “好,到时候我过去看您。” 石炳文从省扶贫办借调到国家扶贫办,恰巧这时候休假回湘州,还真是恰巧。 秦烈走出政府大楼,路过县委大楼时,看到刘寿康办公室还开着灯。 他把司机小王叫了出来。 在静海,没有自己的人手,处处都慢人一步。 “走,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小王本来也没下班,秦烈告诉他先走,但是秦烈没走,他就没走,一直在车队等着,怕领导用车。 秦烈说请他吃烧烤,他也没拒绝。 “县长,烧烤一条街的地摊,比烧烤店的好吃。” “出去也别叫县长了,叫秦哥。” “是,县长。” 烧烤一条街离县委县政府大院不远,两人步行走过去。 本以为这里会充满烟火气,不说和会宁国际商贸城啤酒节相比,就连普通路边摊也比不上。 烧烤一条街的名头,严重名不符实。 “这里怎么这么冷清?” “秦县,哥,咱静海的生意不好干啊。” 小王犹犹豫豫开口。 “以前这边挺热闹的,我一个战友退伍回来后就在这儿开了店,他说本钱都够呛能赚回来。” “走吧,咱就去他家,正好我也当过兵,咱们有共同话题。” 一听秦烈当过兵,小王眼睛都直了。 “秦哥,我说怎么看您这么亲切,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您是在哪儿当的兵啊?” 秦烈笑了笑。 “我有保密协议,具体当了什么,不能说,但闲扯些别的没关系。” 二人说着话,到了老兵烧烤。 王泾川的战友石骁赶忙迎上来。 “泾川,这是你朋友?” 小王一个劲儿给石骁使眼色,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我领导,秦哥。” 石骁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王泾川在给县长开车,也知道这位新任县长年轻,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没比自己大几岁! 他张大了嘴巴,刚要喊秦县长。 秦烈立即制止,“跟着小王叫哥就行。” 石骁哪能那么没眼力见,臭不要脸跟着叫哥。 他想了想,叫了声“秦先生”。 “秦先生,我们店小,没有包间,您里边请,这边僻静些。” 烧烤店店面不大,分隔成一个个连排卡座,有八人座,有四人座。 几十张台子,只坐了四五桌客人。 石骁把秦烈他们领到最里面。 烧烤店里还有石骁的几个朋友帮忙,跟王泾川也很熟悉。 一见到二人的反应,也意识到秦烈是哪位,态度瞬间对秦烈肃然起敬,动作也有些拘谨。 “没事,你们该忙忙你们的,一会儿不忙了,过来一起喝一杯,今晚我请客。” “小王每天跟着我,你们是他朋友,也就是我老弟,大家该怎样怎样,不要太拘束。” 见秦烈如此随和,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些。 秦烈和王泾川坐下。 石骁笑着问道:“秦先生喜欢吃什么?” “你们店里什么拿手就来什么,再上一箱啤酒,一会儿都过来一起吃。” “好嘞!” 石骁也不客气。 秦烈和王泾川两人来这儿吃饭,他再不顺杆子爬,下次怕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店里生意也不忙,很快石骁把烧烤烤好,也和两个小兄弟一起坐了过来。 同时还上了一支烤鸡和一只烤兔子。 “秦先生,您尝尝,这烤鸡和烤兔子,配的是我秘制的酱料。” 石骁边说,边把烤鸡和烤兔子撕开。 这种烤鸡和烤兔子,用锡纸包着,放在窖炉里烤,一打开锡纸,撕开爆满的肉,香气瞬间随着热气散开,馋得人直流口水。 秦烈到静海以来,只有官方接待那顿规格最高,吃得最好,但也是最没吃饱的。 再之后,他不是吃食堂,就是随便吃一口面条糊弄。 这顿饭,简直太对胃口了。 他也不客气,拿起石骁递给他的肉,蘸了一大口酱料,一口吃进嘴里,虽然还有些烫,但那都不重要了,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一大块鸡胸肉。 几个人眼巴巴地望着秦烈,石骁略微有些焦灼地期待着秦烈的评价。 秦烈连着吃了好几口,赞叹不绝。 “香!真香!真不错啊!好吃!” 得到秦烈的赞赏,石骁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先生您满意就好,能得到您赞许我真是太高兴了!” “大家也别看着,赶紧动筷子啊!味道是真不错,我可是在临江和会宁生活过的,我吃过的烧烤都是经过权威认证的,你这儿的排第一!” 越是工人多,尤其重工业产业工人聚集的地方,必然烧烤这些肉食发达。 像水路码头发达,樵夫、贩夫走卒等聚集的地方,那些下水、内脏就会吃得特别多,口味也会偏咸偏辣。 而文人雅士聚集的所谓的上九流之地,就会吃得较为清淡,菜量也会小些,更注重风雅情趣,讲究原汁原味。 当然,食材本身是否新鲜,品质等级和厨师的手艺如何,也就显得更加重要。 能不能吃出高端局,就看有多卷了,论如何繁琐地把一顿饭吃出花来。 南华省矿产资源发达,产业工人多,烧烤行业也比较内卷。 会宁和临江都是产矿大县,烧烤店比别的地方也要多些,秦烈说自己权威,一点毛病都没有。 起初几个人都很拘束,秦烈不端着,大家年轻相仿,三五杯啤酒下肚,很快就打成一片。 石骁给秦烈敬酒道: “秦先生,您是金口玉言,我真想把您说的话,做成大条幅挂在外墙上,再买块液晶屏,每天滚动播放。” “别别别,我又不是皇上,你挂我说的话干啥,你手艺这么好,开店不用愁客源,现在是刚开业,大家不熟悉,以后客人自己就上门了。” 秦烈跟石骁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石骁咕咚一口喝完,叹口气。 “唉,您是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开店成本太大了,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本呢。” 秦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四周。 这烧烤一条街,其实就是老车企家属区的一条街。 这些烧烤店,都是老家属楼的一楼住宅改造的。 既不是商场旺铺,又不是什么高端核心地段。 有什么成本? 第550章 您有所不知 石骁苦笑着,又干了一杯啤酒。 “秦先生,你是不知道。这条街本来好好儿的,后来来了几个混子,天天在街上晃,谁家生意好就找谁家麻烦。我这店刚开张第三天,他们就上门了。点了一桌子菜,吃完抹嘴就走,我媳妇儿追出去要钱,被人推了个跟头。” “报警了?”秦烈放下筷子。 “报了。派出所来了,问了问,说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协商解决。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个混子跟派出所一个副所长是表亲。报了也是白报。” 石骁说到这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接话:“石哥,你干脆把店关了算了,去州里干,那边机会也多。” “关?我拿什么关?装修花了六万,设备四万,房租一年两万,这才刚开两个月,关了血本无归。”石骁摇摇头。 正说着,门口进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三十来岁,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后面跟着四个年轻人,头发染得花花绿绿,叼着烟,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老板!人呢?死哪儿去了?” 石骁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迎过去:“刚哥,您来了,快坐快坐。” 光头踹开一把椅子坐下,把脚翘在旁边的凳子上:“老规矩,先来十串腰子,二十串肉筋,一箱啤酒。快点,饿着呢。” “好好好,马上来。”石骁转身就往厨房走。 秦烈注意到,那光头坐的位置正好斜对着他们的卡座,能看见这边所有人。几个年轻人也扫了几眼秦烈这桌,眼神在秦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石骁端着托盘上来,把烤串和啤酒摆好。光头拿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直接扔在桌上:“这什么玩意儿?烤老了,没法吃。重烤。” 石骁陪着笑:“好,我再给您烤一把嫩的。” 他转身又进了厨房。过了七八分钟,重新端上来一盘。光头又咬了一口,这次连嚼都没嚼就吐出来:“咸了。你会不会烤?不行换个人。” “刚哥,我重新给您烤……”石骁额头冒了汗。 “你他妈烦不烦?”光头旁边一个黄毛站起来,推了石骁一把,“烤个串都烤不明白,你这店趁早关门得了。” 秦烈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串我看火候正好,肉也新鲜。要是这都算不行,那可能不是串的问题。” 光头猛地转头看向秦烈:“你他妈谁啊?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秦烈端着啤酒喝了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几个,每个星期来这儿白吃白喝三五趟,每次都要点七八遍重烤,吃完了还他妈不结账。你们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光头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四个年轻人也全都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 “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光头瞪着秦烈,“知不知道这条街姓什么?姓刘!老子让你趴着,你就不敢跪着!” 秦烈没动,眼皮都没抬:“姓刘?刘寿康家的刘,还是刘建民家的刘?还是哪个刘?” 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能说出刘寿康的名字。他上下打量了秦烈几眼,似乎在掂量什么。 石骁赶紧冲过来,拦住光头:“刚哥刚哥,这是我朋友,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今晚这桌算我的,全免单,我给您赔罪。” 光头盯着秦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朋友不懂事,我不计较。但你老板得替他懂懂事。”他抬手就给了石骁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石骁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嘴角渗出了血丝。 戴眼镜的小伙子猛地站起来要冲过去,石骁一把按住他,低声喝道:“别动!” 王泾川也攥紧了拳头,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光头。秦烈看到王泾川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没动。 光头扇完这一巴掌,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行了,今晚免单,这事儿翻篇了。走,换一家。” 五个人大摇大摆出了门。烧烤店里其他几桌客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石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习惯了,大家继续吃。” 王泾川气得直哆嗦:“石骁,你他妈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不是这性子!那会儿谁敢欺负咱班的兄弟,你第一个冲上去。现在怎么了?怂成这样?” 石骁把沾了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啤酒:“泾川,你以为我不想干他?可他妈这店是我全部的退伍费,加上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给我娶媳妇的钱,一共十几万,全砸在这儿了。他们几个天天来,天天找茬,今天点菜明天退单后天砸桌子,客人谁敢来?” 他抹了把脸:“我不是不想还手,是还不起。上个月我算了一笔账,给他们免的单加在一起,快两千了。两千块,我卖多少串才能挣回来?我去找了片区的老张,他说这是市场行为,让他管不了。” “给了保护费还这样?”秦烈问。 石骁苦笑:“保护费交了三千,说是管治安。结果交了钱该折腾还是折腾。后来我打听了一下,那条街上但凡生意好的店,每个月都交这笔钱。不交的,开不了三个月就关门。” 王泾川咬着牙说:“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挨着。他们越嚣张,你越怂,最后你连骨头都得让他们嚼碎了吞下去。” “那我怎么办?跟他们拼命?我拿什么拼?店没了,我回家种地去?” 秦烈端起啤酒,慢慢喝了一口:“石骁,你刚才说交的保护费是交给谁的?” “一个叫马彪的人。南街市场那边也是他管,听说前段时间被抓进去了。” 秦烈笑了笑:“马彪已经进去了,南街市场现在干净了。这条街,也该干净了。” 石骁愣了一下:“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那几个混子,叫什么名字?背后是谁?” 第551章 整条街都姓刘 石骁犹豫了一下。 “光头的叫刘刚,是刘建民的侄子。他说这条街姓刘,不是吹的。刘建民那可是副县长啊,那么大的官,他侄子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家店,专门收保护费,没人敢管。” “刘刚?”王泾川皱眉,“我听说过他,之前好像犯过事,关了一年多,放出来之后就开始干这个。” 秦烈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吃烤鸡。 几个人又喝了一会儿,气氛沉闷了许多。石骁强撑着笑,又端了盘烤串上来。 秦烈放下筷子。 “石骁,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石骁一怔。 “去公安局干啥?” “报案。你被打了一巴掌,脸还肿着,有伤。市场管理所的监控也应该拍到了刚才那一幕,证据都在。” “报案有用吗?以前报过,没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只管去,剩下的事我来办。” 石骁看着秦烈,半晌说不出话。王泾川在旁边使劲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啥?赶紧敬秦哥一杯!” 石骁端起酒杯,手有点抖,一仰脖子干了。 秦烈也干了杯。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公安局门口等你。别迟到。” “哎,知道了。” 秦烈站起来,拍了拍王泾川肩膀。 “走吧,不早了。” 出了烧烤店,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王泾川快步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秦哥,明天真要带石骁去报案?” “嗯。” “那刘刚在静海横了这么些年,派出所都不管,公安局会管?” 秦烈笑了笑。 “派出所不管,是有人不让他们管。现在换个人管了,他们就管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到办公室先把几份文件签了,然后跟小王去公安局。 石骁早就在公安局门口等着了,脸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嘴角结了个痂。 杜远航办公室的门开着,秦烈敲了敲门框。 杜远航抬头看见他,满脸惊讶站了起来。 “县长?您怎么过来了?” 秦烈走进去,石骁跟在后面。 “杜县长,昨晚我朋友在老兵烧烤店被人打了。打人的叫刘刚,是刘建民的侄子。我来报个案。” 杜远航看了石骁一眼。 “你脸上的伤,有验伤报告吗?” “还没。” “先去医院验伤,拿着验伤报告再来立案。我这边给你开个条子,你直接去县医院急诊科,就说公安局开的证明,让他们出个正式验伤单。” 杜远航刷刷写了张条子递给石骁。 石骁接过来,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点头。 “去吧,弄完了再过来。” 石骁转身出去。 杜远航关上门。 “县长,刘刚这个人我听说过,在静海混了十几年了,抓过三次,每次都是拘留几天就放出来,证据不够硬。 这次他打了人,如果验伤报告是轻微伤,按治安处罚也就是拘留加罚款,关不了几天。” “如果够轻伤呢?” “够轻伤就是刑事案,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就看伤情鉴定怎么做。你让法医那边严格按标准出报告,不要打折扣。” 杜远航点头:“县长放心,法医那边我亲自盯着。” 从公安局出来,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已经等在门口了。 “县长,国土局周局长刚才打来电话,说评估机构的事儿定了,他们联系了一家省城的评估公司,下周二派人过来看现场。” “哪家公司?” “叫海东正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是州里的一家评估机构。” 秦烈笑了笑。 正源? 没听过。 省城那么多大牌评估机构,偏偏挑了这么一家。 不用想,是有些人安排的。 “跟他们说,评估公司我已经联系好了,南华资产评估公司,下周一来。让他们不用安排了。” 宋建设愣了一下。 “南华资产?那可是省里排前三的大公司。他们愿意来咱们这种小地方?” “他们老板是我学长,已经答应派人过来了。” 宋建设没再多问,转身去打电话了。 下午,石骁回来了。 脸上贴着纱布,手里拿着验伤报告。 “秦县长,杜县长说报告出来了,是轻微伤。” 秦烈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轻微伤?你嘴角都裂开了,缝了两针,怎么才轻微伤?” “法医说按标准只能鉴定为轻微伤。不过杜县长说,虽然是轻微伤,但是有监控录像、有人证、有验伤报告,公安可以按寻衅滋事立案,拘留十五天没问题。” “十五天也行。至少这十五天里,刘刚没办法再去你的店找麻烦。” 石骁咧嘴想笑,牵动了伤口,又呲了一下牙。 “谢谢秦县长,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回去好好做生意,以后有麻烦,直接找杜县长。” 石骁走后,秦烈拿起电话拨给杜远航。 “杜县长,刘刚的事,拘留之后,还有没有后续?” “县长,刘刚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涉案金额不小。只要石骁愿意作证,加上其他店主配合,完全可以办成刑事案件,但光是他,开业时间短,金额也小。 想要彻底办他,要看其他店主敢不敢出来作证。” “先办刘刚,后面的事慢慢来。” 与此同时,刘寿康家的客厅里,刘建民正满脸通红地走来走去。 “哥,刘刚被拘留了!理由是寻衅滋事。杜远航那个王八蛋,亲自签的字!” 杜远航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敢抓人! 刘建民气得牙痒痒。 刘寿康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泡着茶。 “刘刚打人了,人家报了案,公安局立案抓人,程序上没问题。” “那是我侄子!就这么被抓进去,我面子往哪儿搁?” “你侄子打了人,你还有理了?” 刘寿康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平时怎么管你那些亲戚的?一个马彪,一个刘刚,全让人家揪着尾巴拎出来。你以为秦烈是傻子?他就在等你自己送上门。” 刘建民噎住了,半天才嘟嘟囔囔说道: “哥,那也是你亲戚啊……” 刘寿康瞪了他一眼。 刘建民憋了回去,好半天才问道: “哥,那刘刚怎么办?” “能怎么办?拘留十五天就出来了。你告诉他,在里面老实待着,别闹事。出来以后安分点,别再去那条街了。” “就这么算了?” 刘寿康把茶杯放下。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你冲过去跟秦烈拼命?你还嫌惹事少?” “他秦烈就是跟咱姓刘的过不去。” 刘建民咬着牙坐下了。 刘寿康看着墙上挂的那幅静海地图,目光落在静海湖北边那片荒地上,缓缓说了一句。 “评估公司的事,曹光范怎么安排的?” “安排了正源资产,自己人。” “哼,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刘寿康眯起眼睛。 “哥你放心!绝对不会超过三百万!” 刘建民信誓旦旦。 第552章 又出了点麻烦 周一早上八点半,秦烈刚进办公室,宋建设就跟着进来了。 “县长,国土局那边出了点状况。周局说,那块地的权属资料有一部分找不到了,需要时间去查档案。” “哪部分?” “地籍档案里的边界确认书。他说以前那块地跟旁边永海乡的集体土地有边界纠纷,确认书一直没归档,现在要找的话,得去省国土厅查原始档案。” 秦烈坐下来,笑了笑。 “边界纠纷?这么巧?挂牌三年都没有问题,偏偏我要动,就出问题了?” 宋建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处理边界纠纷,怎么挂牌?挂牌到现在都几年了,怎么还没归档?” “周局说,当年挂牌的时候确实处理过,但是确认书原件在流转过程中丢失了。他正安排人去省厅调复印件,要等几天。” “让他今天就把去省厅的人派出去。三天之内拿不到复印件,你告诉他,我会以县政府的名义直接向省国土厅发函调档。”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秦烈拨通李成杰的电话。 “李哥,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两点到湘州,然后从湘州直接去静海,到了估计得四点多。你把地块坐标和权属资料准备好,我的人到了就能看现场。” “权属资料出了点问题,国土局说边界确认书丢了。不过不影响,国有土地权属主体没有争议,边界确认书只是辅助材料。你让人先看现场,评估报告按现有资料出,后续补材料。” “行。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边有人不想让你动这块地吧?” “正常。” “咱俩关系虽好,但这东西是原则性问题,动不了假,你的材料要有保证。” “放心吧哥,你要是弄虚作假的人,我也不会找你,那不是给自己埋雷找事儿呢么。规划用途方面的材料,我会搞定。你只管派人来。” 挂了电话,赵红梅敲门进来。 “县长,你让我摸底的中药材种植情况,我初步统计了一下。 永海乡、柳树湾、大坪镇三个地方,当年签合同的农户一共四百多户,种植面积一千两百亩左右。 后来华康药业撤了,农户不懂中草药种植,种出来的歪瓜裂枣卖不上价,药用价值不高,大部分农户把药材当柴火烧了,改种玉米。 这几年种玉米不赚钱,大家又有点想种药材的意思,但是怕重蹈覆辙,有的人,连当年的贷款都还没还清。” “四百多户,一千两百亩。如果华康药业重新签合同,这个规模能不能扩大?” “应该可以。当年石县长推广的时候,很多农户想种但是没赶上,后来合同黄了,反倒庆幸自己没种。 现在如果有人牵头,再动员动员他们,签了正式合同,规模翻一倍没问题。” 秦烈点头。 “赵县长,你帮我做一件事。 起草一份中药材产业扶持方案,内容里要写上: 县里统一组织农户与龙头企业签订保底价收购合同,县财政对种植户给予种苗补贴,协调农业银行、农业发展银行、农村信用社等金融机构提供小额贷款。 方案要具体、可操作,下周常委会之前拿出来。” 赵红梅犹豫了一下。 “县长,财政有钱补贴?” “不一定要财政出钱。可以用扶贫资金周转,等药材卖了钱再还回去。只要合同到位、销路有保障,这笔钱就能盘活。” 赵红梅想了想。 “那我这就安排人起草,尽量做得细一些。” 下午,秦烈叫上宋建设去了一趟永海乡。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乡政府门口,乡长徐国平已经等在门口了。 “县长您好!” 秦烈下车跟他握手。 “徐乡长,我来看看那片荒山。” 徐国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黝黑,说话带点口音。 “县长,您要去那片地?路不太好走,山上都是石头。” “没关系,走过去看看。” 几个人沿着小路走上静山,山脚下还能看到几棵老槐树,越往上走,杂草越少,裸露的岩石越来越多。 整座山将近两千亩,全是石头,没有树。 秦烈站在半山腰,往南看能看到静海湖的水面。 “徐乡长,这座山以前是有树的吧?” 徐国平搓了搓手。 “是有树。八几年的时候山上的树还不少,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陆陆续续上山砍树,砍完就拉走了。乡里拦过,拦不住。再过几年,树没了,山就荒了。” “谁砍的?” “不知道啊,说啥的都有。当时乡里也查过,查来查去查不到人。后来也就没人管了。” 秦烈往山顶看,隐约看到几座超级无敌豪华的七星级坟头。 “徐乡长,那边也是无主的坟墓?” 徐国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秦烈又问道: “山脚下那几个村子,都是永海乡的?” “对,山脚那边是刘家村,老刘家的本家都住在那一片。绕过山脚那边是杨树村,还有两个小村子。这几个村的人以前靠山吃山,山上没树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秦烈沿山坡走了一段,看到几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山体水土流失严重。 从山上下来,秦烈没回县城,直接去了杨树村。 王泾川家就在村里,他提前打了个电话,王泾川的父亲王老根就在村口等着。 王老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背有点驼,见到秦烈咧嘴一笑。 “秦县长,俺家泾川常说起你,说你是好人。” “大爷,我今天来看看村里情况。咱们村有多少户人家?” “一百多户吧,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剩些老人小孩。” “地呢?种什么?” “种玉米,种点土豆。反正也卖不出价钱,够自己吃就行。以前种过药材,亏了,再也没人种了。” 秦烈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不少老房子破败不堪,有的已经塌了。 村路是土路,雨后泥泞难走。 “大爷,如果政府牵头,让你们重新种药材,签正式合同,保底价收购,你们种不种?” 王老根愣了一下。 “种倒是想种,就怕政府又忽悠人。” “这次不忽悠。合同签完,先付订金,收了货再付尾款。你要是信不过政府,信得过你儿子不?他给县长开车,跑不了。” 王老根咧嘴笑了。 “那俺信。” 从杨树村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车沿着山路往回走,秦烈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山。 宋建设在前排坐着,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第553章 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干? 宋建设回头看向秦烈。 “县长,国土局那边来电话了。周局说去省厅调档案的人回来了,说那块地的边界确认书当年就没归档,省里找不到。” “没归档?意思是,当年压根就没办过边界确认?” “周世平是这么说的。他说当年挂牌的时候程序有瑕疵,确认书没归档,现在补办的话,需要重新走边界勘界程序,起码要两个月。” 秦烈冷笑一下,宋建设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秦县长不怒自威,让他有点害怕。 万一……他知道自己在中间乱传话,会不会……? 秦烈兀自琢磨着这件事,没理会宋建设的神情。 两个月。 等两个月过去,省交通厅的项目资金早就调整走了。 他们就是想把这个项目拖黄。 “告诉周世平,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他。让他带着那块地的全部档案过来。” 宋建设连忙答应。 第二天上午,周世平准时来了。 秦烈没让他坐。 “周局,那块地既然边界有争议,那挂牌的这三年,有没有人提出过异议?” 周世平犹豫了一下。 “没有。” “有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向国土局提交过书面文件,提出不同意见?” “没有。” “那边界确认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解决一个不存在争议的问题?” 周世平额头冒汗了。 “县长,程序上……确实是需要边界确认书的,这是土地评估的前置条件。” “前置条件是权属清晰。这块地是国有土地,权属主体明确,这在挂牌公告里写清楚了。 边界确认书是为了解决争议问题,如果没有争议,确认书就不是前置条件。” 秦烈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省国土厅关于土地评估前置条件的解释性文件,里面明确写了,国有建设用地权属无争议的,可以不提供边界确认书。你要是政策不熟,拿回去好好看看。” 周世平接过文件,脸色变了大变。 秦烈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周局,这块地的手续今天之内必须全部备齐。 明天上午南华资产评估的人到场,如果因为国土局的资料问题耽误了评估工作,我会以县政府的名义向县委常委会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明确指出国土局消极作为、阻碍重点项目推进。” “是不作为,还是不担当,你自己选!” 周世平有些慌了。 “县长,我这就回去准备。” 周二上午,李成杰派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叫孙立,三十多岁,是公司业务部经理,带一个助理。 秦烈在办公室跟他们见了一面,把地块相关资料交给他们。 “资料在这里,坐标、面积、权属证明都在。边界确认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国土局今天会出个文,证实权属无争议。” 孙立翻了翻资料。 “秦县长,我们李总说了,这片地的评估思路是市场法加假设开发法。不过假设开发法需要明确规划用途,您这边有具体的用途说明吗?” 秦烈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省道扩建项目的规划方案,这块地被列为配套用地,未来将建设施工便道、料场、临时工棚等设施。项目建成后,交通条件改善,地块价值会提升。” 孙立看了看,认真说道: “施工便道和料场属于临时用途,对土地永久价值提升有限。如果要有更高的估价,最好能提供一个长期规划用途,比如商业开发或工业用地。” 秦烈想了想。 “目前还没有明确的长期规划,但省道扩建后,这片区域会成为交通节点,具备商业开发潜力。你可以在评估报告里写‘远期具备商业开发条件’,作为假设前提之一。” 孙立点头。 “县长,我明白来。我们会按合规方式处理,给出一个合理的估价区间。” 下午,孙立带着助理去现场勘察。 秦烈让宋建设全程陪同,确保国土局和环保局的人配合。 勘察回来,孙立跟秦烈汇报。 “县长,现场我们去看完了,地形地貌没问题,地块面积和资料一致,周边环境也算规整。我们回去以后出报告,预计下周一能拿到初稿。” “报告初稿出来以后,先发给我看一下。” “没问题。” 送走孙立,秦烈刚回到办公室,石骁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县长,昨晚刘刚的弟弟刘亮来店里了,说要找我谈谈,让我撤案。” “你打算怎么办?” “撤案是不可能撤的。我是怕他们,一直也挺怂,但既然您在后面挺我,我要是撤案,那不就是认怂了嘛,也辜负了您的好意。 我告诉他,人是公安局抓的,撤不撤案我说了不算,和解是坚决不能和解的。他走的时候说让我等着,我说我一开饭店的退伍侦察兵,我还怕等人?” 秦烈被他逗笑了。 “让你等着就等着。只要他动手,你立马报警。让你装监控,都装了吧?” “是,今天都安完了。” “那就好,他要是敢来,那咱们就瓮中捉鳖。” 挂了电话,秦烈叫来杜远航。 “刘刚的弟弟刘亮那边你多关注,昨晚他去找石骁了,威胁他撤案。” 杜远航皱眉。 “刘亮比刘刚聪明,心狠手辣,而且一般不直接动手。我安排几个人保护石骁。” “增加巡逻就行,提醒他我们关注着呢。” 杜远航点头出去了。 周五下午,秦烈处理完手头文件,自己开车去了湘州。 湘州二院住院部,心内科712病房。 秦烈拎着果篮,透着窗户看了看,然后敲敲门。 “进。” 秦烈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色有些发黄,但精神还好,手上挂着吊针。 旁边小桌上摊着一本书。 石炳文听到动静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坐。” 秦烈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石县长,您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血压高,心脏也差点意思,每年回来打几天针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石炳文打量他几眼。 “你比电视上看着年轻。” “您也比我想象中瘦。” 石炳文笑了笑,开口问道: “你在静海干了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第554章 想要挖墙脚 秦烈把静海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省道项目、荒地评估、中药材种植、刘家的事。 石炳文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皱眉。 说到华康药业那件事的时候,石炳文的表情明显变了。 “张君为是个实在人,当年合同都签了,价格也谈好了。后来曹光范突然说要重新谈判,加了一条附加协议,要求华康药业出资在县里建一个药材加工厂。 张君为算了算账,不划算,就撤了。” “曹光范加这条协议,是为了什么?” 石炳文叹了口气。 “表面说是为了促进就业、发展产业。实际上,我后来才知道,曹光范的妻弟那时候正好注册了一个商贸公司,准备做药材生意。 他原本是想等华康药业建了加工厂以后,低价吃进农户的药材,再高价卖给华康,赚中间差价。 结果华康不干了,他的算盘落空了。” “那扶贫资金的事呢?” 石炳文的脸色沉了一下。 “扶贫资金是我批的。当时华康药业签了合同,保底价收购,农户种了药材就不愁卖。 我就从扶贫专项里拨了一笔钱,给农户买种苗和化肥。 结果合同一黄,药材卖不出去,钱回不来,审计的时候就变成了挪用专项资金。”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惆怅。 “秦县长,那笔钱一共是两百八十万。我向上级做过汇报,说明情况,但程序上确实有瑕疵。组织上没给我处分,给我新的安排,算是对我的保护。但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我辛辛苦苦为党为人民奋斗一辈子,我不甘心啊!” 秦烈有些心疼这位清癯的大叔。 “石县长,如果华康药业重新回来合作,那批农户重新种药材,卖出去的钱能不能把那笔扶贫资金还上?” 石炳文猛地抬头看他,眼中迸射出光芒。 “华康愿意回来?” “张君为说下周五来静海看看,不过他说只是看看,并没有承诺什么。” “只要他来看,就有戏。当年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这个人做事谨慎,说话算话。如果他没有合作意向,来都不会来。 你让他看到静海的变化,看到农户的诚意,他会考虑的。” 石炳文说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本旧笔记本,翻了翻,撕下一张纸。 “这是当年签合同的农户名单和种植面积,还有土壤检测报告。当初我一家一家跑过去调研的,你拿回去,用得着。” 秦烈有些震惊,郑重地收下笔记本。 像石炳文这样的领导不多了。 “石县长,如果华康药业回来,那个扶贫资金的事,有没有可能翻案?” 石炳文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 很大概率,组织上不会翻案。 毕竟是一桩旧事,翻案就要牵扯出来许多事和许多人。 不翻案,也就按倒了他一个。 而且,他只是背了个处分,过得也不太坏。 但是,事无绝对。 在他知道秦烈来当县长时,他就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要看审计部门怎么认定了。如果资金用途清晰、有明确的投入产出关系、能合理说明,就不算挪用。 关键是市场那一环要打通,把药材卖出去,把钱收回来。” 从医院出来,秦烈步伐有些沉重。 他给杜远航打了电话。 “刘刚的事,有什么进展?” “拘留期间一切正常,没闹事。不过有消息说,刘建民找了律师,想给他办取保候审。” “您放心,寻衅滋事一般不办取保,除非家属提供充分理由。我会压着不批。” 周六上午,秦烈照常在单位加班。 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有人给秦烈发了一条信息。 县长,曹县长现在到了国土局,召集了一个临时办公会,在讨论荒地的评估问题。 他说,省道配套用地不需要两千亩,只需要三百亩,其余部分应该划归生态公益林范围,不允许开发,让我们敲定此事。 秦烈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但没有丝毫犹豫,叫上宋建设,一起去了国土局。 到了国土局,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曹光范坐在主位,正在说话。 “生态保护是红线,静海就这么一片湖区,不能再破坏了。省道配套只占一小块地,剩下的保持原状,对环境和老百姓都有好处。” 秦烈推门进去,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显然很意外周六加班开会,县长会亲临国土局。 曹光范看到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笑了笑。 “秦县长来了?正好,我们在讨论那块地的规划用途,你一起听听。” 这态度简直分不清大小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县长,秦烈是副手。 坐在主位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秦烈也没生气,走到他对面坐下,面色如常。 反倒是曹光范有些震惊。 “继续啊。”秦烈催促道。 曹光范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又把意见说了一遍。 “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他傲娇地抬起下巴,扫视四周。 今天来参会的人员是国土局中层以上干部。 国土局局长周世平就是曹光范的人,中层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曹光范的意见,就是他们的意见。 果然,无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秦烈开口了。 “曹副县长,生态公益林的划定权限在省林业厅,需要经过科学论证和审批程序,不是县里开个会就能定的。 而且这块地是国有建设用地,土地利用规划里没有生态公益林的安排。现在临时变更为公益林地,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程序支撑。” 曹光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秦县长,我说的不是正式划定,是建议。建议在规划中把大部分地块保留为生态用地。 即使不正式划定,只要环保部门出具一个建议函,评估公司就会把这块地的开发价值压到最低。 这不是红线,但比红线更管用。” 秦烈笑了笑。 “曹副县长,环保部门的建议函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一点上次马主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评估公司做的是市场法加假设开发法,只要有省道项目的规划支撑,地块的商业开发潜力就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任何部门的建议为转移。” 曹光范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秦烈。 “那也不是以县长意志为转移的。” “你知道我是县长就好。” 秦烈笑着指了指他,然后转身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其他人全都张大嘴巴,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骂的,大夏天的,屋里怎么这么冷,要冻死人了! 从国土局出来,秦烈直接给孙立打了电话。 “孙经理,评估报告做的时候,注意一下,环保部门可能会出一份建议函,建议把大部分地块划为生态用地。这个情况不影响评估结果吧?” 孙立回答得很专业。 “秦县长,市场法评估依据的是土地本身的价值属性和周边市场环境,不以行政部门建议为转移。 如果规划用途不改变,评估结论不会因为环保部门的建议而调整。 不过我们要提醒您一句,如果以后真的被划成生态公益林,那评估报告的现实意义就打了折扣。” “这个风险我清楚。你只管按现有规划出报告。” 周日上午,赵红梅送来了中药材产业扶持方案初稿。 秦烈认真看了一遍,把几个细节改了一下,又批了几个补充意见,让赵红梅拿去修改。 过了一会儿,李成杰打来电话。 “老弟,跟你说个事。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海东州的一个地产老板,说想请我吃饭。” “李总厉害啊,这么多人要请你吃饭。” “少扯淡了。说正事。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老板跟正源资产有业务往来。”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知道吗,曹光范他们打算找正源做评估呢。” 秦烈眼眸一凝。 难怪。 “他们找你做什么?” “一是打探估价,二是想挖孙立墙角。” 秦烈冷哼,“真是打得好算盘。” “你不怕孙立被挖?” “挖我也有办法收拾他。” “放心吧,孙立在行业内口碑很好,值得信任,我会替你盯着的。” “哥,那就拜托你了。” “亲一个。” “滚蛋!” 周一下午两点,孙立的评估报告初稿发到了秦烈的邮箱。 报告用市场法选取了三个参照案例,分布在静海周边类似地段,均价每亩一千五百元左右。 结合假设开发法考虑省道扩建后的增值潜力,最终估价三百二十万。 秦烈看完整份报告,给孙立回了个电话。 “报告写得不错,有几个细节再调整一下。参照案例的选择尽量选公开成交的记录,把数据来源标明。另外假设开发法那部分的文字表述再严谨一些,不要留把柄。” “好的秦县长,我改完再发您确认。” 挂了电话,秦烈看着电脑屏幕上“三百二十万”的数额,微微一笑。 三百万,一分不少。 第555章 摆在台面上 周二一大早,秦烈让宋建设通知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荒山评估问题。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着长桌坐了一圈。 宋建设让人把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发到每个人手里。 秦烈等大家都翻完了,才开口说话。 “南华资产评估公司的报告大家都看了,那块荒地评估作价三百二十万。省交通厅之前同意实物配套,这个方案现在具备可行性。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议一议,有没有不同意见。” 曹光范放下报告,看向秦烈,皮笑肉不笑。 “秦县长,报告我看了,写挺好。但我有几个疑问。” “第一,参照案例选的是静海周边类似地段,每亩一千五。请问周边哪块地成交过?我怎么不知道。 第二,假设开发法提到的商业开发潜力,依据是什么?省道扩建是公路项目,不是商业地产项目,这块地周边也没有签约意向,三五年内根本没有商业价值。 第三,南华资产是省城的公司,对静海本地情况不了解,评估结果会不会偏高?委托这家公司,有没有经过公告程序?” 话音落地,刘建民立刻跟上,表示赞同。 “曹县长说得在理。秦县长,我补充一点。 省道扩建项目县里自筹部分只有三百万,你拿一块地作价三百二十万去抵,差额怎么办?” 秦烈觉得他们很好笑。 “曹县长的三个问题,我一个个回答。 第一,参照案例是静海县永海乡的一块国有建设用地,去年通过挂牌方式成交,面积一百二十亩,成交单价每亩一千四百八十元。这是公开信息,县国土局有备案,周局长应该清楚。” 周世平坐在汇报席,整个人都很僵硬。 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是有一块……但那个位置在静海湖北岸,比荒山的位置好一些。” “好多少?”秦烈追问。 周世平嗫嚅着说: “大概……也就好一点吧。” “好多少?你说清楚,差多少?土地类型,还是用项,具体哪里好?” 周世平的脸涨红了,半天憋出一句。 “价格也就差几十块钱。” 秦烈不再看他,转向曹光范。 “既然参考案例是公开成交记录,数据来源没问题。 第二个问题,假设开发法的依据在报告第8页,写得清清楚楚。 依据是省道扩建后,该地块将成为静海县城,通往永海乡和周边几个乡镇的交通节点,具备建设物流中转站或小型工业园区的潜力。 注意看!这不是我编的,是县交通局去年做的路网规划里的内容,曹县长当时也参与过评审。” 曹光范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秦烈继续说道: “第三个问题,南华资产是省国资委认证的一级评估机构,资质和公信力没问题。 委托南华资产来评估,确实没有经过公开方式遴选。但是,按照政府采购法规定,紧急项目、单一来源,可以履行审批程序,指定特定机构来评估。 如果曹县长对评估机构不放心,我建议另找一家同样级别的大所复核。 如果复核结果相差超过百分之十,以复核为准。相差不到百分之十,就按第一份报告执行。 曹县长,你觉得呢?” 曹光范被将了一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要说不同意,就显得心虚。 要说同意,自己找来的正源资产压根不够格跟南华资产对等。 “正源资产和政府有合作,政府每年都是打包采购他们的评估服务,没必要另选其他家。” 秦烈笑了笑,“我说南华资产权威,你说正源资产有合作,既然有争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如就这样,同时委托两到三家机构分别评估,再综合研判底价。” 再找一家? 曹光范有些没把握。 正源资产肯定能把价格做到三百万以下。 但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深查细究,再牵扯出其他事,就有些麻烦。 刘建民赶紧打岔: “秦县长,那二十万的差额怎么解决?” 秦烈笑了一下。 “刘县长算得真细。刚才曹县长说周边参照案例位置好一点,周局长也承认了。既然位置好一点的只贵几十块,那位置差一点的按常理应该便宜几十块才对。 可评估报告出来,作价三百二十万,比参考案例的总价还高出一截,这不正说明省道扩建对地块价值的提升作用是客观存在的吗? 二十万的差额,根本不用财政掏,评估公司用案例验证已经消化掉。” 刘建民把话咽了回去。 周青这时候抬起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有个问题。这块地挂牌三年没卖出去,现在评估作价三百二十万,跟挂牌价相比涨了多少?” 曹光范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话茬。 “周县长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挂牌价是八十万,三年没卖出去。 现在评估三百二十万,涨了四倍。 秦县长,你得解释解释这个。” 秦烈看了周青一眼。 这个人一直不吭声,突然冒出一句,打的是什么算盘? “挂牌价是起拍价,不是成交价。起拍价低是为了吸引竞拍者参与,这在土地市场是常规操作。 当年挂牌的时候没有成交,是因为环保纠纷没有解决,不是地块本身不值钱。 现在环保问题澄清了,省道项目落地了,地块价值恢复到了它应有的水平。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 曹光范冷笑一声。 “秦县长,你说是就是?凭什么你说恢复就恢复?” 秦烈从桌上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凭省交通厅调研组的书面意见。马志高主任在调研报告里明确写了,‘该地块具备实物配套条件,评估作价后可用于冲抵县自筹资金’。 这句话曹县长应该还记得吧?要不要我把原件拿出来?” 曹光范脸色铁青,没接那份文件。 刘建民忽然换了方向,对杜远航说:“杜县长,你是管公安的,你觉得这块地评估的事,合不合规矩?” 杜远航淡淡地说道: “合不合规矩是国土局的事,我只管不让人闹事。评估报告合法合规,我就支持。” 刘建民脸一黑,没想到杜远航这么不给面子。 秦烈心里有数,刘建民这是急眼了,想拉盟友打群架。 他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丁立春。 “丁县长,你分管发改,对重大项目评估程序比较了解,有没有补充意见?” 丁立春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今天他沉吟了一下,开了口。 “我看了报告,市场法选的两个案例有问题。其中有一个案例是工业用地,我们这块地是配套用地,用途不一样,拿来做参照不太合适。” 会议室里气氛一紧。 曹光范的嘴角翘了起来。 秦烈不慌不忙。 “丁县长说的这个问题,我跟评估公司沟通过。他们选工业用地做参照,是因为静海周边商业用地成交案例太少,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 但他们在假设开发法里做了调整,把工业用地的参考价值打了八折,再结合省道扩建的增值因素做了加权。 丁县长如果对这个方法有异议,我可以让评估公司派人来专门汇报一次。你当面质疑,比现在说出来更有力度。” 丁立春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曹光范沉不住气了。 “秦县长,你是什么东西?你才来静海几天?你懂静海什么? 你拿一块荒地就想抵三百万,你当省交通厅的人都是傻子? 你当静海的老百姓都是傻子?到时候他们找上门,你就知道有多麻烦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秦烈。 秦烈盯着他。 “曹县长,注意你的态度。你刚才问的问题,我已经一一回答了,听不懂吗? 评估报告合法合规,数据来源公开透明,流程完整。至于你问我算什么东西。” 秦烈顿了顿,冷冷一笑。 “我是县长,你是副县长,是你的顶头上司。这个答案够不够?” 曹光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直喘。 刘建民拍桌子站起来。 “秦烈!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秦烈看向他。 “刘县长,你侄子刘刚收保护费、殴打商户的事,公安正在调查。你作为分管市场工作的领导,是不是应该先跟组织说明一下你的家风问题?” 刘建民脸色煞白,又坐了回去,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赵红梅适时开口。 “我同意秦县长的方案。省道项目拖了两年,再不推进,省里的资金就要调整走了。这块地放在那里也是荒着,盘活了就是三百万的资产,对县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杜远航跟着表态。 “同意。” 丁立春表示支持。 “评估方法我可以再研究,但方向上我没有异议。” 周青没吭声,低头写写画画,假装没听见。 秦烈环视一圈,也假装没看到他们反对。 “那就这么定。评估报告修改后提交常委会审定,同时启动土地征用程序。散会。” 大家起身往外走。 曹光范铁青着脸,夹着包快步出了门,走得飞快。 刘建民跟在他后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第556章 非赢不可 曹光范和刘建民节节败退,秦烈并没有沾沾自喜。 看似他们输了,但这事儿,他们肯定会继续动手脚。 因为石炳文跟他说过一件事。 刘寿康他们不让动那片地,不光因为祖坟在那儿,还因为那片地下面藏着东西。 几人正要走出会议室,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曹光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刘建民会心一笑。 杜远航快步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县政府大门外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少说有七八十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举着白布条幅,上面写着“祖坟动不得”“秦烈滚出静海”“挖人祖坟,不得好死”之类的字。 还有人抬着纸扎的花圈,前面领头的几个老头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宋建设赶忙跑出去,没过几分钟,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县长,不好了!刘家村的人来了,说是要把祖坟迁到县政府门口来,让您给个说法。” 秦烈没动,看了一眼刘建民。 “刘县长,楼下都是您的亲属,不如您去劝劝。” 刘建民连连摇头,“不行啊,正因为都是我的家属,我得回避啊。” 秦烈笑了笑,“书记呢?” “书记那边办公室门关着,电话也没接,办公室不知道他去向。” 秦烈笑了一下。 刘寿康惯用的小伎俩。 先是在会上让曹光范和刘建民打头阵,发现压不住了,立马发动群众搞施压。 他人不在,有理由不管,出了事就是秦烈的责任。 他人若是在,也可以像刘建民一样,以亲眷理由,申请避嫌。 秦烈不得不管。 “走,下去看看。” 秦烈带着杜远航、宋建设下了楼。 路上,杜远航一直在打电话摇人。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信访局长董波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人群双手向下压。 “乡亲们,大家冷静!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要依法依规反映问题,不要冲动!” 他喊得声嘶力竭,底下的人喊得更大。 领头的披麻戴孝的老汉颤颤巍巍站起来,指着县政府大楼。 “我不跟你说,我们要见县长!你说话不好使!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祖坟是俺家老祖宗给留下的根,你们当官的给扒了,我们死了没脸见先人啊!” 他一哭,身后的一群人跟着嗷嗷哭。 秦烈挣脱杜远航的阻拦,走了过去。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 老汉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喊。 “我叫刘满囤,刘家村的!这是我爷爷、我爹、我三个叔的坟!你秦县长动我的祖坟,我就跟你拼命!” “大爷,我问你,你说那片地上有你家的祖坟,可我跟国土局调了档案,静山那块地是国有建设用地,上面没有登记过任何合法墓地。 你家的坟是什么时候埋的?有没有到民政部门备案?” 刘满囤被问住了,这他哪知道。 “我、我家祖坟埋了几十年了,那时候谁知道备案不备案!” 秦烈转头说道: “建设,你让民政局的同志马上把静山一带的殡葬登记记录调出来。 另外,远航,通知县公安局,让他们把门口录像调出来,刚才谁砸了岗亭玻璃,一个不落,全部传唤。” 这时,一直躲在一边避嫌的刘建民也下了喽,走了过来。 他脸色难看: “秦县长,您这样处理不合适吧?老百姓有情绪很正常,你跟他们硬顶着干,到时候矛盾激化……” “刘副县长,”秦烈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来闹事?你侄子刘刚前两天刚被拘留,今天就来了这么一出,巧合?” 刘建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烈没再理他,转身对宋建设说: “让赵红梅县长过来一趟。” 赵红梅很快赶到。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 “赵县长,我记得你之前摸底过永海乡的中药材种植情况,那几个村是不是也包括刘家村?” 赵红梅点头。 “对,刘家村也在推广范围内。” “跟刘家村的农户签没签合同?” “签了。一共二十七户,合同还压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华康药业走了以后就一直没动。” 秦烈提高声音,朝着底下的刘家人喊: “乡亲们!刘家村的村民,当年是不是跟县政府签过中药材种植合同? 是不是政府给你们发过种苗、化肥? 那批药材烂在地里,你们亏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好端端地秦烈提这个做什么。 刘满囤身后几个中年妇女明显动摇了,小声嘀咕着什么。 秦烈乘胜追击。 “那块荒地评估作价三百万,是拿来抵省道的配套资金。 省道修通了,你们刘家村、杨树村、永海乡的老百姓出山不用再绕两个小时,药材运得出去、孩子上得了学、病人进得了城! 祖坟的事,国家政策有明确说法,合法登记、按规定迁坟的,县政府一分补偿不少。 但你们今天举着白幡围县政府,砸岗亭、堵大门,这是违法!谁干的谁自己站出来,主动认错可以从轻处理;不认的,监控一帧一帧查,查出来就从重!” 底下沉默了几秒。 突然,刘满囤身后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 “秦县长!我、我砸的岗亭玻璃……他们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带头喊口号。那些人说只要闹大了,秦县长就待不住,还给我们每人发两条烟。”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刘满囤猛地回头瞪着那个年轻人。 “柱子?你胡乱说啥,喝多了?” “三叔,昨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刘亮的马仔昨晚上挨家挨户找的我们,说今天来县政府门口站一站,每人发两百,刘家村过来的另外加一条芙蓉王。 你那儿,收的肯定比我多十倍,还不止吧?” 底下瞬间炸了锅。 有人当场把白幡往地上一摔。 “我说呢!大中午的叫我们过来,还说给钱!刘亮那个王八蛋,拿我们当枪使!” 秦烈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大多都姓刘,是刘家人,心里为刘家着想。 但是,大家被有心人利用了。 你们要的是保祖宗安宁、过好日子,有人要的却是用你们的祖宗来挡全县的发展。 省道修不通,穷的是你们自己。 地卖不出去,苦的也是你们自己。 那些躲在后面出钱出烟的人,你们的坟迁不迁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你们的娃子走不出大山,跟他们更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刚才参与闹事的人,现在去公安局主动说明情况,从宽处理。执迷不悟的,下午警察就会上门传唤。”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把白幡卷起来,有人低着头往外走。 刘满囤站在原地,老脸涨红,嘴唇翕动半天,最后把那件麻衣扯下来扔在地上,冲着县大院旁边的巷子骂了一句。 “刘亮!你个狗日的给老子出来!你敢耍你三爷!” 巷子里一个人影一闪,拔腿就跑。 刘建民脸色煞白,悄悄从台阶上退下去,转身就要往办公楼里钻。 杜远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带着两个民警径直走过去,把刘建民拦住。 “刘县长,有人指认你侄子刘亮是今天闹事的组织者,麻烦您配合做个笔录,了解一下情况。” 刘建民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杜远航!你他妈讲不讲人性!你他妈连我都抓!” “刘县长,注意言辞。请吧。” 秦烈目对剩下的刘家村村民说道。 “你们,该回家回家,该种地种地。省道的钱下周就到位,药材收购的事也在谈。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政府亏不了你们一分钱。” 人群渐渐散尽。 白幡、花圈扔了一地,被风吹得四处打转。 秦烈转身往回走,宋建设快步跟上来。 “县长,刚才太险了。要不是那个柱子自己说出来……” “他不是自己说出来的,”秦烈笑了笑,表情十分得意。见过石炳文后,他就防着他们这一手。 盼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是来了。 “昨天石骁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叫柱子的年轻人到他店里喝酒,喝多了骂刘亮,说刘亮让他明天干一票大的。 我提前让杜远航安排了人盯着,刚才柱子一出来,旁边的便衣拿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欠条。” 宋建设愣了一下。 “什么欠条?” “柱子去年跟刘亮借了三千块赌债,一直没还。便衣在人群里把欠条拍给他看,告诉他要么当众说实话、债一笔勾销,要么公安局上门收债、连带他参与聚众闹事一起算。他自己选的。” 宋建设倒吸一口凉气,心悦诚服。 就在这时,那个手机号又发来了短信。 “县长,正源资产的人来了,他们要走了那块地的相应材料,要做评估,之后要开比选会。” “谁定的?” “曹县长,他刚才让人通知的。” “行,到时候我也过去。顺便见见你。” 那人过了好半天才回话。 “见不见我都不重要,重要是一定要赢。” 秦烈笑了笑。 看来这个神秘人,有非赢曹光范、刘建民他们不可的理由? 第557章 挖个坑等你跳 秦烈跟杜远航交待完维稳的事,回了办公室。 他关上房门,打给石炳文。 “石县长,您猜对了,他们确实来闹事了,我让杜局给打发走了。” “别得意太早,等到省道项目施工时,也要提高警惕,提防着这些人。” 秦烈点头赞同。 会宁国际商贸城开业前被人做局的事,他记忆犹新。 刘家人打白幡,来政府闹事不算什么。 若是省道施工时,刘家人搞个苦肉计,再来个鱼死网破,怕是会很麻烦。 “若不是您告诉我,地底下有乌木,我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乌木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私自挖掘和买卖。他们打着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闵省的商人来开发,都被他们赶走。” “静山是人为变成的荒山,刘寿康看起来两袖清风,其实早把东西扣下了。” “您被免职,不让搞中草药种植,也是因为这个吧?” “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能不能让静海老百姓口袋富起来,不再东躲西藏卖菜,不再有今天没明天种地,才更重要。” 挂断电话,秦烈久久不能平静。 石炳文带给他的感觉是震撼的。 平生不为天下事,寸骨犹存赤子心。 他清癯的形象,始终出现在他脑海里。 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吩咐道: “马上通知开临时工作会,讨论刘家村无理访处置事宜。” 宋建设一怔。 “县长,杜县长回局里工作去了,刘县长也被他带走配合调查,现在开会,会不会不太好……” 秦烈恍然道:“哦,我倒是忘了这茬。这样吧,会议一个小时后召开,到时候让杜县长介绍一下情况。” “至于刘县长,既然他要回避亲属,就不用通知他参会了。” 宋建设一噎。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刘寿康正在跟曹光范问话。 “你找正源资产一家,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真是很无语了。 曹光范和刘建民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把刘家老老少少叫过来,闹了一通,结果刘建民被叫去配合调查了。 这叫什么事。 曹光范赶忙回道: “有两家资产评估,想要做低价格,可能还不够,我还找了第三家,到时候肯定能把价格打下来。” “今天的事,他们来转一转只是走个过场,更重要的是后招。” “什么后招?”刘寿康问道。 曹光范伸了伸手,“您看看手机就知道了。” 此时,刚好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海东日报》头版头条。 《土地争议无处申冤,粗放行政谁来监管?》 刘寿康脸上浮起笑容。 “他刚当上县长,就粗暴解决群众信访问题,别人会怎么看?一个破荒山重要,还是前途似锦的名誉重要?” 他按了一下呼叫铃。 “备车,马上去江东。” 秘书一怔。 “书记,您下午有约。” “推迟到明天下午吧,我有急事要去见陆书记。” 曹光范笑道:“您是要去告状?” 刘寿康微微一笑。 “不,是去求情。” “刘家是我的亲属,秦烈粗暴对待他们,把他们弄到局子里。” “我为秦烈求情,让上面领导对他网开一面,不要相信媒体乱写。他们会怎么想?” 曹光范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秦烈本来就有恶名在外,他们只会觉得他不堪大用,工作方式粗暴,性格急躁。” “他是成了正县,可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县长之位,他心心念念已久。 只是刘寿康占着县委书记,刘建民当着副县长,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很难做。 曹光范不是刘寿康的走狗,他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但眼前,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刘寿康没想把秦烈赶走,不过是要给他个教训,让他老老实实在静海,做他刘家的傀儡。 曹光范,不光想赶走石炳文,也想赶走秦烈。县长之位,只有他才配得上。 他握着刘家的把柄,对刘家俯首帖耳,看似服从听话,却想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宋建设火急火燎通知道: “曹县,秦县说一个小时后开会,讨论刘家无理访处置事宜,您能来参会吗?” 曹光范轻笑一声。 “来,就算没空也得抽空来。” 而正在局子里,被杜远航拉着谈话的刘建民,脸色铁青。 他打量着审讯室四周,怒斥道: “杜远航,你这就是询问的态度?我配合你工作,跟你来局里,你拿我当什么?” 杜远航带着一名警员坐在对面。 他笑了笑。 “刘县,您别急啊,是您的远房侄子实名举报,说您知情,你侄子刘亮主谋怂恿闹事一事。” “至于环境……咱们在哪儿谈不是谈啊,干我们这行的不拘小节,您别介意。” 刘建民气得窝火。 你踏马的不拘小节,我有义务陪你不拘小节吗? 他起身就要走。 “杜远航,你别得寸进尺。你跟着秦烈胡闹,迟早要把帽子摘掉。” 杜远航冷冷一笑。 “我是人民警察,宁愿帽子摘掉,也不会任由某些人胡闹。” “刘县长,我劝你最好是坐下来,配合我们询问。” 他沉着脸,没有往下说。 进到这里,就由不得刘建民了。 刘建民也心知肚明。 这些人拿刘寿康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里。 但自己这边,肯定没留下任何证据,也不怕他们查。 他索性坦然坐了回去。 “谈便谈,我怕你?” “不过谈之前,我可告诉你,上面可是严查冤假错案,你可要谨言慎行,若是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后果自负。” 杜远航不动声色地翻开笔录本。 “刘建民同志,今天上午你侄子刘亮,组织煽动刘家村村民到县政府非法聚集,打砸岗亭,阻断交通。涉事人员已有多人指认刘亮是组织者,而刘亮是你亲侄子。” “刘亮是我侄子不假,但他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我做叔叔的管不了一辈子。再说,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指使的?” “我们没说你指使,只是请你来配合说明情况。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昨天晚上七点,你在静海宾馆牡丹厅跟谁吃饭?” 刘建民脸色微微一僵。 “私事,记不清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杜远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举给他看。 “这是牡丹厅的监控画面,你的正对面坐的是刘亮,旁边坐着的是你侄子刘刚的律师陈文斌。这顿饭,你们三个人吃了两个半小时,期间刘亮接打了十几个电话。” 刘建民皱眉反问道。 “吃饭犯法?” “吃饭不犯法。但你们昨晚吃的这顿饭,今天就发生了刘亮策划的聚集事件。巧不巧?” “我没参与他的策划,他也不可能策划这个,这是大家自发表达反对意见。”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你可以走了。” 刘建民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问完了。只是请你来配合说明情况,没证据表明你参与策划,当然可以走了。咋滴,想留这儿吃饭?” 刘建民反而犹豫了,他总觉得杜远航挖了个坑在等他跳。 “你真让我走?” “你是副县长,大领导,我可没权力拘留你。您请便吧。” 杜远航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狐疑地看了杜远航一眼,最终还是推门走了。 第558章 人的名,树的影 刘建民一走,旁边的年轻警员有些沉不住气。 “杜局,就这么放他走了?” 杜远航笑了。 “你以为他真能走得安心?他现在心里慌得很,因为他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 这种时候,让他自己回去猜,比把他关在这里更折磨人。” “趁热打铁,把跟刘亮接触过的几个人分开讯问。” 刘建民走出公安局大门,小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呸呸呸!” 他狠狠吐了两口痰,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 这地方真是晦气,阴气太重,他就不该来。 然后,他又打给刘寿康,刚打通就被按挂掉了。 再打,还是按掉。 他犹豫片刻,又拨了一个号。 “光范,杜远航真他么疯了,把我弄到审讯室谈话,他说了牡丹厅吃饭的事。” “你人在哪呢?” “刚从公安局出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正源资产的评估报告明天就能出来,只要把价格压到三百万以下,秦烈那个方案就站不住脚。到时候他自顾不暇,顾不上查你的事。” 曹光范皱眉说道。 他有时候真不想跟刘建民这个蠢货说话。 猪队友说的就是他。 他有什么事?跟自家侄子吃饭,接打几个电话,就算睡一起能有什么事? 秦烈能查到什么证据? 怕他个鸟。 刘建民松了口气。 “行,我听你的。” 曹光范挂了电话,一脸嫌弃。 正源资产的评估初稿他已经看过了,两百四十万。 比南华资产的低了八十万。 两份报告同时提交到比选会,他有一百个理由采信正源的结果。 到时候秦烈拿不出合法的配套资产,省道项目资金缺口补不上,就是他秦烈的工作失误。 一个连自筹资金都解决不了的县长,还谈什么发展? 正想着,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开。 县委办文电科的科长徐甜面带笑容,走了进来。 “曹县长,书记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曹光范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部舆情通报,上面放了海东日报那篇报道的照片。 “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书记说,秦烈上面有人,这么快就把这篇新闻打成了舆情。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 曹光范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 徐甜扭着小腰走了。 与此同时,政府会议室里,临时工作会已经开始了。 秦烈开门见山。 “上午刘家村村民聚集的事,公安这边通报一下情况。” 杜远航翻开本子。 “目前,刘亮已被控制,正在讯问。涉事村民六十八人,其中四十余人已主动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剩下的我们正在按监控逐一传唤。 砸岗亭的那个人已经自首了,供述是受刘亮指使,报酬两百元。” “刘县长那边呢?怎么说?” “问过了,没有证据显示他直接参与策划,但他在案发前一天跟刘亮吃过饭。我已经放他回去了。” 秦烈又问赵红梅。 “赵县长,你是管民政的,静山上那些坟,到底有多少是合法登记的?” 赵红梅答道: “我让人查了档案,静山范围内登记在册的墓地一共有十三处,全都是建国后安葬的,有手续。 但实际数量远超这个数,至少有几十座坟头。大部分是附近村民自己埋的,没走过民政手续。” “按政策,无主坟和未登记坟应该怎么处理?” “发布迁坟公告,限期认领。到期无人认领的,按无主坟处理,由政府统一迁移。” “公告期限多久?” “一般三十天。” 秦烈算了算时间。 “下周评估报告正式出来后,赵县长负责牵头起草一份迁坟公告,民政和国土联合发文。 公告发布后,安排专人上门登记,逐户核实。 凡是合法登记的,按标准补偿;未登记的,限期补办手续。” 赵红梅点头。 “公告内容我这两天就拟出来,发您审阅。” “另外,”秦烈看向丁立春,“丁县长,省道项目的施工招标,进展怎么样?” 丁立春推了推眼镜。 “招标文件已经编制完成,下周三挂网公告。施工工期一年,预计明年年底前完工。” “施工便道和料场用的那块地,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就要走征用程序。你那边提前跟施工单位对接一下,告诉他们进场时间。” “明白。” 信访局、国土局、民政局、交通局等有关部门领导也列席了会议,走的时候都带着任务走的。 曹光范原本想拿一下架子,晚一会儿过来开会。 结果秦烈这边效率很高,没等他过来,就把会开完了。 几位副县长分工负责、各司其职,很快就分配好了任务。 跟他这位常务副县长,完全没关系了。 曹光范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家陆陆续续出来。 秦烈热情跟他打招呼。 “曹县过来啦?来得正好,你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给有关部门发一下,让他们抓紧落实。” “好。” 说完之后,曹光范很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 嘴怎么就这么欠,回的怎么就那么快! 秦烈这狗东西,是把自己当科员使唤! 可几位副县长、局长都在眼巴巴看着,他还能说自己说错了? 他直接叫宋建设。 “建设,县长的吩咐听见了?抓紧办!” 宋建设正在整理会议材料,今天的会议前所未有的统一思想。 他正在懊悔之前两面三刀嘴欠的事,在犹豫要不要跟秦烈主动坦白。 一听曹光范喊自己,连忙答应。 “请秦县、曹县放心,我马上落实省道项目事宜。” 曹光范真想一口老血喷死他。 他督促的,是这件事吗? 没人理睬曹光范的内心活动。 秦烈来静海没多久,已经把威望立了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 那些骑墙派,不得不掂量掂量。 秦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宋建设就敲门进来。 “县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下午曹县长那边通知说,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土地评估比选会,三家评估机构都要参加。” “三家?除了南华和正源,还有哪家?” 第559章 召开比选会 “海东华信资产评估公司。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是去年才注册的,注册资本五十万,在州里没有太多业务记录。” 秦烈笑了一下。 “正源压价,华信配合,双保险。” “那比选会……” “正常参加。你通知孙立,让他明天带正式报告过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政府三楼小会议室。 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了三台笔记本电脑。 孙立坐在左侧,面前放着打印好的正式评估报告,厚厚一沓。 正源资产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叫欧阳凯。 华信资产的代表是个年轻女人吴莉莉,二十多岁,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桌上放着薄薄几页纸。 曹光范坐在主持位置,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个会,是为了对静海湖北侧那块地的评估结果进行比选。三家机构都出了报告,我们逐份听取汇报,然后综合研判。先请正源的欧阳总介绍。” 欧阳凯翻报告的时候,神色很自然地介绍道: “正源资产采用成本法加市场法,选取了静海县近三年的三宗土地成交案例作为参照。经综合测算,该地块评估价值为两百四十三万元。” 曹光范故意看了秦烈一眼。 “欧阳总,这个价比挂牌价高了不少,你们是怎么论证增值依据的?” “主要依据是省道扩建项目的规划落地。不过需要说明的是,省道项目目前还未正式开工,我们按预期收益打了七折,最终得出这个结果。” 秦烈没表态,目光转向华信的女代表。 “华信的报告呢?” 吴莉莉声音清亮。 “华信采用的是市场法,选取的两宗参照案例位于静海县城南新区。不过考虑到地块位置差异,我们做了区位系数修正,最终评估价值为两百一十八万元。” 曹光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而对孙立问道: “孙经理,请汇报南华的评估结果。” 孙立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南华资产采用市场法加假设开发法。市场法选取了三宗参照案例,其中一宗位于永海乡,去年成交单价每亩一千四百八十元; 另外两宗为相邻县市同类型地块。结合省道扩建带来的交通便利性提升,假设开发法测算地块远期商业开发潜力。综合评估价值为三百二十万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光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三家机构的评估结果相差超过一百万。这种情况,按照政府采购相关规定,应当优先采信价格适中且方法严谨的评估报告。 正源资产的结果居中,方法也相对全面。 我建议,采信正源资产的两百四十三万元。” 赵红梅摇头。 “曹县长,你刚才说的方法全面,但正源采用成本法,对荒地估值偏低。省道扩建之后,这块地的交通条件会大幅改善,成本法反映不出预期增值。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曹光范笑了笑。 “赵县长,你说的预期增值,那是未来的事。评估应当以当前市场价值为准,不能把还没发生的事情算进去。” “那就采用市场法。南华选取的永海乡成交案例,跟这块地位置相邻、用途相近,最有参考价值。市场法得出的结果比成本法更接近真实市场水平。” 曹光范还想反驳,秦烈抬手打断。 “既然两家机构的方法有分歧,我提个折中方案。” 他看向孙立。 “孙经理,如果你们也采用成本法测算一遍,结果大概是多少?” 孙立沉吟片刻。 “如果只用成本法,不考虑开发增值,初步测算大概在两百万到两百三十万之间。但成本法不能真实反映该地块的市场价值,我建议还是以市场法为准。” 秦烈转向曹光范。 “曹县长,如果南华出具一份修订版报告,同时使用成本法和市场法两种方法,取两者的加权平均值作为最终估值,你认不认?” 曹光范愣了一下。 加权平均? 那结果肯定超过两百四十三万。 “秦县长,你这样搞,还有什么比选的意义?” “比选的意义在于选择最科学的评估方法,而不是选择最低的价格。” 曹光范沉不住气了。 “你就是想保住三百万的估值!你不就是怕自己拿不出三百万配套,省道项目黄了,面子挂不住?” 秦烈也不恼。 “曹县长,省道项目黄了,损失的只是我的面子?” “三百万的资金缺口补不上,省里的资金就会调到别的县市去。静海再等下一个项目,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这得失,你心里应该有数。” 曹光范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也不能拿一块荒山当三百万用!评估报告出多高都没用,老百姓不答应,再好的报告也是一张废纸。”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丁立春开口了。 “曹县长,昨天刘家村的事情已经平息了。刘亮被控制后,刘家村的村民正在办理迁坟登记手续。目前为止,没人提出异议。” “刘书记那边,也没提出意见啊。听说他还去市里给秦县求情了,您看,他的态度是表示支持的。” 这下。 曹光范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秦烈站起来,扫了一眼会议室。 “比选会今天就到这里。三家机构的报告我都收下,综合研判后再做决定。” 散会后,曹光范夹着包快步离开,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孙立跟秦烈并排往外走,压低声音说道: “秦县长,我刚才,撞见那位正源的欧阳总,散会时跟华信的那女的,在楼梯间说了几句话,我路过听见了一句。” “什么话?” “他说‘放心,钱不会少你的’。” 秦烈笑了笑。 “知道了。报告的事你辛苦了,回去跟李总说一声,改天请他吃饭。” 孙立走了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门还没关上,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接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县长,我是张君为。我改主意了,明天下午就到静海。您方便见一面吗?” 秦烈精神一振。 “方便,当然方便,随时欢迎。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过去。到了直接去看地,看完就走。” “好,到了联系。” 挂了电话,秦烈打开抽屉,拿出石炳文给的那份名单,翻了一遍。 四百多户,一千两百亩。 这次,不能再让人搅黄了。 第560章 你是个痛快人 第二天下午,秦烈见到了张君为。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拿着个公文包,长得很斯文,看起来更像大学老师,不像是生意人。 两人握手寒暄。 “张总,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湘州到静海两个多小时,路况还行。省道要是修好了,估计能省一半时间。” 秦烈心里有数,张君为这是在点项目进度。 “来,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然后去看看地。” “行。” 进了办公室,秘书科的文员沏了两杯茶端上来。 张君为没急着喝,直接切入正题。 “秦县长,其实与当初合作不成功带来的经济损失相比,更难修复的是政府的信用。” “不知道您听没听说,在种植中草药之前,政府组织种植过果树、种过经济苗木,不种的不给发补贴,种的承诺会统一回收,结果也没兑现。” “到种植中草药,已经是第三次爽约了。老百姓固然等不起,政府信用更是伤不起。” 秦烈了解过那片地的相关情况,也知道这些。 但是他没想到,张君为一个商人不是以利益为先,而是为农民着想。 看来,石炳文看人的眼光不差。 张君为坦诚相告,秦烈也没藏着掖着。 “张总,看地之前,我不妨先跟你透个底。 静海这边适合种黄芪和党参的地块,主要集中在永海乡、柳树湾和大坪镇三个地方。 当年跟华康签过合同的农户有四百多户,种植面积一千两百亩。 如果你愿意重新合作,规模可以翻倍。只要你敢给我承诺,我就保证他们愿意种植,并且种好。” 张君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县长,说实话,我对静海这块地是有感情的。当年合同都签了,种苗也发了,结果硬生生被搅黄了,我亏了三十多万的前期投入。” “但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你要动员他们。其次,我们要开展技术培训,保证产品质量。再次,我们要面临市场价格波动。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更不是做慈善。”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给你的条件比上次更好。” 秦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你看一下。这是县里拟的中药材产业扶持方案,里面有一条,县里跟农户签订保底价收购合同后,由县政府公信力担保,确保合同履约。 万一出现违约,县财政先行垫付农户的损失。” 张君为看都没看材料,一脸震惊。 “县财政垫付?政府公信力?秦县长,你这话说得太大了吧。县财政什么情况我清楚,别说垫付了,正常开支都紧张。” “财政确实紧张,但我有办法盘活。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再信静海一次。” “我有办法恢复政府公信力。组织让我到静海来,不是来随波逐流的。” 张君为不知道秦烈哪来的自信,过了好半天,才说道: “秦县长,咱们还是先去看地吧。” 秦烈叫上赵红梅,三个人一辆车,直奔永海乡。 车沿着坑洼不平的乡道颠了四十多分钟,在柳树湾村口停下。 赵红梅提前通知了村支书,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等在路边,叫李满仓。 “赵县长,秦县长!” 李满仓快步迎上来,搓着手。 “地里都收拾好了,你们随便看。” 张君为没说话,沿着田埂走了几十米,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土质不错,偏沙壤,透水性好。黄芪喜欢这种土。”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成片的玉米地,秸秆已经枯黄。 “这片地以前种过药材?” 李满仓忙点头。 “种过!前年种的是黄芪,收成还行,就是没人来收,全烂在地里了。后来改种玉米,收成差远了,价格也太低,卖不出去后来都卖给饲料厂了。” “种黄芪的时候,亩产多少?” “干的,大概两百多斤。” 张君为在心里算了一下账。 “按当年合同价,一斤黄芪收购价十五块,一亩地三百斤,产值四千五。种玉米一亩地挣不到一千。老百姓又不傻,知道哪个划算。” 他转过身看向秦烈。 “秦县长,地我看过了,土质没问题。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底价合同必须走司法公证,不能只是口头承诺。第二,种苗和化肥要先到位,农户不用自己垫钱。第三,如果再次出现合同违约的情况,县政府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写进协议里。” 赵红梅脸色有点不好看。 “张总,前两条都好说,第三条……这等于县政府给你们华康做全额担保。万一出问题,县财政扛不住的,这也不符合规定。” 别人都是商人低头求政府合作。 哪有反过来商人合作,要求政府担保的? “扛不住就别签。” 张君为语气不容置疑,对赵红梅一点都不客气。 “秦县长,我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同样的坑,我不能跳两次。 你既然说县政府公信力担保,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愿意签这个担保,我就签合同。” 秦烈没有犹豫。 “可以。协议里加一条,若因县政府原因导致华康药业无法正常收购,县政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赵红梅急得直拽他袖子,秦烈没理会。 张君为看着秦烈几秒钟,忽然笑了。 “秦县长,你是个痛快人。” “我是痛快人,张总你也是痛快人。痛快人在一起办事,不需要磨叽。” “行,那我回去就起草合同,下周五之前发给你确认。没问题的,下个月就可以签正式协议。” 张君为上车走了,赵红梅站在村口,急得直跳脚。 “县长,您怎么能说答应就答应了呢。万一出了问题,县财政真赔不起。” “那个华康规模虽然算不上多大,但是在中草药行业里,和许多大型药企都有合作,影响不可小觑。” “静海已经失信于人一次,若是再失信,您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第561章 轻易别动秦烈 赵红梅这番肺腑之言,倒是让秦烈另眼相看。 从他来到静海,赵红梅对他的态度是服从的、配合的。 既不像宋建设一样墙头草,也没有和刘家人沆瀣一气。 “赵姐,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站在我这边?” 秦烈看着她,问道。 赵红梅一怔。 没料到秦烈会突然问这个。 几乎是不假思索。 “谁能为老百姓好,我就站在谁那边,这有问题吗?” 以前石炳文想要有所作为,她就坚决跟着石炳文走。 秦烈来了,想要改变静海,她还是表示支持。 见秦烈不说话,她笑着说道: “我都快退休了,辛辛苦苦一辈子,我可不想等到退休后,别人指着静海的什么项目骂我,你看,这就是姓赵的那娘们让搞的,把大家给害惨了!” 赵红梅把秦烈给逗笑了。 “赵姐,你放心,出不了问题。华康这次是真心想合作,不然他不会提那些条件。他提得越苛刻,说明他越认真。”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影响合作,我也会想办法解决,绝不失信于人。” 秦烈说得笃定,赵红梅望着远方的山野,心中也燃起希望。 回城的路上,秦烈接到杜远航的电话。 “县长,刘亮的审讯有新进展。他说出了几件事,跟您那块地有关。” “什么事?” “他说,那年他叔刘建民让他去静山上砍树,砍了整整两个月。山上的树全砍光了,拉去卖给了湘州一个木材加工厂。卖树的钱,曹光范拿了大头。” 秦烈听得直皱眉。 这些人真是雁过拔毛,连砍树的钱也不放过。 “刘亮说这些有没有证据?他是不是故意避重就轻?” “避重就轻肯定是有。但只要他交代,就不怕慢慢查。 他说当时记账了,账本放在他前女友房子里。他前女友叫姜心如,人在湘州。我已经让人去湘州找了。” “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了电话,秦烈看向车窗外。 静山上寸草不生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到了县政府,秦烈刚进楼道,就看见宋建设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有些难看。 “县长,州纪委来人了,送了这个。” 秦烈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函件,上面写着: “关于对秦烈同志信访举报问题的核实函”。 发函单位:海东州纪委信访室。 秦烈扫了一眼内容,大致是说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其在静海县工作期间存在“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粗暴对待群众”“搞一言堂”等问题,要求本人书面说明情况。 “县长,这份函件是刘书记那边转过来的。州纪委先报请了县委,刘书记签字后才转到我们这。” 秦烈笑了笑。 “可真巧啊。昨天开了比选会,今天州纪委函件就到了。” “那您怎么回复?我让综合科起草说明。” “说明什么?明明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为什么要解释?他们要是真觉得我有问题,尽管查好了。” 秦烈把函件随手扔进抽屉里,拿起桌上其他文件看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州纪委信访室的电话打到秦烈办公室。 “秦县长,我们是州纪委信访室的,关于发给您的那份核实函,请尽快书面回复,我们好结案归档。” “你们查清举报人是谁了吗?” “按规定,信访人信息保密,不能透露。” “匿名举报,有什么可回复的。莫须有的罪名,你让我解释说明什么?” 对方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秦县长,这是程序,您走个流程就行,作出书面说明,签字报过来。” “我没错我说明什么,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来查。” 秦烈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对方握着电话,都傻眼了。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可秦烈毕竟是在中纪委借调过的,据说还得到高层认可。 这样的选手,他可不敢得罪。 正在发愁差事没法交代时。 州纪委办公室主任蔡旭走了过来。 “小方,秦烈那边材料怎么样了?宗书记问呢。” 小方赶忙站了起来,一脸愁色。 “蔡主任,我这差事实在是有困难啊,函件发过去了,刘书记也作了签批,可秦烈不回应啊。” “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竟然挂断电话,拒绝作解释说明。您看,我这可如何是好。” 蔡旭轻哼一声。 “这把他给嚣张的,连州纪委也不放在眼里了,我去找书记汇报。” 他转头去了宗庆桐办公室。 宗庆桐正在和一包夹心小饼干作斗争,撕了好半天没撕开,又用牙咬,正奋斗呢,蔡旭走了进来。 宗庆桐有些不高兴。 “书记,秦烈说他没错,他不肯作解释说明。” 蔡旭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汇报道。 提起秦烈,宗庆桐更不高兴了,下意识就把小饼干给收了起来。 “书记,要不要把他叫过来,吓唬吓唬他?” 蔡旭最见不得这种不配合的,任凭在外面多大的官,到了这里,一量血压,关软包房,连哄带吓唬,恨不得连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的事都招出来。 秦烈那么年轻,一点相关工作经验都没有,凭什么又是省、市调查组,又是中纪委巡视组的? 显得他们这些纪委干部很无能。 蔡旭很了解宗庆桐,知道他也看不上秦烈。 秦烈一个人去年创造了有史以来全国最大KPI,害得整个南华省纪检干部开会被上面点名骂。 他把风头出了,留下秦青天的名声,拿他们这些人当什么? 哪知他正琢磨怎么整秦烈,让他招供呢。 宗庆桐突然骂道: “蔡旭你脑子坏掉了吗?匿名举报,你凭什么把他抓过来调查?你是生怕他注意不到你吗?” “连刘寿康都亲自到贾书记那里为秦烈作解释说明,给他拍胸脯保证,你还让他说明什么啊?” 蔡旭人都傻掉了。 宗书记的枪头,怎么调转向自己了? 哪知宗庆桐越骂越生气。 “以后涉及秦烈的事,没有确切证据,你们都慎重一些,不要随便打电话惊动他,更不要轻易就把他叫过来谈话!” “你们谁都惹不起他,不想死就躲远点!” 别再立功心切,想抓反贪典型不成,再把自己给送进去! 宗庆桐对手底下这些人做的事很清楚。 有的人是放长线钓大鱼。 而有的人则是收集各路线索,两头吃。 若说查起来,怕是屁股都不干净。 蔡旭被宗庆桐骂得狗血喷头,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苟延残喘地从他办公室出来。 丧眉耷眼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房门。 第一时间打给刘寿康。 “蔡秘书,怎么样了?” 刘寿康很激动,他听说纪委这些干部都很讨厌秦烈,一脸兴奋地等着秦烈被抓起来的消息。 蔡旭叹口气,幽幽说道: “书记说,轻易别动他,不写说明就不写吧。” “啥?!” 那宗庆桐就是个笑面虎,其实最难说话。 他竟然对秦烈高抬贵手? “宗书记说,既然刘书记亲自为秦烈担保,专程来向贾书记作解释说明,那就证明他没问题。 没必要为了匿名举报,耗费秦县长精力。以后再遇到涉及秦烈同志的举报件,审慎处理,无事不扰。” 靠! 刘寿康气得摔了电话。 他去找海东州委书记贾国庆作说明,那是为了帮秦烈求情说好话吗? 那不过是一场戏! 故意把秦烈的问题,摊到领导面前的一场戏! 刘寿康一脚踢在旁边寿山石上,脚趾瞬间肿起一个大包,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精心伪装的一场戏,成了秦烈的挡箭牌! 而秦烈那边,早就把州纪委的事忘到了脑后,他把副县长丁立春叫了过来。 “秦县,什么事?” “丁县,坐。找你过来,是有个事想听听你意见。” 丁立春脸上闪过一丝惶恐,紧张地坐在沙发边上。 “县长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什么意见不意见的。” “是这样的,你分管城建和交通,省道项目的事,那块地的规划用途,你比我熟悉。 我想问问,如果那块地按评估价三百万注入项目,你觉得最大的风险在哪?” 丁立春不明白秦烈这么问的意图。 他揣测着秦烈的用意,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第56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丁立春如实回答。 “风险主要是两个。一个是群众那边,迁坟的事容易出纠纷。另一个是审计那边,怕有人说你高估资产。” “迁坟的事,赵县长已经在推进登记了。审计的事,有南华资产的正式报告,有省交通厅的书面认可,有问题也是评估公司的问题,跟县政府决策没关系。” “丁县长,我听说,静山上那些树,是被人砍光的。你知道这事吗?” 丁立春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树的事,当年确实听人说过,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那时候我在乡镇工作,跟县城这边接触不多。” “哦,那就算了。你回去忙吧,没事常过来坐坐。” 丁立春有些紧张。 秦烈把自己叫过来,就是问这个? 砍树? 他出门就去了曹光范的办公室。 “光范,秦烈刚才问我静山上砍树的事了。” “哦?” 曹光范心中一亮。 如果告诉刘家人,秦烈在查乌木的事。 刘寿康还能稳坐钓鱼台吗? 若是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只需要坐在一旁守株待兔,静等渔翁得利了。 刘寿康想把乌木据为己有,而自己只想要县长之位。 那么,这县委书记,谁当不是当呢。 如果把刘寿康送进去,秦烈接任书记,自己是资历最老的,自然顺理成章接任县长。 想了想,他把丁立春告诉自己的事,全都告诉了刘寿康。 刘寿康听完电话,把听筒捏得咯吱响。 “他居然查到砍树这件事上了。” “不光查砍树,听说他还见过石炳文,有些事怕是早晚兜不住。” “刘亮嘴巴没把门,再这么审下去,当年的事全会抖出来。” 刘寿康皱眉。 “这事我知道了。” 挂断曹光范的电话,他立即打给刘建民。 “刘亮那狗东西竟然藏了账本,不能让账本落到杜远航手里。” “哥,那咱们怎么做?” “先引开秦烈的注意力。静山乌木动不得,一查就是塌天大祸。” 刘寿康语气冷硬。 “你安排人,把当年参与砍树的几个外围人员找出来,抛出去顶罪。就说当年是村民自发盗伐,跟刘家、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几个都是普通村民,愿意扛这个锅?” “钱给足,家里老小全部安置到位,没有不答应的。” 刘寿康顿了顿。 “另外,网上也别闲着。海东论坛、地方贴吧,把秦烈强行推高三百二十万土地估值、罔顾群众祖坟利益的帖子全部顶上去,多注册一批账号轮番发帖。” “事情闹大了,就会有人来叫停这个土地作价方案。只要土地方案搁置,秦烈就束手无策。” 刘建民眼睛一亮。 “好的哥,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刘建民立刻安排人去湘州。 另一边,杜远航派出去的两名办案民警已经抵达湘州。 两个人找到姜心如登记的住处,敲开门,房子里面空空荡荡。 屋内家具还在,人已经不见踪影。 桌上留有一张纸条。 民警立刻给杜远航回电话。 “杜局,姜心如不在住处,人刚走没多久,屋内没有找到账本。房东说半小时前有两名男子过来,接走了姜心如。” 杜远航眉头一拧。 “被人抢先一步。查周边路口监控,追踪车辆去向。” 他立刻拨通秦烈的电话,把情况如实汇报。 “账本没拿到,姜心如被人接走了。对方行动速度很快,我们的行踪大概率泄露。” 秦烈听完,没有意外,他没作声。 杜远航问道: “县长,那现在怎么办,刘亮的口供没有账本佐证,法律效力大打折扣。” “他们拿走账本,不代表他们赢。狡兔还有三窟,刘亮肯定还有后手。” 秦烈提醒了杜远航。 杜远航又把刘亮叫出来,紧急提审。 刘亮熬不住,终于又吐口了。 账本一式两份,一份放在姜心如住处。 另外一份,藏在静山半山腰一个荒坟内。他怕被人一锅端,留了后手。” 杜远航立即带人上山去查。 秦烈这边,宋建设火急火燎过来汇报。 “县长,这是宣传部送来的舆情报告。 说是,海东论坛好几个热帖,全在说咱们违规高估土地价值,强推项目漠视百姓祖坟,底下回帖吵翻了。 不少匿名账号带节奏,已经有别的地方网站开始转载。” 秦烈打开电脑,点开论坛页面。 帖子里面,半真半假。 刘家村围堵县政府的照片被放上去,刻意裁剪,看不到拿钱闹事的那些细节,只突出百姓悲痛的画面,很有法新社风格。 下面大量小号跟帖,直接点名秦烈,指责新县长好大喜功,拿老百姓祖坟换政绩。 宋建设脸色难看。 “州里面不少机关单位的人都在看这个帖子,再发酵下去,很有可能惊动市里领导。” “预料之中,有人想调虎离山,逼我就范呢。” “县长,那要不要澄清一下?” “不要,他们还不配。越解释,帖子热度越高,正中他们圈套,不要跟他们打口水仗。”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起,是市委办打来。 “秦县长,市里收到网络舆情专报。书记关注到此事,要求您书面报送事件完整经过,明天上午之前报送市委。” “好的。” 这次秦烈没反对。 挂掉电话,宋建设心里一沉。 “县长,我安排综合科来写?” “这个不急。先通知赵红梅,今天正式印发迁坟公告,民政局、国土局联合盖章,同时发布在各大媒体上。” 宋建设领命出去。 没过多久,杜远航电话再次打进来。 “县长,我们找到了。上面每一笔卖木材的时间、数量、收款金额,记录得清清楚楚。” 秦烈微微点头。 “保管好原件。姜心如那边怎么样?查到下落了吗?” “已经查到了,我们的人一直在追踪她。现在,她已经被带回静海,安置在刘寿康远房亲戚家中。” “不要打草惊蛇。现在账本在手,刘寿康、曹光范、刘建民他们的罪证已经攥住。但是现在不能直接动手抓人。” “一旦立刻抓人,静山乌木的消息会彻底传开,到时候大批社会人员进山,局面直接失控。省道项目、中药材产业全部会被打乱。” 杜远航明白过来。 “先按住不动,等待时机。” “没错。把账本复印件,走机要渠道,悄悄报送给省纪委廖书记。不要对外扩散,只给到他一个人。” 杜远航应声。 另一边,刘寿康坐在自家书房,听着手下汇报。 “姜心如已经接到,安置妥当,但是我们在她住处翻遍,没有找到账本。” 刘寿康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账本?刘亮不可能不留。” “房子全部搜过,确实没有。” 刘寿康心头升起一股强烈不安。 第563章 狗咬狗 “坏了,刘亮留后手。他会不会把账本藏在别的地方?” 刘建民也在一旁,脸色变得很难看。 “如果账本落到杜远航手里,我们全部完蛋。” “不过,网上那些帖子热度很高,市里已经收到舆情专报,按道理明天秦烈就要承受来自市里的压力。 只要市里施压,土地作价方案就推不下去。” “就算账本在秦烈手上,没有乌木实锤,只有当年砍树卖钱的记录,也不够指证我们的。” 话音未落,刘寿康手机响了起来。 “谁啊,大晚上的乱打电话。”刘建民咕哝一句。 刘寿康脸色难看,号码是湘州市的座机。 刘建民说的没错,晚上打电话,准没好事。 “您好,哪位?” “刘书记,我是省纪委办公室的谢志铭,廖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来省纪委一趟。” 谢志铭说话冷冰冰的,像个人机,半点都没有对县委书记的客气。 “什么事啊?” 刘寿康浑身一僵。 “我不清楚,你明天自己问廖书记吧。” 说完,谢志铭也不管刘寿康听没听清,兀自挂断了电话。 刘寿康脑袋嗡嗡的。 刘建民在一旁听得清楚,人也有些发抖。 “廖凯找你谈话?省纪委廖书记为什么要找你谈话!” 刘寿康脸色煞白。 “我特么哪知道!” 他精心布置的大网,还没来得及套住秦烈,就已经把自己拖下水。 “哥,你不能去啊。一旦去了,很多事情不受控制。”刘建民很有经验地说道。 “不去?那就是对抗组织。” 刘寿康深吸一口气。 “我是县委书记,人家什么都没做,我就自己吓退自己,这像话吗?” 他皱眉思索,把烟头狠狠按灭在酒杯里。 “还有最后一招。” “什么?” “自爆!”刘寿康咬牙说道。 “自爆?”刘建民不理解。 “静山底下乌木体量巨大,上报省里文物部门,宣布地下存在大型古乌木遗址,整块静山划为文物保护管控区域。” 刘建民眼睛一亮,瞬间醒悟。 “划为文物管控区,国有建设用地直接作废!土地评估报告全部作废!省道配套用地方案直接泡汤!秦烈所有谋划全部落空!哪怕我们砍树的事情被查,至少把秦烈彻底击垮。” “而且砍树的事,他没有证据!” “对。”刘寿康眼神狠厉,“今天晚上,我连夜写紧急报告,直接报送省文物局。明天一早快递寄出。只要批文一下,静山全部冻结。” 可他万万想不到,秦烈早已经预判他的预判。 此时,秦烈这边,正在办公室里,跟陈志远介绍的省文物局局长袁麦冬通电话。 “袁叔您好,我静海小秦,陈叔让我跟您联系……对,静山地下疑似存在乌木资源。” “听说前几年就被一伙闽商发现了,但是被有些人盯上,没有及时向上面报送。” “麻烦您了,尽快安排专业人员过来实地勘测。” 袁麦冬一脸振奋。 “看情况,这储量还挺大?” “对,不然不会让有些人这么疯狂。” 据秦烈所知,刘寿康这人信奉中庸无为那套。 为官几十年,政绩虽然不明显,但也没什么大瑕疵。 不像赵刚那样霸道强势,安于一隅当土皇帝。 刘寿康顶多就是优亲厚友,以权谋私,算不上大奸大恶。 可为了这些乌木,他真是晚节不保了。 不是他两袖清风、心如止水,而要看诱惑够不够大。 金丝楠阴沉木好料几万到十几万一立方。 按照之前流露出的蛛丝马迹,一根乌木怕是都要几百上千万。 说来好笑。 一个省道扩建项目缺口,需要当领导的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去筹措资金,不过才两三百万。 而随随便便一根乌木,便是价值几百上千万。 秦烈有些激动。 谁说静海没资源? 这就是静海的资源! 和袁麦冬联系完,秦烈放下电话。 宋建设迈步进来,递上一个笔记本电脑。 “县长,网上愈演愈烈,好多人都在说你故意抬高地价,大搞私下交易。” 秦烈微微一笑。 “他们真是屡败屡战,锲而不舍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秦烈甚至懒得看论坛上那些评论。 直接打给州委书记贾国庆。 “贾书记,咋办啊?” 贾国庆今天难得没加班,正准备睡觉了,见秦烈打电话接了起来。 “什么就怎么办?” “您让我当静海的县长,有人天天造我谣,我干不下去了啊。” 贾国庆听得直皱眉。 秦烈这家伙真是个臭无赖。 “你少扯淡,哪个敢惹你。而且你这个县长是省领导定的,可不是我定的。” “唉,日子没法过了,我真是太难了,无论做点什么,都有人乱嚼舌根,网上铺天盖地的水军。” “你都知道是水军,还在担心什么?寿康同志为了你的事,还专程来向我解释过。 虽说你上任以后,我们还没谈过话。但你的情况,秉安秘书长和天明同志都跟我讲过,我对你是信得过的。 你放心,好好干好你的工作。今天常委会还在研究成立网络信息安全办公室,专门处理这些歪风邪气,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他语重心长说完这些,话锋一转,霸气侧漏。 “不能给干事的干部撑腰,就是领导的失职!” 秦烈内心震动。 他和贾国庆不熟,打这通电话,就是故意制造些声势。 网上的风波,他早晚都会听到,与其道听途说,不如他主动表态。 没想到,贾国庆态度竟然这样坚决,对他也是无比信任。 “书记,有您这话,那我就太放心了,网上的事,您不往心里去,我也不往心里去了。” 秦烈依旧嬉皮笑脸。 贾国庆很头疼。 虽说明知秦烈是故意撂挑子给自己看,但还是拿他没办法。 海东州发展缓慢,全省倒数。 前几天去省里开会,他刚被批评完。 他太需要像秦烈这样的干将了。 静海那边的热闹,他不是不知道。 但刘寿康是老同志,又临近退休,他没法在任上,把他给换掉。 凡事做太绝,连点体面都不给留,终是犯了体制内大忌。 “书记,还有个事,我想跟您汇报。” “还有什么事?” 贾国庆有些不耐烦。 “静山并非没有资源,那地底下有宝贝。” “什么?”贾国庆顿时眼睛一亮,人也不困了,刚才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 “我已经让人勘测过,应该是储量不小。” “好好好。” 贾国庆一连说了三个好。 乌木,那是什么?那是价值连城的宝藏! 小小的静海有了乌木,他的海东有救了! 贾国庆激动地一整晚睡不着。 而刘寿康这边,也忙活的一夜没合眼。 书房里,冒烟咕咚,烟灰缸堆成小山,刘寿康一张嘴都冒烟,嗓子都是哑的。 紧急报告反复改了好几遍,每个字都再三斟酌,务求让省文物局重视,既不能暴露太多细节,引火烧身,又要起到惊天效果。 天一大亮,他就把报告封好,亲自开车去寄了出去。 加急特快。 寄完这才松了口气,吃点饭,开车去湘州。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亲自约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烈这边也没闲着。 一上班,他就把杜远航叫到了办公室。 “账本的事,你亲自审过没有?” 杜远航点头。 “审了。从三年前到去年,一共记了四十多笔。卖木材的时间、数量、单价、总金额,拉走的车辆牌照,全有。最大一笔,八根料,卖了三十七万。” “这么少?上面有没有提到乌木?” 杜远航摇头。 “账本上只写了木材,没有标明种类。不过有一栏备注,其中有几笔写了特殊料,价格比普通木材高出十几倍。” “几笔特殊料,价格高出十几倍。”秦烈重复着杜远航的话,思索着。 “刘亮那边现在怎么样?” 杜远航乐了。 “态度积极,有问必答。但屁用没有,说的都是边角料,基本没什么进展。” “想办法让他说。” 没什么比亲属的指证更让人无从辩驳。 杜远航走后,秦烈打给袁麦冬。 “袁叔,我小秦。您那边,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啊?” 袁麦冬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了,后天我亲自带队,带三个专家去静海。” “那太好了,谢谢袁叔。” “小秦,这事儿你要办利索了,少不得立一大功。如果静山底下真有大型乌木矿藏,那是国家重要资源,不容任何人私吞。刘寿康完蛋了。” 此时,刘寿康已经到了省纪委。 谢志铭把他领到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廖凯笑着招呼。 “寿康来了,坐。” 刘寿康脸上堆着笑,在对面沙发上坐了半拉屁股。 “廖书记,您找我?” 廖凯没有直接回答,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材料,放在茶几上。 “你先看看这个。” 刘寿康接过来翻开,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第564章 坐等看戏 这一封厚厚的举报信,署名是“静海热心群众”。 内容涉及刘寿康优亲厚友、违规干预土地评估、纵容亲属盗伐林木等方方面面问题。 最要命的是,附了几页复印件,正是刘亮记的账本里的几页,全是关键信息。 显然这不是热心群众的水准。 更不是随便聊聊。 刘寿康的手开始发抖。 “廖书记,这些,这些都是假的,有人故意整我~” 廖凯嘴角动了动。 “寿康,这份材料内容很详细,我不好直接压下来。而且,你看到的是热心群众,实际上是实名举报,我不好直接告诉你。” 刘寿康这才注意到材料袋上撕掉的快递单。 “实名?”刘寿康心里一咯噔,“谁举报的?” “这个按规定,肯定不能透露给你。寿康,你先回去,组织上会核实这件事。这几天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有需要说明的,可以写书面材料。” 客套话说完,后面就都是不可套的了。 廖凯不愧是老纪委,围绕举报信反映问题,翻来覆去核实信息。 刘寿康从省纪委出来,天已经黑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此时一身骚臭味。 他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 实名举报? 是谁?敢实名举报他一个县委书记? 账本的复印件……说明账本已经落到了别人手上。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给刘建民。 “账本已经落到别人手上了!省纪委那里收到了复印件!” 刘建民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哥,那……那怎么办?” “你给我想想,刘亮那个账本,除了姜心如那儿,还能放哪?” “他说就一份,放在姜心如那儿。” “放屁!一个人记两本账的多了去了,刘亮不可能不留后手。你说他会不会还藏了一份?” 刘建民脑子转不过来。 “那……那现在找刘亮问?他人还在公安局呢。” “问个屁!你去找他,不就是告诉杜远航,你跟这事有关系?” 刘寿康骂了一句,挂了电话,旋即又打给曹光范。 “光范,你帮我查一个人。省纪委收到的实名举报信,举报人是谁。” 曹光范心里一动。 “举报?您怎么还能被举报了?被举报和调查的,不是秦烈吗?” 刘寿康对曹光范的态度有些怀疑。 “你怎么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没没没,我哪敢啊,您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曹光范嘴角翘的都合不上。 刘寿康被省纪委盯上了。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刘寿康一倒,县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秦烈本来就是镀金,他若是接了书记。 他这个最熟悉静海情况的人,就是县长。 此时,秦烈办公室,丁立春主动来汇报工作。 “县长,曹光范跟正源资产的关系,不只是政府采购那么简单。正源的欧阳凯,是曹光范的关系。这家公司能拿到县里每年打包评估的合同,就是曹光范操作的。” 秦烈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证据?” “政府采购的评标记录里有。三年前那次遴选,曹光范是评审组长,正源的评分比第二名叫高出二十多分。几家评估公司的报价和服务方案差不多,差二十分不正常。” “这个线索有用。你回去把评标记录找出来,复印件给我。” 刘寿康从省里回来,又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曹光范的电话。 “查到了。举报人叫姜心如。” 刘寿康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姜心如?!” “就是刘亮那个前女友。她实名举报的,用的真名。” 刘寿康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她不是被接走了吗?人呢?” “我查了一下,人被安置在刘德贵家里。” 刘寿康站起来,来回踱步。 姜心如是他安排人接走的,结果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反手把他举报了。 他被人耍了。 “不对。” “光范,你帮我查一下,接姜心如的那两个人是谁安排的。” 曹光范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查一下。” 过了半个多小时,曹光范回电话,声音有点古怪。 “那两个人……是杜远航安排的。” 刘寿康的脸唰地白了。 杜远航是公安局长,秦烈的人。 姜心如从头到尾,都在秦烈手里。 账本也好,举报也好,全是秦烈布的局。 他刘寿康自以为聪明,接走了姜心如,实际上是帮秦烈把人转移到了自己地盘上,还亲手把证据链条递了过去。 “好一个秦烈。”刘寿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光范,还有一件事。我的紧急报告昨天寄出去了,到了省文物局,应该今明两天就能收到。只要静山划成文物管控区,土地作价方案就全部作废。” “那秦烈的省道项目就彻底黄了?” “对。他拿不出配套资金,省里调走项目资金,他就完了。” 曹光范心里一松。 “书记,还得是您,实在是高。” 翌日。 省文物局考古队到了静海,秦烈亲自到高速口接人。 “袁叔您好,各位专家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也不必麻烦,静山那边什么情况,你先说说。”袁麦冬性格很急。 秦烈在路上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袁麦冬听完,表情凝重。 “如果真是乌木,而且是大型矿藏,那价值不好估量。金丝楠阴沉木,好的一根就值几百万。” 这哪里是静山,是金山! 到了静山脚下,杜远航已经安排人拉了警戒线。 袁麦冬带着专家,背着设备,沿山坡深一脚钱一脚往上走。 秦烈和杜远航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袁麦冬在一处塌方断面停下,蹲下来看了看土层,脸色变了。 “你们看。” 他指着断面深处的一截黑色物体。 两个专家凑过去,用小刷子轻轻扫了扫表面的土。 “是乌木,没错。阴沉木,埋藏深度大概五六米。” “从断面和土层分布看,这不是零星的,是成片埋藏。你们回去准备大型机械,我向省政府汇报,申请正式考古发掘。” 秦烈看了一眼杜远航,杜远航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汇报。 “领导,静山周围我已经全部封控了。” “好。这事我先报领导。” “事关重大,静山暂时由你们县公安局协助管控封锁,任何人不许进山。” 秦烈点头。 这一步,彻底堵死了刘寿康的路。 刘寿康的紧急报告还在省文物局收发室里排队呢,袁麦冬人却已经到了静山。 等他的报告递到经办人手里,袁麦冬这边已经准备开挖了。 刘寿康是在家里接到消息的。 办公室主任打电话汇报。 “书记,静山被封了!” “说什么鬼话,你才疯了。”刘寿康斥责道。 “书记,是真的。我父母家就在那边,我刚才路过时看见的。公安拉了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 “听说有大批乌木,省里来专家勘测,好像省文物局局长还亲自来了。” 刘寿康握着电话,眼前一黑。 “什么?!” “真的,书记,咱们县有救了,乌木啊,那可是乌木!” 办公室主任显然仅凭通话揣测不出领导意图,还以为刘寿康是高兴的。 他也万分激动,有了乌木,老百姓就能富起来了! 刘寿康一听他语气,更加恼火了。 挂了电话,手脚冰凉,后背汗湿。 紧急报告还在路上,秦烈却已经把省文物局的人请来了。 刘寿康皱眉沉思。 刘建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哥,现在怎么办?” 第565章 字面上的意思 “哥,怎么办?静山一封,东西还在底下,咱们拿不出来了。” “拿不出来,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东西在地下,秦烈一时半会儿也挖不出来。只要不落到他手上,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那省纪委那边……” “没事没事。” 刘寿康不知是在安慰刘建民,还是在安慰自己。 “安排几个人顶上去,说是自发盗伐,跟我们没关系。” “可姜心如……” “姜心如是证人,但她的证词需要证据支撑。账本原件不在她手上,她也没见过乌木实物。 她说的话,是听说,不是亲见,法律效力有限。” “再说,她和刘亮存在感情纠葛,有个人恩怨,她说的话不算数。” 刘寿康一条一条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秦烈的省道项目搅黄。只要土地方案作废,秦烈拿不出配套,省里把资金调走,他这个县长就干不长了。” “网上那些帖子呢?” “继续顶。不光顶,找几个有影响力的论坛,把话题做大。州里面已经开始关注了,再发酵两天,上面一定会有人出来叫停。” 刘建民点头,转身要走。 刘寿康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曹光范这个人,不可信。” “怎么讲?” “他现在帮我,是因为他想要县长位置。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一定会把我们卖出去换他的前途。你盯着他,他跟谁联系、见了什么人,一个不漏告诉我。” 秦烈这边,正在和杜远航关门研究。 “袁局长说,从勘测情况看,静山乌木矿藏规模可能远超预期。他初步估计,至少几十根大型阴沉木,总价值可能上亿。” 上亿。 秦烈听完,沉默了几秒。 一根乌木几百万,几十根,确实是上亿的盘子。 难怪刘寿康一个县委书记,甘冒风险也要守好那片地。 “账本原件呢?” “在我手上。县长,我已经按您说的,走机要渠道,复印件报送给省纪委廖书记了。原件我锁在局里保险柜,没有你的话,不外传。” “好。姜心如那边,找个时间让她正式做一份笔录。她跟刘亮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多少,记多少。不强迫她说,但每一句都要记录在案。” 杜远航记下。 秦烈又说。 “远航,有一件事我交代你。刘寿康最近一定会跟曹光范频繁联系。你安排人,把曹光范的行踪盯紧了。” “您怀疑曹光范会跟刘寿康翻脸?” “不是怀疑,是一定会。曹光范这个人,利字当头。刘寿康还在台上,他帮刘寿康。刘寿康一倒,他第一个跳出来划清界限,把所有事往刘寿康身上推。” “到时候,两个人互相咬,我们坐收渔利。” 杜远航点头,又问了一句。 “县长,丁立春那边,靠谱吗?” “丁立春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站错队。他已经把曹光范当年操作正源资产中标的评标记录复印件给了我。这条线,足够查曹光范的经济问题了。” 第三天,海东论坛的热度更高了。 帖子从静海本地扩散到了州里、省里好几个论坛。 有人专门开了帖子,标题刺眼。 “静海县新县长强推三百万土地估值,百姓祖坟不保”。 帖子里贴了刘家村群众举白幡的照片,文字煽情,把秦烈塑造成一个冷血好大喜功的官僚。 下面几百条回帖,大部分是注册时间很短的小号,口径统一,全在骂秦烈。 宋建设把舆情汇总报告递给秦烈,脸色发白。 “县长,省里的门户网站也转载了。宣传部压不住。” 秦烈扫了一眼,把报告放下。 “压不住就不用压。” “可是州里……” “州里那边不用担心,贾书记能搞定。” 贾书记? 宋建设瞪大了眼睛。 是他知道的那个州委书记贾书记? “嗯,他说要着手成立网络信息安全办公室,这些事不会再发生。” 秦烈一脸云淡风轻,说的笃定,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眼。 宋建设再次被秦烈震惊到了。 看看人家,一点点小事,州委书记站出来撑腰。 谁说他年轻没经验? 这人脉背景,胜过三十年弯路! “赵红梅那边,今天也要把正式迁坟公告发出去,电视、广播、网络各大媒体都要发。 公告里写清楚,合法登记的墓地按标准补偿,未登记的限期补办。公告贴到静山周围每个村。” “好,我去跟赵县长转达。” 宋建设转身要走,秦烈叫住他。 “建设。” “县长?” “你最近跟曹光范联系了没有?” 宋建设一愣,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 “没、没有。” “行了,去吧。” 秦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有多说。 宋建设顿时忐忑极了,几次都想跟秦烈自首,终究是没有勇气,快步跑出去干活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 以后就算天王老子让他背叛秦烈、出卖秦烈,他也不敢了。 虽说秦烈说不用写报告,宋建设还是让综合科写了一份内容详实、证据充分的报告。 州委州政府收到后,很认真地研究了。 分管副州长周文昌,在了解前因后果后,打给了静海县政府。 “秦烈在不在?让他接电话。” 秦烈接起来。 “周州长,您好。” “小秦,报告我看了。网上那些帖子,你别管,该怎么干怎么干。省道项目是省里批的,我清楚。你们县自筹部分的方案,只要合规合法,州里不干涉。” 秦烈心里有底了。 “州长请放心,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嗯。那些帖子的事,我让宣传部跟网站协调一下,该删的删,这也是贾书记的指示意见。” “那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秦烈笑了笑。 网上那些帖子,闹得再凶,不过是刘寿康手里最后一张牌。 牌打完了,就该轮到他了。 曹光范是在办公室接到州纪委电话的。 “曹县长,明天上午方便吗?州纪委廉政谈话,例行公事。” 曹光范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洒了。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廉政谈话,说是例行公事,但谁不知道,这年头被叫去谈话的,十有八九有问题。 他赶紧打电话给刘寿康。 “寿康,州纪委找我谈话了。” 刘寿康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慌什么。找你谈话不代表什么。” “可万一他们查正源的事呢?评标记录……” “评标记录能说明什么?评审组长是我签的字,又不是你一个人定的。” 曹光范心里咯噔一下。 刘寿康这话,是在往自己身上揽,还是在把他往外推? “寿康,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评标是集体决策,出了问题集体担责。你一个人慌什么?” 曹光范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集体担责? 当年他拿正源的好处,可没跟任何人分过。 评标的时候他给正源打了最高分,其他评委都看他的眼色行事,这叫集体决策? 刘寿康这是在给他挖坑呢。 如果州纪委查下去,刘寿康可以说评标是曹光范主导的,他只是签了个字。 而他曹光范拿了多少好处,一查就知道。 第566章 急着摘干净 曹光范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刘寿康那话听着像是给他兜底,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十分钟,起身去了秦烈办公室。 门没敲就推开了。 秦烈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曹县,有事?” 曹光范把门关上,站到办公桌前。 “秦县长,我想跟你谈谈。” 秦烈放下手里的材料 “坐吧。” 曹光范没坐,直接开口。 “姜心如的事,是刘寿康安排我查的,我才知道是你布的局。你这手够狠的。” “曹县这话说得严重了。姜心如是主动举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烈,明人不说暗话。正源资产那份评估报告,欧阳凯私下找过我,说如果我帮他拿下比选,他给我五个点回扣。我没答应。” 秦烈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但评标记录确实有问题,三年前那次遴选,我打了最高分。我知道你在查这条线,州纪委廉政谈话也找了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漫不经心。 “你有什么值得我交易的?” 曹光范咬牙说道:“我可以帮你打掉刘寿康。” “曹县这话倒是奇怪了,我跟寿康书记齐心协力抓好静海发展建设,我打掉他做什么?” 秦烈揣着明白装糊涂,曹光范更加生气了。 “他刘家势力不小,你一个外来和尚,别太自负了!” “你先说说什么交易,我看看感不感兴趣。”秦烈哼了一下。 “我手里有刘寿康的罪证! 他干过的事,不光是静山砍树和乌木。 市里那笔扶持资金,石县长的事跟他也有关系! 那扶贫资金有七成,被他挪去搞了个面子工程,这事我有证据。 你把正源的事压下去,我把刘寿康的东西全交出来。” 秦烈放下茶杯。 “曹县,你说的这个交易,我没法答应。 第一,正源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州纪委已经在查,我压不住。 第二,你手里有什么东西,跟我没关系,你该交给谁交给谁。” 曹光范脸色变了。 “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的是你自己。 你跟刘寿康一条船上坐了这么多年,现在船要沉了,你跳船可以,但不能把别人绑在桅杆上替你挡风。 你走吧,廉政谈话好好谈,真有问题就争取主动。” 曹光范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摔门走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老五,帮我查件事,刘寿康在市里那笔扶持资金,账目到底走的是哪个口子。” 对方应了一声。 曹光范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冷笑。 你想让我死,那就别怪我拉你垫背。 第二天上午,曹光范按时去了州纪委。 他交了一份书面材料,把当年评标的事推给了刘寿康,说是书记决策,他不过是执行。 对方没表态,收了材料让他先回去。 曹光范出了州纪委大门,松了口气。 看来秦烈那边还没把正源的事捅上去。 他刚要上车,手机响了,是刘寿康的电话。 “光范,谈完了?” “谈完了,例行公事,没啥事。” “那就好。对了,我那份紧急报告省文物局今天下午回话了。你猜怎么着?” 曹光范心里一紧。 “怎么说?” “省文物局说,袁局长已经带人在静山现场勘测了,说静山底下确实有乌木矿藏,让静海县全力配合保护。我的报告被他们退了回来,说不需要再报。” 刘寿康语气平静,但曹光范听得出全是恨意。 “那省道项目怎么办?” “省道项目? 袁麦冬现场勘测完了写报告,省政府拿到报告会发文划定文物保护范围。 只要文保区一划,那块地就是文物用地,别说做省道配套,动一寸土都是违法的。” 曹光范握着手机,脑子飞快地转。 秦烈把文物局的人请来了,这招确实狠,但刘寿康说的也没错,文保区一划,土地作价方案直接作废。 可如果文保区真划了,地下那些乌木就谁也动不了,刘寿康自己也拿不到。 “寿康,文保区划了,地下的东西也拿不出来了。” “拿不出来也比落到秦烈手里强。 那块地废了,他的省道项目就废了,他拿不出配套资金,省里把项目资金调走,他的县长就当到头了。” 挂完电话,曹光范坐在车里想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寿康说的是“他的县长”,可如果秦烈倒了,县长的位置是谁的? 刘寿康自己还坐在书记位置上,哪怕被省纪委盯着,只要没落马,他就能推荐新县长。 到时候,刘寿康会推荐谁? 不可能推荐他曹光范。 刘寿康早就不信他了,肯定会从外面调一个自己人过来。 曹光范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去。 他得在刘寿康动手之前,先把自己摘干净。 静海县长办公室,晚上十一点,灯火通明。 走廊里响起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杜远航快步走了过来。 他带来了一份新材料,急等着给秦烈过目。 这份材料是曹光范下午托人送到公安局的,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杜局亲启”。 秦烈拆开看了,里面是一份账目复印件,记录了刘寿康三年前挪用市里拨付的专项扶持资金,用于建设静海县文化广场项目的详细流水。 资金总额七百万,真正用到文化广场上的不到两百万,其余五百万去向不明,但每一笔的经办人签字,都是刘寿康本人的笔迹。 “曹光范真舍得下本钱。” 秦烈把材料装了回去。 “他把这个送来,意思很明显,跟刘寿康彻底撕破脸了。县长,咱们接不接这份礼?” “接。不光接,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这份材料原件走机要通道报省纪委。复印件留一份,送州纪委。” 杜远航点头,又问:“那刘寿康那边会不会有察觉?” “察觉就察觉,他能怎样?” 秦烈轻飘飘一句“他能怎样”,底气十足。 杜远航笑了。 他很庆幸自己自始至终都站在秦烈这边。 如果站在秦烈的对立面,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567章 大动静还在后头 杜远航得到指示后,拔腿就走。 秦烈又叫住他。 “曹光范的东西收了,但正源那条线不能放。评标记录复印件你手里有,先备着,等刘寿康的事了结再动他。” 杜远航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刘寿康正在办公室喝茶,办公室主任推门进来,脸色慌张。 “书记,出事了。省纪委来了两个人,在楼下大厅等着,说要找你谈话。” “快请他们上来。” 刘寿康脸上看不出波澜,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廖凯上次找他是约谈,这次却直接派人上门,这说明事情有了新进展。 两个省纪委工作人员进了办公室,出示工作证。 其中一人姓李,四十多岁,态度客气但不容商量。 “刘寿康同志,省纪委根据实名举报线索,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事?”刘寿康满脸堆笑,故意问道。 “这是手续,具体什么事,你自己好好想。” 另一位工作人员语气冰冷地说道。 刘寿康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好。我交代一下工作。” “不必了,县里工作会有人安排。” 刘寿康跟着两人下了楼,坐进省纪委的车。 车开出县政府大院时,他透过车窗看见曹光范站在办公楼门口,正目送他离开。 曹光范的表情似笑非笑,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刘寿康收回视线,心中充满恨意。 秦烈得到消息时,正在和赵红梅研究迁坟公告的反馈情况。 宋建设跑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刘书记被带走了”。 秦烈点了点头,继续跟赵红梅说话,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赵红梅倒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县长,刘书记那边……” “省纪委按程序办事,跟我们县里的工作不冲突。迁坟公告发出去三天了,刘家村那边登记了几户?” 赵红梅赶紧翻开本子。 “十七户合法登记的,还有二十多户未登记的在补办手续。刘满囤昨天带头来办了手续,说老祖宗入土为安,迁到公墓去挺好。” “那就抓紧推进。省道项目的时间卡得紧,不能等。” 赵红梅走了之后,秦烈单独把宋建设叫进来。 “曹光范今天在不在?” “在。” “你通知他,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 宋建设领命而去。 曹光范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省纪委的车已经开走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交出去的东西起了作用,但刘寿康进去了,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正源的事,秦烈说“压不住”,但也没见他往上报。 这只能说明秦烈暂时不想动他,留着当牌打。 下午三点,曹光范准时出现在秦烈办公室门口。 “请进。” 曹光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秦县长,您找我?” 秦烈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有件事想问问你。” 曹光范坐下,坐姿端正。 “您说。” “正源资产的欧阳凯,昨天下午去了州纪委。你猜他干了什么?“ 曹光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去了州纪委?” “对。他去主动交代问题,说他跟你之间存在利益输送,三年前那批评估业务,他给了你十五万,换你帮他拿县里的采购合同。“ 曹光范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欧阳凯这个人他太了解,墙头草,谁给的利益多跟谁走。 刘寿康倒了,秦烈掌握着主动权,欧阳凯为了自保出卖他,完全做得出来。 “秦县长,欧阳凯是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拿过他的钱。” “你拿没拿,州纪委一查就有结果。我今天叫你来,不是问你这个。 我是想告诉你,欧阳凯交代了你,也交代了刘寿康。他说当年正源能连续三年拿到县里的评估业务,是刘寿康拍板定的,你不过是具体经办人。 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曹光范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把责任往刘寿康身上推,现在秦烈直接把话递到他嘴边,他反而不敢接了。 “秦县长,这事说来话长……” “你想清楚再说。欧阳凯既然已经交代了,州纪委很快就会找你。 你要是现在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在州纪委那边帮你说句话,说你主动配合组织调查,态度积极。你要是硬扛,等州纪委自己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曹光范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那点狡猾全没了。 “刘寿康拿了大头。他拿了三十万,我拿了十五万。正源能进县里的采购名单,确实是他定的调子。我是经办人,但没他点头,我干不成。” “行,你回去写一份书面材料,越详细越好。写完了直接送杜远航那里,他会帮你转交州纪委,到时候会并案调查。” “秦县长,我写了这份材料,你说话算数?” “算数。你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这个态度州纪委看得到。” 曹光范前脚刚走,秦烈马上拿起电话,拨给了州纪委书记宗庆桐。 “宗书记,我是秦烈。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当天晚上,静海县城风平浪静。 但刘寿康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已经在县机关传遍了。 刘建民在家里坐立不安,给刘寿康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他又打给刘寿康的秘书和司机,都说不知道情况,是省纪委的车直接把人接走的。 刘建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瘫坐下去。 完了,全完了。 第二天上午,州纪委的正式通知到了静海县委办:曹光范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消息传开,县委大楼里一阵骚动。 宋建设站在走廊里,看着各科室的人互相交头接耳,心里一阵后怕。 他差点就跟曹光范一条道走到黑了。 秦烈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省道项目现场看看。经过走廊的时候,各科室的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这就是未来的县委书记啊! 他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是张君为打来的。 “秦县长,合同我拟好了,发你邮箱了。你抽空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下周三我过来签。” 秦烈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走到一楼大厅,赵红梅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县长,迁坟登记工作基本完成了,最后还剩几户人在外地,也联系上了,下周五之前都能办完。” 秦烈点点头。 “好。你盯着点,办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好跟省交通厅那边对接配套资金的划转。” 赵红梅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了一句。 “县长,来静海这两个月,动静可真不小。” 秦烈也笑了。 “大动静还在后头。” 第568章 见到曙光 县政府常务会。 秦烈主持并作讲话。 会议议程很简单。 省道项目配套土地评估方案正式通过,南华资产的三百二十万估值作为最终依据报省交通厅备案。 赵红梅汇报迁坟登记收尾情况,只有两户在外地的还没办完手续,电话沟通过了,下周一回来就办。 丁立春汇报施工招标进度,下周挂网,符合条件的施工企业已经有三家表达了意向。 全程刘建民连个屁都没敢放。 散会的时候,秦烈叫住丁立春。 “丁县,你留一下。” 丁立春坐在位置上没动,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开口。 “县长,有什么吩咐?” “省道项目施工期间,会涉及到征用沿线村民的地。你回头跟国土局那边对对,把补偿标准再梳理一遍,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丁立春点头。 “我马上去办。” 秦烈又说:“另外,曹光范虽然接受调查了,但他分管的那摊工作不能停,国土那边分工,你先管着,等组织上安排。” 丁立春心里一喜,脸上没表现出来。 “好,我尽力。” 送走丁立春,宋建设敲门进来。 “县长,省交通厅那边回了电话,说配套资金的划转手续下周就能走完,让咱们县里先把土地作价方案的红头文件报过去。” “你让综合科把文件打出来,我签完字,今天下午就发传真过去。” 宋建设应了一声,又说道:“县长,刚才我在楼下碰见刘建民了。他脸色很难看,一句话没说就出了大门,开车往湘州方向去了。” 秦烈没当回事。 “去湘州就去湘州,他哥都被查了,出这么大的事,他去医院看个病也正常。” 宋建设有些无语,秦烈心可真大。 “就怕不是医院,是省纪委啊。” 秦烈抬了抬眼皮。 “那更好。省纪委缺证人,他自己送上门,省得我们费劲。” 事实证明,刘建民是先去了省纪委,后来被送进了医院。 刘建民自首,刘寿康交代,曹光范在审查。 这三个人一倒,静海的局面彻底打开了。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又派了一队人来静海。 带队的是省纪委第六室主任黄穹,直接找到了秦烈办公室。 “秦县长,接到廖书记指示,关于静山乌木的事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情况核实。” 秦烈热情地跟他握手。 “黄主任,欢迎。我这边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准备。” 黄穹把一份文件递给秦烈。 “刘寿康交代了,静山底下确实有乌木矿藏,而且体量不小。 他说当年是他授意刘建民,让刘亮带人把山上的树砍光,掩人耳目,方便以后盗挖乌木。 这事儿你了解多少?” 秦烈沉吟了一下。 “刘寿康和刘建民的具体安排我不清楚,但刘亮的口供我这里有一份,还有刘亮记的账本原件。如果黄主任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让人送过来。” 黄穹点头。 “账本原件我们带走一份复印件就行,原件你继续保管,后面正式立案会走程序。” 秦烈让宋建设去杜远航那边取了账本复印件,亲手交给黄穹。黄穹看了一遍,收进公文包。 “秦县长,你对省里这个案件的支持,我会如实向廖书记汇报。另外,静山乌木的勘测报告袁局长已经报省政府了,文物局那边建议尽快划定保护范围,省里可能在近期发文。” 秦烈说:“我全力配合。” 黄穹走后,秦烈拿起电话打给袁麦冬。 “袁叔,省纪委的人来过了,拿了账本复印件。静山乌木的事,您那边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袁麦冬的声音带着笑意。 “报告昨天就报上去了。粗略估算,静山底下的阴沉木储藏量至少上百吨,市场价值保守估计上亿。 省领导看了报告很重视,批示要求尽快组织正式发掘和保护。小秦,你这次立了大功。” “功劳不是我的,是静山底下那些东西值钱。” 秦烈心情不错,整理着办公室材料。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丁立春敲门进来。 “县长,施工招标挂网了。一上午就有五家企业打电话来咨询,其中还有一家是省路桥公司的,资质很好。” “好。招标的事你盯着,别出岔子。另外,张君为那边周三过来签合同,你去不去?” 丁立春说:“张总签的是中药材种植合同,按分工是赵县长负责。” “你也去。省道一修好,永海乡那边的路通出去,药材运到湘州能少走一半的时间。你心里有数,以后城建和交通这块的工作,县里很多事都要靠你。” 丁立春听懂了秦烈的意思,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三,张君为如约而来。这次他没开自己的车,带了个助手,开了一辆黑色帕萨特。 秦烈让赵红梅和他一起在会议室等着。 张君为一进门,先扫了一眼会议室,看见赵红梅也在,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县长,好久不见。” 赵红梅站起来跟他握手。 “张总,合同带来了?” 张君为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合同,递了一份给秦烈。 “秦县长,你过目。保底价、司法公证、县财政担保,三条全部写进去了。你要是没意见,今天就能签。” 秦烈翻了一遍合同,内容跟他之前看到的电子版一致。他把合同递回给张君为。 “没问题,签吧。” 两人在合同上签了字,赵红梅作为县政府代表也签了名。张君为收起一份合同,站起来跟秦烈握手。 “秦县长,静海这次要是再失信,可就不是损失多少钱的事了。” 秦烈握着他的手。 “张总放心,我既然签了字,就说到做到。” 张君为点点头,带着助手走了。 赵红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秦烈说道: “县长,华康的合同签了,下一步就是动员老百姓了。我那边已经摸过底,愿意再种药材的农户有三百多户,比上次还多。” “那就抓紧落实。签合同的事通知到每个村,让老百姓知道这次有保底价,有县财政担保,不会再烂在地里。” 赵红梅转身去安排工作了。 秦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杜远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县长,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曹光范在州纪委那边又交代了一条新线索。他说刘寿康当年不光拿了正源的钱,还拿了省里那笔七百万扶持资金的大头。 省纪委顺着这条线查,发现那笔钱有一半以上进了刘寿康亲属的公司账户。” “刘寿康有公司?” “有,注册在他一个远房表弟名下,实际控制人是刘寿康自己。公司账上走的那三百多万,会计凭证上写着咨询服务费,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就是洗钱。” “曹光范怎么知道的?“ “他说那笔钱是他帮刘寿康联系打点的,走账的时候经了他的手,他留了复印件。“ “行,这个情况你整理一下,报省纪委。刘寿康的事,证据越充分越好。“ 杜远航应了一声,又说: “还有个消息,听说刘建民到省纪委主动说明问题,把刘寿康指使他干的事情交代了不少。” 秦烈笑了笑。 “好。刘建民一开口,刘寿康的案子就更瓷实了。” 挂了电话,秦烈想了一下,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是省纪委副书记廖凯的办公室电话。 “廖书记,是我啊。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刘寿康在湘州开公司的事……” 廖凯听完秦烈的汇报,笑了笑。 “小秦,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手核查,如果属实,刘寿康的案子性质就要重新认定。” 秦烈说:“谢谢廖书记。静海这边我会继续配合调查,有新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廖凯说了句“好”,挂了电话。 秦烈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省道项目、中药材种植、乌木保护、迁坟补偿,事情排得满满当当,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石炳文被调走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现在一句一句都在兑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红梅打来的。 “县长,我刚从永海乡回来,李满仓那边说,已经有村民来找他打听签合同的事了。他统计了一下,柳树湾村愿意种的就有四十多户,比上次多了快一倍。” “好事。你让李满仓统计清楚,每户种多少亩,报上来。种苗和化肥的事,我让丁立春跟农业局那边对接,提前备好。” 赵红梅兴冲冲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傍晚的时候,宋建设端了一杯茶进来。 “县长,今天下班挺晚了,您歇会儿吧。” 秦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不急。你把刘寿康被查的消息跟各科室通个气,省得大家心里没底。另外,曹光范那摊的工作,明确一下由丁立春暂时接管,出文件。” 宋建设一一记下,转身出门的时候,秦烈忽然叫住他。 “建设,我来静海你做政府办主任也有段日子了。你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就是容易摇摆。” 宋建设神情一僵。 终于来了。 第569章 县委书记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不提了。往后,该站哪边你自己清楚就行。我不需要你表态,我只看你干活。” 宋建设咽了口唾沫,郑重地点了点头。 “县长,您放心。” 宋建设脑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刘寿康原本就要退休,组织安排秦烈就是准备接任县委书记一职的。 没想到刘寿康晚节不保,秦烈提前完成任务。 宋建设哪里还敢两面三刀。 不过,他也知道。 秦烈如果去当县委书记,是决计不可能把自己带过去的。 他如果识趣,好好服务秦烈,争取弥补之前过错,或许可以去个人大、政协。 如果执迷不悟,都不用等新任县长过来,秦烈就会让他滚蛋。 宋建设对秦烈加倍殷勤,政府这边工作少了两个大阻碍,开展得倒也是顺风顺水。 一周后的晚上,州委组织部来了电话。 “秦县长,我是组织部办公室。路部长明天上午到静海,请通知县里有关同志,九点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 什么内容,一句没多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静海县委县政府大会议室,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参加了干部大会。 州委组织部部长路劲升,宣读了州委决定: “经州委常委会研究,报省委组织部同意,秦烈同志任静海县委书记一职,全面主持静海县委工作。” 这事并不意外。 只是这一句话落地,台下几百号人瞬间鸦雀无声。 连个代管的过度阶段都没有。 直接就县委书记了? 望着台上那张帅得过分的笑脸,大家都有些接受不了。 刘寿康、刘建民问题不小,很多人都是他们的亲信。 秦烈当上县委书记,会不会对他们进行大清洗,展开打击报复? 台下愁眉不展。 台上,秦烈已经开始作表态发言。 “第一,感谢州委信任。责任重大,使命艰巨,我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二,静海眼下困难很多。水、路、产业、账,一样一样来,一件一件办。” “第三,谁跟老百姓一条心,我就跟谁一条心。散会。” 他的发言言简意赅。 台下的掌声忐忑不安。 干部们不敢乱说话。 最前排县委常委班子,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县委副书记唐卫东心情极其憋闷。 刘寿康把守着静海十几年,他来了以后,就插不上话。 作为专职副书记,他就是一个摆设。 好不容易盼到刘寿康进去了。 以为自己可以主持县委工作。 结果,来了个毛头小子,直接就任命为县委书记。 一点口风也不给他留。 他发出一条短信。 “宝山,晚上到我家,坐坐。” 然后起身上前,跟秦烈热情握手,道声恭喜。 “实至名归啊,恭喜恭喜!” 秦烈也笑着客套。 “唐书记您过奖了,以后的工作少不得要您帮忙。” 当初秦烈来静海报到时,刘寿康安排了接待晚宴。 但因为他想挑起曹光范和秦烈矛盾的缘故,没有按照惯例由常委班子设宴欢迎。 而是他带领政府班子一起吃的饭。 秦烈对县委班子这些人的了解,只停留于纸面上。 唐卫东上前恭喜,其他班子成员自然也不能当看不见。 干部大会之后,紧接着又召开了常委会。 静海政坛上沸腾。 网络上也不消停。 一个热帖,标题起得很刺激。 《三个月,静海倒了一个书记两个县长,下一个是谁?》 帖子写得阴阳怪气。 说什么静海官场集体塌方,秦烈是“官场屠夫”,纪委的刀,跟谁搭班子谁倒霉。 一夜之间,跟帖上千条。 第二天,州里开农业农村工作会,静海的参会干部一进会场,就感觉到不对劲。 邻座别的县的干部凑过来。 “老哥,你们静海到底怎么回事?真塌了?两个月抓三个?” 还有人半开玩笑。 “以后跟你们静海干部吃饭,都得先掂量掂量,别吃到一半人被带走了。” 这些话传到秦烈耳朵里,他正在看水厂的检测报告,想把饮用水工程的事办好,头都没抬。 “急什么,让他们说。” 宣传部长吴敏来请示。 “县长……哦,秦书记,网上那个帖子,宣传部跟网站打过招呼了,网站说帖子合规,不好删。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删什么?” 秦烈把检测报告递给她。 “你去纪委,请他们把刘寿康、曹光范、刘建民三个案子的通报整理出来。涉案金额、违纪事实,一条一条,发到政府网站上。” 吴敏愣了。 “这个……合适吗?案子还没办完,案情本身也不适宜公布啊。” “通报案情进展,又不是具体细节,有什么不合适的。老百姓只知道抓了人,不知道为什么抓。你不告诉他们,他们只能听论坛瞎猜。同时,让他们提供线索,举报有奖。” 吴敏撇撇嘴,只得照办。 通报一挂上去,风向立刻变了。 “好家伙,一个县委书记,敢侵吞乌木!” “不是秦烈毁了静海的干部,是这些干部毁了静海。” “查得好!最好把海东州都查一遍!” “太恨人了,难怪这么多年静海没发展!” 有人把那个“官场屠夫”“官场杀手”的老帖子顶出来,底下清一色的嘲讽。 帖主连夜注销了账号。 网上消停了,暗地里没消停。 唐卫东家的饭局,摆了两场。 第一场,请的是组织部长田宝山和政法委书记冯建军。 酒过三巡,唐卫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老哥几个,静海成什么样子了?” “一个外来的娃娃,来了不到三个月,把书记县长查了个遍。现在他主持工作,往后咱们这些人,是干活还是挨刀?” 田宝山赔着笑:“唐书记,这话言重了,去年省里本来也是要让他继续搞省委调查组,专查项目和作风问题……” “言重?宝山,组织部是你家的还是他家的?一开会,他就把寿康在时提的干部调整方案压住了。 今天压组织部,明天就压你政法委,建军,你信不信?” 冯建军端着杯子没吭声,半天憋出一句。 “唐书记,再看看吧。人家现在已经当上了书记,省里州里都有人,咱们能咋办。” 唐卫东冷笑,“谁还没个朋友了。我就不信,静海的常委会,还翻不了这个天。” 第570章 有人不老实 第二场,没摆酒。 他把统战部长贺光明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了过去。 “老贺,你先看看这个。” 贺光明接过来一看,脸就变了。 四年前,文化广场落成庆典,施工方宏图建筑给县里几个领导送了纪念礼盒。 他那份里面夹了两万块的购物卡,签收单上有他自己的亲笔签名。 签收单怎么会到唐卫东手里,他不敢问。 “唐书记,这……这是当年的正常往来,我不知道里面有……” “知不知道,不重要。” 唐卫东把单子收回去。 “重要的是,纪委查广场的时候,这张纸在谁手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信。 “签个字。别的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贺光明的手是抖着签的名。 一个星期后,这封信送到了州委书记贾国庆的案头。 十一名县委常委,七个人的签名。 信写得很讲究,一句没提秦烈的名字,句句都是冲他去的。 “静海近期连续发生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件,干部队伍思想波动大,社会上有静海干部队伍大面积塌方的说法,严重损害静海形象。” “主要领导调整频繁,不利于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恳请州委从静海大局出发,选派政治坚定、熟悉县情、威望较高的同志主持县委工作。” 威望较高的同志是谁,签名的七个人心里都有数。 贾国庆看完,拿起电话。 “小秦,忙什么呢?” “刚从水厂调研回来,书记。” “静海十一位常委,七位写了联名信,说你把干部队伍搞得人心惶惶。” 秦烈在那头笑了笑。 “我知道,有人搞小动作。可书记啊,静海人心惶惶不是我搞的。人心惶惶,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查到谁。” “您说,要是把我现在换下去,不就更显得人事变动频繁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干部不怕查,只会拍手叫好。塌方的不是静海的干部队伍,而是有些烂尾工程。” “就那些烂尾工程、破棚户区,塌了才好,塌了才好盖新的。” 贾国庆笑骂了一声。 “你这小子,我只说了一句话,你讲这么多歪道理。信我压下了,但压得住信,压不住嘴。 外面的说法你听见了没有?说你是官场屠夫,跟谁搭班子谁倒霉。” 秦烈哈哈大笑。 “以前叫我官场克星、官场杀手,这怎么到静海还降级了,成屠夫了呢。书记,这我可不答应,我不是屠夫。” “哦?” “我要是杀猪的,把猪养得太肥,早晚有人宰。我不动刀,自然有别处动刀。到时候还得连我一起挨骂。这个屠夫可不好当。” 贾国庆在那头笑了半天。 “行。下个月我去静海调研,你把乌木的事准备准备。事情摆得好,谁写信都没用。摆不好,我就得考虑考虑那七个人的意见了。” “哟,您这是吓唬我,那我可当真了啊。” 秦烈的压力一点没减。 干部调整,是眼下最急的事。县里几个大局的班子,一半是刘寿康用熟的人,不出事也使不动。 他把组织部长田宝山请到办公室。 “宝山部长,干部调配方案,在你那儿压几天了?” 田宝山搓着手。 “秦书记,方案我是看了……唐书记说,调整面太大,是不是再稳一稳?” “好,那就议。” 秦烈把方案推过去。 “下周常委会,逐个表决。水利局、交通局、农业局、发改局,四个局的一把手人选,一个一个举牌子。宝山部长,你是管帽子的,到时候你先发言。” 田宝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让他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第一个反对充实项目一线的干部? 第二天一早,方案批下来了。 干部的事刚顺,水的事爆了。 河东片区供水主管道爆裂,半个县城停水。 抢修队挖开路面,管子锈得跟筛子一样,捏一把就碎。 祸不单行。上游一场暴雨,水库原水浊度爆表,水厂还是二十年前的老工艺,出厂水浑得能照见人影。 第二天,海东电视台《民生直通车》播了暗访。 画面里,静海群众拎着桶在超市门口排队买矿泉水,一位大爷对着镜头说: “喝了五年浑水了,反映了一回又一回,一届领导一届领导,都说没钱。” 节目最后,主持人问了一句: “新班子新气象,静海群众的这口水,还要等多久?” 节目播出的当晚,唐卫东给几个相熟的干部挨个打电话,阴阳怪气。 “看没看今晚的电视?刚主持工作,就上省台了,还是负面。这执政能力,啧。” 第二天一早六点,秦烈出现在河东片区。 政府办连夜调了四辆消防车、六辆洒水车,在各个社区设了八个临时供水点。 秦烈在供水点站了一上午,接水的大爷大妈排着队,他一个一个递水瓢。 有人认出他来了。 “你是……电视上那个新书记?” “大爷,是我。水的事,我给您个准话。一个月内,应急供水不断;管网改造,今年必须开工;新水厂,明年这个时候,您拧开龙头就能喝。“ “小伙子,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们可都听见了。” “您听见了,就帮我做个证。” 送走了最后一位接水的群众,秦烈把自来水公司经理何有成叫了过来。 “何经理,县城管网的竣工档案,今天之内给我调齐。哪年铺的、什么材质、埋深多少,我要一张完整的图。” 何有成的额头见了汗。 “秦书记,档案……档案不全。前几年办公楼搬迁,丢了一部分。” “丢了一部分?丢了多少?” “河东片区的,基本都……” 秦烈盯着他。 “何有成,爆管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在公司值班……” “水浊超标三天了,你们上报了吗?” 何有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当天下午,秦烈让杜远航去了趟档案局。 县档案局的调阅登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县自来水公司,三个月前借走《县城供水管网竣工总图》及附属档案三十七卷,经手人,何有成。 借条上的日期,就是秦烈上任后的第十天。 杜远航把借条的复印件拍在桌上的时候,何有有的腿是软的。 “我……我怕新领导乱上项目,县里背上债……” “你是怕工程上马。管网改造五年前就立过项,年年列计划,年年没钱。钱去哪了,图纸为什么要藏,你自己想清楚。停职,配合审查。” 何有成被带走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好在门口,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老头径直走进来,把一卷图纸放在秦烈桌上。 “秦书记,不用审他了。图纸,我这儿有。” 秦烈打量他。 “您是?” “柴向东,县水利局退休的。管网的图,当年就是我们队测的。” 柴向东把图纸展开,一张一张,编号齐全,边角都磨毛了。 “二〇〇四年,我写过一份《县城供水管网改造可行性报告》。批文下来四个字——暂缓实施。报告压在刘寿康那儿,一压五年。” “我家里留了底。这些年,我看着爆管爆了十一次,看着老百姓拿桶接雨水。我这辈子搞水利的,丢人。” 老头抬起头。 “我不是来讨说法的。我是想问,这回,是真的要干了?“ 秦烈把图纸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批栏上“暂缓实施“四个字还在。 “柴工,这回是真的。县里返聘您做水改工程的技术顾问,从今天起算。” 柴向东站了几秒,把桌上那卷图纸又往秦烈那边推了推。 “那我明天一早就到工地。” 三天后,常委会,议题就一个:县城供水管网改造及水厂提质工程。 柴向东列席,用二十分钟把情况讲透了:管网超期服役十五年,爆管是必然;水厂工艺落后,水质常年临界。 工程总概算,四千二百万。 唐卫东开腔了。 “我先说几句不同意见。” “第一,县财政账上现在不足八百万,一个水改工程四千二,钱从哪里来?寅吃卯粮,窟窿留给后任?” “第二,现在是多事之秋,队伍刚稳,大工程一起,围标串标、上访告状,一桩接一桩,谁能兜得住?” “第三,饮水的问题是历史问题,五年十年都这么过来了,是不是可以放到明年,缓一缓?” 三条说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秦烈等他说完,才开口。 “唐书记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答。” “第一条,钱。” 秦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让工作人员给常委们传阅。 “省水利厅农村饮水安全专项资金,两千四百万,上周五批的。我拿着静海的报告在水利厅蹲了两天,人家处长一见面就说,你们静海的干部现在出名了。我说出名好啊,出名好要钱。” 有常委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571章 都得立正站好 “缺口一千八。乌木保护开发,省里定了收益反哺机制,第一批专项经费里有县里的份额,我留了一千二给水厂。剩下的六百万,从明年土地出让收益里列支。” “唐书记,账我算过了。不寅吃卯粮,不欠新账。” “第二条,稳不稳。” “唐书记担心出乱子,我理解。所以这次招标,县纪委全程监督,检察院同步介入,评标专家从州里专家库随机抽。谁的条子都递不进来,包括我的。” “第三条,缓不缓。” 秦烈停了一下。 “唐书记说,这事五年十年都过来了。” “我算了笔别的账。河东片区四万三千人,喝超标水喝了五年,一天两块钱买水,一年七百,五年三千五。四万三千人,一个多亿。” “这笔账,老百姓年年都在付。我们坐在办公室里说缓缓,动动嘴的事。” “顺便说一句。” 秦烈拿起桌上那份可行性报告。 “二〇〇四年,县里自己的工程师就写了改造方案,批语是暂缓实施。这一缓,缓掉了五年的水钱。当年在批文上签字的领导,现在正在里面交代问题。” “唐书记要是还觉得该缓,现在可以说。散了会,我把您的话原样贴到政府网站上,标题就叫《县委常委建议群众再喝一年浑水》,让四万三千人评评理。”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唐卫东的脸涨红了。 “秦烈!你这是威胁同志!” “我这不是威胁,是帮您把话说到亮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开展工作要拜群众为师,向群众问计,难道唐书记害怕吗?” 唐卫东心率能有一百八。 秦烈无视他的反应,环视一圈。 “同意今年开工的,举手。” 十一票里,九只手举了起来。 唐卫东没举。 田宝山看了一眼唐卫东,把自己刚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散会后,秦烈单独把田宝山留下了。 “宝山部长,刚才那一眼,看得很辛苦吧。” 田宝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书记,我……” “我不为难你。但有一件事,你回去想想。” “联名信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三个。刘寿康的案子,省纪委还在往下挖,挖到谁,我保不了,也拦不住。” “往后,这手要不要举,圈要不要画,还得慎重考虑。” 田宝山身子一僵,后背全湿了。 水的事定了,其他工作也在平稳推进。 省政府的批文下来:静山古乌木埋藏区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对象,成立保护开发领导小组,发掘由省考古研究所牵头。 袁麦冬亲自给秦烈打的电话。 “小秦,省里定了大方向。 保护为主,发掘为要,收益反哺。发掘期间的运输、劳务、安保、后勤,优先用静海的队伍和静海的群众。 后续要是建博物馆、搞旅游,静海是最大受益方。 这一条,是我跟省里争下来的。” 秦烈笑了。 “谢谢,谢谢袁叔,我替静海的百姓感谢您!” “没那么严重,他们要谢也该谢你,是你让他们找到出路。” 秦烈为他们开拓的这条路,至少够静海吃十年。 然而,就在批文下来的第五天,静山出了状况。 凌晨两点,静山南坡,三个人影摸黑挖洞。 洞挖到一人多深,抽水泵刚架上,四周的手电筒同时亮了。 “别动!警察!” 杜远航的人在这片山上蹲了半个月,就等这一天。 人赃并获。 洞里半截碳化的木头都露出来了,旁边扔着GPS、绳索、撬棍。 三个人连夜审。 都是湘州口音,受雇于一个郑老板,一人五千,挖一晚上先付两千。 郑老板是谁,三个人只提供一个线索。 住在湘州宾馆,开了辆挂着湘州牌照的霸道。 杜远航带人直接去了湘州。 第二天中午,宾馆房间里,郑德彪正在打电话,被堵了个正着。 搜出来的东西不少。 静山的地形图,上面标了十几个红点;一本通讯录,里面有几个静海本地的号码;还有一份手写的开采运输方案。 审讯室里,郑德彪倒是干脆。 “我交代。我是做木材生意的,闽北人。二〇〇六年我们就来过静海。” “那年我们在静山北坡取土样,发现了乌木。当时我就去找了县里。” 秦烈看到笔录的时候,专门问了一句。 “找的谁?” 郑德彪答:“刘寿康。我托人递了话,想谈开采合作。第一次见面,我带了五十万。” “钱收了?” “收了。他说研究研究。研究了半年,一句准话没有。后来我又递了话,他的意思,五十万只够看,不够挖。” “要多少?” “要入股。他说山是县里的,东西是老祖宗的,他要三成干股,另外现金再加一百万。” “你们给了?” “又给了三十万定金,他就翻脸不认了,说钱是咨询费。我们一算账,这潭水太深,撤了。撤之前我留了个心眼,每次送钱的时间地点,我都记了本子上。” 杜远航把那个本子送到秦烈桌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县长,刘寿康的账,又厚了一页。” “复印件报省纪委。正本封存。这个人先按盗掘文物移送,钱的事,让省纪委去跟刘寿康对。” “对了。当年那个递话的中间人是谁,查了吗?” “查了。不是别人。” 杜远航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是他? 秦烈冷冷一笑。 药材那边,赵红梅来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柳树湾、永海乡的合同铺开了,签约农户六百多户。但大坪镇卡住了。带头人是个药材贩子,叫龚守财,逢人就说:签什么签?前年种黄芪的教训忘了?华康的合同就是废纸!” “他自己收了老百姓的药材,压价压了三年。现在政府搞保底价,断他财路了。” 秦烈想了想。 “不用跟他吵。赵姐,你安排两件事。” “第一,把华康的合同、司法公证书、财政担保函复印了,贴到大坪镇每个村部。他不是说合同是废纸吗?让老百姓自己看这纸硬不硬。” “第二,龚守财愿意收药材,是好事,市场多一个主体不是坏事。 把他请来,华康签约基地的收购商名单里,给他留个位子。他不来,说明他自己清楚出不起保底价;他来,就是他自己入了套。” 赵红梅笑出了声。 “您这是把对手变成伙计啊。” “老百姓能多卖一分钱就是好事。管他是贩子还是公司。” 一星期后,龚守财自己上县政府来了,进门就递烟。 “秦书记,我老龚是个粗人,前面放屁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粗人不粗,账算得比谁都精。收购商的位子给你留着。丑话说前头,跟农户的合同价,不许低于保底价。低一分,取消资格。” “明白明白!我老龚收药材二十年,就愁没货源,哪能砸自己饭碗!” 龚守财走了以后,赵红梅进来说,大坪镇的报名,三天报了八十多户。 水改工程招标,五家投标。 开标前一天,县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信:有人串标。 秦烈没声张,让开标照常进行。 开标现场,五家报价念完,评标专家就发现了问题。 两家公司,报价一个三千九百八十万,一个四千零一十万。分项报价的编排顺序一模一样,连预算书里同一处错别字都一样。 围标,连剧本都懒得换。 县纪委当场封标,废标,重新公告。 顺着这两家公司往下查,查出一个名堂。 牵头围标的那家,叫宏图建筑,法定代表人姓龚,是龚守财的堂弟。 再查工商档案,这家公司五千万注册资本,实缴五十万,五年前中标过静海的文化广场工程,就是刘寿康挪用七百万里那个文化广场的施工方。 三年没做过一次像样的审计,却年年中标县级项目。 再往下查资金流水。 宏图账上每年固定给一家叫恒信商贸的公司转咨询费,累计一百六十多万。 恒信商贸的股东名册上,站着一个名字。 唐卫东的儿媳刘璐。 法人不是唐家人,钱却进了唐家的口袋。 杜远航把材料放到秦烈桌上,只说了一句话。 “县长,线穿上了。静山盗挖的中间人,广场工程的施工方,水改围标的牵头人,全是这一家。” 秦烈翻完材料,合上。 “先放着。” “放着?”杜远航不解,“证据都在眼前了。” “围标是治安层面的事,交给纪委按程序办。唐卫东碰没碰到这些钱,隔着一层皮,得他自己把手伸过来。” “贾书记下周来调研。等他看清静海的水有多深,再收网,不迟。” 第572章 等着挨收拾吧 贾国庆来静海调研的日期定在下周四。 秦烈新官上任,日程满满当当。 走访县直部门,调研县里重点企业,慰问老同志,去市里汇报,到省里开会,几乎是马不停蹄。 跟林静姝抽空见过一面,吃了一顿饭就回了静海。 得到一条消息。 泰山老大人在沪市那边一切顺利,将于国庆期间抵达南华,商议婚事。 秦妈秦爸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高兴过后,又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想在秋收的时候多挣点,也好给儿子婚事尽尽力。 秦烈风生水起,唐卫东坐不住了。 周三晚上,他去了海东,跟州纪委副书记孙茂成一起喝了顿酒。 “唐书记愁眉不展,这是有心事?” 酒过三巡,孙茂成主动问道。 “老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贾书记明天来静海调研,我这儿有些材料,涉及秦烈同志违规使用财政资金的问题,我想当面交给贾书记,可又怕越级上报不合适,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孙茂成沉默了一下。 “你那有什么材料?” “三百万的土地评估费,秦烈绕过县财政局,直接给了省文物局,账面上连个记录都没有。” 唐卫东说的这事,秦烈确实干过。 乌木专项经费拨下来的时候,省道项目配套土地评估报告急需用钱,秦烈让财政局先垫,财政局说没钱,他就从乌木经费里挪了三百万过来应急。 事后也没补手续。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唐卫东是怎么翻出来的,自然有他的门路。 孙茂成眯起眼。 “这种事,可不能乱讲啊,既然出手,就要有一击必中的信心,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这事只要审计去查,绝对有问题,我听说他跟那个袁局长本来就是认识的。” “那你这样做。”孙茂成附耳过来。 第二天一早,秦烈接到贾国庆秘书的电话,说贾书记临时调整了行程,大概会晚点出发。 上午有紧急的事要听州纪委汇报,下午再出发来静海。 秦烈没当回事。 上午听取了几个部门工作汇报。 中午在食堂随便吃口饭,下午就去迎接贾国庆。 县委常委班子成员都站在秦烈身后,唐卫东笑得特别开心。 “唐书记这是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说出来给大家乐一乐。” 唐卫东轻笑一声,“没什么,早上家里来电话,说有头牛总是不听话,就打算处理一下。一想到有新鲜牛肉吃,我的心情有些雀跃。” “那唐书记可要矜持些,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有时候好事会变成坏事,坏事不一定是不好的。” “是是,秦书记说得对。” 唐卫东脸色沉了沉,没说话,也不打算和秦烈多掰扯。 贾国庆下了车,先跟秦烈握了手,目光在常委班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卫东身上。 “卫东同志,脸色不太好嘛。身体不舒服?” 唐卫东一愣,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贾书记,我挺好的。” “那就好。”贾国庆收回目光,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走,先看工地。” 水改工地设在河东片区的一条主街上,路面已经挖开了半幅,直径八百毫米的球墨铸铁管码在路边,工人正在焊接接口。柴向东戴着安全帽站在坑边,手里拿着图纸,正指挥挖掘机调整沟槽标高。 贾国庆走上去看了一眼沟槽,问:“这管子质量怎么样?” 柴向东不认识贾国庆,看他气度不凡,说:“国标的,比原来那破铸铁管强十倍。原来的管壁锈得跟酥皮月饼似的,手一捏就碎。” 贾国庆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是?” “柴向东,县水利局退休的。当年这破管子就是我测的。” “老同志辛苦。” 贾国庆跟他握了手,转身问秦烈。 “资金到位了?” “都到位了,这是民生工程啊,感谢领导。” 贾国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唐卫东跟在后面,脸色微微发青。 他原以为贾国庆会问起三百万的事,来了静海会先敲打秦烈,可贾国庆一个字都没提。 乌木发掘现场设在静山北坡。 考古队已经挖了四个探方,露出三根阴沉木的顶部,黑褐色的木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袁麦冬亲自站在坑边指挥,看见贾国庆来了,迎上去握手。 “贾书记,你看,这就是金丝楠阴沉木。这一根,保守估计,市场价不低于五百万。” 贾国庆眼睛亮了。 “多少?五百万?” “这还是没加工的原木。要是做成家具、艺术品,价格翻几倍。底下还有十几根,埋得更深,我们初步判断,这片矿藏的储量是国内罕见的。” 贾国庆站在坑边看了很久,转头对秦烈说: “你以前跟我说静海没资源。现在这是什么?” “书记,当时确实不知道。” 秦烈笑了笑。 “后来知道了,就赶紧报上去了。” “你小子,是福将啊!”贾国庆拍了拍他,“你啊,给静海找到了个金库,挖不光的金山!” 视察结束,座谈会设在县委小会议室。 常委班子全部参加,秦烈先汇报了近期工作进展情况。 水改工程已开工,省道项目配套土地评估方案已报省交通厅,中药材种植签约农户超千户。 贾国庆听完,没有点评,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材料。 “今天来静海之前,听州纪委汇报了点事。”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 “第一份,是有人举报秦烈同志违规挪用乌木专项资金,用于省道项目土地评估。 我让孙茂成同志当面核实了,情况属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唐卫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烈,你说说,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贾书记,材料里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现场顿时哗然。 这可是海东州州委书记问询! 秦烈竟然承认了? 挪用文物专项资金,他还这么理直气壮?! 众人齐刷刷看向秦烈,有人为他前途担忧,有人恨不得拍手叫好。 活该!刚当上书记就挪用公款,等着挨收拾吧! 第573章 成了众矢之的 秦烈微微一笑,坦然回应。 “三百万乌木经费,是用于省道项目土地评估的。 当时县财政没有余钱,省道项目的配套资金划拨时间又紧,我没有走划拨程序,而是办的借款。 先借后还,借条在财政局存档,手续齐全。这笔钱已于上个月由县财政归还到位。”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贾国庆。 “这是归还凭证。” 贾国庆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手续齐备,钱也还了,问题不算大。但我要说两句。乌木经费是专项资金,专项有专款专用的纪律,跨项目挪借,就是违规。” 唐卫东都傻眼了。 秦烈竟然准备的这么充分,连证据都是现成的。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贾国庆依旧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 而是打开了第二份材料。 “第二份材料,是宏图建筑五年来在静海县中标的所有项目清单,以及恒信商贸的资金流水。” 唐卫东一惊,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贾国庆继续说道:“恒信商贸的股东,是唐卫东同志的儿媳刘璐。” 唐卫东的脸瞬间白了。 “卫东同志,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唐卫东完全没意料到,枪口会突然对准自己。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贾书记,这……这是误会。恒信商贸是我儿媳入股的公司,但她只是小股东,公司的经营她不参与,跟我更是没关系……” “五千万注册资金实缴五十万,三年时间从县级财政拿走七千多万的项目,你跟我说没参与?” 贾国庆把材料一拍。 “文化广场工程、水利工程、市政道路工程,宏图建筑中标的每一个项目,评标小组里都有卫东同志您的亲笔签字。 你是专职副书记,不分管政府工作,却充当评标委员会成员,你怎么解释?” 唐卫东哑巴了。 贾国庆声音冰冷。 “我今天来静海,本意是调研。但调研之前,必须把一些人的手先按住。” “唐卫东同志,你暂时停止县委副书记的职务,配合组织调查。具体事项,州纪委随后通知。” 唐卫东瘫坐在椅子上。 贾国庆转向其他人。 “散会。秦烈,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都走了,贾国庆坐下来,把秦烈叫到近前。 “那三百万的事,你跟我说实话,是忘了补手续,还是故意的?” 秦烈没犹豫,嘿嘿一笑。 “您也太懂我了。” “我就是故意的。我知道唐卫东等着抓我尾巴,就留个破绽让他咬。” “你就不怕他把材料递到省里去?” “他就算递到中央,问题也不大。再说了,这不有您帮我挡着嘛。” 贾国庆盯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你这是把我算进去了。” “没有。我是相信您,您是我的靠山啊。” 秦烈凑过去,贾国庆嫌弃地推开他。 “走开!我跟你不熟,离我远点!” “哎呀,书记,您不要这么绝情嘛。” 秦烈假装撒着娇,贾国庆是真拿他没辙了,拍了他一巴掌。 “你小子啊,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算计领导,一回两回是聪明,三回四回就是作死。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虽说有洪书记给你撑腰,但这是官场大忌。” “书记,我记住了。” “我听说洪书记要动一动,你知道他去哪儿吗?” 贾国庆突然问道。 秦烈一怔,他听都没听到过。 “这……” “他的位置,好多人盯着。这段时间,你也低调些。” 秦烈是洪钟的人,他和林静姝被打上洪钟的标签,这毋庸置疑。 一旦洪钟调走,秦烈锋芒毕露的作风,就会成为他上升的阻碍。 “唐卫东的事,我会让州纪委尽快查。 你回去以后,把宏图建筑中标的几个项目好好看看。涉及财政资金的,一分一厘都要跟老百姓交代清楚。” “我马上去办。” 秦烈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张立军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秦烈出来,快步走上前。 “秦书记,我有情况要向组织汇报。” 秦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 “进来说。” 张立军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宏图建筑和恒信商贸之间资金往来的完整流水,以及几份唐卫东亲自签字的评标记录。 “这些材料,唐书记让我销毁,我没舍得。” 秦烈把材料收起来。 “你做得对。回去正常工作,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张立军走后,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杜远航。 “唐卫东刚刚被停职了,你安排人把宏图建筑和恒信商贸的账全部封存。张立军交了一些材料,你过来拿一下。” 杜远航应了一声,又问:“那宏图建筑牵头的围标案呢?” “一并报州纪委,跟唐卫东的案子合并查处。那个龚守财,请他到局里坐坐,把文化广场工程和恒信商贸的关系问清楚。” 电话挂断,秦烈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县委大楼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静海的局面彻底换了。 周四的调研结束。 周五上午,州纪委正式立案调查唐卫东。当天下午,宏图建筑法定代表人龚德贵被控制,龚守财随后被带到公安局配合调查。 周六晚上,秦烈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贾国庆打来的。 “秦烈,孙茂成今天向州纪委递交了辞职报告。他说自己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申请提前退休。” “书记,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他收了唐卫东的材料,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等你我打完招呼才拿出来。这事传出去,他是站不住的。你赢了。” 秦烈没有说话。 “乌木的事,省里来了新消息。袁局刚刚打电话给我,说静山北坡第四探方挖出了完整的一根大型阴沉木,长度超过十五米,是金丝楠木中的极品。保守估价八百万以上。” 贾国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一根,就够你们修半个水厂了。” 秦烈笑了。 “书记,那我替静海的老百姓谢谢您。” “少来。好好干。静海的事,我不看了,你自己兜住。”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此时秦烈特别想念林静姝,一脚油门直接开回了江东。 而且没有丝毫避讳,直奔家属院二号楼。 林静姝最近也很忙,刚刚洗完澡睡下,听到楼下有人开门,一个激灵就惊醒了。 摸起枕边的瑞士军刀,就站了起来,慢慢向门后摸去。 秦烈换完鞋,上了楼,直奔林静姝卧室,轻手轻脚打开门。 一阵冷风带着凌厉的锋芒,向他狠狠砍了过来! 秦烈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那瑞士军刀贴着他肩膀划过去,削掉半颗衬衫纽扣。 “是我!” 刀停在半空。 林静姝看清来人,愣了一瞬,随即把刀扔在地毯上,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有病啊!大半夜摸进来,吓死我了!” 秦烈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想你了,就回来了。路上开得快,没来得及打电话。” 林静姝穿着一件香槟色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淡香。 打开灯,她抬起头打量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埋怨全咽了回去。 “吃饭了没有?” “没顾上。” 她心疼地说道:“我去给你煮面。” 然后叹了口气,就要转身下楼,秦烈一把抱住了她。 “吃面的事,不急。” 林静姝心跳加速,脸涨得通红。 “那,那什么急……” 秦烈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吐两个字,她瞬间一僵,浑身有些发软。 第574章 下一个是谁 脸颊烧得滚烫,林静姝抬手抵住他胸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还没吃饭呢……” “先吃你,再吃面。” 秦烈将她往怀里一带,林静姝脚下一软,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来。 她勾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秦烈,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跟林市长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话音未落,秦烈已经抱着她一转身回了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沿。 林静姝仰面看着他,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瘦了,脸都脱相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 “那你得负责把我喂回来。” “少来,自己不会吃饭啊。” “一个人吃饭不香。” 林静姝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软,眼睛微微发红,伸出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江东的夜晚安静而深邃。 老家属院里的路灯在树叶间漏出几团昏黄的光,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卧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两个人挤在床上,林静姝枕着他胳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像只蜷着的猫。 “静海的烂摊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把碍眼的都送进去了,剩下的就是干活的。” “还有没有人在后面使绊子?” “我给自己留了个破绽,唐卫东咬上来了,然后被贾书记堵了个正着。” 秦烈低头看着她。 “贾书记今天跟我说,洪书记可能要动。” 林静姝睁开眼,撑起身子看他。 “之前传过一阵风声,但是我爸动的时候,他没动。洪叔要是走了,你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 “日子好不好过,不看谁在台上,背景多大,还得看自个儿能不能拿住事。” 秦烈把她按回怀里。 “乌木的事定了,水改开了工,省道挂了网,药材铺了上千户。这些东西在那儿摆着,谁来当书记,都得接着往下干。” 林静姝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爸说过,洪叔如果走了,咱俩得熬一阵,别急着冒头。” “我知道。贾书记也这么说,说我这段时间得低调点。” “那你可得乖乖听话。” “不过,该干的活还得干。低调不是不干活,是不惹事。” 林静姝哼了一声。 “你惹的事还少啊。” “那是我惹事吗?那是事惹我。” 林静姝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挥起小拳头锤了他一下,然后靠回他肩窝里。 “下周省里开会,你去几天?” “会开一天,我打算提前一天过去,陪你吃顿饭。” “就一顿?” “两顿。” “这还差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静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动静。 秦烈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呼吸绵长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闻着林静姝的香气,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这阵子紧绷着的弦终于得到放松。 第二天早上,秦烈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他下楼一看,林静姝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案板上码着切好的姜片和葱花,旁边一碟腌制好的排骨。 “你醒啦?”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去洗漱,马上能吃。” 秦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侧影,没说话。 “看什么?” “看我媳妇儿好看。” 林静姝耳朵尖泛红,头也不回地拿锅铲朝他虚晃了一下。 “油嘴滑舌。去洗脸刷牙。” 秦烈笑着转身上楼。 等他收拾好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和青菜,旁边还放了一碟酱牛肉。 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在滚着,林静姝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先吃面,汤等会儿凉了再喝。” 秦烈坐下来低头吃面。 面条筋道,汤头清爽,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中间流心。 “好吃,林市长厨艺突飞猛进。” “那当然,也不看谁教的。” 林静姝也给自己盛了半碗,坐在对面慢慢吃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筷子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多说话。 周日,两人难得哪里也没去,在家腻味一天。周一早上一大早,秦烈才开车回静海。 唐卫东被带走的消息在静海官场并没有引起大动荡。 不是因为大家不关注,而是怕。 刘寿康、曹光范、刘建民、唐卫东,四个月倒了四个,剩下的干部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脚步重了惹人注意。 田宝山连着两天没睡好觉。 联名信上他排第三,唐卫东是主谋,他是从犯。 唐卫东倒了,下一个是谁,他心里没底。 可秦烈偏偏一直没动静,这让他很焦灼。 周二上午,田宝山主动敲开了秦烈的办公室门。 手里捧着一个文件盒,里面是近三年县委组织部所有的干部调整记录,包括那些刘寿康在任时绕过常委会直接批的临时用人安排。 “秦书记,这些材料,我以前没有完全交给州纪委。今天我想清楚了,组织工作容不得半点私心,全部移交。” 秦烈翻了翻文件盒里的东西,有两份材料引起了注意。 一份是水利局副局长王满囤的任职审批表,上面写着“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但常委会会议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另一份是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海涛的任命文件,刘寿康的亲笔签字后面,附了一张手写的便条“宝山同志,此人先用,不必过会”。 “宝山部长,这两份材料,你当时经手了吗?” 田宝山的额头冒了汗:“水利局那个,是刘寿康口头交代我办的,我直接出了文件,没有走常委会程序。交通局那个,便条是刘寿康写的,我按他意思办了。” “这些事,省纪委问过你吗?” “问过,我当时没说实话。” 秦烈把材料放回文件盒。 “回去写一份书面说明,把这两件事的过程、时间、经办人写清楚,直接报省纪委。我不管你以前怎么交代的,从现在起,把该说的话说全了。” 田宝山走后,秦烈叫来了丁立春。 水改工程重新招标,五家投标公司里有三家跟宏图建筑存在关联关系,全部被剔除出局。 剩下的两家,一家是省路桥集团旗下的市政工程公司,资质过硬;另一家是州里老牌企业,口碑不错。 丁立春建议两家都入围,最终报价低者中标。 “就这么办。评标专家从州里随机抽,县纪委全程录像。”秦烈签了字。 丁立春走之前问了一句。 “张立军那儿,您打算怎么安排?” 张立军举报唐卫东之后,一直留在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但谁都知道他不适合继续干了。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过什么。 一个能把自己的老领导举报了的人,下一个会不会举报别人,没人敢赌。 “先放一放,等唐卫东的案子结了再说。” 秦烈没有明确表态。 丁立春明白了,不再追问。 周三上午,省纪委驻静海调查组负责人黄穹给秦烈打了个电话,说了三件事: 第一,刘寿康的案子已经全部查清,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一千二百万,近期会移送司法机关; 第二,曹光范交代了全部问题,态度较好,可能从轻处理; 第三,刘建民提供的新线索核实无误,刘寿康在湘州的两套房产和三辆车已经查封。 “秦书记,省纪委廖书记让我转达一句话:静海的事情,省里会尽快出通报,为你们县里的工作正名。” “谢谢黄主任,也替我谢谢廖书记。” 等到正式通报下来,秦烈让宋建设分发至县委县政府内部传阅,全县召开警示教育大会,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分别召开民主生活会,每个人都认真反思剖析、查摆问题。 至此,刘家的事已盖棺定论。 没过多久,州纪委关于唐卫东的正式通报,也发了过来。 静海县委副书记唐卫东,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通报里特意提到一句:“望全县干部放下思想包袱,全力投入工作。” 这话是说给那些签了联名信的人听的。 贺光明拿到通报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在联名信上签了字,唐卫东手里有他收购物卡的单子,那份单子在唐卫东被带走的时候一并被搜走了。 贺光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他主动找到了秦烈。 “秦书记,我有问题要交代。” 秦烈让他坐下。 “你说。” “四年前文化广场落成庆典,施工方宏图建筑给县里几位领导送了纪念礼盒。 我的那份里夹了两万块购物卡,我当时不知情,拆开以后才发现。我没有上交,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我犯错误了。” “购物卡你用了吗?” “用了,花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情?” 贺光明犹豫了一下。 “我的秘书知道。他帮我拆的,拆开以后跟我说里面有卡。我当时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把卡收起来了。” “你秘书?” “赵建阳。” 秦烈立即拿起电话,打给县纪委书记苗壮。 “查一下统战部干部赵建阳,四年前文化广场庆典的事,他经手过什么材料。” 贺光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电话那头的苗壮,整个人也要被抽空了。 因为,这购物卡,他也收了。 联名信上,也有他的署名。 秦烈没闲心管他的内心活动,挂了电话,留下独自凌乱的苗壮。 “秦书记,我主动交代了,这事儿能不能……” 贺光明低声求情。 秦烈翻脸无情。 “能不能什么?你收了两万块购物卡,现在才来说。你跟我说你是主动交代的,但你人是被动的,大家都有。 至于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说这个,你心里清楚,无非是抢在省纪委调查之前把姿态做足。” 贺光明一噎,心里直突突。 “回去把购物卡的事写一份详细材料,包括当初谁给你的、怎么给你的、你秘书怎么经手的,全部写清楚。 材料交到纪委,纪委怎么处理,我不管,也不插手。至于你有没有别的事,我也懒得过问。 你现在回去工作,先把统战部的事管好。” 贺光明忐忑不安地走了。 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 “纪委那边有消息吗?” 第57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纪委那边,有点忙。” 宋建设犹豫半天,不知从何开口,捋顺一下思路说道。 对于刘寿康、刘建民、唐卫东、曹光范等人,上面和秦烈的态度是一致的,并不想扩大范围。 毕竟,再抓下去,县里就没人干活了。 可就算再怎么收着打,免不了对这些人的身边人进行一番调查。 宋建设没有说错,县纪委太忙了。 “各部门你都盯着点,有什么意见,及时反馈给我。” “好的,书记。” 纪委那边,苗壮焦灼不安。 秦烈这一个电话,给他打懵了。 他连忙打给贺光明。 “光明啊,咋办啊,秦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啊?” 贺光明也很惶恐。 他主动找秦烈说这两万块的事,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一般这种购物卡的事,可大可小,抓大放小,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可秦烈今天的做法,让他彻底没底了。 “哎呀,我也不知道啊,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干纪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种愣头青。你说县里现在领导空缺这么多,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唉,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是再不敢招惹他了。” 贺光明也很脑壳痛。 他要去趟省里,拜见一下老领导。 一周后。 水改工程的招标结果出来了,省路桥集团的子公司以三千六百五十万的价格中标,比预算低了将近六百万。 开标那天,柴向东全程在场,盯着评标过程,出来以后跟秦烈说了一句话。 “这次是真的。” 秦烈没说什么,把中标通知书签了。 乌木发掘也出了新进展。 第四探方那根十五米长的金丝楠阴沉木已经清理出大半截,通体乌黑发亮,纹路细腻,考古队的技术人员说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最完整的一根大型阴沉木之一。 袁麦冬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这根料子送到北京去,专家鉴定完了,保守估价能到一千万。” 一千万。 秦烈算了一下账,水改工程还有缺口,省道的配套资金还没完全落定,永海乡的村道要修,学校的危房要改,哪哪都要钱。 这一千万,够办好几件事。 “袁叔,这根乌木的处置,是按之前定的收益反哺机制走吗?” “对。发掘出来之后,省政府会组织专业机构评估,评估完了通过国有产权交易平台公开处置,收益按比例返还给静海县。你放心,流程正规,钱不会少。” “那就好。” 挂了电话,秦烈让宋建设把乌木发掘的最新情况整理成简报,报州委州政府。 贾国庆回复得很快,只写了一句话。 “乌木的事,盯紧,别出岔子。” 秦烈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乌木是静海的聚宝盆,但也是静海的雷。 多少人盯着这块肉,明面上的没了,暗地里的还在。 周四傍晚,杜远航打电话来说了一件事。 龚守财在公安局交代了宏图建筑五年来的全部项目情况,文化广场工程、几个水利项目、两条市政道路,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那个本子被龚守财锁在老家的保险柜里,他老婆送过来的,厚厚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钱经了谁的手、转到了哪个账户。 “龚守财说,这本子是他留的后手。当年他堂弟龚德贵接工程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钱来路不正,所以每笔都记着。龚德贵进去以后,他就等着这一天。” “本子上有刘寿康的名字吗?” “有,至少有十几笔工程款是直接转到刘寿康指定的账户上的。数额都不大,三五万、十万八万,但积少成多,加起来有两百多万。” “唐卫东的呢?” “也有。文化广场工程的结算款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转到了恒信商贸账上,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龚守财说这是唐卫东指定的。” “好,把本子复印件报省纪委,原件封存。”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会儿。 刘寿康的案子已经定了,唐卫东的还在查,龚守财的本子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钉死了。 宋建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书记,州委组织部通知,下周三召开全县干部大会,路部长要来宣布一批干部调整方案。您看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方案我看过了,和之前研究的变动不大。转给组织部吧。” “是。” 宋建设出去以后,秦烈把桌上那堆文件理了理。 下周三的干部大会,要宣布的不只是几个局一把手的调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组织部长田宝山在昨天提交了书面说明之后,向州委组织部递交了辞职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个人原因,不适合继续担任现职”。 秦烈没有挽留。 田宝山在联名信上签了字,又在刘寿康任期内办了几件不合规矩的人事安排,继续留在组织部长位置上,既不符合工作纪律,也不利于稳定干部队伍。 辞去现任职务是最好的选择。 而田宝山辞职之后,组织部长由谁来接,州委组织部还没有明确意见。 有人说可能会从外面调,有人说可能会在县委常委里面产生。 秦烈没有表态。 周三干部大会如期举行。 路劲升宣读了州委的干部调整决定: 海东州政府副秘书长董国坤调任静海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江东市江南区副区长王玉辉调任静海县委副书记。 海东州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乔伟珉任县委组织部部长。 丁立春任静海县委常委、县政府常务副县长。 赵红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县农业局局长金慧敏,提拔为副县长。 县委组织部也公示了人事调整名单。 宋建设从县政府主任调任县委办主任。 虽说他早就跟着秦烈到县委办工作,但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此时此刻。 他激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在心中暗暗发誓。 秦烈不计前嫌、大胆用自己,自己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回馈秦书记。 消息一公布,静海官场没有一个反对声音。 丁立春和赵红梅的任命,意味着秦烈在县政府层面有了两个可靠的大将。 他们不知道的是,新任县委副书记王玉辉也是秦烈的故交。 而宋建设从政府办主任转任县委办主任,成了整个县委的大管家。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些人能上,是因为他们站在秦烈这边。 而刘寿康、曹光范、唐卫东那一系的人,一个没动。 不是秦烈不处理,而是还没到时候。 干部大会结束以后,路劲升单独留了秦烈说了几句话。 “秦书记,州委对静海近几个月的工作是肯定的。贾书记让我带句话:干部调整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工作要抓紧。省道项目和乌木的事,州里都在关注。” “请路部长转告贾书记,静海不会让他失望。” 第576章 站出来说话! 静海这边一切进展顺利,刚刚走上正轨,东风机械厂那边出了事。 东风机械厂是静海最大的国营老厂,六百多号工人,生产农用拖拉机配件。 厂子这些年半死不活,刘寿康在的时候给批过一笔两百万的技改资金,钱拨下来,设备没买,账上挂着。 刘寿康一出事,技改资金的事被翻出来审计,审计组查了半个月,认定资金使用违规,要求限期归还原渠道。 厂里没钱。 钱早就被前任厂长曹兴旺挪去填了职工保险的窟窿,曹兴旺跟刘寿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刘寿康倒台两个月后就被纪委带走。 新厂长是州里派来的,姓冯,叫冯百吉,干了不到一个月,赶上审计组逼债。 周三下午,秦烈正在看省道项目的最新进度报告,宋建设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东风机械厂那边出了点事。工人们把厂区大门堵了,不让审计组的人出来。” “什么理由?” “说审计组要把技改资金追回去,厂里发不出下个月工资。工人代表放话,谁来动这笔钱,他们就跟谁拼。” “冯百吉在不在现场?” “在。被工人堵在办公楼里,出不来。赵县长带人过去了,正在劝。” “走,去看看。” 东风机械厂大门前围了上百号人,赵红梅站在人群前面,手里举着扩音器,嗓子都快喊哑了。 工人们情绪激动,有人爬上了门卫室的屋顶,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 秦烈的车停在人群外围,他下车走过去,宋建设在前头开路。 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嗓子。 “县委书记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缝。 秦烈走进去,站到赵红梅旁边,从她手里接过扩音器,环视了一圈。 “我是秦烈。谁是代表,站出来说话。”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走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背上有油污。 “我叫王建国,装配车间班组长。秦书记,我们不是闹事,是没办法。 审计组要把技改资金收回去,那笔钱早就用在职工保险上了,账上没钱了。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拿什么发?六百多张嘴等着吃饭。” “技改资金是哪一年拨的?” “去年八月,曹兴旺在的时候。钱到了以后,厂里欠了社保局半年的保费,他先把保险补了,剩下的买了点原材料。 设备没买,他说州里还有一笔专项资金没下来,先等等。等到他出事,什么都没等到。” 秦烈把扩音器递回给赵红梅,走到王建国面前。 “这笔钱用了多少在保险上?” “一百七十多万。“ “剩下二十多万呢?” “发了三个月的工资。曹兴旺说等州里的钱到了再买设备,结果州里的钱没到,人进去了。”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宋建设。 “社保局的欠费补了吗?” 宋建设抓紧打电话确认。 “补了,去年九月补的。” “那就不是挪用。技改资金用于补缴职工社保,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不算违规使用。审计组怎么认定违规的?” 赵红梅低声说:“审计组认为技改资金必须用于设备更新,不能用于其他用途,没有按照专项资金管理规定报批。” 秦烈点点头,又面向工人们。 “这笔钱怎么用的,曹兴旺有没有留下会议记录或者厂务会纪要?” 王建国说:“有。去年八月开了厂务会,曹兴旺亲自主持,会上通过的决议,说要先保职工保险。会议纪要我这儿有一份,当时办公室发给了每个班组长。” “把这份会议纪要给我。” “在柜子里锁着,我这就去拿。” 人群里有人说:“秦书记,拿了纪要也没用,审计组认的是钱,不认纸。” 秦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年轻工人。 “你叫什么?” “我叫张净川,总装车间的。” “好,张净川,你说审计组认钱不认纸。那我问你,这笔钱如果认定为违规,你们厂里补不回来,谁倒霉?” 张净川不说话了。 “钱进了社保局,给你们交了保险,这是好事。曹兴旺违纪是他的事,这笔钱用在职工身上,合法合规。审计组的工作是对上级负责,但也要对事实负责。 你们在这儿堵门,堵的是审计组的车,毁的是县里对东风厂的印象。省道修到门口,你们还想不想接配件订单?”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王建国很快拿来了会议纪要,蓝色封皮,上面盖着东风机械厂的公章,厂务会记录页有曹兴旺的亲笔签字和七位与会人的签名。 秦烈接过纪要翻了翻。 “这份材料我带走,配合审计组重新认定。堵门的人现在散了,留下几个代表,跟我去会议室谈。”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工人们,大多数人开始松动。 张净川从屋顶上跳下来,把横幅卷了卷揣进怀里。 “秦书记,我们信你。但你得给我们一句准话,下个月的工资。” “工资的事,是东风厂内部管理问题。冯百吉来了一个月,在干什么?” 这句话戳到了点上。 有人嗤了一声。 “他?来了就开会,开了半个月的会。” 秦烈说:“行。你们先散了,我找冯百吉谈。” 工人们陆陆续续散了。 秦烈走进办公楼,冯百吉正坐在小会议室里,茶杯里的水都凉了,见秦烈进来,连忙站起来。 “秦书记,这事我处理得不好,让您费心了。” “你不是处理得不好,你是根本没处理。” 秦烈在对面坐下,把会议纪要放在桌上。 “曹兴旺用技改资金补缴保险,开了厂务会,有纪要,有签字。你来了一个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搞清楚没有?” 冯百吉的脸涨红了。 “我……我在熟悉情况。” “工人们下个月发不出工资,你熟悉情况熟悉得把人都堵在门里了。冯百吉,州里派你过来,是让你稳住东风厂的,你倒好,先把工人稳到堵大门。” 冯百吉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秦烈看了他一眼。 “两个事。第一,这份纪要我拿去跟审计组沟通,这笔钱的用途原则上没有问题,但手续要补,你回去以后把当年厂务会的全部记录整理出来,包括曹兴旺签字的那份原件,尽快报我。 第二,工人们的工资,你们厂账上还有多少钱?” “不到八十万。” “下个月工资多少?” “全厂工资加社保,大概九十多万。” “缺口十万。你想办法,州里的专项资金我去帮你催,但你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东风厂六百多号人,你当厂长的,下车间去看过没有?” 冯百吉低着头。 “看过一次。” “明天开始,每天去车间走一圈。工人认识你,才认你说话。你不认识他们,你开会开成花也没人听。” “审计组那边我来沟通。你明天早上把厂务会的全部记录送到我办公室,下午跟我一起去见审计组。” 冯百吉愣了愣。 “秦书记,您帮我出面?” “我帮你出面,是因为东风厂的工人不能喝西北风,不是因为你是州里派来的。记住了,东风厂不是你的地盘,是你给六百多号人打工的地方。” 秦烈出了办公楼,赵红梅在门口等着。 “赵姐,审计组的人还在?” “在财务室,被堵了半天,没走成。” “走,去见见。” 审计组组长姓钱,省审计厅派下来的,四十出头,黑框眼镜,态度很硬。 秦烈把会议纪要递过去。 “钱组长,这笔技改资金的用途,东风厂开了厂务会,集体研究决定用于补缴职工社保。曹兴旺违纪,但不代表这笔钱的使用本身有问题。” 钱组长接过纪要翻了翻。 “秦书记,专项资金管理有明确规定,技改经费必须专款专用,用于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补缴社保属于经营性支出,不在专项资金的列支范围内。” “钱组长,东风厂六百多号工人,补缴的是他们个人名下的社保。 这笔钱没有进任何人的私囊,没有变成办公楼装修费,没有变成曹兴旺的奖金。 进了社保局,是给工人养老的。你把这笔钱认定为违规使用,后果是什么?” “后果是东风厂必须归还这笔资金。” “东风厂还不起。还不起,工人发不出工资,闹事。到时候你审计报告写完了回省城,我留下来面对六百多号人。 钱组长,你做审计的,账上钱去了哪,你清楚。这笔钱从技改账户到了社保账户,中间有没有人贪?有没有人拿回扣?” “这个我们正在查。” “查出来有问题,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我支持。但把这笔钱认定为违规使用,让工人还款,这叫账目正义,人情不义。我给你交个底,这笔钱县里认账。 审计报告里写清楚用途,写清楚是经厂务会集体研究决定,县里给东风厂补一份审批手续,把违规认定改成程序瑕疵。这样你们审计组能交差,东风厂的工人不用喝西北风,两全其美。” 钱组长沉默了一会儿。 “秦书记,你这么说,我得回去跟领导请示。” 第577章 干活才能活 “应该的。但我等不了太久,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东风厂六百多号工人,等不起。 秦烈从审计组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赵红梅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秦书记,您这招挺高的,把问题从挪用变成程序瑕疵,审计组那边也好下台。” “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曹兴旺违纪是他的事,但钱用在工人身上,不能让工人买单。” 赵红梅点点头。 “冯百吉那边,您觉得他行不行?” “州里派来的人,先看看。能干,留;干不了,换。东风厂六百多张嘴,不能等他把椅子坐热。” 第二天早上八点,冯百吉果然把厂务会的全套记录送到了秦烈办公室。 厚厚一沓,从会议通知到签到表到决议文件,一样不缺。 秦烈翻了翻,看着冯百吉。 “昨天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多少?” “记住了。每天下车间,认识工人,不坐办公室开会。” “还有一个事。东风厂的配件生产线,现在一个月能产多少?” “满负荷的话,各类配件大概三千套。但目前订单不足,实际产能利用率不到一半。” “省道项目要开工,施工机械的配件需求不小。你把东风厂的产能清单整理出来,报给丁立春,让他跟施工单位对接。 如果质量合格,优先采购本地产品。这是东风厂的活路,你要接住。” 冯百吉眼睛亮了一下。 “秦书记,这个事要是能成,东风厂能多出三分之一的订单。” “先干活。干出活来,才有订单。干不出活来,说破天也没用。” 冯百吉走后,宋建设进来汇报 “秦书记,审计组那边来电话了,说钱组长今天上午回省城汇报,最快下周一给答复。” “行,等着。乌木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袁局长说,第四探方的整根乌木已经全部清理出来,长度十六米三,直径最大处接近一米。 省考古研究所的初步鉴定意见下来了,确认是金丝楠阴沉木,树龄超过三千年,属于国家一级文物。下周北京来的专家团会到现场复核。” “北京专家来了以后,你全程盯着,别让人在乌木上动手脚。” 宋建设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 “对了,秦书记,大坪镇那边出了件小事。 龚守财的药材收购点昨天被人举报,说他在称上做手脚,短斤少两。赵县长已经派人去查了。” “龚守财不是签了收购商协议吗?“ “签了。但举报的人说他明面上签了协议,暗地里还是压价,用大秤进小秤出,扣农户分量。” “让赵红梅去查实,查实了按合同处理。该罚的罚,该除名的除名。中药材的事刚铺开,不能让人坏了规矩。” “明白。” 赵红梅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调查结果报上来了。 龚守财确实在秤上做了手脚,他的收购点有两套秤砣,一套标准,一套加重,给农户称重用加重的那套,每百斤少给三到五斤。 一个月下来,从农户手里克扣出来的差价超过两千块。 秦烈看了报告,批了四个字: 取消资格。 当天晚上,县农业局在龚守财的收购点门口贴了公告,宣布收回其药材收购商资格,并处以五千元罚款。 消息传开,大坪镇的农户拍手称快。 周五上午,秦烈正在办公室签文件,杜远航打电话来,说了一个新情况。 “秦书记,昨天夜里有人举报,说静山南坡有可疑车辆进出。 我们的人去查了,发现一辆挂湘州牌照的皮卡在山脚下停了一夜,车上装了绳索、铁锹和油锯。司机跑了,但车上的行驶证登记的是一家中介公司的名字。” “又是盗挖乌木的?” “看起来像。郑德彪的人虽然抓了,但静山有乌木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外面的人还在盯着。我们建议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巡逻。” “你去办。巡逻的人从县公安局抽调,不够就从民兵应急连临时借。静山的乌木一根都不能少。” 挂了电话,秦烈想了想,给袁麦冬打了个电话。 “袁叔,乌木那边出了点情况。有人夜里摸上山,被巡逻的发现跑了。您那边能不能加派人手?” “考古队的人手已经全在工地上了,再抽人会影响发掘进度。我建议你在山脚设个临时检查站,所有进出车辆登记,非考古队和县里批准的人员一律不准上山。” “这个主意好。我让杜远航去落实。” 周六上午,东风机械厂的车间里,秦烈出现在装配线旁边。冯百吉穿着一身工装站在他旁边,一个劲地介绍生产情况。 王建国看见他,手上活不停,眼睛瞄了过来。 “秦书记,你咋亲自来了?” “来看看你们干活。王班长,现在生产线一天能出多少套?” “满负荷的话,一天大概一百套。现在订单不足,一天六七十套。” “省道项目那边,施工机械的配件需求已经统计出来了。你们厂的产品目录报给丁现在没有?” 王建国看了一眼冯百吉。 冯百吉连忙说:“报上去了。丁县长那边说,下周二带施工单位的人来厂里看产品。” “好。东风厂的配件质量我放心,但价格要有竞争力。你们回去核算一下成本,按市场价报,别搞虚的。本地采购优先选你们,不是给你们送钱,是给你们机会。 抓住了,东风厂能活过来,抓不住,谁也救不了你们。”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扳手。 “秦书记,你这话实在。我们东风厂这些年,被曹兴旺那个王八蛋坑惨了,人心都散了。你要是能带我们走出泥坑,我王建国第一个给你磕头。” 秦烈摆摆手。 “我不需要人磕头。我需要人干活。东风厂六百多号人,一人出一份力,干出来的东西好,订单自然来。干出来的东西不行,谁照顾你们也没用。”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净川从焊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焊枪,大声说了一句。 “秦书记,你瞧好了,我们东风厂的人,活儿不孬。” 秦烈看了他一眼:“我等着看。” 从车间出来,赵红梅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书记,审计组那边有消息了。钱组长从省城回来,带了领导的意见。他们同意把违规认定改成程序瑕疵,但要求县里出一份正式的补充审批文件,把手续补全。” “文件我已经让人在拟了。下周一送过去,你盯着办。” 赵红梅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东风厂的工人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审计组的决定,说县里帮他们保住了这笔钱,要给你送锦旗。这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锦旗不用送,让他们好好干活。”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王建国那帮人坚持,说这是全厂工人的心意。我拦不住。” 秦烈想了想。 “让他们送来,别挂在办公室。县里正好有个锦旗墙,挂在便民服务中心大厅,给来办事的群众看看,也算给政府长个脸。” 赵红梅笑了。 “秦县长,您这人,天生就是当官的好料子。” 秦烈笑了笑。 上辈子他可是把自己送进去了,哪里是什么当官圣体。 “东风厂的工人送锦旗,说明他们信政府。这个事传出去,比开十个会都管用。” 周一下午,审计组补充审批手续办完,东风厂技改资金违规认定正式撤销,改为程序瑕疵,限期整改。 消息传到东风厂,车间里一片欢呼。 王建国领着三个工人代表,扛着一面锦旗送到了县政府。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为民解忧,敢作敢当。” 秦烈在便民服务中心门口接的锦旗,让工作人员挂在了大厅正中央。 围观的群众有不少,有人拍了两张照片,传到了静海本地的贴吧上。 帖子标题叫《秦书记给东风厂工人解决了大问题,锦旗送上门了》,底下跟帖清一色的好评。 宋建设把帖子拿给秦烈看,秦烈扫了一眼。 “网上说好话,比不过东风厂下个月按时发工资。你盯着点冯百吉,让他把生产线的事抓紧。” 东风厂的订单对接比预想中顺利。 丁立春带着省道项目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去厂里看了一圈,当场定了第一批三千套配件的意向订单,合同金额七十多万。 冯百吉签完合同,手都在抖,给秦烈打了个电话汇报,声音亢奋得有点变形。 “秦书记,合同签了。三千套,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交货。这是我们东风厂两年来拿到的第一笔大单。” “别高兴太早。第一批订单干得好,后面还有。干砸了,以后就没人找你们了。” “您放心,我亲自下车间盯着。” 挂了电话,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秦书记,州委办公室发来的通知。洪书记下周四要来海东调研,随行有省里几个厅局的人。 通知上说,洪书记想了解全省基层治理情况,要在海东选两三个县重点走访。” 秦烈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选哪儿?” 第578章 洪书记调研 “初定的是安宁县、北河县,还有我们静海。但通知里说,具体行程要等洪书记到了海东再定。贾书记的意思是,让咱们先准备着。” “准备什么?” 宋建设翻了翻文件。 “洪书记这次调研的重点是基层治理和民生改善。静海这边的亮点,水改工程、乌木保护、中药材产业,都可以汇报。 但通知里提了一句,说洪书记想听听基层干部队伍建设的做法,特别是年轻干部培养方面的探索。” 秦烈沉吟了几秒。 “年轻干部培养?静海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之前组织部搞过一个青年干部轮训班,拉了三十多个科级以下干部去州委党校培训了两个月。 方案是田宝山在的时候批的,但实际执行是刘寿康定的调子,培训内容偏理论,跟实践脱节。” “那就重新做一个方案。以静海现在的重点项目为载体,把年轻干部放下去。水改工程、省道项目、中药材产业、乌木保护,每个项目抽调一批年轻干部驻点锻炼,让他们在一线处理实际问题。方案做出来,报州委组织部。” 宋建设记在本子上。 “时间来得及吗?洪书记下周四到海东,还有九天。” “来得及。方案今晚加班做,明天上午报我审,审完下午送州委组织部。你去把组织部的人叫来,我亲自给他们交代框架。” 当天晚上,县委组织部的灯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上午,秦烈拿到初稿,改了三个地方。 一是把驻点锻炼的时间从一个月延长到三个月; 二是明确每个项目组由一名县委常委牵头带教; 三是在考核环节增加群众评议,让驻点干部的工作成效由项目所在地的群众打分。 改完以后,秦烈让人送州委组织部。 周三下午,州委组织部回了电话,说方案基本可行,但要补充一条安全责任条款,明确驻点干部的安全管理由派出单位和接收单位共同负责。 秦烈照单全收,当天改完重新报上去。 周四上午,方案正式获批。 当天下午,静海县委组织部发布通知,面向全县各乡镇和县直部门征集首批驻点锻炼年轻干部人选,名额二十个,报满即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电话被打爆。 各乡镇的年轻干部争着报名,甚至连县直部门里原本安安稳稳坐办公室的年轻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宋建设把报名情况报给秦烈的时候,秦烈正在看水改工程的进度报告。 他头也没抬,说了句。 “这么多人要来,说明静海的干部还有精气神。你让组织部把名单筛一筛,挑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别让混资历的挤进来。” 宋建设应了一声,又提起一事。 “秦书记,洪书记的行程定下来了。州委办公室刚刚通知,洪书记周五到海东,周六上午来静海,重点看水改工程和乌木发掘现场。 中午在静海吃饭,下午听取汇报。时长大约半天。” “把水改工地和乌木现场的准备工作做好。水改那边,柴向东在盯着,没问题。乌木那边,让杜远航加派人手巡逻,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周四下午,贾国庆提前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秦烈,洪书记来静海的事你知道了。我多说一句,洪书记这次调研的重点是基层治理,不是项目推进。 你那些水改、省道、乌木,汇报的时候可以提,但不能占太多篇幅。把重点放在干部队伍建设和群众工作方法上。” “明白,贾书记。汇报材料我已经在改了,突出年轻干部驻点锻炼和基层矛盾化解这两个内容。” “还有。洪书记这个人不喜欢听套话,你汇报的时候少说'高度重视''认真贯彻'这类词,直接讲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效果怎么样。” “记住了。” “另外,洪书记这次带了好几个厅局的人过来,你接待的时候注意礼节。别像跟我说话那样没大没小,知道吗?” 秦烈笑了一声。 “书记,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你是。” 周五下午,州委办公室正式通知: 洪钟一行将于周六上午九点抵达静海,第一站水改工程河东片区工地,第二站静山乌木发掘现场,中午在静海宾馆用工作餐,下午两点听取汇报。 通知最后附了一句话: “请静海县委做好汇报准备,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周六早上七点,秦烈就到了水改工地。 柴向东正在指挥工人铺设管道,看见他来了,摘下安全帽打了个招呼:“秦书记,这么早。” “洪书记九点到,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沟已经回填了三百米,路面恢复了一半。看是能看的,但不影响施工。” 柴向东指了指旁边用警戒线围起来的展示区。 “我让人把新旧管材切了断面,摆了个对比台,一目了然。” “好。展示区放个人盯着。” 柴向东说:“我亲自站那儿。” 秦烈又去了乌木发掘现场。 杜远航提前加派了人手,山脚设了检查站,所有进出车辆必须登记。 袁麦冬站在探方边,指挥考古队用防雨布覆盖已经出土的乌木。 “袁叔,洪书记来看乌木,您准备介绍什么内容?” “主要讲两件事。一是静山乌木的整体储量,二是这根十六米金丝楠阴沉木的文物价值和市场价值。简明扼要,不拖泥带水。” “洪书记这个节骨眼上他来静海,你心里要有数。” “有数。他来,说明他还认我这个晚辈。我做好分内事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袁麦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上午九点整,洪钟的车队准时到了水改工地。秦烈带着县委常委班子在路口迎接,洪钟下了车,先跟秦烈握了手,力度很大。 “秦烈同志,久违了。” “洪书记,欢迎来静海。” 洪钟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现场,没有多寒暄,径直走向展示区。 柴向东站在新旧管材断面旁边,等洪钟走近,开始介绍。 “洪书记,这是从河东片区挖出来的旧管道,铸铁材质,铺设于一九八八年,使用年限十五年,实际服役超过二十年。这是新管材,球墨铸铁,国标一级,使用寿命不低于五十年。” 洪钟蹲下身,捏了捏旧管材的断面,手上沾了一层铁锈粉末。 他站起来看了看手心,没说话,转身走向正在回填的管沟。 “这一段什么时候能完工?” 秦烈回答: “河东片区主管道改造预计年底前全部完成,明年春节前通水。” 洪钟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的,明年这个时候拧开龙头就能喝。” “说话算数。” 洪钟没再追问,上车直奔静山。 乌木发掘现场,袁麦冬亲自领着洪钟看了第四探方那根十六米长的金丝楠阴沉木,介绍了储藏量和估值。 洪钟围着探方转了一圈,站定以后问了一句。 “这根木头,能值多少钱?” 袁麦冬斟酌了一下用词。 “目前市场上的同类阴沉木,拍卖价一般在每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这根木头经过专家估算,重量超过十吨,再算上文物附加值,保守估价一千万以上。” 洪钟看了一眼秦烈。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全部用于静海的民生项目。初步规划是三分之一补充水改工程资金缺口,三分之一用于永海乡和柳树湾村的村道硬化,剩下三分之一作为县里教育基础设施的专项资金,翻修两所乡镇中学的危房。” 洪钟点了点头,目光从乌木上收回来,转向秦烈: “汇报的时候,把这几件事的规划说清楚。钱从哪来、到哪去、谁盯着,要讲得明明白白。” 中午在静海宾馆用餐,洪钟坐主位,秦烈坐他右手边。 吃到一半,洪钟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秦烈。 “你那个年轻干部驻点锻炼的方案,我看了。想法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秦烈也放下筷子。 “洪书记您请讲。” “方案里说驻点干部由县委常委带教,也就是说,带教的人本身也是县里的领导。他们常年养尊处优,平时调研也是走马观花,怕是早就脱离基层了。会不会出现带教的人,不知道怎么应对复杂局面?” 秦烈想了想。 “洪书记的担心有道理。所以我在方案里补充了一条群众评议机制,驻点干部的工作成效由项目所在地群众打分。 带教的人只能指导工作方法,不能干预群众打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个代教,你确定不是在培养亲信?” 第579章 培养自己人 洪钟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凝固。 都知道秦烈是洪钟看重的人,传闻洪钟要调走。 在调离之前,专程来静海调研。 这何尝不是为秦烈站台? 可被一个省委书记当众这么问。 众人吓得有些瑟瑟发抖。 哪怕明知道洪钟要提点秦烈,也还是会为秦烈悄悄捏把汗。 秦烈正色说道: “洪书记,他们来自人民,都是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就是组织的亲信。 静海就这么大点地方,干部用谁不用谁,活干得好不好,老百姓看得见。 如果他们自己没本事,工作立不住,群众打分第一个就把他们打下去。” 洪钟继续问道: “方案里写的群众评议,占考核权重多少?” “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由县委组织部和项目牵头单位联合成立绩效考核办公室进行打分。” “百分之六十?不怕把干部评跑了?” “跑了的不是干部,是孬种。” 秦烈笑了笑。 “洪书记,静海现在缺的就是能扛事的。水改工地四十二度高温焊管子、乌木发掘半夜守山、大坪镇挨家挨户签药材合同,哪一样都不轻松。 坐在机关里写材料写得再好,到了工地上腿软,穿皮鞋进农田这种人我不要。” 洪钟没接话,转头看向贾国庆。 “老贾,你觉得呢?” “洪书记,秦烈这个方案在州委组织部过了三审,改了两版,最后一版我是签了字的。 方案本身没毛病,但实施效果怎么样,还得看三个月后的考核结果。我的态度是,凡事不怕创新,先让他干,干出问题再说。” 洪钟点了点头,话题就此打住。 午餐结束,洪钟在静海宾馆休息了半小时,下午两点准时听取汇报。 汇报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省里来的几个厅局领导坐在前排,静海县常委班子坐在后排。 秦烈站在大屏幕前,用PPT作汇报。 一般党政部门极少用这种形式汇报工作,但秦烈想向他们展示静海的变化,为此专门做了准备。 “洪书记,各位领导,静海县年轻干部驻点锻炼方案,核心就四个字:实战练兵。 我们选了二十个驻点干部,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下,全部安排到水改工程、省道项目、乌木发掘、中药材推广四个一线项目上。 每人驻点三个月,每周写一篇民情日记,每月向县委组织部提交一份问题清单。 三个月期满,由项目所在地的群众打分,群众满意率低于百分之六十的,一律不予提拔。” 秦烈在汇报时,顺便把项目完完整整介绍一遍。 结合之前现场看到的,省直各部门领导感触颇深。 难怪洪书记愿意用秦烈,不愧是一员干将。 短短几个月,变化竟然这样大。 洪钟听完,没有点评,而是转头问了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句。 “老孙,你觉得呢?” 被称作“老孙”的是省人社厅厅长孙国良,他翻开手里的方案复印件看了看。 “方案写得不错,但我有个疑问。 驻点干部在项目一线处理问题,他们的工作权限怎么界定?比如水改工地,一个驻点的年轻干部发现施工质量问题,他有权力叫停吗?” 秦烈接过话头。 “有。每个驻点干部在项目上都有书面授权,授权范围包括质量监督、进度跟踪和群众诉求受理。发现重大问题可以越级报告,不受项目负责人限制。” 孙国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洪钟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 “汇报就到这儿。秦烈,你跟我出来一下。” 秦烈跟着洪钟走到走廊尽头,洪钟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你那个方案,我在省里跟几个人聊过。有人说你这是培养个人势力,有人说你这是搞新派系,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秦烈站着没动。 “洪书记,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我就问一句,方案本身有没有问题?” “方案没问题。问题是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来得太快了。上得太快,挡住别人的路了。” 秦烈笑了。 “洪书记,那咋整。要不我让出去?” 洪钟瞪了他一眼。 “我很大概率会去中直部门。你现在的位置,盯着你的人很多。静海的事你干得不错,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年轻干部驻点锻炼这件事,你让组织部去推,自己别露面。” “请领导放心。” 洪钟话虽说的不好听,但说中了本质。 秦烈其实就是想在年轻人中培养自己的人。 静海太死气沉沉了。 缺少朝气,缺少活力。 现有的各部门领导,基本都是静海本地人,互相沾亲带故的。 如果想要打破现有局面,让静海有更好的发展,就要注入新鲜血液。 等到明年,他还要面向大学生推出新的政策。 这才是他真正的三板斧。 下午四点,洪钟的车队离开静海。 秦烈站在县委大院门口送行,贾国庆临上车前走过来。 “洪书记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秦烈点了点头。 送走洪钟,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了进来,递上一份材料。 “秦书记,驻点锻炼的报名名单出来了。二十个名额,报了四十七个人。组织部初步筛了一轮,剩下三十三个。乔部长问您要不要再过一眼?” “不用。让乔伟珉自己定。定完了把名单公示三天,有异议的可以申诉。”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等一下。驻点干部的公示,别只挂在县委网站上。让各乡镇也贴一份纸质公告,村部贴到组,让老百姓知道这批人去干什么。” 宋建设走后,秦烈拿起桌上的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林静姝发来的。 “洪叔今天去静海了?” “来了,刚走。” “他说什么了?” “说我上得太快,挡了别人的路。” 林静姝隔了几分钟才回。 “我爸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在体制里,走得快不重要,走得稳才重要。” “我知道。” “还有。下周省里的县域经济座谈会,我去不了了,这边有外宾需要我接待。你去的话,要小心一个人。” “谁?” “钱东来,海东州副州长。他是叶家的路子。座谈会上可能会针对静海的乌木收益分配提问题。” 放下手机,秦烈把宋建设叫回来。 “省里周三的座谈会,静海有个发言名额。你帮我准备一份发言稿,核心就一件事:静山乌木的收益分配原则。原则就三条,保护优先、收益反哺、透明公开。” 宋建设记在本子上。 “发言时间多长?” “别超过十分钟。” 周二下午,秦烈提前到了省城,见了几个老朋友,简单吃了饭。 第二天下午,在省发改委会议室,召开了全省县域经济座谈会。 各市县分管经济的领导和发改局长坐了满满一屋子。 轮到海东州发言时,副州长钱东来果然开了口。 “各位领导,我说一个事。我们州静海县,最近发现了一批乌木,据说市场价值不低。 但关于这批乌木的收益分配,我有些疑虑。 按照现行规定,文物发掘出土归国家所有,地方有没有资格参与处置决策?静海县拿走的反哺比例,依据在哪?” 会场里陷入了安静,所有人目光看向秦烈。 秦烈等了一会儿,确认钱东来说完了,才开口。 “钱州长的问题,我这儿有一份文件可以回答。”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 “省文物局和省财政厅2008年联合下发的《全省文物资源保护开发收益分配指导意见》。 第六条明确规定:文物发掘过程中产生的直接经济效益,原则上按比例返还文物出土所在地县级财政。静海县拿到的反哺比例,是省里批的,不是我们自己定的。” 他把文件递给工作人员传阅。 钱东来接过去翻了翻,脸色没变,但语气软了一些。 “有这个文件,那没问题。我只是觉得,这么大一笔收益,分配上应该更加慎重。” 秦烈笑了笑。 “钱州长说得对,收益分配确实应该慎重。所以静海县所有的乌木收益,计划全部用于民生项目,不搞楼堂馆所,不买公务用车。 用途方案已经报州政府备案,等省里批了就可以实施。钱州长要是有兴趣,随时欢迎来静海指导工作。” 钱东来没再接话。 座谈会结束后,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跟秦烈握了手。 “秦书记,我是省发改委地区处的廖文杰。刚才你拿的那份文件,我们处长让我转告你一句:静海县的做法符合政策,省里是支持的。” 秦烈跟他握了手。 “谢谢廖主任。也请转告你们处长,静海县一定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回到静海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秦烈刚进办公室,宋建设就跟着进来了。 “秦书记,驻点干部名单公示完了,没有异议。二十个人已经全部报到,明天开始正式进驻项目一线。” “好。你通知乔伟珉,明天上午开个动员会,我给这二十个人讲几句。” “讲什么内容?” “就讲三句话。第一句,出了问题我兜着,谁也不用怕。第二句,干不出成绩别来找我,自己写辞职信。第三句,老百姓的评分比我的意见管用,群众不满意,我就当没你这个干部。” 宋建设记完,又补了一句。 “秦书记,刚才州纪委那边来电话,说唐卫东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儿媳刘璐的恒信商贸账上,除了宏图建筑转过来的那笔五十万,还有一笔资金是从省里一家建材公司汇过来的,金额一百二十万,备注写的是项目配合费。” “那家建材公司跟宏图建筑什么关系?“ “工商登记上没关系,但法人是同一个。等于宏图建筑先接工程,再分包给自己名下的另一家公司,通过分包把利润洗出来,分头送。” “这个情况报省纪委了?” “报了。省纪委说会并案处理。另外,唐卫东的律师在申请取保候审,理由是他身体不好,高血压加糖尿病。” “让他申请。批不批看省纪委。还有别的事吗?” 宋建设想了想。 “还有一件小事。大坪镇那边,龚守财被取消资格以后,他的收购点关了门,但镇上又冒出来一个外地来的药材贩子,姓齐,说是华康公司的合作商,也在收药材。赵县长让人查了一下,这个齐老板没有跟华康签过任何协议。” “赵红梅怎么说?” “她说这个齐老板可能是龚守财的亲戚,换个马甲继续收。她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了。” “核实完了告诉我。要是龚守财的人,直接报案,按合同诈骗处理。” 第580章 冲着乌木来的 周四一早,秦烈正在办公室看驻点干部的分配名单,赵红梅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那个齐老板查清楚了。不是龚守财的亲戚,是湘州那边过来的人,挂着华康合作商的名义收药材,但合同是假的,签的价比保底价低了两毛。” 秦烈放下名单。 “人还在大坪镇?” “在。昨天刚收了十几户的货,货款还没付。说是三天后结账,但农户心里没底,有人跑到镇政府反映了。” “让经侦大队去一趟。人带回来问话,假合同没收。同时通知华康公司那边,让他们发一份官方声明,明确没有授权任何姓周的个人在大坪镇收药材。声明贴到每个村部,别让老百姓再上当。” 赵红梅掏出手机记完。 “还有一件事。龚守财的堂弟龚德贵在看守所里交代了一条新线索,说文化广场工程当年有一笔八十万的所谓管理费,打到了一家设计院的账上。那家设计院的法人,姓孙,跟州纪委副书记孙茂成是一个姓。” 秦烈抬了抬眼皮。 “孙茂成不是辞职了?” “是辞职了。但设计院那笔钱打过去的时间,是2007年,孙茂成还在任上。龚德贵说,这笔钱具体什么用途他也不知道。” “把这条线索单独整理出来,报省纪委。另外,设计院的工商资料让杜远航调一份,看看法人是谁,跟孙茂成是什么关系。” 秦烈不想深挖。 这是海东州纪委的副书记,不是他静海县纪委的副书记。 可绕来绕去,仍是绕不开。 上午十点,驻点干部动员座谈会准时召开。 秦烈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二十张年轻面孔齐刷刷站起来。 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上,望向秦烈的目光,充满崇拜、兴奋与希望。 这就是秦青天,全省最年轻的正县级干部,所有年轻人的榜样! 抱上这样的大腿,跟着他好好干,这就是他们明天的模样! 年轻人干劲十足,斗志昂扬。 秦烈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 “大家都是咱们静海最年轻的优秀骨干,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是要给你们压担子、鼓鼓劲儿。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咱们认识一下。” 年轻人们更加激动了,依次做起自我介绍来。 一个个面颊绯红,像打了鸡血。 所有人都做完介绍,秦烈接着作动员讲话。 “今天,我就讲三件事。” “第一件,你们这次下去,不是镀金。水改工地有柴向东,乌木现场有袁麦冬,省道项目有丁立春,药材推广有赵红梅。 他们都是能干活的人,你们去给他们打下手,不是让他们给你们写鉴定,而是让你们好好学,学作风,学业务,学和群众打交道。”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第二件,在项目上遇到问题,自己先想办法。想不出来,找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解决不了,找分管县领导。 再解决不了,来找我。 但有一条,谁要是把问题捂着不报,等捅出篓子来再找我,别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第三件,三个月期满,群众打分低于六十分的,自动退出驻点锻炼序列。 别说我不给机会,机会就这一回,抓得住抓不住看你们自己。” 会议结束,秦烈叫住一个年轻干部。 “你等一下。” 那人二十五六岁,戴一副银框眼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叫江一苇?” “是的,秦书记。” 他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短时间,秦书记就记住了自己名字。 “我记得你有建筑工程的从业经验?” “是的,我在考到组织部之前,在省建工集团干了两年现场管理。” “把你安排到水改工地,有没有意见?” 他笑道:“没有,我本来就是学水利的。” “水改工地那个项目经理,姓胡,是省路桥的人,脾气不太好。你去了以后,多看少说。遇到施工质量问题,先拍照留底,再找柴向东核实。柴向东说有问题,你再往上报。” 江一苇神情一振,没想到秦书记会单独叮嘱他,重重点头,然后向秦烈鞠了一躬,才走开。 下午,杜远航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书记,那家设计院查到了。法人叫孙志远,是孙茂成的亲侄子。设计院的注册地址在海东市开发区,但实际办公地点在一栋居民楼里,连个正规的招牌都没有。” “账上除了宏图建筑那笔八十万,还有别的来源吗?” “有。最近三年,账上陆续进了大概两百多万的款项,打款方都是海东市范围内的一些建筑公司和市政工程企业。我们初步判断,这家设计院就是个洗钱的中转站。” “把流水整理出来,连同孙志远的个人信息,一并报省纪委。” 杜远航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说: “秦书记,还有件事。郑德彪的律师今天上午来公安局交涉,说郑德彪的身体状况不好,要求取保候审。律师还带了一份湘州某医院的体检报告,说郑德彪有严重的冠心病。” “你怎么看?” “郑德彪的案子是盗掘文物,情节严重,取保的风险太高。我的意见是不同意。” “那就不同意。如果他身体确实有问题,看守所可以安排就医,取保免谈。” 挂了电话,秦烈翻了翻桌上的日历。 驻点干部今天已经全部到岗,水改工地那边江一苇到了以后就下了管沟,柴向东专门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这小伙子行”。 省道项目的施工招标已经完成,中标的是省路桥集团,开工日期定在下月初。 中药材签约农户突破一千二百户,赵红梅安排了三辆货车把第一批种苗送到了大坪镇。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前走。 秦烈正准备起身去食堂吃饭,宋建设端着一份盒饭进来了。 “秦书记,您先将就一口。州政府办公室刚来电话,说下周三州里要开一个省道项目协调会,涉及征迁补偿标准的统一问题,要求各县分管领导参加。 丁县长说他想去,但怕您这边有别的事安排。” “让他去。省道项目他是牵头人,他去比我合适。” 宋建设把盒饭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还有件事。这个信封是今天早上门卫收到的,没有寄件人,上面只写了秦烈书记亲启。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照片。” 秦烈接过信封,抽出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车牌号被马赛克掉了,但男人的脸拍得很清楚。 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这个人最近在静海活动频繁,跟东风厂的几个中层干部有接触。” 秦烈把照片递给宋建设。 “这个人你认识吗?” 宋建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看气质不像本地人。” “照片先放我这儿。你让杜远航查一下这张照片的来源,看看是谁送来的。另外,东风厂那边让冯百吉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外面的人跟厂里的干部频繁接触。”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秦烈把照片放进抽屉,打开盒饭扒了两口,手机响了。 是林静姝。 “晚上有空吗?” “在静海,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告诉你一声,钱东来今天下午在省政府的内部协调会上,又提了乌木的事。这次不是质疑分配比例,而是建议把静山乌木的整体保护级别从省级升到国家级,由省里直接管辖。” 秦烈放下筷子。 “他可真是有点大病。若是州里想要也就算了,拿到省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可以拍马屁呗,当成政绩送人。一旦升成国家级保护单位,乌木的处置权就不归县里了,省里可以直接派机构接管。到时候静海县的收益反哺会不会变,就不好说了。” “他提这个建议的时候,省里什么反应?” “没当场表态。但文物局那边有人私下说,这个建议有道理,毕竟那根十六米的阴沉木确实够得上国家级标准。”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袁麦冬知道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听发改委的人说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烈把盒饭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打给袁麦冬。 “袁叔,有个事跟您通个气。有人建议把静山乌木的保护级别从省级升到国家级,省里可能会讨论这个事。” “他有病吧?谁啊?” “副州长钱东来。” “升国家级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乌木的定级需要专家委员会集体评审,评审结果出来后还要报国家文物局备案。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年。” “那这半年里,他们有没有可能在程序上动手脚?” “有这个可能。但你别急,我明天去省委宣传部陈部长聊一聊。静山乌木的发掘工作正在推进,现在升国家级会直接影响考古进度,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秦烈松了口气。 “谢谢袁叔。” 挂了电话,秦烈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男人他不认识,但对方出现在东风厂附近,跟中层干部接触,这个时机很巧。 东风厂刚刚从技改资金风波里走出来,六百多号工人好不容易安下心来干活,如果有人在背后搞动作,很可能再闹出事来。 秦烈拿起座机拨了冯百吉的号码。 “冯厂长,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厂里有外面的人来走动?” 冯百吉愣了一下。 “没有啊,秦书记。除了省道项目的施工方来考察过两次,没有别的人过来。” “你问一下几个车间主任,看最近有没有人私下找他们吃过饭。有的话,记下来是谁找的、什么时间、在哪吃的。” “我马上去问。” 不到半小时,冯百吉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明显紧张了。 “秦书记,我问了一圈。总装车间的副主任老吴说,上周三晚上有人请他吃了顿饭,说是省里一家机械公司的销售经理,想跟东风厂谈配件代理合作。老吴觉得对方挺客气,就去了。” “对方叫什么?” “姓刘,名片上写的是湘州宏远机械公司,销售总监。老吴说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说话挺敞亮,但吃完饭就没了下文,也没提具体合作的事。” “你让老吴把那张名片找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好,我马上安排人送。” 秦烈挂了电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那个男人站在黑色越野车旁边,穿一件深蓝色夹克,体态中等偏胖,跟冯百吉描述的四十几岁、敞亮、湘州来的对得上。 同一拨人,冲着东风厂来的。 第581章 等他们上钩 秦烈把照片扣在桌上,拨了杜远航的电话。 “照片的事先放一边。你调一下湘州宏远机械公司的底,法人是谁,跟什么人有往来。” 杜远航那边键盘敲了几下。 “宏远机械……注册地在湘州经开区,法人叫刘建平。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为零。去年纳税申报为零。” “空壳公司?” “看着像。我再查一下这个刘建平有没有其他关联企业。” 十分钟后,杜远航回了电话。 “刘建平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湘州恒通物资贸易公司。恒通物资跟省路桥集团有过业务往来,两年前签过一笔钢材供应合同。” “省路桥?” “对。合同金额不大,三十多万,但恒通物资的供货价比市场价高了将近百分之十。” 秦烈脑子转了一下。 “省路桥是这次水改工程的中标单位,宏远机械的人这时候来接触东风厂中层,你猜他想干什么?” “你是说……他想通过东风厂这条线,插手水改工程的配件供应?” “东风厂的产品目录已经报给丁立春了,第一批意向订单走的是正规程序。如果有人想绕开程序,通过私下关系拿订单,找车间副主任最合适。车间副主任可以影响产品推荐,但不能直接签合同,所以他们还得再往上走一层。”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宏远机械的人接触老吴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们会找更高级别的人。” “你派人盯着宏远机械那几个人。湘州牌照的皮卡、黑色越野车,还有那个姓刘的销售总监,都给我盯住。他们只要再出现在静海范围内,二十四小时跟着。” “明白。” 第二天一早,冯百吉亲自把名片送到了秦烈办公室。 名片印刷粗糙,只有公司名、人名和一部手机号,连个固定电话都没印。 秦烈把名片放在桌上,跟那张照片并排摆在一起。 “冯厂长,老吴跟这个姓刘的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 “老吴说主要聊东风厂的产品线和产能。姓刘的说他们公司在湘州有渠道,可以帮东风厂打开湘州市场,前提是要给他们一个独家代理权。” “独家代理?” “对。姓刘的说只要东风厂把湘州市场的代理权独家授权给宏远机械,他们保证每年不低于五百套的订单量。” “五百套,听着不少。但东风厂现在缺的是订单,不是代理。独家代理出去了,利润怎么分?” “老吴说对方没谈利润分成的具体比例,说下次见面再细谈。” “那就等着他们下次约。老吴再去吃饭,你给他配个录音笔。” 冯百吉愣了愣。 “秦书记,这是……” “有人想往水改工程里掺沙子,我总得知道沙子从哪来。你让老吴正常赴约,什么话都别主动问,对方说什么就应什么,把录音带回来就行。” 冯百吉走了以后,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 “水改工程第二批配件采购的招标公告发了没有?” “还没发。丁县长说等第一批配件验收合格以后再启动第二批。” “招标公告先压一压。等到宏远机械的人露出尾巴再发。” 宋建设马上听懂了。 “您是想等他们上钩?” “省路桥的子公司是水改工程总包,配件采购他们有权自行选择供应商。如果有人想通过东风厂拿订单,省路桥那边必然有人配合。你给柴向东透个气,让他留意省路桥项目部里有没有人最近跟外面往来密切。” “明白。” 周三下午,州里省道项目协调会,丁立春带人去开。 秦烈在办公室里批了一下午文件,临近下班,杜远航的电话来了。 “秦书记,宏远机械那辆黑色越野车今天下午又进静海了。进城以后在东风厂附近转了一圈,没停,直接开到了水改工地河东片区的项目部外面,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走了。” “项目部里有人出来见他们吗?” “有。省路桥项目部一个姓赵的副经理出来上了那辆车,待了十几分钟才下来。” “车牌记下了?” “记下了。我们的人拍了照。” “把照片发我手机上。” 几分钟后,秦烈收到两张照片。一张拍的是越野车停在项目部外面,另一张拍的是赵副经理从车上下来的背影。 秦烈把照片转发给柴向东,附了一句话: “这个姓赵的,你熟吗?” 柴向东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熟。赵永强,省路桥派驻静海项目部的现场副经理,管材料采购的。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闷头干活那种。他怎么会跟外面的人接触?” “跟他接触的是湘州一家空壳公司的销售总监,前几天刚跟东风厂的车间副主任吃了饭。你说巧不巧?” 柴向东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通过赵永强,把配件采购的订单从东风厂截走?” “东风厂目前的订单是第一批意向订单,第二批还没发公告。如果他们通过赵永强在项目部内部运作,把第二批采购的规格参数调一下,调成东风厂不擅长生产的型号,那东风厂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太黑了。这批配件东风厂盯了这么久,让外面的人半路截胡,工人们得炸锅。” “所以第二批招标公告先不发。你找个理由,把赵永强的材料采购权限暂时收回来,理由就说出入库对账有偏差,需要复核。别让他起疑,就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这个好办。项目部的材料入库单上周确实有一笔对不上,我正想找他问话。借这个由头,把他的签字权暂停几天。” “三天就够了。三天之内,宏远机械的人必有动作。” 果然,第二天上午,冯百吉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书记,老吴早上接到那个姓刘的电话了,约他今晚吃饭,说带了一个朋友一起,要谈合作细节。” “还是上次那家饭店?” “换了一家,在县城东边新开的湘味楼。老吴问我去不去,我说让他正常赴约。” “把录音笔带上。另外告诉老吴,对方如果提到赵永强这个名字,让他多问两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当晚九点,冯百吉把录音笔送到了秦烈办公室。 秦烈插上耳机听了一遍。饭局前半段全是客气话,聊天气聊湘菜聊静海的风土人情。一直到下半场,姓刘的才把话头转到正题。 “吴主任,上次说的独家代理的事,我回去跟我们老板汇报了。老板很重视,说可以给你们一个保底订单,每年五百套,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五。但有一个条件。” 第582章 自己把自己端了 “什么条件?” “东风厂得配合我们,在水改工程第二批配件采购里面,把规格参数调一下。调完之后东风厂做不了,我们来做。东风厂不用生产,坐着收代理费就行。” “调规格?这个我哪里做得了主,规格是项目部定的。” “项目部那边我们有人。你只要在东风厂内部推荐一套新规格方案,报给厂里,厂里再报给项目部,项目部自然有人接。” “这个……” “吴主任,你不用现在就答应。回去想一想,三天之内给我回话就行。今天这顿饭我请,你吃好喝好。” 录音到这里结束。 秦烈拔掉耳机,看着冯百吉。 “对方要让东风厂把规格参数报上去,走正规流程,这样项目部那边就有依据调整公告。神不知鬼不觉,东风厂自己报的方案,最后做不了,还怪不到别人头上。” 冯百吉额头冒汗。 “这帮人太阴了。” “你回去告诉老吴,明天给姓刘的回电话,说可以考虑,但要再见面细谈。约在县里一个显眼的地方,别约包厢,就约大堂。” “为什么约大堂?” “让杜远航的人好拍照。老吴去的时候穿那件旧工装,别打扮,像个普通工人。对方带谁来,说了什么话,吃完出来杜远航的人全程跟拍。等他们露出第二个人,我一起收网。” 冯百吉走了之后,秦烈给杜远航发了条短信。 “明晚湘味楼大堂,老吴赴约。你的人提前到位,拍到赵永强为止。” 周五晚上,湘味楼大堂。 老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六点半准时到了。姓刘的已经到了,身边果然多了一个人。 杜远航的人在马路对面用长焦镜头拍了全程。 老吴跟姓刘的吃完饭,回来以后把情况跟冯百吉汇报了。 “秦书记,老吴说那个多出来的人,他没见过,但听姓刘的叫他‘赵工’。吃饭的时候姓刘的提到了规格参数的事,老吴按您说的答应了,说回去就写方案。” “赵工长什么样?” “老吴说四十多岁,戴眼镜,话不多。姓刘的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他们公司的技术顾问。” 技术顾问。 秦烈翻出前两天柴向东发的赵永强的照片,让老吴认了一下。 老吴一眼就认出来:“就是他,那个姓赵的。” 秦烈把情况跟柴向东说了。 柴向东听完以后只说了两个字:“收网?” “再等等。赵永强只是省路桥的现场副经理,他决定不了招标公告的规格参数。他要改参数,必须先跟项目部经理通气。你把赵永强的采购权限暂停的消息放出去,看项目部经理什么反应。” “你是说,项目部经理也有份?” “一个空壳公司的人,能搭上省路桥项目部副经理,中间没有人牵线,我不信。” 柴向东沉默了一会儿。 “项目部经理姓马,马德彪,是省路桥总公司的老人了。他要是也掺和进来,这事就大了。” “越大越好。省路桥是水改工程的总包,如果他们内部有人跟空壳公司内外勾结,你作为现场监理,有权建议更换总包方的现场管理团队。我只要证据链完整,省路桥总公司也得认账。” 果然,第二天上午,赵永强被暂停采购权限的消息传到项目部,项目经理马德彪亲自打了电话给柴向东,语气很冲。 “柴总监,你把赵永强的签字权停了,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马经理,材料入库单有一批对不上账,我需要复核。复核期间暂停签字权,这是监理的正常权限。” “哪批入库单?你给我看看。” “王科长签的那批,上月十七号的,一百吨螺纹钢。入库数量跟采购订单差了八吨,我要查清楚这八吨去哪了。” 马德彪沉默了几秒。 “行,你查。查完了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柴向东给秦烈发了条短信:“马德彪急了。” 秦烈回了一条:“不急。等赵永强跟老吴第二次见面以后,你去找马德彪谈,把赵永强跟外人接触的事挑明,看他什么态度。” 当天下午,老吴按计划给姓刘的回了电话,约定了下周二再见面。 秦烈让杜远航把接下来几天的监控安排好,同时让人去查马德彪的背景。 杜远航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给了回复。 “马德彪,省路桥集团工程部副经理出身,三年前调任静海项目部。他老婆在湘州开了一家建材门市部,法人是他老婆,但工商登记的财务联系人是一个姓周的人。那个姓周的,跟恒通物资的法人刘建平,是同一个村的。” “同一个村?” “对,湘州底下一个小村子,叫周家坳。刘建平和周某是发小。” 秦烈笑了。 线索开始收口了。 赵永强是马德彪带过来的老人,马德彪老婆的生意伙伴跟宏远机械的法人是同村,宏远机械的人通过马德彪这条线搭上赵永强,然后赵永强再通过老吴渗透东风厂。 四层关系,一环扣一环。 “赵永强跟老吴第二次见面之后,你让经侦大队把赵永强、马德彪、刘建平三个人的关系链画清楚,形成书面材料,报省路桥总公司纪委。” “现在报?不等抓到现行?” “等到第二次见面,证据链就齐了。老吴带着录音笔,赵永强当面要求东风厂提交不合理的规格方案。这个证据加上赵永强擅自接触外部供应商的监控照片,省路桥总公司没有理由包庇。” 杜远航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 “马德彪老婆的门市部要不要一并查?” “查。查到他们夫妻名下所有资产,流水也查。如果马德彪在这批配件采购里拿了好处,必然有资金往来记录。查实以后一并报省路桥纪委。” 周末两天,秦烈在办公室看了杜远航和经侦大队整理的材料。 马德彪老婆的门市部近半年流水多了几笔大额进账,总额四十多万,打款方是一家湘州的公司,跟恒通物资的账户在同一个开户行。 经侦大队的人去银行调了汇款底单,底单上的经办人签名跟宏远机械那份假合同的签名笔迹一致。 铁证如山。 周二晚上,老吴按计划赴约。 姓刘的和赵永强一起到了,在包厢里把话挑明了。 赵永强明确表示,项目部第二批配件采购的规格参数会按照宏远机械提供的方案来调整。老吴只需要把东风厂内部推荐方案报上去,剩下的不用管。 老吴全程戴着录音笔,录得一清二楚。 周三上午,秦烈让柴向东带着录音整理稿和照片材料,去了省路桥总公司纪委。 当天下午,省路桥总公司纪委书记亲自带队来了静海。 马德彪在项目部被纪委的人叫走的时候,脸色煞白。 赵永强在宿舍里被堵了个正着,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当天晚上,省路桥总公司宣布:马德彪、赵永强两人涉嫌严重违纪,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同时宣布更换静海项目部的现场管理团队,新经理由总公司直接从省外项目调派,次日到任。 消息传到东风厂,王建国带着几个工人在车间里把扳手敲得叮当响。 “姓马的活该!想撬我们的饭碗,进去了吧!” 消息传到县城贴吧,帖子标题换了新内容。 “省路桥项目部蛀虫被清理,东风厂保住了订单!” 底下跟帖一片叫好。 秦烈把宋建设叫到办公室,批了一句话。 “第二批配件采购招标公告,明天发。规格参数按东风厂现有产能定,别让人再钻空子。” 宋建设应了一声,补了一句。 “秦书记,赵永强和马德彪的事传出去以后,省路桥总公司那边有人私底下说,您这手太狠了,直接把人家项目部的班子端了。” 秦烈头也没抬。 “他们自己把自己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583章 有备无患 省路桥换了项目管理团队之后,第二批配件采购的招标公告发了出去。 东风厂这次正大光明地投了标,标书做得比第一批还厚,王建国带着几个班组长熬了两宿,把产品参数一项一项填得清清楚楚。 开标那天秦烈没去,丁立春全程盯着。 评标结果出来,东风厂以第一名的综合评分中标,合同金额比第一批还多了二十万。 冯百吉拿到中标通知书的时候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说秦书记这口气总算出了。 秦烈只说了一句话。 “合同签了赶紧干活,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东风厂那边刚安稳下来,杜远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郑德彪的律师第二次递交了取保候审申请,这次换了一份更全面的体检报告,还附带了一份郑德彪老母亲卧病在床的照片。 律师说郑德彪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老母亲没人照顾。 秦烈让杜远航把那份体检报告送去县医院复核。 复核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体检报告上的诊断结论跟郑德彪的实际病情不符,心脏彩超的影像被替换过。 杜远航把复核结论反馈给律师的时候,律师当场就哑了。 郑德彪的取保申请再次驳回。 秦烈在批复上只写了四个字:依法处置。 周三下午州里开了个省道项目征迁协调会,丁立春去之前给秦烈打了电话。 “书记,在征迁补偿标准的问题上,北河县提了一个新方案,标准比静海现行的高了不少,如果州里采纳北河的标准,静海这边征迁户可能会有意见。” 秦烈面无波澜,“没事,你先听,不急着表态。” 丁立春从州里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直接来了秦烈办公室汇报。 “书记,北河县提的方案是征迁补偿按评估价的百分之一百一十支付,比国家规定的上限还高了十个点。北河的理由是当地征迁户配合度高,需要额外奖励。” 秦烈听完就乐了。 “北河县的征迁户配合度高?北河那条穿城公路修了三年还没修通,阻工事件闹到州政府多少次了。 他们报这个方案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让静海跟着难受,纯属踏马的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他敲了敲桌子。 “补偿标准不是不能提高,但要有依据。你把静海省道沿线所有征迁户的摸底数据整理出来,每户的房屋面积、人口、安置意愿,逐户建档。拿着数据去找州交通局谈,拿出静海自己的一套方案。” “好的书记,我这就让下面人准备。” “北河那边你不用管,他们有他们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打法,节奏不能乱。” 第二天一早,宋建设把江一苇在水改工地写的民情日记送过来让秦烈过目。 江一苇是驻点干部里唯一一个坚持每天写日记的,字迹工整,记录详细,有的地方还画了草图、甚至附了照片。 秦烈翻了几页就看到一段话: 今天管沟开挖到河东片区十四号楼附近,发现一段旧管道腐蚀严重,铸铁管壁已经薄得像纸。 问了柴总监,这段管道不在本次改造范围内,但如果不换,明年通水后一旦爆管影响整条线路。 我建议把这一段纳入变更范围,多报一个工程签证。 秦烈把这段用红笔圈出来,让宋建设转给柴向东。 宋建设刚出去几分钟又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传真。 州纪委转来一份协查通报,说省纪委在查唐卫东案子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笔新的资金流向。 恒信商贸账上的那一百二十万“项目配合费“经过两次转账后流入了海东市一家投资公司的账户,而那家投资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眼熟,姓钱,叫钱少华。 “钱少华?” 见秦烈不认识,宋建设小声提醒道:“钱少华是钱副州长的亲弟弟。” “哦~” 秦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把传真放下,给省纪委案管室打了个电话核实情况。 “秦书记,协查通报已经发到各相关单位了,钱少华的账户目前处于冻结状态,具体涉案金额还在核实。” “涉及静海的款项是哪一笔呢?” “是恒信商贸转出来的那一百二十万,资金流向清晰,跟静海直接相关。” 唐卫东的案子本来只涉及静海县内部的人,现在这一百二十万转到钱少华账上,等于把州里的人拉了进来。 钱东来之前在座谈会上拿乌木收益分配说事,现在自己弟弟被查出收了唐卫东的钱,这把火迟早烧到他身上。 秦烈让宋建设把这份协查通报复制一份存档,原件退回州纪委。 这种级别的案子他不打算主动掺和,但该留的底要留。 晚上林静姝打来电话问省道项目协调会的情况,秦烈顺嘴提了钱少华的事。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说道: “你不知道吧,钱少华那家投资公司占股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股东叫周恒伟,是省交通厅一个处长的亲侄子。” “我知道周恒伟是谁,省道项目征迁补偿标准就是省交通厅管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钱东来那条线要倒不会这么快,但省里已经有风声在传了,你那边不要主动推,让案子自己往前走。” “我不推,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日历,省道项目的正式开工日期定在下月十号。 还有不到二十天,征迁摸底数据得抓紧出来。 他给丁立春打了个电话。 “丁县,摸底情况进展地怎么样了?” “书记,已经理了三分之一,再给三天就能全部完活。” 秦烈说,“三天太长了,两天吧。北河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幺蛾子,咱们先把方案准备好,有备无患。” “好的,书记。” 丁立春一咬牙一跺脚,二话没说,连夜把工作组的几个人叫回来加班。 第二天中午,州政府办公室正式发来一份征求意见函,内容是请各县对省道征迁补偿标准方案提出书面意见,截止日期是下周一。 秦烈算了算时间,离下周一还有五天,足够丁立春把完整方案报上去。 他批了一行字给丁立春: 方案写实一点,不要虚的,逐条列依据,每一条后面附上静海的具体情况。同时抄一份给州交通局,让他们知道静海的态度。 下午宋建设又递进来一份材料,是驻点干部第一周的群众评议表。 二十个驻点干部里十九个都在及格线以上,只有一个人分数偏低。 秦烈看了名字,叫周浩,分在水改工地。 群众意见栏写的是:周干部人挺好,就是来了以后一直在看图纸,没下过管沟。 秦烈把这份评议表单独抽出来,让乔伟珉约周浩谈一次话。如果下次评议还是这个分数,自动退出驻点锻炼序列。 乔伟珉说他马上处理。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秦烈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杜远航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比平时急了不少。 “秦书记,静山南坡今晚又发现可疑车辆了。” 第584章 一切来得太巧了 “书记,这次不是皮卡,是一辆没挂牌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山脚检查站外头大概两百米的地方,车里有人拿望远镜往山上瞄。巡逻的人过去的时候车就开走了,没追上。” 秦烈眉头一皱,“检查站的人有没有记下车内人数?” “大概三到四个。” “从明天起,检查站加一道夜班岗,从民兵连抽调四个人轮流值守。另外,你让技术科的人,在山脚几个关键路口,装几个监控探头,隐蔽一点,别让人发现。” 杜远航支支吾吾,“装监控,需要批点预算……” “预算我来批,明天早上你让人把请示送过来。”秦烈拍板。 挂了电话,他给袁麦冬发了条短信,只说了一句静山南坡今晚又有人踩点。 袁麦冬回得很快:我明天亲自去检查站蹲一天。 当晚,袁局就来了静海。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带人上了山,穿着件老旧的冲锋衣坐在检查站的小屋子里,一蹲就是一整天。 到了傍晚,他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白天没什么异常,我让人在山上几个探方周围加了铁丝网,网顶上挂了铃铛。” “我怎么听着像防贼。铃铛靠谱吗?” 袁麦冬笑道:“就是防贼,铃铛一响谁都跑不了。” 秦烈笑了笑,挂了电话。 这个办法虽然土,但管用。 周六上午,秦烈去东风厂转了一圈,验收了第一批配件的试产样品。 王建国带着几个班组长,在装配线上演示了一遍加工流程,样品拿在手里分量扎实,表面光洁度看着不错。 秦烈拿了一个配件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看着行,但最终验收要等丁立春带人来做,我说了不算。” 王建国上前一步,“秦书记,您放心,东风厂这口气缓过来了,谁再动我们的饭碗我跟谁急。” 从东风厂出来,秦烈顺路去了大坪镇。 种苗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一千二百多户农户签了合同。 赵红梅说,“华康公司那边准备再追加一批收购量,问县里能不能配合把签约农户扩大到一千五百户。” “扩,只要农户愿意签,种苗和培训都要跟上。” “培训的事已经排了课程表,华康的技术员每周末来大坪镇讲课。” 秦烈体恤道:“周末讲课耽误人家休息,按规定给技术员算加班费和讲课费,从县农业局的经费里出。”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宋建设把丁立春整理完的征迁摸底数据送了过来。 厚厚一沓纸,每个征迁户的建档页上都有户主签字和村委会盖章。 秦烈翻了翻前面的汇总表,静海境内的省道沿线一共涉及征迁户二百四十七户,其中住房一百六十三户,经营性用房八十四户。 丁立春在汇总表下面附了一行备注: 建议按评估价加百分之五的标准补偿,加价部分用于给予一次性搬家奖励。 秦烈看了那行备注点了一下头。 “这个方案比北河那个报了百分之十的保守,但更接地气,每户有搬家奖励写着清清楚楚的,老百姓好理解。” 他签了同意两个字,让宋建设周一上班就报州交通局。 周日秦烈难得歇了半天,下午正在家里看州里发的经济工作简报,手机响了。 是赵红梅,语气有点急。 “秦书记,大坪镇的药材收购出事了!” “昨天华康公司的人来拉第一批货,装车的时候发现有一部分种苗出了问题,根部发黑,明显是带着病害种下去的。农户那边炸了锅,说公司给的种苗有问题,要公司赔钱。” 秦烈坐直了身子。 “种苗是华康统一供的,当初发下去的时候镇上农业站的人抽查过样品,没发现问题。这批病害种苗从哪来的?” “书记,我也在查。但农户不管这些,谁给他们发的苗他们就找谁。今天早上有十几户人堵在华康收购点门口,把送货的货车挡在路上了。” “你在现场没有?” “书记,我在这儿呢,正在劝他们。” “赵县,你先稳住农户,把病害种苗的批次号查清楚,是华康供的那一批还是中间换过货。另外让农业站的人明天早上去田间地头抽样,把所有种植地块的苗情普查一遍。” “好,明天一早我就安排。” 这批种苗发下去的时候,赵红梅说农业站抽检合格。 一个多月以后出现病害,要么是种苗本身带病潜伏期长,要么是中间有人调换了种苗。 如果是后者,问题就大了。 第二天一早,赵红梅就带着农业局的人进了大坪镇。 秦烈上午处理完手头几份文件,也亲自去了现场。 车到镇口的时候看到收购点门口还围着人,比昨天少了,但仍有七八户农户站在路边不肯走。 赵红梅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记。 秦烈下车走过去,农户看到他来了,有个中年妇女先开了口。 “秦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华康的苗子种下去一个多月了,现在根全黑了,今年这季算是白费了。” “是啊,书记,您是我们的青天啊,我们今年收成没了,咋办啊!”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秦烈双手下压,“请大家放心,这事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说法。” 他转头问赵红梅,“赵县,病害种苗的批次号查清楚了没有?” “查清楚了,这批种苗是华康公司供应站统一配发的,批次号跟农业站登记的对得上,不是中间换过的。 但有一个问题,供应站那边存底的发货记录显示这批种苗在出库当天被退回过一次,原因是包装破损,退回去重新包装之后第二天才发出来。” 退回重包。 秦烈重复了一句,然后吩咐道: “你把华康供应站的联系人叫过来。” 赵红梅赶忙让人把联系人叫来。 联系人叫杨翠山,负责大坪镇片区的种苗调运。 “领导,当天确实有一批包装破损的种苗被退了回来,原包装是编织袋,运输途中被划了口子,怕受潮就让仓库重新换袋打包,第二天才发下去。” 秦烈问道:“换袋的时候有没有检查种苗本身的状态?” 杨翠山愣了几秒。 “当时就是换了个包装袋,里面的苗子没动过。” “你们重新打包的时候没发现根部有异常?” 杨翠山说,“我记得当天换包装的时候天快黑了,大家急着下班,没仔细看。” 赵红梅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把退回重包的那个批次号跟病害地块的批次号对了,这批苗子都发给了十七户农户,这十七户的地块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根部病害。” 秦烈点了点头,转身对农户们说道: “大家都听到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种苗本身有问题是供应站的问题,华康公司必须承担责任。” “但是呢,这批病害苗子你们先不要拔,农业站的人要取样做病理分析,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菌,方便后面补种的时候预防。拔了的就测不出来了。” 农户们互相看了看,那个中年妇女说道:“领导,我家的还没拔,我听秦书记的。”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说道:“我们家的也先留着。” 秦烈点点头,把杨翠山单独叫到一边。 “你回去跟华康公司报告,这批病害种苗的原因是你们出库前包装破损后重新打包时把关不严造成的。 县里的态度是两个要求: 第一,受损农户的种苗款全额退还; 第二,下一季补种的种苗由华康公司免费提供。这两条做到了县里不追究责任,做不到农业局就把这件事写成报告上报省农委。” 杨翠山脸色发白,掏出手机当场给公司领导打了电话。 说了几分钟之后挂断,对秦烈说公司领导同意了这两个条件,明天就安排人来落实。 围观农户听到杨翠山的表态,脸上表情明显松了。 那个中年妇女兴高采烈地念叨了一句。 “我就说嘛,秦书记来了,肯定有办法!” 秦烈没多停留,让赵红梅留下来跟农户对接退款和补种的后续事宜。 回县城的路上他想了想,这件事表面看是包装破损后保管不善导致的病害,但仔细琢磨又觉得时间点太巧了。 种苗发放一个多月没出事,偏偏在华康第一次来收购的前几天才集中表现。 他在车里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给省农科院植保所一个熟人发了条短信,让对方帮他查一下这批病害种苗的病理分析结果出来以后怎么认定责任方。 回办公室没多久,杜远航的电话就进来了。 “书记,事情进展有眉目了。” 第585章 走进死胡同 杜远航向秦烈汇报道: “秦书记,静山那边监控装好了。昨天晚上,又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山脚转悠,这次被探头拍到了车牌。 虽然是套牌,但行驶证的字体跟车管所的不一样,明显是假的。 我们已经安排人扩大了巡查范围,但对方很谨慎,每次都停在两百米外不开近。” 秦烈说道,“你们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踩点踩得越频繁说明越着急动手。袁局在山上放了铃铛,他们来了也白来。 你让经侦那边,把郑德彪的案子整理一份材料,送到省文物局,把静山乌木被盗掘风险的评估写进去,让省文物局出一个正式意见,明确现阶段禁止一切非考古作业人员上山。” “好的,书记,这个意见出了以后检查站就有依据了,到时候不管什么车什么人都能拦。” “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下午,赵红梅把大坪镇病害种苗的补偿落实情况报了上来。 十七户农户全部签了退款确认书,华康公司的财务人员当天就把钱打到了农户的账户上。 补种的种苗预计下周末到位。赵红梅说农户情绪稳定了,今天收购点的货车正常发走了第一批货。 “病害种苗的病理分析结果出来没有?” “书记,省农科院那边昨晚出了初步报告,结论是一种常见的土传真菌,种苗本身带菌的概率很高,包装破损后存放条件不当加速了病菌繁殖。” “那你把这个结论附一份正式文件存档,以后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县里拿得出依据。” “好的,我让他们准备。” 挂了电话,宋建设敲门进来,说州交通局对静海的征迁补偿方案有了反馈意见。 秦烈让他把文件拿过来看。 交通局回复的意见写得不长,大意是静海提出的评估价加百分之五的方案基本合理,建议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一条条款: 对积极配合征迁提前搬离的农户给予额外五千元的提前搬离奖励。这笔钱由州财政和省道项目专项资金按比例分担。 秦烈看完批了两个大字,同意。 五千块的提前搬离奖励,相当于把补偿标准又往前提了一截,对征迁户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 州里愿意分担成本,他自然愿意接。 批完文件,丁立春的电话进来了,说省道静海段的前期准备工作进展顺利,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已经全部就位。 开工仪式定在下月十号上午九点,到时候州里会来人。 贾国庆的秘书刚打电话来确认了,届时贾书记会亲自到场。 秦烈把开工仪式的事全权交给丁立春操办,另外督促他,东风厂第一批配件要赶在开工前交货,让他催着点冯百吉别拖进度。 “书记,我今天上午刚去东风厂看过,装配线全速运转,第一批已经出了大半,月底前肯定交齐。” “好。” 放下电话已经快傍晚了。 秦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 “省里那边,钱少华的案子有了新进展,省纪委今天上午正式对钱少华立案调查了,冻结的账户里除了恒信商贸那一百二十万,还发现了另外几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总额大概在四百万左右。 钱东来那边目前还没有被正式约谈,但省纪委的人已经去了海东州政府调阅了一批文件。” “老婆消息果然灵通!” “还行吧,谁让我官比你大呢。” “那我一定要抱紧老婆大腿。”秦烈十分狗腿的说道。 林静姝传来的这条消息,意味着州里的格局要开始变了。 钱东来之前在座谈会上拿乌木说事,现在自己亲弟弟被立案调查,就算他本人没有直接涉案,政治上也会受到冲击。 但秦烈不打算在这个节点上做任何动作,案子往哪个方向走是省纪委的事,静海这边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第二天早上,秦烈刚到办公室,宋建设就进来汇报了一件事。 “书记,刚刚州政府办公室来电话,说钱东来副州长今天下午要来静海调研乌木保护工作,随行有州文物局和州财政局的人,让静海做好接待准备。” 秦烈抬头看了宋建设一眼。 宋建设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钱东来的亲弟弟昨天刚被立案,他今天就到静海来调研乌木,意思很明显。 表面上来看乌木,实际上来摸静海的底,或者说来看秦烈的态度。 “下午几点到?” “大约两点。” “正常做接待准备吧,该看的工地该看的现场都看,什么都不用特殊准备。” 秦烈想了想又说道,“乌木发掘现场最近有巡逻队,跟袁局也说声,请他到时候介绍,什么都别瞒也什么都别藏着。钱东来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好的,那我跟袁局长打个招呼。” “抓紧吧。” 中午秦烈在食堂简单吃了几口饭,回到办公室把下午调研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东来这个人做事喜欢先发制人,上次在省里座谈会上直接质问乌木收益分配,这次过来很大概率还会挑别的事。 秦烈把静山乌木的相关文件理了一遍,该有的批文、协议、收益方案一应俱全,没有什么能让对方钻空子的地方。 下午两点,钱东来的车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秦烈带着丁立春和宋建设在门厅等着,钱东来下车走过来的时候脸色看不出异样,跟秦烈握了手,说秦书记静海这段时间动静不小,省里都在传。 秦烈说动静大不大不重要,事干成了才算数。 钱东来笑了一声没接话,一行人坐车去了静山。 在乌木发掘现场袁麦冬按照秦烈的意思正常介绍工程进展和保管情况,钱东来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两句技术性的问题,全是文物保护的范畴,一句越界的话都没说。 看完乌木又去看水改工地,柴向东引导走了一圈,钱东来对管道质量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也没有多余的话。 调研结束,回到县委会议室座谈。 钱东来坐在秦烈对面喝了口茶。 “秦书记最近工作上面临的压力不小吧?” 秦烈笑了笑,“哪个县的书记压力小?这都正常。您比我们可累多了。” 钱东来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又问道:“省道征迁补偿方案,听说你们已经报上去了,这个方案州里正在研究。” “钱州长,我们方案都是按程序报的,州里怎么定我听州里的。” 话说到这儿,钱东来看了秦烈几秒,忽然把话题扯到了一边,神神秘秘说道: “秦书记,有个事我要提醒你,省里最近收到了一些举报信,反映静海县在水改工程招标过程中存在指定供应商的行为。 虽然不是实名举报,但省发改委那边已经转到了州里。我过来调研顺便把这件事当面跟你说一下。” 秦烈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变化。 “钱州长,您方便说具体举报内容吗?” “主要是反映水改工程的管道采购对某本地企业有明显倾斜。” “这说的是东风厂吧?” 钱东来点点头说是,匿名举报信里点名提到了东风厂。 “第一批配件是意向采购,走的是议价程序,没有公开招标。 第二批配件是公开招标,东风厂以第一名的评分中标的,整个评标过程有记录可查。 “钱州长如果方便的话,我让丁县长把评标档案拿过来现场翻。” 钱东来摆了摆手。 “说不用这么正式,我就是传个话。举报信而已,查无实据的事很多。” 秦烈说道:“举报信既然转到了州里,我建议州里按程序核实一下,一来给举报人一个交代,二来对东风厂也是澄清。省道项目开工在即,别让流言蜚语干扰了东风厂的正常生产。” “那行,我回去让州发改委的人了解一下。” 说完这句话,众人才敢端杯动筷,座谈会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送走钱东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秦烈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给丁立春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水改工程第二批配件采购的评标档案全套整理出来备好,州里如果要查随时能拿得出来。 丁立春说,“评标现场全程有录音录像,会议室装了探头。秦烈说那就更不怕了。 钱东来今天来得急走得也急,举报信的事提了一嘴就没深说,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件事有没有东西可挖。 但既然他说了,后面就一定会有人来问。” 秦烈想了想,又给柴向东发了条短信,让他确认一下评标录像还在不在。 柴向东很快回了一句:在,硬盘封存了。 钱少华立案的消息昨天刚出,钱东来今天就来静海,名义上是调研乌木,实际上先踩了一遍乌木保护的情况,又试探了东风厂招标的举报问题。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在摸他的路数。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扔,心里反而踏实了。 钱东来这么做说明他心里没底,想从静海这边找突破口。 而静海这边该补的手续都补齐了,没什么能让人翻出花来的漏洞。 这条路再往外走,着急的反而是钱东来自己。 第586章 白天不方便 钱东来走了以后,州发改委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五上午,一个姓周的副处长带了两名工作人员到了静海,拿着红头文件说要核查水改工程第二批配件采购的评标程序。 秦烈让丁立春把全套档案搬出来摆在会议室桌上。 评标记录、打分表、专家签字、会议纪要,一摞一摞码齐了。 周副处长坐到桌前翻开第一本,秦烈坐在对面看自己的文件,全程没抬头。 周副处长翻了一个多小时,挑了几个问题问丁立春,丁立春一一作答。 问到东风厂那批配件的技术参数时,周副处长皱眉说道:“我看评分标准里有一项本地企业优先的加分条款,这个条款的依据是什么?” 丁立春一怔,旋即解释道:“这个条款出自省发改委和财政厅联合下发的《关于支持省内中小制造企业参与政府投资项目的指导意见》,文件号是2008年第47号,原件附在评标档案的附件目录第三页。” 周副处长翻到附件目录,果然找到了这份文件的复印件,没有再多问。 翻到下午,周副处长合上档案说程序上没什么问题,但匿名举报信里提到了东风厂与县领导之间存在利益关联,所以需要调取东风厂近半年的财务报表。 秦烈当场给冯百吉打了电话,让他把账本送过来。 冯百吉二十分钟就到了,拎着两个档案袋,里面装了半年来的收支凭证和纳税申报表。 周副处长翻了翻,说有一笔三万多的采购款只有手写收据没有发票原件。 冯百吉说那是从湘州一家小厂买零配件的,对方确实不给开发票,但收据上盖了对方公章。 周副处长拍了照说回去核实,合上档案说今天就到这儿。 秦烈开口说了一句:“周处长,东风厂的账如果有问题你们随时来查,没问题的话尽快给个结论。省道项目开工在即,工人等着干活,流言蜚语拖着对谁都不好。” 周副处长说回去以后尽快出报告。 人走了以后,冯百吉有点慌:“秦书记,那笔三万多的收据要不要补个发票?” 秦烈说:“不用补。补了反而显得心虚。正常采购的收据,合法合规的东西不怕查。” 当天晚上杜远航过来向秦烈汇报案情进展。 “秦书记,那封举报信的来源查到了。信是从海东市区一家打印店寄出的,寄件人填的假名,但打印店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 我把截图拿给东风厂的人认,王建国一眼就认出来,说这个人曾经来厂里找过老吴,就是跟姓刘的销售总监一起来的。” “又是宏远机械的人。你把这条线索整理好备着,不急着报。等州发改委出了结论,再看怎么用。” “明白。” 周六早上秦烈去了一趟东风厂。王建国带他看了第二批配件的生产进度,装配线全速跑着,工件在传送带上排得整整齐齐。 王建国说:“秦书记,州里来人查账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那笔三万多的采购是跟湘州一家小厂买的急件,对方不给开发票我们也没办法,但东西用上去了质量没问题。” 秦烈说:“查账的事不用操心。你们把活干好,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王建国说:“第一批货已经全部交到省道工地了,对方签收单拿回来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有两件表面划痕但不影响使用,下批改进。” “划痕的事怎么改?” “让质检班加了工序,出厂前全部用软布包裹装箱。” 秦烈点点头,转身出了车间。 周一下午,州发改委周副处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那笔三万多的采购收据经核实是真实的,对方手写收据具备法律效力。 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查无实据,正式结案。 秦烈让宋建设把结案通知复印一份送到东风厂去。 第二天中午,丁立春来办公室说: “秦书记,钱东来走了以后,举报信的事查清楚了。 东风厂的工人们自己把结案通知贴在车间门口,王建国说咱们清白着呢。” “结案了就翻篇。省道开工仪式还有十来天,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主席台搭好了,彩旗定了两百面。施工单位的人已经进场,设备在调运。贾书记的秘书确认了时间,说贾书记当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东风厂第一批货交完了,第二批进度怎么样?” “冯百吉昨天说已经出了百分之四十,月底前能交齐。” “好。” 周三秦烈接到州政府办公室电话,说陈启明副州长想了解一下静海省道项目的征迁收尾情况,让秦烈周四上午去一趟州政府当面汇报。 秦烈挂了电话给丁立春说: “陈启明刚接手钱东来的盘子,他要摸底。你整理一份省道静海段的综合进度表带上,征迁、施工、材料储备三块全部列清楚。” 周四上午秦烈到了陈启明办公室。 陈启明给他倒了杯茶,说:“秦书记,省道项目开工在即,静海段的征迁工作走在了全州前面,州里很满意。我今天找你过来,除了这个事,还有一个情况想跟你通气。” “陈州长请讲。” “钱东来原来分管的省道协调工作现在由我接。我翻了前期的会议记录,发现钱东来在任时对静海段的材料采购有过几次干预,要求你们优先使用州里推荐的一家供应商。 我查了一下那家供应商,是个贸易公司,规模不大,但报价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八。” “陈州长,这件事我知道。钱州长在座谈会上提过,但我们没有采用那家供应商的货,按程序走了公开招标。” “你们没用就对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钱东来推荐供应商的这件事州里已经关注到了,以后省道项目的采购完全按程序走,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推荐。 你那边如果有之前被他干预过的合同,整理一份清单报到我这里。” “有几份意向协议曾经谈过但没签,我让丁立春整理出来。” “好。另外还有一件事,钱东来之前推动的静山乌木升级国家级保护的建议,省文物局那边已经搁置了。你们静海的乌木发掘工作正常推进,不必担心政策变化。” 从陈启明办公室出来,秦烈给丁立春打了个电话: “陈启明把话挑明了,钱东来之前推的供应商路子废了。 你整理一份钱东来推荐供应商的清单,只列没签的意向协议,已经签了的合同如果程序合规就不用报。” 丁立春说:“程序合规的都签了公开招标,钱东来推荐的确实没签。” “那就简单了。” 周五上午,州政府办公室正式发文,宣布陈启明主持海东州政府常务工作。 钱东来休假到期的消息没有出现在文件里,但他的名字已经在州政府网站上消失了。 秦烈刷到这条消息没动声色,继续批手里积压的文件。 下午杜远航的电话来了。 “秦书记,静山那边抓到人了。昨天半夜,两个人试图翻铁丝网,铃铛响了以后巡逻队赶过去,人跑了一个,按住了一个。 按住的说他是湘州一个老板雇来的,老板让他上山看看乌木挖到什么程度了,白天不方便,晚上好动手。” 第587章 培养年轻干部 被抓的人押回县局,一晚上就全吐了。 雇他的是湘州一个叫郑三虎的人,说是听人说静山底下有乌木,想弄一根小的回去做茶几。 白天不敢上山,夜里摸了几回,都被铃铛惊了。 “郑三虎是不是郑德彪的亲戚?” 杜远航点头:“郑德彪的亲侄子。” “那就串起来了。郑德彪在看守所里,他侄子在外面惦记着乌木。你让经侦那边把郑三虎的案子跟郑德彪的盗掘案并案处理,证据链补齐了报检察院。” “好。” 杜远航要走,秦烈叫住他:“那个跑掉的人,继续追。跑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静山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外面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已经在查了。湘州那边的车管系统里调了郑三虎名下的车辆登记,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跟监控拍到的吻合。” “那就抓人。郑三虎到了,后面的人自然会露出来。” 周六一早,王建国打电话来,说第二批配件已经全部打包完毕,后天装车发往省道工地。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秦书记,东风厂这几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秦烈没接话茬,只说了句按时交货就行。 挂了电话,冯百吉的电话就挤了进来,语气比王建国还激动。厂里准备搞一个表彰大会,奖励王建国所在的装配班组,想请秦烈出席。 “表彰大会不用搞。你要是真想奖励,就把奖金直接发到工人手上。” “好,那我让财务核算奖金。” “冯厂长,有一件事你盯着。东风厂现在订单多了,活也多了,但人心不能散。你注意观察那几个车间主任,谁的活干得好谁在混日子,心里要有数。下一步我要在东风厂搞岗位竞聘,干得好的往上提,混日子的往下挪。” 冯百吉沉默了两秒,说懂了。 周日秦烈在家休息了半天,下午接到江一苇的电话。 “秦书记,我这边发现一个问题。河东片区有一段管沟的回填土是用的建筑垃圾,不是规范要求的砂砾料。我问了施工队,说项目部为了赶进度临时改的方案。我拍了照片,也取了土样。” “你找柴向东核实了没有?” “还没。我先向您汇报了。” “你现在找柴向东,当面把照片和土样给他看。如果他确认是违规施工,让他下停工令。如果他说没问题,你回来找我。” 半小时后江一苇回了电话。 “柴总监看了照片,当场就去了现场,确认回填土不合格,已经下了停工整改通知单。施工队的人不服气,说项目部同意了。柴总监说项目部同意不算,监理没签字就是违规。” “你做得对。以后遇到类似问题,先拍照取证,再找直接负责人,不用层层上报。你是驻点干部,有现场叫停的权限。” “好的,书记。” 当天晚上,秦烈收到柴向东的短信:整改完成,已复工。江一苇不错,有眼力。 秦烈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上午,组织部乔伟珉拿着驻点干部第二周的群众评议表来了办公室。 “秦书记,二十个人里十九个在及格线以上,一个不合格。” “还是周浩?” “还是他。” 秦烈翻开评议表,群众意见栏写的内容比上周更具体。 周干部这周下去了两次,站在管沟边上看,没动手。旁边工人挖土他在旁边站着,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 “乔部长,你谈过话了?” “谈过了。周浩说他从小没干过体力活,下管沟怕给工人添乱。我让他下周必须下去,哪怕搬一块砖也算。” “他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但能不能做到我不敢保证。” “先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下周还是这个分数,直接让他回原单位。驻点锻炼不是搞培训,干不了活就别占着名额。” 乔伟珉走后,宋建设进来递了一份传真。 是省文物局的正式批复。 静山乌木发掘工作的整体保护方案已审核通过,同意在考古发掘结束前维持省级保护级别,暂缓讨论升级事宜。 批复末尾加了一句:发掘工作完成后可视情况重新评估定级。 秦烈把批复放在桌上。 钱东来提的升级建议,省里已经用暂缓两个字按住了。这根十六米的阴沉木,至少半年之内不用再担心被省里直接接管。 紧接着,湘州那边传来消息。 抓到郑三虎了,被抓的时候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谁?” “没查到,号码是外地号,已经停机了。但郑三虎说,那人不是郑德彪,是另外一个老板,湘州做木材生意的,姓金。” “金什么?” “金宏伟。湘州金盛木业有限公司的法人。郑三虎说金老板想弄一根静山的乌木去做一套家具,出价三十万。他没干成,钱也没拿到。” “金宏伟这个人,你跟湘州那边的同行通个气,让他们帮忙摸一摸底。另外,把郑三虎的供词整理一份报省文物局,让他们知道静山乌木被盗掘的风险还在。” “好,我马上办。” 周二上午,秦烈把江一苇叫到办公室。 “你在水改工地干了快三周了,说说你的感受。” 江一苇站在办公桌前,脸晒黑了不少,打开笔记本,一脸认真地汇报。 “书记,水改工程的问题比我预想的多。表面看是施工质量问题,根子还是管理问题。省路桥换了项目部以后好了不少,但之前遗留的隐患还在。” “你挑重点说。” “第一个是回填土问题。虽然整改完了,但我怀疑其他片区也可能存在类似情况。 我建议做一次全线抽检。第二个是施工队的管理。 有的施工队是省路桥的直属队伍,有的是分包队伍,分包队伍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连基本的施工规范都不清楚。” “你这两个建议,跟柴向东沟通过没有?” “跟柴总监聊过一次。他说全线抽检需要预算,县里如果同意他马上安排。” “你去跟柴向东说,全线抽检的费用从水改工程预备费里出,让他下周开始做。” “好。” “还有别的问题吗?” 江一苇想了想,又说: “有一个小问题。驻点干部里有个叫刘恒的,分在省道项目部。他上周请了三天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听说他是去州里参加了一个什么培训班,不是家里有事。” “你听谁说的?” “一起驻点的同事闲聊时提到的。” “这件事你不管,让组织去查。” 江一苇走了以后,秦烈把乔伟珉叫过来,说了刘恒的事。乔伟珉说回去核实,如果属实按制度处理。 周三下午,乔伟珉回话了。 刘恒确实利用驻点锻炼期间参加了州委党校一个为期三天的培训班,请假理由填的是家中有事。 这个培训班是州委组织部组织的,但培训通知没有发到静海县委,是刘恒自己私下报名的。 “乔部长,你觉得他为什么私下报名?” “他想镀金。州委党校的培训结业证在晋升的时候有用。但他驻点锻炼期间私自离岗,这个性质不一样。” “按制度处理。该警告的警告,该退回原单位的退回原单位。” 乔伟珉犹豫了一下。 “刘恒是州里某位领导的侄子。” 秦烈看了他一眼。 “谁的侄子不重要。他来静海驻点,就按静海的规矩办。” “好,我明天发处理决定。” 周四上午,驻点干部群里传开了刘恒被警告处分并退回原单位的事。 剩下十九个人安安静静,再没人敢请假。 秦烈没理会这件事,注意力转到了省道开工仪式上。 丁立春把仪式方案送过来给他过目。 主席台、彩旗、发言稿、签到表、安保方案,一应俱全。 丁立春说贾书记当天会亲自到场,陈启明副州长也会来。 秦烈批了两个字,可以。 周五上午,赵红梅从大坪镇打来电话。 “秦书记,病害种苗的补种苗到了。华康公司这次换了一批货,还专门派了技术员跟车过来,现场给农户讲注意事项。农户情绪稳定,都在地里忙活。” “上一批病害苗子的退款,全部到位了?” “全部到位了。十七户都签了确认书。” “那就好。你把这件事写一份简报,抄送省农委和华康公司。让省农委知道静海处理问题的态度,也让华康公司知道这件事县里已经结了。” “好,我周一发出去。” 第588章 人民的好书记 周六,秦烈去了一趟省道项目施工现场。 丁立春陪着他走了一圈。 路基已经清表完成,大型设备正在进场。 秦烈站在一处高坡上往下看。 工地上一片忙忙碌碌,大型翻斗车在便道上穿梭,挖掘机正对着一处小山包挥动大臂。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丁立春,征迁户的搬家奖励发到位了没有。 丁立春说一百六十三户住房征迁户里,有一百五十七户已经搬走了,剩下的六户正在搬家,补贴款已经全部到账。 “剩下那六户,为什么还没搬?” “有几户是老人,行动不便,正在找过渡房。镇上给他们协调了临时安置点。” “让他们搬完。下周四开工仪式之前,静海段的征迁要全部清零。” “好的,我去催。” 周日秦烈没有休息,去了一趟永海乡。 柳树湾村的村道硬化工程已经开始动工了。 乌木收益中划出来的三分之一资金,一部分用在村道硬化上,另一部分用在两所乡镇中学的危房改造上。 他到现场的时候,几个工人正在搅拌水泥。 一个穿胶鞋的老人走过来。 “秦书记,这条路修好了,我们村的娃上学就不用踩泥巴了。” “路修好以后,你们村往外运药材也方便。” 老人连连点头。 “是啊,以前一碰到下雨天,大车进不来,药材烂在地里。以后不用愁了。” “都是因为秦书记啊,我们老百姓日子有盼头了!” “感谢秦书记!” 周一早上,秦烈到办公室的时候,宋建设已经把当天要批的文件全部摆好了。 他翻开第一本,是丁立春报上来的省道开工仪式安保方案。 “宋主任。” “在。” “开工仪式那天,东风厂的王建国,让他作为工人代表上台讲几句话。让丁立春提前跟他沟通一下,别讲太长,三五分钟就行。” “好,我通知丁县长。” “还有一个事。驻点锻炼的群众评议,第三周的出来没有?” “今天下午出结果。” 下午四点,乔伟珉把第三周的评议表送了过来。 十九个人全部及格。 江一苇的分数最高,群众评语里写的是这小伙子是干活的料。 秦烈翻到最后一页,特意看了周浩的名字,这次及格了。 群众意见栏写的是周干部这周下管沟了,搬了二十几块砖,出了汗。 秦烈把评议表合上,对乔伟珉说:“下周让他继续下去,不能只搬一次砖就及格了。驻点锻炼是三个月,不是三周。” 乔伟珉点头说是,又多说了一句。 “周浩那天从管沟上来以后,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申请换个项目,说水改工地他干不动。 我说要么干到及格,要么自己写申请退出,没有换项目这一说。他犹豫了半天,说再试试。” “那就再试一周。下周如果还是勉强及格,就让他自己做个选择。” 静海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年轻干部驻点锻炼,是他埋下去的种子。 十九个人里能长出几个真正有用的,还很难说。 周二上午,州委组织部转发了一个通知,全省青年干部培养工作现场会拟于下个月在海东召开。 通知要求各县委组织部准备一份书面材料,介绍本单位在年轻干部培养方面的创新做法。 乔伟珉拿着通知来找秦烈。 “秦书记,这个材料我们要从哪里着手准备呢?” “就写驻点锻炼吧。把方案、过程、评议结果、处理决定全部写进去。刘恒被退回原单位的处理决定也写进去,不用瞒。” “会不会太激进了?” “有什么激进的?干得好就写,干不好就处理,这叫制度建设。你让组织部的人来写,写完我亲自审。” 乔伟珉走了以后,秦烈给丁立春打了个电话,问开工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到位了,秦书记。主席台搭好了,音响也调试过,贾书记和陈州长的座位牌已经放好了。” “王建国那边沟通了没有?” “沟通过了。他说三分钟能讲完,不啰嗦。” “好。开工仪式那天,让驻点锻炼的十九个人全部到场。让他们站在主席台旁边,不用讲话,站着就行。” “让他们站那儿干什么?” “让省里和州里的人看看静海的年轻干部是什么样子。也让那十九个人看看,他们干的活,最后落在什么地方。” 丁立春哦了一声,说懂了。 周三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批最后一份文件,杜远航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书记,湘州那个金宏伟,查到底了。金盛木业的法人,跟省文物局的一个处级干部是同学。这个处级干部姓郑,跟郑德彪是同村出来的。” “同村?” “对,周家坳。金宏伟、郑德彪、省文物局那个姓郑的处长,三个人是一个村的老乡。” “郑处长的全名叫什么?” “郑德全。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副处长。” 秦烈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省文物局的郑德全,分管全省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工作,也包括静山乌木。如果他想在升级国家级保护的评估环节做点手脚,比钱东来更方便。钱东来在外面喊,郑德全在里面操作,一里一外,乌木的事就能被他们翻过来。 “郑德全跟静山的乌木发掘工作,有没有过直接接触?” “目前还没有。但郑三虎被抓以后,郑德全给湘州那边打过两个电话,都是打给金宏伟的。具体内容查不到,通话记录是调出来的。” “继续盯。郑德全如果有动作,不用你抓现行,你把所有通话记录、往来的痕迹全部整理存档,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打给袁麦冬。 “袁叔,省文物局有个人叫郑德全,您认识吗?” “我知道,文物保护处的副处长,平时了解不多。怎么了?” “他跟盗挖乌木的郑德彪是同一个村的。” “有这种事?” “刚查到的。郑三虎被抓以后,他给湘州那边打了两个电话。郑德全是文物局的处长,静山乌木升级国家级保护的评审,他是评委之一。” 袁麦冬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这个事我来处理。你别直接碰郑德全,让省文物局的纪检组去问。” “谢谢袁叔。” “不用谢。你只管把静山乌木看好就行。评委的事,我这边有办法。” 第589章 把混日子的请出去 没过多久,袁麦冬那边就回了信。 “小秦,评委的事,办妥了。” “您怎么办的?” “我直接没客气,让省纪委介入了。这种事,不护短,不遮丑,不怕丢人。我们是文物局,守护的都是千百年、甚至上亿年的国有财产,绝不允许任何人中饱私囊。 哪怕他是冤枉的,我弄错了,宁可他记恨我,我也要让人把事情查清楚。” “袁叔,那查得怎么样了?” “一看纪委的来,他就慌了。谈了两个多小时,郑德全就把金宏伟找他‘咨询’静山升级国家级保护的事说了不少。他收了金宏伟两条烟、两瓶酒、五万块钱。” “就这点儿?” 秦烈很无语。 乌木的价值不可估量。 五万块就打发了? “省纪委查了他的账户,确实也没什么不明大额收入来源。平时有些服务对象逢年过节送礼往来,大钱倒也没什么。 现在人已经停职检查了。我下午开会,调整了评审委员会的名单,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还有个事,你听着就行。” 袁麦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郑德全被约谈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惦记静山木头的人,不止他一个,省里有人比我上心。纪委问他这个人是谁,他闭口不谈。” “省里?你们省文物局也是省里,他指的是省委省政府?” “树大招风。静山这根木头,往后招的风,只会越来越大。你啊,多提提神。” “谢谢袁叔提醒。” 挂了电话,秦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宋建设叫了进来。 “下周四省道开工。开工之前,把常委会开了。” “书记,会议都有什么议程呢?” “你调度一下有没有上会议题。我这边就一件事,总结研究近期工作,部署下一阶段工作任务。你通知的时候,让各位常委也准备准备,都好好想想。” “是。” 周三上午八点半,县委小会议室。 县委常委到齐了,秦烈开始主持会议。 “今天开会就一件事,研究近期工作,大家畅所欲言,别有顾虑。”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班子大换血,换了小半。有人说静海人心惶惶。惶惶好啊,惶惶说明大家心里有事干。就怕哪天没人惶惶了,静海就死水一潭了。” “董县长,你先来。” 董国坤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 “我来没多久,但说句掏心窝子话,静海基础虽差,但政府口秦书记底子打得很好。” “我都是按部就班推进,时不时调研督促就行。 总共三件事。 第一件,东风厂,两批订单交付,合格率九成八,厂账上第一次有了活钱,工人们也都有了干劲儿。 这是成绩,下面我说问题。 也就是第二件,水厂的事。明年春节前通水,工期没问题。问题在于通水之后,新水厂一天运行成本八千块,现在的水价一吨一块二,收不抵支。 要么涨价,要么县财政背。这个账,我算了三遍,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 自来水、公交、供热、国营宾馆、机关印刷厂、报社、广播电视台,这些涉及国计民生的企业,基本都是收不抵支。 这种老大难问题,大家心里都有数,谁都不愿意先碰。 “第三件,财政。 乌木第一批反哺资金九百万进了专户,是死钱变活钱。 但县财政的家底还是薄,明年开春,教育、卫生、道路养护,三头张嘴。 我在政府那边立了个规矩,所有开支,先保工资、再保运转、最后保项目。项目可以让路,前两样不能欠。” “我来了没多久,但是呢,在此也表个态,有什么需要和州里协调的项目,大家尽管找我,我努力去州里去跑动、去争取。” 秦烈点了点头。 他和董国坤接触不多。 但目前来看,这位州政府副秘书长出身的县长,工作态度是积极的。 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就不怕发展步子慢。 秦烈缓缓开口。 “水价的事,我来定个方向。 涨不涨,咱们不开会拍板,开听证会问市场、问群众,把账摊在桌面上,成本多少,财政补多少,水价多少,低保户怎么办,一笔一笔念给老百姓听。 水价可以动,但得符合静海生活实际,得让人动得明白。听证会明年一月开,董县长牵头。” 董国坤应下。 “另外,听证会之前先干一件事。把阶梯水价方案做好,基本用水不涨,超额部分递增。老百姓喝得起,浪费的人多掏。这个方案先做出来,听证会上让群众自己决定。” 紧接着,王玉辉发言。 “我用两周时间,把各乡镇走了大半。总体感觉,静海的基础不算差,但过去十几年被折腾得够呛,所以步子慢了下来。尤其那些政绩工程,把干部队伍的风气带偏了。现在缺的不是项目,是人心。” “玉辉同志说得对。”董国坤接话,“我跑了一趟永海乡和柳树湾,村道硬化的现场看了,老百姓情绪很高,都夸咱们班子是干实事的好班子。 但基层干部的状态反差很大,有些乡镇长精神头足,有的还在观望。 上周,我调研时,处理了两个脱岗的副镇长,杀鸡儆猴,可以说政府那边的执行力,跟我刚来的时候比有提升。 但距离真正拧成一股绳,还差着火候。” 秦烈很认同董国坤的意见,他问乔伟珉。 “组织部这边摸底的情况怎么样?” “驻点锻炼的十九个人第三轮评议全部合格。但有个新情况,各乡镇和县直部门上报的年轻干部储备名单里,好苗子不少,可中层正职岗位的空缺太多,有二十几个位置没人顶。想干事的没位置,占着位置的不干事,这个矛盾要破。” “我建议搞一轮公开选拔。把空缺的岗位拿出来,面向全县符合条件的干部竞争上岗,凭本事说话。” 丁立春立刻表态。 “我支持。东风厂搞了岗位竞聘之后效果很明显,混日子的几个车间主任被调整了,产能往上走了百分之十五。县直部门也该来这么一刀。” 赵红梅点头。 “省道征迁清零那天我去现场看了,几个驻点干部跑前跑后没一个喊累的。江一苇那小伙子连续盯了三天工地,饭都没顾上吃。这样的人不给位置,说不过去。” “那就定下来。” 秦烈一锤定音。 “乔部长你牵头,组织部出方案,下周五之前拿常委会过。条件放宽,科员能报副科,副科能报正科,不设年限卡脖子,唯才是举。” “好。书记,我还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年轻干部驻点这项工作效果很好,咱们能不能搞个第二期? 我建议扩到五十人,覆盖十二个乡镇,乌木发掘区加派一个群众工作队。” “上次,洪书记对此表示质疑。其实,答案不在我这,在这上头。” 乔伟珉拿出评议表展示给大家看。 “分数是群众打的,我这个组织部长改不了一个字,各位常委也改不了一个字。要镀金的,来了也镀不上;要干活的,谁也拦不住。这就是回答洪书记质疑的答案。” 秦烈赞许道:“说得好,组织部往后就干两件事,第一,把想干事的找出来,第二,把混日子的请出去。” 大家忍不住鼓掌。 赵红梅接着做汇报。 “我这边中草药项目进展十分顺利。签约的一千四百多户农户,秋季鲜货目前已经收购过半,华康的款,七天内到账,农户都很高兴。” “但我要说个扎心的数。”她翻开本子,“鲜黄芪,一公斤六块钱卖给华康。人家拉回省城,烘干、切片、包装,一公斤卖三十,增值五倍,全在人家兜里。咱们出地、出力、出汗,挣的是辛苦钱。” 众人听得直皱眉。 原材料和深加工区别就是这样,没办法。 “所以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打造中药材初加工基地呢?清洗、烘干、切片,这些工序技术含量并不高,咱们县里建厂,把增值那一截留在静海。 选址我看了,就选大坪镇,龚守财那个被取消资格的收购点,院子、仓库都是现成的,改造一下就能用。” 大家眼睛一亮,都觉得有戏。 “模式我也想好了。华康出设备出技术,农户以合作社入股,保底价收购照旧,厂里务工另算工钱,年底盈利再分红。老百姓一份地挣三份钱。” 秦烈当场拍板。 “同意。名字就叫大坪中药材初加工基地。走公开招商程序,华康有优先权,但条件必须公开。” 第590章 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紧接着,王玉辉又补充道。 “在党建和宣传方面,最近也很有起色,网上说静海好话的多起来了。” “贴吧里现在有个帖子挺有意思,标题叫《数数静海这一年的账》,网民自发写的,水、路、厂、山,四笔账列得清清楚楚,跟帖两千多条。 我让宣传部关注着,不删帖、不引导,让它自己长。” “我的办法就一个字,晒。 工程节点照旧公示,谣言不用驳。 等到召开水价听证会,咱们全程公开视频,把各行各业的群众代表、老党员,还有在贴吧里发过言的网民代表,打电话咨询过水价的,一个一个都请过来。会晒的干部,不挨骂。” “会晒的干部不挨骂,这句话好。” 秦烈记了下来。 “网民代表这个提法,全省都没几个县敢用。用,就明着用,名单公示,来回接送,让网上说话的人看看,话是怎么被听进去的。” 吴敏接着汇报。 “王书记说得没错,我们宣传部有两方面重点工作。第一,是全省青年干部现场会的宣传。” “第二,便民服务中心那面锦旗墙,我打算扩一扩,改成‘静海荣誉墙’。不光挂锦旗,把静海的变化也挂进去。” 秦烈点头,“这个可以研究一下,以后建设城市展示中心,让老百姓看到城市发展变化,让投资者坚定信心。 当然了,我说以后,不是说推脱,吴部长这个建议很好,但是现在静海条件不允许。 大家注意把工作留痕,开展每项工作的影像资料留存好,以后我们建一个像样的城市展示中心。” 贺光明发言。 “我先说句实在话,在座的论资历我最老,论处分也最新。警告处分,还热乎着。” “有人劝我,老贺你少说话,多干活,闷头把这两年混过去。我说不。我这张老脸丢过一回了,不能再丢第二回。” “这几个月,我摸了个底。静海人在外面务工经商的,有四万多人。这些人里头,不全是打工的,有开厂的,有搞建筑的,有做物流的。静海自己的儿女,在外面挣钱,家里的地荒着。” “我提一个事,我带队出去走一趟,把静海的老乡请回来看看。不求他们掏钱,先求他们回家看一眼。路修了,水通了,厂子活了,眼见为实。” 秦烈拍手叫好。 “这个提议好!别人招商引资是引外财,你这个是引人才。” “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业。静海就是少了人气,发展才慢。这件事,我全力支持。贺部长,这个事你牵头。” 贺光明眼圈有点泛红,胸脯剧烈起伏,明显是有些激动了。 等到所有人发言结束,秦烈作总结讲话。 “大家的发言,讲得都很好,问题找得准、内容讲得实、干劲儿拉得足。下面,就刚才大家提出的问题,结合年初工作目标,部署下一阶段工作任务。” 秦烈语气一顿,众人纷纷低头做笔记。 “三件大事,都是发展的硬骨头。” “第一件,搞建设。省道明天开工,开工仪式陈州长到场,全州的目光都盯着静海。开工就是开战,不允许任何环节出岔子。 “第二件,促发展。郑德全停职了,金宏伟那边还在查。但有人动了,就会有人跟着动。静山这根木头,不光是钱的事,还是脸面的事。袁叔在山上镇着,杜远航在地面巡逻,只有一个目标,一根木头也不能少。” “第三件,抓产业。冯百吉这几个月干得不错,但东风厂的病根不在生产线,在管理。我提议,把东风厂改制提上日程,走股份合作制,让职工持股。” 话音刚落,会议室一片死寂。 “改制”两个字,在静海是禁词。 十几年前县里改制过一次,厂长一夜之间变成了董事长,工人下岗了一半,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还是省里派人下来摁住。 如今秦烈又把这个词拎出来。 董国坤沉吟了一下。 “秦书记,我赞成改制,但怎么改,得把职工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能让曹兴旺那样的人把厂子卖光了,工人还在替他还债。” “所以我说股份合作制。资产评估透明,职工优先认购,认购不完的份额再对外招商。具体方案,由政府拿,县人大常委会审议,向社会公示。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赵红梅轻声说:“书记,这会不会太慢了?改制拖半年,东风厂的生产进度拖不起啊。” “半年?最快三个月。慢就是快,步子大才容易扯着蛋。三个月改制完成,东风厂变成股份制企业,职工是主人,订单是自己的饭碗,比喊一百句大干快上都管用。” 贺光明忽然抬手。 “秦书记,我插一句。改制如果成了,东风厂那就是全县第一个吃螃蟹的。四万多在外务工的静海人,看见半死不活的厂子翻身了,他们肯定愿意回来。这是立标杆的事。我支持。” “好,那就定了。董县长牵头改制工作组,下周五之前把框架方案拿出来。” “对于大坪中药材初加工基地,赵县,你先把华康的条件谈拢。他有优先权,但得跟其他企业一起竞价。让华康知道,静海不是非他不可。” “明白。” 说完这些,众人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平静。 一潭死水的静海,终于掀起了浪花。 秦烈看向四周。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王玉辉示意了一下。 “秦书记,党建那边,我跟乔部长商量了一个事。公开选拔的同时,搞一轮乡镇党委书记培训班,让驻点锻炼的优秀年轻干部进班学习,补充基层治理经验。” “可以。驻点锻炼是实践,培训班是理论,两手都要硬。具体学习内容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定。” “贺部长刚才说的外出招商引才,你们也可以考虑进去,对于特殊人才的引进。” 秦烈又看向贺光明。 “贺部长,你的调研方案好好做一下,先全面摸排,把静海籍在外的企业家、技术骨干、管理人员列个清单,精准对接。” 贺光明激动地站起来。 “秦书记,我回去就干。这份名单我亲自梳理,不假人手。” 秦烈摆摆手让他坐下。 “别激动。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众人看向他。 “静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烈语气一顿,众人谁也没敢搭话。 缺钱。 秦烈继续说道:“钱从哪来?上面拨、下面赚、外面引。但有一条路子,大家可能都没想过,我们自己造钱。” 会议室里交换了几个眼神。 刘建民皱眉:“书记,自己造钱?那不违法吗?” “不是印钞票。是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静山底下除了乌木,还有别的。” 所有人一愣。 “就在昨天,省文物局跟我说,静山的地质勘探报告里,除了金丝楠阴沉木,还有一条高岭土矿脉。高岭土是陶瓷原料,现在市场价一吨几百块,储量初步估计超过五十万吨。” 会议室炸了。 高岭土!五十万吨! 丁立春猛地坐直。 “秦书记,这要是真的,那静海不是穷县,是坐拥金山!” “乌木是面子,高岭土才是里子。乌木给人看,高岭土给人干。等省道通了,货运成本降下来,高岭土矿就能开采。 到时候县财政多一笔稳定收入,老百姓多一个就业出路。这才是静海真正的后手。” 董国坤连连点头。 “高岭土的事我马上对接省地矿局,尽快出一份正式勘探报告。有报告在手,招商就有底气。” 赵红梅忽然插嘴。 “书记,等一下。高岭土矿脉在静山范围,乌木也是静山的。两条腿走路,管护成本怎么分摊?万一矿商跟文物局打架怎么办?” “问得好。所以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国有独资的静山资源开发公司,统管静山所有资源性资产。乌木归文物、高岭土归工业,收益统一进县财政专户,专项用于民生和基建。不是跟省文物局抢地盘,是把盘子理清楚。” “这个思路好。公司化运作,把静山的资源从‘管不好’变成‘管出效益’。”王玉辉赞同。 “那这件事就定了。董县长牵头筹备,乔部长配合人才配置。”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改制、招商、高岭土、公开选拔,几件事同时铺开,静海的棋局一下盘活了。 贺光明散会时,诚恳对秦烈道歉。 “秦书记,我错了,我以前不服你。现在我服了。你给静海画的这张图,能跑起来。” 秦烈摆摆手。 “少说漂亮话。把你那份静海籍在外人才名单赶紧弄出来,年底之前把人请回来,比什么都强。” 贺光明嘿嘿一笑,大步走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准备婚事了。 改制是破局,招商是补血,高岭土是后手。 三件大事,静海的三年。 他和林静姝的未来,也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第591章 上门提亲 常委会定下了调子,常委班子统一了思想,各部门凝聚力量,按部就班推进工作。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 林国栋到了江东。 他先飞到湘州,见了洪钟。 洪钟的去向已定,即将调任农业部部长。 而新来的人,让两人都很头疼。 史修言,叶老曾经的大秘。 叶老对他的培养、重视和提拔,甚至超过叶成章、叶向东。 洪钟一走,叶家把史修言调了过来。 这其中的门道,不言而喻。 洪钟很是为林静姝和秦烈捏一把汗。 林国栋倒不以为然。 “静姝这孩子,出身好,起点高,从小没见过坏人,读过的书虽然多,但满脑子理想主义,所以我把她送到你这儿来历练历练。” “小秦,恰恰和她相反,出身底层农民家庭,读过重点大学,当过兵,也被基层那些小人物打压过,见过底层的恶,也懂得上层的‘善’。” “事业是给党和国家做的,不姓林,更不姓钟。不管你这个位置换谁,他们工作做得好,谁也挑不出毛病。若是做得不好,人家找茬,也怨不得别人。” 洪钟跟他碰杯。 “国栋,你这话说的,我都内疚了。你把静姝交给我,我却没照看好,几次差点出事。要不是小松部队在这儿,我怕是也护不周全。” 林国栋笑着摇头,“不是你没照看好,是坏人太奸诈。现在好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可以放手了,有小秦护着她,吃不了亏。” 提起秦烈,洪钟一脸认可。 “国栋,不是我说,你这女婿,未来怕是不在你之下啊!” 林国栋笑而不语。 秦烈的能力,胜过林静姝,更胜过赵家精心培养的赵舒同。 他不盼着秦烈能走多高。 能和静姝相守一生就行。 他和宋婉做不到的事,让秦烈和静姝走到底。 第二天,林国栋到了江东。 林静姝和秦烈,陪着他走了几个地方。 一路上,他心潮难平,感慨颇多。 “当年我在这儿的时候,山是秃山,矿是黑矿,到处尘土飞扬。现在的江东,不一样了。” 林静姝靠着秦烈肩膀,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爸,这都是秦烈的功劳。矿企改革,总算见到些起色。” 林国栋看向秦烈。 “我听静姝说,东风厂你也要给改制?” 秦烈站直身体,恭敬地回道。 “爸,不是我给改制,是形势逼得他们不得不改。” “您在沪市,一定感触更多。我们南华省,落后的实在是太多了。” “资金、人才、前沿技术、战略资源、区位优势,我们统统没有。和江南省、和沪市查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差距,最起码要二十年才能拉回来。” 林国栋点点头。 毕竟没有国家战略支持。 秦烈说二十年都是保守的。 商人向来趋利避害。 没有国家大战略依托,没有真金白银砸过去,再有能力的领导,也很难做到把盘子撑起来,并且飞速发展。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旦换帅,立起的项目,没到位的资金,卡脖子的技术,就成了催命的符。 很多企业,就是这样被拖垮的。 “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脚去做。如果遇到什么阻碍,跟爸说。” 林国栋话不多,但语气坚决。 如果说工作难落实,那是秦烈能力欠缺,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如果是有些人人为设卡、故意为难,那他也不惧!绝不惯着! 到了晚上,林松领完假条,也出来了。 再过两个月,他也要换防去外地。 一家人在家里吃的饭,其乐融融。 秦烈和林静姝陪着林国栋又转了两天,这才去秦家。 上车之前,秦烈见林松的几个下属,正大包小包往车上装东西,他微微一怔。 “这是做什么?” “秦书记,这是林首长让装的礼物。” 下属神色一凛,立刻立正回复道。 秦烈一头雾水,正要进屋,林松已经走了出来,手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 “大哥,这些东西是干嘛的?” 林松笑道:“聘礼啊!我听说南华这边结婚都要过礼,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他俩都是结了婚的,就让他们按规矩准备了。” 秦烈一脸无语。 “聘礼那是男方给女方准备的,你们准备这个干嘛?让我当赘婿?” “哪敢哪敢,谁敢让秦书记当赘婿。” 林松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咱爸说一定要重视,所以什么都是按规矩来的。” “什么赘婿不赘婿的,你也别多想,以后你俩的孩子爱姓什么姓什么。” “这聘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都是些成双成对的用品,就是图个吉利。” 林松说着容易,秦烈已经是十分感动了。 那些东西,说是聘礼,其实就是送给秦爸秦妈的礼物。 大到家用电器,小到厨房用品,事无巨细。 他和林静姝并不在村里结婚,甚至不常在村里住。 他们这是对秦烈重视到极点,生怕别人觉得是他秦烈高攀林家,把排场做得足足的。 秦烈眼睛有些湿润,发誓一生一世对林静姝好。 重生一世,他真的很幸运。 幸运遇到静姝,幸运能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东西收拾妥当,很快一行人开往秦家坳。 车子刚拐进村口,远远就看见秦妈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还抓着围裙角,踮着脚尖往路上瞅。 秦爸也换上了最珍爱的一套军装。 车停稳,秦烈先跳下来,拉开后车门。 林国栋弯腰下车,一身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度沉稳。 秦爸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正正衣襟,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林领导,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坐,外头凉。” 林国栋伸出双手,和秦爸粗糙的手掌重重握在一起。 “老秦大哥,你叫我国栋就行,咱们自家人,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秦妈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戴上了秦烈送的金项链,满脸都是要娶新媳妇的兴奋。 “国栋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小烈打电话说你要来,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就琢磨着做啥菜。快进屋,水烧好了,先喝口茶歇歇脚!这一路上辛苦了!” 林国栋笑道:“嫂子,我们这一路看着山清水秀,心里敞亮,不辛苦,很幸福!” 林松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礼盒,几步走上前,微微欠身。 “秦叔、阿姨,我是林松,静姝的哥哥。初次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秦妈端详着林松,越看越喜欢,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头子你看,静姝这哥哥长得真精神!小伙子比你儿子帅多了!” 秦爸知道林松的级别,此时见他如此讲礼数,不禁有些拘束。 “什么小伙子,人家是首长。” 林松笑道:“秦叔,我在您面前若是首长,那您还是我的老班长呢!您当年的光辉事迹,我可是听秦烈说过。” “嗐,我哪有什么事迹,大家快请进屋。” 秦爸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着。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林静姝挽着林国栋的胳膊,走进院门时回头看了秦烈一眼,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 秦烈跟在她身后,步子轻快。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秦妈把林国栋安排在上座,秦爸陪坐,林松挨着秦爸坐,秦烈和林静姝坐在下首。 秦妈一边给林国栋倒酒一边念叨。 “国栋兄弟,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养的鸡、自家地里的菜,你千万别嫌弃。” 林国栋双手接过酒杯,郑重其事放在桌上。 “嫂子,你这是哪里话。我在江东工作过几年,最知道南华人的实在。这桌菜比我在沪市、在京城,吃的任何一桌都暖心。” 秦爸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发紧。 “国栋兄弟,我们家小烈能有今天,全靠你和林家不嫌弃。孩子年轻,有时候莽撞,你该打打该骂骂,我们老两口没二话,以后他就是你林家的半个儿子。” 秦烈赶紧接话。 “爸,您这话说的,我在单位干得挺好的,让你这么一说,好像犯错误了似的。” 秦妈瞪了秦烈一眼。 “你闭嘴!让你爸说完!” 第592章 双向奔赴 林国栋哈哈笑起来,端起杯跟秦爸碰了一下。 “老秦大哥,说句掏心窝子话,我们家静姝的眼光,比我准。小烈这孩子,忠厚、硬气、有担当,我打心眼里喜欢。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咱们两家的福气。” 林松也跟着端起杯子。 “秦叔,我在部队待了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秦烈这人,不怂、不贪、不糊弄事。把妹妹交给他,我一百个放心,都是您二老培养得好。来,我敬您二老一杯!” 秦爸眼眶一热,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 秦妈也很敞亮,一口干了三两白酒。 人家林家是啥家庭,林国栋和林松是啥身份,这么对咱说话,两人心窝子都恨不得掏出来送给林静姝。 “是我们要谢谢林家!” 秦妈起身给林国栋夹菜。 “国栋兄弟,吃这个,这肘子我炖了好久,烂乎得很。静姝也吃,你看你瘦的,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养胖点!” 林静姝笑着应道:“阿姨,我以后肯定常来,您别嫌我烦就行。” 秦妈一摆手。 “嫌谁也不能嫌你!我就盼着你来呢!” 林松在旁边说道:“等下回再来,就该改口了。” 林静姝羞赧一笑,眼眸有点湿润,叫妈她还有些叫不出口。 毕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秦烈把她揽在怀里更紧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秦爸忽然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国栋兄弟,有句话我想了好几天,今天见了面,得说清楚。” “我们家条件差,帮不上小烈什么。往后他在单位干得好不好,全靠他自己,也靠领导栽培。 静姝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亏不了她。” 他站起身,去后屋搬来一个小箱子。 打开以后,众人都是微微一惊。 秦爸有些自惭形秽。 “这些东西,有我奶奶、我母亲留下的,也有我和他妈以前攒的。” “还有些是为了他俩婚事,后买的。” “没有什么贵重的,就是给孩子攒的一点心意。” 林静姝有些红了眼眶。 这些珠宝首饰虽说不多、不贵重,但一看就花了心思的。 有秦家祖传的玉镯、秦奶奶的金镯子。 还有秦妈精心准备的十样金饰,凤冠、头面、耳环、手镯、戒指什么的,满满都是心意。 “我知道静姝当领导的,不方便戴手饰,这对珍珠耳钉,是我特意托人在外国买的。” 秦妈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珍珠不算特别大,但是圆润光泽,和林静姝气质很配。 “妈希望你能一直带在身边,就像我们陪在你身边一样。” “谢谢妈……” 林静姝有些哽咽,那一声妈细若蚊蚋。 “哎,哎~~!”秦妈笑着答应,脸上乐开了花,握着林静姝的手不松开,两眼也有些湿润。 秦爸拿出一本房产证,哆哆嗦嗦交给林静姝。 “静姝,这是我们在湘州给你们买的房子,只交了个首付,但以后每个月,我们老两口来还。 知道你们在江东有地方住,每次去省里开会,也有组织给报销,但我还是想让你们在省城有个家,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吃个热乎饭。” 秦烈也愣住了。 他知道秦妈买首饰,但不知道他们买房。 之前家里研究过,在江东市买房应该是凑凑没问题的。 可湘州,这压力太大了。 “爸,妈……” 秦烈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秦爸挥挥手,“你们都是国家干部,赚的也不多,我和你妈能帮点是点,只希望你们好好的。” “老秦大哥,你这话,我听了心里热乎。 但我也说句实在话,静姝是我闺女,我养她二十多年,不是为了送到谁家去受委屈的。 彩礼是心意,不是买卖。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太贵重了。我们虽说不能给两个孩子大操大办婚事,但这订婚,还是要办得周全。” 他转头看了林松一眼,林松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红纸包,双手递到秦爸面前。 “秦叔,这是我们家按南华的规矩备的聘礼清单。房子、车子、家具、电器,该有的都有,都在上面写清楚了,东西就在外面车上。您和阿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再商量。” 秦爸愣住了,手都有些发抖,翻开红纸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他赶紧把纸合上,连声推辞。 “国栋兄弟,这太贵重了!我们老两口,哪用得着这些?” 秦妈也急了,站起来摆手。 “不行不行!国栋兄弟,你们这样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林国栋站起身,按住秦爸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语气温和又笃定。 “老秦大哥,我林国栋这辈子看人,讲的是一个诚字。秦烈这个女婿,我认了,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心意。你要是推,那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 秦爸嘴唇哆嗦了几下,眼圈泛红,低头看着那张红纸,喉间滚了半天,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国栋兄弟,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们家小烈往后要是敢对不起静姝,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妈在一旁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我第一个揍那臭小子!” 秦烈笑得很无奈,“爸,妈,你们扯哪儿去了,就不会有那一天。” 林静姝拍胸脯保证,“爸,妈,你们放心,他不敢的,我保证管好他。” “好好好,以后小烈就交给你了,你好好领导他。”秦妈笑道。 众人都跟着笑。 秦爸招呼道:“来来来,都动筷子,菜凉了!国栋兄弟你再尝尝这个酸菜鱼!” 林静姝看着两家人热热闹闹坐在一起,侧过头低声对秦烈说:“我好像在做梦。” 秦烈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手背。 “是不是真的?” 林静姝笑着抽回手。 “真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秦爸起身搬出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非让林国栋尝尝。 “国栋兄弟,这酒埋了五年了,本来打算小烈结婚那天开的。今天你来了,就今天开!” 林国栋来了兴致。 “那我得好好尝尝,你酿的酒,比外面的肯定地道。” 秦妈把碗碟撤了,给每人倒了一碗米酒。 酒色清亮,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林国栋抿了一口,连连点头。 “老秦大哥,你这手艺,不开个酒坊可惜了!” 秦爸嘿嘿笑,脸上泛着红光。 “要不是当年在部队腰伤着了,我还真想过。现在老了,不折腾了,守着这院子,等抱孙子。” 林静姝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喝了一大口酒,被呛得直咳。 秦烈赶忙给她拍背,被她一巴掌拍开手。 林松笑着打趣。 “静姝,你也有今天。” “哥!” 秦爸和林国栋看着两人闹腾,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碗。 秦爸说:“国栋兄弟,咱们老了,以后是他们的天下了。” 林国栋点头:“是啊,放手让他们闯去吧。咱们喝着酒,看着就行。”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烈坐在对面,看着自家父亲和林国栋像多年老友一样喝酒说笑,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端起碗站起身,面向林国栋和林松,郑重说道: “爸、大哥,往后我跟静姝过日子,不管顺不顺,我都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你们放心,她能过上好日子,我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林松举起碗。 “我信你。这话,我替你记着呢。” 林静姝看着秦烈,端起自己的碗,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秦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 “好啊好啊,这就对了!” 正热闹着,秦烈手机忽然响了。 秦烈看了一眼,脸色略微一沉。 第593章 老实人不用负责? 秦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董国坤。 他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接通电话。 “秦书记,大坪镇出了点急事。” 董国坤语气急促,直截了当。 周末休息,如果不是必要,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刚刚镇卫生院接诊了几十个村民,症状都是呕吐、腹泻、发烧,有几个已经出现脱水。卫生院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应该是和饮用水有关。” 秦烈眉头一紧:“具体多少人?饮用水,是水厂出了问题?” “截至刚才,报上来的有四十二个,还在陆续增加。卫生院床位不够,已经转了二十五人到县医院。红梅同志已经赶过去了。” “让县疾控中心马上派人出发,带上采样设备,到大坪镇卫生院做流行病学调查。 通知县医院做好批量收治准备。 另外,公安局、水务局,立刻去那家水厂,暂停生产线,封存证据,展开调查,等疾控结果出来再做下一步决定。”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秦烈回到堂屋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秦爸正在给林国栋倒酒,随口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工作上的事?” 林静姝也担忧地看着他,怕他有事急着回去。 “嗯,县里一点小情况,不碍事。” 秦烈坐回林静姝身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没有多解释。 刚建好的自来水出了问题,问题不小。 可今天是他和林静姝订婚的日子。 结婚没法大办,只能简化,若是订婚都不能陪着她,那真的是过分了。 秦烈不动声色。 他又不是医生,这时候去现场靠前指挥,只能是添乱。 他打算明天早上再去医院。 秦烈脸上的神色瞒不过林静姝。 她偷偷捏了秦烈一下。 秦烈反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饭后秦妈端上桂花糕和糍粑,一家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秦烈没有急着走,陪到快八点才找了个空隙,给赵红梅发了条短信。 “情况怎么样?” 赵红梅回得很快。 “书记,目前统计发病四十八人,三十五人已经转到县医院,其余轻微患者在卫生院输液观察,没有危重病例。 疾控已经取了水样,明天出结果。水厂库存已封存,生产线停了,负责人很配合。” 秦烈看完短信,放心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秦烈跟林静姝说了情况,提前结束了在秦家坳的假期。 林静姝没有多问,只说了句。 “有事你先忙,我陪爸再多待一天,下午自己回省城。” 秦烈点头,抱了她一下,又跟林国栋和林松打了招呼,便驱车赶回了静海。 到县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直接去了大坪镇卫生院,赵红梅在门口等着,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书记,没有新增了。昨天的病人今天基本都稳定了,有十人输完液已经回家。转县医院的患者也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疾控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赵红梅递过来一份报告,“自来水里检出了大肠杆菌超标,但不是烈性致病菌。水源污染,不是投毒,也不是有人做手脚。” 秦烈接过报告翻了翻。 “污染源查清楚了?” “水厂的取水口是一口深井,用了好几年。但年初县里打井队来勘测过,说那口井离旁边的农田太近,建议迁移取水口。 水厂负责人没动,想着这么多年没出过事。最近下了几场雨,农田积水通过土壤裂隙渗进了井里,自来水只靠简单过滤,细菌没杀干净。” “水厂负责人也是十分后怕,他自家两个孩子也喝了水,现在也在卫生院输液。他说愿意尽全力赔偿。”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患者的医疗费用让水厂承担,退水费的事也让他们自己落实。水厂整改的事等所有病人出院了再说。” 赵红梅点头。 “好的书记。” “这两天停水,乡亲们吃什么水呢?” “我从县里调了桶装水,挨家挨户发下去了。” “好。” 从卫生院出来,秦烈又去了一趟水厂。 柴向东带人在检查净化设备,见秦烈来了,走过来汇报。 “秦书记,这净水设备早就老化该淘汰了,过滤芯从来没换过,管道接口处的密封圈全部老化。就算取水口不渗水,这个灌装环境也迟早会出问题。” “水利局之前来检查的记录你看了没有?” “看了。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检查结论是建议更换设备,加强消毒管理,没有强制整改,也没有限期。” 秦烈站在车间里看了一圈,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车上。 回到县城办公室,他把宋建设叫了进来。 “把大坪镇那家水厂近两年的检查记录全部调出来。” 宋建设应下,转身出去了。 下午,宋建设把一沓检查记录送到秦烈桌上。 秦烈翻了一遍,水厂近两年被检查过四次,每次的结论都大同小异“建议更换灌装设备”“建议增设消毒设施”“建议加强水源保护”没有一次用“责令”两个字,也没有一次限期整改。 秦烈把记录放下,拿电话,打给水利局局长夏小军。 “夏局,大坪镇水厂的事你去现场了吗?” “秦书记,听说了,我正想跟您汇报……” 夏小军的声音有些抖。 “我问你人在不在现场?” “我,我正要过去……” “水厂你们平时有没有开展检查?” “那家水厂我们之前检查过几次,每次都提出了整改建议……” “建议?建议跟责令整改的区别,你比我清楚。同样的检查记录发了好几次,一次限期整改都没下过,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方式?” “秦书记,他们就是一家小企业,涉及到老百姓民生呢,总不好真的让他们关门。而且,那家水厂的老板牛凌伟,人挺老实的……” “老实人做错了事就不用负责?那些村民现在还躺在卫生院里,有几个还是孩子。 这件事,你马上把处理方案拿出来,明天上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要具体,不要虚的。” 夏小军身子一振,不敢再多说。 第594章 事情妥善解决 夏小军这个人,秦烈是知道的。 老好人一个,做事糊里糊涂。 水利局局长这个位置,坐了五六年,县里的水库、自来水厂都卖了个精光。 秦烈早就想换掉他。 但班子刚刚稳定,下面人心惶惶,夏小军没有错误,他不好调整。 自来水厂出的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倒也不至于雷霆手段处理一个局长。 挂了电话,秦烈揉了揉太阳穴。 局长是小事,静海的资源卖光了才是大事。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局长能说了算的。 静海县没有税源,早些年连公立医院都被卖了,后来被省里知道,给刘寿康痛骂一番,拨款又给高价买了回来。 医院改制改的乱七八糟,就医环境一塌糊涂,好的医生也纷纷出走,被撬到了外地大医院。 去年静海县把医院买回来之后,省里又拨款用于修整,但基本没什么效果。 不光医院这样,公交车、客运站、自来水厂、公路收费站,甚至红绿灯监控抓拍都是个人的。 秦烈看了看时间,给赵红梅发了条短信。 “水厂的患者全部出院后,让水厂负责人写一份书面道歉,张贴在镇上公告栏。医疗费用和退款落实后,把情况通报全镇。” “好的书记。” 第二天一早,夏小军亲自把处理方案送了过来。 “书记,这自来水出问题纯属意外,今年雨水太大,把上游污染的水冲进来了……” 夏小军头发花白,站在秦烈面前有些卑躬屈膝的。 秦烈沉着脸,翻看方案。 “水厂停产整改,取水口限期迁移,灌装设备全面更换,所有整改完成前不得复产; 同时,水利局启动内部问责,对近两年负责该水厂片区检查的工作人员进行通报批评。” 秦烈看了一遍,把方案放到桌上,看着夏小军说: “夏局,我叫你来,不是要问责你。” “这方案可以,但我不看纸面上的东西。你把落实盯好了,什么时候整改完了,你到我办公室来汇报,我亲自去检查。” “嗳,哎!谢谢书记!保证监管好!” 夏小军满头大汗,连声应下,然后拿着方案走了。 三天后,赵红梅过来汇报了收尾情况。 所有患者全部出院,水费退款已经退到农户手上,道歉书贴在了镇政府公告栏里,镇上的老百姓看过后议论了几天,倒也没起什么幺蛾子。 秦烈让县政府那边把处置情况报给州卫健委存档。 海东州那边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州里发的一份经济通报,乔伟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秦书记,驻点锻炼第二期的报名情况出来了。各乡镇和县直部门一共推荐了六十三个人,我初步筛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有四十七个,比预期的要多。” 秦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里面有没有上次刘恒那种情况?” “我让人事科专门查了,没有。这批报上来的大部分是基层业务骨干,有几个还是主动报名要求参加的。” “那就按程序走。你们抓紧出一个正式方案,下周一上常委会讨论。名额控制在四十人,分到十二个乡镇和几个重点项目上去,驻点时间还是三个月,评议机制沿用第一期,考核标准再细化一些。” 乔伟珉点头。 “好,我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第一期那十九个人里面,有几个表现突出的,你心里有没有数?” 乔伟珉站住脚步,认真想了一下。 “江一苇算一个,驻点期间连续盯了快一个月工地,现场叫停过一次违规施工,群众评议连续三周最高分。 还有一个叫张旭的,分在省道项目上,负责征迁收尾那几户,磨了半个月把最后两户的协议签下来了,很有耐心。” “这两个人,放到第二期的带班岗位上,让他们带新人。另外,公开选拔的方案你也在同步推进,别让驻点锻炼出来的好苗子晾在一边。” “明白。” 乔伟珉走后,秦烈继续看那份经济通报。 正看到一半,宋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 “书记,省发改委刚发来的,说下周三要到静海来做一个专题调研。” “调研什么?” “上面写的是‘县域工业经济发展与基层制造业转型升级’,调研范围包括东风厂、水改工程配套设备制造企业以及农业产业化项目。” 秦烈接过传真看了一遍。 “这个调研是省发改委哪个处发起的?” “工业处的,带队的是个姓冯的副处长。” 秦烈点点头。 “正常接待,让丁立春准备一下汇报材料,东风厂那边也提前打个招呼,把生产线和订单情况都准备好,实事求是说就行。” 宋建设记下来,又问:“冯副处长那边要不要提前沟通一下调研重点?” “不用。他想看什么就给他看什么,静海有什么就让他看什么。不做特殊安排。” 宋建设应了一声出去了。 秦烈把传真放在桌上,省发改委工业处下来调研基层制造业,这个时间点来得正好。 东风厂改制的事刚在常委会上定了调子,省级层面的调研如果能有正向反馈,对后续推动改制是有帮助的。 至于调研的人会不会带着什么别的目的来,他心里有数。 但只要调研内容落在工业发展和转型升级上,静海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第二天上午,秦烈去了一趟东风厂。 王建国带着他走了几条生产线,一边走一边说: “书记,第三批配件的订单已经签了,比前两批加起来还多。冯厂长前几天开了一个全厂大会,把改制的事跟大家透了底,工人们反响很大,大多数都支持,但也有少数担心的,怕改了之后饭碗不稳。” 秦烈在一个工位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正在操作车床的工人: “工人的顾虑正常,改制的第一步就是把资产评估和职工持股方案做透明。谁占多少股、收益怎么分、老职工的保障怎么算,全部写清楚发到每个人手上。改到让他们放心,不是改到让他们提心吊胆。” 王建国点头:“冯厂长也是这个意思,说等框架方案出来先在厂里公示一周,再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 “对,走程序要走到位。改制不是拍脑袋的事,每一步都要让人看得到、听得懂、信得过。” 从东风厂出来,秦烈又去了一趟水改工程的施工现场。江一苇正戴着安全帽在管沟旁边跟施工队的人说话,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 “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路过,看看进度。”秦烈站在管沟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第三段管沟的回填土有没有再出问题?” “没有了。上次柴总监下了停工令之后,项目部把所有回填土都重新检了一遍,不合格的全部返工。现在施工队比之前仔细多了,一苇觉得是好事,吃一堑长一智。” 秦烈看了他一眼。 “驻点锻炼马上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江一苇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书记,我想继续在工地一线待着。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比大学四年学的都多,回机关坐办公室不适应了。” “好好干!”秦烈点头赞许一声,然后转身上了车。 “秦书记!秦书记!” 这时,不远处有人拿着东西跑了过来,叫着秦烈。 陪同调研的宋建设几人立刻紧张起来。 第595章 认爹 身边几人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胳膊一伸,就要把秦烈往后挡。 大坪镇党委书记陈谟生快速解释道: “书记,这人是谢美娇,是村里有名的谢疯子……她精神不太好,向来是谁碰她儿子一根头发丝,她都要打人的。前几天她儿子也喝了污水住院,这会儿过来,怕是要找您闹。” “闹就闹,这成什么样子,哪能像防贼似的,防着群众。” 秦烈推开他们,主动迎了上去。 “大姐,您找我?” 谢美娇其实不过四十岁,可已经头发花白了,头发乱蓬蓬、脏兮兮的,还插着几根草棍,身上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手里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看见秦烈走近,脸上的褶子忽然舒展开,咧开嘴笑。 “书记!可算等到你了!” 她一把把布袋塞到秦烈手里。 “这是我上山采的松茸、红蘑,都晒干了,你拿回去吃!”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布袋,口扎得紧紧的,透出一股山菌特有的香气。 “大姐,这我不能收。山上采蘑菇不容易,你留着卖钱,给孩子改善改善伙食。” 秦烈给推了回去,又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书记?” 谢美娇咧嘴笑,“我看电视知道的,那天你去水厂,我也看到了,我本来要去砸了那个狗屁水厂的,看见你训人,我就不砸了。” 她直挺挺伸着胳膊,布袋就怼在秦烈胸口,根本不容秦烈拒绝。 “书记,你拿着!我家里多的是!你是好人,要不是你,我家小智的病没人管。” 秦烈摇头,“本来就是我们监管不到位,才让水厂出了问题,给孩子治病是应该的。以后您家有什么困难,就找这位陈书记,让他跟我说。” 陈谟生连连点头,“小谢,你快收起来吧,书记真不要,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谢美娇嘴上答应着,东西就是不收。 陈谟生跟秦烈低声解释: “书记,她男人早年下井没了,留下个遗腹子,还有一个瘫痪的老妈。她娘家让她把孩子打了改嫁,她不同意,娘家就跟她决裂了。 怀孕那会儿人受了刺激,她脑子就时好时坏。只要谁动她儿子,她就跟谁拼命,哪怕村里小孩闹着玩,她都不让,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前几天卫生院里收了一批喝污水的小孩,她家孩子也在里头,赵县长了解到她家里的情况,过去的时候特意交代卫生院,给他们母子送饭,照顾他们饮食起居,花费走县里应急救助。她这是记着您的好呢。” 秦烈心里一沉,再看谢美娇的笑脸,嘴角咧得很大,眼角却湿漉漉的。 他伸手接过布袋,掂了掂,大约有两斤多干货。 “大姐,蘑菇我收下了,谢谢你。小智在不在家?我去看看孩子。” 谢美娇眼睛一亮,转身就走,步伐都轻盈不少。 “在!在!书记你跟来!快点!我走道可快了!” “艾玛,真是太好了,书记上我家了!”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难掩地兴奋,走路带风。 秦烈迈着大长腿快步跟了上去,其他人赶紧跟在后面。 各个神色紧张,生怕谢美娇突然发疯伤到秦烈。 谢家在村东头。 一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晒蘑菇。 谢疯子果然没说错,她真的有很多蘑菇! 谢家院子不小,三间大瓦房,两三百平米的院子,摊着一大片竹席、竹匾。 上面铺满了黄澄澄的松茸片和暗红色的红蘑干,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小智很用心地在翻蘑菇,还强迫症似的排列整齐,蘑菇头和蘑菇头必须摆放一个朝向,绝不允许乱了。 “小智!书记来看你了!” 谢美娇几步跨过去,把小男孩从地上拽起来。 孩子叫方忠智,瘦瘦小小的,脸色还着点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怯生生看着秦烈。 谢美娇拉了他一把,“快叫人!” “人。”小智望着秦烈,弱弱地开口。 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 秦烈没笑,反而蹲下来,拉着他的手,有些心疼。 “小智,你肚子疼不疼了?还拉不拉肚子了?” “不拉了。”小智小声说,“卫生院叔叔给我打了针,吃完药就好了。” “那就好。你在家好好养着,好好休息。” 秦烈又问,“这些蘑菇都是你晒的吗?晒得这么好!” 小智点点头,“我会晒。” “小智真能干!”秦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智没说话,忽然转身跑回屋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用竹签穿好的野果子,红艳艳的,是山里摘的野山楂。 “书记叔叔,这个给你吃!” 秦烈接过来,心里头一阵发热。 他摸了一下口袋,拿出五百块钱,塞进小智褂子兜里。 “拿去买好吃的,买文具。好好学习,以后考出去,带你妈过好日子。” 小智抬头看他妈,谢美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点头,又摇头。 “小智好好学习,上学!” 她上来掏小智口袋,撕扯着要把钱还给秦烈。 “不要钱,我们有钱,能养自己!” 秦烈按住她,“大姐,这不是给你的,是我给小智的,拿着!” 谢美娇还是有些不情愿,歪着脑袋,直直地看着秦烈,眼睛里有些湿润。 “你是好人。” 陈谟生也劝道:“书记给孩子的,收着吧。” 谢美娇这才犹犹豫豫松手。 “谢谢……谢谢书记,小智从小没爹,你是好人。小智,快谢谢书记!” 小智也跟着学。 “谢谢爹。” 好家伙,那么长个句子,直接简略剩三个字了,白赚个县委书记的爹。 秦烈哭笑不得。 “我不是你爹,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这位陈伯伯,让他来找我。” 秦烈站起身,转头对陈谟生说: “谢家条件不好,你让民政上把低保往上调一档。另外,她这满院子的山货,你帮着找个稳定的销路,不能让她辛苦采了卖不上价。” “好,我回去就办。” 秦烈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晒着的蘑菇,问道: “大姐,你这山上的松茸、红蘑,多不多?” 谢美娇一拍大腿,眼里都是兴奋。 “多!满山都是!他们不认识好东西,摘回来也卖不掉。我一年能晒几百斤呢!” “那你怎么卖啊?” “我背着几个袋子,带着孩子,搭老王的车去县里,再坐车去省里!” 这话听得秦烈心里很不得劲儿。 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带着孩子,大包小裹去省城卖蘑菇,一路该有多么艰辛。 “大姐,你一个人怎么背得了?” “我是男子汉,我帮妈妈背。”一直不爱吱声的小智,忽然抬头说道。 第596章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 秦烈抱了抱小智。 “真是好孩子!” 离开谢家,秦烈一直琢磨事。 陈谟生猜到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在想什么,主动汇报道: “书记,周边几个村子的确有不少野生菌资源,但一直是各家各户散采,没有统一组织。 往年也有外地贩子上门收,压价厉害,一斤干松茸才给几十块,转手到了省城酒楼就是三四百。” “而且收成不稳定,所以镇上也没主抓,都是当作村民创收的副业。” “你们好好调研一下情况,回头赵县长那边再过来看看。” 秦烈确实想的是松茸、红蘑,不过想的却是建立一个山货交易市场的事。 不过他并没说这些,具体能不能建,还得好好调研研究一下。 从谢家出来,秦烈上了车。 陈谟生他们目送着车子离开,直到车子拐过村口才转身回去。 宋建设坐在副驾,回头说道: “书记,谢美娇这一闹,倒给咱们提了个醒。大坪镇的山货,要是能组织起来,不比种地差。” “关键不是组织,是渠道。 干货固然好保存,卖得贵,但是这些时令山珍,如果能鲜着卖出去,价值更高。 大坪光一个中草药加工不够,山菌、野果、林下作物,这些东西附加值高,老百姓干起来有劲。具体怎么干,可以研究研究。” 宋建设记下来,又问: “那省发改委的调研,要不要把山货这一块也放进去?” 秦烈想了一下:“不用。他们的调研主题是工业制造和转型升级,他们没提的事,咱们也没规划的事,不要提。 不过,在介绍静海资源时,可以私下跟冯副处长闲聊,就说静海不光是制造业有动作,特色农业、林下经济也有后劲,可发掘资源特别多。他要想看,欢迎再来。” 宋建设应了一声。 在路过镇卫生院门口的时候,秦烈忽然喊了一声。 “停一下。” 车靠边停下。 秦烈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卫生院门口的大牌子。卫生院看起来修过不久,外墙刷了白漆,门头上的灯箱崭新。 “这是省里去年拨的改造资金修的?” “对,省卫健委下了一笔专项资金,大坪镇好像是拨了二十万,用于乡镇卫生院的外墙、诊室、化验室翻修。设备没怎么换,还是老仪器。不过太高端的也用不上,没几个正经大夫。” 宋建设之前是政府办主任,还是比较了解这方面情况的。 “二十万修个外壳,没有好大夫,好设备。这笔钱花得再漂亮,也不顶用。” “是,村民们有病还是去市里、省里看。” 别说这乡镇卫生所了,县医院也没好哪去。 一直没吱声的司机小王忽然开口道: “其实也没必要建设得太好,村民舍不得看病,干活累了,身上疼了,就大把大把吃止疼药。 再有点大毛病,就去找看事儿的先生,反正舍不得把钱花在医院检查上,检查不治病,又吓唬人,农民挣点钱不容易,也没处报销,心疼。” “有的得大病的老人,怕拖累孩子,最后的归宿就是一瓶农药。” 王泾川这一插话,车内原本冰冷的气氛就更紧张了。 秦烈也是农村长大的,他也知道这个情况。 就连他想要带父母做身体检查,也很难做到一年一次。 更别说那些普通家庭。 秦烈没再多说,关上车窗。 “走吧。” 回到县里已经是傍晚。 秦烈直接回了宾馆。 洗完澡,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赵红梅打来的。 “书记,我听说你去大坪镇了?宋主任和陈书记都跟我说了一下情况。” “你消息倒是快,我还想明天跟你和董县长谈呢。 既然你打过来了,我就先跟你说说情况,你准备一下,明天咱们研究这个事。 大坪镇周边的野生菌资源,你找个时间去实地看一下。如果能做成一个林下经济项目,跟中草药基地互补,老百姓多一条增收路子。 哪里有干鲜山货的采购渠道,华康那边有没有这个意向,你去摸摸底。” “书记,您的这个想法很好,华康的主业是中成药和保健品,干货山货。干货、山货顺带做,应该没问题。不过我有另外一个想法。” “你说。” “大坪镇往西三十公里,挨着春阳县的地界,那边有个省农科院的食用菌研究所,搞了十几年野生菌驯化和人工栽培。 我以前去春阳挂职的时候跟他们打过交道,有一批专家是做实事的。如果能把他们引过来,给大坪镇做一次资源普查和产业规划,比咱们自己瞎摸索强得多。” 秦烈眼睛一亮。 “这个路子对。你去联系,尽快把专家请过来。路费差旅县里报销,住宿吃饭你亲自安排,让专家干得舒服。” “好,我来办。”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林静姝。 “市长大人在忙什么呢?” 林静姝揉揉眉心,声音里冷意散去。 “刚骂完人,开发区的事头疼。” “辛苦市长大人了,这么晚还在加班。” “唉,要是你在就好了。” 林静姝由衷感慨道。 她不光要谋事,还要谋人,真是很累。 “保税区建设是好事、大事,不能急于求成。” “唉,别提了,等你哪天回来,我再跟你详细说。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嗯,今天做了件好事,高兴。” 秦烈把见过谢美娇的事讲了讲,林静姝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有时候,我们对于特殊群体的帮扶手段太单一了。” “没有办法,制度是制度,人情是人情,制度是严谨的,不然一旦开了口子,就乱套了。” “也是。”林静姝点点头,然后说道:“咱爸回去的时候,和洪叔一起回京了。估计洪叔回去就不回来了。” “那不搞个送别仪式吗?” 秦烈很惊诧洪钟走得突然。 “不了,上面下文件要少搞迎来送往,洪叔走得低调,估计这两天史修言就来了。” 秦烈皱眉。 新将上任,一些东西怕是要变。 果然,第二天上午,省里就传来了消息。 史修言上任了。 一般新官上任,会开展全面调研。 秦烈山高皇帝远,他也不急。 反正没收到消息,按部就班开展工作。 到了下午,乔伟珉把驻点锻炼第二期的正式方案送了过来。秦烈翻了一遍,在带班人选的栏目上停了一下。 “江一苇和张旭带班,你确定了?” “确定。江一苇驻点期间考核成绩第一,群众评议连续满分。张旭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征迁收尾那几户他是硬啃下来的。带班这个活,不需要多能说会道,能把新人带住就行。” 秦烈想了想,在方案上签了“同意”两个字。 “这个方案上常委会之前,你先私下跟这两个人谈一次话。告诉他们带班不是挂名,更不意味着提拔,是要负责任的。新人犯了错,板子先打带班的人。” “我跟他们谈过了,问了问意向,俩人都表了态,说能扛住。” “那就行。” “书记,还有个事。刘恒被退回去之后,原单位给他调了一个闲差。但他家里人不死心,到处托人递话,说想重新回来参加第二期驻点锻炼。” 秦烈头也没抬。 “退了就是退了。第二期四十个人,没他的位置。” “我也是这么回的。” 乔伟珉走了以后,董国坤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书记,州交通局那边回复了,关于省道征迁补偿标准的事。” 秦烈接过来一看,眉头渐渐舒展开。 州交通局的复函措辞很客气,说静海县提交的征迁补偿方案数据详实、依据充分,原则同意静海按照现行标准执行,同时要求“严格控制在国家规定的补偿上限以内,不得突破”。 秦烈把函件放到一边,给董国坤倒茶。 “这就是不同意北河那个方案。北河想拉我们下水,州里没让。好事。” “真是松了口气,这下安心了。” “董县功不可没。” 秦烈笑着赞许道。 董国坤不敢居功,“一点小事,哪有什么功劳。本来就是前期工作做得好。” “昨天,我去大坪镇调研,有个事觉得可以研究,想问问你意见。” 秦烈把大坪镇资源的事说了。 董国坤一听,皱起眉来。 “书记,您说的建交易市场这事怕是不成。” “怎么的呢?”秦烈愿闻其详。 董国坤说道:“您看,咱们静海县本就是山沟沟地方,全省最偏僻,连个高速公路都没有,省道项目也还没完工。 如果建设山货交易市场,谁来买啊?而且以咱们的条件,也卖不出去啊! 不说别的,物流成本、时间成本、人力都得计算进去,光是运到湘州去卖,至少一天时间,而且运费很高。 以前我在政府办的时候,听说湘州有个人参交易中心,几个亿的项目,搞得轰轰烈烈的。结果怎么着?两年没搞起来,自己就黄了。 那可是湘州,四通八达,商旅繁华的省会!连他们都不行,咱们能做好吗?” 董国坤这话没夸大其词,可以说是推心置腹。 秦烈并没因为他否定自己想法就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考虑他的话。 “你说得对。” 他点头认可。 “嗯,书记您听进去就好。” 董国坤松口气。 静海县好不容易好起来,若是随便上马项目,财政就更吃紧了。 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突然,秦烈说道:“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第597章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秦烈语气笃定。 “湘州的人参交易中心为什么黄了?两个原因。 第一,人参主产区不在湘州,他们建的是中转市场,两头在外,没有货源根基地。 第二,运营模式太死,建好了等客上门,不接地气。” 董国坤听得仔细,没急着反驳。 “大坪不一样。 野生菌是静海土生土长的资源,周边三个乡镇的山林面积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亩,光谢大姐那样散户采的,一年加起来能出几十吨干货。 我们有源头,缺的只是集散和渠道。” “那物流成本呢?”董国坤皱眉,“从静海到湘州,省道通了也得四个小时车程,再发往全国各地,这成本可是不低。” “所以我的想法不是建大市场。” 秦烈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了点离大坪镇不远的位置。 “先建一个产地初级集散中心,功能就三样:收购、分拣、初包装。 老百姓把鲜菇卖到集散中心,集散中心统一供货给省城批发商和电商平台。 老百姓不用自己背袋子跑省城,中间环节砍掉两层中间商赚差价。” “可是电商平台,谁都没做过啊。那些山货在网上就能卖?” 董国坤凑过来看地图,皱眉表示质疑。 秦烈笃定道:“网络是大势所趋,以后会越来越发达。” “那投资呢?” “这笔钱从乌木反哺资金里出,算产业扶持专项。” “这么算的话,确实不是大项目,风险可控。但产量和销路怎么保证?” “赵县正在联系省农科院的食用菌研究所,请专家来做资源普查,看看有没有人工培育的可能。 等专家过来,顺带把省城几个大型批发市场和商超的采购负责人也请过来,让他们现场看货,现订合同。 静海的松茸品质不输西南省,以前是没人知道,现在是让大家都看看。” 董国坤彻底放下心来,笑道:“书记,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这是先把灶搭起来,再请人过来做饭。” “对。灶搭好了,哪怕今天没人来,明天也会有人来。这事你来抓。” “没问题。” 董国坤忽然眼睛一亮。 “既然专家要来,我们为什么不搞大点?直接搞个学术交流研讨会,或者什么论坛,一来请专家和商贩好好看看,二来借机把名气打出去。” “好,这事就听你的。” 董国坤神采奕奕走了,宋建设又进来了。 “书记,省发改委工业处的冯副处长那边刚来了消息,说明天下午提前到,想先去东风厂看看。” “下午几点?” “三点左右。” “好,你通知丁县长和东风厂那边,正常接待。另外,冯副处长吃住怎么安排的?” “他说不住,当天看完就走,晚上还要赶到州里开座谈会。” “那就抓紧时间,下午三点到厂,一个小时看完,四点半之前结束。” 秦烈巴不得这些人看完就走。 他最烦接待。 一群人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尬聊,浪费着国家粮食。 他们不在这里吃住才好。 宋建设出去后,秦烈不放心,又给综合科打了电话。 “明天省发改委来人看东风厂,给我准备个十五分钟汇报,只说干货:产能、订单、就业、税收。改制的事不提,等厂里那边说。” “好的书记。”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秦烈提前到了东风厂。 丁立春和王建国在门口等着,厂区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利落,车间里的机器声嗡嗡响着,工人们各就各位。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厂区大门。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科员,二人下了车。 “冯处长,欢迎欢迎。” 丁立春迎上去,伸手握了一下。 “我是丁立春,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这是我们秦书记,听说您来调研,特地过来一起看看。” 一个副处长调研,县委书记亲自接待,这排面可以说非常重视了。 但冯建春脸上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或是喜意。 他上前跟秦烈握手。 “秦书记,久仰。我在省里就听说静海有了新气象,这次来亲眼瞧瞧。” “冯处长客气了,东风厂是静海工业的老底子,底子薄,但最近有了起色。” 秦烈侧身一让。 “咱们进车间看吧,边走边说。” 一行人进了车间,机器轰鸣中,王建国在旁边介绍生产线改造、订单交付、质量管控的情况。 冯建春听得仔细,不时俯身看看工位上的零件,又拿起成品端详一番,脸上紧绷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合格率九成八,这个水平放在全省县级制造业里算靠前的。工人精神状态也不错,跟我在别处看到的不太一样。” “领导,现在工人有盼头了。”王建国实话实说,“以前工资都发不出,现在订单排满了,计件工资能拿到手,大家伙的干劲自然不一样。” 冯建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厂区后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角落里一栋灰扑扑的老楼问: “那边是什么?” “那是以前的研发楼,荒了好几年了。”王建国解释,“设备搬走了,楼也空了,准备拆了重建。” 冯建春抬脚往那栋楼走过去,众人跟上。 楼里确实空空荡荡,墙壁上还能看到以前贴的技术图纸痕迹,地上积了一层灰。 冯建春站在空荡荡的楼里转了一圈,忽然转头问秦烈: “秦书记,东风厂改制的事,县里有什么打算?” “跟上面沟通过,常委会也研究了几次,走股份合作制,职工持股。框架方案正在做,下周五之前拿出来。改制不是为了换块牌子,是要让厂子真正活起来。” “能改最好。” 冯建春没说什么。 回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侧头对随行的科员说: “小李,把咱们上个月发的那个关于县级制造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试行指导意见,回去发给静海县一份,让他们参照。” 秦烈目光微微一凝。 他还没收到这个文件,看来还没正式发文。 “秦书记,东风厂这个底子,不改确实可惜,但改了要符合规定,不要出问题。” “那就谢谢冯处长了,回头我们好好学。” 座谈时间不长,冯建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问了几个关于用工和原材料供给的问题,东风厂回答的都很好。 直到临走,冯建春才又问道: “秦书记,我多说一句。关于县级制造业的改制,省里明年会有专项扶持资金,具体方案还在制定。东风厂的动作如果快,说不定能赶上第一批。”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处长!” 秦烈和冯建春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送走冯建春,秦烈对丁立春说:“改制方案要加快,下周三之前给我初稿。” 丁立春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 “书记,冯处长这话,意思是省里在推这个事?他支持咱们?” “应该是。看情况,他原本是来找茬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主意,但这是好事。 正式文件还没印发他就要发给我们提前部署,还说给争取资金,态度大转变,说明东风厂这个案例已经进了省发改委的视线。 别人在拿我们的厂子做样本,我们自己不能拖后腿。” 丁立春神情一肃。 “书记请放心,我一定会做好。” 就在这时,秦烈手机又响了。 “秦书记,我是省文物局办公室的老陈。袁局让我跟您通报一声,郑德全的事有了新进展。 他约谈的时候,又交代了一个新情况。金宏伟除了找他,还找过静海县国土局的一位领导,让他在乌木发掘区的用地审批上留了一道口子。” “什么意思?” “具体情况省纪委还在查。袁局的意思是让您心里有数,静山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人打圈地的主意。地上种不了树,就种房子。” “房子”两个字刺耳得很。 秦烈压住情绪。 “我明白了,替我谢谢袁局长。有什么新消息再通知我。” 秦烈按下呼叫铃。 “把马国梁叫过来。” “是。” 过了一会儿。 国土局局长马国梁来了。 “坐。” 秦烈看向马国梁。 “马局,你们国土局最近有没有批过静山周边的用地申请?” 马国梁被问得一愣,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书记,静山那一片是文物保护区,用地审批都在县规委会上过的,我们国土局只负责执行,没有单独批过。” “你再想想。有没有人打过招呼,说先批个临时用地,或者以‘设施配套’的名义走流程的?” 马国梁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片刻,似乎才回想起来。 “上个月确实有一个人来问过,说是想在静山山脚那块空地上建一个农产品加工点的临时厂房,用地面积不大。当时我没签,说等规委会讨论再说。后来那个人没再来,我也就没当回事。” “那个人叫什么?” “姓周,说是省里一家农业公司的经理,名片我收着了,放在局里。” 秦烈再次强调。 “马局,从现在开始,静山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所有用地申请,一律暂停审批,等规委会重新审定。 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在等省里的文物保护规划正式批复。” “书记,这是有什么变化吗?”马国梁不禁紧张起来。 第598章 偷梁换柱 马国梁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书记,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那个姓周的,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现在还不好说。你回头把他名片拿过来,我让人查查。还有,把上个月以来,所有涉及静山周边的用地咨询记录,全部调出来,复印一份给我。” “不管批没批的。” 马国梁连连点头,不敢多问,转身快步回去办事了。 没过多一会儿,国土局办公室把名片送了过来。 烫金的字,金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周续涛。 秦烈把公安局长杜远航叫了过来,把名片递给他。 “杜局,查一下这家公司。” 杜远航最近只忙两件事,一是派人盯着东风厂,以防工人闹事。二是天天大王派他去巡山,生怕有人把乌木挖跑了。 这个农业发展公司,跟哪件事有关? “这人很可能在打乌木的主意,你多留意些。” 杜远航面有难色。 “领导,我们兄弟们人手有些不够用啊,能不能给我们拨点款,招两百个辅警?” “两百个?你要飞啊?”秦烈翻脸无情。 两百个辅警,一个月县财政要增加多少开支? 而且现在招人,年初也没申报预算,他还得去财政厅协调。 “那,那一百也行……”杜远航唯唯诺诺地说道。 “先按一百人做方案吧,重点面向退役军人、应届毕业生、28岁以下待业青年招收,回头报给组织部,让乔部长把关。” “哎,好嘞!” 杜远航早知道秦烈不会批200人,他原本就是想增加80人,故意多报点,给领导留出砍价的余地。 没想到秦烈这么痛快,直接同意招聘一百人。 “到时候,我会向省里争取一点资金,再从乌木这边支出一些,尽量给你们优待。” “局里的车、警备都该换了吧?” 杜远航有些受宠若惊。 “是,省里前年拨的款,到现在还没到,所以……” 杜远航之前就跟曹光范、刘建民不对付,财政自然要给他脸色看。 所以,杜远航办起二人来,也没心慈手软。 “我会跟财政催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先解决一部分。” “哎,哎,谢谢书记。” 杜远航感动到声音都变了。 道完谢还嫌不够,又立正给秦烈敬礼。 秦烈连连摆手,“少整这些,把工作办好。” 杜远航屁颠颠地领命走了。 第二天就送来了调查结果。 金穗农业,注册时间为一年零两个月,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 注册地址是湘州高新区一间办公室,同一个门牌号上挂着七家公司,全是壳。 周续涛,春阳县人,三十七岁,早年在省供销社下属公司跑业务,2003年下海,倒腾过服装、开过饭馆,干啥赔啥,去年突然阔了,开上了大奔。 账上今年八月进了两百万,打款方,湘州汇隆商贸。 汇隆的老板叫佟广发,湘州地产圈里专门替人过桥、代持的主儿,人称佟三成,过一手抽三成。 再一挖,金穗农业的监事吴天成,媳妇宋悦悦是宏远建筑的会计。 “果然又是金宏伟。” 秦烈皱眉。 “他交待过金穗公司有关情况吗?” “我托人跟专案组打听过,金宏伟只认了行贿,其他一个字不吐,他们正发愁。” 秦烈笑了。 “那就对了。” “那怎么办,顺着汇隆往下查?” “查,暗着查。至于周续涛,先不动,让他接着蹦哒。” 杜远航走后,马国梁送来了咨询记录,还有一份批复文件。 “九月十一日,周续涛再次来电,称项目已获省农业厅立项批复,希望尽快办理临时用地手续。我们回复他等待规委会讨论。” 马国梁把批复文件呈给秦烈。 秦烈没看文件,打量着马国梁。 “这个金穗公司,你了解多少?” 马国梁摇头。 “不太了解,听说是省里一家专门做特色农业开发的民营企业,以前在别的县也拿过地。这个批文复印件给我看,确实是省厅的章,我就没多想。” 秦烈看了看。 批文确实是省农业厅的红头和文件号,项目名称是《静海县大坪镇特色农产品加工基地建设》,建设地点写的是大坪镇,但批文里没有标注具体地块位置。 批文日期是八月二十日,签发人是省农业厅副厅长张洪文。 秦烈打给省农业厅办公室,核实这个批文是否真实。 等了不到半小时,省农业厅打了回来。 “秦书记,这个文件号确实是我厅发的,但项目内容写的是《大坪镇特色农产品加工基地》,建设单位是县农业局,不是个人公司。 批文是给县里的,不是给企业的。他们拿这个批文去申请用地,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谢谢,麻烦你了。” 秦烈看向马国梁。 “马局,对方拿了一个给县里的立项批文,去申请临时用地,你当时没发现这里有问题?” “没,没有啊。” 马国梁嘴唇哆嗦了一下。 “书记,当时下面人接的文件,没注意看建设单位这一栏,也没跟农业局沟通。 周续涛说他们是省农业厅重点扶持的企业,项目已经立了项,我以为批文就是给他们的……” “你作为国土局长,用地审批要看立项主体和用地主体是否一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一个省级批文,你连建设单位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把它放进咨询记录里备案了?” 马国梁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掏出手帕擦了又擦。 “书记,是我工作失职……我回去写检查。” “少整那些没用的。你回去就做一件事,以县国土局名义,给他们答复,告知其用地申请不符合规定,不予受理。 同时,把这份项目批文的实际情况通报给县规委会各成员单位,避免其他人被误导。” “好,我马上去办。” 马国梁走后,秦烈又给袁麦冬打了个电话。 “袁叔,事情大概打听出来了,是一家叫金穗的公司。” 袁麦冬的声音有些凝重。 “我听过金穗。这家公司背景不简单,据说是和某领导有亲戚关系,这几年在几个县拿了不少地,大多数都是打着农业项目的旗号,实际用途跟农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具体的,我们文物局不打交道,知道的也不太多。若是他们盯上了静山,还真难缠。” “静山那块地,他们也盯上了。” “他们算盘打得真响,既能圈地盖房,又能盗采乌木。” “乌木这块肥肉,谁看着都眼红,怎么建设开发,你们还是尽早确定下来。” 金穗的事刚布置下去,大坪水厂的整改也到了收尾。 夏小军来汇报,秦烈没听汇报,直接去了现场。 取水口迁到了上游三百米,新打了井;灌装设备全换的,过滤、消毒两道工序,专人记录;墙上挂着整改台账,哪天换的滤芯、哪天做的水质检测,一目了然。 牛凌伟站在车间里,见了秦烈,搓着手过来。 “秦书记,您上次说的那些,我全改了。设备钱我自己出的,三十多万。我现在天天盯着化验单,比我盯儿子考试分数都紧。” “水样第三方检测做了没有?” “做了做了,湘州的机构,报告在这儿,连着二十一天,全部合格。” 秦烈翻了翻报告,递给夏小军。 “复产可以走程序。往后水利局的抽检,一季度一次,结果在县电视台公示。老牛,记住这一回,做水的,良心比设备值钱,可光有良心没有设备,也不行。” “记住了,记住了。我家两个小孩都中毒了,这教训比什么都深刻。”牛凌伟回复地十分诚恳。 回程的车上,夏小军坐在副驾,一路没敢说话。 快到县城,秦烈忽然开口。 “夏局,县里的水库、水厂,前些年卖出去的,还有几处没收回来?” “之前省里下了文件,县里也有这方面想法,只是……” 只是没钱。 “你摸个底,逐个登记,合同、期限、经营情况,形成报告给我。水利是命脉,命脉握在别人手中,觉都睡不踏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抓紧办。”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夏小军什么事也没有。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秦烈也不打算再让他稀里糊涂混日子下去了。 国土局那边给金穗公司发了回复,很快金穗也作了回应,态度极其谦卑。 “感谢国土局的理解和信任,因项目规划调整,暂时撤回用地申请。” 看起来是要放弃了,但根本没这么简单,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果然,没几天,县里来了说客。 来的是海东州人大退休的老主任关振邦,七十一岁,在静海干了一辈子,退休了还爱管事。 打着关心事业发展、调研静海工作的旗号来的。 老头进门就开门见山。 第599章 未来的擎天柱 “小秦,我听人说,州里介绍来的农业项目,让你们县里顶回去了?” 秦烈给老头倒茶。 “关主任,您说哪个项目啊?” “还能是哪个,就是金穗公司的那个!” 秦烈揣着明白装糊涂,关振邦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金穗公司?” 秦烈假装想了想,恍然大悟。 “哦~是有那么一回事,有个公司拿个假批复招摇撞骗,看在没有造成不良影响的份儿上,我们没有追究他们责任。” “什么招摇撞骗!你这个小年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关振邦早就听过秦烈名号,今天第一次见,果然跟想象里一样讨厌。 “他的材料不符合规定,没办法啊。” 秦烈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关振邦更生气了。 “规定是规定!静海穷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有客商上门,你跟我讲规定?你这个小年轻的,怎么比我老头子更教条主义?” 关振邦敲打着茶几。 “当年我在任的时候,想请人来看一眼,人家嫌路远都不来。我们都是到发达地区,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求客商过来。现在人家来了,你还挑三拣四?” 秦烈没多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到老头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看完您要是还觉得该批,我明天就安排上规委会。” 关振邦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 注册一年零两个月,实缴为零; 同一地址注册七家公司; 法人十年换了六行当,干啥赔啥; 监事吴天成媳妇宋悦悦是宏远建筑的会计。 宏远建筑,就是从静山采伐运输上咬下一大口的那家公司,老板金宏伟,现在人在里面。 逻辑是有点混乱,但最后是闭环了。 关振邦想装没看懂,也看懂了。 他把老花镜一摘,气得拍桌子。 “这帮孙子,又来了!” 啊? 秦烈一怔, “您说什么?” “我说这些孙子又来了!” “九十年代那会儿,也是这么一伙人,说是来投资办厂,地圈走了,厂没影,转手一卖,赚差价走了。咱们县卖出去的公交站、收费站,头一道口子就是这么撕开的。” 他虎目一瞪。 “小秦,这事你别管了,谁要是再敢来找我说情,我老关替你骂回去。乌木是静海的,哪个龟孙子都别想动!” 送走老头,秦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当天晚上,《湘江晚报》刊发了一篇文章《一个农业项目的静海遭遇》。 三千字的长篇,写客商如何响应号召、深入山区县投资,如何在静海被层层设卡,干部如何冷面孔,怎么观念落后,最后客商只得心灰意冷打道回府。 结尾一句最扎人:“贫困县喊了多年招商引资,原来口号只在嘴上。要想富口袋,就得先富思想。陈旧落后的思想,不求变、不求新,故步自封,终将被时代和人民所淘汰。” 文章当天挂上湘州热线论坛,又被人转载到几个热火的论坛,标题越改越凶,《贫困县赶走投资商,官员到底在想什么》《投资商的眼泪,静海看不见》《粗暴赶客,落后活该》。 帖子里有人开始翻旧账,卖地、卖公路、卖医院、卖水厂、卖收费站、卖公交,静海这些年的老底被扒了一遍,越扒越难看。 第二天,州里开了全州优化营商环境电视电话会。 会上,副州长陈启明不点名批评。 “个别县,把客商往外推,把项目往外撵,窗口单位吃拿卡要,群众反映强烈。天天哭穷,愁着没项目,却摆着官老爷的架子……” 其他几个县市区干部都在憋笑,谁都知道陈州长在批评谁。 散会后,董国坤和丁立春快步来找秦烈,满脸忧心忡忡。 “书记,这可怎么办啊。” 秦烈冷笑,“管他呢,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金穗公司花招频出,不就是想让静海屈服。 可惜,他们打错算盘了! 宣传部长吴敏也是急得快哭了,来找秦烈请示。 前一阵网上就有爆料。 好不容易这阵口碑反转,静海的形象好了一些。 又闹出这挡子事。 “书记,这么骂下去不行。我们还是抓紧开个发布会回应吧!我安排县电视台做个专题,把咱们的水厂处置、省道进度、东风厂订单几项重点工作全摆出来,让老百姓看见咱们的变化。” “不用。” “可是……书记,咱们一声不吭,人家只会得寸进尺,越写越来劲。” “他写他的,我们干我们的。报纸是别人的嘴,日子是自己的。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吴敏还要说,秦烈摆摆手。 “你把网上那些帖子都给我盯住了,一条也不许删,一句不许反驳。骂得越狠,看得人越多。” 吴敏不解。 “看得人越多,不是越糟糕吗?咱们静海形象都成啥了。” “看的人多了,才有人较真。较真的人多了,才有下文。” 吴敏没全听懂,但她听秦烈话,回去照办了。 赵红梅这边,已经跟省农科院的专家联系上了,保守估计会有一个三十人团队过来。 一方面是调研了解山珍品质和产量,另一方面也是探讨商业合作。 县政府起草并审议通过了《关于举办静海县林下食用菌产业创新发展论坛的方案》,还提出了口号“发掘林下新资源,打造产业新引擎”。 贺光明那边,也已经组建了12人的考察团,准备出发走访外地静海人。 百业待兴,士气十足。 偏偏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金穗公司,把静海推上风口浪尖。 贺光明、赵红梅他们都很焦虑,轮流找秦烈汇报,希望书记尽快拿主意。 秦烈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静海的新闻就连央媒都播了,就差成为作风建设反面典型点名了。 李沐瑶给秦烈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南华日报》和省电视台那边,她也快压不住了。 县委宣传部、县委办的电话,几乎要被媒体打爆,一大堆人排着队等着采访秦烈。 全社会都想知道,静海到底有多狂,连到手的发财机会都不要,把商人逐之门外。 秦烈一概不予理会,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四天后,事情有了反转。 《数数静海这一年的账》那个楼主,更新了。 新帖标题——《静海这笔账,我想接着算》。 楼主自称是在外打工的静海人,秋收回家待了半个月,帖子里全是亲眼所见: 水厂出事,四十八个病人,医药费一分没让老百姓掏,水费全退,道歉书贴在镇政府公告栏,副县长陪着住院照顾病人,县委书记亲自慰问; 省道工地夜里十一点还在坑坑干活,偏僻山区也要天堑变通途; 东风厂招工,工资月结,报名的人排到厂门口,半死不活的厂子重新恢复了生气。 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至于那个被赶走的投资商,我找内部人侧面打听了,那根本就是个骗子公司。 皮包公司注册一年,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一分没有,之前在好几个县市区圈地骗钱。 可怜那些地方原本就是穷乡僻壤,亏了纳税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领导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声张,所有人装聋作哑捂盖子。 跑到咱静山脚下要地,静海没收。 我就一句话:咱县穷,可咱不傻。 因为咱的秦青天,高瞻远瞩,有火眼金睛!” 一个靠骂静海火的版主,突然调转风向为静海解释起来,可信度实在太高了。 不仅有细节印证,有些地方,他还贴上了图。 有图有真相。 帖子当晚盖到八百楼。 风向一夜掉头。 有人把《湘江晚报》那篇报道逐段挑错,挑出七处硬伤; 邻县的网友跟帖爆料,去年自家的地被金穗占了,谈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加工项目”,圈了两百亩地撂荒至今,最后是县政府贴钱收回的,他家的地钱到现在还没给齐; 还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写那篇报道的记者,去年写过夸金穗公司“农业投资新风”的彩虹屁。 前因后果一串,网民全懂了。 “合着不是静海赶客商,是假客商碰上了真硬茬。” “这哪是投资,这是圈地。静山脚下那块地,等着升值呢。” “什么黑心记者,收了黑钱,良心大大的坏!” 又过三天,湘江晚报编辑部给县里打来电话,总编亲自打电话道歉,说报道“采访不深入、把关不严”,网上转载已经撤了,涉事记者停职检查。 吴敏来请示,要不要就坡下驴,发个声明。 “一个字不发。让报社自己去收拾。咱们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这事就这么完了?” “没完。网民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们的想法比咱们发一百篇声明都值钱。” “那怎么办……” “调度一下全县旅馆行业情况,尽量尽快扩大规模。还有餐饮业,也要督促抓好食品卫生安全。” 吴敏一怔。 这跟网络谣言有什么关系? 帖子的事还没完,贺光明在湘州打电话来汇报。 “书记,发帖这个人,我找到了。” “哦?” “陆建峰,青山乡人,在湘州一家物流公司当车队队长,手底下管着四十多台车。 我一核对时间,帖子里写的事,就是他回乡那半个月。” “核实了?” “我刚去见过他,人很实在。他说就想给老家说句公道话,没别的。 之前说的问题,也是实事求是。现在下场帮咱们解释,也是实事求是。” “他文笔不错,三观也正,这样的老乡,我们要吸收、重用。”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他谈的。只不过,他现在一年不少赚。不过听说咱们要成立林下食用菌交易中心,说是以后如果物流方面用得着他,他愿意返乡创业,支持家乡发展!” 贺光明精神振奋。 刚和陆建峰见过面,受到他影响,总感觉热血沸腾的。 秦烈问道。 “这样的人,名单里还有多少?” “初步拢上来二百三十多人,企业家四十七个,技术骨干六十多个,像陆建峰这样在外头有影响力的,十来个。” “我建了个QQ群,叫天南地北静海人,五天进来一百多人。群里有人说,过年想包两台大巴,把在外面的老乡拉回来,就为看看那条省道。 还有人说自己有大巴,愿意免费赞助,只要有人组织大家回去,耽误十天八天赚钱都没关系。” 秦烈笑了。 “这份情怀,真是太难得了。” “这个群,比咱们发一百份邀请函都管用。你把它当个正经事来办,群里反映的问题,每个月整理一份,直接送我。重要的事,及时跟我反映。” “我本来这第一站是湘州,但是第一站就被陆建峰他们热情接待了,他们也有自己的群体,都有对家乡发展的意见建议要说,我这第二站,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走不出去了。” 贺光明哈哈大笑。 “不急,把工作做到位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人才,就是静海未来的擎天柱!贺部长,抱好他们大腿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600章 秦书记实在是高! 不光老乡会这边声势越来越大,林下食用菌产业创新发展论坛的参会报名人数激增,不到一周,已经有两百多名相关企业负责人报名要来参会调研。 与此同时,一些好奇心特别重的网友,报着求真的态度、猎奇的心态,千里迢迢奔赴静海。 有的人还拿着DV全程录像,从坐车到静海,看到省道建设项目,再到小小县城的一点点变化。 把陆建峰帖子里提到过的细节,一段段拍了特写,发到网上。 许多人跟风写了《我的静海一天》《我当一日静海人》《到底谁在说假话?》等帖子,也激起不少浪花。 此时,吴敏才明白。 难怪秦书记让调度酒店和餐馆情况! 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静海火了! 全县旅馆、餐馆爆满! 静海一个偏远县城,凭着踏踏实实的政绩,火了! 论坛上的热度烧了整整一个礼拜,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静海。 宣传部没闲着,日日夜夜盯着网上动态。 但最忙的部门反而是县旅游局,平时闲得不行的清水衙门,总共就三个半人,连司机都被拉出来当临时讲解员,带着一拨又一拨的网友往静湖、往东风厂、往大坪镇跑。 吴敏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各大论坛的帖子,越看越觉得秦书记高明。 事实胜于雄辩,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秦书记这是无为而治! “书记,我刚才又统计了一下,各大论坛关于静海的正面帖子和视频,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条了。光那个《静海这笔账,我想接着算》的帖子,全网点击量超过两百万,跟帖快一万了。” 吴敏看完就来汇报,脸上那股子焦灼劲儿已经没了,精神抖擞的。 “帖子流量多少并不重要,你研究研究,统筹旅游局,做个静海导览手册。在静海如何吃住行,然后在论坛上先发个电子版。” “然后再协调一下公路那边,看看能不能加开车次。往返湘州和江东的车,每天都只有一班,看看能不能增加。” “住宿的问题,跟学校调度一下,看看宿舍能不能腾出空床,或者体育馆,临时搭建一下床铺。” 吴敏记笔记动作停了下来。 “住体育馆?那能行吗?” “没事,浏览论坛的多半都是年轻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好信儿,大老远跑到静海这么偏僻的地方。 国外年轻人不是都当背包客,休学到处玩吗,有时候露营、睡天桥、睡公园,还有时候睡青年旅馆。” “国内的时髦年轻人也不比他们差,临时在体育馆对付一晚上,条件比公园好多了。” “要不,号召机关干部把家里闲置房拿出来给大家住?”吴敏想了想,问道。 “这就算了,一是把家里腾给外人,两边都觉得不安全。二是卫生、费用这都没法算,不能让大家光靠党性修养来道德绑架。” “这方面具体细节,你们再研究研究,这两天就开常委会,把几个事定一下。” “趁着这个热度,把咱们静海好好宣传宣传。” “是。” 吴敏觉得自己有些忙不过来了。 以前县委宣传部,也就管个电视台,常规报道一下领导每天干啥了的新闻,除了静海的领导干部,老百姓也不看静海台。 像管理文化场所。 静海图书馆都没有别的地方普通学校阅览室大,早就积满灰尘,更是无人问津。 网吧、KTV倒是有几个,偶尔去查查有没有未成年人,基本上人家也不配合。 这突然就成了对静海发展有着重要作用的部门,吴敏觉得走路都带风。 吴敏领命走了,贺光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书记,陆建峰今天给我领来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他在湘州物流公司的老板,姓卜,叫卜繁刚,手下有一百多台大货车,在湘州物流圈里排得上号。 卜老板听陆建峰说了静海的事,看了他发的帖子和网友们拍的视频,想亲自来静海一趟,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他想怎么合作?” “他说,可以研究在静海设一个物流站点,专门做农产品的冷链物流。他说大坪那边的野生菌要是能稳定供货,他可以用最低的价格往省城和周边城市送货。” 秦烈略一思索。 “你让陆建峰把他老板请过来,不用等论坛开幕,这两天就过来。我亲自跟他谈。” “行,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秦烈叫来董国坤。 “董县长,论坛那边,参会企业名单你尽快调度,争取后天开常委会,咱们把几个事议一议,定下来。 另外,我刚收到贺部长消息,湘州那边有个做冷链物流的大老板想来静海考察,我准备亲自接待。” 董国坤眼睛一亮。 “冷链物流?这可是好东西。大坪的野生菌鲜货要是能走冷链出去,价值能翻好几倍。” “所以他来的正是时候。你把手头的事整理一下,到时候跟我一起见。” “没问题。” 县委书记、县长同时接待一位普通私企老板,这种场面实属罕见。 但秦烈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标可不单单放在冷链物流上。 他想听一听专业人士的发展意见。 林下食用菌交易中心这个想法,究竟可不可行,能不能落地。 第二天,卜繁刚和陆建峰就到了静海。 陆建峰开着一台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县委大院门口。 卜繁刚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但目光精明。 秦烈和董国坤亲自在大门口迎的他,一握手,卜繁刚就说道: “秦书记,陆建峰在网上乱写,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看了。您可别跟他计较,他这是思想情切,恨铁不成钢。” “当然不计较,不然也不能任由他写续集。”秦烈笑着说道。 “这就是我看中咱们县的地方,换作别的地方,遇上这样的事,早就删帖屏蔽大家留言,甚至直接把网址搞崩了。” “可咱们静海,就任由他胡诌,在网上骂了那么多天。我可是头一回见老百姓骂官大人,还没人管的。更是头一回见到,一个县一夜之间口碑反转,彻底翻盘。” “这是有了好领导啊!说明咱们领导不光有格局、有心胸,还能力强,这是合作的加分项。” 陆建峰也有些不好意思。 “秦书记,我当时也是一时手痒,就在发上发点东西,认识还不够全面。” “没事没事,你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对咱们县帮助很大,你继续保持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很好!” 进了会客室,会议桌上摆放了一排关于静海特色农产品的资料,还放了各种各样的样品在旁边。 “陈老板,静海现在的野生菌产量,散户散收一年能干几十吨干货,鲜货的潜力更大。但我们缺一条稳定的冷链出山通道。” “我知道。”卜繁刚翻了翻资料,“我看了陆建峰带回来的样品,松茸品质确实好,不输西南省。但你们现在的出货方式太原始,老百姓背着袋子搭车去省城,一趟下来的成本占了售价的三四成。我要是设个转运站,你们负责集货,我负责出山,成本至少砍掉一半。” “你有什么条件?” 第601章 条件只有一个 “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得保证供货的稳定性和品控。我不要散户今天有明天没有的东西,我签合同,你县里牵个头,把周边几个乡镇的山货统一收上来,分级包装,质量过关的我全要。” 卜繁刚十分自信。 他做冷链很多年,资源四通八达,他有信心把这些山货分销出去。 秦烈看了董国坤一眼,董国坤微微点头。 “卜老板,你这个条件,我答应。县里正在建产地初级集散中心,预计年前就能投用。到时候你过来看,场地、设备、人员,一步到位。” 卜繁刚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集散中心建成那天,我带车队过来。” 秦烈和他重重握了一下。 送走卜繁刚,丁立春又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凝重。 “书记,省发改委工业处的那个指导意见正式下发了。我对比了一下咱们之前做的改制框架方案,大体方向一致,但有一条细则和咱们的不太一样。” “什么细则?” “关于职工持股比例的上限,省里的指导意见是单个职工持股不得超过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咱们之前的方案里写的是百分之五。” 秦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省里这是防止改制后股权过于分散或者被少数人集中控制,百分之三更稳妥。按照要求改吧,把咱们的方案调到百分之三。” 丁立春松了一口气。 “好,我马上去改。另外,冯处长那边又来消息了,说东风厂改制的试点方案,省发改委已经内部列为重点关注项目,年底之前如果能完成改制手续,明年第一批专项扶持资金就可以申请。” “年底之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回去跟王建国说,改制方案公示期不能压缩,职工代表大会一定要开,但中间环节可以并行走。 资产评估和持股方案同步推进,不要等一个完了再下一个。” “我明白了。” 丁立春快步走了。 就在这时,杜远航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书记,那个周续涛又动了。” “他今天早上一个人开车来了静海,在静山脚下那片空地,车里坐了一个多钟头,时不时拿望远镜看山,还拍了照。” “他看的是山脚那块地,还是山上的树?” “我看他拍的方向,是对着山腰那一片,袁局长他们前阵子标记的区域。” “他这是不死心。” “我让人远远跟着呢。本来想把他照片要过来删掉,后来想了想,还是放了他走了。要不要把人抓回来问问?” “不用,他愿意拍就让他拍。你加派人手盯住那块区域,但凡有动土的苗头,立刻制止,然后给我打电话。” “是。” 挂了电话,秦烈心里盘算了一下。 金穗那边的用地申请虽然撤了,但周续涛本人还在活动,说明金穗背后的人还没放弃。 宏远建筑的案子牵出了金宏伟,金宏伟又牵出了金穗,金穗背后肯定还有人没浮出水面。 他正想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拿起来一听,是乔伟珉。 “书记,驻点锻炼第二期的四十个人已经全部到位了。明天上午召开动员大会,您要不要来讲两句?” “去。第一期的时候我去了,第二期不能缺席。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 “好,我安排。” 第二天一早,秦烈准时出现在了县委党校。 四十个年轻干部清一色穿着白衬衫、西裤,佩戴党员徽章,江一苇和张旭坐在第一排。 党校常务副校长章光北主持会议,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党校校长乔伟珉宣读年轻干部驻点锻炼工作方案,最后,秦烈作动员讲话。 他没有拿稿子。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乡镇和县直机关推荐上来的骨干,可以说是咱们县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今天,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组织认可你们的能力。但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驻点锻炼不是镀金,是烧砖。 砖烧得好,能砌墙;烧不好,就是个废坯子。上一期十九个人,有一个人提前被退了回去。不是组织不要他,是他自己把自己烧废了。” 台下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来之前,都听说过这件事。 能进入驻点锻炼队伍,已经是成功的开始。 若是表现优异,那就等于坐上发展的飞机。 可若是被组织部给退回去,那就等于被打上否定的标签。 没人想被退货。 众人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秦烈,眼睛里充满对事业的野心。 “你们这一期,一共四十个人,分到十二个乡镇和省道、水改等重点项目上。 驻点期间没有双休日,没有特殊照顾,跟基层的同志同吃同住同劳动。 评议机制跟上期一样,每月一次群众评议,连续两个月不及格的,退回原单位,永不启用。” 他顿了顿,看向江一苇和张旭,两人站了起来,向大家点头示意。 “这两位带班同志,是上一期的优秀学员,他们在岗位上苦干、实干、巧干,作出了一定成绩,得到群众广泛认可,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众人鼓起掌来。 秦烈又继续说道: “小江,小张,我也有话要说给你们,你们是带班干部,我把静海的未来交给你们了。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们是问!” 江一苇站得笔直。 “报告书记,没问题!” 张旭也朗声说道。 “书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就去干。三个月后我来看结果。” 两人皮肤黝黑,得到县委书记,还是这样年轻的县委书记认可,简直优秀得发光。 一时间,台下年轻人热血沸腾。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年轻人们围着二人取经。 乔伟珉向跟秦烈汇报工作。 “书记,这次的女干部比第一期多了三个,有一个叫孙雯的,是农业局推荐的,业务非常不错,她在基层锻炼过,年龄算是他们中比较大的。” “是吗?那你多关注一下。女干部下基层不容易,你及时跟踪反馈动态,有什么困难及时解决。” “好的。另外两名女同志,一位是部里推荐去锻炼的张静茹,另一位是妇联推荐的黄莉莉。” “打招呼的有几个?这三位女同志,都是有身份的吧?”秦烈突然问道。 乔伟珉一怔,他不知道秦烈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602章 故意打击报复 “书记,您这是……” “我就问有没有人给你说情打招呼?” 秦烈脸上猜不出喜怒。 乔伟珉实话实说。 “张静茹是政协方主任的儿媳妇,黄莉莉是财政局赵玉成的老婆。” 秦烈眉头一拧。 “那赵玉成有五十多了吧?他老婆是年轻干部?” “啊,赵局今年五十六了。” 乔伟珉也有些不好意思。 县里说情打招呼是常事,算不得什么。 只要条件大差不差,都会睁一眼闭一眼。 但是被秦烈给发现了,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们都符合条件,没有违规推荐的情况。” 乔伟珉连忙解释道。 “那个孙雯呢?”秦烈皱眉问道。 乔伟珉赶忙答道。 “她是真自己干上来的,在农技站踏踏实实干了五年,引进良种,种实验田,防治病虫害,给农民搞培训,她都干过。” 秦烈脸色更黑了。 乔伟珉弱弱地说道:“她今年都三十了,所以,我们想明年提拔,这样年轻结构进班子,能形成很好的梯队……书记,如果哪里不符合条件,我们马上改……” 他越说,秦烈脸色越难看,乔伟珉不敢再说了。 “像这样的干部,本来就是基层干起来的,还驻什么点?直接提拔重用啊! 驻点锻炼,是要让那些整天在空调房的年轻干部走进基层,不是提拔的跳板。该提拔的干部,就要及时提拔,这才能形成正面效用。” “那我回去马上改……” “不用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好好锻炼,我会让人留意他们表现的。” “对了,那个老赵的老婆,什么莉莉的,拿出去。” “啊?这,这不好吧……” “你尽管拿掉,就说我让的。” “书记,人家是正经夫妻,正经谈恋爱的……” “正经个屁,老赵年龄都够给她当爹的,他要不是局长,还能正经谈恋爱?抱着目的走捷径的,谈什么理想抱负,优哪门子秀?” 秦烈不管别人怎么看,说他愤青也好,嫉恶如仇也好,反正他就看不得所谓的老少恋。 “别人什么来路,我也不问了,总之一点,不要太过分,要给努力工作的人争口袋。要是把路都堵死了,那才是自寻死路。” 乔伟珉有些不自在的走了。 几次向秦烈汇报,秦烈都没过问这么细,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也没想到,那些打招呼的人,只就打招呼到自己这里,没跟秦书记说一声。 乔伟珉哪里想得到,那些人一听秦烈大名畏之如虎,哪还敢主动送上门? 赵玉成下班回家,黄莉莉冷着脸不理他。 饭也没烧,孩子也没管,狗也没喂。 “这是谁惹我老婆大人了?亲亲宝贝怎么了?” 没等赵玉成凑上去,黄莉莉一个抱枕扔过来。 “都怪你!人家一个清清白白大姑娘跟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沾上,还要被你连累!你给我滚!”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又是谁惹我们姑奶奶了?” 黄莉莉哭得梨花带雨,把事情一说,赵玉成也气炸了。 “这秦烈真是故意打我脸,四十个人,他就把你一个人踢出去?他只是故意打击报复!” “就是啊!人家不要活了!走!这就去离婚!我带着儿子走,免得还要跟你看别人脸色受气!” 黄莉莉作势要走,赵玉成都快跪下了。 赵玉成是曹光范的人。 曹光范被抓后,仍然没有收敛。 不光卡着杜远航那边公安局的经费不给。 拿捏着县里他看不顺眼的一切。 他是静海县的财神爷,任凭秦烈还是董国坤,都是外来的和尚。 他们就算化缘再多,最终也得落在自己这个盘子。 说白了,赵玉成就是没拿他们当回事。 曹光范刚被抓的时候,他确实惶恐了两个月,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 后来见风平浪静,也就恢复了原样。 他抱着黄莉莉的脚发誓。 “宝贝你放心,那个什么驻点锻炼不稀罕,明年我就让你当妇联副主席!” “我人都丢光了,还当什么副主席!就是当局长也得他秦烈跪着求我!” 黄莉莉踹开赵玉成,冷着脸不理他。 “哎呦,我的宝贝,你不要生气了,你要是生气了,以后谁给我打针,谁照顾我啊?” “你放心,老公说话算数,肯定让秦烈哭着求你。” 赵玉成信誓旦旦。 他又是给黄莉莉转账,又是答应买包,好不容易才给哄好了。 秦烈这边并不知道牛哄哄的赵财神爷正在给自己擦屁股。 秦烈收到了一个来自省里的好消息。 第一根乌木评估价格出来了,预计一千五百万。 这个消息十分鼓舞人心。 辛苦工作这么久,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袁麦冬笑着说道:“小秦,你先别忙着激动,还有更好的消息再后头。” “什么消息?袁叔,您就别卖关子了。” “我们认为静山的乌木很有旅游文化开发价值,可以打造综合的乌木文化园,党组会已经开过了,准备报厅里审核,厅里这边很大概率没有问题。” “太好了!谢谢袁叔!” 秦烈很激动。 他正愁静海没有独特的旅游资源,如果能开发以乌木为主题的旅游项目,集乌木开采、乌木加工、乌木文化展览、研学体验等内容为一体,别说在全省,就算在全国都是独一份。 他是真的高兴。 “先别急着高兴,先研究花钱吧,乌木文化园只是一个想法,从规划到建成至少要三年。这一千五百万怎么分配,你们县里可以作出安排了。” “谢谢,谢谢!” 秦烈比钱到自己手还高兴。 挂完电话,他把董国坤叫了过来。 董国坤也是激动地语无伦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个县长,穷得叮当响。 “书记,这个好消息,不能光咱俩偷着乐,还得跟大家伙说一声,这钱到手,还有许多事要做。” “有了这第一桶金,咱们静海就有了聚宝盆。以后还有第二笔、第三笔,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秦烈按铃,叫宋建设进来。 “通知一下,现在开常委会!” 第603章 喜讯连连 等到常委会召开,省文物局的评估报告也发了过来。 秦烈直接在常委会上宣布了好消息。 “乌木的事定下来了。估值在一千五百万以上,管辖权归县里。这笔钱,就是咱们静海的第一桶金,大家都好好想想,该怎么支配。” 秦烈一向老成持重,这会儿也不装了,眼角眉梢都带喜色。 董国坤接过报告看了两遍,双手微微发抖。 “一千五百万……书记,咱们终于有钱了!” “这笔钱不能乱花,得用在刀刃上。我的想法是,先划三百万进产业扶持专项,用于集散中心建设和林下食用菌产业的启动;三百万用于补发工资、津贴、拖欠的各单位工作经费;五百万用于民生,重点投在教育和医疗上;剩下的四百万做机动,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我同意!我马上去做方案!” “还有一个事。咱们得成立一个文物保护管理所,挂在县文化局下面,但人员要单独配。” “丁县长,人社局那边要尽快拿个方案出来。” 丁立春也是一脸兴奋,连忙答应。 气氛好得像过年,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 静海县工资低,还拖欠了机关干部两年的差旅费报销。 搞得是天怒人怨。 秦烈说的三百万,可能完全不够分。 但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 有了这第一笔,就有第二笔、第三笔。 对于秦烈所说的乌木文化园,大家更是双手双脚赞同。 常委会散会后,大家健步如飞,忙着各自落实手头工作去了。 这时,宋建设来找秦烈,面色有些古怪。 “书记,州里转过来一份信访件。” “什么信访件?” “金穗公司的周续涛,实名举报咱们县营商环境恶劣、干部不作为、推诿客商。信访件抄送给了省发改委、省农业厅、省营商办,还有州纪委。” “呵,恶人先告状啊。” 秦烈接过信访件扫了一眼,内容是前些日子那篇报道的翻版,只不过这次换了举报信的形式,白纸黑字盖着周续涛的手印,措辞更激烈,甚至出现了“领导干部纵容下属刁难企业”这种字眼。 “怎么会有这种人,厚着脸皮往上捅。” “书记,那咱们怎么回复?” “不需要回复。你拿着这份信访件,去国土局找马国梁,把周续涛那个用地申请的整个来龙去脉全部复印一份,附上咱们的回复函,原样发一份给州纪委。人家举报是人家的事,咱们把所有材料都备齐了,谁查都不怕。” “好,我马上去办。” 宋建设走后,秦烈看着桌上那份信访件,嘴角勾了一下。 周续涛如果只是安安静静等着风头过去,这事说不定还真能冷处理。可他偏不,非要再烧一把火。 这把火烧的,大概率是他自己。 下午三点,董国坤把产业扶持专项资金的使用方案送了过来。秦烈看了一遍,提了两处修改意见,然后签了字。 “方案先放你那儿,回头我看看的,等乌木的资金到账再开会讨论。但是,集散中心的选址和设计,你现在就可以安排人动起来了。” “书记,我还有个想法。集散中心建在大坪镇,不如建在省道沿线。” 董国坤指着墙上的地图。 “大坪镇到省道还有七八公里山路,如果集散中心建在省道边上,外地车不用进山就能装货,物流成本能再降一截。” 秦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你想建在省道和大坪镇公路交汇的那个路口?” “对。那块地是国有建设用地,手续简单,还通水电。建个两千平米的集散中心完全够用。” “那就定那儿。你先让人做规划,可信性研究,等资金到位就可以动工。” 董国坤走了以后,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把最近几件事过了一遍。 东风厂改制方案在调整,省道的征迁收尾基本完成,大坪的菌菇产业有了冷链物流的合作意向,乌木的评估也落地了。 静海这盘棋,终于开始动了。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还是那个金穗公司。 周续涛的实名举报信虽然短期内掀不起什么浪,但背后的人既然能把他推到前面来当枪使,就不会轻易撒手。 正想着,杜远航又来电话了。 “书记,周续涛今天下午又来了,去了大坪镇,在镇政府和卜谟生坐了一会儿,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聊什么了?” “卜书记说,周续涛换了个说法,不打农产品加工基地的旗号了,改口说想在静山脚下搞一个‘生态观光园’,说要投资五百万,建民宿、修步道、搞农家乐,还说要给大坪镇捐一所小学。” 秦烈笑了。这人脸皮是真厚。 “你问问卜书记,打算怎么回他?” “卜书记说旅游项目他做不了主,得问县里主要领导,经县文化局审批,让他先走正规程序。” “做得好。” “明白了。” 省农科院食用菌研究所的专家团到了大坪,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牵头的是老所长纪明川,六十二岁,搞了三十四年菌子,蹲过七个省的林区。 董国坤张罗的研讨会,就开在镇政府院子里,省城三家批发市场、两家连锁商超的采购负责人,全让赵红梅提前跑了三趟请了过来。 纪明川带着人在山里转了两天,第三天在研讨会上扔下三句话。 第一句:大坪的松茸,长在高山栎林里,昼夜温差大,长得慢,香气物质积累足,品质不输西南主产区。 第二句:周边三个乡镇二十多万亩山林,搞林下仿野生栽培,三到五年能成规模,这条路子,比让老百姓漫山乱采强十倍。 第三句:静海的问题从来不是资源,是渠道。好东西烂在山里,是犯罪。 台下的采购商当场就动了。省城批发市场的两个负责人,中午饭都没吃,拉着赵红梅去看样品,下午就签了第一单干货统购协议,收购价比贩子上门收翻了一倍还多。 签约名单头一户,谢美娇。 她家的松茸、红蘑,镇里验了货,评了头等。赵红梅把协议一条条念给她听,念到收购价,她拽着小智问:“这么多钱,是真的不?“ 小智替她签的字。 孩子一笔一划,把娘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块儿,写完还在纸上哈了口气,仰着小脸,笑着朝向镇政府门前挂着的国徽,认真说道: “谢谢爹!” 第604章 把鱼钩挂上 统购协议一签,全镇当天报名六十多户。 陈谟生趁热打铁,镇里腾出两间门面成立山货收购站,凭单结钱,当天的单子当天的钱,绝不过夜。 红彤彤的现金流水似的,老百姓们都激动了。 真金白银进兜,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谢美娇成了收购站的第一供货大户。 第一笔货款拿到手,她揣着钱直奔学校,给小智交了下学期的学费,还买了两套新衣裳。 还找陈谟生,非要给秦烈打电话,要请秦烈吃饭。 秦烈告诉她,攒钱给小智上大学,谢美娇这才情绪稳定了一些。 陈谟生来汇报那天,还带了两个数据。 “书记,谢家低保调档办完了,从下个月涨。小智的学籍也理顺了,学费全免。还有个事,收购站按协议供货,谢美娇一天都赚几百块,比她背着蘑菇跑省城,强出去几十倍。” “她还跑省城吗?” “不跑了。上礼拜她还想背着半袋蘑菇去静海‘谢书记’,让小智抱住腿,娘俩在院里拉扯半天。“陈谟生笑,“最后是收购站按协议价,把那半袋全收了。“ 秦烈也笑。 “让民政上跟学校持续关注这娘俩。政策能兜的兜住,兜不住的,收购站这种市场法子,多用。” 研讨会散场前,赵红梅还报了个喜。 大坪中药材初加工基地的事,华康本来仗着“优先权”,报价压得死死的。 赵红梅按秦烈的路子,引进省里两家药企一起竞价,三轮下来,华康自己把价加上去了,比最初报价高出百分之十五,还追加了一条,优先录用静海本地用工。 “华康的董事长临走前跟我说了句话。”赵红梅说,“他说,静海这地方,谈判风格变了。” “不是风格变了,是底气变了。以前是求人,现在是对等。对等才能长久。” 第二天,《湘州日报》经济版发报道,标题《小山货如何闯出大市场》。 同一座省城,一家晚报刚唱完衰,一家党报接着捧场。 吴敏把两份报纸并排放在秦烈桌上,一句话没说。 也是这几天,省发改委的文件到了。 《关于县级制造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试行指导意见》,正式印发,静海是全省第一批参照执行县。 文件袋里另附一张便签,冯建春的字,就一行:专项扶持资金明年一季度申报,材料宜早。 东风厂的框架方案改到第四稿。 冯百吉做主,在厂里公示整整一周,厂务公开栏上贴得满满当当:资产评估报告、职工持股办法、老职工安置细则,谁能买、买多少、怎么分、亏了怎么办,全写在明面上。 公示第三天出了岔子。有个老职工在厂门口贴了张纸,就一句话:“改制就是卖厂,曹兴旺的把戏又来了。“ 厂里炸了锅。 冯百吉没撕那张纸,反而在旁边又贴了一张,把当年曹兴旺怎么贱卖厂子、工人怎么下岗的过程,一条条列出来,末尾加了一行:当年曹兴旺卖厂,评估报告锁在抽屉里;今天改制,评估报告贴在公开栏。同是两个字,不是一回事。 两张纸对脸贴着,全厂工人下了班就站在跟前看,看了三天。 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那天,三百一十七名代表,赞成二百八十九票,反对十一票,弃权十七票。 散会时,一个老工人堵在会场门口,非要把自己的选票带回家。 “干了三十年,头一回当家做主。这张票,我得裱起来,挂墙上!” 方案随后报县人大常委会审议,审议通过,向社会公示。前前后后,一个环节没少,一天没拖。 丁立春来汇报的时候,秦烈只问了一个数。 “报名持股的职工,多少?” “在册职工八百六十人,报名八百四十一人。剩下十九个,多数是快退休的,选了安置方案。” “冯百吉呢?” “他把自己的认购额度,让了五个点出来,补给了工龄最长的那批老工人。他说,厂子能活,是工人拿命顶出来的。” 秦烈点点头。 “这个人,用对了。” 同一时间,驻点锻炼理论课程结束,进入实践环节。 三十九个人被分到十二个乡镇和重点项目上,江一苇、张旭各带一个组。 当天晚上,林静姝的电话打过来。 “帖子我看了,报纸我也看了。静海这回,出息了。” “县里没花一分钱,网民替咱们把仗打了。” “你那套晒字诀,见效了。” “光晒不行,底下得有人真干活。专家团走的时候,资料给州市两级各送了一份,省农业厅也送了一份。做工作,既要埋头干,也要让人看见。” “行了,大道理留着开会讲。跟你说个正事,我爸来电话,问咱们过年回不回沪市。” “回。订了婚,就是半个女婿。别说沪市,就算龙潭虎穴也得去。” “那这半个月,把手头的事理利索。” “怎么?这么着急?离过年还早着呢。” “我这不得把工作打好提前量吗?我是感觉,有人要下静海了。” “谁?” “电话里不方便说。总之,最近把精神提起来。新领导上任,第一轮调研的名单,就是态度。江东这边已经传开了,第一站不去湘州城郊,不去工业大县,往西边山里走。” “往西边山里,能走到哪?” “你说呢?” “唉,哥就是这么优秀,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啊。” “那不一定,或许人家是真心关注你工作呢。领导调研表示关心。” 秦烈拿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海东州往西,山连着山。 山的那头,就一个静海。 秦烈的钓竿,是研讨会之后下的。 他让马国梁在局务会上正常过了一遍议题: 凡涉及文保缓冲区周边的用地申请,县里原则支持,程序上须取得省文物局意见函,函件齐备,即可提交规委会审议。 这段话原原本本进了会议纪要,国土局的窗口也照此答复咨询。 程序干干净净,将来随便倒查,县里一个字的毛病没有。 秦烈微微一笑。 诱饵挂上了,就等鱼咬。 第605章 领导下基层 三天后,省政府办公厅的明传电报到了县里。 新任省委书记史修言于本月末将莅临海东州调研指导,调研内容为县域经济与林下产业发展。 调研名单第一站,静海。 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实地察看静山林下资源保护利用情况。 随行单位:省委办公厅、省委政研室、省发改委、省国土资源厅、省农业厅。 宋建设念完,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静海的林下资源,眼下就两样,漫山的野菌子,和还没定论的高岭土。 菌子,用不着新任省委书记带着人来看。 王玉辉当天下午就来了。 “书记,这个规格不一般。新书记上任第一次下基层,第一站放在静海,全省的眼睛都看着。我打听了一下,行程是省委办公厅直接定的,州委州府昨天才收到通知,连海东州市里都没提前打招呼。” “说明两件事。第一,点静海的是史修言自己;第二,他不想让任何人提前安排。”秦烈说道。 “好事坏事?”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我们要是接得住,静海就是全省的正面典型;接不住,就是全省的反面典型。” 去州里之前,秦烈先接到一个电话,林国栋打来的。 “小秦,听说史修言调研第一站放在静海?” “爸,您怎么知道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渠道。我打电话是想跟你们说,叶老的书稿、讲话、批示,一半出自他的手。 史修言这个人,聪明,克制,从不留把柄,他和叶家公子完全不是一路人,我听说叶成章曾经很恨他,还怀疑他是叶老的私生子。 咳咳。” 说起大领导八卦,林国栋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几声,然后转移话题。 “当然没有这回事。能走到那个位置的领导,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和史修言打交道,你们要记住三条: 第一,不要试图猜他的心思,你会猜错; 第二,不要在他面前提叶家一个字; 第三,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个字都不要加,也不要瞒,更不要试图讨好他。” “他会问我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这次下去,明察是给全省看的,暗访是给叶家看的。你只要经得起暗访,就什么都不用怕。” “明白了,爸。” “还有。你有空多回家看看,带着静姝陪你父母多住几天。” 秦烈笑了。 “谢谢爸。” 第二天一早,秦烈去了州里,见的是州委书记贾国庆。 贾国庆早就在办公室等他,门关上,倒了茶。 “小秦,你来得正好。省里的意图,我也在琢磨。” “书记,您在省里时,曾跟他打过交道,您给掌掌眼。” “史修言这个人,笔杆子出身,写材料写上去的,做事高标准、严要求,非常细致、严谨。他下乡不听汇报,只看现场;不看你说了什么,只看你账上有什么。这种人,糊弄不得,也吓不着。” “他这趟来看什么?” “明面上,看林下经济。湘州日报那篇《小山货如何闯出大市场》,省里有领导批阅了。国土厅的处长随行,看山货带着国土厅,你自己品。” 秦烈不说话。 “还有一层,我只能提醒到这。史修言跟叶老的关系,外面传了二十年。叶家的旧部、叶家的人情,遍布半个南华,你动过谁的地盘,挡过谁的财路,阻过谁的官运,你自己心里有数。” “您的意思是,这一趟,是冲我来的?” “我没这么说。我只提醒你,新领导第一站,是好事,说明他最重视。你把握好,这就是静海的机遇。 他要看静山,你就把静山原原本本给他看,账目干净,程序干净,谁来挑,都挑不出毛病。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从州里回来的路上,秦烈的电话响了,是杜远航。 “书记,湘瑞咨询查到底了。” “说。” “公司注册在京城,实缴两千万,到位了。法人是摆设,七十三岁,退休门卫。层层穿下去,实际控制人是个年轻人,叫叶舟,二十八岁,京城人,名下五家公司,全做农业投资,注册时间全在最近两年。” “背景呢?” “到这就查不动了。户籍、学籍全是干净的,干净得不像个二十八岁的。我托京城的战友线下打听,就带回一句话。” 杜远航停了一下。 “这孩子的祖父,是京城一位退了休的老首长。姓氏我战友不肯讲,只说了一句:海军大院出来的。” 秦烈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叶老。 叶老的大秘史修言,主政南华; 叶家孙辈叶舟,三百万押注静山。 一明一暗,两条线,在同一个时间,落在了同一座山上。 这不是巧合,是布局。 “杜局,这个情况,到此为止,你知我知,连汇报材料都不要形成。”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给宋建设打回去。 “通知晚上八点,县委小会议室开会。” “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给新领导汇报。” 没过几天,州里开经济工作调度会,赵玉成作为静海县财政局长列席。 会上通报各县市区财税完成情况,静海排名倒数第三。 副州长陈启明又点了名。 “有些县,财政收入靠转移支付过日子,转移支付到了手就躺平,专项资金趴在账上睡大觉。 省里给静海拨的水改配套资金,三个月了,还在县财政账上没动。钱拨下去是让干活的,不是让存银行吃利息的。” 赵玉成坐在台下,额头冒汗。 那笔钱到了县财政账户之后,他没急着拨给水利局,理由是“年底决算还没出,先放一放”。 其实是他想卡一下夏小军,让夏小军来求他一趟,好显显财政局长的分量。 可夏小军没来求他,倒是秦烈那边也没催,他就乐得把钱压在账上。 散会之后,董国坤快步追上赵玉成,脸色难看。 “赵局,水改配套资金那笔钱,为什么还没拨?” 赵玉成不慌不忙。 “董县长,年底财政吃紧,我这边要统筹安排。水利局那边也没打报告来催,我以为不急。” “省里拨的专项资金,专款专用,不需要你统筹。下周一之前,把钱拨到水利局账上。” 赵玉成心里不痛快,面上还得应付。 “行,我回去安排。” 回县里之后,赵玉成打电话给项目办,让把钱拨了,但故意拖到周五下午下班前才让出账。 水利局收到钱已经是下周一上午,工期又耽误了三天。 第606章 从内部瓦解 秦烈知道这事之后,没找赵玉成谈话,而是把董国坤叫过来。 “董县长,你以县政府名义,给财政局发一份工作函,要求财政局每季度末向县政府报送专项资金执行进度表,逐笔列明拨付时间、拨付对象、资金用途。抄送县纪委。” 董国坤一愣。 这些本来就是财政局应该报的。 只不过赵玉成拖着不报。 如果以书面形式督促他按时报送材料,就等于公开撕破脸,说赵玉成不作为了。 “书记,这是明着跟赵玉成过不去了。” “他让专项资金在账上睡仨月,有没有问题?有。他压着不拨的原因是什么?是想让人去求他。 这是财政局长该干的事吗?他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州里告状。 正好,我还想问问州里,省里专项资金下达之后,县财政局最长可以压多久才拨付。 他这个财政局长若是不干活,有得是人替他干。” 董国坤不再多说,回去就安排办公室把函发了。 赵玉成收到函之后,气得把文件拍在桌上。 他给曹光范的老关系打电话诉苦,对方听了半天,说了一句: “老赵,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秦烈不是曹光范,不吃你那一套。你把钱卡着,他直接发函到纪委备案,这是要留证据。你再跟他硬顶,到时候专项资金滞留那笔账,能给你算成不作为。” 赵玉成挂了电话,心里发虚,嘴上却不服。 “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把我怎么着?他欺负到我头上,我还能把屁憋回去?” 就在这时,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到了财政局。 项目建设办主任刘志刚,调任县审计局副局长。 刘志刚是赵玉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给他当了很多年办公室主任,赵玉成一抬屁股,他都知道拉什么屎。 调令上盖的是乔伟珉的章,签发人是秦烈。 赵玉成慌了。 刘志刚调走,意味着财政局内部最清楚他底细的人去了审计局。 审计局的局长是省里新调来的,跟他赵玉成没半点交情。 当天下午,赵玉成敲开了秦烈的办公室门。 “书记,刘志刚没做过审计,他又不是科班出身的,干不好啊。而且财政这边,他在办公室、社保科、行政政法科、预算、国库都干过,现在更是项目办的大拿,他突然调走,我怕财政工作衔接不上。” 秦烈头也不抬。 “财政局那么多专业人才,缺了谁都能转。刘志刚是正科级干部,调审计局任副局长,是组织重点培养,说明你培养的干部优秀。你若是有意见,觉得你培养的干部还不成熟,可以走组织程序反映。” 赵玉成知道这是秦烈在敲打他,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走了。 没过两天,州财政局下发一份通知,要求各县市区财政局报送年度预算执行情况自查报告。 秦烈让乔伟珉安排县委组织部同步调取了财政局近三年的干部任免档案。 发现赵玉成任期内,财政局内部有六人次招录和破格提拔,其中两人是他亲戚,一人是他同学的儿子,都没走公开程序。 秦烈把材料给了苗壮。 “你们纪委查一下这些人的任职资格,符合条件的一律保留,不符合条件的,该免就免。” 苗壮接了材料,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之前也收过购物卡,秦烈至今没找他谈话,让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现在秦烈给了活干,他反而踏实了些,至少说明秦烈还想用他。 当天晚上,苗壮连夜召集纪委班子开会,把财政局那六个人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半个月后,财政局内部人事调整方案出来了。 三个不符合任职资格的科长被免职,其中就包括赵玉成的外甥。一个入口不规范的,直接逐出公务员队伍。 赵玉成收到文件那一刻,彻底明白秦烈的手段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不声不响先调走他的心腹,再查他手下人的任职资格、招录身份,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底牌已经被抽干净了。 赵玉成在家跟黄莉莉吵了一架。 黄莉莉骂他没本事,连个县委书记都搞不定。 赵玉成憋了一肚子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州里,找他在州财政局的老领导诉苦。 老领导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跟我说实话,你账上干不干净?” 赵玉成愣住了,没敢接话。 老领导叹了口气。 “你账上要是有问题,谁也救不了你。秦烈动你,不是因为你卡了他的钱,是因为你卡了省里的钱。省里拨的钱你压着不花,省里知道了,你在跟谁过不去?” 赵玉成回到县里,连夜翻出近三年的账目,一封封打开自己锁在柜子里的批文,越看越冒汗。 他这些年替曹光范办了太多事,经手的钱有不少是从专项资金里挪出来的,补上这个窟窿补那个窟窿,账面上看不出问题,但每一笔都有痕迹。 第二天一早,赵玉成主动去了县纪委。 “苗书记,我有问题要交代。” 苗壮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关上办公室门,拿出笔记本。 “你说。” 赵玉成交代了三件事: 一是替曹光范从专项资金里挪过三笔钱,总额八十多万,后来用其他渠道补上了; 二是刘寿康在任时批过一个项目,通过财政局走账,实际是虚列支出套取资金; 三是他自己经手的一笔水改配套资金,本应拨给水利局,他压了三个月,期间把那笔钱以活期存款形式放在银行,利息被他以“工作经费”名义入了财政局小金库。 苗壮记完,合上本子。 “赵局长,你先回去,等组织通知。” 赵玉成交代完问题之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发了高烧。 秦烈没表态,只是让苗壮把材料整理好报州纪委。 州纪委很快批复:赵玉成暂停财政局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财政局由常务副局长肖宝军主持工作,赵玉成手下那帮人一夜之间全老实了,专项资金拨付再没人敢卡。 消息传开,静海县里那些还没倒的旧势力彻底没了声响。 贺光明打电话给秦烈,语气里带着钦佩。 “书记,你这一刀,砍得真准。但在里面的曹光范,估计要哭了。” “他都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我要是不接,那不是傻么。至于躺枪的老刘、老曹,只能说谁让他们遇人不淑呢。” 大家说好攻守同盟,结果你却背刺我。 太伤感情了。 吃饭时,气象预报说近几天有雨。 秦烈把宋建设叫过来。 “宋建设,通知水利局,水改工程防汛预案再审查一遍。雨下来之前,所有堤段要过一遍。” 宋建设应了一声出去。 秦烈又把董国坤叫了进来。 “赵玉成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的重点,是卜繁刚那边冷链物流的合同,你抓紧跟他对接,争取在论坛开幕之前把框架协议签了。” 董国坤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和卜老板的团队在接触了,条款基本谈得差不多,就差最后几项细节。” “细节要快,别拖。静海这波热度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内要拿到实质性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桌上的手机响了。 秦烈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秦,郑德全那边又交代了新情况。” “袁叔,您说。”秦烈正襟危坐。 “金宏伟还有一笔钱,三百多万,没有通过宏远建筑的账走,而是通过一个叫黎旺的人转到境外了。黎旺是金穗公司周续涛的表弟,湘州一家贸易公司的法人。省纪委正在追这笔钱的下落。” 秦烈看了一眼董国坤,董国坤识趣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您的意思是,金穗公司不只是想圈地,还有别的来路?” “金宏伟是块硬骨头,一直不开口。但郑德全交代,金宏伟曾经提过一次,说静山那块地拿下来之后,不仅地皮值钱,地底下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当时郑德全没多想,现在结合乌木的事,他怀疑金宏伟说的就是那根十五米长的料子。” “那这笔钱境外转账的事,金穗那边知不知道?” “周续涛肯定知道,他是牵线人。汇隆商贸的佟广发也知道一部分,但他只经手过桥资金,不管境外那一段。 省纪委现在重点在查黎旺的贸易公司,一旦查实,金穗的事就不是简单的用地申请违规了。” 秦烈想了想。 “如果查实了,金穗会不会直接崩掉?” 第607章 烧起那把火 “金穗崩不崩,不取决于查不查实,取决于他们背后的人舍不舍得断尾。” “小秦,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叶家那边的情况,我不比你多知道多少。但金穗这条线,就算全部查实,最后能咬到谁,不好说。” “我明白。袁叔,这事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秦烈没有急着往外打电话,而是坐在桌边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金宏伟在里面,嘴很硬,只认了行贿那一块,别的一字不吐。 郑德全倒是交代了不少,但他层次够不着叶舟,最多能咬到金宏伟和佟广发。 黎旺那边,省纪委在追,但境外转账一旦走的是合规渠道,追起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叶舟这个人,干干净净地立在最外层,隔着好几层壳。 就算黎旺招了,也最多咬到周续涛,周续涛咬到金穗公司法人,法人是个七十三岁的退休门卫,再往上就是断头路。 这就是叶舟的布局,每一层都是独立的,斩断任何一层都不会牵连到上一层。 秦烈把笔放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叶舟短期内不会再有新动作。 静山脚下那块地,他已经撤了一次申请,再动手就是明着跟省里的调研对着干。 史修言第一站来静海,叶舟不可能不知道,他只会暂时收手,等风头过去。 那就趁他收手的这段时间,把静海该做的事都做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打给贺光明。 “陆建峰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他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陈锋,静海本地人,在粤省做电商运营,手底下管着一个二十多人的团队,专做农产品的线上销售。 他说如果能解决冷链问题,他愿意回来带团队,帮县里把山货电商做起来。” “人呢?” “人现在就在湘州,我让陆建峰陪着他,明天就能到县里。” “明天到,我亲自见。” 贺光明应了一声走了。 秦烈又给董国坤打了一个电话。 “卜繁刚的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条,运价的浮动机制,卜繁刚要按油价浮动,我们想签固定价。这一条掰扯了两轮,他没松口。” “油价浮动就油价浮动,设一个上下限,超过多少由双方共担。他要的不是占便宜,是要一个公平的机制。你按这个思路去谈,今天之内签下来。” “好。” 下午三点,董国坤把签好的框架协议送到了秦烈桌上。协议约定:卜繁刚出资在静海设立物流站点,配备冷链车辆,负责静海县林下食用菌及其他农产品的冷链出山运输; 县里负责统一集货、分级包装、品质管控;运费按里程计算,油价浮动超过10%时双方协商调整。 秦烈看完,签了字,把协议递给宋建设。 “扫描一份发到省委办公厅、州委办公室备案。再复印一份,送赵县长一份,让她转交省农科院团队一份。” 宋建设拿着协议出去了。 秦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浮现出下一件事——论坛。 林下食用菌产业创新发展论坛定在月底开幕,距离现在还有十二天。 参会的企业已经超过三百家,加上自发来静海的网友和自媒体人,全县的接待能力已经接近饱和。 吴敏那边协调了学校宿舍和体育馆,能腾的床铺全腾出来了,但餐饮又是一个新问题。 秦烈把吴敏叫来,问:“餐饮的事,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吴敏说:“我联系了县里的几家大饭店,他们愿意承接团餐,但接待能力有限,一天最多接待五百人。论坛期间预计来静海的外地人超过一千五,缺口很大。” “让机关食堂也参与进来,对外供应简餐。县里的餐馆、小吃店,动员一下,延长营业时间,增加供应品种。价格方面,你让物价局出一个指导价,不准借机涨价。” “好,我马上去办。” 吴敏走了之后,秦烈又给旅游局那边打了个电话。“上次说的导览手册,电子版做好了吗?” “做好了,已经在各大论坛和QQ群里发布了,下载量已经超过两千次。” “线下版呢?” “印了三千册,正在往各接待点配送。” “好。再做一个事。在论坛期间,每天发布一期《静海论坛快报》,把当天的签约成果、客商反馈、媒体报道汇总起来,发到各论坛和群里。让人家看见,静海不是在热闹,是在做事。” “明白。” 安排完这些,秦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爸,跟您说个事。新领导月底来静海调研,时间正好撞上我们县里的林下食用菌论坛。” “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在论坛上露个面。哪怕只是转一圈,说两句话,对静海来说都是莫大的支持。但这事我不能直接跟省里提,得通过州里。” “你倒是会安排。” “调研组来静海的行程是他们自己定的,具体怎么安排,我没法主动开口。但州里如果觉得论坛是一个看点,建议调研组去看一看,那就顺理成章了。” “你这个想法可以。但你要记住,史修言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安排行程。他去看论坛,可以;如果让他觉得你事先安排了让他去看,他反而不去。 你让州里提建议的时候,把论坛排出去,不告诉他。” “明白了,谢谢爸。” “还有一个事。史修言调研回来之后,省里会有一轮人事调整。你最近在静海出的这些成绩,省里都看在眼里,但成绩归成绩,人要沉住气。” “爸,我没想那些,我刚在静海有点起色,正县也还没热乎。” “我知道你没想,但别人会替你想。” 第二天一早,陈锋到了。 贺光明把人带进秦烈办公室时,秦烈正在看一份大坪镇菌菇统购第一周的报表。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跟县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客商不太一样,倒像是个程序员。 “秦书记,我叫陈锋,静海县青山乡人,在粤省做了五年电商,主要是农产品这块。” 秦烈放下报表,示意他坐下。 “粤省的农产品电商,做的是什么品类?” “生鲜水果为主。荔枝、龙眼、柚子这些我们团队有二十三个人,运营、美工、客服、仓储全齐。去年销售额是两千万出头,利润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你现在回来,打算怎么做?” 陈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双手递过来。 “我的想法是,在静海成立一个电商运营中心,团队先期来五个人,负责平台开店、产品上架、图片视频拍摄、客服接待。货源由县里统一提供,我们只负责销售端。 利润分成模式您这边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证货源稳定,不能今天有明天没。” 秦烈翻了翻方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粤省那边的公司呢?” “交给合伙人打理,我远程盯一下就行。静海是我的老家,我看了陆建峰的帖子,心里一直不是滋味。这次回来,我想干点实在的。” “你回来,家里人支持吗?” 第608章 热火朝天 “我老婆是湘州人,她同意。她自己也做设计,可以在湘州远程帮我。” 秦烈点点头,把方案合上。 “方案我先看,三天之内给你答复。你先去大坪镇实地走一趟,看看集散中心的选址和菌菇统购的流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贺部长说。” 陈锋站起来。 “行,我这就去。” 他走了之后,贺光明对秦烈说道: “书记,这个人我是通过陆建峰接触的,查过他的底,粤省那边的公司确实在正常运营,信誉也还可以。他团队里五个人,三个是静海籍的,都想回来。” “这个人可以。他的方案写得实在,不像那些一上来就要政策要补贴的。 你跟进一下,三天后给他答复。 另外,他那个团队要在静海办公,办公场所的问题,你给协调一下,腾两间办公室出来,免费用三个月,后期如果做起来了,再谈租金的事。” “好。” 同一天下午,州交通局打来电话,省道项目路面工程正式完工,比原计划提前了六天。 州交通局定于三天后举行通车仪式,邀请静海县主要领导参加。 秦烈让宋建设回复: “书记参加,县长也参加。仪式时间尽量安排在上午,下午还要赶回来处理其他工作。” 挂了电话,宋建设问:“书记,省道通车了,大坪那边的物流问题就解决了大半。卜繁刚的车队可以直接从省道进大坪,不用再绕盘山路。” “所以集散中心的进度要加快。你催一下董县长,规划设计方案最迟下周上会,地面附着物清理同步进行,不要等方案批了再动。” “好。” 晚上七点,杜远航又来汇报了。 “书记,周续涛今天下午又来了,这次他没去静山,直接去了大坪镇政府。在陈谟生办公室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陈谟生说,他是来打听省农科院专家团调研结果的。” “陈书记怎么回的?” “陈书记说,专家团的报告还没出,要等县里统一公布。周续涛没多问,走了。” “他没去静山脚下那块地?” “没有。今天他连车都没往那个方向开。” 秦烈想了想。 “他现在是怕了。新省长要来静海调研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这时候再去静山,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我们还盯着他不?” “盯着。他不动是他的事,我们盯不盯是我们的事。让兄弟们辛苦一下,等月底论坛结束再说。” 杜远航应了一声出去了。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看完,签了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他在想史修言。 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面,但从林国栋的转述和陈启明的旁敲侧击里,他大概拼出一个轮廓: 笔杆子出身,做事严谨,不喜张扬,不落把柄,跟叶老有十余年的秘书关系,如今主政南华,第一站就直扑静海。 明面上是看林下经济,但随行的部门里带着国土资源厅,这说明他对静山的兴趣不亚于对林下经济。 秦烈睁开眼睛,把台灯调亮一些,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三根线。 第一根:金穗公司——周续涛——黎旺——佟广发——金宏伟——叶舟。 第二根:静山乌木——文物局评估——文化园规划——用地审批。 第三根:史修言——叶老——静海调研——国土资源厅随行。 三根线在纸面上交错,最后都汇聚到同一个点上——静山。 秦烈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点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两个字: “源头。” 静山的事,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圈地。 金宏伟要的,是乌木。 金穗要的,是地皮。 叶舟要的,是整座山。 刘家要隐瞒的,是这座山。 而史修言来看的,恰恰也是这座山。 第二天一早,秦烈把宋建设叫来,吩咐三件事。 “第一,省道通车仪式当天,你安排人把静山脚下的路况拍一组照片,包括山脚空地、山上植被、进出道路,全拍,留存档案。 第二,把静山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用地申请记录、咨询记录、回复函,全部整理成册,一式三份,一份放你那里,一份放综合科,一份放我办公室。 第三,通知国土、文化、发改、招商,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开专题会,研究静山保护利用方案。” 宋建设一一记下。 “书记,是不是新书记要来,咱们提前做准备?” “不是准备给谁看,是咱们自己要把账算清楚。静山的事,经不起任何人翻旧账。我们要先把自己翻一遍。” 秦烈说完,宋建设快步出去了。 他坐在桌前翻开工作日志,在明天下午的专题会旁边写了两行字: “保护方案不设上限。” “利用方案不计一时。” 早上八点半,他要去党校。 驻点锻炼第二期的三十九个人,已经从乡镇传回了第一批反馈。 今天早晨乔伟珉在电话里说: “书记,江一苇那组在青山乡搞的水渠清淤,乡里群众自发来了四十多人帮忙,还说从来没见县里的干部卷起裤腿下过水。” “这些年轻人虽然不会干,但心是热的,那些群众亲自教他们怎么干,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县里好久都没有这样干群融洽、鱼水情深的场面了!” “张旭那组在省道沿线搞的环境整治,沿路三个村的村民把自家院墙外堆了十年的柴火垛全清了,一下子干净立整不少,安全隐患也排除了。” “好,好好干!” 秦烈听得很高兴,他得去党校看看那帮年轻人,好好鼓励一下他们。 秦烈下了楼,宋建设已经在车旁等着。 “书记,咱们去哪儿?” “去党校。” 秦烈没告诉乔伟珉自己要过去。 他就想突袭,看看是不是真的那样。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汇入早上渐渐熙攘的街道。 路边的早餐摊子上,冒着热气的蒸笼,秦烈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省道通了,物流有了,电商的人到了,论坛也快开了。 静海的火,已经点着了。 就看史修言那一阵风,是吹旺它,还是吹灭它。 第609章 有新的情况 县委党校,大门禁闭。 司机小王向门卫出示了证件,电动门立马打开,门卫还向秦烈鞠了一躬。 车子停在教学楼后门。 秦烈没让提前通知,带着宋建设走了进去。 课堂里正在讲政治经济学,秦烈拉开教室后门,悄悄走进去。 正在讲课的年轻教师立刻收声,瞬间瞪大眼睛。 所有人回头看去,然后齐刷刷站了起来。 “秦书记!” 带班干部组织部干部教育科科长米途赶忙迎了过来。 “书记,您来了!三十九个人都在,我这就给部长打电话……” “不用,坐。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烈说完,径直走到后排空位坐下来。 教室里又恢复了讨论。 米途赶忙给乔伟珉发信息。 然后坐在他旁边汇报。 “书记,按照您上次提出的要求,第二期驻点干部从下乡镇第一天开始,全部实行日清日结制度。 每天傍晚回党校集中复盘,每人都要提交当日解决问题清单和群众反馈记录,第二天一早下村前对照头天未完结事项继续推进。” 秦烈随手拿起台账翻了几页。 全手写的,项目清楚。 发现的问题、采取的措施、群众反馈的意见。 最后一栏里,有不少红笔写的“已销号”“待跟进”“村两委确认”等字样。 秦烈随手翻到一本图片记录本,里面夹着几张贴了相片的A4纸,拍的是灌溉渠清淤前后的对比,还有一张是村民在整改确认单上按了红手印。 “这是谁的本子?” 前排一个年轻干部立刻站起来。 秦烈认出来了,是财政局去年招的科员,姓郑,个子不高,脸确黑。 “报告书记,是我驻杨柳村的台账。” “说说看。” “书记,我在杨柳村半个月,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排查出村内灌溉渠三处堵塞点,组织村民两天内全部疏通,保障了三百亩水田秋灌; 第二,统计了全村十五户留守老人医保缴费情况,其中七户未缴,我逐户上门通知并协助代办完毕; 第三,排查出村道两处路面塌陷隐患,已上报乡交通站,目前一处已修复,另一处列入下周计划。全部事项均有村两委签字确认,村民反馈无异议。” 秦烈点点头,把台账本放回去。 旁边一张桌上,另一个年轻干部马上站起来。 秦烈看了他一眼,是县委办综合科的副科长,姓丁,平时坐办公室写材料的,人虽然比小郑白不少,但下巴上胡子拉碴的,看着有几天没刮了。 “书记,我驻石坝村,完成了四项实事。 除了疏通灌溉渠和代办医保,我牵头调解了两起邻里土地纠纷,两户村民因为地界不清吵了三年,我带着村支书把老地契翻出来,现场拉尺子重新划线,两边都签了调解协议。 再有,我联系乡卫生院给村里六十五岁以上老人做了一次免费体检。” 话音刚落,旁边又是一人站起来。 “书记,我驻南山组,完成十二户危房隐患排查,其中三户鉴定为D级危房,已经对接住建局的危改指标,下个月就能动工重建。 另外,我走访了全组三十七户,登记困难诉求四十七条,其中二十九条已经对接相关职能部门处理完毕。” 秦烈目光扫了一圈。 “你们下来之前,很多人跟我说,驻点锻炼就是走马观花,给你们镀金,做官样文章。” “我知道不是,你们比我想的干得多。比解决问题、比群众认可、比整改销号,这个风气对。” “我再说一遍规矩。驻点锻炼不是镀金的跳板,你们在基层干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倒查。 各乡镇党委每半个月向我报一次驻点干部实绩清单,排名靠前的,纳入全县后备干部重点库,今后乡镇副职、机关中层缺人,优先从库里挑。排名靠后的,三年内不提拔、不评优、不轮岗。” 他说完,全场安静了许久,突然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掌声就起来了。 正好乔伟珉赶过来,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有人说情打招呼是真的,这些人符合条件、确实优秀也是真的。 “省里主要领导月底要来调研,到时候调研组不一定只在县城转,很可能随机下乡镇。 你们在村里干的每一件事,都是静海干部队伍的脸面。继续保持这个劲头,不用管谁来谁不来,干好自己的活。” “是!” 众人齐声答应。 秦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往外走。 经过江一苇身边时,江一苇汇报道: “书记,我们组定了规矩,当天的问题当天消化,晚上回去复盘不过夜。这周已经全部完成第一轮入户走访,第二轮是针对性解决问题。” “你们组的进度,每周报一份到我办公室。” 江一苇腰板一挺。 “是。” 秦烈、乔伟珉、宋建设调研静海县年轻干部培养工作。 大坪镇政府对面的小饭馆里,周续涛要了一壶茶,坐了一个多钟头。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乌木文化园配套基建项目的招标预告,一份是林下产业集散中心建设项目的招标公告,都是从静海县政府门户网站上下载打印的。 两份文件都盖着县政府的电子签章,发布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 他把两份文件叠起来放进公文包,出门上了车,让司机把车开到镇外一处僻静的路边才拨电话。 “叶总,公告出来了,两个项目同时挂网,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下午五点。 标书要求很细,资质门槛、过往业绩、资金流水、项目团队配置,全部要原件核验。纪委全程参与评标监督,流程在网站首页公示。” “资质和业绩能达标吗?” “达标没问题。佟广发那边已经把水建商贸的流水做了大半年,前两月又补了两单省外工程业绩,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我担心的是评标环节,秦烈既然敢把盘子摆这么开,评标委员会的人选肯定是他把控的。我们就算标书做得再漂亮,他要卡总有办法卡。” “评标委员会按规矩是专家库随机抽取,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的标书按最高标准做,不用留余地,也不要在接触环节做任何小动作。秦烈要明牌打,我们就用明牌赢他。” 周续涛还想再说什么,叶舟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窗户摇下来,点了根烟。 山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烟灰卷起来打在车窗框上。 晚上七点,县委小会议室的灯依旧很亮。 秦烈、董国坤、丁立春、马国梁和文保所筹备组负责人围桌而坐。 桌上摊着四份方案:国土局的静山保护红线划定方案、文化局的乌木文化园概念性规划、发改局的产业配套项目清单、招商局的配套招商政策草案。 马国梁先开口。 “静山脚下那块地,原属集体建设用地,九十年代确权的时候划给大坪镇农机站做仓库用地,后来仓库废弃了,地就一直闲置。 金穗公司提交的用地申请就是这块地。 两百米是底线,我在方案里建议延伸至三百米。因为乌木埋藏点不是集中在一处,考古勘探队初步勘测显示,山脚往外延伸两百五十米范围内还有多个疑似埋藏点,如果不纳入保护范围,将来周边搞基建,可能造成破坏。” “那就三百米。保护红线划定后,红线内的所有用地申请一律暂停审批,待省文物局出具正式保护规划后再行研究。” “我明天就报州国土局备案。” 丁立春接着说文化园的事。 “乌木文化园的初步意向选址在静山北麓,距离县城四十分钟车程,那片地原来是林场的老场部,地面附着物清理难度低,水电路三通条件也具备。 我让规划院做了一版概念图,主题馆加研学基地加加工展示区加生态停车场,总建筑面积控制在八千平以内。总投资概算在六千万到八千万之间。” “这笔钱不可能全指望乌木销售款。你把招商政策那一块做细一点,乌木文化园可以考虑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建设运营,但控股权必须留在县里。 另外,文化园的名称要改,不能叫乌木文化园,叫静山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 “书记,您的意思是,把乌木保护放在文化遗产这个筐里,将来向上争取政策和资金的口子更宽。” “对。不光要争省里的,还要争中央的。国家级文化遗产保护专项资金每年盘子不小,能不能争取到,看方案做得扎实不扎实。”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 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递上一沓材料。 “书记,投标报名今天下午四点截止,一共二十七家企业报名。其中基建类项目十五家,集散中心项目十二家。我把企业名单和资质初审情况整理好了。” “水建商贸报了两个项目?” “对。这家公司注册在湘州,去年八月成立,主营水利工程和市政基建,注册资本三千万,实缴到位。 法人叫佟广发,之前做建材贸易的。他们提交的资质材料很齐全,近两年有三项工程业绩,合同额都在五百万以上。” “下周开标前,把水建商贸的股权穿透做出来,股东、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一层一层往下追。以县委办的名义发函给省市场监管局,调取完整的企业登记档案。” 宋建设应了一声。 “另外还有个情况。” 第610章 还有谁知道? “今天下午,省发改委乡镇企业处打来电话,说他们下周要到静海来调研东风厂改制的经验,问县里方不方便安排一次座谈。 接电话的同志说,省里对东风厂职工持股的做法很感兴趣,想作为典型经验在全省推广。” “接待好。把东风厂改制全过程的材料整理一份,从征求意见稿到职代会表决再到县人大常委会审议,时间节点、投票结果、公示情况,全列进去。人家来学经验,我们就给干货。” 第二天上午九点,评标预备会在县委小会议室准时开始。 参会的有发改局、财政局、国土局、审计局、纪委和招标代理机构的负责人。 秦烈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二十七家投标企业的资格预审汇总表。 招标代理机构的负责人先开口。 “按流程,评标委员会由五人组成,其中三人从省评标专家库随机抽取,两人由招标人委派。专家抽取时间定在开标前四十八小时,保密期内不得泄露名单。” 秦烈说道: “评标委员会名单确定后,所有成员签署廉洁承诺书。纪委全程录像,评标现场封闭管理,评标结束前任何人不得与外界联系。中标结果公示七天,公示期内接受所有投标人异议。” 纪委的同志记录完毕。 秦烈转向财政局肖宝军。 “开标前,对所有投标企业的银行流水做一次合规审查,重点查注册资金到账后的资金流向,有没有短期内大额进出、关联交易、代缴代付等异常情况。这是标准程序,对所有企业一视同仁。” 肖宝军点头。 “我这边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下周一到周三集中核查。” 散会后,秦烈把马国梁留下。 “金穗公司去年提交的那份用地申请,档案还在吗?” “在。原件存国土局档案室,复印件在综合科留了底。” “把复印件调出来,把里面的材料逐项过一遍,申请事由、盖章单位、签字人、附件清单,看有没有缺项、漏项、前后矛盾的地方。有问题的列出来单独存档,不对外说。” 马国梁没多问,应了一声走了。 下午两点,省发改委乡镇企业处副处长赵华带了三个人到静海。 秦烈没有安排在大会议室搞排场,直接把人引进了东风厂办公楼的二楼会议室。 冯百吉已经在场恭候,旁边是两位职工代表,都是当年下岗又返岗的老工人。 墙上挂着东风厂改制全过程的时间推进表,从第一次征求意见到职代会表决,每一步都标注了日期和参与人数。 赵华坐下来先翻了翻桌上摆的材料。 “秦书记,我们在省里看过东风厂的改制方案,职工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这在全省县级制造业改制中是头一份。想听听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难点。” 冯百吉说道:“最难的环节是公示头三天,厂里贴了反对意见,说改制就是卖厂,跟当年曹兴旺那套没区别。 我当时没撕那张纸,在旁边又贴了一张,把当年曹兴旺怎么贱卖厂子、工人怎么下岗的全过程列出来,两条放在一起比,工人自己看三天,全看明白了。到了职代会表决那天,三百一十七个代表,二百八十九票赞成。” 赵华旁边一个年轻干部插了一句。“当时有没有考虑过引入外部资本控股的方案?“ 冯百吉没接话,看了一眼秦烈。 秦烈替他说了。 “考虑过。方案第一稿就有外部资本控股的选项,但我们在征求意见的时候,工人一致反对。一个干了大半辈子的厂子,最后连名分都给人拿走了,工人接受不了。 我们不搞一刀切,县级制造业产权改革要因地制宜,职工愿意持股就让他们持股,愿意走安置方案的走安置方案,两条腿走路。” 赵华记了几笔,又抬头问道。 “职工持股后,日常经营决策怎么处理?有没有出现股东太多、决策效率低下的情况?” “职代会选举产生了七人理事会,重大事项由理事会提议、职代会表决,日常经营由厂长负责,向理事会报告。 运行了一个多月,开了两次理事会,效率没问题。 工人当家做主是好事,但当家不等于事事都要投票,该厂长拍板的事厂长拍板,该工人议的事工人议,各归各位。” 座谈持续了两个小时。 赵华临走的时候把材料收进公文包,对秦烈说了一句话。 “秦书记,厅里最近正在研究全省县级制造业改革指导意见的补充细则,东风厂的做法有参考价值。如果有机会,希望你们能到省里去作一次经验交流。” “随时配合。” 送走省里的同志,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 “书记,水建商贸的股权穿透做出来了。” 秦烈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水建商贸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注册资本三千万,法人佟广发,成立时间去年八月,主营业务水利工程、市政工程。 第二页是股东结构,大股东是一家叫湘水投资的公司,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佟广发个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第三页是湘水投资的穿透信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又是一家叫润禾资本的企业,持股百分之七十,注册地在京城。 第四页是润禾资本的股东信息,写着一个名字,叶舟,持股百分之百。 秦烈把材料放下。 “这份东西,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第611章 评了个一等 “做穿透的同志是按常规流程调的公开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本身是公开可查的,只要有心去查,都能查到。但把三层穿透完整拼出来的,只有我手上这一份。” “存档。不对外说,也不对任何人提。” 宋建设点头出去了。 秦烈把那份股权穿透材料锁进柜子里,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大坪镇收购站的货款结算窗口前排了二十多个人。 谢美娇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上周的供货单。 她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肩上扛了个编织袋,袋子口扎得紧紧的,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菌子。 “谢疯子,这礼拜你家交了多少斤?”后面的男人问。 “你才是疯子!”谢美娇不理他。 “切,我看你是没采到!” “胡说!我全村最多!” 谢美娇一脸傲娇。 “七十六斤干菇,评了个一等。” 谢美娇炫耀似的甩了甩供货单。 身后男人很上道,确实有点羡慕嫉妒。 “一等价钱高,我这些才评了个二等,差了不少。” 收购站的会计在里面喊号,谢美娇应了一声上前,把单子递进窗口。 会计算了一遍,从抽屉里点出一沓现金,数了两遍递出来。 “谢大姐,你数数,没问题签个字。” 谢美娇沾着口水点完,在结算单上签了字,把钱揣进兜里。她没急着走,站在窗口边上问了一句。 “陈镇长在不在?我想问问他,下个月能不能多报点产量。” 会计探出脑袋朝对面办公楼指了指。 “陈镇长在办公室,你直接去敲门。” 谢美娇走到镇政府办公楼门口,陈谟生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她探头一看,是赵红梅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深蓝色夹克,脚上蹬了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 赵红梅看见谢美娇,招了招手。 “美娇来得正好,这是省农科院来的刘技术员,到大坪来看菌子种植情况的。你们家那几棚仿野生栽培的松茸,正好让刘技术员去看看。” 谢美娇没进屋,站在门口说: “我家那几棚长得还行,比去年强。就是下个月产量还能不能再提一提?收购站那边说我们交的货走得快,供不上。” 刘技术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我正要去各村转转,顺道先上你家看看。产量的事,看了现场再说。” 陈谟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对赵红梅说:“你陪刘技术员走一趟。下午回来,我让收购站把本周的统货数据整理出来,到时候你们一起看。” 三个人出了办公楼。 陈谟生把门掩上,走回桌边拿起电话,拨了县委办的号码。 “宋主任,我们这边有个情况。省农科院的刘技术员来了,说要在村里待三天,实地查看仿野生栽培的几个试点。 另外,镇上的收购站这周收了一百六十户的货,比上周多了四十户,款都当天结清了,老百姓积极性很高。” 宋建设把情况转述给秦烈时,秦烈正对着办公桌上摊开的乌木文化园规划设计图。 图上标了主体建筑的位置、停车场、研学区、加工展示区,还有一条环形参观步道沿静山北麓缓缓绕上去。 秦烈看了几眼,拿起电话打到文化局。 “静山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的概念规划,下周要拿到规委会上走一遍。在此之前,你牵头组织文物、国土、发改三家,做一次现场踏勘,重点确认保护红线和建设用地的衔接,不要等规委会开了再发现边界有问题。” 打完电话,秦烈把规划图卷起来收进文件柜。 窗户外面的阳光正打在县委大院的水泥地上,几只麻雀在树荫里跳来跳去。秦烈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贺光明。 “书记,陈锋那边反馈了一个情况。他带团队在大坪镇蹲了三天,发现一个问题,县里现有的菌菇产品包装统一性不强,各户交上来的货虽然等级分得清楚,但包装五花八门,有麻袋装的、编织袋装的、纸箱装的,贴在箱子上的标签也不统一。 他建议统一采购一批标准化包装材料,由收购站统一分装贴标,这样卖相和品牌形象都能提上去。” 秦烈说:“方案让他写一份,费用算一下,报给董县长批。包装材料采购走县供销社的渠道,价格要压下来。” “好,我让他明天交方案。” 挂了电话,秦烈拿起内线打给董国坤。 “老董,大坪那边统购包装的事,陈锋提了个建议。你让他把方案报到你那边,费用审批走快一点。 另外,下周开标的事,你得盯着评标预备会的纪律要求传达到位,二十七家企业,不能有一家觉得可以走偏门。” 董国坤在电话那头答得干脆。 “放心,我已经让纪委的同志全程参与资质审查,任何接触都记录在案。谁敢伸手,当场留证据。” 傍晚六点,秦烈走出办公室锁门,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亮着。值夜班的年轻干部叫李磊,乡镇选调生,第二批驻点锻炼的成员之一,今天刚从青山乡回来。他看见秦烈经过,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秦烈停了一步。 “今天在乡里干什么了?” 李磊答得利索。 “上午和村两委开了个会,商量村口那条排水沟的改造方案。下午走访了八户低保户,核对了一遍补助发放情况。有三户反映补助到账时间不准时,我已经把情况记下来了,明天对接民政所核实。” 秦烈点点头。 “记清楚就好。明天接着干。” 李磊应了一声。 秦烈继续下楼,走到大院里,天色还没全暗。 县委门口的传达室电视开着,正放省台的新闻,屏幕上一行字幕滚动过去: “省委书记史修言近日将赴部分市县调研县域经济发展情况,第一站将奔赴边境贫困县静海……” 第612章 热火朝天的准备 第二天,县委办收到了调研预通知。 州委书记贾国庆全程陪同。 当天,县委常委班子召开了简短碰头会。 秦烈传达了预通知内容。 “通知是这样写了,不打招呼,不安排行程,但怎么回事,大家都懂。” “把各自分管领域准备好,虽说不用搞临时刷墙修路,派群众演戏那套,但不能出了岔子。” “别再平时工作做得辛苦,关键时刻掉链子。” “建设,你准备两套备选路线,调研组挑是调研组的,咱们也不能没有准备。” 宋建设记了下来。 董国坤也说道:“按惯例,各单位也会被随机抽中调研,我们也通知下去了,各单位大扫除。” “还有一些建筑公司的在建工地,都拿挡板隔起来,该种树种树了。” 丁立春也汇报道: “书记,像东风厂、大坪镇、静山,这几个重点项目肯定绕,各方面档案材料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调阅。” 秦烈点点头,“好,都要实事求是,不要为了美化而造假。” 碰头会结束,几个人分头落实工作。 同一时间,湘州城内。 叶舟看完省台新闻,把电视关掉。 周续涛坐在他对面。 “叶总,史修言第一站直奔静海,这是什么意思?” “哼,下马威。”叶舟轻蔑地说道。 叶家人除了叶老,都看不惯史修言。 偏偏史修言现在位置最高。 叶老退了休,他们所有人都要看史修言脸色。 “那咱们肯定能中标了!”周续涛眼中满是喜色。 “不见得,史修言和那个秦烈很像,一样的油盐不进。” “标书照常递交,资质材料全部按最高标准准备,绝不主动放弃。但不要强求中标。” 周续涛一愣。 “不强求中标?那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图什么?” “开标结果出来,无论中与不中,我要拿到完整评标全套书面记录,往后有的是机会。” 周续涛瞬间反应过来。 “您这是要整秦烈?借着这件事向外释放信号,对外可以说静海地方保护,排斥外来资本,把舆论压力扣到秦烈头上!” “算你激灵。” 叶舟是叶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和叶向东不同,他学历高、海外镀过金,人也更阴沉。 “贴吧、地方论坛,安排人慢慢发酵,不用大肆炒作,零散发帖,点到为止。不用捏造事实,就拿投标记录说事。省里不少领导本来就对县域改革、地方保护十分敏感。” 周续涛应声,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下去。 时间转瞬而过。 距离省委调研组抵达静海还剩三天。 林下食用菌创新发展论坛筹备进入最后冲刺,三百二十家参会企业代表陆续抵达静海,县城大小宾馆全部住满,吴敏协调的学校宿舍全部启用。 论坛会务组每天对外发布论坛快报,签约意向、企业访谈内容,同步发到省内各大行业论坛,网上热度持续走高。 就在这个节骨眼,网上开始出现零星帖子。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攻击秦烈,只讲静海两个公开招标项目,外来企业资质齐全,却隐隐传出本地企业内定的风声。 帖子没有实锤,只拿招标门槛、原件核验、纪委全程监督这些规则做文章,暗示抬高门槛专门排挤外部投资方。 帖子数量不多,分散在好几个论坛,但是发酵很快,不少看过东风厂改制报道的网友,开始跟着留言讨论地方保护的话题。 吴敏第一时间把网上页面打印出来送到秦烈办公室。 “书记,帖子来源查了,IP分散,多处跳转,找不到直接源头。没有造谣,全部拿公开招标公告的条款说事,很难直接删帖处置。” 宋建设脸色凝重。 “很明显,是冲着即将到来的省委调研来的。就等着史修言抵达前后,舆论进一步扩散,给调研组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杜远航说道:“我们进行排查过,但是追不到具体位置,也抓不到直接证据,拿不到口供,没法定性。” 屋内几个人全部看向秦烈。 秦烈翻完打印出来的帖子,没有发怒。 “对方算盘打得很精。知道直接造谣容易被抓把柄,就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舆论铺垫。就盼着史修言看到网上议论,先对静海招标工作产生怀疑。” “书记,那我们怎么办?是删帖?还是出面发声明?我怕一旦我们主动辩解,反而会把事情炒得更大,正中对方下怀。”吴敏满脸担忧。 “不用删帖,不发公开声明。” 秦烈说道,“两件事。第一,所有招标全部流程,每一步书面记录,专家抽取录像,企业递交标书登记记录,银行流水核查台账,全部整理完整,装订成册,多备份几套。调研组任何时候要看,随时可以调阅,原件直接摆到面前。” “第二,吴部长,你安排人,把二十七家报名企业完整名单、企业基本信息,全部在政府门户网站公示。不分本地外地,全部公开。 每家企业递交了哪些资质,全部列出来。不做解读,不加评论,只公示客观材料。” 吴敏立刻领会。 “只要我们心底无私,就不怕他们诽谤。把所有参与企业摆出来,网友自己就能看到,外地企业占一大半,谎言不攻自破。对方没料到我们敢把全部报名企业对外公示。” “就是这个道理。”秦烈继续布置,“同时通知招标代理,原定开标时间不变,所有环节严格按照既定时间推进,绝不因为网上舆论推迟或者更改流程。” 命令下达,各部门立刻执行。 当天下午,静海县政府官网更新一条公示公告。二十七家投标企业完整名单、注册地、企业资质全部对外公开。 公告一出,网上风向快速反转。 原本带节奏的帖子下面,大量网友对照公示名单留言。 报名企业里,省城、外地市企业占了一大半,并非只有静海本地企业。 带节奏的言论失去立足点,慢慢沉了下去。周续涛看到网页公示内容,立刻打电话汇报叶舟。 “秦烈直接把全部报名企业名单对外公示,我们舆论铺垫的路子失效了。” 叶舟听完,沉默片刻。 “没关系,舆论只是铺垫。我们照常参与开标。还有后手。” 他挂断周续涛电话,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 “叶总。” 第613章 静海最近很有名 “省委调研组马上到静海。静山那块保护红线方案即将上规委会。 你手里留存的,当年刘寿康处理静山相关问题的原始材料,可以找合适渠道递出去。 不要直接递交给史修言,辗转交到随行政研室工作人员手上即可。” 电话那头应下。 “明白,不留任何我们这边的痕迹。材料只记录当年旧案,不做主观评述。” 挂完电话,叶舟靠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握着的这份旧材料,记录多年前刘寿康在位时期,静山曾经违规审批过一次采矿勘探,后面事情压下来,卷宗封存。 这件事和秦烈没有半毛钱关系,属于历史遗留旧账。 但只要这份材料流入调研组手中,史修言必然要追问静山过往全部历史。 旧账一旦翻起,整个静山项目都会遭受巨大冲击。 这边暗流涌动,静海这边,开标日如期到来。 评标现场完全封闭,纪委全程录像。 省专家库随机抽取的三名评标专家到场,加上两名招标人委派代表,评标委员会正式组建完成,所有人签署廉洁承诺书,手机全部上交保管。 二十七份标书,逐一开启,逐项核验资质原件,核查银行流水。 水建商贸标书制作精良,所有纸面条件全部满足招标要求。 两天封闭评标结束,结果出炉。 两个项目,全部由本土以及省内其他地市企业中标。 水建商贸两项全部落标。 按照流程,中标名单立刻在政府官网公示七天,同时完整公示每一家投标企业得分明细,每一项打分全部列明。 水建商贸的得分清清楚楚,技术分差距导致落选,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周续涛拿到完整的全套评标书面记录。 “标书完全合规,就是技术评审环节得分输给其他对手,挑不出程序上任何毛病。” 叶舟听完汇报,没有恼怒。 “落标在意料之中。记录收好。现在不用动作。等史修言到达静海,那份刘家旧卷宗,送进去。” 就在此时,州委正式通知传到静海。 省委书记史修言一行,次日上午抵达静海。 当夜,秦烈接到陈志远来电。 “小秦,有个消息刚传过来。一份尘封多年,涉及静山早年勘探审批的旧案卷宗,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到了省委政研室随行工作人员手里。 明天调研组下来,极有可能拿这件事提问。卷宗记载的是刘寿康执政时的历史问题,跟你无关,但是静山保护项目,会被连带质询。” 秦烈听完,没有意外。 “陈叔,我早就料到对方会打这张牌。翻这些旧账,可真有意思。” 陈志远提醒道:“史修言最看重实事求是。不要试图遮掩过往的问题,如实讲清楚前因后果,重点讲静海现在的整改和保护举措。不要辩解,不要推诿。” 陈志远的位置也很敏感。 他是洪钟看重的人,现在处于政研室主任的位置,很多时候要给省委书记当参谋助手。 接触次数不多,可史修言显然是不信任他的。 他要给秦烈提个醒。 “好的,谢谢陈叔。” 挂掉电话,秦烈通知宋建设,把静山全部历史卷宗,连同最新划定的三百米保护红线方案,一并整理成完整档案,准备就绪。 第二天一早。 公路之上,车队缓缓驶入静海县境。 省委书记史修言的调研,正式开始。 车队没有直奔县委大楼。 按照调研组自主选定路线,第一站,直接开往大坪镇静山山脚。 随行各个厅局负责人悉数在场,州委书记贾国庆等一众领导陪同。 车子停下,一行人全部下车。 脚下就是静山山脚空地。 史修言站定,目光看向静山整片山林。 随行工作人员手里,那份卷宗,已经装在随身公文包里。 贾国庆为史修言介绍秦烈,他打量了秦烈两眼,只点点头。 抬脚往山脚空地深处又走了几步,随行的人跟上去。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停下来,回头看着秦烈。 “静山底下有乌木,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知道不久,因为查县里的一些事,无意中知道的。” 史修言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山里走。走到一处被清理过的空地,地面上还有挖掘机履带留下的痕迹,虽然被雨水冲过,但轮廓还在。 “这就是偷挖现场?” “是。当时金宏伟以‘仓储物流用地平整’的名义,调了挖掘机进场,挖了三天,被群众举报后停工。县国土局当天下了停工通知,第二天县里组织了联合执法。” “挖掘机进场的时候,你们知不知道?” 秦烈没有回避。 “知道。国土局巡查发现之后,当天就报了县里。我当时在州里开会,连夜赶回来,第二天一早组织的联合执法。” “为什么没有当天晚上就制止?” “因为我当时不在县里,值班的同志按程序上报,没有越权处置。等我回来,已经过了一夜。这件事,县里有责任,我也有责任。后来我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了检讨。” 史修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旁边随行的国土厅厅长低声说了一句:“秦书记,你们那个联合执法的记录,回头给我们厅里报一份。” “已经报了,上月就报了。” 史修言往山上看了几眼,转头问随行的省文物局局长袁麦冬。 “乌木的鉴定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省文物局组织了三次专家论证,结论一致:古乌木,埋藏时间在四千年以上,具有极高的科研和文物价值。我们正在起草保护方案,准备报国家文物局备案。” “保护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初步方案已经形成,正在征求地方意见。如果顺利,下个月可以报国家文物局。” 史修言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秦烈身上。 “静山这块地,你打算怎么处理?” “保护红线已经划定,三百米范围内不批任何工业项目。北麓规划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南麓维持现状。山脚这块空地,纳入保护范围,不搞商业开发。” “不搞商业开发,县里财政吃什么?” “林下食用菌、中药材、生态旅游。这三样做起来,不比卖地差。” “你倒是想得清楚。” “想不清楚不行。静海折腾不起。” 史修言没再说话,转身往车队方向走。 走到车门前,他停下来,对随行的省委秘书长林秉安说了一句话。 “通知静海县,下午在县委开个座谈会。不用准备材料,不用搞汇报,就坐下来聊。” 秘书长点头记下。 秦烈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真正的考验来了。 下午两点,县委小会议室。 没有横幅,没有茶水,没有汇报材料。史修言坐在长桌一端,随行的厅局负责人分坐两侧,秦烈带着县委常委班子坐在对面。 史修言开场就说了一句。 “今天不听汇报,不念稿子。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他第一个问题就问秦烈。 “静海最近很有名。网上有人说你们地方保护,把外来企业顶回去。这件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神经都跟着绷紧了。 新任书记当众质问。 秦烈怎么答? 第614章 不怕历史遗留问题 秦烈没有马上接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也准备好了。 “史书记,我给您举个例子。 金穗公司去年向县国土局提交过一份用地申请,位置在静山山脚,面积十二亩,用途是仓储物流。 国土局按程序初审,发现三个问题: 第一,申请地块在文物保护缓冲区范围内; 第二,环评报告是外省出的,没有在本省备案; 第三,缺少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国土局按程序退回了申请,建议补齐材料后再报。” “后来呢?” “后来金穗没有再报。再后来,他们通过另一家公司,参与了县里两个公开招标项目。” “中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中?” “技术评审得分不够。评标委员会是省专家库随机抽取的,全程录像,得分明细在网上公示了七天,任何人都可以查。” 史修言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省委政研室的一个随行人员突然开口: “秦书记,我们接到一份反映材料,说静山在多年前有过一次违规审批的采矿勘探,当时的卷宗后来被封存了。这件事,县里知不知道?” 秦烈等的就是这句话。 “知道。那份卷宗,县档案局有存档,国土局也有副本。我让人调出来了,原件在这里。” 宋建设立刻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递上来,秦烈转交给史修言。 史修言没接,示意随行人员收下。 “史书记,那份勘探审批发生在十二年前,当时县里个别领导违规操作,后来事情被举报,省里派了调查组,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了。 卷宗封存是当时调查组的决定。县里这些年没有动过那份卷宗,也没有在任何场合隐瞒这件事。 您如果需要,我让档案局把当年的调查结论一并调出来。” 史修言终于开口。 “处理了谁?” “时任县委书记刘寿康,常务副县长曹光范,副县长刘建民,他们相关问题都在调查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我到静海之后,第一次调阅静山相关档案,就看到了。当时我就让档案局把这份卷宗单独列出来,作为静山保护利用方案的历史背景材料。 这次报规委会的方案里,专门有一章写的是‘历史遗留问题处置情况’。” 史修言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随行的国土厅厅长。 “静山保护红线的事,你们厅里什么意见?” 国土厅长答道: “静海县报上来的方案,我们看过了。三百米保护红线,比我们厅里建议的两百米还要严。 方案本身没问题,程序也走到了州国土局备案。我们厅里准备在近期组织一次现场复核,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正式批复。” 史修言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到秦烈身上。 “网上有人说你们地方保护,把外来企业顶回去。你的解释是程序合规、得分不够。 但程序合规不代表结果合理。我问你,如果下次再来一家企业,资质更好、报价更低,你们是不是也按同样的程序办?” “是。” “如果有人打招呼呢?” “谁打招呼,谁签字。签字留档,出了问题,签字的人负责。” 史修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倒是干脆。” “史书记,静海穷,穷县办事就一个原则: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倒查,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翻账。我们不怕查,就怕查的人不查。” 这句话说完,旁边贾国庆的眉头跳了一下。 史修言没接这个话茬,转头问董国坤。 “大坪镇那个水厂事故,当时怎么处理的?” 董国坤把水账的事说了一遍,没带材料,全凭记忆,时间、人数、金额、公告张贴位置,说得清清楚楚。 史修言听完,问了一句。 “这么多人住院,有没有人闹?” “没有。医药费全担,水费全退,道歉书贴在公告栏,镇里干部挨家挨户上门赔礼。老百姓要的是个态度,态度到了,气就顺了。” “后来没人来找你们?” “有。一个老太太,出院之后拎了一篮子鸡蛋到镇政府,非要塞给陈谟生。陈谟生没要,老太太把鸡蛋放在门口就走了。后来陈谟生自己掏钱买了米面,送到老太太家里。” 史修言没再问,转头看向丁立春。 “东风厂改制,工人持股比例多少?” “在册职工八百六十人,报名持股八百四十一人。职代会表决,三百一十七名代表,赞成二百八十九票。” “反对的十一票,什么情况?” “多数是快退休的老职工,选了安置方案。还有几个是担心改制之后厂子垮了,钱打水漂。后来理事会专门开了说明会,把账目和经营计划全公开,那几个老职工也转了持股。” “冯百吉呢?” “他把自己的认购额度让了五个点出来,补给了工龄最长的那批老工人。” 史修言没再说话,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会场安静了几秒。 秦烈知道,该他开口了。 他没带讲稿,也没汇报成绩,就讲了三笔账。 “各位领导,我不讲经验,就算三笔账。 第一笔,水账。今年大坪镇水厂出了事故,四十八人住院。我们没捂着,全程公开。医药费水厂全担,水费全退,道歉书贴在镇政府公告栏。这笔账,算出来的是民心。 第二笔,路账。省道在建,静海段的征迁补偿,一户一档,全部公示。有网民替我们数过,这笔账,算出来的是公信。 第三笔,厂账。东风厂正在改制,方案先在厂里公示一周,再上职工代表大会表决。改什么?改到让工人看得懂、信得过。这笔账,算出来的是人心。 静海是穷县,没有大项目,没有大数字。但账这个东西,不怕小,就怕烂。账算清了,人心就齐了。人心齐了,山窝窝里也能出活水。” 他讲完,会场很静。 史修言放下笔,抬起了头。 “静海最近很有名。” 新书记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网上的账,有人替你们算;今天的账,你自己算。那我倒想问一句,把客商顶回去这件事,你怎么看?” 秦烈抬起头,迎上史修言的目光。 “史书记,我没顶客商。 静海的门是敞开的,谁来都欢迎。但有一条,进门得按规矩来。规矩不是静海定的,是省里定的、国家定的。谁守规矩,谁就是静海的客人。谁不守规矩,谁就是静海的过客。” 史修言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话。 第615章 论坛开幕 史修言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话。 “静海的门槛,是省里的门槛,还是你秦烈的门槛?” 这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向沉稳的贾国庆,蓦地看向史修言。 董国坤眼皮直跳,丁立春后背绷得笔直,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烈。 被新任省委书记当众质问。 这话太严重了。 秦烈面色如常,他正色道: “史书记,门槛是省里的,也是国家的。静海只是把门槛摆在了明面上,谁来都看得见。看得见的门槛,比看不见的门槛公平。” 潜规则哪里都有,地方保护主义更是司空见惯。 唯独静海,把这些潜规则摆在台面上。 只要企业想,只要符合标准,就会受到欢迎。 史修言沉着脸,转头问随行的省发改委副主任。 “静海那两个招标项目,省里备案了没有?” “书记,我刚刚让人核查过,备案了。招标公告、评标结果、得分明细,全部按规定报省发改委备案,程序没问题。” 史修言又看向国土厅厅长,冷声问道: “静山保护红线,你们复核什么时候去?” “书记,我们下周马上去。” “去的时候带上文物局的人,一次看完,别让县里来回跑。” “是。” 史修言面色不悦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史修言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你那个论坛,明天开幕?” “是。林下食用菌产业创新发展论坛,明天上午九点。” “我明天上午的行程是去青山乡看林下经济示范点。顺路的话,拐过去看一眼。” 秦烈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 “欢迎史书记莅临指导。” 史修言没再说话,抬脚走了。 贾国庆赶忙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秦烈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 秦烈把调研组送到县委大院门口,看着车队驶离。 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往回走,宋建设小跑着跟上来。 “书记,史书记要去论坛?” “他说顺路。顺路不顺路,你心里没数?” 宋建设不说话了。 大坪镇在静海西边,青山乡在东边,论坛会场在县城北边的会展中心。 从青山乡回县城,走省道正好路过会展中心。 确实是顺路。 但省委书记的“顺路”,能是那个顺路吗? 怕是早就计划好的,不过是把突然袭击变成明牌了。 秦烈回到办公室,立刻把丁立春叫过来。 “论坛明天的议程,开幕式之后是什么?” “书记,明天九点开幕式,由我主持,董县长致辞,重点企业代表发言,十点企业签约,十点半开始是分论坛。” “把企业签约环节往后推半小时。十点半之前,会场保持开放参观状态,展区、洽谈区、产品展示区全部正常运转。 史书记如果来,让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运转的论坛,不是一场等着他来看的表演。” “明白。” “还有,联系一下陈锋,让他明天带着团队在电商展区现场办公,电脑打开,后台数据实时显示。让史书记看到,静海的电商不是在纸上,是在线上。” 现在的电商刚刚起步,物流业也不发达。 但是静海的菌菇产业同样刚刚起步,晒干的菌菇非常适合发展电商。 秦烈要让人看到,电商不是空中楼阁,而是真真切切的销售渠道。 哪怕只是微薄的利润、微不足道的客单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让外界看到静海,知道静海的农特产品。 丁立春应声去办。 秦烈又打给吴敏。 “论坛快报明天的第一期,留出版面,不写领导视察,只写客商签约和产品成交数据。等史书记走了之后再出第二期。” “好。” 挂了电话,秦烈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工作要点。 近期事务繁多,还有一些细节,他必须敲定。 史修言明天来论坛,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看静海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干的,干得怎么样。 汇报可以准备,现场骗不了人。 不能让他抓到任何纰漏。 第二天上午九点,论坛准时开幕。 静海县前所未有的热闹。 三百二十家企业代表把会展中心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加了椅子。 展厅里人来人往,菌菇产品、加工设备、包装材料、冷链物流,各个展位前都有人在谈。 九点四十,秦烈接到宋建设的电话。 “书记,史书记的车队已经从青山乡出发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秦烈从论坛会场出来,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等着。 九点五十八分,三辆中巴车驶入会展中心停车场。史修言下车,身后跟着贾国庆和几个厅局负责人。 秦烈迎上去。 “史书记,论坛正在,企业签约环节还没开始,现在是展区洽谈时间。” 史修言没说话,抬脚往展厅走。 一进展厅,满眼是货。干菇、鲜菇、菌汤包、菌油、菌酱,包装整齐码在展台上。 几个外地客商正围着大坪镇收购站的展位谈价格,谢美娇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异常平整,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等品供货单,但气势不输人,正在跟客商掰扯得面红耳赤。 史修言走过去,站在旁边听了几句。 谢美娇说:“我的货是一等品,你给二等价,我不卖。” 客商说:“一等品我认,但你要的量太大,我吃不下。” 谢美娇说:“吃不下你早说,后面还有人等着要。我这都是纯野生的菌菇,这样的品质别的地方你买不到!” 客商说:“这样,我加两毛,你优先给我供。” 谢美娇说:“加三毛,我优先给你供一个月。” 客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成交。” 谢美娇没跟他握手,从兜里掏出供货单,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客商。 “这是条子,你拿着去收购站找陈书记,他给你安排发货。” 客商拿着条子走了。 史修言全程没说话,看完这一幕,转身往电商展区走。 陈锋的团队正在电脑前忙碌。 五个人,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投影仪把后台数据打在墙上。 实时成交额、访客数、转化率、热销单品排名,清清楚楚。 史修言站在投影前看了一会儿。 “今天成交多少了?” 陈锋站起来。 “史书记,从早上八点到现在,线上成交额是四万七千多,访客数一万二,转化率百分之三点八。在同类农产品电商里,这个转化率算高的。” “货源稳定吗?” “稳定。县里统购统销,等级分得清,供货有保证。我们只负责销售端,不碰收购。” “利润怎么分?” “县里定的是销售额的百分之八给运营团队,剩下的归县里。包装、物流成本另算,从县里的利润里扣。” 史修言看了一眼秦烈。 “这个比例,县里吃亏不吃亏?” 秦烈答道:“不吃亏。没有电商团队,这些货出不了省。出了省,价格能翻一倍。分出去百分之八,县里赚得更多。” 史修言没再问,转身走向签约区。 签约台上,董国坤正代表县政府和三家外地企业签订投资意向书。 台下坐着两百多人,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史修言站在后排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贾国庆说了一句话。 “静海这个论坛,办得实在。” 贾国庆点头。 史修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向秦烈。 第616章 保护方案批了! “你那个静山保护方案,省里会尽快批。批下来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谢史书记。” 史修言上了车,车队驶离。 秦烈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省道尽头,掏出手机打给陈志远。 “陈叔,史书记走了。” “怎么样?” “没批评,也没表扬。但他说了一句话,静海这个论坛,办得实在。” 陈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句话,比表扬重。” 秦烈挂了电话,转身走进会展中心。展厅里人声鼎沸,签约台前掌声不断,电商展区的投影上,成交额已经跳到了五万三。 下午三点,论坛第一天议程结束。 秦烈回到县委,宋建设递上来一份传真。 省发改委正式批复:静山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项目,列入省级文化遗产保护重点项目库,前期经费三百万元即日下达。 秦烈看完,把传真放下。 “通知丁立春,明天上午开专题会,文化园的规划设计下周上规委会。通知马国梁,保护红线方案省厅下周复核,让他提前把档案准备好。通知董国坤,论坛签约企业的后续对接,一家一家跟,别签完就完了。” 宋建设一一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 秦烈叫住他。 “给州委办报一份专报。就写一句话:静海论坛开幕,史修言书记莅临指导,静山保护方案获省发改委批复。” 宋建设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机响了,是林国栋。 “小秦,史修言回省里了。我听说他在车上跟贾国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静海那个县委书记,胆子不小。” 秦烈笑了。 “爸,这话是好话还是坏话?” “你自己琢磨。” 林国栋挂了电话。 秦烈放下手机,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 “干。” 当天晚上,湘州城里。 叶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周续涛送来的完整评标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水建商贸的技术分比中标企业低了七分,扣分项写得清清楚楚:施工方案不合理、工期安排不科学、项目团队配置不达标。 每一项扣分,都有评标专家签字。 叶舟把记录合上。 “技术分输七分,不是程序问题,是我们标书本身做得不够硬。” 周续涛站在旁边:“那刘家旧卷宗的事……” “史修言没在会上提,说明他看了,但没当回事。旧卷宗翻不起浪,秦烈早就把历史问题写进了保护方案,史修言看到的不是旧账,是已经处理过的旧账。” 周续涛脸色难看。 “那我们这几个月白干了?” “没白干。水建商贸的资质和流水做起来了,下次有机会还能用。刘家旧卷宗递上去了,史修言心里对静山的历史有数了。秦烈虽然接了招,但史修言对他也不是全无戒心。” 叶舟站起来,走到窗前。 “史修言说静海论坛办得实在,这句话传出去,比任何表扬都管用。省里其他领导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秦烈是史修言的人。” 周续涛眼睛一亮。 “您是说,让省里其他领导对秦烈产生戒备?” “不用我们做什么,省里那些人精自己就会想。秦烈才三十出头,史修言第一站就去静海,还在论坛上公开肯定。你觉得省里那些熬了半辈子的厅级干部,心里能舒服?” 叶舟转过身。 “等着看吧。不用我们动手,秦烈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三天后,静海县。 论坛闭幕,签约企业五十七家,意向投资总额两亿三千万。电商团队线上成交额突破八十万,陈锋的团队从五人扩充到十二人,办公场所从两间扩展到半层楼。 静山保护红线方案获省国土厅正式批复,三百米红线范围内所有用地申请一律冻结。 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项目获省发改委批复,前期经费三百万到账。 东风厂改制后第一个月报表出炉,产值比改制前增长百分之四十,工人工资平均上浮百分之十五。 赵玉成案移交州纪委,财政局常务副局长肖宝军正式接任局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五天,州委办打来电话。 “秦书记,省委组织部下周到海东州开展届中考察,静海是重点县。考察组组长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郭沥闵。” 秦烈放下电话,把宋建设叫进来。 “省委组织部届中考察,考察组组长郭沥闵。你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宋建设出去半小时,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书记,郭沥闵是叶老当年在省里工作时的老部下。叶老退休之后,郭沥闵一直在省委组织部,熬了十二年,从处长熬到副部长。” 秦烈没说话。 叶舟的反击,来了。 “郭沥闵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十二年,经手的干部考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人,不会明着替谁办事。他来静海,挑不出毛病,但也不会让我舒服。” 宋建设点头:“我打听了一下,考察组这次来,主要程序是民主测评、个别谈话、实地核查。郭沥闵带的人里,有一个是组织部的老处长,姓孙,跟叶家那边走得近。” “不用管他跟谁走得近。届中考察是规定动作,谁来都得走程序。我们把自己的账摆好,他挑不出硬伤,就只能写‘基本合格’。” 秦烈说完,拿起电话打给乔伟珉。 “老乔,省委组织部下周来届中考察,你准备三样东西。第一,全县科级以上干部花名册,任职时间、分管领域、考核结果,全部列清楚。第二,近三年县委常委会干部任免记录,逐项整理。第三,年轻干部驻点锻炼的实绩清单,三十九个人的全要。” 乔伟珉在电话那头答得干脆:“材料都有现成的,我明天上午报过来。” “还有一件事。考察组来的时候,个别谈话环节,你安排人做好记录。谁说了什么,原话记下来,不用整理,不用美化。” 乔伟珉顿了一下:“书记,个别谈话记录按规矩不能留存。” “不留存,但你要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秦烈又给苗壮打了一个。 “赵玉成的案子,州纪委那边什么进度?” “移交司法了。检察院已经批捕,涉及的专项资金挪用、小金库问题,证据链完整。” “好。省委组织部考察组来的时候,如果问起赵玉成的事,你如实说。不用添油加醋,也不用替他遮掩。” 苗壮应了一声。 秦烈放下电话,把宋建设叫进来。 “你去一趟州里,找贾书记的秘书,问一下考察组的具体行程安排。不用问太细,就问什么时候到、待几天、看哪些点。”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第617章 届中考察 “钱部长,最近忙不忙?” 钱益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没事不找我。说吧,什么事。” “郭沥闵副部长,您熟不熟?” “郭沥闵?叶老在省里当组织部长的时候,他是办公室主任。叶老退了,他留在组织部,熬了这么多年没动过。怎么,他要去静海?” “下周来届中考察。” “这个人,跟叶家的关系,是工作关系,不是私人关系。叶老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站队。当年叶家出事,他没落井下石,但也没伸手拉一把。叶成章恨他,跟恨史修言差不多。” “那他来静海,会怎么搞?” “他不会搞你。但你要小心他带来的那个孙处长。孙处长是叶成章的人,专门负责找问题。” 秦烈心里有数了。 “钱部长,我明白了。” “届中考察,考察的是班子,不是你一个人。你把班子带好,别人想挑也挑不出大毛病。”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届中考察组抵达静海。 带队的是副部长郭沥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组织系统熬出来的老组工。 随行四人,其中就有袁国栋提到的孙处长,四十出头,精瘦,眼神锐利,手里永远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考察组第一站是县委,程序是民主测评。 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一百多人,把县委大会议室坐满了。郭沥闵简单讲了几句,工作人员发放测评表,所有人现场填写,现场收回。 秦烈坐在第一排,填完表交上去,余光扫了一眼孙处长。孙处长站在会议室角落,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测评结束,考察组分成两组,一组谈话,一组查材料。 秦烈被安排和郭沥闵单独谈话。 会议室门关上,郭沥闵倒了杯水,坐在秦烈对面。 “秦书记,静海最近变化很大。省里领导很关注。” “郭部长过奖了,都是按照省里和州里的要求在做。” “我看了你们的材料,林下产业、东风厂改制、静山保护,几件事都做得很扎实。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您说。” “赵玉成的案子,是你亲自推动的?” 秦烈没有犹豫。 “是。赵玉成任财政局长期间,专项资金滞留、违规进人、设立小金库,问题严重。县纪委查实之后报州纪委,按程序处理。” “我听说,他卡了省里的专项资金?” “卡了三个月。省里拨的水改配套资金,他到账之后不拨付,存在银行吃利息,以‘工作经费’名义入小金库。这件事,财政局内部有记录,纪委有调查结论。” 郭沥闵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还有一件事。网上有帖子反映静海招标存在地方保护,你怎么看?” “招标程序合规,得分明细公示七天,任何人都可以查。水建商贸技术分输了七分,扣分项是评标专家签字确认的。如果说程序合规、得分公开也算地方保护,那这个帽子我认。” 郭沥闵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敢说。” “郭部长,静海穷,穷县办事没有退路。程序上有一丝一毫的含糊,以后就没人敢来静海投资了。我们把门槛摆明面上,谁来都按同一个标准,这样对谁都公平。” 郭沥闵没再追问,换了话题。 “县委班子团结怎么样?” “班子分工明确,各管一摊,重大事项集体决策。董国坤同志分管政府日常,丁立春同志分管文化招商,马国梁同志分管国土,乔伟珉同志分管组织,苗壮同志分管纪检。各司其职。” “有没有不同意见的时候?” “有。但都在常委会上解决,没有背后拆台。” 郭沥闵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谈到这里。明天我们去乡镇实地看看。” 秦烈站起来,和郭沥闵握了握手。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孙处长从隔壁谈话室出来,手里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孙处长冲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秦烈觉得不太舒服。 当天晚上,秦烈把乔伟珉叫到办公室。 “今天个别谈话,有没有人说怪话?” 乔伟珉把记录本递过来。 “两个人。一个是财政局肖宝军,说赵玉成的事是秦书记亲自盯的,他上任之后压力很大。另一个是政府办一个副主任,说董县长最近太忙,有些工作顾不过来。” 秦烈翻了一下记录本。 “肖宝军说的是实话,赵玉成的事确实是我盯的。政府办那个副主任,谁让他说的?” “我问了,他说是随口说的,没人让他说。” “随口说的,记下来就行。孙处长那边,今天单独找了谁谈话?” “名单我拿到了。除了常委班子,还找了赵玉成案的两个证人、大坪镇陈谟生、东风厂冯百吉、还有一个是去年被免职的财政局科长。” 秦烈把记录本放下。 “被免职的那个科长,是谁的人?” “赵玉成的外甥。” 秦烈笑了笑。 “孙处长找的人,都跟赵玉成案有关。他想查的不是赵玉成,是查我处理赵玉成的程序有没有问题。” 乔伟珉脸色一变:“那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赵玉成的案子是铁案,纪委办的,检察院批的,谁来查都一样。孙处长想翻,让他翻。” 第二天,考察组去了大坪镇。 郭沥闵看了集散中心选址、收购站结算窗口、几个菌菇种植大棚。孙处长一路跟着,问得很细,从集散中心的资金来源问到收购站的结算流程,从大棚的补贴标准问到农户的收入情况。 陈谟生全程陪同,答得滴水不漏。 下午,考察组去了东风厂。 冯百吉带着郭沥闵和孙处长在车间转了一圈,看了生产线、职工持股公示栏、理事会会议室。孙处长在公示栏前站了很久,把每一个持股人的名字和金额都看了一遍。 “冯厂长,职工持股之后,有没有人反映分配不公?” “有。改制的时候有人提过,理事会专门开了说明会,把账目公开了,后来没人再说。” “有没有人上访?” “没有。” 孙处长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考察组离开静海那天,郭沥闵和秦烈握了握手。 “秦书记,静海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考察报告我们会如实写。” “谢谢郭部长。” 车队走了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 宋建设跟进来:“书记,郭部长临走的时候,孙处长跟他耳语了几句,我没听清说什么。” “不用管。报告怎么写,是省委组织部的事。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届中考察报告出炉。 静海县委班子总体评价:团结务实,重点工作推进有力,干部队伍作风扎实。 秦烈的个人评价:政治素质好,工作能力强,敢于担当,廉洁自律。 考察报告给秦烈的画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看不出任何问题。 当天下午,秦烈接到钱益民的电话。 “小秦,考察报告我看了,对你评价还可以。但有一句话,很有意思。建议静海县委进一步加强对年轻干部的培养管理,注意经验积累与岗位匹配。” 秦烈笑了。 “经验积累与岗位匹配”,翻译过来就是:秦烈太年轻,经验不够,岗位太重要。 这是明褒实贬。 “材料是孙处长写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做什么。我听说全省经济工作会,你要代表静海作发言?” “部长,您都听说这件事了?” 秦烈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是的,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领导很重视这次会议。” “全省县域经济工作会议,两百多人,各市县一把手都在。史书记点名让你上台讲。这是机遇也是调整。” 秦烈愣了一下。 “史书记点名?” “对,我听说是这样。省里要推县域经济典型,静海是第一个。”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省里的风,开始吹向静海了。 但他知道,风越大,浪越高。 叶舟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站上那个台子。 第618章 我讲三件事 第二天,州委办打来电话,贾国庆要见秦烈。 秦烈赶到州里,贾国庆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州长叶望朔,州委副书记金振霖,州委常委、秘书长朴春风。 贾国庆开门见山。 “昨天预通知发下去了,今天叫你过来,还是强调这个事儿。” “全省县域经济工作会,是每年的重头戏。现在又换了新书记,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次省里点名让你在全省大会上发言,咱们全州就你一个人,这是难得可贵的机会。小秦,你准备讲什么?” “讲静海的三件事。” “哪三件?” “林下产业统购统销、东风厂职工持股、静山保护红线。” 贾国庆和金振霖对了个眼神。 金振霖开口:“小秦,省里开这个会,是史书记到任后第一次全省性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的人选很敏感。你讲得好,是静海的光;讲不好,是静海的坑。” “金书记,我明白。” “所以你的这三件事,都是静海的敏感话题,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还是再斟酌斟酌。” 叶望朔这人一向好说话,他难得摇摇头。 这种大会上发言,还是应该保守些,说些静海工作的特色亮点。 东风厂、静山乌木那都是敏感话题。 尤其乌木,省里一直要拿过去,秦烈还不低调点,好好揣兜里。 朴春风也是这个意见。 “好的领导。” 秦烈欢快答应下来,承诺会回去改稿,汇报前会提前报州领导审核。 几位领导这才表情有所松动,又分别提了一些意见,让秦烈把这些内容加进去。 秦烈嘴上说好,心里却很排斥这些歌功颂德的八股文。 敲定发言稿大纲,几个人气氛松动了许多,闲聊起来。 贾国庆说道:“我昨天去省里开会,听说最近在酝酿人事调整,海东州这边可能有变动。” 叶望朔皱眉,“咱们的县市区班子都是刚调整的,可别再动了,人事调整太频繁,不利于班子稳定。” “那能有什么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书记也怕有人不听话啊。”金振霖说话很露骨。 秦烈坐在一旁当缩头鸵鸟。 大佬们说话,没有他插嘴的地方。 朴春风提醒秦烈。 “小秦,你是年轻干部,你可得留意了。” 秦烈憨厚一笑,“我刚到静海才多久,不可能。” 再说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领导调整干部,他能有什么准备,组织部也不是他家开的。 贾国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强调道: “小秦,你那个发言稿,站位一定要高,你代表的是海东州,不是静海一个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烈心里一动。 “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发言的时候,把海东州的其他县也带一带?那这个材料,可能需要州里起草初稿了,毕竟其他地方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不用带,你是静海的县委书记,就是汇报静海的工作,但是站位要高,立足全州、全省、全国视野来分析利弊、谋划工作。” “我的意思是,你要掌握全州工作情况。在你讲完之后,省里领导如果问起海东州的情况,你要能答得上来。不能一问三不知,只顾着静海那点事。” 贾国庆是好意,不打无准备之仗。 大领导兴致所至,随口问一个数,底下人就忙翻天。 秦烈必须有这个觉悟。 “书记,您放心,我一会就跟州委办和政府办要点近期汇报材料,回去好好学习。” “对,特别是一些数据,一定要烂熟于心!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他们给你调!”叶望朔也补充意见。 几个人给秦烈开完小会,已经将近中午。 秦烈还没到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地步,让小王去州委办、州政府办取完材料,两人又去吃了面馆。 从州里回来,秦烈把宋建设叫来,传达了一下州领导意见。 “大框架不用改,细节上调整一下。” “把海东州其他县跟我们学经验加进去。大坪镇的统购模式,州里已经有两个县过来对接,准备复制。 东风厂的改制方案,州里其他县也在咨询。把这段加进去,不要写具体县名,写‘州内其他县市’就行。” 宋建设一怔。 “您不是说,领导们不让写这几个问题吗?让写不会出差错的,工作两点,更稳妥些。” “要不,我把这一季度各项数据分析报告着重改改,把亮点总结一下?” “不用,你就按我说的改。” 秦烈摆摆手。 宋建设知道多说无益,赶紧出去告诉综合科改稿了。 写完的稿子,拿给秦烈,他也没看,也没改,就放着了。 州委办、州政府办打电话催了几次,让静海把汇报提纲提前发给他们,报主要领导审阅,秦烈一直说好好好,但一直拖着没报。 三天后,全省县域经济工作会议在省委党校礼堂召开。 两百多人,各市州及全省县市区党政一把手、省直部门负责人、部分省属企业代表。 秦烈坐在第三排,旁边是海东州其他县的县委书记。 史修言坐在主席台正中,两边是省长聂荣昌、省委副书记王岳恒,再其次是常务副省长高影、副省长柯良文、副省长艾长青、副省长许成。 常务副省长高影主持会议,省长聂荣昌作了上一年度县域经济工作汇报,会序第三个议程是全省典型作经验交流。 全省五个市县,秦烈排在第一个。 主持人念到静海县的时候,秦烈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上台。 他没带稿子。 台下目光各异。 静海最近很火,秦烈也太有名了。 不管他在哪儿,都得烧上几把火,顺便扑灭别的火。 以前有洪书记照着他,现在换了史书记,他怎么还这么嘚瑟,梁静茹给他的勇气吗? 秦烈气质沉稳,目光炯炯,扬起下巴,迎向所有人的质疑。 “各位领导,我是静海县委书记秦烈。静海是全省最小的县之一,人口不到三十万,没有大工业,没有大项目,一直在咱们省吊车尾。 今天让我来讲,我就讲三件事。” 贾国庆眉头一皱,不都说了让讲工作亮点,怎么还讲三件事? 第619章 秦书记成了大红人 秦烈没拿稿子,自信看向众人,还朝贾国庆点点头。 “第一件事,大坪镇统购统销。以前大坪镇的菌菇是各家各户自己卖,价格被贩子压得死死的。 今年我们搞了统购统销,统一收购、统一分级、统一包装、统一销售。收购站当天结算,现款现付。 上周大坪镇收购站收了一百六十户的货,比上个月多了四十户。老百姓不傻,谁给现钱,谁给公道价,他们心里有数。 第二件事,东风厂职工持股。以前,东风厂负债累累,工人们不得不下岗。 我们搞了职工持股改制,八百六十名职工,八百四十一人报名。职代会表决,二百八十九票赞成。 改制后第一个月,产值比改制前增长百分之四十,工人工资平均上浮百分之十五。 第三件事,静山保护红线。 静山底下有乌木,有人想挖,我们不让。三百米红线,省国土厅已经批复,红线内所有用地申请一律冻结。 有人问我,不开发吃什么?我说,林下食用菌、中药材、生态旅游,这三样做起来,不比卖地差。 除了乌木,我们还发现了高岭土矿脉,这都是留给静海子子孙孙的聚宝盆。” 秦烈语气顿了顿,笑着说道: “领导给我机会,让我汇报静海经验。 我们静海的经验就一条:账算清楚,人心就齐。人心齐了,山窝窝里也能出活水。” 秦烈的话语很朴实,哪怕台下有些人十分不服气,也忍不住鼓了掌。 史修言鼓着掌,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紧接着,其他几个县市区作汇报。 最后,史修言做总结讲话。 他把稿子合起来,放到一边。 “今天发言的五个市县,都讲了各自的探索。 我刚到南华,对南华还不了解。前几天去了静海,看到、听到、了解到不少,可以说,静海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地方,但有一条可以学,把账算清楚。 有些地方,账不是算不清楚,是不想算清楚。不想算清楚,是因为怕翻旧账。静海不怕翻旧账,所以他们敢把门槛摆在明面上。 新任不管上任旧账,只算明账不算暗账,只看眼前账,不算长远账,” 台下两百多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烈。 目光有羡慕嫉妒,也有意外。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新书记,当着全省的面,表扬秦烈? 秦烈倒是没那么乐观。 总觉得史修言有什么目的在后头。 散会之后,秦烈再次成了红人。 被几个县委书记围住。 “秦书记,你们那个统购模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生菌人工养殖这方面,有什么政策扶持吗?” “东风厂改制,具体谁来领导?” “静山怎么做到保护与开发并重?” 秦烈本来想上前跟省领导们打招呼的,这一下被困住了脚步。 一一应付完,刚要走,背后有人叫住他。 “秦书记。” 秦烈回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国字脸男人叫住他。 “秦书记您好,我是省发改委产业处的方正,史书记让我会后找你,说下个月要在静海开一次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让你提前准备一下。” 秦烈愣了一下。 “全省现场会?” “对。省发改委主办,各市县分管副县长和发改委主任参加,预计两百人左右。史书记批了。” 秦烈有些震惊。 全省现场会放在一个县,还是静海这种偏远小县城。 这是头一回。 “具体会议方案、要求,我们和你对接?” “对,我是会议联络员,负责筹备工作,由静海主办,还要麻烦秦书记这边费心。会议预计在下月中旬召开,具体日期等领导那边定了,我再通知你。” 方正走了之后,秦烈去找陈志远。 “陈叔,我是研究不明白这位新领导了。” 陈志远现在就是个被边缘化等退休的老干部,他心态放得很平。 “守好主责主业,顺其自然吧。” “今天他让我代表海东州在全省发言,回头又把全省会议放在静海开,就静海的条件,怎么安排两百人食宿?” “怎么搞论坛,就怎么承办会议呗。人家给你脸,你还不领情?” 哪里是给脸,怕是捧杀。 盼着今天秦烈吹牛,明天就当众出丑。 陈志远对秦烈关注的这些事并不上心,他倒是关注另外一件事。 “省里马上要开两会,人事调整方案已经报到省委了。我听说,贾国庆可能要走,去省里任人大副主任。州委书记的位置,很大概率是叶望朔接,可州长的位置空出来,接的人不一定是从州里提拔。” 秦烈心里一紧。 贾国庆这人他虽然接触不久,但觉得这么对路的实干型老头不多,实在是舍不得他走。 叶望朔这人很沉稳低调,让人捉摸不透,秦烈不好说以后开展工作会不会不好打交道。 “贾书记要走?” “大概率。他在海东州干了四年多,也该动一动了。新书记从省里派下来,还是从其他州调过来,现在都在传。你要有准备。” “什么准备?” “重新站队。” 和陈志远一同吃过午饭,秦烈又返回会场,参加下午议程。 这次他真的笑不出来了。 贾国庆批评他。 “你这臭小子,让你提前把稿子报过来,你就是不报,合着我们几个人的意见,你都当耳旁风呢?” “我错了,书记,我真的错了。” 秦烈没有嬉皮笑脸,而是一脸认真认错,倒把贾国庆给搞懵圈了。 “你这是吃坏东西了?” “书记,您要调走?” 秦烈问道。 贾国庆没承认也没否认。 “管好你自己吧!不到三十岁的县委书记,全国也扒拉不出来几个,以后做事稳重些!” 秦烈做法确实不妥,他不担心贾国庆。 这时候反倒担心叶望朔、金振霖那些人,或许会对自己有意见。 秦烈又问县域产业现场会的事,贾国庆也接到了通知。 “这样的机会不容易,好好做准备。回去州里会开个会,统筹安排一下,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这么重要的会议放在静海,有太多事需要注意,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岔子不能出。 下午的会是分组讨论,秦烈被围着追问。 全省各地关注他的人不少。 散会后,秦烈打算晚上回江东,忽然有人叫住他。 “秦烈!” 秦烈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窈窕美女正朝自己招手,他笑着迎上去。 第620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哟,林大处长,我怎么刚才没看见你?” 听说林霖现在已经是省发改委副处长,自从上次聚会以后,秦烈一直没见到过她。 林大美女主动跟秦烈说话,俊男美女往那一站,都是风云人物,立刻引来许多人注意。 林霖收敛了几分热忱,但眼底的情愫掩饰不住。 “听说你要结婚了?” 秦烈一怔,原以为她要谈工作的事,没想到林霖两秒钟切入正题。 “啊,对,过一阵儿有空就去领证。” “恭喜了。” 林霖神情有些落寞,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秦烈连忙转换话题,“也恭喜你啊,提拔副处长了!你在哪个处啊?怎么之前我都没见到你呢。” 秦烈往省发改委跑的次数可不少,一次也没碰到林霖。 当然,他知道林霖对自己有好感,也没特意去找过。 林霖家世不普通,追求她的人很多,秦烈有意避嫌。 “我借调国家发改委刚回来。我在财政金融处,可能和你接触不多吧。” 还是有缘无分。 林霖望着秦烈,他比上次见时更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哈哈哈,我倒是想请林大美女多指教,想不到进京了,厉害厉害!” 财政金融处主要是处理企业债务、产业基金、信用体系建设方面,确实秦烈没有打过交道。 “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不请我吃饭吗?” 林霖不想跟秦烈客套说官话,红着脸发出邀请。 秦烈也不好说自己着急回江东找老婆。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求这位姑奶奶,总不能躲着人,把人得罪死了。 “好不容易见到林大美女,当然要请了!我这就给王涵宇、方成龙他们打电话,老同学一起聚聚。” 林霖也没拒绝。 她内心里,是希望能和秦烈单独吃饭的。 湘州虽说很大,但圈子很小。 以今时今日两人的身份地位,让人看到也不太好。 就听从秦烈安排,温柔地说了声“好”。 秦烈知道方成龙热衷这个事,直接打电话让他组局。 “兄弟,你请客,我买单!” 时异事易,当初秦烈只是基层的小兵,方成龙是省委组织部的主任科员。 现在方成龙成了副调研员,秦烈已经跻身县委书记。 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秦烈找他,他哪里还敢装,立马答应。 “本来今晚要加班的,兄弟,为了你,我宁可挨骂也要请假!” 方成龙行动迅速,很快摇了一群人。 地点定在湘州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方成龙特意在巷子口等秦烈和林霖。 一见面,立马双手握住秦烈的手,笑容真诚。 “秦书记!我秦哥!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咱们这届选调生的脸面!” 秦烈笑着摆手:“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在座的都是同学,别来这一套。” “那不行,”方成龙拉着秦烈往里走,“今天是同学会,更是给咱们秦书记庆功。全省县域经济工作会,秦书记作经验交流,史书记更是大会上点名表扬,这待遇,这地位,谁不羡慕!” “拉倒吧!下回我推荐你,让你上去讲,你这么能说,太适合了。” 秦烈跟方成龙开着玩笑,林霖在一旁笑。 三人边往里走,方成龙边介绍。 “我是怕你们找不到,专门在外面等着的。 别看这店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老板是某位退休老领导的女婿,我跟领导来过几回,菜品真不错。 预约制的,没有内部关系根本定不到。” 方成龙一如既往地炫耀着。 平台摆在那里,他确实更有优势见更大世面,秦烈也不认为这是在羞辱自己,而是很认真地听进去了,判断方成龙和领导的关系。 方成龙是干部处,那他所说的领导就是郭沥闵了? 郭沥闵经常来这家饭店吃饭,退休老领导又是谁? 走进小院,秦烈发现,方成龙并没有夸大其词。 整座小院顶多有六七个包间,不预订根本没地方。 包间被山竹环抱,小桥流水,环境静谧,其他人早就到了。 毕竟秦烈地位最高,总不能让秦烈等他们,大家来得也就更主动积极。 几人一见秦烈,连忙起身打招呼。 王涵宇凑过来,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烈哥,你是真厉害啊。我上午全程听会了,你在台上讲那三件事的时候,史书记都没看稿子,一直盯着你听。散会之后我们处长说,史书记还是头一回,这么专注听人发言。” 乔勋接话:“我们省府办那边也传开了。说静海那个年轻书记,胆大心细,敢想敢干。 会后,聂省长他们还开了个小会,还专门问了静海的人口和面积,说这么小的县,干出这个成绩不容易。” 秦烈笑道:“本来还想跟领导汇报工作的,后来有事耽搁了,就没再看到,原来领导回去开会了。” 秦烈心里是很感激聂荣昌的,给过他不少支持。 还有省委常委、秘书长林秉安,副省长柯良文,秦烈也是想单独道声谢的,都没找到合适机会。 “嗐,你跟领导们关系那么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有空就过去了,多大点事!” “就是,秦书记还有办不到的事?” 秦烈和林静姝的关系基本已经公开,大家虽不清楚林静姝具体背景,但光是她江东市市长的身份,就足以震撼了。 秦烈这小子牛逼,娶个正厅级市长。 自己又火箭速度提了实权正县。 这含权量,不可同日而语。 而房间角落里,坐在尬笑的金辉。 此时的他,心里翻江倒海。 上次在省财政厅门口,他还在秦烈面前显摆副调研员,话里话外挤兑秦烈原地踏步,被秦烈的人脉关系打脸。 这才几天,秦烈就成了史书记亲自点名的先进典型。 这种发展速度,他这辈子也追不上了。 今天金辉过来,就是想借此缓和关系。 他端起酒杯走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烈哥,上次在财政厅门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我给你道个歉,兄弟办事不地道,对不住了。” 说完,他一口喝干。 “烈哥,我干了,你随意。” 秦烈从没把这种事当回事,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是同学,过去的事不提了。” 金辉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退回去坐下。 但他心里那根刺并没有拔掉,反而扎得更深了,坐在那拘束了不少。 林霖坐在秦烈旁边,虽然隔着半个位子,但目光就没从秦烈身上挪开过。 那种眼神,金辉太熟悉了,当初在培训班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秦烈这小子,怎么就命这么好。 饭菜上桌,酒过三巡,包间里气氛热络起来。 方成龙讲起省委组织部的内部消息。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事一要变动,我们就忙起来了。” “怎么样,变动大吗?”乔勋问道。 “只能说很大!”方成龙故作神秘地说道,然后又闭口不言了。 “工作机密,再说就过了,吃菜吃菜!” 方成龙不能透露工作机密,但有意无意暗示秦烈,海东人事调整变化大。 其他人也聊着各自单位的人事变化,分析去向,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消息资源。 只不过,与上次聚会不同。 上次,他们是故意炫耀。 这次,是在向秦烈卖好。 这些人吃饭、说话,十分默契地把秦烈捧在中心。 秦烈也没架子,态度还和之前一样,笑着听他们聊天。 酒喝到一半,方成龙凑到秦烈耳边。 “烈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办在静海,很多人都有意见。” “有意见就有意见呗,我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哎,烈哥,你不知道,省发改委主办的会,省委书记定调,要放在静海。这事在省直机关炸锅了。你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这个会?” “怎么说?” “全省现场会放在一个县,这是头一回。有些领导就不高兴了,觉得史书记偏心。你小心点,现场会办好了是你的功劳,办砸了,那些人就等着看笑话。” 秦烈笑了笑。 “办会我不怕,怕的是有人不想让我办好。” 方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是史书记眼里的红人,红人嘛,总是有人想泼点脏水。尤其是你年轻,提拔得快,不服气的人多了去了。” 秦烈没再多说,红不红的,他心里有数。 端起酒杯跟方成龙碰了一下。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林霖叫住秦烈。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第621章 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秦烈放慢脚步,两人落在人群后面。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林霖清冷的面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秦烈,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方正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 秦烈皱了皱眉。 方正,就是今天散会后在省委党校礼堂门口叫住他的那个人,省发改委产业处的,说是史书记让他来对接县域产业现场会。 “方正怎么了?” “以前,他在省发改委是出了名的不得志,在产业处熬了七八年,一直没动。 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省里好几个重大项目都是他在跑。一个副处长越权揽了不少事。 有人说他搭上了史书记这条线,具体怎么搭上的,没人说得清楚。” 林霖顿了顿,看着秦烈的眼睛。 “我总觉得,他对你有戒心。” “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开在静海,你觉得静海有这个实力吗?” 林霖说得很直接,秦烈也没否认。 静海全省倒数,产业会议,静海有什么产业? 在全省所有县城面前,静海都是弟弟。 哪有资格承办这些? “发改这边你得罪过不少人吧?” 哪怕林霖不问世事,大半年没在省发改委,她也听说了一二。 秦烈跟省发改委可不对付。 不论是前任领导,还是现任中层以上干部。 他都一点面子不给。 “得罪不得罪的,我也说了不算啊。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干,可他们偏要生气,那我也没办法。” 秦烈两手一摊,委屈巴巴地说道。 林霖瞪了他一眼,“就不能稳重一点儿!” 让人这么操心! 这一眼,情意深重。 秦烈心里颤了颤,旋即又被冷风吹清醒些。 “林霖,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 林霖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 “我就是……不想看你吃亏。” 秦烈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林霖对他的心意,他上辈子就知道。 但这辈子,他已经有了林静姝,有些事注定只能辜负。 “林霖,你自己也要小心。省发改委的水深,你刚借调回来,别趟浑水。” 林霖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落寞。 “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好歹是发改委的副处长,谁敢把我怎么样。” 说完,她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你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一定。” 送完林霖回家,秦烈回了宾馆。 秦爸买的房子,他和林静姝还没去看过。 既然今晚住在湘州,秦烈打算明天过去看看,再回江城。 今晚还是住宾馆。 一路上,他想着方正这个人。 拿出手机打给老大哥吴海东。 “大哥,帮查一下省发改委产业处的方正,越详细越好。” 吴海东正准备睡觉,刚把眼罩戴上,又摘了下去。 “秦烈,你踏马是我大哥!你是我祖宗!怎么每次我一要睡觉,你就给我打电话!” 秦烈笑道:“反正也醒了,要不出来喝点?起来重睡?” “滚蛋吧!老子加班三天三夜了,没心思陪你,你找小姑娘去!” 吴海东残忍无情地拒绝了秦烈。 秦烈也累了一天,吴海东不出来,他也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找到秦爸买的房子,地段还不错,虽说不在湘州市区,但交通便利,新城区环境整洁,是湘州新区重点开发的楼盘。 湘湖新城小区不大,刚刚建成不久,到处都在装修,但物业管理很好,环境清幽整洁。 秦烈上了楼,楼层和视野都很好。 心里更加感动。 父母为自己做了太多,自己白白重生一场,既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让他们少些操劳,又没多多陪伴。 虽说只交了首付,为了这房子,父母可能掏了老本。 秦烈在小区里到处看了看,还拍了照发给林静姝。 “领导,这房子到时候就是咱们的婚房,怎么装修你这个女主人说了算。” 林静姝一向不喜欢打理生活琐事,但这是她和秦烈的家,心里难掩的欢喜。 “好啊,我可是辅修过室内设计的,到时候我要亲自画图。” “那就辛苦市长大人了,宝宝房一定要好好设计,别让我们宝宝受委屈。” “少来,谁要跟你生宝宝了?” 林静姝难得在电话里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泠泠的,像春天解冻的溪水。 她故意板起脸,“秦书记,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证都还没领呢。” 秦烈假装叹口气,“唉,当领导的就得谋划长远,为人父母更是要计之长远,一点也不远,不远。” 秦烈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里新栽的香樟树,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婚礼可以慢慢办,房子先装起来,市长同志辛苦了,等有时间跟我去领个证,共度余生,可好?”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没有鲜花我可不答应。” “要鲜花干什么,好像我是那啥似的。” 林静姝笑了好半天,忽然声音轻了下来。 “咱爸妈……把老本都掏出来了吧?” “嗯。我爸说,不能委屈了市长儿媳妇。”秦烈也不藏着掖着。 自家条件和林家比不了,有什么给什么就是最大的诚意,也没必要去装,或者伏低做小。 “什么市长儿媳妇,难听死了。” 林静姝嗔了一句,又正色道。 “装修的钱我来出,你别跟我争。我这些年工资加补贴攒了不少,没地方花。” 秦烈心里一暖。 林静姝这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冰,在他面前却总把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 “行,听你的。我手上还有几万块转业费,到时候一并交给老婆大人。所以,老婆大人,你的设计图打算什么时候画啊?” “急什么,总得让我先看看房子。周末咱们再一起来湘州看看。” “好,我今天就直接去海东,不回江东了。” “嗯,这现场会一开,估计你又要忙起来了。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啥事不能现在说?” “不行,涉密。” 林静姝说话时带了几分喜意,不过怕秦烈担心着急,又补充了一句。 “好事。” “怀孕了?”秦烈惊诧道。 “滚蛋!” 联想到近期的大事,秦烈恍然大悟。 “恭喜林书记了!” “少来!还不确定呢,等见面再聊。” 两人说了好久,秦烈站在阳台眺望。 往东看,湘江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江对岸是湘州老城的轮廓。 往西看,新区的高楼鳞次栉比,写字楼、商场、学校、医院,配套一应俱全。 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秦烈约了吴海东一起吃饭,就下了楼,上车走了。 不远处,一辆迈巴赫从对面别墅区湘江壹号驶出来。 张万宁摘下墨镜,皱眉看着秦烈远去的车子。 “那是秦烈?” “张少,应该是的,车子是海东州的。” “去查一下,他这是在这儿住吗?” 湘湖新城、湘江壹号以及皇家夜总会都是张万宁家里富湘集团的产业。 助理打电话去调查,很快得到了结论。 张万宁也拨通了周晋的电话。 “周书记,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电话那头周晋懒洋洋地问:“谁啊?” “秦烈。他在我家楼盘买了房。” 周晋嗤笑一声。 “他还挺会规划,提前就在湘州买房,这是打算以后调到省里当领导了。” “他哪来的钱啊?他家不是农村的吗?” 周晋在那头笑了。 “攒钱凑的呗,贷款应该也不难。我听说他们静海最近项目可是挺多,你说,我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张少,那是你们生意人的决策,我哪知道要不要啊。”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要不要搞?” “搞肯定要搞,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只要他犯错,就会跌下神坛。” “那周书记就等着看吧。” 张万宁早就有了主意。 秦烈一个人在静海,不寂寞吗? 年少得志,能守得住? 挂了电话,张万宁一脚油门,迈巴赫汇入车流。 第622章 出了一件怪事 从房子出来,秦烈去逛了商场,买了几样东西,然后到了中午,和吴海东、王泾川在一家小馆子吃饭。 吴海东还叫来一个同事,他的徒弟,刑侦总队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长蓝旌,小伙长得嘎嘎板正。 四个人都是当过兵的,坐在一起特别有话题。 “秦烈你小子咋这么烦人呢,大工作日的把我叫出来,还吃这么好,不喝点酒能行?” 吴海东骂道。 秦烈摇头推辞。 “真不行啊,好多事等着我回去呢,本来昨晚就想走的,有事耽搁了,一拖到了现在。酒是真不能喝,回去还得工作呢。” 蓝旌也劝道,“秦书记,您和吴总难得一见,兄弟坐一起哪能不喝酒啊。您就少喝一点,不然这饭菜吃着都没味。” 王泾川也附和道,“领导,要不您就跟吴总喝点吧,我们吃完饭开到静海,也是下班时间了,我精神点儿,您喝完就在车上睡一觉,到静海也醒酒了,到时候就回宾馆居家办公呗,有什么事明天再到单位说。” 这年代上班时间喝酒也不是什么问题。 四个大男人坐在那儿,光吃饭聊天也是很奇怪。 秦烈不好再推脱,王泾川也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于是,一桌人除了王泾川,都倒上二两湘州大曲。 “大哥你最近熬夜加班的,都在忙什么呢?” 秦烈开口问道。 吴海东喝了一口酒,叹气道: “唉,你是不知道,前一阵不是有个明星到清远参加活动吗?结果出事了!” 他四下看看,然后压低声音。 “死相很惨。” 蓝旌也叹口气,“本来我还挺喜欢她的,她这好不容易熬出头,刚有些名气,就遇上这种事。” 秦烈不禁有些后悔。 他就多余问。 吃饭的时候,问他们工作干嘛。 这还能吃得下去这桌好酒好菜了么。 “来来来,喝酒!” 吴海东心情抑郁,举杯张罗道。 清远市。 秦烈心里嘀咕。 省委组织部当初还研究过要把他调到清远。 这幸好没去。 一说起这位明星。 上辈子听到的新闻,秦烈也想了起来。 当红小花在清远市被黑社会折磨惨死,网友发文痛斥,都石沉大海,无济于事。 后来听说某位大佬知道了此事,觉得影响不好,开始了对清远市的严打。 当时林静姝一案刚刚告破,整个南华省掀起滔天巨浪,清远市的风波不过是巨浪中的一小朵浪花。 这事后来爆了出来,那会儿他们在监狱里也聊起来过。 秦烈忽然问道:“这是潘家兄弟做的?” “没证据,可不敢乱说。” 吴海东摇摇头。 大家都心知肚明。 潘家四兄弟,老大是清远市政协主席,以前是清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老二是现任清远市常务副市长,马上就要当市长了。 老三开的绿顶集团,资产几十上百亿,是知名企业家。 老四留学回来后,开了家医院,筹办了基金会,帮助了很多患者,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 都说潘家是清远市的地下组织部长,可究竟是捕风捉影的事,谁也不敢说就是他们干的。 清远市暴力事件频发,到了晚上,老百姓甚至不敢出门。 洪钟在的时候,今年就想搞第二波打黑除恶行动,第一站就是清远。 可他一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会派人下去吗?”秦烈问道。 “未必,看领导怎么定的吧,这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本来我们这儿也天天死人,只不过这次死的是个小明星而已。” 蓝旌专门办大案要案,早就司空见惯了,一口一块尖椒肥肠吃得贼香。 “对了,秦书记,我多句嘴。你们静海要开的全省现场会,一定要注意安全问题,无论是信访,还是防火防意外,都是大事。” “是,这幸好远航给力,要是换个人,我开展工作怕是都没那么顺利。” 杜远航以前也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算是吴海东的师侄,因此也跟秦烈关系更近些。 “远航那小子,越来越像个领导了。哪天高低得过去看看他。” “来吧,静海欢迎你们,随时过来玩!” 秦烈举杯。 吴海东笑着拒绝,“可别介,要是让蓝旌这小子去了,你们静海绝对没啥好事,你最好祈祷他永远别去。” “那可不一定,蓝支这么年轻有为,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要麻烦到。”秦烈笑道。 蓝旌憨厚一笑,“秦书记客气了,您是吴总的兄弟,就是我蓝旌的兄弟。有事您说话。” “真是给你脸了,我兄弟能是你兄弟吗?那不是差辈了?” 吴海东给了蓝旌一拳。 四个人说说笑笑,从地方的事聊到部队的事,从案子聊到打黑,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 秦烈一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吴海东也不留他,只是送到门口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在静海凡事注意些,当了父母官,千万别着了人的道。” “放心吧。” 吴海东嗤了一声。 “你就嘴硬吧。行了,滚蛋吧,别耽误我下午开会。” “你喝酒你还开会,什么工作作风。” “你喝酒你还旷工呢,你还有脸说我。” 两人互怼了一句,秦烈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王泾川发动车子,驶出湘州城区。 上了高速,秦烈在后座小憩了一会儿。 脑子里的事乱七八糟过电影。 方正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复杂。 主动请缨办现场会,要么是想借静海这块招牌给自己贴金,要么是受人指使,等着看秦烈出丑。 不管是哪一种,秦烈都不能掉以轻心。 到了静海,天色已经黑了。 秦烈没有回县委,直接去了会展中心。 论坛虽然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在推进。 陈锋的电商团队已经搬到了会展中心二楼办公,十二个人,三排工位,墙上挂着一块大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平台的数据。 秦烈上去的时候,陈锋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怎么了?” “书记,您来得正好。今天下午出了一个怪事。” 第623章 有人动手脚 陈锋皱眉说道:“书记,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我们店铺突然涌进来大量差评,集中在一个单品上,大坪镇的一等品干香菇。 评论内容几乎一样,都说‘以次充好’‘货不对板’。但我们听您的吩咐,全程监控录像,品控记录显示,这批货是抽检合格才发出的。” 秦烈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皱眉。 “都是真实交易的吗?确实在店铺买过?” “并不是,这些差评,我们找不到相应的订单。他们没有咨询,也没人找客服售后,数据直接就” “对,我们的机制是购买后才能评价,他们没有咨询,到货后马上差评,连客服都不联系。” “那这是有人在电脑系统上动手脚了。” “十有八九。我已经让平台介入核查了,但平台的处理周期是三个工作日。这三天里,这些差评会严重影响转化率。” 秦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三个工作日,正好是现场会筹备最紧张的时候。” 陈锋一愣。 “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我们?” “不好说。但时间点太巧了。你先让平台加急处理,同时把所有品控记录、抽检报告、发货单据整理一份,备查。如果平台处理不及时,我们就自己发声明,把证据摆出来。” “好,我马上办。” 秦烈从电商区出来,又去了展区。 大部分展位已经撤了,只剩下几个常驻的本地企业展位。谢美娇正在收拾东西,看到秦烈过来,连忙站起来。 “秦书记。” “谢大姐,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 谢美娇脸上笑开了花,人也精神了几分。 “这个啥论坛,可真厉害!我签了六家公司!其中三个是长期供货合同。昨天陈书记跟我说,收购站这个月的结算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质量关要把住。越是量大的时候,越不能松。” “您放心,每一批货都是小智把关的!他检查的可仔细了!陈书记那边也安排了专人抽检,不合格的绝对不收。” “谢大姐,活可以让小智帮你干,但不能耽误他上学啊!” “知道知道,校长和老师总来家里说,我知道。” 秦烈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出了会展中心。 宋建设电话打了过来。 “书记,您回来了吗?” “有什么事?说。” 宋建设语气有些焦急。 “有几件着急的事要跟您汇报。 第一,省发改委发来了现场会的初步方案,会议规模两百二十人,会期两天,第一天上午开幕式和主论坛,下午参观考察,第二天上午分组讨论,下午总结。 会议经费由省发改委和县里各承担一半。” “经费预算多少?” “省发改委那边估算是八十万,我们承担四十万。” 秦烈皱了皱眉。 静海财政紧张,四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全省现场会放在静海,这个钱不能省。 真有意思。 静海承办全省会议没有问题,竟然让静海也出一半的钱。 秦烈不能忍。 “只是初步方案,领导还没发话,或许只是方正自己的想法。” “你把方案给其他常委同志都看看,征求一下意见。钱的事,我会跟上面沟通。我们可以承办,但不能出力又出钱。” “我这个论坛办下来也没要四十万,四十万够修缮一所小学的了。” 秦烈打定主意。 宁可这个会议不办,县里也不出这冤大头的钱。 “书记,第二件事,州政府办通知,叶州长下周一要来静海调研,主要是提前给现场会踩踩点。陪同的还有分管副州长常州长,州发改委、州财政局、州接待办的主要领导。” “八字还没一撇,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秦烈不满地嘟囔一句。 宋建设解释了两句。 “可能是想提前看看要怎么规划安排吧。” 他心里想的是,贾书记马上要调走,这叶州长应该是要提前适应工作。 “叶州长说,现场会是省里交办的任务,州里要全力支持。” 秦烈想了想。 “你通知丁立春,把论坛的接待经验整理一下,形成一套标准流程。接待、住宿、交通、安保、医疗、宣传,每个环节都要有预案。 然后叶州长和常州长要来,让董县长做接待准备,到时候他就拿这套方案给他们看。” “书记,您不陪同吗?”宋建设问道。 “不一定,看情况吧。” 海东州八个县市区,州里主要领导唯独来静海也太频繁了。 这还是省道没修好呢,一旦修好,岂不是搞接待都要把人累死。 “书记,还有第三件事,谁纪委苗壮书记那边报来一个情况。 赵玉成的外甥,就是之前被免职的那个财政局科长,昨天去州里上访了。反映的问题是赵玉成案处理过程中,他本人受到不公正对待。” “他还有脸上访,他找谁上访去了?” “先是去了州信访局,后来去了人大和政法委。信访局按程序转给了州纪委,州纪委说案子已经移交司法,信访事项不属于纪委受理范围,又转回了县里。” “他人呢?” “还在州里。苗壮书记说,这个人的诉求没有新证据,就是反复闹。他建议按程序答复,不做特殊处理。” 秦烈想了想。 “按程序答复。但要注意方式,不能让他闹出动静。现场会期间,这种人如果跑到静海来,那就是给省里上眼药。” “明白,我让纪委和公安都安排人盯一下。” 秦烈回到宾馆,酒劲儿上头,晕乎乎洗了个澡睡觉。 第二天上午,秦烈召开专题会,研究现场会筹备工作。 丁立春汇报了初步方案,董国坤、马国梁、乔伟珉、苗壮分别就分管领域提了意见。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敲定了几个关键事项。 会议结束,秦烈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书记吗?我是方正。” 秦烈拿起手机。 “方处长,你好。” “秦书记,现场会的方案您看到了吧?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咱们随时沟通。” “调整的地方嘛,确实有。”秦烈笑道。 “哦?方案我是按照史书记想法定的,是哪里不太对吗?” 秦烈也没客气,言简意赅说道: “没错,一些地方不太对。” “史书记对这次会议很重视,专门交代我,会前要去静海看一次场地。我打算后天过去,到时候见面谈吧。” “也行。” “秦书记,那咱们后天见。”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放下。 后天,方正就来静海。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活跃起来的副处长,到底想干什么。 第624章 总有刁民作祟 比起方正来静海,叶望朔来踩点才是正经事。 叶望朔作为接任书记的热门人选,这个时候来静海调研,意味很深。 副州长常万里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秦烈和他们不熟,但董国坤毕竟是政府办下来的,跟他们关系熟络。 秦烈把他叫过来。 “董县长,叶州长和常州长一起来,这事你怎么看?” 董国坤知道秦烈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藏着掖着。 “叶州长这人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但我听说他以前在别的地方工作时,开展工作风格是大开大合的,和他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 “想必因为贾书记工作成绩斐然,他有意不争不抢,所以才低调的。” “那常州长呢?” “常州长我没服务过,但听说,他这个人心很细。” 不光心细,喜欢在标点符号、鸡毛蒜皮小事上找问题。 还特别记仇。 如果汇报什么工作,忽略他了,或者对他不重视。 他面上不显,但绝对会日后给人使绊子、穿小鞋。 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董县长熟悉他们,这项工作非董县长不可了。” “书记放心,这事全程我来办。” 董国坤主动承担。 “只是,我看现场会方案里,怎么还要让咱们出钱呢?四十万呢。” “是啊,省发改委那么有钱,专项经费全省往哪花不是花,还让咱们一个穷县出钱,这事太过分了。”秦烈说道。 董国坤点点头。 “想要把会议办好,肯定少不了花钱。这个会,办好了,静海的经验就能在全省推开,静海模式就有了制度化的可能,说不定还能推到中央,作为典型经验宣传。 办砸了,不光咱俩面上无光,静海怕是也要几年缓不过来劲儿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等着咱们出丑。 所以这个会,只能办好,不能办砸。” “钱的事,八十万标准没问题,但四十万我们不能出,办会的事交给你,钱的事,我去跟上面做工作,坚决不掏一分钱。” 董国坤没有秦烈这么自信。 省里给下面基层压任务,别人乐不得抢着干,哪怕让别的县市区全资,人家没钱举债也愿意接。 这种在全省全国面前露脸的事,就是政绩。 哪有像秦烈这样意见这么大,恨不得给顶回去的。 送走董国坤,秦烈给陈志远打电话,说的也是钱的事。 陈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秦,你现在的位置,盯着你的人太多。史书记表扬你,把重任交给你,是好事,也是风险。我看这钱,说少不少,说多不多,你就咬咬牙认了吧,现在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看不见得,他就是故意给我找茬,我不能受这窝囊气。” 不管这四十万的主意是史修言的,还是方正的,秦烈都不想认下来。 “那你别直接去找财政厅或者发改委,更不用去省府,你主动向史书记汇报,不要让别人替你汇报。” 秦烈问道:“陈叔您的意思是,现场会的事,我要直接向史书记汇报?” “对。方正既然是史书记指定的人,那你就直接找史书记,汇报现场会的筹备思路,把钱的事一并说了。 让史书记知道你在干什么,怎么干的。这样,就算有人在中间捣鬼,史书记心里也有底。” 秦烈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样他才能看到史修言的态度。 但就怕史修言根本不见自己。 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省委书记也不是说见就见的。 “还有,”陈志远补充道,“叶望朔那边,你也要处理好。他是州长,马上可能接书记。 你越过他向省里汇报,他心里会怎么想?所以该报州里的,一定要报。 让州里知道你在干什么,让叶望朔觉得你尊重他。这样,你在州里省里都有支撑,才稳得住。” 不光是叶望朔,还有副书记金振霖,秘书长朴春风,分管副州长常万里,常务副州长陈启明。 哪个人都不能落,哪道程序都不能少。 “没事,我到时候就按文件程序走,他们都能看到,圈阅过文件,如果再有意见,我也有话说。” “事情忙起来就怕忘了,你让下面人也多考虑些,替你想着点儿。”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静海的秋天已经深了,远处的静山笼着一层薄雾,山脚下的田地里,晚稻正在收割。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 但秦烈知道,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叶舟在暗处盯着,方正不知是敌是友,省里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等着看他出丑。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把事情做实这一条路。 他拿起电话,拨通省委办公厅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我是静海县的秦烈,麻烦帮我约一下史书记的秘书,就说静海秦烈想汇报县域产业现场会的筹备思路。” 没过多久,史修言的秘书陶简回了电话。 “秦书记,您好!” 秦烈也笑着问好。 “陶秘,您好您好!” “书记,您是要汇报现场会的筹备情况?” “对。” “可是,我听说,你们方案还没定吧?发改的方处后天不是去静海踩点踏查吗?” “哦,陶秘书,原来您知道这件事啊。” “是,有什么事,你跟方处说就行了,没确定的事,没必要叨扰书记。” 可能觉得说得太过直白,陶简又补充了一句。 “你看啊,正常这个方案,得省发改委过会定下来,还得报分管副省长、常务、省长圈阅,甚至要上政府常务会研究通过的。” “你们静海县,就按照上面执行就行了,不必一点点小事麻烦领导。” 说完,陶简就挂断了电话。 秦烈冷笑一声。 这事可真有意思。 有人假传圣旨,有人拦着不让见皇上。 所以,这四十万,到底是谁的意思? 就在这时,宋建设敲响办公室房门, “书记,省里传来消息,省政府办公厅最近在搞全省专项资金使用情况专项检查,静海被列为第一批抽查对象。” “什么时候?” “下周一,检查组到。” “他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秦烈这么问,宋建设不敢答。 只是说道: “赵玉成已经处理了,账目该规整的也都规整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行了,我知道了。” 打发走宋建设,秦烈打给乔勋。 乔勋似乎正在开会,走出去好半天,才悄悄跟秦烈说道: “昨天,有位领导在会上点名批评了静海,说搞地方保护,排斥外来资本,破坏营商环境。” “哪个领导?” 第625章 有什么需要随叫随到 “艾省长。” 艾长青。 秦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嘴角勾起。 “领导真看得起静海,天天把小县城挂在嘴边。” “兄弟,我还有会,先不和你说了,领导批评也是常有的事,关键是还得把大会开好。” 乔勋挂了电话。 秦烈对宋建设说道: “通知下去,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专项资金检查,不藏不掖,不许弄虚作假。省里要是还点名,通报批评,那就批评去,大不了整改。 重点还是要做好现场会。下周一的检查组,让苗壮陪同,我就不接待了。到时候,你第一时间把检查结果报给我,不用等正式反馈。” 宋建设出去了。 秦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静海县地图。 静山在县城西边,大坪镇在西南,东风厂在北边。 三个点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三角形。 秦烈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静山,旁边写了两个字。 “守住。” 不管外面怎么变,静山不能出事。 只要静山在,静海就在。只要静海在,谁也翻不了天。 当天晚上,秦烈接到陈志远的电话。 “小秦,史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了一句,说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放在静海,是想让各地看看,一个穷县怎么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这句话传出去之后,省里有人坐不住了。” “真有意思。是谁?” “好几个厅局的一把手。他们领域的专项资金,每年撒胡椒面一样撒下去,撒完就完了,没人问效果。 静海要是成了典型,省里接下来可能要搞各类专项资金绩效评价,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秦烈明白了。 他的没问题,碍到了别人的有问题。 枪打出头鸟,更是一箭双雕。 “所以他们想在我办现场会之前,把静海的专项资金问题查出来。 哪怕查不出大问题,只要查出一笔两笔不规范,就能把静海这个典型压下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检查组下周到,你顶得住就顶,顶不住就认。认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顶住而造假。史修言最恨造假。” “陈叔,我知道了。对了,我今天给陶简打了电话,人家根本不待见我,我见不到大领导啊。” 秦烈抓紧机会跟陈志远诉苦。 “见不到也是正常,等到方正来了,再看,再定。” “若是到时候,还是这种情况,你直接找秘书长也行。” 只是,林秉安可能也快到任了。 陈志远自己都被边缘化了,对秦烈有心无力,只能远程指导。 挂了电话,秦烈又把苗壮叫过来。 “苗书记,这事苗头不对,他们是冲着找茬来的。如果静海出了问题,你们纪委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苗壮脸色有些不好看。 何止监管不力啊,他也或多或少参与其中。 刘寿康出事,没给他刮进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果真严查起来,谁也好不了。 “不过,既然他们来了,咱们工作就要做到位。” “这事就纪委牵头,把近三年省里拨给静海的所有专项资金,一笔一笔过一遍。 拨付时间、用途、验收记录,全部列清楚。 有问题的,现在就整改,不等检查组来。没问题的,该补的说明、佐证材料都准备好,检查组来了直接给。” “书记,若是顶不住呢……”苗壮有些没底气。 “顶不住就不顶,谁也不是神人,能一点错处没有。” 检查组、副省长点名、现场会,三件事挤在一起,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推,有人在前面挡。 一明一暗,配合得很好。 “当当当——” 送走苗壮,秦烈还在琢磨这些事,办公室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进。” 县旅游局局长阮羽走了进来。 “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近期工作。” 她声音温柔,让人下意识就升起一种保护欲。 “阮局长来了,快请进。” 旅游局最近可是忙坏了,她不来,秦烈也想叫她过来问问,只是一直没倒出空来。 阮羽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挽起,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之后先把材料放在秦烈桌上,然后退后半步,站得规规矩矩。 “书记,我今天来专程向您汇报近期工作。” “这是论坛期间旅游局的工作总结,还有下阶段生态旅游的初步方案,我都整理好了,您有空看一下。” 秦烈打开看了看,之前交代的旅游手册在上面。 总结也写的很全面,接待人数、路线安排、游客反馈、住宿餐饮协调情况,连哪个讲解员被游客表扬了几次都列上了。 工作不足也写了,人手不足,基础设施陈旧,旅游管理落后,旅游服务意识较差等等。 “干得不错,旅游局就你们几个人,论坛这事举办的突然,能撑下来不容易。” 阮羽笑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 “书记表扬我,我可得记着。不过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您单独汇报。” 秦烈抬头看她一眼。 “说。” 阮羽往前走了半步,凑近了些,身上淡雅的香气袭来。 “静湖边上那块地,最近有人来打听,说是想搞度假村。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对方来头不小,是省里一家旅游公司。” “开发是可以的,具体哪家公司参与进来,需要看资质,看相关经验,到时候上会研究选定。” “可是书记……” 阮羽说着,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手撑在桌沿上,领口微微垂下来。 “州文旅局戚局跟我说,有领导跟他通过气,最好是让这家开发,他们相关经验丰富,省里好多旅游景点都是他们开发的。” 秦烈把材料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向后一滑。 “阮局长,你汇报工作就汇报工作,不用离这么近。” 阮羽脸一红,站直了身子,但眸光却直直地望着秦烈。 “书记,我是觉得……您一个人在静海,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反正单身,平时也没什么事,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秦烈笑了。 “阮局长,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岁的县旅游局局长,全省找不出几个。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吗?” 阮羽一愣。 “因为我到静海之后,把旅游局从清水衙门变成了实权部门,你跟着沾了光。 但你要明白,我能让你坐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阮羽脸色变了。 “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秦烈站起来,把材料递还给她。 “静湖那块地,你回去盯着,有任何动静直接报我。至于别的事,你最好想都别想。” 阮羽接过材料,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 “书记,我错了。” “出去吧。今年把旅游规划做好,未来几年静海的旅游业将是重头戏。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阮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烈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 门关上之后,秦烈拿起电话打给吴海东。 “大哥,帮我查个事。” 第626章 州长出手了 “什么事?” “大哥,帮我查一下富湘集团最近在静海有没有动作,尤其是静湖周边。” “又查?你把我当啥了,你的私家侦探啊?” “回头请你吃饭。” “你可拉倒吧,上次还是我请你的,哪有这样搭钱又搭人的。” “回头我请你睡觉。” “滚边拉子去。” 与此同时,阮羽驱车去了州里,直奔州旅游局见了戚云帆。 “戚局,我按您说的去汇报了。” 阮羽坐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秦书记态度很硬,静湖那块地,不肯松口,连具体哪家公司感兴趣他都没问我,直接就给拒绝了。” 戚云帆五十出头,头顶微秃,靠在办公椅里,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笑眯眯地看着阮羽。 “小阮啊,你急什么。秦烈这个人,年轻气盛,顺毛驴,你得慢慢捋。” “可他都把话说死了,我再去也是自讨没趣。” “谁让你光去说地的事了?” 戚云帆放下笔,身子往前倾。 “我听说,省里要在静海开现场会,总不能光开会吧,也得在静海转转看看,你们旅游局是不是得参与?” 阮羽点头。 “那不就得了。你去汇报工作,顺便把难处说一说。人手不够,资金不足,标准太高接不住。 你让他知道,离了旅游局,静海转不了。到那时候,他自然得低头。” 阮羽眼睛一亮。 “戚局,您的意思是,让秦烈主动来找我们?他是跟我说过,旅游局以后会越来越重要。” “不光你重要,州里意见也重要,静湖那块地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做主。” 戚云帆十分自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秦烈再能,他也只是县委书记。州里要定的事,他拦得住?” 阮羽心里有了底,脸上露出笑意。 “戚局,还是您有办法。” “回去好好准备,静海的大事小情,旅游局都不能少,充分参与进去,把困难写足。秦烈不傻,他知道轻重。” 阮羽从州旅游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她坐在车里,掏出手机翻到秦烈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书记,旅游局愿意全力为大局服务,积极参与静海重要工作。” 州委州政府大院。 州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秘书把一份材料放在叶望朔办公桌上。 “州长,这是静海县报上来的现场会筹备方案,还有他们承办论坛的总结报告。” 叶望朔五十出头,面相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教书先生。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细如发,看事犀利,常常一句话就把人问得下不来台。 “不错。” “是,静海这次论坛办得确实好,静海以现有的条件,把论坛办下来,还能赢得大家认可,不容易。” 叶望朔没接话,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目光停在那行“会议经费由省发改委和静海县各承担一半”上。 他拿起笔,在下面画了一道线,旁边打了个问号。 “书记看过这个方案吗?” “贾书记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明天上午我去趟书记那里,你先出去吧。” 秘书走后,叶望朔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 贾国庆要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省里考察组下周就到海东。 他接书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州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从外面派人的可能性很大。 新州长来了,他这个书记怎么当,是搭班子还是掰手腕,现在说不准。 秦烈这个人,他了解不多。 年轻,能干,风头盛,和省里几个大佬关系都不一般,也得罪了一些人。 贾国庆在的时候,秦烈跟他关系不错。 贾国庆走了,秦烈就得重新找靠山。 要么靠他叶望朔,要么另寻高枝。 这次现场会,就是一块试金石。 叶望朔拿起笔,在文件上批注了几行字。 第二天一早,叶望朔去了贾国庆办公室。 贾国庆正泡茶,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静海的方案看了?” “看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书记商量。” “说。” “现场会放在静海,是省里的决定,我们全力支持。但会务经费让静海出一半,我觉得不妥。 静海财政底子薄,四十万拿出去,其他工作就要受影响。 以州里的情况,四十万也不是小数目,可让咱们跟省里掰手腕,也不太现实。最好还是想办法统筹一下,把这笔钱兜住。” 贾国庆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望朔。 “你是想替秦烈出头?” “我是替州里考虑。现场会办在静海,代表的是海东州的脸面。 静海出不起钱,会办得寒酸,丢的是全州的人。 与其到时候难看,不如州里主动把担子挑起来。” 贾国庆目光深邃。 “你说得对。但钱从哪出?州财政也不宽裕。” “省里有县域经济发展专项,可以打报告申请。 实在不行,州里几家国企赞助一部分,冠名支持,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贾国庆想了想。 “你去办。但有一条,别替秦烈做主,让他自己来找你。” 叶望朔点头。 “我明白。” 从贾国庆办公室出来,叶望朔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小秦,我是叶望朔。” 秦烈正在办公室看苗壮报来的专项资金自查报告,听到叶望朔的声音,坐直了身子。 “州长,您好!” “静海的方案我看了,整体不错。 经费那块,你不要担心,州里会统筹解决。等我去静海调研,咱们见面再说。” 秦烈愣了一下。 他正准备去找省里争这四十万,叶望朔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顿时有些心潮澎湃。 “谢谢州长,期待您来静海!” “谢什么,现场会是省里交给海东的任务,州里支持是应该的。你好好准备,别出岔子。”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背上,琢磨叶望朔这通电话的意思。 静海有乌木,不像以前缺四十万。 秦烈只是对省里有意见,不想承接。 如今叶望朔一句话摆平了这个问题。 州里统筹,不让静海出钱,这是给他送人情。 但这个人情,是叶望朔自己的意思,还是贾国庆授意的? 如果是叶望朔主动示好,说明他接书记之后,需要秦烈这边的配合。 如果是贾国庆的安排,那就是老领导临走之前,再扶他一把。 不管哪种,这份情他都得领。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董国坤。 “董县长,州长调研,我也参与陪同。 具体汇报还是你来汇报,重点讲三块:一是场地承载能力,二是食宿交通保障,三是安全维稳预案。经费的事,州里已经答应统筹,你不用把困难摆出来了。” 董国坤应下,又犹豫了一下。 “书记,叶州长这次来,常州长也来。常州长那个人,喜欢挑细节。汇报的时候,是不是把每个环节都写清楚,让他挑不出毛病?” “不必要,准备要细,防止他问。但是材料不要写太细,容易被挑毛病。” 董国坤心里一凛,没再多说。 秦烈放下电话,苗壮进来了。 “书记,专项资金自查报告出来了。近三年省里拨付静海的专项资金一共七笔,总额一千两百多万。 其中三笔是正常拨付,手续齐全。两笔拨付时间滞后,资金到账后滞留了半个月才拨付到项目单位。 还有两笔,用途和申报时略有出入,但都在合理调整范围内,有县政府的批复。” “那资金使用效率呢?每笔钱都落地了吗?切实开展服务了吗?利用率高不高?” 秦烈一问,苗壮一噎。 第627章 还有这好事 苗壮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书记,说实话,前几年有些专项资金拨下来,确实存在一拨了之的情况,可以说全省各地大差不差都是这样。 钱到账了,项目立了,但后续的跟踪问效、绩效评估,基本是空白。 尤其是赵玉成在的时候,有几笔资金下去之后,项目进展缓慢,有的甚至拖了快一年才启动。” 秦烈点点头,这个情况他心里有数。 赵玉成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止账面上的问题,更深层的是整个行政体系的敷衍和惰性。 “苗书记,检查组来了之后,你把实情摆出来。 存在问题就是存在问题,不回避,也不粉饰。 但有一点,所有问题必须有整改方案,必须有整改完成时限,责任人。以前不规范,检查以后就规范起来。 检查组提出什么问题,当场记录,事后及时反馈汇报整改进展。” 苗壮松了口气。 他最怕秦烈要求“零问题”,那反而不好办。 秦烈跟他反复强调不要造假,那真的就是不要造假。 实事求是反倒简单了,把问题列清楚,整改措施跟上,检查组真要鸡蛋里挑骨头,也有话说。 “书记,还有一件事。那个赵玉成外甥的上访件,州里又转回来了。我们已经答复过,但他锲而不舍的,还总去州里闹。” “在这个档口,他闹访,怕是影响不好。” 秦烈皱眉,敲了敲桌子。 “派人去跟他谈。告诉他,赵玉成的事已经依法处理,他本人被免职是组织决定,他本人都没有异议。 如果他不上访了,愿意回静海,安排人接回来。” “如果他非要继续闹呢?” “那就依法依规处理。” 依法依规。 这四个字耐人寻味。 无理访可以是寻衅滋事,也可以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 看他怎么选了。 “书记,检查组那边,我听说组长是省财政厅监督局的副局长,姓岳,和赵玉成以前有过节。” 秦烈皱了皱眉。 “这是嫌赵玉成在里面太寂寞,非得凑点热闹啊。” “他愿意怎么查是他的事,我们奉陪好了。” 管他有没有过节,那都是前任刘寿康的事。 秦烈翻看着资金报告。 七笔专项资金,最大的一笔是前年省财政厅拨付的农业综合开发资金,四百多万,用于高标准农田建设。 这笔钱拨下来的时候,赵玉成还在任,项目后来拖了半年才动工。 好在去年底已经完工验收,资料齐全。 最小的一笔是去年省文旅厅拨的旅游基础设施补助,二十万,用于静山景区步道修缮。 这笔钱到账后,因为县里配套资金没跟上,只修了一半,剩下的工程到现在还搁着。 秦烈在“静山景区步道”旁边画了个圈。 二十万不算多,但事情不能烂尾。他拿起电话打给丁立春。 “丁县长,你知道静山景区步道修缮的事吗?” “书记,我知道。当时省里给了二十万,县里承诺配套二十万,但配套的钱一直没到位。施工队干了一半停了,后来就搁下了。” “现在施工队还在吗?” “在。老板是本地的,姓孙,人比较老实,没闹过。” “那你跟他聊聊,看看能不能继续干。” 挂完电话,秦烈忽然笑了。 上辈子在监狱里,他见过太多人栽跟头,有人是像自己一样被人害的,有人是好好日子不过自己作死。 这辈子他重活一回,只想做点实事。 可实事还没做多少,麻烦倒是一波接一波。 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条消息。 “领导,我这边硬仗不好打啊。” 林静姝秒回。 “打不赢就回来,我养你。” 秦烈笑出了声。 “那不行,我养你。房子装修的钱还没挣够呢。” “少贫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信息。” 丁立春那边,按秦烈吩咐,约见了孙老板。 孙佰富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站在县政府有些局部。 “丁县长,您找我?” “孙老板,坐。静山步道的事,书记让我跟你问问。” 孙老板坐下,搓了搓手。 “县长,当时的事,您也是知道的。旅游局计划修步道,签合同约定,工期三个月,总价四十万。 开工后,县里先拨了十万,我们干了两个月,活干了一半,后面的钱没来。 我找过好几个部门,他们都说没钱。您也知道的,政府好几个工程,我都垫钱干的,到现在欠我有三百多万了。” “我也不是啥大老板,实在是干不起了,这个项目工程量不大,也不是重点项目,就没继续垫钱,停下来了。” “现在步道什么状况?” “路基修好了,台阶铺了一半,护栏装了一部分。 剩下的就是路面硬化、护栏补齐、观景台收尾。” “全部完工,大概还需要多少钱?” 孙佰富有些犹豫。 “之前吧,全干完十五六万就够了。现在时间久了,就存在一些问题,一个是有些材料别人偷拿走了,另外就是建好的栈道老化,或许也需要修缮,不然和新建的两种颜色,看起来不一致。” “那你重新测量,做个报价吧,这个项目近期要重启。” 孙佰富吞吞吐吐。 “有什么事你就说。” “领导,重启项目是没问题,只是钱的事……”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县里重新立项,把剩下的工程做完。你报个价,我们审核,签合同,按进度付款。” 孙佰富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敢相信。 “丁县长,您说的是真的?” “秦书记说的。” “秦书记说的,那可是真真的!太好了!感谢书记,感谢组织!” 孙老板站起来,连连鞠躬。 “我干了半辈子工程,头一回遇到领导主动找我给钱给工程的。” 丁立春笑了,人的名树的影,秦书记就是好使。 他摆摆手让他坐下。 “我有个条件。” “您说!” “步道修完,三年内出现质量问题,你免费返工。 而且你在静山干工程,得守静山的规矩。 红线内的树一棵不能砍,红线外的也不能乱动。 材料堆放、施工便道,都得按规矩来,必须管好你的人。” “那您放心!我老孙在静海干了二十年工程,从来没坏过规矩。” 丁立春这边和孙佰富谈完。 秦烈这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628章 也算有交情 办公室房门开着,人还没进来,一阵香风飘过。 秦烈抬头一看,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 白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套裙,头发烫了大波浪,妆容精致,比之前更有成熟女人魅力了。 “哼。” 白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当了县委书记,就不认人了?” 秦烈没接话,低头继续翻苗壮送来的资金自查报告。 白雪也不客气,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听说你攀高枝当了金龟婿,恭喜啊。” 秦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现在可以出去了,我收到了。” 白雪冷笑一声。 “秦书记,别误会,我们没有爱情,也曾经有过交情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这么冷酷无情,往外撵人啊。” 她大大方方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放在茶几上。 “忘记告诉你,我下海了,现在是富湘集团的商务代表。” 秦烈连名片看都没看一眼。 “我来是要跟你谈开发合作的。” “滚蛋。” 白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缓过来,语气不紧不慢。 “秦烈,你还是这个脾气。可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不能由着性子来。 富湘集团什么体量,你比我清楚。静湖那块地,省里州里都有人点头了,你卡着不放,能卡多久?”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搁。 “省里州里谁点的头,你让他来找我。你一个商务代表,跟我谈不着。 要想合作,走正规程序去!” 白雪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妖妖娆娆靠过来。 “秦烈,我这是给你送政绩来了。 富湘集团在静海投资,税收、就业、GDP,哪一样不是你的成绩?你非要把送上门的财神往外推? 你当上县委书记,搞个大项目,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干嘛做这么绝呢?” 秦烈往后一靠,盯着她看了看,依旧很嫌弃。 “白雪,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白雪一愣。 “从读书到现在,快六年了。”秦烈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被人拿好处堵嘴的?” 白雪脸色变了变,直起身子,抱起胳膊。 “行,你清高。可你别忘了,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是谁陪着你的?” “所以我今天没让保安把你轰出去。” 白雪气得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秦烈,你等着,富湘集团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扭着走了。 秦烈按下呼叫铃。 秘书科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宋建设呢?怎么什么人都随便放进来?” 小姑娘有些慌。 “主任开会去了。那个人,她,她说是你女朋友……” 秦烈皱眉,“行了,出去吧,以后问清楚再做事。” 白雪去了富湘集团,又追到了静海搞项目。 背后的人是谁? 门刚关上,秦烈拿起电话打给吴海东。 “大哥,查清楚没有?” “刚查完,正想给你打电话。富湘集团上个月通过州里一家中介,在静湖边上租了三百亩地,租期三十年。 签约主体是静海县静湖镇湖滨村村委会。” 秦烈眉头一拧。 “村委会?谁签的字?” “村主任邱大贵。据说是镇里打过招呼的,镇党委书记石全顺亲自陪着富湘集团的人去的村里。” “富湘集团的法人代表叫张忠义。你知道他儿子谁吗?” “谁啊?” “张万宁。” “那是谁?” “皇家夜总会的老板,周晋和陈航的哥们儿。” 秦烈瞬间了然。 原来不止叶家虎视眈眈,还有这群害群之马。 “知道了,大哥。” 挂了电话,秦烈通知秘书科。 “叫静湖镇石全顺,明天上午过来。” “书记,石全顺休年假了,说是在州里看病。” “看病?让他看完病过来。” 宋建设出去后,秦烈又拨通了董国坤的电话。 “董县长,叶州长下周来调研,你准备汇报的时候,把静湖镇那块地的事加进去。 就说静湖周边有违规土地流转的情况,县里正在核查。” “违规土地流转?书记,什么时候的事?” 董国坤一脸震惊。 大家对静山镜湖严防死守,怎么还有流转? “村委会擅自跟企业签三十年租地合同,三百亩,没报乡镇和县里备案,程序上就是违规。 你让农业局和国土局明天下去查,把合同调出来。” “好,我马上安排。” 第二天一早,石全顺赶到秦烈办公室,脸色发白。 “书记,我错了。” “错哪儿了?” “静湖镇湖滨村那三百亩地,我不该越过县里,直接让村里跟企业签合同。” “谁让你签的?” 石全顺犹豫了一下。 “那啥,村民们集体同意,自发要签的。” “我问你,谁让你签的?”秦烈重复道。 “啊,那个,州文旅局戚局长打过招呼,说省里有家旅游公司想在静湖搞项目,让我配合一下,说是州领导的意思,我也不敢违背啊,再说村民都同意……” 石全顺越说声音越低。 “没多想?三百亩地,三十年,你一个镇党委书记就没多想就给签了?” 石全顺冷汗直冒。 “书记,我……” “合同作废,重新走程序。” 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静湖开发是县里的事,引进什么企业,怎么引进,由县里统一研究,镇上没有权力自行决定。 你回去把这件事处理好,处理不好,你这个书记就别干了。” 石全顺走后,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戚云帆。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戚局长,我是静海秦烈。” 戚云帆气定神闲。 “哦,秦书记,什么事?” “静湖镇湖滨村那三百亩地,戚局长知道吧?” “啊,秦书记,这事我不太清楚啊,土地的事你得问国土局啊,旅游局不管这些。” “不清楚最好。我把话说在前头,静湖开发是县里的项目,任何单位、任何人想插手,都得按程序办事。 戚局长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不用绕弯子。” “秦书记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挂了电话,秦烈冷笑一声。 戚云帆这种人,面上装糊涂,背后递刀子,比明着来的还难防。 下午,方正到了静海。 宋建设把人领到会议室,秦烈带着董国坤、丁立春一起见。 “秦书记,静海论坛办得漂亮,省里领导都很认可。” “方处长过奖了,坐。” 方正落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现场会的方案,我按史书记的指示又改了一版。 会期两天,第一天上午开幕式和主论坛,下午参观考察静海三个点。第二天上午分组讨论,下午总结。” “参观哪三个点?” “大坪镇食用菌基地、东风厂、静山保护区。” “别的意见还有吗?” 方正回道:“没了。” “方处长没了,但是我有。”秦烈沉着脸。 “秦书记您说。” “方案里写的经费分担,静海承担四十万,这个我不同意。” 董国坤和丁立春都震惊了。 州长都同意了,秦书记还得罪省里做什么? 第629章 气焰很嚣张 方正也没料到秦烈这么不给面子。 扶了扶眼镜,笑了一下。 “这个资金是领导定的,静海是承办单位,出些钱表示支持,理所应当。” “而且静海,现在也不贫困了。省发改把会议定在静海,是给静海机会,这不是钱的事儿。” 他笑了笑。 “省发改委和县里各承担一半,已经是考虑到基层的实际情况了。” “考虑静海的实际情况,就不该让静海出这个钱。” 秦烈当啷来了一句。 “静海经济是全省倒数,省发改委是全省最有钱的厅局之一。 方处长,你让我一个穷县掏四十万办省里的会,这是什么道理?” 方正脸色沉下来。 “秦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现场会放在静海,是给静海露脸的机会。别的县想接还接不到。” “那就把机会给别的县,静海不需要。” 方正噎住。 董国坤赶紧打圆场。 “方处长,秦书记的意思是,经费这块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不了,哪有人跟上级讨价还价的,穷疯了吧。” 方正把文件收起来,起身要走。 “方案是史书记批的,秦书记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自己去找史书记。” 说完,他就走了。 宋建设追了出去。 会议室里,丁立春搓着手。 “书记,您这有点太硬了,跟省里这样说话,合适吗?” 秦烈没答他,对董国坤说: “董县长,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拿史书记压我。” 董国坤点头。 “方正这人,架子比处长还大。可是,他们是省里的,代表省里安排任务,咱们能怎么办啊!” “他不是架子大,他是故意的。” “你想想,史书记要真是这个意思,用得着他一个副处长来跟我掰扯?早就通过州里正式下文了。” 董国坤反应过来。 “书记,你是说,这四十万是方正自己加的?” “加不加的,试一下就知道。” 秦烈拿起电话,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秘书长林秉安的号码。 “秘书长,我是秦烈。省发改委方处长刚走,现场会方案里写着静海承担四十万经费,我当面给顶回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林秉安的声音传过来。 “顶得好。” 秦烈开了免提,董国坤和丁立春都听到了,表情都是一震。 “方处长说这是史书记的意思,我说从没有这种规矩,史书记是看我们静海落后,要给我们发展机会,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基层增加负担,摊派四十万费用支出呢?” “我问陶秘书,陶秘书说没必要这点小事打扰领导,也就没汇报成。” “呵呵呵。”林秉安笑了笑,“你小子,真是见谁都怼。” “秘书长,您得帮我汇报一下啊,我真不是捣锤啊,我不可能见谁都怼,我是有原由的。” “好的,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如实转达给领导。” 林秉安又正色说道: “省里的会,让县里掏钱,没这个规矩。方正那边你不用管,他要是再拿史书记压你,你让他来找我。” “谢谢秘书长。” 挂了电话,董国坤和丁立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书记太牛逼了!!! 那可是省委常委! 秦烈看着他们。 “听到了?方正想拿省发改委的招牌压静海,打错了算盘。” 丁立春松了口气。 “还是书记厉害。” “方正太急了。他一到静海就拿出方案逼我签字,这哪是来对接工作的,这是来下通知的。” 秦烈站起来。 “他越急,越说明这四十万有问题。” 正说着,宋建设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书记,方处长走了,临走撂了一句话,说静海县不配合省里工作,他回去如实汇报。” “让他汇报。” 宋建设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检查组明天到,组长是省财政厅监督局副局长岳鹏。 刚刚收到检查组发来的正式通知,说检查范围要扩大,不光查专项资金,还要查县里近三年的财政收支情况。” 秦烈眉头一挑。 “查财政收支?” “检查组说,是省财政厅领导批准的,省审计厅会联合一起下来。” “省财政厅领导,哪个领导?” 宋建设摇摇头。 专项资金检查变成财政收支检查,性质完全变了。 专项资金是就事论事,财政收支是全面体检。 真要较真,哪个县的账经得起全面体检? “苗壮呢?叫他过来。” 苗壮很快到了。 秦烈把情况一说,苗壮脸色也变了。 “书记,您这是动了别人蛋糕。这不单单冲着赵玉成,这是有人要查您!” “怎么说?” “静海搞统购统销,搞职工持股,静山划红线,动了谁的蛋糕?” 秦烈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 “艾省长?” 统购统销,动的是省供销社系统的利益。 职工持股,动的是省国资委某些人的奶酪。 静山红线,动的是省国土厅某些人的财路。 而艾长青,正好分管这些领域。 秦烈打给林静姝,她冷哼一声。 “哼,他们这是要给您扣帽子。” “什么帽子?” “破坏营商环境,排斥外来资本。这顶帽子一扣,现场会办得再好,你也翻不了身。” 秦烈心里一凛。 林静姝说的,跟艾长青在会上的批评一模一样。 “领导,那你说我怎么办?” “方正那边,你顶得对。检查组那边,你好好配合。但有一件事你要提前做。” “什么事?” “主动交代。” 史修言让方正对接现场会,方正却借着史修言的名义逼静海出钱,逼秦烈顶撞省里。 秦烈一顶撞,方正回去汇报静海不配合。 艾长青那边再顺势批评静海破坏营商环境。 一环扣一环。 “领导,那你说,这些事史书记知道吗?” “未必。史修言刚到南华,根基不稳,很多事他未必清楚。 但史修言不傻,方正这点小动作,瞒不了太久。 你要做的,是让史修言看到,谁在真正做事,谁在捣鬼。” “怎么让史修言看到?” “你不是给陶简打过电话吗? 见不到史修言,就先见陶简。把现场会的筹备情况,经费的事,检查组的事,一五一十跟陶简说清楚。 陶简会转达的。” 秦烈点头。 “我明天就去省里。” “别急。叶望朔不是要来静海吗?你先见叶望朔,把州里的态度拿到,把方案敲定。再去省里见陶简。” “好。” 第二天上午,叶望朔和常万里到了静海。 董国坤全程接待,秦烈陪同。 叶望朔看了场地,听了汇报,对筹备工作基本满意。 常万里挑了几个细节问题,董国坤一一答复,没出纰漏。 汇报结束后,叶望朔把秦烈单独叫到一边。 “经费的事,州里出了。省发改委那边,你不用管了。” “谢谢州长。”秦烈没说自己把省里顶回去了。 “先别谢。我问你,检查组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知道一些。” “知道就好。艾省长那边,对静海有看法。你年轻,风头盛,有人看不惯很正常。但你要记住一条,你是我海东州的干部,出了事,州里给你兜着。” 秦烈心里一暖。 “州长,我记住了。” “去吧。好好工作。” 送走叶望朔,秦烈马不停蹄赶往省城。 他没去找方正,也没去省发改委,直接去了省委办公厅。 陶简见到他,有些意外。 “秦书记,你怎么来了?” “陶秘书,我想跟领导汇报一下现场会的筹备情况。” 陶简犹豫了一下,“秦书记,我上次说过了,方案还没定的事……” “陶秘书,我今天来,不是谈方案的。我是来反映一个情况的。” 陶简一愣,“什么情况?” “省发改委产业处方正,以史书记的名义,要求静海承担现场会一半经费,四十万。 我不同意,他说这是史书记定的调子。我来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史书记的意思。” 陶简脸色变了。 “秦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史书记真的要求静海出这四十万,我砸锅卖铁也出。但如果不是史书记的意思,有人假传圣旨,那我就要说清楚。” 陶简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间,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秦书记,史书记让你进去。” 第630章 面见史修言 秦烈跟着陶简走进办公室。 史修言的办公室不大,基本没怎么改动原来洪钟办公室的布局。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材料,旁边放着一个陶瓷杯,里面泡着菊花枸杞。 他正低头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秦烈坐了下来。 史修言翻完最后一页,才把材料合上,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你对方案有意见?” 秦烈笑了笑。 “书记,并没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研究修改就行。” “那你是对什么不满?” “领导,我哪敢对上级不满,我就是想跟您确认一句话。方处长说,摊派四十万的会务支出,是您的意见。是吗?” 史修言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眸光闪了闪。 秦烈看不出,猜不透,究竟是史修言的意思,还是方正假传圣旨。 “你觉得呢?”史修言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觉得一定不是您的指示,您是考虑静海全省倒数,经济落后,才把会议安排在静海,想给我们一个展示平台,提供更多发展机会。” “您到基层调研轻车简从,简文简会,像您这样体恤基层,处处为基层考虑的领导,怎么会给静海摊派任务呢?” “而且,什么会议支出要八十万?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算不到,所以就来跟陶秘书求证,希望他解惑,但是他告诉我,细枝末节的事不要叨扰领导,方案定稿后再报给您。” “但恰恰就是因为这些细枝末节,方案定不了稿,我索性就脸皮厚一些,来打扰领导了。” “哼,你胆子倒是大。” 史修言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陶简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万一这就是我的意思,你来质问我,不怕我生气?” “那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静海一年财税收入没多少,干部工资经常拖欠,各单位工作经费远远不够。今年是有了乌木,情况好了些,可钱要花在刀刃上。” “不瞒您说,这四十万的会务费,都够我给静山修观光木栈道的了,我这么抠门,我能舍得花钱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是胆小怕静海的老百姓骂我,但您是咱南华的当家人。” 史修言忽然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林,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林秉安推门进来。 “秘书长。” 秦烈朝他问好,他点了点头。 史修言把一份文件递给林秉安。 “你看看这个。” 林秉安翻开,是省发改委报上来的现场会方案,经费那栏白纸黑字写着“静海县承担四十万元”。 “我批的是同意召开,没批过经费分担。” 史修言语气平静。 “方正这个人,胆子不小。” 林秉安合上文件。 “我马上去核实。” “核实什么?你直接告诉他,简文简会,禁止铺张浪费,重新报预算,也不许给基层摊派!” 林秉安出去打电话,陶简也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史修言和秦烈。 “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秦烈恭敬说道:“还有事要麻烦领导。” 史修言打量着秦烈。 以前光听说这小子雷霆手段,没想到还是个皮厚心黑的芝麻馅大汤圆,真拿自己当12345举报热线了? “又怎么了?” “就是,省财政厅突然要来静海搞专项检查,昨天又临时通知,不光要检查专项资金,还要查近三年所有财政支出。” “这事你得跟省长说。” “我就是跟您顺便汇报一下,上级检查我们是敞开大门欢迎,就是怕这么大规模的检查,各单位忙着配合检查,没时间筹备会议。” 秦烈拿起桌上的方案打开。 “为了表示重视,我们各单位都进行了任务分工,事情都赶一块,怕是会忙不过来。” 史修言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擅长下棋?” 秦烈一怔,“会点,不多。” “你倒是很会将我军。” “不敢不敢。” “检查是常规工作,有什么可准备的?难不成要造假?” “那自然不是。只是配合检查,总得有人准备材料,陪同接待。” “静海不会因为一次检查就垮了。” “你回去吧。检查组那边,正常接待。” “是。” 秦烈走出省委大楼,上了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林静姝发消息: “见到史书记了。方正的事他管了,检查组他让我正常接待。” 林静姝回得很快: “艾长青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检查组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 “我知道。来什么接什么。” “你小心点。我听说富湘集团背后不光是张万宁,还有省里某位退休老领导的影子。” 秦烈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沉了沉。 方正敢假传圣旨,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艾长青敢把专项资金检查扩成财政收支检查,说明他手里有底牌。 史修言态度也是模棱两可。 回到静海已经是晚上了。 秦烈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宋建设还在等他,桌上放着明天的接待方案。 “书记,检查组明天上午十点到,组长岳鹏,副组长是省审计厅的冯处长,一共九个人。” “住宿安排在哪?” “静海宾馆。按照标准间安排,工作餐在宾馆食堂。” “行。明天你跟我去接,苗书记、丁县长陪同全程检查。” 宋建设犹豫了一下。 “书记,我听说岳鹏这人不好打交道,以前在别的县检查,当场就拍了桌子。” “拍桌子怕什么。” 秦烈自己都是掀桌子的主,还怕拍桌子的? 第二天上午,检查组准时到达。 岳鹏五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下车之后没跟秦烈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们这次检查范围扩大了,你知道吧?” “知道,希望岳局长能多提宝贵意见,苗书记和丁县长全程陪同,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他们就行。” 岳鹏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进了会议室。 一上午的检查,苗壮和丁立春全程陪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苗壮凑到秦烈耳边说了一句。 “岳鹏问得很细,尤其是赵玉成在的时候那几笔。下面工作人员也给几笔账拍照复印了。” “不用管他。” 下午继续查。 到了傍晚,岳鹏把秦烈叫了过去。 “秦书记,有几笔资金的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秦烈坐下。 “第一笔,前年省财政厅拨的农业综合开发资金,四百多万,到账后滞留了半个月才拨付到项目单位。为什么?” 第631章 又见面了 “那半个月,是县财政账户被法院冻结了。赵玉成当时涉及一个经济纠纷,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有法院的裁定书和银行的流水。” 岳鹏翻了翻材料,没再追问。 “第二笔,去年省财政厅拨的旅游基础设施补助,二十万,用于静山景区步道修缮。这笔钱只修了一半,剩下的工程搁置到现在。为什么?” “县里配套资金没跟上,施工队垫不起钱,停了。这笔钱我们已经重新立项。” “秦书记,您倒是坦诚。”岳鹏笑了。 “是啊,其实这些事,你跟丁县长问就行,但既然找我了,我必须积极配合。” 岳鹏没说什么,第二天又把秦烈请了过来。 “秦书记,有一件事,我想单独跟你沟通。” “岳局长请说。” “水改配套资金那笔钱,赵玉成压了三个月,存在银行吃利息,入小金库。 这件事本身没问题,证据链完整,处理也到位。 但我查了一下时间线,赵玉成压钱的那三个月,正好是你刚到静海、班子还没调整的时候。”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赵玉成压钱,是他个人的问题,还是当时县里有其他因素? 比如,是不是有人授意他压?或者,他压这笔钱,有没有其他目的?” 秦烈明白了。 岳鹏在试探,想看看赵玉成的事有没有牵扯到更高层,或者有没有别的隐情。 “岳局长,赵玉成压钱的原因,纪委查过,他本人的交代也写得很清楚。 他想卡水利局,让夏小军来求他,好显显财政局长的分量。 这是赵玉成自己交代的,不是我们推测的。”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赵玉成这人官僚习气很重,习惯了被人求着办事。 夏小军不买他的账,他就压着钱不拨。这件事纪委有笔录,检察院也采信了。” 岳鹏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检查报告我们会如实写。” “谢谢岳局长。” “按理来说,我们开展专项检查,最起码要持续一个月,每笔账,每张票据,甚至培训的人,都要逐一核实。” “但是你们要筹备全省会议,这些项目都是涉及前任领导,审计、纪委、公安都会再查,我们就不添乱了,就检查到这里。” 岳鹏站起来,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书记,我说句题外话。省里有人对静海很关注,这次检查是临时加的,范围也是临时扩的。” “感谢岳局长,我很喜欢你这个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吩咐。” 秦烈是发自真心说的。 岳鹏的到来,或许是有人有目的的安排。 但他自己的决定,更是给静海干部减轻了心理压力。 其实以前那些账怎么查,秦烈都无所谓,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添乱。 但静海的干部不一样,刘寿康、曹光范、刘建民、赵玉成相继被抓,秦烈没有深挖细究,就是希望队伍稳定,安心做事。 静海发展已经看到了光亮,此时大动干戈只会动摇军心。 “我回去会如实写报告。但上面怎么看,不是我能决定的。” “感谢!” 送走岳鹏,秦烈把宋建设叫来。 “现场会的筹备方案,跟方正要一下。” “书记,省里换了联络人,改成产业处长卢少辉负责了。” “哦?” 去见了史修言。还是有效果的。 “他说方案修改后会发给我们。” “好。方正去哪了?” “听说去党校参加学习了。” “呵呵。” 不管方正是不是为史修言办这件事,方正都坐上了冷板凳。 秦烈叮嘱完方案的事,又给贺光明打了个电话。 “陈锋的电商团队,现场会那天在会展中心设一个分会场,现场演示线上销售。 让两百个来参观的领导看看,静海的菌菇是怎么从山里走到网上的。” “好,我安排。” 定完这些事,省里消息传来了,贾国庆去省人大,叶望朔接书记,新州长是省发改委副主任。 秦烈皱眉。 “哪位副主任?” “贺知行。” 秦烈心中一震。 贺知行! 这有些雪上加霜了。 秦烈心里骂了一句。 贺知行当州长,这消息比检查组来了还恶心。 方正那边刚被史修言敲打,贺知行就空降海东州,这哪是巧合? 秦烈先和贾国庆道喜,然后又拨通叶望朔的电话。 “叶书记,恭喜了。” “什么书记,还没正式下文。” “贺知行你熟悉吗?” “熟,也不太熟。” 秦烈没好意思说有过节。 “他明天到州里报到,之后全省现场会的事得交给他,你要有个准备。” “您放心,都是为了工作,我会听领导安排的。” 卢少辉修改完的意见很快发过来了,基本都是按照静海县意见来定的,经费那边预算十万,由省发改委承担。 会议考察阶段,一共参观三个点,大坪镇食用菌基地、东风厂、静山保护区。 秦烈想了想,给卢少辉打了个电话。 “卢处长,我是秦烈。” “秦书记,您好,方案收到了?” “收到了。感谢省发改委对静海的支持。” 下午,秦烈提前去了静湖镇。 石全顺已经把那三百亩地的合同作废了,村里重新开了会,邱大贵被免了职。 秦烈站在湖边,看着水面。 宋建设在旁边说道: “书记,贺州长明天下午到,他要在静海开现场会的筹备会。行程是先去大坪镇,然后到静湖,晚上在县里吃饭。” “这么匆忙,那你安排好。” 贺知行到任当天,把现场会筹备调度会开到了静海。 州政府办的通知下得急。 贺知行、常万里一起过来的,秦烈和董国坤作陪。 第二天下午,贺知行一行人准时到了静海。 秦烈带人在高速口迎接。 贺知行下车,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书记,又见面了。” 两人目光交汇,贺知行的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久不见,贺州长更见风采。” 秦烈脸皮很厚地拍着马屁,好像两人从未有过龃龉似的。 第632章 按规矩办事 “许久不见,秦书记更会说话了。” 贺知行面无表情。 秦烈微微一笑。 “贺州长,欢迎来静海指导工作。” “静山在哪儿?” 秦烈指了指南边。 “往南走,二十公里。” “先去静山。” 贺知行第一站就要看静山,说明他对静海的了解,远比想象的多。 车队往静山开去。 路上,贺知行坐在车里看窗外,不说话。 到了静山脚下,他下车,抬头看山。 静山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 满山红叶,层林尽染,山腰以上笼着一层薄雾,宛如水墨。 贺知行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秦烈:“三百米红线,是从哪里算起的?” “从山脚往上,三百米等高线以内,所有用地冻结。” “有人违反吗?” “目前没有。” 贺知行点点头,沿着山脚的步道走了几步。 那条步道,正是孙老板刚复工的那段。 “这条步道修了多久?” “之前修了一半停了,最近刚复工。” “为什么停?” 秦烈没回避。 “前几年县里财政困难,配套资金没跟上。赵玉成案发后,我重新理了账,目前已经重启项目。” 贺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避讳。” “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 贺知行没再问,继续往山上走了一段。 他的步子很快,秦烈他们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贺知行停下来,转身看着山下的静海县城。 “静海县城不大。” “全县二十八万人,十二个乡镇,三个街道。” “辖区两千多平方公里,八山一水半分田,GDP全省倒数。” 贺知行突然问道,“你觉得静海的优势是什么?” “生态,资源和人心。” “人心?” “老百姓愿意跟着干,干部愿意跟着拼,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你还挺有信心?你觉得静海的干部充满干劲?” “没有干劲可以调动干劲。不作为,乱作为,没担当,不愿为的干部,以后可以彻底不干。” 望着远处的镜湖,贺知行说道: “镜湖资源这么好,怎么没开发?” “是有这个打算。静湖周边有三百亩地,村里违规流转,刚被我们查了。州长来了,正好去看看。” 贺知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违规流转?” “对。村委会跟一家企业签了三十年租地合同,没报乡镇和县里备案。镇党委书记已经被我批了,这属于乱作为。” 贺知行没说话,上了车。 到了大坪镇,贺知行看了基地,问了几个问题,董国坤一一回答。 贺知行没挑出毛病,又上了车。 到了静湖,秦烈指着湖边那块地说:“就是这三百亩。企业是富湘集团,省里一家旅游公司。” 贺知行眼神一闪。 “富湘集团?” “贺州长知道这家公司?” “听说过。省里挺大的一家公司,做了不少项目。” “是啊,挺大的。所以他们想在静湖搞开发,直接找村里签合同,绕过了县里。” 贺知行没接话。 秦烈继续说:“我把合同作废了。静湖开发是县里的事,引进什么企业,怎么引进,得公示项目招投标后,县里统一研究。镇上没这个权力。” 贺知行看着湖面,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你做事,很有魄力。” “州长过奖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贺知行转过头,看着秦烈。 “有些事,太讲规矩,反而办不成。” “那就不办。” 贺知行笑了一声。 “秦书记,你还年轻,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来了,我就直说。” “州长请讲。” “静海的发展,需要各方支持。省里、州里、企业,都得配合。你一个人把路堵死了,最后堵的是你自己。” “州长,我把路堵死了?” “富湘集团的项目,省里是支持的。你卡着不放,省里那边不好交代。” “省里谁那儿不好交代?” 贺知行没答,脸色沉了下来。 紧接着,在静海宾馆开了调度会,董国坤汇报了筹备情况。 汇报结束,贺知行忽然看向秦烈,问了一句。 “东风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烈回答。 “改制后产值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职工工资上浮百分之十五。目前正在筹备第二条生产线。” “一会儿过去看看。” 会后,秦烈陪着贺知行去了东风厂。 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 贺知行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跟几个工人聊了几句,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工资多少,活累不累,食堂怎么样。 从车间出来,贺知行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块“静海县东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新牌子。 “职工持股,这个模式有风险。” “任何模式都有风险。关键看怎么管。” “你怎么管?” “账公开,人透明。每个季度向职代会公布财务,重大决策由职代会表决。职工的钱在里面,他们比谁都上心。” 贺知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知行没再提东风厂和静湖的事。 秦烈也没提。 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贺知行上车走了。 秦烈站在宾馆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宋建设有些惴惴不安。 “书记,您今天这是把他得罪死了,说话也太直接了。” “不得罪他,他也得搞我。不如把话说清楚。” 两人的梁子不是示好就能解决的,秦烈就算把话说出花来,贺知行也不会对他好。 “那您撕破脸了,接下来怎么办?” “顺其自然。” “书记,省里刚发了个通知,现场会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十五号?” “对,还有二十天。” 秦烈算了算时间。 “够了。” 他们算准了静海要办现场会,算准了秦烈没精力分心,想在静湖边上先落一子。 等现场会结束,生米煮成熟饭,秦烈再反对就被动了。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跟这些人斗。他是为了把静海建好,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谁挡这条路,他就搬开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静姝发来的照片。 房子装修的设计图,林静姝亲手画的,暖色调,简洁大方,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湘江。 秦烈看着照片,嘴角浮起笑意。 他回复:还是老婆大人厉害,真好看! 林静姝秒回:你先忙你的。我等你回家。 第633章 心意领了,用不着 会议进入紧张筹备阶段,到了还有十天的时候。 贺知行又来了静海,提前踩点调研,并召开了第二次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调度会。 州长贺知行、常务副州长常万里、州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戴伟,州发改委主任王峥。 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宋宇、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卢少辉一同参会。 会前,一行人按流程线路走了一遍。 会上,贺知行主动提出,要由州财政、州发改委统筹支出。 “静海的家底我是知道的,账上那点钱,办两百人的会,捉襟见肘。 省里批了十万块专项经费,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不够用。 如果州里来统筹,缺口部分由州里补,财务这块州财政直管,发票直接报到州里审,免得县里垫钱。” 这话听着体贴,但总觉得不对劲。 钱归州里管,人也得归州里管,那静海县怎么调动州里? 多出一个州里掌握财权,横加一道关节,程序繁琐不说,活动某个环节若是出了情况,是县里问题还是州里问题,怕是会推诿扯皮一堆烂账。 秦烈笑了。 “谢谢州长为我们考虑。不过经费省发改委已经全额承担,及时到账了,按照财务纪律,专款专用,我们也不好把钱再转到州里。 静海虽然困难,但若是超出预算一些也不打紧,如果麻烦州里再补一块,两本账,反倒说不清楚。 这个好意,静海心领了。感谢领导。” “全额承担?” 贺知行眉头动了一下。 “是,史书记的意思,他说简文简会,不许给基层摊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秦烈把史修言的话搬出来当圣旨,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钱的事,好多人都知道秦烈去找过史修言。 贺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话岔开了。 “那就按照原方案,大家都没意见吧?” 贺知行看了一圈,谁也没作声。 别人能有什么意见,十万块的预算是卢少辉做的,如果不够支出,岂不是显得他预算不准确。 按照史修言要求,会议不发纪念品,不组织观光和聚餐喝酒,主要支出就是食宿费、会务费、材料费、交通费等,十万块绰绰有余。 “那就按原方案。不过秦书记,我还得跟你强调一句,现场会那天,省领导要来,静海代表的是海东州,不是静海一个县。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我拿你是问。” “请州长放心。出了纰漏,不用您拿,我自己把帽子交上去。” 散会,众人往外走。 常万里落后两步,跟秦烈并了排,趁左右无人时,压低声音凑过来。 “小秦,本来你筹备,我放心,可州长偏要来。会上这些是明枪,会外的,你自己留神。” 言尽于此,常万里给了秦烈一个眼神,自己领会去吧。 秦烈跟常万里不熟,他特意说这番话,应该是跟贺知行不睦。 “谢州长提醒。” “不用谢。” 常万里看着前面贺知行的背影。 “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 挂图作战,倒排工期,所有项目都在加紧进行。 到了会前第五天,网上出了帖子。 标题起得很讲究,《静海县湖滨村土地流转黑幕:客商数百万投资打水漂,村民谁来管》。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是外来客商到静海投资生态旅游,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签了三十年合同,补偿金都挨家挨户发到位了,眼看项目要启动,县里领导一句话,合同说作废就作废。 村民眼看到手的租金飞了,投资商血本无归。 不点名,不骂人,通篇都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在哭诉。 帖子先在省内几个论坛冒头,第二天转进贴吧,盖了两百多楼。 “这是领导为了把项目留给自己人吧?” “静海县?难怪穷,越穷越黑!” “那不是秦青天的地盘,有困难找秦青天啊!” “估计就是青天变成黑天了!” 第三天,省城一家都市报的记者打电话到县委办,说要“核实情况,正面采访”。 宣传部长吴敏拿着电话记录来请示,问要不要发函删帖,正面回应传闻。 “删什么帖?老百姓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他愿意发就让他发。” 别人又没点名道姓,自己跳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吴敏眉毛都拧成一团了,秦烈只好说道。 “这样吧,你们宣传部,围绕近期会务筹备工作,做几期节目,拍摄一些画面,宣传一下。” 吴敏问道:“书记,都宣传哪几个方面呢?” “第一,让石全顺把湖滨村的合同、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富湘的付款凭证、退款凭证,全部整理出来,一份不少,交网宣办。” “第二,通知县电视台,去大坪收购站和东风厂,各拍一天。拍什么我不管,就要一个画面,收菇的钱当场点给农户,发工资的钱当着工人点清楚。” “第三,把舆情监测和处理情况报告写好,报给州委宣传部,同时,坦坦荡荡接受所有媒体采访。当然,这事你来负责,看看是你,还是丁县长、赵县长,谁来回应,我就不过多参与了。” “好的书记。” 第二天,县政务网挂出《湖滨村三百亩土地流转情况说明》,合同影印件、会议记录、退款凭证,一页一页全贴出来。 电视台的新闻也播了。 大坪收购站,四十多户菇农排队过秤,窗口里递出一沓一沓的票子,点钞机响成一片。 东风厂的老工人对着镜头念工资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会前第三天,省政府办公厅的通报也到了。 静海专项资金检查查出的问题,定性为历史遗留和程序瑕疵,均已整改到位;静海的自查台账,作为经验做法,转发各市县参考。 网上的风向彻底调头了。 “县委县政府这么处理,没毛病啊,都没公开招标,凭什么给那家公司!” “三十年租地合同不备案,这是什么正规企业?” “钱一分没少退,哭什么惨?” “我倒想知道,哪家公司这么大手笔,雇水军洗地。” 雇水军三个字,不是白说的。 秦烈早让沈重盯上了。 在秦烈的帮助下,以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将沈重收编至省公安厅网安支队。 这是一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队伍,未来会非常庞大。 沈重经过筛查发现。 发帖账号注册时间集中,IP全落在省城湘州的一家网络公关公司。 这家公司的业务记录里,还有一单熟客生意,去年攻击会宁煤业集团的那批帖子,同在一个马甲库。 证据打印出来,锁进秦烈抽屉。 不急,火候不到。 第634章 你在点谁呢 会前第二天。 宋建设急匆匆进来。 “书记,出事了。静湖镇那边,湖滨村有二十多个村民,说是要去省里上访,告县里作废合同,断了他们的财路。” “谁带的头?” “邱大贵。就是被免职的那个村支书。” 秦烈笑了一下。 “邱大贵背后是谁,查过吗?” “查过。邱大贵的儿子在富湘集团下属的旅游公司开车,去年刚进去的。” “通知石全顺,让他带着合同、会议记录、退款凭证,去村里开个会。不用压,让老百姓自己看。另外,让杜远航派两个人盯着邱大贵,他要是敢在会前搞串联,直接控制住。” “书记,上访的事要不要跟州里报备?” “没必要。二十几个人,石全顺自己能处理。报上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当天下午,石全顺在湖滨村村委会开了村民大会。 合同影印件贴在墙上,退款凭证一张一张摆出来。 “各位乡亲,合同是作废了,但钱一分没少退。你们看看,这是富湘打过来的补偿金,这是退回去的凭证。谁家拿了多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的地就这么荒着?” “搞旅游才能赚钱!我们要搞旅游!” “没人说不让你们搞旅游。只是想要把旅游搞好,那得做长远规划,不能今天建一点,明天建一点。 目前,县里正在做规划,静湖要开发,但得按规定办事。公开招标,谁有本事谁来。到时候地租只会比富湘给的高,不会低。 最近咱们县还要开会,以后咱们县有名气了,地价只会更贵!大家不要相信别人的谣言!” 石全顺苦口婆心地劝道。 有个壮汉突然来了一嗓子,“那邱大贵说县里把项目留给自己人了?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石全顺笑了一声。 “邱大贵都把你们卖了,他说的话你们还信?他儿子在富湘开车,你们想想他替谁说话。他背后收的,可比你们多!” “你们是想要更多钱,还是怎么弄,自己掂量吧!” 众人面面相觑。 “邱大贵都被带走了,可不能跟着他了。” “这人心太坏,把咱们都给卖了,那么多地,两万块钱,不划算。” “也是,我看最近县里来旅游的人可多了,以后要是没人收购,我家打算自己开个农家乐。” 石全顺的话,他们还是听进去了。 没过多一会儿,人群散了。 会前一天。 全省县域产业现场会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毕。 会展中心主会场,两百个座位摆得整整齐齐。 大坪镇食用菌基地、东风厂、静山保护区三个参观点,路线、讲解、引导全部到位。 陈锋的电商分会场设在会展中心二楼,十二台电脑一字排开,投影幕布上跳着各平台的实时数据。 秦烈最后走了一遍流程,安全全部检查到位。 现场会当天。 早上七点,秦烈到了会展中心。 会场外面挂了横幅,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礼仪小姐。 八点,参会人员陆续到场。 两百多人,各市县一把手,省直部门负责人,省委省政府相关领导。 秦烈站在门口迎接,跟每个人握手,简单寒暄。 八点半,一列考斯特驶了进来。 秦烈迎上去。 一号车门打开,史修言下车,跟他握了握手,没说话,直接进了会场。 紧随其后的是省长聂荣昌、常务副省长高影、副省长柯良文、副省长艾长青。 聂荣昌和柯良文见到秦烈都很热情。 “静海变化很大啊,小秦你功不可没!” “会议准备的不错!” 高影和秦烈不熟,她五十岁左右,但是整个人看起来优雅稳重,气质不俗,梳着干练的短发,欣赏地看着秦烈,朝他点点头。 艾长青跟秦烈握手的时候,笑了一下。 “秦书记,静海最近很热闹啊。” 秦烈笑着回道:“静海穷了这么多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艾长青没接话,进了会场。 九点,会议开始。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高影主持,省长聂荣昌致辞,省委书记史修言作重要讲话。 史修言讲了四十分钟,主题是全省县域经济发展,重点提了三个县,静海排在第一个。 “静海的经验,核心就一条:不等不靠,因地制宜。八山一水半分田,那就把山和水做足文章。林下产业、文化遗产保护、传统工业改制,几件事抓得实,抓出了成效。” 秦烈坐在台下第一排,宠辱不惊。 史修言讲完,轮到典型发言。 秦烈上台。 他话语朴实,一开口别人就笑了。 “静海穷,穷到什么程度?去年全县财税收入,不够发三个月工资。我刚去的时候,财政局账上只有二十万,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怎么办?两条路,要么等上面救济,要么自己找活路。我们选了第二条。” “第一件事,把山上的东西卖出去。大坪镇的菌菇,以前老百姓自己吃,吃不完烂在地里。我们搞了个收购站,统购统销,统一对接省城市场。半年时间,菌菇产业从零做到三千万。” “第二件事,把厂子救活。东风厂,三线建设时期的老厂,改制前连年亏损,工人工资发不出。我们搞职工持股,账公开,人透明,改制后第一个月,产值增长百分之四十。” “第三件事,把红线划出来。静山乌木,是静海的根,也是静海的魂。我们划了三百米红线,冻结所有用地申请。有人说我们傻,守着金饭碗要饭。我说,饭碗不能砸了卖铁,得留着传家。” 台下安静了。 “静海的经验,没什么高深的。就是一条,把老百姓的利益摆在最前面,把规矩摆在桌面上。谁来投资,公开招标;谁想办事,按程序走。没有后门,没有特例,没有暗箱操作。” “有人说我秦烈不近人情,得罪了不少人。我说,得罪人不怕,怕的是得罪静海二十八万老百姓。” 秦烈讲完,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几位省领导也在鼓掌,只是各怀心事。 散会之后,参会人员分成三组,分别去大坪镇、东风厂、静山保护区参观。 秦烈陪第一组,董国坤陪第二组,丁立春陪第三组。 大坪镇集散中心,陈谟生站在收购站门口讲解。谢美娇带着农户们在现场交售菌菇,收购站的会计当场结算,现款现付。两百多人围在窗口看,有人拿相机拍照,有人拿本子记。 东风厂,冯百吉带人参观生产线和职工持股公示栏。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穿着统一工装,操作台上贴着工序卡和质检标准。 静山脚下,马国梁站在保护红线界桩前讲解。三百米红线范围,界桩每五十米一个,红漆刷得醒目。山脚空地用铁丝网围起来,入口挂着“文物保护区域,禁止入内”的牌子。 秦烈陪着史修言一组,到了静山脚下。 路上,史修言坐在车里,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讲话,提到有人想砸饭碗卖铁,说的是谁?” 第635章 我就是打个比方 秦烈笑呵呵说道:“没,书记,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我看你是话里有话。”史修言冷笑一声。 秦烈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静山,史修言沿着步道走了一段。 红叶满山,空气清冽。 史修言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镜湖。 “静湖那边,听说有个三百亩的项目,被你们叫停了?” “是。村里违规流转,没报县里备案。合同已经作废,钱也退了。” “投资方是谁?” “富湘集团。” 史修言没说话,看了秦烈一眼。 “富湘集团,实力雄厚。” “实力再雄厚,也得走公开招投标,我又不是不让他来,他完全可以参与竞标。” 史修言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上走,省领导都走在前面。 秦烈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忽然艾长青回头问秦烈。 “小秦,静山底下埋着乌木,一笔躺着不动的财富。你却划着红线,守着金饭碗讨饭吃,你这个县委书记可真大方。” 众人都是一凝。 艾长青这话问的是大有深意。 史修言也看了过来。 “艾省长替静海着急,心情我理解。这笔账,我在省里也听了不止一回。今天正好,当着全省各县同志的面,把它算一算。” 省委办公厅有人在一旁摇头晃脑算道: “乌木变现两个亿,听着是大钱。可要挖,先得修路、征地、砍林、搬迁,这几笔钱出去,两个亿还剩几个? 挖完呢?矿坑、秃山,静山的旅游线也就到头了。这是一锤子买卖。” 旁边立马有人反对。 “不是吧,红线一划,菌菇、林下药、生态游,笔笔都是年年长出来的活钱。哪头大,哪头小,这是小学算术。” 秦烈没说话,艾长青继续说道: “静海的经验,我看要一分为二。统购统销是好事,但统得太四、统得太多,政府有形的手就束缚了市场无形的手。 职工持股,工人兄弟当家做主,方向可以探索,但国有资产的安全,谁来保证?这和当年国企改制,个别国企改进个人兜有什么区别? 有些年轻同志,不要排斥外来资本,太清高了,那就是不合群。把别人拒之门外,还自以为讲规矩,这是对企业的不尊重,对市场经济的无视。这种风气,不能涨。” 艾长青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时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在记笔记。 秦烈仍旧笑而不语,史修言开口催促。 “秦烈,我问你一句实话。要是省里松口,乌木开采变现,两个亿全留县里,一分不截留,你干不干?” 全场几十双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秦烈果断摇头,回答干脆。 “不干。” “具体讲讲。” “乌木一次性变现两个亿,分到静海二十八万老百姓头上,一人才七百多块,七百多块够干嘛的,连一只帝王蟹或者大龙虾都不够,一顿饭就吃没了。 两个亿砸进一个穷县,就好比炸弹砸进水塘。干部心态飘了,群众预期高了,产业链还没长成,先学会分钱花钱了。” “静海现在三口锅一起烧火,菌菇、改制、旅游,火候正好。这时候要是天上掉下来一锅肉,火全得灭。” “我们算过,发展林下经济以来,农民人均增收八百多块。” “八百多块可以年年有,以后还会更多。七百块只能吃一顿,什么都不够干。这笔账,静海二十八万老百姓都会算。” “乌木是静海的存款。存款不能动,利息年年收。林子、游客、名声,都是利息。” 史修言点点头,看向众人。 “大家都听见了?名声是最大的利息。 口碑!老百姓的口碑,企业家的口碑,游客的口碑,这都是无价之宝。” “算明白这些无形财产,才是把账算清楚。今天来的,回去都好好想想,每个县都有自己的乌木。回去都算算,自己那笔是一锤子的,还是年年长的。“ 大家都低着头,把这话记下来。 这些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表态。 从史修言嘴里出来,是定调。 艾长青笑道:“书记站位高。我就是给小秦泼泼冷水,年轻人,捧得太高容易摔。” “泼冷水是好事。不过冷水,得泼在明处。” 史修言面无表情。 他扫了一眼全场。 “我再讲一件事。会前这几天,网上有人替静海的客商喊冤。帖子写得可怜,说县里作废合同、逼走投资。 静海把合同、会议记录、退款凭证全挂在了政务网上,一分没动,原路退的。” “到底是谁在喊冤?喊的什么冤?我们不能让干部一直蒙受不白之冤!” 史修言眼中隐隐有怒火,看向秦烈。 “秦烈,材料有吗?” “有。” 秦烈让人把准备好的文件袋,递了上去。 他准备了一切。 甚至包括所有负面舆情的解释材料。 史修言当场翻开,看了两页,合上,交给陶简。 “转省公安厅,必须严查严办!” 陶简一凛。 艾长青也是一怔。 史修言敲打着文件袋,怒不可遏。 “发帖的这批账号,去年攻击会宁煤业集团的时候,就干过一回。一个雇主,一套班子,接二连三。” “项目没落地,先雇水军围攻地方政府。这算什么?这算逼婚。” “我们要发展县域经济,但不是垄断经济!我们县域经济,不缺这样的投资商!”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长青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参观结束,众人下山。 艾长青特意慢下脚步,等秦烈。 “小秦,账算得不错。” “省长说得对,一分为二。” “呵呵。提醒你一句。会宁的帖子能查出来,是因为查的人想让它查出来。静海哪天落进别人的局里,你想过没有?” “落入谁的局不要紧,要紧的是执好自己的子。” 秦烈也没客气。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书记,出事了。东风厂参观点那边,有人闹事。” “什么?”秦烈惊诧道。 “有人混在观摩队伍里,跟工人吵起来了,说职工持股是侵吞国有资产,扬言要举报。” 秦烈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史修言。 史修言也听到了,回过头,脸色沉下来。 “你去处理。” 秦烈快速往山下走。 到了东风厂,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西装的胖子正拿着手机拍,嘴里喊着: “职工持股就是变相私分国有资产,我要向省纪委,向社会各界举报!” 第636章 上道的小秦同志 冯百吉挡在秦烈前面。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证件吗?诽谤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是热心群众,有权利监督!” 胖子梗着脖子喊道。 秦烈推开冯百吉,走过去。 “我只问一次,谁让你来的?” 胖子回头,看见秦烈,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惴惴。 “我,我是来观摩的,我有邀请函。” “邀请函拿出来看看。” 胖子从兜里掏出邀请函。 秦烈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州政府办发的观摩证,上面写着“富湘集团投资部经理刘某某”。 这还实名闹事。 “参会纪律写了,不得随意在网络传播,不得大声喧哗,要遵守会场纪律,你在这儿叫唤什么呢?” 胖子脸色一变。 “我这是正常反映问题,路见不平一声吼。” “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我看你是刁民闹事不怕丑。” “哎?你挺大个领导,怎么还骂人呢?” 胖子急了。 秦烈沉着脸回怼,“你挺大个人,怎么还说谎呢?” “我没说谎!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不爱听实话!”胖子掐着油桶腰,和秦烈对骂。 秦烈不遑多让,“反映问题去信访局,去纪委,去国资委。今天这里是全省现场会的参观点,你在这里闹事,是扰乱公共秩序,是寻衅滋事。” 然后,他转头对杜远航说: “带他去派出所,问清楚谁让他来的,谁指使的。” 胖子急了。 “你敢抓我?大家都看着呢,抓老百姓了啊!” “是老百姓还是罪犯,查查就知道了。带走!” 杜远航一挥手,两个警察上来把胖子一架就要拖走,胖子突然喊道: “哎呀,我错了,饶了我吧,我还要参会呢!” 秦烈皱眉,摆手,“饶不了你,进去吧你!” 众人哈哈大笑,笑够也就散了。 旁边几个乱拍照的记者,被杜远航请去喝茶,删掉了不该拍的内容。 第二天上午九点,现场会继续进行,三组人汇合到会展中心。 陈锋的电商团队正在演示线上销售。 投影仪上实时显示后台数据,客服电脑上弹出一条条订单提示。 三个客服同时在线,键盘敲得飞快。 艾长青站在投影前看了几分钟,问陈锋。 “今天成交多少?”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线上成交额是六万八千多,访客数两万三。” “跟平时比怎么样?” “平时一天平均四万多,今天因为现场会有流量加持,涨了不少。” 艾长青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上午的行程参观完,省委书记史修言、省长聂荣昌等几位省领导还有别的行程,就提前离会了。 州委书记叶望朔、州长贺知行去送省领导。 这两位全程跟着参观,从静山跟到大坪,一句话没捞着讲。 临上车,聂荣昌叫住了贺知行。 “贺州长。” “省长您请指示。”贺知行殷勤凑了过来。 “静海的专项资金,财政厅和审计厅查完了,通报你看过。我打算在全省推专项资金绩效评价,先从省直部门自己开刀。海东做试点,方案由州政府牵头,一个月内报我。” 贺知行的表情僵住了。 “书记,省直部门的资金,让州里牵头评价,怕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在发改委待了十几年,经手项目上百亿,哪笔钱怎么批、怎么撒、怎么没的,全省没人比你门儿清。你不牵头,谁牵头?” 聂荣昌拍拍贺知行的肩膀。 “这是你的老本行。别让我失望。” 说完,上车,车门一关,走了。 贺知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查别人,是进身之阶。 查自己待了十几年的老窝,是自断经脉。 接,得罪半个省直系统; 不接,新书记上任的第一脚,就踩空在他身上。 不远处,秦烈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贺知行先挪开的。 下午两点,分会场研讨。 一号会议室的召集人是副省长艾长青。 艾长青脱开稿子,先讲了一段全省县域经济的总体情况,然后话锋一转。 “这次现场会放在静海,省里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静海的经验,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但也有需要注意的问题。”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烈。 秦烈面色平静。 “第一,静海的林下产业统购统销模式,效果是有的,但统购统销本身不是新东西。 计划经济时代就有统购统销,那时候效果怎么样,大家都知道。 静海现在搞的统购统销,跟过去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静海自己要想清楚。 昨天,我和修言书记、荣昌省长也探讨过这个问题,还是要慎重。” 艾长青翻了一页稿子。 “第二,东风厂职工持股,工人当家做主,听起来很好。但我要提醒大家,职工持股不等于管理科学。工人学历层次五花八门,经验也各不相同,还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八百多个股东,决策效率怎么保证?今天赚了钱,明天亏了钱,工人能不能承受?这些问题,不是靠一腔热情就能解决的。” “第三,静山保护红线,划三百米,保护力度很大。但保护不是目的,发展才是。 静海把三百米红线一划,地不让动了,项目不让进了,老百姓的收入从哪里来?林下经济能补上这个缺口吗?药材能补上吗?生态旅游能补上吗? 这三个问题,静海要拿出答案。” 艾长青讲完,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艾长青说完,贺知行继续说道: “艾省长的讲话高屋建瓴,客观公正,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海东会认真反思,悉心听取意见建议。” 秦烈跟着鼓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俩在说别人似的。 艾长青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最后,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一项决定,上午修言书记、荣昌省长他们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交办给我的。 全省县域产业扶持资金分配方案,经过省发改委、省财政厅共同审核,已经正式确定。 静海县将列入全省县域产业重点扶持县名单,首批扶持资金一千万元,用于林下产业和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秦烈站起来,跟艾长青握了握手。 “谢谢省委省政府对静海的关心,感谢领导!” 艾长青笑了笑。 “秦书记,我刚才讲的三个问题,不是针对静海,是对全省县域产业的普遍性提个醒。你不要有压力,不要对号入座。” “艾省长讲得对。静海确实要把这三个问题想清楚,我们会对照反思整改的。想不清楚,就是辜负了省委的信任。” 艾长青笑了。 小秦同志还是挺上道的嘛。 第637章 回答好三个问题 现场会结束,两百多人陆续离开静海。 州县各部门领导分工接待和送站。 艾长青走的时候,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书记,你口才真是不错。” 秦烈“谦虚”说道:“谢谢省长,我还得努力向您看齐。” 艾长青皮笑肉不笑,“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年轻人,风头太盛不是好事。” “省长说得对。不过静海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我得抓住。”秦烈认错归认错,但坚决死不悔改。 艾长青笑了一声,上车走了。 秦烈站在会展中心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对宋建设说了一句话。 “通知明天开会。” 宋建设一愣,弱弱地问道: “书记,咱之前不是说,开完现场会,就给大家放假休息的嘛……” “开完总结会就放假半天。” “那明天八点?什么范围呢?” “先开常委会,再开总结大会。” “书记,常委会议题是什么?” “专题研究艾省长提的三个问题。” 宋建设下巴都要惊掉了。 “书记,艾省长那三个问题,明显是敲打我们的,还研究?” “正因为是敲打我们的,才要研究。 他提的问题,有些是真问题。 统购统销跟过去有什么区别?职工持股的决策效率怎么保证?保护红线划了之后老百姓收入从哪里来? 这三个问题,我们不回答,别人就会替我们回答。到时候,静海的典型就成了反面教材。” 晚上,回到宾馆。 秦烈泡了澡,给林静姝打电话,心情十分舒畅。 “看起来秦书记很成功啊?” “是啊,不成功则成仁,就回家娶老婆生孩子去。” “呸呸呸!臭不要脸!你有老婆吗,就生孩子。”林大市长骂起人来超凶。 “努努力不就有了。” 秦烈笑着说道。 “林大市长这周有空吗?可否一同进城看房?” 林静姝一脸傲娇,“嗯,既然秦书记诚心邀请,没时间也要创造时间去啊,勉强赏光吧!” “那就好,感谢林书记赏光。” 提到林书记,林静姝莫名有些担忧。 “你说,咱们俩现在距离就够远的了,该不会把我调整到更远的地方吧?” “咱爸那边怎么说?” “他是觉得无所谓,当年跟我妈都国内国外分居,各自搞事业,感情依旧不减。” “不过,我侧面打听了一些,竟然什么口风都没有,只有海东这边先动了。” “我倒是想辞职,做你的贴身侍卫。”秦烈有些心疼林大市长。 一个空降市长,都已经面临这么多次险境。 一个女人,再去到另一个陌生城市,空降成书记。 真的很累,让人心疼。 “要不做贴身太监吧,宫女也行。” “你舍得吗?” 两人黏黏糊糊聊了许久,都是难得的放松,直到有了倦意,才昏昏入睡。 第二天上午,常委会开了三个小时。 董国坤先说统购统销的问题。 “统购统销跟过去的区别就一条:过去是国家统购,农民没有议价权。 现在是市场统购,农民可以选择卖给收购站,也可以选择自己卖。收购站的价格是市场价,不是国家定价。 老百姓愿意卖给收购站,是因为收购站当天结账、不压价、不扣秤。这就是区别。” 丁立春说职工持股的问题。 “东风厂职工持股之后,决策效率确实降了一点。以前厂长一个人说了算,现在重大事项要理事会通过、职代会表决。 但降下来的效率,换来的是工人的信任和责任心。 改制后第一个月产值增长百分之四十,工人工资上浮百分之十五,这就是答案。” 马国梁说保护红线的问题。 “红线划了之后,山脚那块地确实不能动了。但林下产业的产值已经上来了。 大坪镇今年林下菌菇统购额比去年增长了三倍,中药材种植面积扩大了两百亩,生态旅游的规划已经在做。 保护红线不是发展的障碍,是发展的底线。有了底线,发展才不会走偏。 而且,我们的乌木产业文化园,走的是边开发边保护的路子,以宣传乌木文化为主,少量开采,既能保证静海县财政运行开支,也要确保乌木资源不受影响。” 秦烈听完,做了总结。 “艾省长提的三个问题,答案都在我们手上。但光有答案不行,还要让人看见。 建设,把今天的常委会纪要整理出来,报到州委州政府、省委省政府,抄送省发改委。 题目要标清楚:静海县委关于艾省长县域产业发展三个问题的回答。” 宋建设记下。 秦烈又说:“还有一件事。艾省长宣布的一千万扶持资金,董县长牵头,下周内拿出资金使用方案。 重点投林下产业基础设施和乌木文化产业园前期建设。 到时候方案出来了,也要报省、州。” 董国坤点头。 散会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 “书记,艾省长那三个问题,我们正面回答了。但他在台上讲的时候,台下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有些人在看笑话。” “看笑话就看笑话呗,我也不是被笑笑就少块肉的。艾长青来静海,讲了三个问题,给了一千万。 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委对静海的态度是‘既要敲打,也要支持’。 艾长青想用三个问题压静海,但一千万是实实在在的。他想压,史修言不让压。” 秦烈对史修言有了新的看法。 史修言不光是叶家人,还是正派的人。 秦烈不知道聂荣昌替自己敲打了贺知行,不然会更开心。 “除了艾省长提的三个问题,我们还要长远考虑。” “静海的林下产业,今年靠统购统销做起来了,明年集散中心建起来了,但是产量和销路呢?后年呢? 全省其他县都在学大坪镇的模式,等大家都做起来了,静海的菌菇卖给谁?菌菇的价格是否会受到影响?” 秦烈的话,引起众人深思。 “我们起步早,渠道先占了,市场打开了,只要稳住品质,市场保有量不是问题。”董国坤第一个答道。 赵红梅摇头:“渠道不是护城河。别人价格比你低,渠道随时可以换,就怕打价格战。” 丁立春也开了口。 “那我们就做品牌。静海菌菇注册地理标志,打品牌溢价。” 贺光明摇摇头。 “品牌需要时间,而且光有品牌不够。别人贴牌也能卖。” 秦烈听完,说了一句话。 “我的想法是,静海不能只卖菌菇。” 所有人看着他。 “静海卖的是标准。 统购统销的核心是什么?是统一分级标准。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谁定的? 省农科院帮我们定的。这套标准现在只有静海在用,但等全省都学大坪镇模式的时候,这套标准就成了行业标准。 静海定标准,其他地方执行标准,静海的菌菇就是标杆。标杆的价格,永远比跟风的贵一块钱。” 赵红梅第一个反应过来。 “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把分级标准做成全省认可的标准,报到省质监局备案,再争取纳入省农科院的技术推广目录。到那时候,静海的菌菇不只是一等品,是标准品。” “对。而且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年是菌菇分级标准,明年可以做菌菇种植标准,后年可以做菌菇加工标准。 静海做标准的策源地,其他地方做标准的执行者。跟着标准走的,永远比定标准的慢一步。” 董国坤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思路可以。我明天就跟省农科院对接,把分级标准报上去。” 秦烈摆了摆手。 “不急。先把基础做实。赵县长,你联系电商团队那边,把这一批标准品的线上销售数据整理出来,单独做一份报告。 标准品的复购率、好评率、溢价幅度,全部列清楚。我们必须拿数据说话。” 赵红梅应下。 会后,秦烈把赵红梅叫到办公室。 “赵姐,省农科院食用菌研究所的沈院长,你熟不熟?” “熟。刘技术员就是沈院长的学生。这次在大坪镇蹲点,沈院长打过两次电话问情况,还说要来静海实地看看。” “你联系一下,请沈院长下周来静海,看看大坪镇的标准化种植和分级流程,咱们好好跟他请教一下。” 结束完所有工作,秦烈没有去江东,而是独自开车去了湘州。 第638章 静谧的夜 秦烈在湘州办完事,赶在下午下班之前回了江东。 先去了菜市场,秦烈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林静姝爱吃的鲈鱼和芦笋,又挑了一盒草莓。 摊主多嘴问了一句给谁买的,他说美女。 “美女都爱吃草莓,一盒不够!” 秦烈很听劝,买了两盒大草莓。 今天是周五,现场会也结束了,林静姝猜到秦烈会来,很默契地没有加班。 她到家的时候,秦烈正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不是开完会,下午休息吗?怎么才回来啊?” “你怎么知道我才回来呢?” 秦烈有些吃惊。 林静姝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不是才回来,你肯定早就做完饭了啊。” “哦,有点事耽搁了。”秦烈没有细说。 林静姝也没当回事,回了房间,换好衣服,过来帮秦烈摘菜。 “我今天鲈鱼买的特别划算,便宜一块钱!” 林静姝嘴角翘起,“你一个县委书记,还跑去菜市场砍价?” “一斤便宜五毛呢。” “出息。” 林静姝转身去厨房,秦烈跟进去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放,顺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林静姝手里还拿着菜,动不了,侧过头瞪他。 “你干嘛?干活呢,好脏。” “我又不嫌。” “我嫌。” 嘴上说着,人却没反抗。 两人温存好一会儿,这菜才做好。 林静姝把洗好的芦笋递给他,手指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秦烈接过来切段,她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走开,胳膊肘撑在料理台边缘,歪着头看他,秦烈的手指很漂亮,刀工很好,切菜时行云流水,像艺术品。 “看什么?” “看你切菜。堂堂县委书记,刀工还不错。” “那是,当年在部队,炊事班大师傅请假,我自己炒过大锅菜。几百上千号人的伙食,一铲子下去半锅。” 林静姝笑出声,伸手从草莓盒里拈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唇边洇开一点红。 秦烈偏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就慢了下来。 “甜不甜?” 林静姝把剩下半颗递到他嘴边,秦烈就着她的手吃了,嚼了两下,点头。 “还行,没你甜。” “秦书记,这么顺口,都跟谁说过?” “天地良心,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林静姝斜了他一眼,转身去拿盘子,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 饭做好,三菜一汤摆在桌上,秦烈还特意把鲈鱼摆了个造型,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热油浇上去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满厨房都是香味。 吃到一半,林静姝忽然问道: “现场会开完了,后面能消停几天了吧?” “消停不了。艾长青那三个问题,我们得抓紧落实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艾长青说的话,你还真研究啊?” “不光研究落地,还要报到省里去。他提的问题,我一条一条答,答得清清楚楚,让他挑不出毛病。” 林静姝放下筷子,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秦烈,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轴的。” “轴不好吗?” “好。”她低声说,又拿起筷子,“就是累。” 秦烈没接话,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芦笋。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静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房子那边,到时候得让工人去量尺寸,光是我的设计图还不行。” 她翻出最新的设计图递过来。 秦烈看了一遍,书房靠窗的位置加了一排矮柜,落地窗旁边留了一块空地,图上画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这是干嘛的?” “给你喝茶用的。你不是说,以后想有个地方坐着看看江,想想事。” 秦烈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图上的小圆桌旁,设计师还画了两个小人,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线条简单,但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她和他的轮廓。 “画得不太像。”他故意说。 “哪里不像?” “我呗,画的都不帅了。” “胡说,你长得多磕碜啊。” “真的,画的不像,你比这个好看。” “讨厌!”林静姝把手机抢回去,抿着嘴笑,“秦书记,你能不能有点正经时候。” “跟你在一起,不太容易正经。” 吃完饭,秦烈洗碗,林静姝坐在沙发上看材料。 她虽然不加班,但手头的事没少带回来,一沓材料摊在茶几上,红笔勾勾画画。 秦烈洗完碗出来,看她皱着眉盯着一份报告,就坐过去,把她的红笔抽走。 “今天周五。” “我知道。” “周五晚上不办公。” “秦书记,你管得还挺宽。” 林静姝伸手要笔,秦烈把笔举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静姝没防备,整个人歪过去靠在他身上,抬头瞪他,眼里却没多少怒气。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秦烈耍赖皮。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嘴上在反对,行动上还是听话地收起文件。 秦烈看着她弯腰收拾,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林静姝回头。 “明天几点去?” “下午吧,上午我把那份报告改完。晚上咱们就住湘州,好好过个周末。” “那我上午去买菜,中午给你做锅包肉。” “你会做吗?” “学呗。我这么聪明,啥学不会。” 林静姝笑了一下,抽回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秦烈,你有时候特别像一个人。” “谁?” “我爸。我妈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学,就为了给她做一顿饭。” 秦烈握住她的手,拉下来,贴在胸口。 “那咱妈感动了吗?” “那还用说?当然感动了。然后就嫁了,不然哪儿来的我?” “那你呢?” 林静姝没回答,俯下身,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秦烈反手抱住了她。 “好了,我要洗澡去了。” 两人什么也没说,吹着晚风,就静静抱着,听着彼此心跳,不知抱了有多久,林静姝挣扎着推开秦烈。 林静姝去洗了澡,头发半干,披在肩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 秦烈很识趣地帮她吹头发。 林静姝笑得眉眼弯弯。 看完夜间新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门轻轻合上。 夜很静,只有湘江的水声,远远的,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第639章 送给林书记的惊喜 第二天早上,秦烈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才七点半,难得睡了个懒觉。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灰蒙蒙的,带着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冷。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林静姝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她换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正对着手机上的教程视频,一脸严肃地往锅里下肉片。 油星子溅出来,她往后一躲,又立刻凑回去,拿铲子翻了两下,动作生疏却认真。 秦烈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锅包肉的汁是提前调好的,白糖、白醋、番茄酱,颜色倒是像那么回事。 说好了秦烈给林静姝做锅包肉,林静姝却主动为秦烈学做。 肉片挂糊挂厚了,炸出来硬邦邦的,咬一口能听见脆响。林静姝自己尝了一块,皱了皱眉,回头看见秦烈,立刻板起脸。 “别笑,不许笑!” “咦,林书记咋恁霸道呐,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我都看到你上牙床了,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我在笑我家林书记可爱。” 秦烈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铲子,把火调小,加了小半碗水进去,盖上锅盖焖着。 “肉厚了,得回一下锅,不然咬不动。” 林静姝站在旁边,看他熟练地颠勺、收汁、装盘,最后一撮白芝麻撒上去,卖相居然还过得去。 “秦书记,你是不是藏私了?昨天怎么不说你会做锅包肉?还说你要学做?” “我总得给你点惊喜啊。不然以后你喜新厌旧不爱我,始乱终弃了咋办。” “少来。”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端了盘子上桌。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的,虽然锅包肉外皮偏硬,但酸甜口调得正,秦烈吃了大半盘。 林静姝自己吃得少,光顾着给他夹菜,看他吃得香,眉眼里全是笑意。 吃完饭,林静姝去改报告,秦烈收拾了厨房,又把草莓洗了,装在玻璃碗里搁在她手边。 她头也不抬地拈了一颗,眼睛还盯在材料上。 中午简单吃了碗葱油拌面,两人开车去了湘州。 从江东到湘州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 林静姝坐在副驾上,翻着设计图的打印稿,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勾几笔。 秦烈开车,偶尔偏头看一眼她。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的,反而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看路。好好开车!” 林静姝头也不抬地说。 “看了。” “你没看。”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我在看你,当然知道你没看。” “你没看,就是冤枉我的。” “哎呀,你好好看路,再不好好开车,我就打你!” 林大市长被秦书记气得撒着娇,奶凶奶凶地恐吓了。 秦烈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 到了湘湖新城,秦烈牵着林静姝的手上了楼。 门一推开,林静姝就“哇”了一声。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湘江,江面宽阔,水光粼粼,对岸的老城轮廓清晰可见。 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地板锃亮,白墙素净,空气里还有新粉刷过的淡淡气味。 林静姝换了鞋,快步走进去,先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卷尺量了量电视墙的宽度。 然后推开书房的门,在里面待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比我想的还好。” 秦烈跟在后面,看她像只进了新窝的小鸟,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嘴角压都压不住。 “主卧你还没看。” 林静姝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主卧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但扑面而来的香气根本挡不住。 满屋子的鲜花。 床头柜上、窗台上、地板上、甚至床尾的矮凳上,全是花。 玫瑰、百合、洋桔梗、满天星,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能把人推一个跟头。 房间正中的地板上,用红色的玫瑰花瓣摆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林静姝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秦烈从她身后走进来,绕过她,走到心形花瓣前,弯腰把那个丝绒盒子捡起来,转身面对她。 他没穿西装,就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头发甚至有点乱,但眼神很认真。 “林静姝。” 她没说话,看着他。 秦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大,钻也小,但切工很好,在昏暗中折出一点一点碎钻般的星芒。 这是他攒了半年的转业费加上这几个月工资买的。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挑的款式,简单素净,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房子是爸妈掏的首付,装修钱是你出的,我好像什么都没给。” “秦烈……”林静姝眼圈通红,说话带了鼻音。 “你听我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能给的,就是一个承诺。从今天起,我秦烈这条命,一半给党,一半给你。工作那一半,我尽力而为;你这一半,我全力以赴。” “你愿不愿意,跟我领个证,共度余生?” 林静姝站在满屋子的花香里,看着他。 “坏蛋,大坏蛋!我说昨天下午你怎么回来那么晚~” “昨天晚上花还没摆好。” 林静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跟着掉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走过去,把手伸给他。 “愿意。” 秦烈的手有点抖,戒指套上去的时候,对了好几次才对准。 两辈子了,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林静姝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忽然抬起手,在光线下转了转。 “这是全世界最闪亮的钻石!” 秦烈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满屋子的花在昏暗中静静开着,香气浓得化不开。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松开他,退后一步,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让我先看客厅、看书房,就是故意拖着不让我进主卧?” “嗯。” “心机男。” “跟你学的。” 林静姝又笑了,眼泪还没干,笑起来却比满屋子的花都好看。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玫瑰花瓣,放在掌心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 “这么多花,你怎么买的?” “跑了好几家。然后连夜让物业帮忙开门送进来的,求了人家半天。” “难怪昨天回来那么晚。” “嗯。” 林静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酸软。 这个人,跟省里州里斗智斗勇,跟检查组周旋,跟贺知行正面硬刚,转头却跑去花市一家一家地挑花,再连夜搬进新房,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秦烈。”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怎么了?” “太累了。” 她伸手理了理他有点乱的头发。 “你本来就够累的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不累。给你做这些,一点都不累。” 两人在满屋子的花香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 林静姝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圈,又对着手上的戒指拍了一张特写,发给了爷爷。 林老立马打来了电话,“小秦,有心了!” 秦烈有些不好意思。 “林老,这都是应该的,我爱静姝,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你叫我什么?”林老问道。 “爷爷。”秦烈叫了一声。 林静姝在旁边捂住脸,耳根通红。 林老倒是开朗健谈,跟秦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林静姝拿回手机,翻着相册里刚才拍的照片,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这房子,得赶紧装修。不然结婚住哪儿?” “慢慢来,又不急。” “我急。” 林静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秦烈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那咱们明天就找装修公司,按你的图来,一天都不耽搁。” “你明天不回静海?” “后天回。明天陪你看装修,晚上回江东,周一早上走。” 林静姝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心疼,但很快收住了,换成一副领导派头。 “行,秦书记准假了。明天早上八点,别赖床。” “遵命,林市长。” 两人锁了门下楼,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新栽的香樟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叶子,空气里有桂花的余味。 林静姝走在他旁边,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戒指硌着掌心,凉凉的,很踏实。 满屋子的花还在那里开着,等着他们下次回来。 第640章 效率很高 第二天早上,秦烈果然没赖床。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他先醒了,侧头看林静姝还睡着,呼吸轻而匀,一只手搭在枕边,戒指在晨光里一点微光。 他没动,就那么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洗漱完,他去楼下买了豆浆油条,又回了酒店房间。 上楼时林静姝已经起了,正对着镜子看手上的戒指,听见门响,立刻把手放下。 “买早饭去了?” “嗯。快吃,吃完去看装修。” “你倒积极。” “那当然,林书记急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 两人吃过早饭,开车去了城南一家装修公司。 林静姝提前约好的,设计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夏,干练利落,看了林静姝带来的图纸,赞了几句,又提了几个实用性的调整。 林静姝听得很认真,拿着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秦烈坐在旁边,插不上什么话,就负责端茶倒水、递笔、点头,时不时还竖个大拇指,点个赞。 夏设计师笑着问:“秦先生有什么想法?” 秦烈想了想,说:“书房那个喝茶的角落,能不能再加一个小书架?不用太大,够放几本常看的书就行。” 林静姝转头看他。 秦烈解释:“你不是说,以后想有个地方坐着看看江、想想事。光有茶不够,还得有书。” 林静姝没说话,低下头在图纸上画了两笔,把那个角落又扩了一点。 从装修公司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两人在路边一家小馆子吃了碗牛肉面,忽然秦烈收到一条短信。 他停了下来,林静姝问道: “怎么了?” “海东州政府办发了通知,贺知行下周要去省里汇报专项资金绩效评价试点方案。现场会那天,聂省长敲打了他,让他牵头出方案,给省直部门和州里执行。” “有意思。那他这么快做好了?” “呵呵。贺州长很有效率了。” 秦烈吃了一口面,没接话。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贺知行这个人,圆滑得很,这种得罪人的事,肯定会趋利避害,我觉得他最后肯定会拿出一个看着漂亮、实际上把矛盾往后推的方案。” “那聂省长能看出来吗?” “看不看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矛头。一旦这个试点启动,省直部门那些人的矛头,先对准的是贺知行,不是静海。” 林静姝放下手机,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秦烈,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只是静海的事了?” 秦烈抬起头。 “乌木红线、职工持股、统购统销,再加上这次现场会,你等于把省里好几条线都碰了一遍。史书记拿你当典型,聂省长拿你当试点,艾长青拿你当靶子。你才只是一个县委书记。” “所以呢?” “所以你以后每走一步,都得想三步。不是为自己想,是为静海想。你倒了,静海那些刚起步的事,谁接着干?” 秦烈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你嘴上知道,心里未必当回事。” 林静姝的声音轻下来。 “小烈,我不是劝你收敛。我是让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秦烈伸手覆住她的手。 “记住了。” 下午两人又去了新房,等工人过来量了几个尺寸,林静姝把装修的细节定了七七八八,天擦黑的时候才往回走。 上了高速,林静姝靠在副驾上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烈把暖气调高了一格,车速放稳,一路开回江东。 周一早上五点半,秦烈起床,林静姝也跟着醒了。 她披着外套送他到门口,把一个保温袋塞给他。 “路上吃。我昨天买的包子,热过了。” 秦烈接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走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秦烈下了楼,天还没亮透。 他上车发动,从后视镜里看见林静姝还站在门口,身材颀长,被楼道里的灯映着,温柔又耀眼。 他收回目光,驶入晨雾。 回到静海是上午九点多。 秦烈直接去了办公室,宋建设已经在等着了。 “书记,省农科院沈院长回话了,说周四来静海,待两天。” “好。” “到时候,赵县长会全程陪同,大坪镇和集散中心都安排了。” 秦烈点点头,宋建设递给他一份文件。 “书记,这是艾省长那一千万扶持资金的使用方案,政府办送过来的,请您过目。” 秦烈翻了几页,方案分了三块:林下产业基础设施建设、乌木文化产业园前期规划、电商平台升级。 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一处他停住了。 “电商平台升级这块,预算一百二十万,主要用于设备采购和系统开发。这笔钱,能不能压减一些?” 宋建设凑近看了看。 “董县长说,陈锋那边提了需求,现有设备不够用。” “设备不够用,可以租,可以分期买,不一定非要一次性投这么多。静海现在最缺的不是设备,是人才。 你让赵县长跟陈锋商量一下,把这一百二十万拆开,八十万用于设备和系统,四十万拿出来做培训。 电商团队要扩,但光有设备没人会用,等于白买。” 宋建设记下。 “还有,乌木文化产业园和静湖开发的规划,一定要请省里的专家来进行科学论证。不要自己关起门来画图,画完了上面不认,钱就白花了。” “明白。”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继续看文件。 省发改委新任产业处长卢少辉牵头修订的现场会方案,作为简文简会的典型印发全省,倡导新作风,静海作为承办单位也被通报表扬。 通报里提了一句“静海县在会议筹备中坚持简朴务实、不铺张不摊派”,这话是史修言的原话。 秦烈看完后,给卢少辉打了个电话。 “卢处长,通报收到了。谢谢省发改委对静海的认可。” “秦书记客气。方案是您那边配合得好,我们只是如实反映,这是咱们共同的工作成果。” “以后省发改委有事,静海第一个响应。” “好说。对了,方处长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吗?” “听说去党校学习了。” “嗯,学习期满了,调省供销社了。” 秦烈笑了一声。 “那也挺好。” 静海万象一心,培养选拔的干部在这次现场会中派到了各个岗位,得到了充分锻炼。 秦烈打开干部名册,人员也该有所调整了。 赵玉成被抓后,一直是常务副局长代管。 农业局空出的副局长,可以提拔驻点锻炼表现优异的干部孙雯。 对于静海干部,秦烈掌握不深。 他打给乔伟珉。 “伟珉,现在各委办局、乡镇、街道有些位置空出来了,你让人调度一下情况,过两天咱们坐下好好研究研究。” 乔伟珉顿时来了精神。 秦书记要动议干部了! “书记,县里刚刚办好了几件大事,全县干部人心振奋,现在动议,那真是为实干者鼓劲,干部们干劲儿会更足!” 第641章 你要小心点 省农科院院长沈湛青来的那天,静海下了场小雨。 赵红梅一早去海东火车站接人,秦烈在集散中心等着。 车到了,下来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穿件灰色夹克,脚上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肩上扛着个旧帆布包,不像专家,倒像个老农民。 身后还跟着两个技术员。 “沈院长,欢迎欢迎。”秦烈迎上去握手。 沈湛青摆摆手。 “哎呀,什么院长不院长的,叫我老沈就行。小刘是我学生,天天在电话里跟我念叨静海的菌菇,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来看看不踏实。” “刘技术员可是我们静海的大功臣,要没有他,我们的菌菇产业也不能发展这么快。” 秦烈笑着在前面引路。 阴雨连绵,下得人湿乎乎的。 收购站里却十分热闹,几十个菇农排队过秤,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菌菇,个头均匀,伞盖完整,颜色也齐整。 沈院长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朵,翻过来看菌褶,又凑近闻了闻,点头。 “分级做得好。这是谁定的标准?” “是刘技术员,他在这待了两个月,挨家挨户教。”赵红梅答道。 提起得意门生,沈湛青笑得有些得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去地里看看。” 一行人去了大坪镇。 雨停了,林子里雾气还没散,菌棒一排排码在树下,覆着稻草,水气顺着草叶往下滴。 几个农户正弯腰翻棒,见人来,直起腰打招呼。 沈湛青蹲在菌棒旁,掰开一根看了看菌丝,问农户。 “今年几茬了?” “三茬。头茬最好,二茬稍差点,三茬就小了。” “三茬之后呢?” “歇棒。换新棒,老棒沤肥,不敢用,怕污染。” 沈院长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老百姓自己就知道轮作,这是实践出来的经验,也是真本事。” “他们也是刚学不久,刘技术员很费心。”秦烈说道。 中午在镇上食堂吃的饭,都是镇政府菜园里自己种的菜,沈湛青吃得很合口。 他一边吃一边跟农技站的干部聊技术细节,什么温湿度控制、菌种退化、病虫害防治,说得兴起,筷子都放下了。 秦烈和赵红梅在旁边听着,时不时也在本上记两笔。 饭后,沈湛青说要看看材料。 赵红梅把准备好的电商销售数据、标准品复购率、溢价对比、客户评价都拿了出来。 沈湛青翻了翻。 “这个数据有意思。标准品比非标品复购率高多少?” “高百分之三十七。”赵红梅答。 “溢价呢?” “同等级别,标准品每斤贵八毛到一块二。” 沈湛青笑着看向秦烈。 “秦书记,你让我看这些,不只是想让我指导技术吧?” 秦烈笑了笑。 “沈院长是明白人。我想请省农科院帮静海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静海的菌菇分级标准,变成全省的行业标准。” 沈院长没有马上答应。 “标准这东西,做出来容易,推出去难。省里那么多产菌大县,凭什么认你静海的标准?” “因为静海的标准是省农科院帮我们定的。如果省农科院牵头,把静海的分级标准作为全省技术推广目录的参考标准,其他县跟着执行,就等于承认了静海是策源地。” “你这是让我替你背书。” “不敢。我是请省农科院替静海的实践背书。标准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 静海的标准品已经卖了半年,复购率、溢价都在这里。省农科院可以派人核实,如果数据是真的,标准就能推。” 沈湛青看着秦烈,忽然笑了。 “博雍跟我说,静海的秦书记脑子快,我还不信。今天见了,比他说的还快,要不你去给我当学生吧。” “您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可不擅长搞研究。”秦烈笑道。 沈湛青想了想,认真说道: “标准不是不能推。但有一个前提。” “您说。” “标准得是活的。今年菌菇分级,明年种植规范,后年加工标准,一步一步来。 省农科院可以帮着做,但静海得自己养人。不能每做一步都靠省里派人,那就成了输血,不是造血。” 秦烈点头。 “沈院长说到点子上了。静海准备成立一个食用菌技术推广站,编制不多,但要招几个学农的年轻人。 刘技术员愿意留下来,我打算让给他挂上农业局副局长的职务。” 省农科院的编制多香,刘博雍愿意下来,那真是因为热爱。 秦烈给他一个副局长的位置,也是要为引进其他年轻人才树立一个标杆。 “小刘愿意留?”沈院长回头看他。 “他说静海的菌菇比实验室的有意思,我静海给不了他高工资,也给不了什么高大上的研究室,只能给他一个发展平台。” 沈湛青哈哈大笑。 “那行。我回去开会研究一下,先搞一个试点,以静海的分级标准为蓝本,修订全省食用菌分级标准。 如果推得动,明年就正式报省质监局备案,还得报省科技厅立项。” “推荐标准不光要走党组会程序,还要走省农科院的学术委员会。学术委员会一年开两次会,下一次在三月份,你们要抓紧时间,争取一次通过。 这个标准,不是看看电商数据指标,或者嘴上说说,就能定的。电商这个玩意,全国刚刚起步,咱们南华省也没谁在搞,没什么参照意义,你还得体现学术价值才行。” “学术价值?如果我们比对静海和省里一级品的市场溢价、销量、复购率、客户反馈这些,不能充分说明品质吗?” “不不不,市场是可以造假的,学术就是学术,你说的只能作为说明时的一项参照,不能作为主要论证。学术价值还是得做实验设计,拿科学的数据说话。” “我懂了,回头我就联系小刘,让他带人加紧研究。” 秦烈伸手。 “谢谢沈院长。” “别谢我,谢小刘。那孩子我一手带的研究生,又留在院里,本事大着呢,但脾气也犟,认准的事不回头。他说静海的菌菇值得干,我就信他。” 沈湛青在静海待了两天,把大坪镇、东风厂、静山保护区都走了一遍。 临走那天晚上,秦烈在县里请他吃饭,陪席的还有董国坤、赵红梅。 饭桌上,沈湛青忽然问了一句。 “秦书记,我听说省里有人对你们划红线有意见?” 秦烈笑着说道:“有。” “想要挖乌木的人不少吧?” “那可不,有了这宝贝,睡觉都不踏实。” 沈湛青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我搞了三十年食用菌研究,见过太多地方把好东西糟蹋了。静山乌木要是挖了,地就废了,菌菇就种不了了。你这个红线划得对,但光划不够,得让老百姓从保护里尝到甜头。” “已经在尝了。今年大坪镇人均增收八百多,明年旅游线通了,还能再涨。” “那就行。甜头比道理管用,让老百姓自发维护,你们肩上担子能轻些。” 送走沈湛青第二天,秦烈召集了一个小范围会议,董国坤、贺光明、丁立春、乔伟珉、赵红梅参加。 “省农科院那边,沈院长答应推动标准修订。但这件事不能全靠省里,我们得自己先动。 赵县长,技术推广站的编制,你跟编办对接,尽快定下来。” “伟珉,你研究研究人才引进的方案,像小刘这样的人才,如果多引进几个,我们静海的发展就不愁了。” “光明,现场会也结束了,你那边继续启动老乡返乡计划。你这刚出发去个湘州,就给我引流回来陆建峰、陈锋他们几个强有力的老乡,再往远处走走,了不得了!” 众人哈哈大笑。 秦烈又说:“还有一件事。省里给的那一千万,我让董县长把电商平台的预算压了,打算拿这笔钱做两件事: 一是技术推广站的建设,二是乌木文化产业园的前期论证。论证要请省里的专家来,不能自己关门画图。 等到国坤那边把方案定下来,咱们再上会讨论。” 董国坤点头:“我同意。产业园这块,我建议请省文物局和省旅游规划设计院的专家一起,既论证保护方案,也论证开发方案。两条腿走路,免得被人说我们只保护不发展。” “好,就这么定。” 会开完,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 “书记,州里来通知,贺州长下周要到静海调研,主题是专项资金绩效评价试点。” 秦烈皱了皱眉。 “他刚在省里汇报完方案,就来静海调研?” “通知上是这么写的,说是选择静海作为试点县之一,实地了解情况。” 秦烈想了想。 “行,正常接待,他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 贺知行来的那天,秦烈在高速口接人。 贺知行没下车,摆摆手,示意往前开。 秦烈上了车,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先去了县财政局,贺知行听了静海专项资金管理情况的汇报。 汇报人是新任财政局长庞泽,在州长面前,他略微有些局促。 汇报完,贺知行没说什么,只提了一个问题。 “静海的专项资金台账做得不错。但我看你们今年的项目进度比去年同期慢了半个月,什么原因?” “州长,今年项目多,人手不够,有些环节耽搁了。” “人手不够就加人,进度不能慢。现场会刚开完,全省都在看静海,项目推进慢了,别人会说闲话。” 秦烈在旁边接了一句。 “州长说得对。我们已经在调整,下周就能追上。” 贺知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贺知行去了大坪镇和东风厂,路线跟现场会时差不多,只是他了解地更细致。 看完,他站在厂区门口,对秦烈说了一句。 “职工持股这块,省里有人盯着。你们的章程要经得起查。” “每笔账都在,随时可以查。” 晚上吃饭,气氛一直其乐融融。 送走贺知行,秦烈回到宾馆,给林静姝打电话。 “贺知行今天来了,看完没说什么。” “他最近日子不好过。聂省长让他牵头搞专项资金绩效评价,省直部门得罪了一圈,州里也有人不服。 他现在需要一个突破口,静海如果试点搞得好,是他向聂省长交差的筹码;搞不好,就是他的滑铁卢。” “所以他对静海的态度,会从打压变成利用?” “对。你小心点,利用比打压更麻烦。” 第642章 不是空穴来风 没过几天,省公安厅的通报下来了。 某网络公关公司涉嫌损害商业信誉、串通发布虚假信息,法人代表依法刑事拘留。 顺着公司账目往下捋,两年之内,同一雇主的三单生意,一单一单全浮了上来。 静海湖滨村。 会宁煤业集团。 静山乌木。 秦烈冷笑。 吴海东来电话。 “兄弟,张忠义慌了,四处找人平事。你说,他还能找谁?” “找谁都没用。他这回碰的不是我,可是新任省委书记。” 从在皇家夜总会出手救人,秦烈就得罪了张万宁。 但张家人盘踞在湘州,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就像被一只会咬人的毒舌盯上。 这次倒是浮出水面了。 江东,团市委。 周晋哼着小曲,刚把车在市政府停车场停好,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周晋是吗?” “是啊,怎么了?” 警员伸手熄火,拔钥匙。 “下车。” “不是,怎么了就让我下车?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找你们领导!” 周晋一脸懵逼,又很愤怒,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别打电话了,找谁都没用。” 警员出示了一下证件。 “周晋,你涉嫌诽谤、寻衅滋事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晋大脑一片空白,嗡地一下。 不是,他诽谤谁了?寻衅滋事谁了? 最近潜规则都没敢找有对象的。 自从他爸出事以后,他真是老实得不得了。 只等着稳稳在官场站稳脚跟。 怎么就突然天降晴天霹雳…… 晴天?秦青天! 周晋忽然想起前几天张万宁给自己打的电话。 联想起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 艹! 他就说秦烈怎么脾气那么好! 之前周晋做过那么多小动作,秦烈都不屑一顾。 原来回旋镖在这儿等着呢! 不光公安部门采取了行动。 江东市纪委同步启动了对周晋的作风问题调查。 而此时。 湘州富湘集团。 也被公安机关找上门。 在账目上找到一笔支出媒体服务费,相关负责人直接被带走。 贾国庆去省人大报到前一天,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小秦,明天我就过去了。往后海东的路,你自己走。” “书记,我心里有点空,想你咋办。” “那我给你调人大来,给我当司机?咱俩天天能在一起。” “那还是算了,等我退休了,去给您家门口当石狮子,还能赚双份工资。” 贾国庆免职时,正是静海最忙的时候,秦烈也没去送他。 两人关系不熟,却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开展工作也让秦烈更省心。 只研究工作,不用研究领导心思。 当天晚上,湘州。 叶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下属报过来的材料。 “废物。” “叶少,这史修言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怎么竟给秦烈站台?”周续涛忍不住问道。 “哼,他姓什么他都不姓叶!一个外姓人,指望不上。” “不过也好,史修言越查富湘,艾长青就越坐不住。让他们斗去,看秦烈不爽的大有人在。” “那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等着看。” 叶舟冷笑一声。 “秦烈出尽了风头。省里那些熬了半辈子的厅级干部,心里能舒服?不用我们动手,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三天后。 秦烈接到钱益民的电话。 “小秦,省里要调整一批干部,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啥?调整?我?往哪调?” 秦烈有些懵逼。 调整的不该是林静姝吗? 组织都谈完话了啊。 “还没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不想让你在静海待了。” 秦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风停了,浪却没平。 钱益民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省里调整干部,名单上有他,这就意味着有人已经动了念头。 往哪调?明升暗降,还是彻底挪开?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静海的事刚开了个头,前途一片大好,这时候把他调走,等于把一锅快烧开的水端下来。 他拨通了林静姝的电话,把事情说了,林静姝也有些发愁。 “我听说,我可能接不了书记,有可能给我弄到省妇联去。” 艹! 能不能当上地市级书记,将来发展全然不同。 去省妇联固然好,不用担心得罪人,更不用怕面临危险。 甚至可以抽空生个孩子,相夫教子。 但那是林静姝想要的吗? 她的视野、能力和抱负,远不止于此。 他和林静姝的职务,不该是此消彼长。 林静姝故作开心地说道:“顺其自然吧,都是组织安排,在哪儿不是为人民服务,当年咱爸还不是坐了很多年冷板凳。” “嗯,静姝你的能力一定会被人看见的,你这个年纪去妇联,这不下一步就副省长了吗?” “少来!我是坐火箭了嘛,副省长。” 两人笑闹几句,气氛轻松了许多。 秦烈挂了电话,又拨了叶望朔的号码。 叶望朔刚接任州委书记,省里调整干部,肯定会向他征求意见,他不可能不知道。 “书记,我是秦烈。我听说一件事,省里好像要动我?咋滴,这是您不想要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消息倒快。是有这个动议,但还没上会。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走。静海的事没干完。” “我知道你不想走。可干部调整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有人提了你的名,理由也很充分。你借调中纪委巡视组,在会宁、在静海都作出了成绩,说明你有能力,应该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什么岗位?” “组织上是没说,我听有些口风说,可能是省发改委副主任,或者省旅游局副局长。两个位置,都在考虑范围。” 秦烈心里一沉。 省发改委副主任,听起来是升了,但他在发改委得罪的人太多,去了就是架在火上烤。 省旅游局副局长,更是明摆着的冷板凳。 静山红线的事刚闹完,让他去管全省旅游,这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叶书记,这两个位置,哪个都不适合我。”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建议的。静海刚有起色,建议是不动。但组织调整的事,咱们谁说了也不算。我看史书记对你印象不错,要不你找个机会私下汇报一下思想?” “谢谢叶书记,我会考虑的。” 找史修言汇报思想? 怕是越汇报会越遥远。 人事动议,没有一把手说了算,谁敢拍板? 怕是这些传闻,就是史修言的想法。 他一面给秦烈工作支持,一面又要把他和林静姝调整到冷板凳。 不得不说,城府之深。 第二天,宋建设进来送文件,顺便汇报道: “书记,省旅游局那边来了个调研组,说是调研静山保护红线的事。带队的是一位副局长,叫费云海,今天下午到。” 秦烈皱眉。 旅游局来调研静山红线?这事跟旅游局有什么关系? “谁安排的?” “州旅游局直接发来的通知。” 秦烈想了想。 “正常接待吧,让马国梁陪同。我不出面了。” 宋建设犹豫了一下。 “书记,费局长点名说想跟您见一面。” “那就安排在晚饭,简单点。” 下午,秦烈处理完手头的事,去了一趟东风厂。 冯百吉说第二条生产线已经调试完了,下周正式投产。 秦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职工持股公示栏,最新的季度财务已经贴出来了,每个股东的名字后面跟着分红金额,最少的也有两千多。 “工人什么反应?” 冯百吉笑了。 “高兴呗。以前发工资,大家骂娘;现在发分红,大家算账。有人算完说,明年要是再多一条线,分红能翻番。” 秦烈点头。 “公示栏保持更新。省里有人盯着,别让人挑出毛病。” 从东风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秦烈直接去了静海宾馆。 费局长五十出头,瘦长脸,看起来有点刁钻。 寒暄过后,他开门见山。 “秦书记,我这次来,是受局长委托,了解一下静山保护红线的具体情况。” “费局,您请说。” “省里有些同志认为,静山乌木是全省重要的文化遗产资源,长期封存不开发,是一种资源浪费。 旅游局的意见是,可以在保护的前提下适度开发,比如建一个乌木文化博物馆,把一部分乌木做成展品,既能产生门票收入,也能带动周边旅游。” 秦烈听完,没急着反驳。 “费局长,博物馆这个思路,我们已经在做了。乌木文化产业园的前期规划正在论证,其中就包括博物馆。但有一个前提,红线不动。” 费局长笑了笑。 “红线不动,那开发怎么做?” “红线是保护线,不是封锁线。山脚三百米以内不让动,但山脚以外可以建博物馆、游客中心、停车场。游客来看乌木,看的是文化,不是矿坑。我们把乌木留在山里,把故事讲出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费局长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 “秦书记,我听说省里有意让你去旅游局?” 秦烈笑了一下。 “是嘛,那还真是有缘啊,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费云海打量着秦烈。 “如果真去了旅游局,静山这个项目,你正好可以亲自抓。” “费局长,我在静海,也能抓静山,我这粗枝大叶的,缺少文化情趣,可能不适合搞旅游。” 费云海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晚饭吃得不冷不热,费局长没再提调任的事,只聊了些文旅融合的场面话。 送走他之后,秦烈站在宾馆门口,冷风吹过来,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人哪里是来看静山的,是来看自己的。 只是不知道,他代表的是旅游局,还是他个人? 依秦烈来看,更像是后者。 这是怕秦烈去旅游局,抢了他的位置。 或许也是秦烈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为了乌木。 接下来几天,秦烈照常忙工作。 技术推广站的编制落实了,刘博雍正式入职,开天辟地头一个农业局副局长,兼技术推广站站长。 他带着两个新人开始整理菌菇种植规范。 乌木文化产业园的论证会定了日子,省文物局和省旅游规划设计院的专家都请了。 东风厂第二条生产线投产那天,秦烈去剪了彩,没请媒体,只让县电视台拍了一条简讯。 省里的风却越吹越紧,很快就来了消息。 第643章 新的伊始 钱益民又打来电话,语气中有些焦急。 “小秦,部务会上,郭沥闵又提了你的名,这次连岗位都定了,省旅游局副局长,分管文化遗产保护。方部长没说什么,但也没否决。你心里有个数。” 秦烈放下电话,心里反而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顺其自然好了。 哪怕省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有别的想法,最终方案也得省委书记史修言拍板。 上层决定的事,他怎么改变。 更何况,他和静姝还这么年轻,无论到哪个岗位都是历练。 林国栋也是这么说的。 临近年终岁尾,秦烈让各部门总结各自领域工作,研究明年的工作计划。 今年一年,静海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烈打算召开全县表彰大会,表彰这一年中,在各自岗位作出突出贡献的干部职工和先进集体。 特意从乌木反哺资金中列支三百万,用于表彰奖励。 这在静海县,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从孙悟空大闹天宫起,静海县就没发过钱。 表现优异的干部职工,戴着大红花,走上主席台,得到一个厚厚的信封,高兴地快哭了。 一个小县城事业编,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 静海又穷了那么多年,经常拖欠工资,更别提什么绩效奖金,想都不要想。 普通干部职工家庭,养老养小都费劲,日子真的是捉襟见肘。 全市先进个人表彰两千块奖励,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一个单位能轮到一个人上主席台获得荣誉,已属不易。 得到奖励的人倍感荣幸、充满干劲,没得到奖励的也信心十足,摩拳擦掌,等待明年大干一场。 不光机关单位人心振奋,街头巷尾都弥漫着喜意。 “今年咱静海也吃上了旅游饭,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感谢秦书记,让咱们过上了好日子!” “我家地被征收了,家门口就要搞旅游项目,明年我们还要开个饭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敲响了2010年的新年钟声。 元旦这天,江东下了一场薄雪。 秦烈早上五点就醒了,窗外天还黑着,只有路灯在雪地里晕开一团团黄光。 他翻了个身,林静姝还睡着,呼吸轻而匀,一只手搭在枕边,戒指在昏暗中一点微光。 他没舍得叫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把昨天准备好的红围巾放在床头,又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面是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腾腾的,端上桌的时候林静姝正好出来,头发挽着,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看见他,先笑了。 “新年快乐,秦书记。” “新年快乐,林市长。” “面煮得不错。” “感谢市长好评,我会继续努力!” 林静姝咯咯笑。 吃完面,两人出了门。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地就化。 秦烈开车,林静姝坐在副驾,今天难得穿了件红衣裳,是她自己挑的,枣红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白毛衣。 还画了一层淡妆,涂了口红,衬得整个人气色格外好。 秦烈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 “看我老婆真好看。” “谁是你老婆,证还没领呢。” “快了,马上就是了。”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 从江东到孜远,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 秦烈提前打过招呼,民政局那边安排了值班,就等着他们。 到了民政局。 办事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大概是没认出他俩来,公事公办地递了两张表过来。 “双方身份证、户口本,填表。” 秦烈接过表,一笔一画地填。 林静姝站在旁边,也低头填表,字迹工整,像在批文件。 姑娘看了一眼表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林静姝,再看看秦烈,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章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你们……是本人吧?” 秦烈掏出身份证。 “是本人。” 姑娘又核对了一遍,才把章盖下去,递出两个红本子,说了句“新婚快乐”。 出了民政局,雪停了。 林静姝站在台阶上,翻开结婚证看了一眼,照片里,两个人都穿着白毛衣,秦烈咧着嘴笑,她抿着唇,眼里有光。 “拍得还行。”她说。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看。” “我说,给你拍得还行,打光给你拍得白了不少。” “那是因为我底板好。” “切。” 秦烈笑了一声,把结婚证收好,牵住她的手。 林静姝的手有点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暖回来。 “回家?” “回家。” 从孜远到秦家坳,走县道,一个多小时。 孜远县变化不大,林静姝望着车外风景,和秦烈聊着打算。 “静海的林下经济,加上乡村旅游发展的初见眉目,孜远县同样多山,但主要以农业为主,还是得发展特色农林产业。” 秦烈认同,“是啊,像咱家地算是村里比较多的,但是全是靠爸妈辛苦劳作。如果以后身体不好,可能收入就会受到影响。” “农林产业不成规模,没有品牌化、项目化经营,收益自然很难提高。政府工作报告里,我提出了片区统筹、分布实施的计划,希望能够一点点改变。” 车拐进村口,远远就看见秦爸正朝路上张望,旁边还有几个村民陪着秦爸聊天。 看见车来了,秦爸赶忙给秦妈打电话,让赶紧做饭。 “小烈回来了!” “这不是我们秦书记吗?又变帅了!” “林市长好啊!” “是啊,二婶,回来过新年了!” “赵大娘新年好!” 两人跟村里人打着招呼,秦爸抢着拿行李。 “爸,我来拿就行。” 林静姝也不肯放手,不过还是抢不过秦爸,任由秦爸把行李拿着了。 三个人一起朝村里走去。 还没到家门口,秦妈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林静姝。 “孩子,可回来了!” “妈。” 林静姝不好意思地叫道。 “哎,哎!妈给你们烧好菜了,快进屋!” 秦爸和秦妈知道两人领了证,都是欢天喜地的。 家里还贴上了大红的双喜,挂上了彩色拉花。 秦烈是哭笑不得。 “爸,妈,你们搞得这也太夸张了!” 秦妈给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什么夸张,人家姑娘成了咱家的人,不得有个欢迎仪式吗?” 秦爸秦妈还有点私心。 两人都是领导,不方便办酒席,这两天叫亲朋好友过来吃顿饭,就算正式见过面,办过仪式了。 虽说两人都在南华省,距离不算太远,也不怎么回来,可总是有点事还是能见面的。 人家静姝,家里是京城的,等到过大年的时候,还是应该回京城,让人家一家团聚。 今天既是两个孩子的新婚之喜,也是大家的新年团聚了。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桌上摆了八个菜,鸡鸭鱼肉全有,还有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 秦爸开了瓶酒,给自己和秦烈各倒了一杯,想了想,又给秦妈和林静姝也倒了半杯。 “丫头,你别嫌弃,家里没什么好菜。” 林静姝端起杯子。 “爸,这比什么都好。” “欢迎你加入咱们秦家,秦家有你,万分荣幸!” 秦妈笑得不行。 “你这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烈和林静姝也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说,你说!”秦爸不服气。 秦妈也举杯说道:“静姝好孩子,以后爸妈都归你领导!” “不不不,我听爸妈的。”林静姝笑着摆手。 一家四口举杯,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秦妈不停给林静姝夹菜,林静姝碗里堆得冒尖,她平时饭量很小,却也没推辞,低头一口一口吃。 秦爸跟秦烈聊村里的事,说今年枣树修了枝,明年能结不少,静姝爱吃。 又说后山那块地想种点药材,问秦烈有没有门路。 “爸,你先别种,等开春我让农技站的人来看看土质。咱村最好统一规划一下。” “行,听你的。” 秦妈在旁边插嘴。 “你爸就是闲不住,我说他多少回了,儿子现在是县委书记,你别给他添乱。” “我没添乱,我就是问问还不行,那请专家该花钱花钱呗。”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秦妈收拾碗筷,林静姝要帮忙,被秦妈按在椅子上。 “你坐着,今天你是新媳妇,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林静姝没再争,坐在炉子边,看秦烈帮秦妈收拾,火光映得她的脸娇俏美丽。 秦烈洗碗,秦妈在旁边擦碗,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炉火映在墙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秦爸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过了一会儿,秦妈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布包,递给林静姝。 “静姝,这是改口费,上次就该给你的。” 林静姝连连摆手,“妈,不用了,买房子和首饰,你跟爸就花了不少钱了。” “哎呀,家里就小烈一个儿子,不疼你们疼谁。我们俩身体还好,钱还能挣,拿着!”秦妈不由分说就塞林静姝手里。 秦烈也笑着说道:“静姝,拿着吧,这是习俗。” 林静姝也只好收下。 改口费不多,9999元,放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晚上,两人住在秦烈房间,床单被罩都被换上了大红的床品。 林静姝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是品牌的。 “妈,你怎么买这么贵的?” 秦妈一脸得意,“秋收完,我跟你爸特意进城逛的街,特意跟人问的,商场的小美女告诉我,年轻人结婚都爱买这个牌子的。” 林静姝有些肉疼。 三千多块的床上四件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一锄一刨耕种的农民来说,都是血汗钱。 秦妈太舍得花了。 “上次你哥哥送来的一车东西,也给你们留着,都在仓房放着,我怕发霉,都用塑料布包好了。 小烈说你们新房正在装修,等装修完,给你们带过去。” 林静姝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那些东西,就是林家买给秦家二老的。 秦爸秦妈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爱自己。 “谢谢妈。”林静姝声音有些发颤。 秦烈打了一盆热水,两个人一起泡脚。 林静姝忽然钻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看着他。 “秦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 第644章 一起加油 第二天早上,秦烈是被鸡叫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林静姝还睡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匀。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秦妈在灶房烧火,秦爸在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时不时传来鸡鸣狗吠,很踏实。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 “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要起来帮妈做饭。” “哎呀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干,她不让你干活的。在我们家,以后你就负责领导我们就行。” “我干我的,她管不着。”林静姝挣扎着要起床。 秦烈抱着林静姝不放,林静姝非要起床,两个人笑闹撕扯了一番,过了好半天,秦书记瘫倒在床,宣告战败。 林市长这才面色红润,穿上衣服出去。 等到秦书记起床,洗漱完毕,看到秦妈正在灶房忙活,林静姝站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揉面。 秦妈一边教一边念叨。 “面要揉透,蒸出来的馒头才暄。” 林静姝认真听着,手上沾了面粉,鼻尖上也蹭了一点,脸上的笑止不住。 秦爸扫完院子,蹲在枣树下抽烟,看见秦烈出来,朝灶房努了努嘴。 “你这臭小子,有福气。” 秦烈笑了一声,蹲在秦爸旁边。 “爸,你也不赖啊。” 秦爸没再说话,把烟掐了,站起来。 “吃饭。” 早饭是秦妈炒的两个素菜,配上新蒸的大白馒头,又白又暄,林静姝吃了两个,秦妈高兴得不行,说“比秦烈能吃”。 在秦家住了两晚,到了三号,秦烈和林静姝要回江东。 秦妈装了一袋子东西,馒头、咸菜、腊肉、干枣,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秦爸默默不语。 秦妈眼圈又红了,拉着林静姝的手,说了句“常回来”。 “妈,我们一定常回来看你们。” 上了车,林静姝还依依不舍地往后看。 “秦烈,你爸妈真好。” “叫老公。” 林静姝不知想起来什么,俏脸通红。 秦烈又重复道,“叫老公。” 林静姝嘟着嘴,带着笑。 “老公,咱爸妈真好。” 望着窗外的山野,白雪中隐隐的绿色,路边树枝的枯丫。 林静姝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年了。” 秦烈偏头看她一眼,伸手把车窗关上。 “新的一年,好好过。” 林静姝笑了,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一起加油。” 往后余生,多多关照。 回到江东,秦烈在厨房收拾带来的东西,林静姝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林国栋打电话,汇报假期进展情况。 林国栋没回京城,还在沪市,忙着两节走访慰问。 听到女儿在秦家被重视,他也很欣慰。 秦烈在厨房收拾完,又准备做饭。 林国栋和女儿聊着天,忽然叫秦烈。 “小烈,咱爸喊你——” 秦烈擦了擦手,戴着围裙跑了出来。 “锅里炒着菜呢,你去看一下。” 林静姝赶忙跑到厨房,两个人快速实现工作交接。 林国栋没问秦烈工作的事,直接说了一件事。 “中组部马上要评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各省现在都在着手推荐人选了,南华省有三个名额,省委组织部负责初选,省委书记审定后报中组部,截止到三月底。”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林静姝听到后,在厨房也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这个荣誉含金量非常非常足,总共才评选过一次。以往都是经济强县的书记当选,会在人民大会堂,得到元首会见。” 秦烈和林静姝瞪大了眼睛,心情澎湃。 这样荣誉,岂止是含金量,那真是牛逼大发了! 林国栋嘴角含笑,非常荣幸他就是上一任获奖人选。 “这次评选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领导说基层导向要鲜明,不能光看经济总量,要看实干,要重点挖掘在贫困县中苦干、实干的干部,要选出让人真正信服的干部。” 听到这儿,秦烈激动的心情反倒平复了几分。 “爸,我觉得这事靠争取还是有困难的。” “如果上面选我,我有自信符合标准、不给您和南华省丢人。” “但如果他们不选我,我也没办法。” “是吗?”林国栋有些意味深长。 秦烈逐条分析道: “首先,海东州报不报我,这就是个问题。州里八个县市区,书记各个比我资历老。 第二,就算州里报了我,省委组织部那一关,怕是也不好过,我俩的去向问题,有人一直要做文章,有他作梗,怕是也见不得我好。 第三,就算没人卡我,报上去三个名额,全省上百个县委书记,人才济济,凭什么轮到我?” 林国栋听了呵呵笑。 “你说得都对。但有一件事你没分析到。” “什么?” “这次评选,中组部要求各省报的人选里,必须有一个来自贫困县。南华省国家级贫困县有十二个,静海是其中之一。 这十二个县的县委书记里,你在静海干的事,史修言亲眼看过,叶望朔亲自报过,省发改委的项目名单上过。你说凭什么轮不到你?” 秦烈没说话。 如果客观来看,这个人选确实非自己莫属。 “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让你去跑关系。评选的事,州里报不报,省里批不批,你控制不了。 但你手里有一件事可控,那就是静海的实绩。” “爸,我明白了。” “你只需要把静海的事继续做好。州里报你,你接。不报你,你也接着干。史修言心里有本账,他记得谁在干事。” 秦烈点了点头,盘算了一下手头的事。 菌菇标准要上省农科院学术委员会,省道通车后的乡道改造,静海一中危房重建,煲汤包生产线投产,乌木产业文化园和静湖风景区规划…… 每一件事都比评选重要。 评选的事,他没往上报,也没跟任何人提。 三天假期一过,就回静海上了班。 州委书记叶望朔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秦,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叶望朔语气有些激动。 “中组部要评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省里给了海东一个名额。州委研究了一下,把你报上去了。” 秦烈愣了一下。 叶望朔这么给力的吗? 连个差额人选都不放,只报了他一个? “叶书记,我……” “你先别急着谦虚。报你是州委集体研究的决定,不是我个人拍的板。 你在静海干的事,省里看在眼里,州里也看在眼里。 现场会办得好,统购统销、职工持股、静山红线,几件事都抓得实。这个名额,你当得起。” “贺州长那边……”秦烈试探地问道。 “他没反对。” 这四个字,秦烈听出了分量。 贺知行没反对。 以贺知行跟他的关系,不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或者说,贺知行权衡过了,反对的代价比顺水推舟更大。 从工作角度来看,秦烈当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赢面比其他人更大。 如果这个人选出自海东州,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书记,谢谢您,谢谢州委信任。” “别谢我,把材料准备好。州委组织部近期会联系你,准备的材料还不少,个人先进事迹、工作亮点、组织推荐、群众反映、人选公示、考察谈话,等等,一样不能少。 省里还要来人考察,你得有个准备。” “明白。谢谢书记!” 再次道谢后,秦烈欢喜得像做梦。 一切美好地太不真实了。 他把好消息告诉了林静姝,也给林国栋发了信息。 恰巧宋建设进来,见秦烈有些不对劲。 “书记,您怎么了?” 秦烈吩咐道:“帮我准备一些个人材料,近期省州组织部都会来。” “哦,那我联系乔部长。” “不,还是得县委办着手起草。” 宋建设打开本子,一遍记录,一边问。 “书记,是什么材料?”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个人先进事迹、考察材料、综合评价材料……” 宋建设整个人都傻掉了,也不记录了,直愣愣地看着秦烈。 “书记!您说的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我的妈耶,秦青天就是秦青天,牛逼! 宋建设越发感慨,幸好自己回头是岸,早日投诚,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别声张,还没定下来呢。叶书记刚来电话,只是有这个打算。省里和州里要来人考察,材料得准备好。” “我马上通知组织部,和他们一起加班加点弄。” “不急。我的个人材料,平时我都写了,你们在这基础上,帮我按照专门格式改改,数据千万不要注水,一定要实事求是,严谨细致,不要贪大求全,不要辞藻华丽。”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脚步如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当选了。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下午,董国坤就来了,进门先笑。 “书记,恭喜您了!” “你消息倒快。” “州里都传开了,贺州长没反对,这事基本就稳了一半。”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贺知行为什么没反对?” 董国坤想了想,也没保留,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种可能。一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州委对着干,叶书记刚上任,第一件大事就是报你,他反对等于打叶书记的脸。 二是他也在给自己留后路,你在静海干得好,他作为州长也有功劳,你上去了,对他没坏处。” 秦烈点头。 “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他等着看省里的反应。省委组织部那边,还有省政府那边,如果有人阻拦,贺知行就不用出手;要是不拦,他顺水人情。怎么算他都不亏。” 董国坤沉默了一下。 这机会难能可贵,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秦烈发展好,他才能接棒这个位置。 “那他们会拦吗?” “不好说。但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是中组部的评选,省委组织部报上去的名单,他们估计也拦不住。” 话虽这么说,秦烈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三天,省委组织部来了电话,说考察组下周一进驻静海,组长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郭沥闵。 秦烈接到通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林静姝晚上打来电话,语气也沉了几分。 “怎么还让他来考察。” “组织安排,能怎么办。” “上次提你调任就是他牵的头。现在让他来考察你,他随便找几个人谈话,写几句模棱两可的评语,你的名额就悬了。” “考察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有省纪委、省委办公厅的人。” “但组长是他,报告是他签字,主笔应该也是干部处他的人。”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但有人能做。” 第645章 省里来了通知 秦烈问道:“谁?” 林静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叶望朔。这次评选是大事,考察组下来,州委书记不仅要陪同,还要征求意见。 有叶望朔推荐你,郭沥闵也不能太过分。 另外,史修言那边也得有个人敲边鼓。我明天去找爷爷,让他找个中间人,带个话。” “别,还是别麻烦爷爷了,这件事一旦动用家里的关系,我怕会起到反效果。” 无论是林老,还是林国栋,秦烈都不打算借力。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省里这一步,我们都要找关系,到了中组部,就更难了。” “万一再让叶家他们抓到了把柄,只会适得其反。” “静姝,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老公,我不帮你谁帮你。我倒是想得这个荣誉,也没机会啊。你出息,咱家就蓬荜生辉。” 秦烈笑了一声,心里暖了不少。 考察组来的那天,静海下了场小雪。 “秦烈同志,又见面了。” “郭部长,欢迎来静海考察指导。” 两人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郭沥闵笑道:“秦书记很能干,现场会很成功,我在省里都听说了。” “哪里哪里,郭部长过奖了,基层干活,靠的都是上面支持。”秦烈客套道。 “谦虚,洪书记和史书记都夸你,那可不简单。”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秦烈,但更像是在说别的。 前后任省委书记都夸秦烈,那是秦烈工作做得好。 陪同郭沥闵的有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副处长孙阔,上次也是他来届中考察的。 还有州委书记叶望朔、州委组织部长朱然、州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尹朝日。 组织部长乔伟珉和孙阔确认环节后,向秦烈汇报道: “书记,考察组的行程排了两天,今天下午民主测评,晚上个别谈话,明天上午实地核查,听取群众反映意见。” “行,按程序走,你们辛苦些,好好配合省里。” 民主测评安排在县委大会议室。 科级以上干部一百多人,座位提前排好了。 几位领导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测评票和票箱。 郭沥闵讲了话,不长,无非是“这次考察是落实中组部关于评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部署要求”“实事求是、客观公正”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发票、填票、投票,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投票结束,郭沥闵一行去了小会议室,开始个别谈话。 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已经把谈话名单递了过来。 “按考察组要求,谈话对象包括班子成员、部分部门负责人、乡镇党委书记,还有近几年退休的老同志。” 秦烈扫了一眼名单,没说什么,递了回去。 个别谈话进行了一整个下午。 秦烈没有刻意打听,但消息还是传了过来。 郭沥闵问了统购统销、职工持股、静山红线,年轻干部驻点锻炼的事,还问了干部任免情况。 秦烈心里有数,谈成什么样都不重要。 晚饭安排在静海宾馆,没有安排酒,严格按照四菜一汤标准。 叶望朔虽说没有为秦烈美言,刻意影响干部考察,但夸了静海的产业布局立足长远、很有前瞻性。 郭沥闵光顾着吃饭,也不说话。 孙阔倒是问了不少,还问得很专业。 秦烈也都一一作答。 晚饭后,郭沥闵说想去静山看看。秦烈陪他去了。 雪已经停了,夜色下的静山黑黢黢的,只有轮廓隐在暮色里。 山脚的保护区界碑立着,红漆字在车灯照射下格外醒目。 郭沥闵站在界碑前,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划的三百米红线?” “是。” “省里有人跟我说,这条红线挡了不少人的财路。” “挡的是挖乌木、毁林地、断子孙路的财路。” 郭沥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点不避讳。” “郭部长来考察优秀县委书记人选,我要是说场面话,就是对不起组织。” 郭沥闵笑了一声,没接话,转身上了车。 当天晚上,考察组住在静海宾馆。 第二天实地考察,郭沥闵点了几个地方。 大坪镇林下种植基地、东风厂。 “这个统购统销,是农户自愿的,还是你们强迫的?” 没等赵红梅回答。 旁边谢美娇听见了,抢答道: “你这个领导有意思,听说过逼着人交钱的,没听说过逼着人赚钱的。” 说完,她啧啧两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脑子比我还不正常。” 她说的不避讳,人嗓门又大,周围人全听见了。 随行人员都吓傻了。 赵红梅一个劲儿朝陈谟生使眼色,怎么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把谢疯子放这儿了。 陈谟生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自从搞了食用菌菇种植,全镇人民齐心协力搞钱,大家都忘记谢美娇是个疯子了。 乔伟珉歉疚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头,对郭沥闵解释道: “领导,她这里有问题,没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郭沥闵脸色更黑了。 大家都当作听不见也就算了,乔伟珉还来个主动认领,好像郭沥闵在跟一个疯女人计较似的。 他没搭理乔伟珉,转身走了。 到了东风厂,郭沥闵站在职工持股公示栏前。 “这个持股,工人们拿钱了吗?” 冯百吉答道:“拿了,五千块一股,大家挤破头抢着认购。” “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他们也愿意?”郭沥闵打量着冯百吉。 “不愿意的可以不参加,我们不强求,但是分红的时候,他们就看着别人红眼了,所以又增加了第二轮认购,现在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人都持股。” 郭沥闵皱眉,回头看秦烈。 “这个事,有人向国资委反映过,说你们搞资本主义那套。” 秦烈笑了,“这怎么是资本主义呢?工人都当家做主了,不光按劳分配,还按资分配,这是我们社会制度提倡的啊。 反倒是举报人,挺有意思,这也能举报,还能惊动郭部长这么大的领导,说明他这不光是思想陈旧,还动机不纯。” 郭沥闵转过头去没说话。 下午,考察组离开静海,要到海东州里,最后和州委常委班子分别谈话,征求意见。 上车前,郭沥闵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烈同志,静海的工作做得不错。考察情况我们会如实向省委组织部汇报。” “谢谢郭部长,请省委组织部多指导。” 看着车队走远。 宋建设有些担忧。 “州长那边……” “无论是贺州长,还是陈州长,他们只会支持。” 秦烈十分笃定。 第二天,州委州政府和静海县委挂出了公示,留上举报热线。 叶望朔给秦烈打电话,说了下昨天谈话的情况。 “总体来说,他对静海工作是满意的,说工作很扎实,变化很大。” “但是,他说你个人,是有争议的。” 秦烈笑了。 郭沥闵第一句夸工作,第二句否定秦烈这个人。 “我对他说,有争议说明是干事的人,不干事的人,哪儿来的争议。”叶望朔说道。 “谢谢书记!” “别谢我,省委组织部的意见只是参考,史书记的态度最关键。我听说,郭沥闵回去后,就把考察报告报给了方部长,方部长直接写了呈请书记阅示。” 方远山倒是会做人,干脆两头都不得罪。 而史修言那边,一边为秦烈提供平台,一边又纵容有些传出调整秦烈的消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烈懒得琢磨。 当天下午,他召开了近期工作调度会,督促各项重点工作加快进程。 会议开到一半,秘书科小姑娘拿着一份文件跑了进来,递给宋建设,宋建设脸色一沉,立马站起来,走向秦烈。 “书记,省里来了通知。” 第646章 毒辣的计谋 秦烈接过文件一看,皱起了眉头。 传真是省旅游局发来的非正式红头文件,写着:建议将静山乌木文化遗产旅游保护利用示范区项目,纳入全省旅游文化遗产发展规划,由省旅游局牵头统一管理。 这文件用词很有意思。 静海县申报项目时,一直用的是乌木产业文化园。 而省旅游局,直接定了性,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 乌木产业文化园就是一个综合文化旅游发展项目,既可以发展乌木产业,又可以传承弘扬乌木文化,顺便搞搞乡村旅游。 而乌木文化遗产旅游保护利用示范区,直接就把静山乌木变成了省旅游局的项目,纳入全省旅游的大盘子,静海再没资格插手。 以目前全国各地的经验来看,尤其是欠发达省份,如果省旅游局把静山要走,统一归省里管,省政府很大概率会同意。 到时候乌木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成立一个乌木管理委员会,既增加了领导职数,又把财税大权从地方拿了过来。 美其名曰统一管理旅游资源,又长脸,又赚钱。 这打得一手好算盘! 与其说要走静山是一石二鸟,那么顺便再打秦烈一竿子,就是一举三得。 秦烈要是这档口,去找省里闹,那就是不服从组织,不讲大局意识,还评选什么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如果秦烈不去找省里说明,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乌木被抢走,到时候静海作出的那些规划,没有乌木做后盾,都会付之东流。 而且,万一秦烈在去省旅游局据理力争时,再被领导看上了。 “啊,秦烈同志非常关注全省旅游产业发展,来旅游局吧!” 好嘛,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烈把文件拍在桌上,其他人全都脸色很难看。 “真是无耻!” “太不要脸了!” “书记,这个函怎么回?” “不回。” “啊?” 宋建设有些懵。 省旅游局发函,这就是征求意见。 上面可写着一行小字呢。 如若不回复,将视作无意见。 那不就完蛋了吗。 “没事,我有办法。” 秦烈没再多说。 “大家把各自手头工作抓紧推进,倒排工期,挂图作战,争取夏天来临的时候,我们再搞一场大型活动,把咱们静海推介出去。” 秦烈的话振奋人心,可人心也有点惴惴。 秦书记当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固然好,可如果他被提拔走了,换一任新领导,他们手上的工作,怎么办? 会不会全部推倒重来? 如果静山静湖真被纳入全省旅游规划,被省政府拿走了,静海县将还是那个静海县,他们怎么办? 会不会工资绩效化为泡影? 身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临省的著名旅游风景区,就归省里直管,省里吃肉,周边的几个县城连汤都喝不上。 当晚,秦烈驱车去了湘州。 省委省政府大院,2号楼。 一进门,秦烈放下两个大编织袋。 聂荣昌看得直皱眉,“过来汇报可以,东西一会儿拿走啊。” 秦烈笑着说道:“领导,您放心,这不是行贿,这是我们静海菌菇产业的样品,送到省农科院鉴别等级的,也请您帮忙掌掌眼,品评一二。” “你啊你!” 聂荣昌把两个口袋拎到墙角,嘴上说着“拿走”,编织袋拉链开车,他拿出菌菇一看。 品相确实好,个头匀称,伞盖完整。 “你这哪是让我品评,你这是让我给你当推销员。” “领导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秦烈笑着换鞋进门。 “放心,不白拿你的,回头我让人拿到省委大院食堂,好好给你推销一下。” “那就太感谢领导了!” 秦烈跟着聂荣昌进了书房。 保姆进来给秦烈倒了茶,随后又退了出去。 “说吧,大晚上跑过来,什么事?” “省长,省旅游局今天给静海发了个函,建议把静山乌木产业文化园项目,纳入全省旅游文化遗产发展规划,由省旅游局牵头统一管理。” 聂荣昌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听说过这个事。” “那您是什么意见呢。” 秦烈隐隐有些不安。 “你先说你的想法。” 聂荣昌扬了扬下巴。 秦烈坐直身子,正色道: “省长,静山乌木的价值,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是静海老百姓未来几十年的饭碗。 您去过静海,大坪镇的林下经济、东风厂的职工持股、集散中心的分级标准,这些事能做起来,靠的就是静山这张底牌。 如果把静山拿走,静海这些刚起步的产业,就没了根。” 聂荣昌放下茶杯。 “你说得都对。但省旅游局提的也有道理。静山乌木是全省的文化旅游资源,放在一个县里管,格局确实小了点。省里统一规划,统一开发,从全局来看,效益更大。” “聂省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省旅游局要统一管理,那这个项目,谁来干?” 聂荣昌看着他,没回答。 省里自然有省里的考虑,大概率会选一位有旅游管理经验的领导负责。 秦烈说道: “静海县为了这个项目,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保护红线是我们划的,反哺资金是我们赚的,乌木文化产业园的规划是我们请省文物局和省旅游规划设计院正在论证的。 省旅游局现在跳出来,要牵头统一管理,他们能做什么?出一个管委会的牌子,出几个领导职数,然后把静海的财税拿走,把老百姓的饭碗端走。” 秦烈顿了一下。 “省长,您在会宁推的财政体制改革,核心是什么?是让基层有活力。您现在把静山的资源收走,静海还有什么活力?” “省里把静海纳入县域产业经济试点,我们提振士气搞经济开发,静山静湖拿走了,我们这个试点开发什么呢?” 聂荣昌没有因为秦烈的急促,略带着质问的语气而生气。 他沉默几秒后,嗤笑一声。 “你小子,敢拿我的话堵我的嘴。” “领导,我哪敢堵您啊。我只是想替静海二十八万老百姓说几句话,讲讲道理。” “你知道吗?有人在跟我汇报这件事时,顺嘴提过一个事。” 秦烈心里咯噔一下。 隐隐猜到了下文。 “他们说秦烈同志关注全省旅游发展,极适合到省旅游局工作,管理这个项目。” 秦烈心里一沉。 这招太毒了。 如果他去了省旅游局,静山归省里管,他就是分管领导。 听起来是升了,实际上是把静海的东西,用秦烈的手,交给省里。 到时候静海的老百姓骂的,不是省旅游局,是他秦烈。 最可恶的是,这样的乌木示范区,肯定不是管理委员会。 而只是省旅游局下面的一个二级局。 省旅游区管委会一般是正厅级建制,最起码和海东州、江东市差不多。 若是成立什么示范区、乌木文化旅游中心之类的二级局,那就是一个副厅级事业单位! 不光让秦烈明升实贬,还彻底把他按死在旅游局! “省长,我斗胆说一句。” “你说。” “如果省里把静山拿走,不管谁去管,静海的老百姓都不会服。 他们会觉得,我秦烈在静海干了这么多事,最后把最值钱的东西,拱手送给了省里。 以后省里再往静海派干部,老百姓不信任,工作推不动,这个损失,比一个乌木项目大得多。 人心散了,队伍就再也带不起来了。” 聂荣昌抬眼。 “你小子,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以前讲过,静海最宝贵的财富是人心,大家是团结一致的。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谁在干事,谁在摘桃子。” 聂荣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秦烈,你胆子不小。” “聂省长,我不是胆子大,我是没退路。静海的事,我干了一半,不能半途而废。”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静山乌木,留在静海。省旅游局要参与,可以,以指导单位的名义参与项目,不要牵头,就和省文物局一样。 项目的实施主体,还是静海县。省里可以给政策,给牌子,但不要把人权、财权、事权全收走。” 聂荣昌站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 “你知道,是谁跟我提的想法吗?” 第647章 你还敢提条件? 秦烈没敢多嘴。 聂荣昌说道:“艾长青。” 秦烈心里了然。 “省长,艾省长对静海和我个人的意见,我清楚。但静山这个事,不是我和他的私事,是静海老百姓的事。” “你这话说得大。” “大不大,您去静海看看就知道了。大坪镇今年人均增收八百多,东风厂工人分红最少的拿了两千多,集散中心的菇农排队过秤,这些都是静山带来的。 如果静山被收走,这些数字,明年就是零。” 聂荣昌沉默了很久。 秦烈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聂荣昌开口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后,重新把旅游规划整理一下,站位要高,眼光要远,修改后报给我。” 秦烈站起身来,朝聂荣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省长。” “别急着谢。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静山项目,静海可以牵头,但省农科院的标准修订、省文物局的论证、省旅游规划设计院的规划,这些环节,你要配合好。省里要的是成果,不是看你跟谁斗气,更不会帮你站台。” “请您放心。” “还有,省委组织部那边,应该是有不同声音,那个事,你自己想办法,我没法帮你插手。” “我懂,谢谢您的关心。” 秦烈点头。 “聂省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省旅游局的那个函,能不能让省政府办公厅给静海回一个函,明确静山项目由静海县牵头实施,省旅游局作为指导单位参与。” 聂荣昌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要我先表态。” “不是表态,是给静海一个定心丸。静海的干部现在人心惶惶,怕项目被收走,怕工作白干。有了这个函,大家才能安心干活。” 聂荣昌想了想。 “行,回头我给你签批一下。” 秦烈站起来,从随行文件包里拿出函,打开笔帽,递到聂荣昌面前。 聂荣昌瞪了他一眼,接过函,唰唰在上面写了两行字,给秦烈扔了回去。 “这下满意了?” 秦烈笑着露出两排大牙,连连鞠躬。 “满意,非常满意,谢谢您嘞!” 秦烈直接把聂荣昌签批的函复印了几份,当晚就送到了省政府办公厅文电处。 文电处都震惊了。 这个函,是省旅游局直接发给静海县的,省长竟然在上面做了签批! 而且还这个时间! 秦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摇头尾巴晃地离开了。 文电处连忙把函件登记备份,准备好第二天报给秘书长,然后发给省旅游局。 秦烈一出省政府大楼,给州委书记叶望朔打了电话。 吃了省长给的定心丸,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省旅游局副局长费云海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一群人过来。 省旅游局规划处处长、项目处处长,好几个旅游项目规划工程师,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说是要采集规划素材。 车队直接开到了静山脚下,没跟县里打招呼。 赵红梅接到电话的时候,费云海已经站在界碑前了。 她马不停蹄赶到现场制止,她到现场的时候,费云海正站在保护区界碑前,手里拿着一张规划图,对着身边的人指指点点。 “这一片,全部纳入一期开发范围。” “费局长,那是保护区红线。” “赵县长,我们费局长说了,今天主要是现场踏勘,不用麻烦县里陪同,您忙去吧。”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说道。 赵红梅压着火:“省旅游局领导来静海踏勘,县里不陪同,像什么话?” “费局长说,就是怕麻烦你们,我们不能给基层增加负担。” “而且,这静山都不归你们静海管了,你们别跟着瞎忙活了。” 赵红梅急了,声音高了八度。 “什么叫不归我们管?谁把静山划出静海了?” 费云海笑容和蔼。 “赵县长,你来得正好!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旅游规划设计院的李工,这位是咱们局规划处的王处长,这位是……我们初步拉了一个框架,你看看。” 他把规划图递过来。 赵红梅扫了一眼,心往下沉。 图上用红笔圈了一大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把乌木核心区全部圈进去了。 “费局长,这个范围,超出了我们报省里的产业文化园规划。” “你们的规划太小了。省里统一规划,格局要打开。” “我们还没同意省里统一规划。”赵红梅据理力争。 “那你们也没反对啊。”费云海笑着摆摆手。 “赵县长,你们县里那个函,我看了,没回复。” “费局长,那个函我们还在研究,审慎决定……” “不用研究了。没回,就是没意见。省里的意见,就是最终意见。” 费云海慢悠悠说道。 说完,转身往山上走。 赵红梅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秦烈打电话。 关机。 她又打给宋建设。 “宋主任,秦书记呢?” “书记昨晚去湘州了,到现在没回来,我也联系不上。” 赵红梅急得跺脚。 又给董国坤和丁立春打电话。 静山脚下,费云海的人已经开始拉皮尺、插旗子,摄像机对着山体一通拍。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村民围过来。 “同志,你们这是干啥?” “省里规划,准备开发静山。” “开发?那乌木呢?” “乌木当然要开发,不然怎么叫开发。” 村民急了。 “那不行,秦书记说了,乌木不能动!” 费云海瞥了他一眼。 “秦书记?秦书记管得了省里的事?” “告诉你们,以后这片都归省里管了!成立旅游区,你们进来得买门票,也不能随便进来采蘑菇和捡柴火,知道吗?” 村民们愣住了。 啥? 他们祖祖辈辈的静山,进去还得买票?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中午,全县干部群众都知道这件事了,好多人聚集到静山。 “赵县长,省里要把静山收走?” “是不是真的?” “那我们的菌菇怎么办?” 赵红梅说不出话。 她只能说:“大家别急,秦书记还在,县里还在争取。” “争取啥呀,人家省里的人都来了,旗子都插上了!” “秦书记呢?让秦书记出来说话!” 赵红梅没法回答。 就在这时,州旅游局局长戚云帆也到了。 他一来,直奔费云海身边。 “费局长,您来静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州局好安排。” “不用安排,就是来看看。” “那我陪您。” “哎呀,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这静山归省里了,来静海次数就更多了!” 戚云帆跟在费云海后面笑着恭维,一口一个“费局长高瞻远瞩”,一口一个“省里的规划就是大气”。 到了静湖边上,费云海指着湖面。 “这一片,可以搞水上项目。” 戚云帆立刻接话。 “对对对,游船、垂钓、水上餐厅,都可以搞。” “湖边那块地,可以建度假村。” “太好了,费局长这个思路,一下子就把静海的旅游档次提上去了。” 赵红梅在旁边听着,牙关咬紧。 没过多一会儿,三辆黑色越野车,直接开到了静山脚下。 车门打开,一个衣着贵气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富湘集团总经理张万宁。 费云海迎上去。 “张总,你亲自来了。” “费局长,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张万宁抬头看了看静山,笑了笑。 “好山,好水,好地方。” 他转头看见赵红梅,走过来。 “赵县长,您好啊。” 赵红梅冷着脸。 “张总来静海,有何贵干?” “投资啊。省旅游局牵头,我们富湘集团参与,这是好事。” “静海的项目,静海自己会做,之前静湖三百亩征地无效。” “赵县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省里的项目,省里说了算。你们说无效,不好使。”张万宁慢条斯理地说道。 赵红梅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张万宁在后面笑了一声。 “赵县长脾气还是这么大。” 费云海拍拍他肩膀。 “张总,别跟她一般见识。走,我带你看看现场。” 一行人上了山。 张万宁站在半山腰,往下看。 “这地方,要是搞起来,一年少说几个亿。” “那是自然,省里的盘子,不然就是丢南华的脸。” “费局长,我听说秦烈不太配合?秦书记人呢?怎么没看见?”张万宁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 秦烈又不能从地底下和树杈上冒出来。 他和秦烈隔空交火那么久,还从未正面交过锋。 戚云帆冷哼一声,“他配合不配合,那都不重要。省里的决定,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能翻出什么浪花?” 张万宁笑了笑。 “也是,两位领导都在这儿呢,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戚云帆赶忙表态。 “请张总放心,州里必然全力支持!我刚才跟州长汇报了这事,他一会儿忙完也要过来呢!” 张万宁傲然一笑,“戚局长,回头我跟艾省长汇报的时候,会提到州旅游局的支持。” 戚云帆眼睛一亮。 “谢谢张总,谢谢张总!” 说曹操曹操到,贺知行的车也赶了过来。 董国坤和丁立春也在此时到了。 “州长,您来静海,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您。” “通知什么,我就是来看看。这不静山有了好消息,我也得调研一下统筹规划情况嘛。” 贺知行笑呵呵走过去。 依次跟费云海、张万宁握手,笑容满面。 “费局长,张总,你们动作很快嘛。” “贺州长,省里的项目,我们不敢慢。” “好,好。静海这边,你们放心,州里全力配合。” 董国坤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贺州长,这个项目,县里还没有研究,红线不能……” “研究什么?省里的意见,就是研究过了。” “可是秦书记说……” “秦烈没反对就是同意。他一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人选,讲大局,讲政治,怎么可能反对?而且,省里统一规划,保护开发两不误,这不是更好吗?” 董国坤说不出话。 贺知行拍拍他肩膀。 “国坤,你是县长,要讲大局。省里的决定,我们州里、县里,都要服从。” 董国坤不作声,只是一味地给秦烈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丁立春、赵红梅他们都急得团团转。 完了,这可全完了! 秦书记昨晚就赶去省里,到现在还杳无音信,一定是知道没有转圜余地,自觉无颜面对静海父老,心情不好关机了! 第648章 救星来了 贺知行、费云海、张万宁、戚云帆一行人站在静山脚下,对着规划图指点江山。 “这一片,建博物馆。” “这一片,建游客中心。” “这一片,建度假村。” “这一片,建别墅区。” “把大门修得远一点,进来就得坐摆渡车、环保车,挣门票钱、车钱,再把栈道修得长一点,让游客必须得买水……” 张万宁指着红线里面的乌木核心区。 “这一片,先不动,等博物馆建好了,再考虑怎么开发。” 费云海点头。 “张总说得对,一步一步来。” 贺知行附和道:“对,稳妥推进,咱们富湘集团经验丰富,开发的旅游产品无懈可击。” 董国坤站在十米外,听着这些话,拳头握得咯咯响。 静海闻声而来的干部站在更远处,一个个脸色灰白,义愤填膺。 不远处,修栈道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王站在半山腰,手里握着锤子,看着那群人,很恨地咬着牙。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 “老王,这帮人干啥的?” “省里的,说要开发静山。” “开发?秦书记不是说乌木不能动吗?” “他们说秦书记管不着。” 老王把铁锹往地上一戳。 这他妈和殖民者有什么两样? 收走了静山静湖,静海又会变成那个不毛之地! 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大家气得咬牙切齿,把贺知行他们围了起来。 “省里要把山收走,我们的菌菇还种不种了?” “静山是我们的,你们凭什么拿走?” “静山要是拿走,我们就死给你们看!” 闻风而来的群众越来越多,不到半个小时,静山脚下聚了三四百号人。 他们围在费云海、张万宁、贺知行面前,手里攥着锄头、扁担、铁锹。 老王站在最前面,挥了挥锤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 费云海看了他一眼。 “省旅游局,来静海搞规划。” “规划什么?” “静山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省里统一开发。” 老王笑了。 “省里统一开发?这山是静海的,树是静海的,乌木是静海的,你省里开发什么?” “老乡,这是省里的决定。” “省里的决定?省里问过静海老百姓吗?” 费云海脸色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山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这栈道是我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秦书记带着我们守了一年,把乌木保住了,把菌菇种起来了,把日子过好了。你们来了,说拿走就拿走?” 张万宁走过来。 “老乡,省里开发,对你们也有好处。我们公司实力雄厚,到时候旅游搞起来,你们可以开饭店、开旅馆,来景区上班,不比种地强?” 老王转头看他。 “你谁啊?” “富湘集团,张万宁。这个项目,我们公司是投资方。” 老王上下打量他。 “富湘集团?没听过。我就知道秦书记。” 张万宁笑了笑。 “秦书记?秦书记一个县委书记,管得了省里的事?你们别被他忽悠了。” 老王眼睛瞪起来。 “你说啥?” “我说,秦烈管不了省里的事。你们识相的,就下山,别耽误省里的项目。” 老王举起锤子,瞪着眼睛。 “你再说一遍!” 旁边几个工人围上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说秦书记!” “静海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张万宁往后退了一步,保镖往前站。 “干什么?想动手?” “你们秦书记不也是外人?” 老百姓们围上来。 “动手怎么了?你们抢我们的山,还不让我们说话?” “我们是静海的老百姓,祖祖辈辈生活在静山,我们有发言权!” “你们滚出静海!” “滚出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费云海,吓得脸色大变,几乎快尿了。 “你们这是闹事!是违法的!” 贺知行更是怕得不得了,扯脖子训斥道。 “我是州长!你们要干什么?” “州长多个篮子!州长就能抢老百姓的山?” 老王瞪着他,气势吓人。 贺知行向后退了退,“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们有文件,这是省里规划!” 张万宁也说道:“我们不是抢,到时候征用你们的地,还给钱呢!有钱还不好吗?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文件?拿出来看看!” 费云海拿出一份函,晃了晃。 “省旅游局的函,静海县没回,视作同意。” 老王一把抢过来,看了一眼,撕了。 “什么狗屁文件!假的!我们没同意!秦书记也不会同意的!” “对!骗人的!” “我们不信!” 众人七嘴八舌喊道。 贺知行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老子修栈道的时候,你在哪儿?秦书记带着我们种菌菇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山值钱了,你来了,还妨碍公务?” 人群往前涌。 费云海往后退。 戚云帆躲在费云海后面,腿都在抖。 “费局长,要不……咱们先撤?” “撤什么撤!我是省旅游局副局长,他们敢动我?” 老王举起锤子。 “你看我敢不敢!”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辆车冲了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去,面带喜色。 “秦书记来了!是秦书记!” “大家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秦烈大声喊道。 静山一下子安静了,群众们一下涌了过去,又自发让开一条道。 “秦书记!” “秦书记来了!” 老王举着锤子的手放下来。 “秦书记,他们要把山抢走!” 董国坤、丁立春、赵红梅他们也激动地快哭了。 他娘的,终于见到亲人了! 秦烈拍拍董国坤肩膀,走过去,站在群众和费云海中间。 费云海质问道:“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怂恿群众闹事?” 贺知行也声音发冷。 “秦烈啊秦烈,看不出你这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还藏着这种心思。这就是你对上级的态度?” 秦烈没理他俩,扫了一眼张万宁。 “呵,果然长得一副败类样。” “你说什么?”张万宁怒道。 可没等他和保镖凶神恶煞凑过来,围观群众已经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我说你是败类,听见了吗?没听见,我还可以大点声。” 秦烈又重复了一遍。 贺知行呵斥道:“秦书记,你这像什么话!怎么能这么对待客商?难怪之前那么多人举报你!” 秦烈冷笑一声,没有回应,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他们都是下意识一抖。 费云海冷声道:“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威胁上级领导吗?” 秦烈转过身,看向费云海。 “费局长,你来静海,为什么不通知县里?这里是红线禁区,你看不见吗?” “秦烈同志,我们昨天发过函,你们没回,视作同意。这里是我们省旅游局管的地盘,今天我们来,就是推进项目。你们凭什么阻拦?” 费云海越说越起劲,掐着腰说道。 “我告诉你们,聚众闹事,牢底坐穿!” 秦烈冷笑。 “谁告诉你我没复函的?” 费云海一愣。 “回了?什么时候回的?” 秦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费云海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费局长,你自己看,省政府办公厅的签批件,聂省长的签字。” 费云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有点抖。 “这……这怎么可能?” 张万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第649章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秦烈,你搞什么鬼?这签批件是假的吧?” “假的?你打电话问办公厅。” 贺知行走过来,接过签批件,看了又看。 “秦烈,这……” “贺州长,你要是不信,现在打电话给省政府办公厅文电处,问问昨晚有没有这个签批。” 贺知行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他走到一边,说了几句。 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是真的。” 费云海傻了。 张万宁不信。 “不可能!艾省长那边……” “艾省长那边怎么了?”秦烈看着他。 “聂省长签批的函,明确静山项目由静海县牵头实施,省旅游局作为指导单位参与。费局长,你刚才说省里牵头,请问是哪个省里?” 费云海说不出话。 张万宁急了。 “秦烈,你别得意。艾省长那边,我回头就去汇报。” “你去。你顺便问问艾省长,聂省长的签批,他认不认。” 张万宁脸色涨红。 贺知行站在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在说“省里的决定”“讲大局”,现在聂省长的签批就在他手里。 “秦烈,这个事,我需要跟省里再确认……” “贺州长,确认吧。省政府办公厅文电处有备案,你随时可以查。” 董国坤跑过来,看见秦烈手里的函,眼睛一下子红了。 “书记!” “国坤,把函复印几份,发给在场的同志。” 董国坤接过函,手都在抖。 他跑回车上,拿了复印机,现场复印了十几份。 静海的干部们一人一份,看了又看。 “聂省长的签字!” “静海牵头!” “省旅游局只是指导单位!” 干部们的眼睛亮了。 老王捡起地上的锤子,看着秦烈手里的函,眼泪下来了。 “秦书记……” 秦烈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老王,栈道继续修。工钱,县里今天结。” 老王点头,擦了一把脸。 “秦书记,我们听你的!”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秦书记!” “秦青天!” “静海有救了!” 几个年轻人冲过来,把秦烈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秦书记!” “秦书记!” 秦烈被抛了三下,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董国坤赶紧扶住他。 “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 秦烈站稳,看向费云海和张万宁。 费云海脸色灰白,一句话不说,转身上了车。 戚云帆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跑了。 张万宁站在原地,盯着秦烈。 “秦烈,你别高兴太早。这件事,没完。” “张万宁,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你说。” “静海的事,静海说了算。你富湘集团,想投资,欢迎。想摘桃子,没门。” 张万宁冷笑一声,转身上车。 贺知行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函,看了一遍又一遍。 “秦烈,这件事,我需要向艾省长汇报。” “贺州长,你汇报吧。顺便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秦烈谢谢艾省长关心。静海的事,静海自己能干好。” 贺知行脸色难看,上了车,走了。 车开出去老远,秦烈才转过身。 身后,是静海的干部们,是修栈道的工人,是从集散中心赶来的菇农,是从大坪镇跑来的农户。 几百号人,围在山脚下。 老王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锤子。 “秦书记,刚才要不是你来得快,我们就跟他们干起来了。” “老王,以后遇事别冲动。有县里在,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 董国坤走过来。 “书记,您昨晚去哪了?” “湘州。” “见谁了?” “聂省长。” 董国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 “书记,您胆子太大了。” “不大不行。我不去,静山就没了。” “万一聂省长不签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 董国坤看着秦烈,看了很久。 “书记,我服了。” 秦烈笑了笑。 “别服我。把函收好,明天上会,把项目规划重新过一遍。省旅游局参与,可以,但实施主体是静海。谁再敢打静山的主意,就拿这个函说话。” “明白!” 当天晚上,静海县城鞭炮声不断。 老百姓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书记回来了,静山保住了。 县政府门口,几个老干部站在那,看着里面的灯。 “秦书记在开会。” “今天这个事,我听说了。秦书记厉害。” “这小子,当年我就看好他。” 秦烈在会议室里,对着班子成员,把函念了一遍。 “省旅游局作为指导单位,参与项目。省文物局、省农科院、省旅游规划设计院,都是指导单位。静海县,是实施主体。” “园区规划,重新调整,站位要高,眼光要远。” “明天报州里,后天报省里。” “散会。” 会散了,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 “书记,您一天没吃饭了。” “你帮我泡个面吧。” 直到现在,秦烈才感到疲惫,手脚有些无力。 “哎,我这就给您弄去。” 宋建设连忙走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 宋建设出去没两分钟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泡面,还冒着热气。 “书记,趁热吃。” 秦烈接过面,热腾腾地吃了。 把工作料理完,回了宾馆。 第二天一早,叶望朔的电话就来了。 “秦烈,贺知行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说你不讲大局,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拿聂省长的签批压他。说你目无领导,不服从州里的协调。” 秦烈笑了一声。 “叶书记,他在现场,亲眼看见费云海和张万宁要抢静山。他作为州长,不替静海说话,反倒怪我拿省长的签批?”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说,静山项目是聂省长签批的,秦烈执行省里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他听了,没再说什么。” “谢谢书记。” “你先别谢。还有一件事。” “您说。” “贺知行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秦烈这个同志,争议太大,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秦烈放下筷子。 “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我说,评选是省委组织部的事,州委已经报了,你我说了不算。他听了,把电话挂了。” 秦烈沉默了几秒。 “叶书记,贺知行这是急了。” “对。他在静山丢了面子,回去找艾长青汇报,艾长青那边肯定也没给他好脸色。他现在两头受气,只能拿评选的事来卡你。” “卡得住吗?” “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州委报你的材料,我已经签了字,报省里了。贺知行想改,改不了。” 秦烈心里一稳。 “谢谢书记。” “别谢我。省里那边,郭沥闵的报告已经交了。方远山还没批,压在手里。史修言那边,也没动静。” “那我现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把静海的事干好。评选的事,等着。”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面吃完了。 三天后。 省委组织部公示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推荐人选名单。 全省三个名额,公示五个人,差额考察。 名单贴在省委组织部一楼大厅,同时在省电视台、省政府网站上公布。 静海县委办第一时间拿到了名单。 宋建设跑进秦烈办公室,手里拿着传真件,声音都在抖。 “书记,公示了!” 秦烈接过传真,看了一眼。 五个名字。 第一个是江东市某区的书记,经济强区,GDP全省前列。 第二个是湘州市某县的书记,工业大县,财政收入高。 第三个是南华省最西边一个贫困县的书记,干了八年,把贫困县带成了示范县。 第四个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处长,挂职某县当过书记,现在回省里了。 第五个。 秦烈。 静海县委书记。 宋建设站在旁边,眼睛红了。 “书记,您进了!” 秦烈看着名单,没说话。 五个人,三个名额。差额考察,意味着还要刷掉两个。 但他进了。 从海东州报上去,到省委组织部初审,再到公示,他一路走过来了。 “先别声张。公示期七天,七天之后才算数。” “我知道,我知道。”宋建设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书记,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你坐下。” 宋建设坐下,还是忍不住笑。 “书记,您说贺知行看到这个名单,什么表情?”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高兴。” 秦烈猜得没错。 海东州政府,贺知行办公室。 贺知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示名单,脸色铁青。 他拿起电话,打给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孙处长,我是贺知行。公示名单我看了,秦烈同志……争议这么大,怎么还进了?” 孙阔在那头顿了一下。 “贺州长,名单是部务会研究通过的,方部长签了字。秦烈同志是海东州委正式推荐的,材料齐全,程序合规,没有不进的理由。” “那他的争议呢?” “贺州长,考察报告里写了,秦烈同志有争议,但争议主要集中在工作方法上,不涉及廉洁和作风问题。组织部研究的时候,认为这属于正常的工作分歧,不影响推荐。” 贺知行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贺知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第650章 开始公示了 贺知行拿起手机,拨了艾长青的号码。 “艾省长,公示名单出来了。秦烈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省长,那我们……” “什么都别做。公示期五个工作日,盯着就行。” “明白。” 艾长青挂了电话,贺知行把手机扔在桌上。 秦烈能不能走到最后,还不好说。 但至少现在,他进了。 静海县委。 秦烈把公示名单锁进抽屉,拿起桌上的材料。 菌菇标准、乡道改造、危房重建、煲汤包生产线、乌木文化产业园、静湖风景区。 每一件事,都比评选重要。 他把材料翻开,开始批。 宋建设站在门口,看着秦烈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书记,晚上要不要加个菜?” 秦烈头也没抬。 “加什么菜,食堂吃什么我吃什么。” “好嘞。” 宋建设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几个干部凑过来。 “宋主任,公示了?” “公示了。” “秦书记进了?” “进了。” 几个干部握紧拳头,压低声音欢呼。 “别声张,别声张。公示期五个工作日呢,别给书记添乱。” “知道知道。” “低调!”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了静海。 大坪镇的农户在菌棚里议论。 “听说秦书记要当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了?” “公示了,全省五个里头就有他。真厉害啊!” “那是不是要调走?” “不知道。但秦书记要是走了,咱们的菌菇咋办?” “秦书记不会不管咱们的,反正这样的好领导,就该评上!” 集散中心,菇农们排着队过秤,嘴里聊着同一件事。 东风厂,冯百吉站在公示栏前,把最新的分红数字贴上去。 “秦书记要是当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咱们东风厂也有光。” 工人们围过来。 “那当然,秦书记带着咱们干的。” 静山脚下,老王带着几个工人继续修栈道。 锤子砸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 “秦书记进了。” “进了好。” “进了,秦书记就能干更多的事。” “对,干更多的事。” 公示第三天,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收到一封举报信。 举报人署名“静海县干部群众”,落款地址是静海县城关镇。 信不长,三页纸,列了秦烈三条问题。 第一条:统购统销搞强迫命令,大坪镇农户不交菌菇就被取消补贴,有农户为此上访。 第二条:职工持股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东风厂五千块一股贱卖给工人,评估价被压低,存在利益输送。 第三条:静山红线一刀切,损害群众利益,山脚三百米内农户不能种地、不能采药,补偿标准过低,群众怨声载道。 三条问题,条条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名都有。 干部监督处不敢压,当天就报给了郭沥闵。 郭沥闵看了举报信,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这信来得真是时候。” 干部监督处处长站在旁边。 “郭部长,公示期收到举报,按程序得核实。要不,我们派人去静海走一趟?” 郭沥闵想了想。 “不用我们派人。转给海东州委组织部,让他们先核。核完了报上来。” “那公示期……” “公示期不停。中组部的要求是,公示期间收到举报,可以边核实边公示,核实结果不影响推荐的,按期上报。核实有问题,再撤下来。” “明白。” 郭沥闵把举报信批了两个字:转核。 当天下午,叶望朔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传真。 他看完举报信,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秦烈,省委组织部转来一封举报信,举报你三条问题。郭沥闵批了转核,让州委组织部先核。” 秦烈正在县一中看危房,接到电话,走到走廊里。 “举报信?谁写的?” “署名是静海县干部群众,城关镇的地址。内容你听听。” 叶望朔把三条念了一遍。 秦烈听完,没急着说话。 第一条,统购统销。大坪镇的菌菇收购,确实是统购统销,但农户自愿签约,不签的也可以自己卖。取消补贴的事,根本没有。补贴是按种植面积发的,跟签不签统购合同没关系。 第二条,职工持股。东风厂的资产评估是州国资委做的,评估报告在州里备案。五千块一股是评估价,工人认购是自愿的,第二轮认购是工人自己要求加的。 第三条,静山红线。三百米内确实有农户,但补偿标准是县里定的,比省里标准还高两成。山脚农户的药材种植,县里另划了地,面积比原来还大。 “叶书记,这三条,条条站不住。” “我知道。但举报信来了,就得核。州委组织部明天派人去静海,你配合一下。” “行。我让乔伟珉对接。” 第二天,州委组织部核查组到了静海。 带队的是州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科长。 乔伟珉把人领到会议室,秦烈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三摞材料。 第一摞,大坪镇统购统销合同、补贴发放记录、农户签字表。 第二摞,东风厂资产评估报告、职工持股名单、认购凭证、分红记录。 第三摞,静山红线补偿标准文件、山脚农户补偿发放清单、新划药材地地块图。 “科长,三条问题,材料全在这里。你先看,有疑问随时问。” 核查组看了一整天。 统购统销,随机抽了二十户农户的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问。二十户,没有一户说被强迫。补贴发放记录对得上银行流水,没有一笔取消。 职工持股,评估报告是州国资委出的,评估价比举报信里说的还高。五千块一股是评估价,工人认购是自愿的,没有强迫。 静山红线,补偿标准比省里标准高两成,山脚农户全部签字领了补偿,新划的药材地面积比原来大。 核查组看完,科长合上材料。 “秦书记,三条都不成立。我们回去写核查报告,报州委组织部,同时报省委组织部。” “辛苦你们了。” 送走核查组,秦烈把乔伟珉叫到办公室。 “伟珉,举报信的事,在县里公开。” 乔伟珉一愣。 “公开?” “对。发个通报,就说省委组织部公示期间收到举报,县里配合州委组织部核查,三条问题均不属实。通报发到各乡镇、各部门。” “书记,这……会不会影响不好?” “影响?藏着才有影响。公开了,老百姓自己看,自己判断。” “明白,我这就办。” 当天下午,静海县委办发出通报。 各乡镇、各部门都收到了。 大坪镇的村干部拿着通报,念给农户听。 “举报秦书记强迫命令?放屁!去年签统购合同的时候,秦书记挨家挨户跑了三趟,不愿意签的,秦书记说没事,你们自己卖。这叫强迫?” 集散中心,菇农们围在通报前。 “国有资产流失?东风厂的评估报告是州里出的,五千块一股,工人抢着买。这叫流失?” 静山脚下,老王拿着通报,念给工人们听。 “静山补偿标准过低?今年补偿比省里高两成,我家领了八万多,这叫低?” 工人们笑了。 “谁写的举报信,瞎了眼。” “秦书记带着咱们干了这么多事,还有人举报他。” “不怕,秦书记经得起查。” 通报发出去的当天晚上,秦烈给林静姝打电话。 “公开了。” “效果怎么样?” “老百姓自己会算账。举报信里写的东西,静海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那就行了。核查报告明天报省里,你这边稳住。” “静姝,你说,这封信到底谁写的?” “谁写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谁递的。” “艾长青?” “除了他,还有谁。贺知行在静山丢了面子,回去找艾长青汇报。艾长青不能明着拦你,就让人写信。举报信的内容,肯定不是静海人写的,静海人写不出那些旧数据。那些数据,只有省里、州里经手过项目的人才有。” “你说得对。举报信里写东风厂评估价压低了,但写的是去年的评估草案,不是最终的评估报告。那个草案,州国资委只给省国资委报过一份。” “所以是省里有人递的材料。” “对。” “秦烈,这件事你查不查?” “不查。查了也没用,递材料的人不会留下痕迹。我把核查报告报上去,史修言那边自然会看。” “嗯。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核查报告。 三条问题,条条不成立。 核查组签了字,乔伟珉签了字。 他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报省里。 第651章 成了推荐人选 第二天,叶望朔打来电话。 “小秦,你准备一下,过几天省委组织部可能会找你谈话。” “谈话?考察不是结束了吗?”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推荐程序还没走完。省委组织部要上部务会,部务会之前,可能会找你谈一次。” “谁谈?” “不好说。但大概率是方远山部长本人。” 方远山,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秦烈心里一紧。 方远山是史修言的人,但方远山也是郭沥闵的直接领导。如果方远山亲自谈,说明省委组织部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很高。但谈什么,怎么谈,谈完怎么写,都不好说。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机响了,是钱益民。 “小秦,我听说郭沥闵从静海回去了。怎么样?” “正常。他说‘如实汇报’。” “那就行。我跟你透个底,部务会上,郭沥闵如果不反对,这事就成了一半。方部长那边,史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 “史书记?” “对。史书记前几天在省委常委会上提了一句,说这次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基层导向要鲜明,像静海这样的贫困县,能做出成绩的干部,要大胆用。这话就是说给方远山听的。” 秦烈心里五味杂陈。 史修言一边给他工作支持,一边又默许郭沥闵动他的岗位。现在又为他说话。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钱部长,史书记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史书记在常委会上说完那句话之后,聂省长接了一句,‘静海的经验,可以总结总结’。聂省长都说话了,你说这叫什么?” 秦烈明白了。 史修言和聂荣昌,两个省委常委,一个书记,一个省长,都在为他说话。不管他们各自出于什么目的,这个信号传出去,省里那些想拦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谢谢钱部长。” “别谢我,好好干你的活。还有,我听说旅游局那边,费云海回去之后,跟局长汇报了静海的事。局长没表态,但费云海自己写了一份调研报告,建议静山的保护性开发要‘慎重研究’。” “慎重研究?” “对。这四个字,可进可退。进,就是支持你;退,就是拖着你。” 秦烈笑了一声。 “那我就让他们‘慎重研究’。反正红线已经批了,经费已经下了,项目已经入了库。他们研究他们的,我干我的。” 钱益民也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有人研究,我就不干活了。对了,钱部长,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中组部截止到三月底。省里大概什么时候上部务会?” “快了。考察报告一出来,方部长签字,就上部务会。部务会过了,报省委书记审定,然后报中组部。前后也就半个月的事。” “那郭部长这份考察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般三到五天。怎么,你着急?” “不着急。我就是想知道,郭部长写报告的时候,笔头子会往哪偏。” 钱益民顿了一下。 “郭沥闵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十二年,写过的考察报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人,不会明着替谁办事,但也不会让你舒服。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 “行了,别多想了。好好准备,方部长找你谈话的时候,别掉链子。” 挂了电话,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 “通知丁立春,乌木文化产业园的论证会提前,下周就开。请省文物局和省旅游规划设计院的专家来,规格要高,内容要实。” “下周?时间太紧了。” “紧就紧。费云海不是要‘慎重研究’吗?那就让他看看,静海的论证会开得怎么样。专家意见出来了,方案定了,他再研究,就是拖全省的后腿。” 宋建设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 秦烈叫住他。 “给州委办报一份专报。就写:静海乌木文化产业园论证会即将召开,省文物局、省旅游规划设计院专家应邀参加。” 宋建设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靠在椅背上,拿起笔,在台历上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还是那个字。 “干。”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来电话,方远山部长约秦烈谈话,时间是下周二上午。 秦烈提前一天到了湘州,住在省委党校的招待所。 晚上,他给林静姝打电话。 “明天谈话,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方远山又不吃人。” “方远山是史修言的人,但郭沥闵也是方远山的副部长。方远山夹在中间,谈话的尺度不好把握。” “他要是想卡你,就不会亲自谈。他亲自谈,说明他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你正常发挥就行,别装,别演。” “我什么时候装过?” “你在我面前没装过,在别人面前装没装,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烈笑了。 “行,我正常发挥。” 第二天上午,秦烈准时到了省委组织部。 方远山的办公室在省委大院主楼三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方远山五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学者。 “秦烈同志,坐。” 秦烈坐下,方远山给他倒了杯茶。 “这次谈话,不是正式的组织谈话,就是聊聊。你放松点。” “谢谢方部长。” 方远山坐在他对面,翻开一份材料,是静海县的工作汇报。 “你在静海干了几年了?” “两年多。” “两年多,干了三件大事。统购统销、职工持股、静山红线。每一件都不容易。” “是,都不容易。但静海的干部群众支持,省里州里也给了很大的帮助。”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 “我听说,静山红线的事,省里有人对你有意见。” “有。但红线是省国土厅正式批复的,省发改委也把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列入了重点项目库。有意见可以提,但程序已经走完了。” 方远山笑了一下。 “你倒是有底气。” “不是底气,是事实。方部长如果去静海看,红线范围内所有用地申请都冻结了,老百姓自己也在维护。” 方远山点了点头,翻到材料的另一页。 “东风厂的职工持股,省里也有人盯着。你觉得这个模式,经得起查吗?” “经得起。每笔账都在,每个股东的股份和分红都公示了。冯百吉那边,季度财务贴在公示栏上,工人自己就能算。省里随时可以查,查完还能帮我们总结总结。” 方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秦烈同志,这次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中组部要求很严。省里推荐的名单,要经得起查,经得起看,经得起老百姓评价。你觉得自己够格吗?” 秦烈想了想。 “方部长,我不敢说自己够格。但静海这两年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统购统销让老百姓增收了,职工持股让东风厂扭亏了,静山红线让子孙后代的资源保住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但我是县委书记,我担这个责。” 方远山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今天先聊到这。你回去等通知。” 秦烈站起来,跟方远山握了手。 “谢谢方部长。” 出了省委大院,秦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谈话不长,但方远山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点子上。静山红线、职工持股、够不够格,这三个问题,涵盖了考察的全部核心。方远山没有表态,但秦烈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来卡他的。 回到静海,秦烈照常上班。 三天后,钱益民打来电话。 “小秦,部务会开过了。” “怎么样?” “方部长拍了板,把你报上去了。三个名额,你是其中之一。郭沥闵在会上没反对,但提了一条,说静海的东风厂职工持股模式虽然效果好,但建议省委组织部在考察报告里写一句‘该同志在改革创新中需进一步防范风险’。” 秦烈心里一沉。 “方部长怎么说的?” “方部长说,‘改革创新本来就有风险,秦烈同志在静海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制度兜底、有账目可查、有群众监督。这就是防范风险。’” 秦烈松了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郭沥闵没再说话,部务会通过了。” 秦烈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静海的雪已经化了,远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宋建设进来送文件,见秦烈面色平静,试探着问了一句。 “书记,部务会的结果……” “报上去了。” 宋建设眼睛一亮。 “那接下来……” “接下来等中组部。三月底之前,中组部要完成评审。这期间,省里还要来人考察,州里也要准备材料。事还多着呢。” 宋建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秦烈叫住他。 “给州委办报一份专报。就写:省委组织部部务会研究通过,静海县委书记秦烈同志列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推荐人选。” 宋建设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条信息。 “部务会过了。” 林静姝秒回。 “恭喜,秦书记。” 秦烈笑了笑,又发了一条。 “同喜,林市长。” 第652章 集体谈话 公示期结束后没几天,秦烈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一到省里参加集体谈话。 电话是陶简打的,语气客气:“秦书记,史书记要见你们几个,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什么,史书记不喜欢念稿子。就是聊聊,听听大家的想法。” 秦烈心里有数了。这是中组部表彰前的例行程序,省委书记代表省委跟入选的县委书记集体谈话,既是勉励,也是敲打。 周一早上,秦烈六点出发,八点半到了省委大楼。 同批入选的另外四个县委书记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见他进来,有人点头,有人伸手。 秦烈一一握手,没多说话。 九点整,陶简推开门,请大家进去。 史修言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材料,茶杯里泡着菊花枸杞。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让大家坐。 五个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秦烈坐在最边上。 史修言先看了一圈,开口: “都到了。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会,就是聊聊。 你们五个,是全省几十个县委书记里挑出来的,不容易。但我要先说一句,这个荣誉不是给你们个人的,是给全省基层干部的。你们代表的是南华,不是自己。” 没人说话,都听着。 “一个一个说。你们各自县里,下一步打算怎么干?不要念稿子,说实在的。”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书记,讲的是乡村振兴和产业融合,条理清楚,但没什么新意。史修言听完点了点头,没追问。 第二个讲的是基层治理,第三个讲的是招商引资,第四个讲的是生态保护。史修言听得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一笔。 轮到秦烈,史修言把笔放下了。 “秦烈,你说。” 秦烈想了想,开口:“书记,静海下一步做三件事。第一,把菌菇标准推到省里,争取明年成为全省行业标准。第二,乌木文化产业园的规划已经论证完了,开春动工,走保护性开发的路子,不碰红线。第三,东风厂的第三条生产线已经在筹备,职工持股的模式要总结出一套可复制的经验,报省里备案。” 史修言听完,没评价,反问了一句:“你觉得静海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秦烈没犹豫:“人才。” “细说。” “静海的产业做起来了,但干部队伍跟不上。大坪镇的菌菇产业靠的是刘技术员一个人,他要是走了,技术就断了。东风厂的改制靠的是冯百吉,他要是调走了,管理就散了。统购统销的账目管理靠的是赵红梅,她要是升了,财务就乱了。” “我不是说这些人会走,是说静海的模式太依赖人,没形成制度。制度不立,人一走,事就黄。” 史修言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深了一层。 “你这个问题,别的县没提。” “别的县没到这一步。静海走得快,问题也来得早。” 史修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能看到这一步,说明你没被成绩冲昏头。但我要提醒你,制度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你在静海搞的那几件事,时间还短,现在就急着总结成经验,未必站得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书记说得对。” “还有。”史修言看着他,“我听说有人想调你去旅游厅?” 秦烈没回避:“有过这个动议。” “你怎么想的?” “我想留在静海。” “为什么?” “静海的事没干完。换个人去,至少得摸半年的底。这半年,大坪镇的菇农等不起,东风厂的工人等不起,静山的林子也等不起。” 史修言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你倒是实在。” 他看向众人,又讲了一段话,无非是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之类的。但秦烈听得出来,史修言今天的心情不错,至少对他不错。 谈话结束,大家往外走。 陶简追出来,叫住秦烈。 “秦书记,史书记让我跟你说一句。” “什么?” “他说,让你把静海的干部队伍带好。制度要立,人也要留。两条腿走路,才走得远。” 秦烈点头:“替我谢谢史书记。” 从省委大楼出来,秦烈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省城的冬天比静海冷,风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掏出手机,给林静姝发消息:谈完了。史书记让我把干部队伍带好。 林静姝回:他看好你。 秦烈:我知道。所以更得稳住。 他收起手机,上了车,发动引擎。回静海的路要两个多小时,正好想想怎么把史修言的话落到实处。 当天下午,秦烈回到静海,直接把董国坤、赵红梅、贺光明叫到办公室。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件事。” 三人坐下,等他开口。 “静海这几年的发展,靠的是几个人撑起来的。赵姐管统购统销的账,贺局长管电商的渠道,刘技术员管菌菇的技术,冯百吉管东风厂的生产。这几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但光靠他们不行,得有人接着干。” 董国坤点头:“书记是说,要培养后备力量。” “对。每个关键岗位,至少配一个年轻人跟着学。赵姐带一个,学财务;贺局长带一个,学电商;刘技术员带两个,学技术;东风厂那边,冯百吉自己已经在带了。明年这个时候,这些人要能独立顶岗。” 赵红梅想了想:“书记,人选我有,但有个问题。年轻人都想考走,静海的编制留不住人。” “编制的问题我来解决。但有一条,跟着学的人,必须签协议,学成了至少服务三年。不能拿静海当跳板,学完就跑。” 贺光明点头:“应该的。” 秦烈又说:“还有一件事。东风厂的职工持股经验,让冯百吉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从改制方案到职代会记录,再到财务公示流程,一步一步写清楚。不是为了报功,是为了别人来学的时候,有东西可看。” 董国坤应下。 散会后,秦烈把宋建设留下。 “省里的表彰大会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省委礼堂。中组部来人颁奖,史书记亲自授牌。” “行。你安排一下,去省里领奖那天,带上刘技术员和冯百吉。” 宋建设一愣:“书记,表彰大会是您领奖,带他们干什么?” “这个荣誉是全县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刘技术员和冯百吉,一个管技术,一个管生产,他们代表的是静海干活的那些人。我带他们去,让他们看看省里的场面,回来干劲更足。” 宋建设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又咽回去了。 “好,我安排。” 秦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落在枝丫上,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 他拿起电话,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静姝,下个月中旬,我去省里领奖。” “我知道,我看到了通知。你上台穿什么想好了吗?” “就穿夹克。” “不行。上台领奖要穿正装。我给你买一套西装。” “不用……” “这事我说了算。” 秦烈笑了一声:“行,听你的。” “还有。”林静姝顿了顿,“领完奖,你来江东。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到时候再说。” 秦烈心里一跳,忽然想起上次林静姝说“涉密”的事。 “静姝,你不会……” “想什么呢!”林静姝打断他,“工作的事。好事。” 秦烈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期待。 “好,领完奖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风停了,浪也平了。但静海的事,还在往前走着。 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表彰是起点,不是终点。 第653章 进京结婚 忙完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申报工作,就是年终岁尾各种事。 最后就是两节走访慰问和团拜会。 直到年根底下,秦烈和林静姝小夫妻才有空见面。 二人几乎脚不沾地地开车去了京城。 后备箱里塞满了秦妈准备的东西。 两坛子米酒、一袋子干枣、一包腊肉、还有新蒸的馒头,冻得硬邦邦的,用棉被裹着。 林静姝又特意绕道湘州,买了几盒当地的茶叶和糕点。 “咱妈这是把半个家都搬来了。” 林静姝看着后座堆得满满当当,忍不住笑。 “妈说了,京城什么都有,但家里的东西不一样。”秦烈发动车子,“她还说,让你别嫌弃。”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我知道你不嫌弃。但她得说,不说她心里不踏实。” 林静姝没再说话,把手搭在秦烈胳膊上,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从江东到京城,八百多公里,两人换着开,傍晚时分进了城。 林家大宅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楣上新贴了春联,墨迹还带着一股松烟香。 秦烈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大门就开了。 林松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可算到了!爷爷从下午就念叨,问了几回了。” “哥。”林静姝下车,被林松一把抱住,拍了拍后背。 “瘦了。”林松松开她,上下打量,“在江东吃得不好?” “哥,我是当市长的,又不是去享福的。”林静姝白了他一眼。 林松又看向秦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秦书记,恭喜啊,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咱们家出俩了。” “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还没定下来呢,我怎么能跟咱爸比。” 林松笑道:“笑话?我这是骄傲,我想争还当不上呢!爸今天高兴,中午多喝了两杯。” 秦烈笑了笑,跟着往里走。 正厅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旺,林老坐在主位上,正跟林国栋说着什么。 二叔林国柏、三叔林国桢、小姑林栩都在,二婶江沐寒正跟小姑父说着话,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小烟花,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秦烈一一叫人,走到林老面前,鞠了一躬。 “爷爷,我们回来了。” 林老笑呵呵地打量他。 “瘦了,黑了,但精神了。” “爷爷,我天天在外面跑,晒的。” “跑得好。跑出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来,值。” 厨子从早上就开始备菜,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二婶带着几个女眷在偏厅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林静姝也挽了袖子帮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被二婶笑了半天。 “你这手艺,还得练。” “二婶,我平时真没时间……” “知道知道,你是大市长,忙。但今天你是新娘子,得包一个,图个吉利。” 林静姝认真包了一个,捏得格外仔细,放在最上面,做了个记号。 秦烈被林松拉去贴春联。梯子架在门框上,秦烈扶着,林松往上贴。 “左边高了。” “现在呢?” “再往左一点。” “你倒是上来贴啊。” “哥,我恐高。” “你一个县委书记恐高?” “县委书记也是人。” 林松无奈,自己调整了一下,跳下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贴完春联,两人又去挂灯笼。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一串一串的,格外喜庆。 傍晚五点半,客人陆续到了。 林国栋的两个弟弟和小妹一家早就在了,旁支的几个近亲也来了,还有林老的几个老战友——曾老、崔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家人搀着进来,林老亲自迎到门口。 秦烈站在林静姝旁边,一一见过。 曾老看见秦烈,眼睛一亮。 “这就是那个秦烈?林老头子,你这孙女婿,我越看越喜欢。” 林老哼了一声。 “你少来。上次要挖墙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曾老哈哈大笑,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林老头子眼光毒,他看上的人,错不了。” 秦烈欠身道谢。 六点整,晚宴开始。 正厅里摆了三桌,主桌坐着林老、曾老、崔老几位长辈,林国栋、林国柏、林国桢陪坐。 二桌是林松、林栩一家和几位旁支长辈。三桌是秦烈、林静姝和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 菜一道一道上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盘精致,香味扑鼻。酒是林老自己泡的药酒,色泽金黄,倒在小盅里,一人一杯。 林老端起酒杯,站起来。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一桩喜事。我的孙女静姝,和秦烈这孩子,领了证,成了家。按说该大办,但两个孩子都是干部,身份特殊,不宜张扬。所以今天这顿饭,既是年夜饭,也是喜酒。” 他看向秦烈和林静姝,目光慈爱。 “秦烈,静姝,你们俩过来。” 两人走到主桌前,站在林老面前。 林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秦烈,又掏出一个,递给林静姝。 “这是爷爷给你们的改口费。不多,是个心意。” 秦烈双手接过。 “谢谢爷爷。” 林静姝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丝羞。 林老又端起酒杯。 “来,大家一起举杯,祝两个孩子百年好合,也祝咱们林家,人丁兴旺,家和万事兴。” “百年好合!” “家和万事兴!” 满堂欢笑,酒杯碰在一起,清脆悦耳。 秦烈和林静姝回到座位上,林松端着杯子走过来。 “秦烈,静姝,哥敬你们一杯。” 秦烈站起来,林静姝也站起来。 “哥,谢谢你。” 林松干了酒,看着两人。 “秦烈,我妹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哥,你放心。” 林松又看向林静姝。 “静姝,你从小没妈,哥没照顾好你。以后有秦烈了,哥就放心了。” 林静姝眼圈一红,低下头。 “哥,你别说了。” 林松拍拍她肩膀,转身走了。 二婶江沐寒端着酒杯过来,后面跟着三叔林国桢。 “来,二婶敬你们。静姝啊,二婶看着你长大,你从小就要强,读书、工作,样样不落人后。现在成了家,也得把日子过好。秦烈,你是男人,多担待。” “二婶,我记住了。” 三叔林国桢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秦烈的手,絮絮叨叨。 “小秦啊,我上次说拜把子,你还没答应呢。今天这杯酒,你得喝。” “三叔,我喝,我喝。” 秦烈连喝了两杯,脸也红了。 林静姝在旁边拉他。 “三叔,你别灌他了。” “你这丫头,又心疼了?行行行,三叔不灌了。”林国桢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姑林栩端着一碟饺子过来,放在秦烈面前。 “小秦,这盘饺子是静姝包的,里头有一个是花生馅的,谁吃到谁有福。你尝尝。” 秦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的。又夹了一个,还是白菜猪肉的。第三个,咬下去,硬邦邦的,一颗花生。 “吃到了!”小姑拍手。 林静姝在旁边笑。 “看来福气是你的。” 秦烈把花生嚼了,咽下去。 “福气是咱们俩的。” 林静姝脸一红,在桌下掐了他一下。 酒过三巡,林老被搀着回后院休息了。曾老和崔老也先后告辞。剩下的都是自家人,气氛更松快了。 林国栋端着杯子,走到秦烈这桌,坐在秦烈旁边。 “小烈,这杯酒,爸敬你。” 秦烈连忙站起来。 “爸,我敬您。” “坐下,听我说。”林国栋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 “静姝是我唯一的闺女。她妈走得早,我工作忙,没照顾好她。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性子倔,要强,心里有事也不说。你跟她在一起,多让着她。” “爸,我知道。” “还有。”林国栋顿了顿,“你干的那些事,爸都知道。崔镇龙的事,曾家的事,还有你查的那些案子。你比我想的胆子大,也比我想的能干。但有一条,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家里是你的后路。有事别一个人扛,跟静姝说,跟我说。” 秦烈喉头有些发紧。 “爸,我记住了。” 林国栋拍拍他肩膀,站起来,又对林静姝说:“静姝,成了家,就别太逞强了。有事两个人商量。” “知道了,爸。” 林国栋走了,林松又凑过来,拉着秦烈划拳。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不少。林静姝在旁边看着,没再拦,只是把秦烈面前的酒杯悄悄换成了茶水。 秦烈喝得有点多,去院子里透气。 夜色深了,雪早就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灯笼的红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的孩子在放烟花。 林静姝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喝多了?” “没有,就有点晕。” “你酒量不行。” “那你以后多帮我挡着点。”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 林静姝没接话,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红灯笼,听着屋里的说笑声。 “秦烈。”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也是。” “爷爷高兴,爸高兴,哥也高兴。二婶、三叔、小姑,他们都高兴。我好久没见家里这么热闹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 “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每年?” “岁岁年年。” 第654章 新年快乐! 林静姝依偎在秦烈怀里,两人目光交缠。 屋里的笑声又传出来,二婶在喊:“静姝,秦烈,快进来,要拍全家福了!” 两人应了一声,牵着手走回正厅。 林老被请了出来,坐在正中间。林国栋、林国柏、林国桢、林栩站在身后。 林松、林静姝、秦烈和几个小辈站在两侧。 摄影师是林松从部队带回来的,架好相机,喊了一声。 “都看镜头——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亮了一下,满堂的笑脸定格在那一刻。 拍完全家福,又拍了小家庭的合影。林国栋、林松、林静姝、秦烈四个人,站在林老两边,林老笑得格外开心。 “好,好。”林老连说了两个好,被搀着回后院去了。 客人陆续散了,二叔三叔小姑几家也各自回房。林松送完客,回来的时候,秦烈和林静姝还坐在正厅里。 “还不睡?” “哥,你先睡吧。我们再坐一会儿。” 林松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走了。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林静姝靠在秦烈肩上,闭着眼。 “今天算是正式结婚了?” “算是。”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早就是你的了。” 林静姝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炉火。 “秦烈。” “嗯。” “明年,我们去度蜜月吧。” “好。去哪儿?”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行。” 安静了一会儿,林静姝又开口。 “你说,咱爸妈在秦家坳,这会儿是不是也在想咱们?” “肯定在想。我妈肯定跟你一样,做了好多菜,然后跟你爸两个人吃不完,又舍不得倒,得吃到初五。” 林静姝噗嗤笑出来。 “你妈真可爱。” “你也可爱。” “肉麻。”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又有人放烟花,绚烂的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的。 秦烈低头看林静姝,她已经闭了眼,呼吸轻匀,嘴角还带着笑。 他没动,就这么坐着,听着炉火,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听着她轻轻的呼吸。 明天是初一,要给林老拜年,要去给二叔三叔小姑拜年,要去给曾老崔老拜年。后天要陪林国栋去沪市待两天,然后回江东。 事很多,路很长。 但此刻,他只想这么坐着。 窗外又亮了一下,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映得满屋子流光溢彩。 林静姝在他肩上动了动,没睁眼,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嗯?” “新年快乐,老公。” 秦烈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老婆。” 大年初一,秦烈是被院子里的鞭炮声吵醒的。 林家老宅有规矩,初一早上要放一挂鞭,由家里的男丁点。秦烈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松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一挂红鞭,见秦烈出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来点?” “哥,你来吧,我手笨。” “县委书记手笨?”林松笑了一声,没再推,把鞭挂在竹竿上,打火机一撩,噼里啪啦炸开,满院红光。林静姝捂着耳朵从屋里跑出来,躲到秦烈身后,探头看。 放完鞭,一家人给林老拜年。秦烈和林静姝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林老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受了,一人给了一个红包,又给了一把糖果。 “甜甜蜜蜜,和和美美。”林老说。 接着是给林国栋、二叔、三叔、小姑拜年。一圈下来,秦烈口袋里塞满了红包,林静姝笑着替他理了理,说“你发财了”。 初一一整天,家里客人不断。 林家的门生故旧、老部下来拜年的不少,林国栋和林松轮流陪着,秦烈跟在后面,见了不少人。 有几个是他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如今坐在林家客厅里喝茶,跟他握手,说“年轻有为”。 秦烈不卑不亢,该敬酒敬酒,该递茶递茶。 初二一早,林国栋带着秦烈、林静姝出门。 先去洪钟家。 洪钟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洪钟自己写的。 俯首甘为孺子牛。 秦烈进门的时候,洪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见他来了,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 “国栋,小秦、静姝来了。坐。” “老洪你真是悠闲啊!” “洪叔,过年好啊!” 林静姝先拜了年,秦烈跟着鞠躬。 洪钟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好久不见,这两个孩子都结婚了,真好!” “小秦,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江东和会宁的整改,静海的产业,还有那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干得不错。” “洪书记,都是您当初和省里支持。” “支持归支持,有一条,你别觉得拿了荣誉就万事大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中组部盯着,全国看着,你以后每一步都得走得更稳。” “我记住了。” 洪钟又问了会宁矿企整合的进展,秦烈一一答了。 洪钟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秦烈。 “拿着。过年了。” “这哪能收,我是来给老领导拜年的。” “拿着,今天是长辈,不是领导。” 秦烈看了林国栋一眼。 林国栋点头,他才双手接过。 “谢谢洪书记。” 从洪钟家出来,下一站是曾维邦。 曾维邦住在城东,院子比洪钟家大些,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开得正好。 曾老也在,坐在廊下晒太阳,见林国栋和秦烈进来,笑呵呵地招手。 “来了来了。小秦,过来坐。” 秦烈走过去,在曾老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曾维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递给秦烈一杯。 “小伙子很优秀,入围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了,了不得!” 能得到曾老的赞赏很不容易。 秦烈谦虚道:“您老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林国栋也笑着说道:“曾伯,您别把孩子惯坏了,他还小,容易飘!” 曾维邦笑着打趣,“你当年也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我都争不过你,我看你也没飘啊。” “我群众工作做得好,基础扎实。”林国栋半开玩笑道。 曾老和林国栋问了工作上的事,曾维邦也跟秦烈聊了聊案子,言语中满是遗憾。 “依我看,你这得罪人的性格,就该来我手底下,在静海屈才了!” 在京城住了三天,该见的人都见了。 初四一早,秦烈和林静姝开车南下,回湘州。 到湘州是下午。 两人先去了聂荣昌家,紧接着又是柯良文、林秉安、陈志远,马不停蹄地拜年。 “明天回江东?” “嗯。陆天明那边得去一趟。” 初五早上,两人从湘州出发,中午到了江东。 陆天明住在市委家属院,一栋老楼,三楼。秦烈敲门的时候,陆天明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件旧毛衣,袖子挽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坐。我炖了汤。” 秦烈愣了一下。 “陆书记,您自己做饭?” “专程给你们做的!” 陆天明把他们让进屋,转身进了厨房,“你们坐,马上就好。” 林静姝小声说:“陆书记还会做饭?” “我也不知道。” 陆天明端着一锅汤出来,放在桌上,又炒了两个菜。 三个人坐下,陆天明给秦烈盛了一碗汤。 “尝尝。我炖了一上午。” 秦烈喝了一口,是排骨莲藕汤,味道很正。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陆天明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你那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事,我听说了。不错。” “陆书记,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少来这套。”陆天明摆摆手,“我干了那么多年,也没干出个全国优秀来。你干出来了,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秦烈,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 “你现在风头正劲,荣誉有了,位置也稳了。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小心。我当年就是栽在这上头。” 秦烈放下碗,认真听。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干得不错,上头赏识,下头拥护。结果呢?太容易得罪人。你年轻,未来还长远,以后别做独行侠。” “陆书记,我记住了,谢谢您。” 吃完饭,陆天明送他们到门口。 “下次来,别带东西。人来就行。” “好。” 陆天明住一号楼,林静姝住二号楼。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秦烈脑子里全是事。 明天回静海,得把全年的工作部署下去。 家属院里红旗招展,灯笼红火。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拜访过的领导。 洪钟、曾维邦、聂荣昌、柯良文、林秉安、陈志远、陆天明。 每一位都是长辈,每一位都说了话。 有的敲打,有的勉励,有的只是拉着手说了几句家常。 但这些话,他都记住了。 第655章 争扶持资金 新年上班第一天,静海召开了收心会。 整个静海一派欣欣向荣。 这个年,大家过了个好年。 2010年,充满活力赶紧。 好景不长。 正式上班后的第二天,州里开经济工作调度会。 秦烈带着陈锋的煲汤专用菌菇包方案和分级标准实验数据上了州里。会上八县市汇报,前七个都是常规内容,财税进度、项目投资、招商引资。轮到秦烈,他把两份东西往桌上一摆。 “静海汇报两个新项目。一,食用菌分级标准对照实验已在大坪镇启动,省农科院食用菌研究所出实验设计,静海出数据,三个月出结果。二,静海电商团队开发煲汤专用菌菇包,按汤方配比,一个包配一次汤,线上试销一个月,复购率比散装菌菇高出百分之四十。” 贺知行当场把两份材料拿过去翻了翻。 “煲汤包毛利多少?” “线上定价比散装一级品高百分之三十,扣除包装和物流成本,净利高百分之十八。” 贺知行把材料递给常务副州长。 “州里今年推农业产业化,静海这两个项目都踩在点上。一个是标准,一个是产品。标准做出来是全省的,产品做出来是静海的。” 散会后贺知行把秦烈单独留下。 “省里两会下个月开,政府工作报告里要写今年农业产业化的重点。我准备把静海的分级标准和煲汤包写进去,作为全省农业产业化的典型案例。” 秦烈没急着高兴。 “贺州长,标准实验才刚开始,数据还没出。现在写进报告,万一三月学术委员会没通过,州里就被动了。” “所以我才跟你说。省里两会之前,你把实验数据拿到手。哪怕只是初步数据,只要方向对,报告里就能写。学术委员会三月的投票,那是省农科院的事,不是省两会的事。” “明白。我让刘博雍把实验进度往前赶,争取二月底出初步数据。” 贺知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省发改委那边最近在酝酿一个县域特色产业扶持计划,每个州报两个县,省里筛选十个重点扶持。海东州两个名额,我准备报静海和另外一个县。但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跟我透了个风,说郭沥闵那边在推另一个县的方案,想把静海挤掉。” “哪个县?” “安远县。他们的方案是做中药材种植基地,基础比静海差一截,但安远县委书记跟孙处长是党校同学。” 秦烈没说话。 “你不用急。州里报上去的名单是我定的,你把实验数据和煲汤包的销售数据准备好,州里往省里报的时候,拿数据说话。” 回到静海,秦烈把刘博雍和陈锋叫到办公室。 “刘局,实验数据能不能提前到二月底出初步结果?” 刘博雍算了算。 “对照实验需要至少六周的数据积累。如果加派人手,分三组同时跑,二月底能出第一轮数据。但样本量会小一点。” “样本量小不要紧,方向对就行。你抓紧。” 刘博雍应下。 秦烈转向陈锋:“煲汤包线上试销一个月,数据够不够硬?省里要拿这个做典型。” “够硬。江南省、粤省的复购率都超过百分之四十,差评率不到百分之二。我把后台数据导出来,按省份、按年龄段、按购买频次分类整理,做成报告。” “好。报告做完之后,报给董县长,让他以县政府名义报州里。” 两个人领了任务走了。 秦烈给林国栋打了个电话。 “爸,贺州长说省里要推县域特色产业扶持计划,海东州报两个县,安远县在跟我们抢名额。” “安远县那个方案我看了,写得漂亮,落地不行。中药材种植周期长,三年才能见效,省里要的是当年能出成绩的项目。你的分级标准和煲汤包,三个月见数据,一年见规模,正好对上省里的胃口。” “但郭沥闵在省里推安远。” “郭沥闵推没用。这个计划是省发改委牵头,史修言亲自抓的。史修言看项目不看关系,看数据。你把数据做扎实,报到省里,史修言自然会看。”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秦烈把宋建设叫来。 “通知赵红梅,让她再去一趟省农科院,请钱老来静海看看。就说静海有个微生物发酵的项目,想请他指导。” “钱老?那个退休返聘的老专家?” “对。沈湛青那边已经定了合作,但学术委员会投票,钱老那一票很关键。让他来看看大坪镇的菌菇种植和分级车间,亲眼看看静海在做什么。” “好,我让赵红梅明天就去。” 二月底,刘博雍的实验数据出来了。 同一批菌菇,按静海标准分级和按省标分级对照,静海标准的一级品在线上渠道的溢价高出百分之五十二,复购率高出三十四个百分点。数据报到省农科院食用菌研究所,沈湛青看完,直接批了“同意提交学术委员会讨论”。 同一天,陈锋的煲汤包销售报告完成。三个月线上销售额突破六十万,复购率百分之四十三,广东和福建两省占了一半。 秦烈把两份报告装进一个文件袋,让宋建设专程送到州里。 贺知行看完,当天就给省发改委产业处打了电话。 “静海的两个项目,数据出来了。标准实验对照数据硬,煲汤包销售数据实。州里正式报静海和另外一个县,安远县这次不报。” 产业处处长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贺州长,安远县的方案郭部长那边打过招呼。” “郭部长打招呼,让他直接找我。州里报谁不报谁,是我定。” 贺知行挂了电话。 三天后,省发改委县域特色产业扶持计划名单公示,静海县入选,安远县落选。 公示当天下午,郭沥闵给贺知行打了电话。 “贺州长,安远县的方案省里看过,基础不错。为什么没报?” “郭部长,省里要的是当年能见效的项目。静海的分级标准实验和煲汤包产品,三个月出数据,一年能上规模。安远的中药材三年才能收,等不起。” 郭沥闵沉默了几秒。 “贺州长,你是省里下来的,对基层情况可能不太熟悉。安远县的中药材种植有基础,只是前几年没人推。现在推,见效也快。” “郭部长,省发改委的扶持计划是史书记亲自抓的,标准和程序都有明文规定。静海报上来的数据符合要求,安远的数据我也看了,差一截。如果我硬把安远报上去,省里审查的时候退回来,海东州脸上不好看。” 郭沥闵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消息传到静海,秦烈正在大坪镇看钱老。 钱老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旧棉袄,蹲在大棚里拿放大镜看菌棒。看了半个多小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秦,你们这个仿野生栽培的菌棒配方,谁做的?” “省农科院刘博雍帮我们调的,加了本地一种阔叶林的木屑。” “这个配方有意思。菌丝生长速度比常规配方快了两天,抗杂菌能力也强。你们有没有做过对比实验?” “做过。刘博雍做了三组对照,数据都在。” “把数据给我一份。我回去写篇论文,投到省农科院学报上。你们这个配方,有学术价值。” 秦烈心里一动。 “钱老,您要是觉得有价值,能不能在学术委员会上帮我们说句话?分级标准的事,三月要投票。” 钱老看了他一眼。 “分级标准的事,沈湛青跟我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来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看完了,我心里有数。” 钱老没把话说死,但也没拒绝。 三月那场学术委员会投票,才是标准能不能立住的关键。 钱老那一票,必须拿下来。 第656章 项目有变 省发改委县域特色产业扶持计划名单公示第三天,秦烈接到贺知行电话。 “你来州里一趟,现在。” 秦烈赶到贺知行办公室,门关着,桌上摊着一份省发改委刚下发的文件。 “省里改主意了。静海报上去的两个项目,分级标准和煲汤包,扶持资金不落地静海了。” 秦烈没说话。 “省发改委给的理由,湘州交通便利,冷链物流成熟,电商人才集中,项目放在湘州能更快形成规模效应。海东州配套条件不足,就地转化的效率低。” “贺州长,这是谁的意思?” “省发改委产业处的正式意见,报到分管副主任那里,副主任批了,报到主任那里,主任没压,直接报给了省政府。” “史书记知道吗?” “史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了,半个月。文件是在他走之后批的。” 秦烈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项目名称、扶持金额、落地地点,写得清清楚楚。分级标准项目落地湘州市,煲汤包产品线落地湘州市高新区。静海县只作为“原料供应基地”保留。 “原料供应基地。静海种菇,湘州卖菇。静海出数据,湘州出标准。静海干活,湘州拿钱。” 贺知行没接话。 “贺州长,您什么意见?” “我不同意。但省发改委的正式文件,州里只能执行。我找过分管副主任,他说这是省政府常务会议定的,不是他一个人能改的。” 秦烈把文件放下。 “省政府的决定,我服从。但静海的分级标准实验是跟省农科院签的合作协议,协议主体是静海县和大坪镇收购站。项目落地湘州,协议主体不变,静海不解除合作。” 贺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项目落地湘州,但标准的知识产权还在静海?” “省农科院的合作协议上写得清楚,实验数据归双方共有,标准文本的著作权归静海。湘州可以用标准,但标准从哪里来的,协议上写的是静海。” 贺知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份协议原件在哪?” “县档案局存了一份,省农科院存了一份。我手里还有一份复印件。” “收好。省里把项目拿走,但拿不走静海跟省农科院的合作关系。你把协议攥紧,湘州想用标准,就得跟静海签授权。” 秦烈从州里回来,直接去了大坪镇。 刘博雍正在收购站后面的实验点记录数据。秦烈把他叫出来。 “刘局,省里把分级标准的扶持资金转到湘州了。但实验点在静海,数据从静海出。我问你一句话,省农科院跟静海的合作协议,还有效吗?” “有效。协议签的是静海县,不是省发改委。扶持资金转到哪里,不影响协议效力。” “好。你继续做实验,数据照常出。三月的学术委员会投票,你按静海的名义报。” 刘博雍点头。 秦烈又给沈湛青打了个电话。 “沈院长,省里把项目资金转到湘州的事,您知道了吗?” “知道了。省农科院这边也接到通知了,说项目落地湘州之后,合作单位可能要调整。” “调整成谁?” “省农科院湘州分院。他们想接手分级标准的后续研究。” “沈院长,协议上写的是静海。湘州分院想接手,得先跟静海解约。静海不解约,他们接不了。” 沈湛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我跟你说实话。省里给所里打了招呼,说静海的条件有限,标准研究放到湘州更合适。但协议是所里跟静海签的,我作为所长,不能单方面撕毁。” “沈院长,我不要求您做什么。您只要不主动解约,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行。但学术委员会那边,湘州分院可能会另外报一个标准方案,跟静海的方案竞争。到时候投票,不一定只看数据。”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省里把项目拿走,表面上是资源整合,实际上是有人不想让静海出头。史修言去中央党校学习,半个月不在。这半个月里,有人动了手。 谁动的? 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是周志国的人。分管副主任跟周志国是党校同学。主任没压,说明主任也不想得罪周志国。报到省政府,常务副省长批了。常务副省长是新来的,根基不深,不想为一个小县的项目得罪人。 一条线,走得干干净净。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陈志远。 “陈叔,省里把静海的项目转到湘州,您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在现场,省政府常务会,常务副省长提的,说湘州条件好,项目落地省会能更快见效。没人反对。” “史书记回来之后呢?” “史书记回来之后,文件已经生效了。他如果推翻,就是打常务副省长的脸。他如果不推翻,静海就吃个哑巴亏。” “那怎么办?” “史书记不会明着推翻。但他可以加一条。省政府常务会只是把项目落地湘州,没有说静海的协议作废。你手里攥着跟省农科院的合作协议,湘州分院想接手,就得从你手里过。你把协议攥死,谁来说情都不松手。”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省里最近有传言,说史书记从中央党校回来之后,省里会有一轮人事调整。常务副省长可能要走,周志国可能外放。” “外放到哪?” “还没定。但海东州州委书记贾国庆已经去省人大了,如果周志国外放到海东州当书记,你怎么办?” 秦烈愣了一下。 周志国如果来海东州当书记,那静海就在他眼皮底下。到时候,别说标准的事,就连日常汇报都绕不开他。 “传言有几分真?” “三分。但三分就够你做准备。你把标准的事做实,做到史修言回来之后能看见的程度。史修言看见了,周志国来不来海东州,都动不了你。” 挂了电话,秦烈在台历上写了两个字。 “做实。” 第二天,秦烈把董国坤、丁立春、贺光明叫到办公室。 “省里把项目转到湘州,扶持资金不来了。但静海的事不能停。煲汤包的生产线,陈锋的团队已经在跟县里谈厂房租赁,不等省里资金,县里自己上。标准实验的数据,刘技术员继续出。三月的学术委员会,静海以协议主体的身份报方案,跟湘州分院公开竞争。” 董国坤问:“县里自己上煲汤包生产线,钱从哪来?” “大坪镇收购站今年的利润,加上县里供销社的流动资金,够撑起来。厂房用东风厂闲置的老车间,不用新建。设备采购走县里技改资金的渠道,我批。” 丁立春说:“省里把项目拿走,州里什么态度?” “贺州长不同意,但省发改委的正式文件,州里只能执行。不过贺州长说了,静海跟省农科院的协议,州里认。省里拿项目,拿不走协议。” 三个人分头去办。 当天下午,陈锋带着团队进了东风厂老车间,量尺寸、画布局。赵红梅去了省农科院,把协议原件复印件带了一份回来。刘技术员在实验点加了两个人,三组数据同时跑。 静海的事,一天没停。 三天后,省里传来消息。史修言从中央党校提前回来,比原计划早了五天。 回来的第二天,史修言召集省政府常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听取全省县域特色产业扶持计划推进情况汇报。 省发改委主任汇报完,史修言问了一句。 “静海县的扶持项目为什么转到湘州?” 省发改委主任答:“湘州交通便利,配套条件好。” 史修言又问:“静海跟省农科院有合作协议,协议主体是静海。项目转到湘州,协议主体变更了吗?” 主任答不上来。 分管副主任接话:“协议主体可以协商变更。” “协商了吗?” 副主任没说话。 史修言把文件合上。 “项目落地湘州,我不反对。但协议是静海签的,数据是静海出的,标准是静海定的。项目转到湘州之前,先跟静海把协议理清楚。谁的权,谁的责,写明白。不要省里定了项目,下面连协议都没签清楚就开始干。” 散会之后,省发改委连夜发了一份补充通知,要求湘州市与静海县就分级标准项目的合作协议进行协商,协商结果报省发改委备案。 通知传到静海,秦烈看完,把宋建设叫来。 “通知陈锋,煲汤包生产线按原计划推进。通知刘技术员,实验数据照常出。通知赵红梅,跟省农科院的协议,一个字不改。湘州那边来人谈,让他们先拿方案。” 宋建设问:“书记,省里的补充通知,我们怎么回复?” “不回复。等湘州来找我们。” 第657章 摘桃子的来了 没两天,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湘州市发改委副主任吴大年带着三个人到了静海。 吴大年四十出头,梳着背头,一进门就递名片,说话带着省城人的派头。 他递给秦烈一份文件。 “秦书记,新年好啊!有个事,跟您说下,省发改委商议,咱们静海县太小,帮咱们减轻些负担,省里让把菌菇项目转到湘州,我们那边已经开始筹备了。 这次来,主要是跟静海把合作协议的事理一理。省农科院已经同意接手标准的后续研究,静海这边只要签个变更协议,把主体换一下,剩下的事我们对接。” 秦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吴主任,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秦烈没有收到一丁点风声。 “啊,这不,文件嘛。” 吴大年把文件递给秦烈。 秦烈沉着脸。 “协议变更的事不急。我先问一句,实验数据谁出?” “数据当然还是省农科院采集。静海的实验点可以保留,作为数据来源之一。主要你们这里不是偏远嘛,不管是搞科研也好,还是销售运输也好,都不方便。” “省里也是为你们考虑,也为全省考虑,放在省会湘州,大家都方便,你好我好大家好。” 秦烈摇摇头,“我不觉得这是对我好。” “这怎么不好呢?您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么突出的成绩,还差这点蘑菇了?” 秦烈板起脸,“我认为这事还是应该严谨一些。我们静海之所以和省农科院合作,就是要推广我们的等级标准。让我们作为数据来源之一。那静海出的数据,所有权归谁?” 吴大年顿了一下。 “秦书记,数据是为了支撑标准,标准是为了全省推广。所有权的问题,可以灵活处理。” “吴主任,省农科院的协议上写的是数据归双方共有,标准文本著作权归静海。如果湘州分院要接手,这两条改不改?” “这个嘛……省里希望标准尽快推出去,有些细节可以后续再谈。” 秦烈把协议复印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吴大年面前。 “吴主任,协议原件在省农科院和静海县档案局。变更协议需要三方签字:省农科院、静海县、湘州市。 省农科院那边沈院长已经表了态,协议主体不变。静海这边,我的态度也一样。其他科研院所如果想参与,可以以合作单位身份加入,主体不变。” 吴大年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省里的意思是项目落地湘州,主体放在湘州更合适。静海这边配合一下,以后项目做大了,静海作为原料基地,该有的好处不会少。” “吴主任,静海不缺好处。静海缺的是把事做成的机会。标准是静海定的,数据是静海出的,实验点是静海建的。主体换到湘州,静海就成了给湘州打工的。这件事,静海不干。” 吴大年没想到秦烈这么硬,把脸拉下来。 “秦书记,这是省里的决定。你不签,项目推进不了,省里怪罪下来,静海承担不起。” “省里的补充通知写的是‘协商’,不是‘执行’。协商不成,那就继续协商。省发改委要怪罪,我亲自去省里汇报。” 吴大年站起来,把名片收回包里。 “秦书记,那我回去汇报。但丑话说在前头,湘州分院如果单独报一个标准方案到学术委员会,静海的方案不一定能过。” “那就各报各的,学术委员会投票决定。” 吴大年走了。 宋建设进来收拾茶杯。 “书记,湘州那边会不会直接绕开我们,让湘州分院单独报方案?” “会。吴大年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湘州分院准备独立方案。但他们缺一样东西。” “什么?” “数据。湘州分院没有实验点,没有六个星期的对照数据。他们可以造数据,但省农科院的学术委员会不是吃素的。钱老和沈湛青都在,造的数据过不了关。”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沈湛青。 “沈院长,湘州那边可能会让湘州分院单独报一个标准方案。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学术委员会收方案的时候,要不要附实验数据?” “要。没有原始数据的方案,学术委员会不接收。” “静海的实验数据,二月底就出第一轮。湘州分院如果三月报方案,数据从哪来?” “他们可以引用静海的数据,但引用需要静海授权。没有授权,引用就是侵权。” “谢谢沈院长,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秦烈把赵红梅叫来。 “你跟刘技术员说一声,实验数据全部加密存档。对外只公布汇总结果,原始数据不公开。湘州分院如果来要数据,让他们找省农科院走正规渠道。” “好。” 第二天,秦烈去了趟州里。 陆天明听完汇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省发改委补充通知写的是协商,你坚持不签,程序上没问题。但吴大年回去之后肯定会找艾长青。艾长青现在虽然管不了发改委,但他在省里的人脉还在。” “叶书记,我不怕艾长青。我怕的是省里有人借着项目落地的名义,把静海的东西拿走,再反过来卡静海。” 陆天明停住脚步。 “你担心湘州分院拿了标准,回头反咬一口,说静海的原料不达标?” “对。标准是他们定的,解释权在他们手里。他们说静海的菌菇不符合标准,静海的货就出不了省。到时候我们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陆天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方,省发改委那个补充通知,执行情况要报备案。静海和湘州的协商结果,你盯一下。如果湘州单方面推进,不经协商程序,你直接报我。” 挂了电话,陆天明对秦烈说。 “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方正,是我在发改委时候的老部下。他盯着这个事,湘州那边不敢乱来。” “谢谢叶书记。” 回到静海,秦烈把陈锋叫来。 “煲汤包的生产线进度怎么样?” “厂房已经腾出来了,设备采购下周到位。第一批产品预计三月中旬下线。” “三月的全省县域特色产业现场推进会,你准备两百份煲汤包样品。省里领导尝了,觉得好,比什么汇报都管用。” 陈锋应下。 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省里把项目拿走,湘州来谈主体变更,他不签。湘州可能绕开他单独报方案,但缺数据。数据在静海手里,授权不给,湘州分院就得自己想办法。学术委员会那一关,钱老和沈湛青都在,数据造不了假。 但还有一件事,他没想透。 艾长青为什么这么急着把项目从静海挪走?如果只是打压秦烈,没必要动用一个副省长的资源。除非,标准这件事,比他想的重要得多。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陈志远。 “陈叔,我想问一件事。省里为什么突然要把分级标准的项目从静海挪到湘州?艾长青一个人推不动这么大的事。” 陈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打听了一下,省里最近在跟外省谈一个农业产业合作框架,对方是沿海发达省份,要找一个标准化程度高的农产品供应基地。省里推荐的名单里,湘州排第一,静海排在后面。” “所以省里把标准拿到湘州,是为了对外合作的时候,拿湘州的名头去谈?” “对。湘州是省会,对外合作的时候比静海有面子。标准放在湘州,合作项目落地湘州,省里脸上好看。静海做得再好,也只是个边境穷县,拿出去不够响。” 秦烈把电话放下。 原来如此。 省里要的不是标准本身,是拿标准去贴湘州的脸。 那静海怎么办? 标准在静海,数据在静海,产品在静海。省里要贴湘州的脸,可以。但静海要把标准做成全省绕不过去的标杆。标杆立住了,省里贴谁的脸,都得从静海过。 三月快到了。 第658章 正式入围 三月初,秦烈没等学术委员会投票,先把静海的基础设施盘子拉开了。 省道通车之后,静海到州里的时间缩短了四十分钟。但大坪镇到县城的乡道还是老路,坑坑洼洼,菌菇运输车跑一趟颠坏不少货。秦烈把交通局长叫来,让他把全县乡道改造计划报上来。 “三年之内,所有乡镇通三级路,重点村通四级路。钱从哪来?省里补一点,县里拿一点,沿路乡镇出一点。谁的路谁负责,不搞大包大揽。” 交通局长问:“县里拿什么?” “大坪镇集散中心的收益,去年统购统销的利润,拿出一半修路。路修好了,菌菇运得快,卖得好,明年收益更高。这叫滚动。” 交通局长算了一下账,回去做了方案。 同一天,教育局局长来找秦烈。静海一中教学楼是八十年代盖的,墙体开裂,去年鉴定是C级危房。教育局打了两次报告要钱修缮,县财政一直没钱批。 秦烈把教育局长带去找董国坤。 “老董,静海一中的楼,今年必须修。钱从哪来?你去找省教育厅。省里有危房改造专项资金,静海是贫困县,能申请比例高。另外,县里从土地出让金里挤一笔出来,配套资金县里自己想办法。” 董国坤问:“教育局的报告压了一年多了,现在报上去,省教育厅能给吗?” “给不给,先报。史书记在省里开会的时候说过,穷县什么都能省,教育不能省。我们把报告报上去,把照片附上,把鉴定结论附上。省教育厅如果压着不批,我亲自去省里。” 教育局局长拿着新报告走了。 秦烈又给招商局下了任务。 “省里把标准项目挪到湘州,静海不能等。今年招商的重点,放在中药材加工和冷链物流配套上。大坪镇的菌菇规模上来了,冷链车不够用。卜繁刚那边已经投了第一批,让他带个头,再拉几个做冷链的老板来静海看看。” 招商局长问:“书记,有没有具体名单?” “你去找贺光明,他认识的人多。另外,陈锋的电商团队在外面跑市场,接触的客户里如果有想做农产品加工的,让他们顺便推荐。静海不挑项目大小,只要符合环保、能带动就业,都谈。” 三天后,省里的消息下来了。 省教育厅批复静海一中危房改造项目,下拨专项资金一百二十万。县里配套三十万,从土地出让金里出。工程队四月进场,暑期完工,秋季开学新楼启用。 同一天,省交通厅批复静海乡道改造计划,第一批三个乡镇的改造资金五百二十万,列入省农村公路建设专项。县里配套一百八十万,从大坪镇集散中心收益里出。 消息传开,静海县城议论纷纷。 有人说秦烈会跑项目,有人说秦烈上面有人,也有人不说话,但心里有数。 到了四月,工地比田野还热闹。 乡道改造三个乡镇同时进场,挖掘机、压路机、运料车把大坪镇到县城的旧路扒了重铺。静海一中老教学楼拆了一半,新楼基础已经开挖。东风厂老车间改的煲汤包生产线,设备调试完成,第一批产品下线。 秦烈每天跑一个点,上午在工地,下午回县委处理日常。 宋建设拿着省里的传真进来,表情活脱脱像范进中举。 “书记,进了!进了!” 秦烈接过传真,一脸淡然。 经过差额考察,他淘汰了两名推荐人员,成功进入全国范围。 事已至此,秦烈反而更加平静,专心致志工作。 五月中旬,中组部正式公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推荐人选名单。 南华省三人,秦烈在列。 公示期第三天网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帖子发在湘州本地论坛,标题叫《静海县招商引资是否存在地方保护?》,内容把水建商贸落标的事翻出来,贴了评标记录截图,又贴了一份“知情人”的匿名信,说静海县委书记秦烈在评标前私下会见过评标专家。 帖子一出,当天就被转到了好几个论坛。 宋建设把打印件送到秦烈办公室时,手都在抖。 “书记,公示期出现这种东西,省委组织部肯定会收到举报。一旦启动核查,公示期延长,推荐资格可能被暂停。” 秦烈把帖子看完,放在桌上。 “评标前私下会见评标专家,谁说的?” “匿名信,没有署名。” “评标专家是省专家库随机抽取的,开标前四十八小时才定名单。名单定下来之后,专家直接到静海封闭评标,手机全部上交。我连专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私下会见?” “但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你在评标前一天晚上跟一个专家在县委小会议室见了面。” 秦烈想了想。 “评标前一天晚上,我在县委小会议室开的是什么会?” 宋建设翻了翻工作日志。 “那天晚上是常委会,研究静山保护红线方案。参会人员是全体常委,不是评标专家。会议记录在县委办存档,签到表也有。” “把常委会会议记录、签到表、会议通知,全部复印,报省委组织部。同时报州委。不要写辩解材料,只报原始记录。” “好。” 秦烈又给杜远航打了电话。 “网上那个帖子,查一下发帖IP。” “已经查了。IP在湘州,用的是公共网吧。发帖时间凌晨两点,网吧监控只保留七天,现在调不到了。” “匿名信的来源呢?” “帖子里的匿名信截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从行文习惯看,跟周续涛之前安排的那些帖子很像。用词、标点、分段方式,基本一致。” “留证据。截图、IP记录、网吧登记信息,全部存档。” 第二天,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方处长带核查组到静海。 秦烈把常委会会议记录、签到表、会议通知、评标专家抽取录像、评标全程录像、评标得分明细,全部摆在会议桌上。 方处长看了一遍,又单独问了当天参会的一名常委和一名评标工作人员。 “秦书记,核查结论我回去写。帖子反映的情况,跟事实不符。评标前一天的常委会是研究静山保护方案,参会人员里没有评标专家。评标专家名单是开标前四十八小时随机抽取的,抽取过程有录像。帖子说的‘私下会见’,查无实据。” “谢谢方处长。” 核查组走了之后第三天,省委组织部公示期结束。秦烈顺利进入推荐名单。 六月,中组部正式批复。 南华省三人,秦烈在列。 消息传到静海,县委大院一片沸腾,欢喜的像过年。 宋建设拿着传真件跑进秦烈办公室,话都说不利索。 “书记,批了!中组部批了!” 秦烈接过传真,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通知各常委,下午开会研究下半年工作。” 宋建设愣了一下。 “书记,这么大的事……” “事是组织给的,活是自己干的。下半年乡道改造要完工,静海一中秋季开学要启用,煲汤包生产线要扩产,分级标准要报省里备案。哪件事比表彰急?” 宋建设不说话了,转身出去通知开会。 下午的会上,秦烈把下半年的工作逐项过了一遍。散会之后,乔伟珉留下来。 “书记,七一去京城领奖,县里要不要安排个人跟着?帮你拿东西、对接会务。” “不用。省委组织部统一带队,我跟着走就行。县里的事你们盯着,我三天就回来。” “三天?” “表彰大会一天,参观一天,返程一天。京城不留。” 六月三十日,秦烈随南华省代表团抵达京城。 代表团一共三人,除了秦烈,还有省会湘州市一个区委书记和经济强市一个县委书记。省委组织部一个副部长带队,工作人员两名。 七月一日,人民大会堂。 表彰大会上午九点开始。中组部领导宣读表彰决定,全国一百零二名优秀县委书记上台领奖。秦烈排在中间,上台、握手、领奖、合影,前后不到两分钟。 下午,中组部组织座谈。 一百零二人分成六组,秦烈分在第三组。座谈会上,各省代表发言,讲各自县里的情况。 秦烈没发言,坐在后排听。听到一半,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 秦烈打开,上面写着:“会后留一下,有领导想见你。” 秦烈把纸条收起来,没动声色。 座谈会结束,工作人员把秦烈引到大会堂侧厅。 侧厅里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夹克,正在翻一份材料。 秦烈认出来了。 中组部的一位副部长,姓宋,分管干部表彰和基层党建。 宋部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秦烈同志,静海的情况,我看过材料。史修言同志在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专门汇报过你们县的做法。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谈表彰,是谈一件事。” “宋部长,您请说。” “中组部下半年要在全国推一批基层改革案例,其中有一个专题是贫困县产业突围。 静海的经验,我们准备收进去。但有一个前提,案例要经得起查,经得起看,经得起别人去学。你回去之后,把静海的做法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报省委组织部,再由省委组织部报中组部。” “好,我回去就办。” 宋部长点了点头。 “还有一句话,我提前跟你说。优秀县委书记这个称号,是荣誉,也是压力。你以后做事,别人会用更高的标准看你。你做得好,是应该的。你做得不好,别人会说,优秀县委书记就这个水平?” “宋部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回去吧。” 秦烈站起来,跟宋部长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侧厅。 当天晚上,南华省代表团返程。 飞机上,省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把秦烈叫到一边。 “秦烈同志,宋部长见你的事,史书记今天下午打电话问过情况,让你回去之后直接去省委汇报。”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史书记在省委等你。” 第659章 先进事迹报告会 秦烈从京城回来的第二天,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就到了。 “秦烈同志,史书记明天上午在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听你汇报,九点,不要迟到。” 秦烈问了一句:“是我一个人,还是代表省里汇报?” “史书记说,你一个人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秦烈到了省委大院。省委办公厅的秘书把他引到常委会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史修言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材料。旁边没有其他人。 “坐。” 秦烈坐下。 史修言翻了一页材料。 “宋部长跟你说的那个案例,你打算怎么整理?” “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讲静海怎么做统购统销,把市场机制和群众参与结合起来。第二部分讲静山保护红线怎么跟林下产业衔接,把保护和发展的账算清楚。第三部分讲干部驻点锻炼和年轻干部培养,把基层治理的根扎住。” “第三部分,你打算写谁?” “写驻点锻炼的三十九个人。每个人干了什么事,解决了什么问题,群众认不认,都有台账可查。” 史修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部长那边要的是经验材料,不是表彰材料。你写的时候,把问题写进去。穷县怎么突围,突围过程中遇到什么阻力,怎么克服的。阻力写清楚,别人才知道你这个经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明白。” 史修言放下茶杯。 “还有一件事。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称号,是荣誉,也是责任。你回去之后,省里要开一场报告会,你来讲。全省市县两级领导班子通过视频听,省委常委全出席。规格比照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扩大会议。” 秦烈心里一紧。 “史书记,报告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你有一个星期准备。稿子自己写,不要找人代笔。讲什么、怎么讲,你自己定。我不审稿。” “好。” 史修言站起来,走到秦烈面前。 “有一句话我提前跟你说。报告会之后,省里对你的期望会更高,要求会更严。你回去之后,静海的事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要因为拿了个称号就飘起来。飘起来,摔得也快。” “史书记,我记住了。” 秦烈从省委出来,直接回了静海。 一个星期,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稿子。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写。宋建设送进去三次茶,看见秦烈面前堆了一摞材料,全是静海这大半年的工作日志。 报告会前一天,稿子定稿。三千字,没有一句空话。 周三上午,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扩大会议在省委党校礼堂举行。省委常委坐第一排,省直部门负责人坐第二到第五排,各市县领导班子通过视频系统在分会场参会。 秦烈走上讲台。 台下两百多人,摄像机三台,全省市县两级分会场两百多个。同步收看的人数超过五千。 秦烈没看稿子。 “各位领导,我是静海县委书记秦烈。静海是全省最小的县之一,也是国家级贫困县。半年之前,静海在全省的排位是倒数第三。今天让我来讲,我就讲三件事。 第一件事,大坪镇统购统销。以前农户自己卖菌菇,贩子压价,现钱拖着不给。我们搞了统购统销,统一收购、统一分级、统一销售。收购站当天结算,现款现付。有人说这是计划经济的翻版,我说不是。过去的统购统销是国家定价,农民没有议价权。现在的统购统销是市场定价,农民可以选择卖给收购站,也可以选择自己卖。区别就在这儿。 第二件事,静山保护红线。静山底下有乌木,有人想挖,我们不让。三百米红线,省国土厅已经批复。有人问我,不开发吃什么?我说,林下食用菌、中药材、生态旅游,这三样做起来,不比卖地差。保护不是不发展,是算清楚账再发展。 第三件事,干部驻点锻炼。今年我们派了三十九名年轻干部下乡镇,每人干了什么事、解决了什么问题、群众认不认,全部有台账可查。有人说这是镀金,我说不是。镀金镀的是表面,驻点驻的是根。根扎住了,干部就沉下去了。 静海的经验就一条:账算清楚,人心就齐。人心齐了,山窝窝里也能出活水。” 秦烈讲完,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史修言坐在第一排,没鼓掌,但点了点头。 报告会结束,秦烈从礼堂出来,手机响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宋建设、董国坤、丁立春、贺光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先给宋建设回过去。 “书记,报告会全省直播,静海这边各单位的收视率统计出来了,县委办在群里发了,各乡镇、各单位全部组织收看。大坪镇收购站的人在电视机前看的,谢美娇当时就哭了。” “哭了?” “对。她说秦书记在省里给静海长脸了。” 秦烈挂了电话,又给董国坤回过去。 “书记,州里刚才打电话来,说陆州长看了报告会直播,让州委办通知各县,下个月在海东州开一次静海经验推广会。安远、平远、山南三个县要来静海实地学习。” “来就来。把大坪镇、东风厂、静山三个点准备好,让陈谟生、冯百吉、马国梁各自负责。”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省委党校门口。 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梧桐树绿得发亮。 他掏出手机,给林静姝发了一条短信。 “报告会讲完了。” 林静姝回了一条。 “赵舒同也看了直播。我听人说,他在平州分会场全程黑着脸。” 秦烈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 风光不风光,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省里接下来给静海什么支持,州里怎么推静海的经验,静海的标准什么时候报省里备案,煲汤包什么时候扩产,乡道改造什么时候完工。 这些事,一件一件干。 第660章 干部工作调研 报告会之后第五天,省委组织部来人了。 宋建设把通知送到秦烈桌上时,手有点抖。 “书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郭沥闵副部长到静海,跟你谈话。通知上写的是‘干部工作调研’,但郭沥闵分管干部二处,调研什么,不言自明。” 秦烈把通知看完,放下。 “通知各常委,明天上午的日常工作照常,不用陪。郭沥闵来,我一个人见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郭沥闵的车到了县委大院。 秦烈在办公室门口等着。郭沥闵下车,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他身后的是孙阔孙处长。 “秦书记,恭喜。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南华省三人之一,了不起。” “郭部长过奖了。请进。” 郭沥闵在沙发上坐下,孙处长坐在他旁边,掏出笔记本。 宋建设倒了两杯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郭沥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着开口。沉默了几秒,才把杯子放下。 “秦书记,今天来,是代表省委组织部跟你谈一件事。省里最近有一轮干部调整,范围涉及多个州市。省委对静海的工作是肯定的,对你个人也是肯定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称号,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烈没说话。 郭沥闵继续说:“正因如此,省委考虑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海东州副州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分管农业和扶贫。你在静海抓林下产业、抓脱贫攻坚,有经验,有成绩。省委认为你适合这个岗位。” 秦烈看着郭沥闵的眼睛。 “郭部长,海东州副州长分管农业和扶贫,那静海谁来接?” “这个组织上会统筹考虑。你到州里之后,静海的班子不会动,现有的工作思路不会变。你可以在州里继续支持静海的发展。” 秦烈没有马上回答。 孙处长在旁边插了一句。 “秦书记,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称号,是荣誉,也是责任。组织上安排干部,都是从全局出发。你作为优秀县委书记,应该做服从组织安排的表率。如果优秀县委书记都不服从组织安排,其他干部怎么看?” 秦烈转过头看着孙处长。 “孙处长,我没有说不服从组织安排。我只是问,静海谁来接。静海的事刚有起色,标准实验还在跑数据,煲汤包生产线刚扩产,乡道改造进了三分之二,静海一中秋季开学要启用。这些事如果换人,衔接不上,出了问题谁负责?” 孙处长合上笔记本。 “秦书记,你这话的意思,是静海离了你不行?全县三十万干部,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孙处长,静海离了谁都行。但我问的是组织上有没有考虑衔接方案。如果有,我服从。如果没有,我反映情况。” 郭沥闵摆了摆手,示意孙处长不要再说话。 “秦书记,我理解你的顾虑。但组织上的考虑是,你到州里之后,视野更宽,能带动的不只是静海一个县,而是全州的农业产业。海东州八个县,贫困县占五个。你把静海的经验带到州里,能帮到更多人。” “郭部长,静海的经验能推广,靠的是静海的班子和静海的群众。我到州里之后,如果静海的班子换了,思路变了,经验推广就是空话。” 郭沥闵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我跟你说实话。这次调整,是省委组织部报的方案,省委分管领导批的。你个人有什么诉求,可以提。但方案已经定了。” 秦烈看着郭沥闵。 “郭部长,您说方案已经定了。那我问一句,这个方案是谁定的?是省委组织部定的,还是省委主要领导定的?” 郭沥闵没有回答。 “如果方案是省委组织部定的,我服从。如果方案是省委主要领导定的,我也服从。但如果方案是省委组织部定的,而省委主要领导不知道,那我请求向省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郭沥闵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郭沥闵把茶杯放下。 “秦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会把你的意见向省委组织部部务会汇报。但你要想清楚,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称号,既是荣誉,也是考验。组织上培养一个优秀县委书记不容易,但如果优秀县委书记不服从组织安排,这个称号就失去了意义。” 秦烈站起来。 “郭部长,我没有不服从组织安排。我只是请求组织上考虑静海工作的连续性。如果组织上坚持调整,我服从。但我保留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的权利。” 郭沥闵站起来,跟秦烈握了握手。 “好。我回去汇报。” 郭沥闵的车走了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给陈志远打了电话。 “陈叔,郭沥闵今天来了,说要把我调到州里当副州长。” “分管什么?” “农业和扶贫。” “那不是提拔,是架空。你到州里分管农业,静海的事就管不着了。静海的经验推广归你管,但静海的具体工作归别人管。你说话,别人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所以我没答应。” “你没答应,郭沥闵回去怎么汇报?” “我说了,如果组织上坚持,我服从,但我保留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的权利。” 陈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句‘省委主要领导’,说的是谁?” “史书记。” “郭沥闵回去之后,如果向史修言汇报,史修言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但史修言说过,静海的事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如果史修言同意我调走,那静海的事谁来干?” “你把问题踢回给史修言了。郭沥闵要么硬推,要么请示史修言。硬推,他不敢。请示史修言,史修言的态度很关键。”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 他知道郭沥闵不会善罢甘休。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称号刚拿到,如果秦烈被调到州里管农业,静海的事就等于被按住了。标准还在跑数据,煲汤包刚扩产,乡道还没完工。换一个人来接静海,这些事可能就黄了。 但秦烈不能硬顶。硬顶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 他把宋建设叫进来。 “通知董县长、丁立春、乔伟珉、苗壮,下午开个短会。把静海下半年的工作清单列出来,每一项都标明进度、责任人、完成时间。报到省委组织部备案。” “报到省委组织部备案?” “对。让省委组织部知道,静海的事不是离了谁不行,是每件事都有时间表、责任人。如果中途换人,哪件事接不上,谁的责任谁负。” 第661章 奔赴新程 任命公示是周五下午挂上省委组织部官网的。 宋建设第一个看见,拿着打印件跑进秦烈办公室时,嘴唇都在哆嗦。 “书记,省委组织部公示了。你任清远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秦烈接过打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示期五天,从下周一开始。拟任职务写得很清楚:清远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 秦烈把纸放下。 “通知常委,下午开个短会。” “书记,这……” “去吧。” 宋建设出去之后,秦烈的手机就开始响。 第一个是董国坤。 “书记,公示我看了。清远市公安局局长?这是什么安排?你是县委书记,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怎么去当公安局长?” “组织安排,服从就是。” “服从什么?你到清远当副市长,分管公安,这跟你在静海干的事八竿子打不着。这不是重用,这是……这是发配。” “老董,注意措辞。公示期还没过,不要说这种话。” 董国坤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把电话挂了。 第二个是丁立春。 “书记,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清远那边情况复杂,扫黑除恶的任务压了两年没进展,省里换了三任公安局长都没搞定。你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立春,你先把静海的事盯好。标准实验的数据下个月出,煲汤包扩产的事不能停。我走之前,把工作交接清楚。” “书记……” “就这样。” 第三个是乔伟珉。 “书记,公示我看了。我问一句,这是省委组织部的意思,还是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 “我不知道。但公示已经出了,程序上已经定了。” “那你个人什么意见?” “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 乔伟珉沉默了几秒。 “书记,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伟珉,静海的事你盯紧。驻点锻炼第三期的人选,你按原计划报。不管我在不在静海,这件事不能停。” 挂了乔伟珉的电话,秦烈给林静姝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静姝,你看到公示了吗?” “看到了。我爸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他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省委组织部这次是直接下的任命,连州里都没提前打招呼。” “你爸什么意见?” “他说这件事不正常。县委书记调任市公安局长,全省没有先例。要么是有人故意整你,要么是清远那边出了大事,省里需要你去。” “你爸没说别的?” “他说让你先别急,他打听一下。”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县委书记调任市公安局长,全省确实没有先例。大的县委书记可以直接进常委,小的县委书记会调任大县重用,年纪大的去人大政协,再不济去省里。去别的战线,而且是公安战线,从来没有过。 除非,省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清远。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吴海东,是我,秦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秦副市长,恭喜高升啊。我早就说你是干公安的好苗子,当年让你来省厅你不来,现在绕了一圈还是回来了。” “吴海东,别闹。到底怎么回事?” 吴海东收了笑。 “秦烈,省领导怎么想的,我这个层面肯定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毕竟你现在也是内部人了。清远出事了。” “什么事?” “清远市公安局局长曹德旺,上个月死在任上了。” 秦烈手一顿。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突发心梗,夜里死在办公室。但省厅这边传的消息,曹德旺死之前半个月,一直在查一个案子。案子查到一半,人突然就没了。他死之后,清远市公安局的案子全部停了,没人敢往下查。” “什么案子?” “清远下面的阳山县,有一个涉黑团伙,头目叫马洪亮,外号马三。开赌场、放高利贷、暴力讨债,手底下养了二十多号人。阳山县公安局去年抓了马三手下的几个人,案子报到市局,曹德旺亲自盯着。盯了三个月,马三没抓,曹德旺死了。” “马三还在?” “还在。曹德旺死后,案子就压住了。阳山县公安局的人不敢动,市局没人牵头。省厅想接手,但清远那边不配合,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省厅贸然介入不合程序。” “所以省里派我去?” “对。你在静海动赵玉成的事,省里看到了。你敢碰硬,不怕得罪人。而且你手里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牌子,到清远去,谁都不敢轻易动你。” “清远公安系统内部什么情况?” “常务副局长贺明在主持工作。这个人跟曹德旺是老搭档,曹德旺查马三的时候,贺明态度暧昧。曹德旺死后,贺明第一时间把案子压了。省厅怀疑他跟马三有来往,但没有证据。” 秦烈把电话放下。 清远市公安局局长死在任上,案子查到一半断了线。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压着案子不查。涉黑团伙头目逍遥法外。 省里派他去,是让他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秦烈给陈志远打了个电话。 “陈叔,清远的事,您知道多少?” “曹德旺死的那天,史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说清远的扫黑除恶搞了两年,一个像样的案子都没办成,现在连公安局长都死在任上了。省里对清远的公安系统不信任,要派一个干净的人去,把清远的盖子掀开。” “所以史书记点了我?” “他没点名。但省委组织部报上去的名单里,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史书记看了名单,没说话,圈了你的名字。” “静海的事怎么办?” “史书记说了,静海的工作思路不变,班子不动。你走了之后,董国坤主持县委日常工作。标准实验和煲汤包项目继续推进,州里直接对接。” 秦烈明白了。 史修言让他去清远,不是发配,是重用。 但清远那个烂摊子,不好收拾。 当天晚上,秦烈收拾办公室。宋建设进来帮忙,把文件柜里的材料一摞一摞装箱。 “书记,你去清远之后,静海的事我们盯着。你放心。” “标准实验的数据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报省农科院。煲汤包扩产的资金,找董县长批。乡道改造的进度,每周报州里。” “记住了。” 第662章 送君千里 公示期结束那天,秦烈开始正式交接。 早上八点,县委大院门口围了人。秦烈以为是来办事的群众,没在意,进了办公室收拾东西。九点,宋建设跑进来说外面人越来越多,得出去看看。 秦烈走到大院门口,愣住了。 大院门外那条街上,站满了人。从县委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少说三四百。 有人举着纸壳子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几个字:“秦书记,别走。” 有人提着篮子,里面是鸡蛋、干菇、腊肉。还有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野花。 谢美娇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眼睛红红的。旁边是陈谟生,一脸为难。 “书记,我劝了,劝不动。天没亮就有人来了,越聚越多。” 秦烈走到谢美娇面前。 “谢大姐,你这是干什么?都回去,该采菇采菇,该卖货卖货。” 谢美娇把篮子往秦烈怀里塞。 “秦书记,你拿着。这是我家那几棚头茬菇换的鸡蛋,你带到清远去。清远那边要是伙食不好,你自己煮两个。” “谢大姐,鸡蛋我不能收。你拿回去给孙子吃。” 谢美娇急了。 “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我就在这儿站着,站到你上车。” 后面的人群跟着喊起来。 “秦书记,收下吧!” “秦书记,静海人记得你!” 秦烈看着这几百号人,心里翻了一下。他来静海不到一年,修路、通水、统购统销、保护静山,每一件事都是该干的,没想过要谁记。 陈谟生凑过来低声说:“书记,收下吧。不收,他们真不走。镇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大坪镇的、青山乡的、石坝村的,都是自发来的。没人组织。” 秦烈把鸡蛋篮子接过来,放在地上。 “谢大姐,鸡蛋我收下。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回大坪镇之后,带头把秋菇种好。今年统购统销的价不能掉,标准实验的数据下个月出,一级品的价还要往上走。你种得越多,挣得越多。” 谢美娇抹了一把眼睛。 “你放心,我今年种三棚,比去年多一棚。” 秦烈又转向人群。 “各位乡亲,都回去吧。静海的事有人接着干。董县长在,丁部长在,乔部长在。路照修,菇照收,学校照盖。我秦烈去清远,还是静海的人。静海有事,我回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秦书记,你到清远好好干!别给静海丢人!” 秦烈笑了一下。 “丢不了。” 人群慢慢散了。秦烈让宋建设把鸡蛋、干菇、腊肉全部登记,折成钱,捐给静海一中作为贫困生补助。 上午十点,秦烈从县委大院出发去州里。车队刚出县城,省道两边又站了人。沿路三个乡镇,每个村口都有人等着。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招手,有的什么也不拿,就站在路边看着车过去。 秦烈让司机放慢车速。 车到青山乡路口,秦烈认出一个老太太。驻点干部江一苇汇报过,这个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村里,医保是驻点干部上门代办缴的。老太太站在路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秦烈让车停下,下车走过去。 “周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把碗往前递。 “孩子,喝口水再走。青山乡的水甜,你喝一口,记住静海的味道。” 秦烈接过碗,喝了一口。 “周奶奶,水甜。我记住了。” 老太太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去吧。好官走到哪儿都是好官。” 秦烈把碗还给老太太,上了车。车开出青山乡,宋建设在后面说:“书记,州里那边打电话来,问咱们到了没有。叶书记在州委等着。” “知道了。” 车到海东州委大院,叶望朔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秦烈下车,叶望朔迎上来。 “秦烈,静海那边的事,你交接清楚了?” “清楚了。董国坤主持日常工作,标准实验报省农科院,煲汤包项目州里直接对接。” “好。你到清远之后,有什么需要州里支持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叶书记。” 叶望朔看着秦烈,停了一下。 “秦烈,清远那边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曹德旺的死,省厅有结论,但底下人不服。你去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查案,是稳住队伍。队伍不稳,案子查不动。” “我明白。” “还有。清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明,在曹德旺死后主持工作。这个人你到了之后,先看,不要急着动。看清楚再说。” “好。” 叶望朔把秦烈送到车上。 “到了清远,给静海留句话。静海的人惦记你。” 董国坤在一旁抹眼泪。 “秦书记,静海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秦烈到清远报到那天,市委组织部长在市委大楼门口等着。 见面没寒暄,直接领进常委会议室。 清远市委副书记周德明、政法委书记刘长胜已经在座,桌上摆着任命文件。 周德明宣读了省委组织部任命,秦烈作了简短表态。散会之后,刘长胜把秦烈单独留下。 “秦市长,清远公安的情况,你到任之前应该也了解了一些。曹德旺同志牺牲在岗位上,队伍情绪不稳定。贺明同志主持工作这段时间,维持了基本运转,但案子积压不少。你去了之后,先把队伍稳住。” “刘书记,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先听,先看,不急着动。” 刘长胜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下午市公安局有个党组扩大会,贺明主持,你参加一下,跟大家见个面。” 下午两点,秦烈到了清远市公安局。 办公楼七层,灰白色外墙,门口挂着国徽。秦烈下车,贺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国字脸,说话不紧不慢。 “秦市长,欢迎。会议室在五楼,人都到齐了。” 秦烈跟贺明握了握手,一起上楼。 五楼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各分局局长、市局各支队长、机关科室负责人。秦烈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 贺明主持会议,先介绍了秦烈的履历,然后请秦烈讲话。 秦烈没讲长话。 “各位,我刚到清远,情况不熟。今天就是见个面,认识一下。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手上的案子该怎么查还怎么查。我不熟悉之前,不做任何调整。”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散会之后,贺明把秦烈领到局长办公室。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摆着一摞材料。 “秦市长,这是局里的基本情况,人员编制、在办案件、经费预算,都在里面。你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贺局长,曹德旺同志的案子,卷宗在哪?” 贺明顿了一下。 “曹局长的案子,省厅有结论,市局这边留了一份存档。但曹局长去世之后,他经手的一些案子,卷宗都封存了。要调阅的话,需要走程序。” “什么程序?” “按照规定,涉及重大案件卷宗的调阅,需要局党组集体研究,报省厅备案。” “那就走程序。明天开党组会,我提议调阅曹德旺同志经手的所有案件卷宗,包括阳山马三案。” 贺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秦市长,马三案之前是曹局长亲自盯的,但他去世之后,案子停了一段时间。现在重启,要不要先跟省厅沟通一下?” “省厅那边我会沟通。党组会上先议,议完了报省厅。” 贺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秦烈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桌上的材料。第一页是清远市公安局人员编制表,第二页是在办案件清单,第三页是近三年涉黑涉恶案件统计。 他翻到第三页,阳山县涉黑涉恶案件一栏,只有两起。一起是去年抓的马三手下几个小喽啰,一起是前年的一起寻衅滋事。马三本人,从来没有被立案。 秦烈把材料合上,拿起电话拨了吴海东的号码。 “吴海东,我到清远了。” “怎么样?贺明什么态度?” “表面客气,实际防着我。我提了调阅曹德旺案卷宗,他说要走党组程序。” “党组程序是规矩,他挑不出毛病。但你可以在党组会上直接提,看他怎么反对。他反对一次,你就记一次。反对多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省厅那边,曹德旺的案子,你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秦烈,我跟你说实话。曹德旺死之前,给省厅刑侦总队打过一次电话。他说马三案查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但没说名字,只说了四个字:市里有人。第二天,他就死了。” “市里有人。谁?” “不知道。曹德旺没来得及说。他死后,省厅去清远查了两天,贺明全程陪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后来省厅撤了,案子就搁下了。” “阳山县公安局局长被调走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贺明签的字,理由是工作需要。那个局长叫赵志强,是曹德旺查马三的时候最得力的一个人。赵志强被调走之后,阳山县公安局再没人敢碰马三的案子。” “赵志强现在在哪?” “市局后勤服务中心,副主任,闲职。你如果想找他,得快。我听说贺明正在运作,想把他调到下面一个县去,彻底边缘化。”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烈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名字。 贺明。赵志强。马三。 第二天上午,党组会准时召开。 秦烈坐在长桌一端,贺明坐在他旁边。会议议题有四项,前三项是常规工作,第四项是秦烈提议的调阅曹德旺案卷宗。 贺明先开口。 “秦市长的提议,我原则同意。但曹局长经手的案子比较多,有些涉及跨区域协作,调阅需要跟省厅和相关市局沟通。我建议先调阅市局存档部分,其他部分等沟通之后再定。” 秦烈看着贺明。 “贺局长,曹德旺同志经手的所有案件卷宗,全部调阅。包括阳山马三案。省厅那边我来沟通,跨区域协作的部分,我亲自去协调。党组今天就形成决议,明天开始调卷。” 贺明没有马上接话。 会议室里其他党组成员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贺明点了点头。 “既然秦市长坚持,那就按秦市长的意见办。党组形成决议,明天开始调卷。” 散会之后,秦烈回到办公室,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党组会通过了,明天调卷。” “好。你调卷的时候,重点看两样东西。一是曹德旺死前三个月的办案日志,二是阳山马三案的侦查进展报告。这两样东西,曹德旺死之后,贺明有没有动过,一看就知道。” 第663章 谁跟你是朋友 光调卷还不够,秦烈还要有自己的人。 他孤身一人在清远,周围危机四伏,缺少帮手。 前几任局长的离奇死亡,就是教训。 “当当当——” 办公室主任侯静敲了敲门。 “进。” “秦局,全局各部门人都在等着您呢,期待和新领导见面,您看看,要不要开展调研啊?” 新领导上任第一件事万古不变,就是开展调研,全面了解情况。 但秦烈觉得意义不大。 “不必了,大家都挺忙的,不用理会我,好好工作就行了。” 侯静一怔,大眼睛眨呀眨,充满了迷惑不解。 见秦烈也没睁眼瞧她,只低头翻看材料,撇撇嘴走了。 到了隔壁办公室,她走进去,关上了方面。 贺明问道:“他干嘛呢?” 侯静嗤笑一声,“书呆子一个,看材料呢。” “他们坐机关的书呆子,除了看文件,会签字,懂个屁?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把他给派下来了,毛都没长全呢。” 贺明轻蔑说道。 见侯静没应声,一双如水美眸有些发直,他掐了侯静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你这是看上了?” “讨厌~说什么呢,人家才没有呢。” “看上了就下手,年轻小伙子,一个人多寂寞。” 侯静扭了一下,“我听说人家可是刚结婚,小夫妻蜜里调油呢,能看上我这半老徐娘嘛~” “什么半老徐娘,就是你这种才有味。” 这边办公室打情骂俏,那边秦烈接到了政府办电话,办公室主任李建新打了过来。 “您好秦市长!” “李主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昨天市里这边有事,市长说也没能见你,今晚班子一起吃个饭,欢迎你。” “好的,本来今天我该去政府报到,公安局这边刚刚接手,一时事多,给耽搁了,是我的错。” “那好,晚上六点半,市迎宾馆华贵厅。” 清远市政府班子一共有九个人,算上秦烈七男二女,除了一位挂职的下派副市长,秦烈排名最末。 秦烈到的时候,市长戴毅、常务副市长包忠杰和几个副市长、秘书长已经到了。 见秦烈进来,纷纷起来握手,李建新为秦烈作介绍。 “来来来,秦烈同志,总算见到了,坐这儿。” 戴毅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别别别,那多不好意思,我坐那边。” “那怎么行,你是今天的主角,咱们就是为了欢迎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加入到清远,才有的这个局,你必须坐。” 戴毅把秦烈按坐在那儿。 服务员打开五粮液,挨个给人倒上。 戴毅举杯。 “第一杯,欢迎秦烈同志到清远工作。清远公安这支队伍,担子重,省委把秦烈同志派过来,是对清远的重视。大家欢迎。” 众人举杯,秦烈跟着举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 包忠杰开始讲段子,几个副市长跟着笑。秦烈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面上始终挂着不深不浅的笑。 李建新凑过来给秦烈倒酒。 “秦市长,您以前在静海,那边条件艰苦,到了清远就松快些了。清远这地方,山好水好,人也热情。” “人不光热情,还更美呢!”包忠杰笑着接道。 两位美女副市长笑得前仰后合。 “包市长真会讲话,我得敬您一杯!” “哎哎哎,别敬我,敬主角!” 分管文教、卫健、民政的副市长邱若雪,人如其名,手若柔荑,皓腕如雪,举着杯子敬秦烈,美眸含波。 “秦市长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和吴市长不够美吗?” 分管城建、国土、交通的副市长吴岚,也笑着说道:“秦市长是身边有京城的大美女,瞧不上我们小地方。” “哪里,岂敢,清远确实好,山美水美人更美。” 秦烈只得笑着举杯,跟两个大美女喝了。 众人也跟着起哄,陪着喝了一杯,气氛一下熟络起来。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李建新起身去开门,门一开,进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板壮实,穿一件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金链子,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人,个个手里拎着酒瓶子。 来人一进门就笑,声音洪亮。 “戴市长,包市长,各位领导,我来晚了,来晚了!” 戴毅抬头一看,笑了。 “洪亮啊,你这鼻子真灵,我一开好酒,你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马洪亮快步走到桌前,先给戴毅鞠了个躬,又给包忠杰鞠了个躬。 “领导啊!” “我这不是听说今天班子聚餐嘛,特意过来给新来的秦市长敬个酒。秦市长,我不请自来,领导们别怪罪。” 秦烈看着他没作声。 包忠杰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消息倒灵通。行,既然来了,就敬一杯。” 马洪亮转身从身后年轻人手里接过酒瓶,亲自给戴毅倒满,又给包忠杰倒满,然后走到秦烈面前。 “这位就是秦市长吧?久仰久仰。我叫马洪亮,清远本地做点小生意,秦市长到清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马洪亮双手捧着酒杯递到秦烈面前,脸上堆着笑。 秦烈没接。 他看了马洪亮一眼,又看了一眼戴毅和包忠杰。 桌上几位副市长该吃吃该喝喝,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建新在旁边笑着说:“秦市长,洪亮是咱们清远有名的企业家,跟局里也挺熟。” 秦烈把目光收回来,接过酒杯,没喝。 “马总,幸会。不过我有个习惯,不熟悉的人敬酒,一般不喝。” 桌上的笑声顿了一下。 马洪亮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旋即又堆起来。 “秦市长是原则性强,我理解,理解。那这样,我先干为敬,秦市长随意。” 马洪亮仰头把酒喝了,亮了亮杯底,转身又去敬包忠杰。 包忠杰拍了拍马洪亮的肩膀。“洪亮,秦市长刚来,跟你还不熟。以后多走动走动就熟了。” “那是那是,包市长说得对。” 马洪亮在桌上转了一圈,跟每个副市长都碰了杯,说说笑笑,熟络得很。敬完酒,马洪亮没多留,带着人走了。临走前又特意跟秦烈打了个招呼。 “秦市长,改天我专门请您。您可一定赏光。” 秦烈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戴毅笑着说:“洪亮这人,热心肠。清远不少公益事业都是他掏的钱,修桥铺路,助学扶贫,年年不落。” 包忠杰接话:“是啊,清远的企业家里,洪亮算是有良心的。” 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饭局到九点多散了。 秦烈回了宿舍。 今天的酒局,马洪亮来得真是时候,和几位领导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这个马洪亮是阳山县马三的堂兄,清远市洪亮集团的老板。 秦烈到清远之前,吴海东给他的材料里,马洪亮的名字出现过三次。 一次是阳山县那个度假村项目,一次是市里某条市政道路的中标记录,还有一次,是曹德旺死前一周,马洪亮名下一辆越野车出现在曹德旺家小区门口。 今天的酒局,他才是主角。 第664章 先给个教训 第二天一早,秦烈办公室座机响了,秦烈接起来。 “秦市长,我是马洪亮啊。昨天也没机会单独聊聊,今天给个面子呗,赏光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马洪亮态度熟稔,好像老朋友。 秦烈眉头一拧。 “我可能没什么跟你聊的。” “那怎么能没聊的呢?我在阳山做点小生意,砂石厂、物流,也搞点农产品。 秦市长在静海搞林下产业的经验,我们这边也想学学。想当面请教。 您刚来清远,对清远也不了解,得给我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啊。” “请教不敢当。吃饭就不必了,我刚到清远,工作忙。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秦市长,清远这个地方,跟静海不一样。 有些事,正规渠道走不通。吃个饭,聊一聊,对秦市长在清远开展工作有好处。朋友多了好走路。” “马总,你说的正规渠道走不通,是指什么渠道?” “秦市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那么多。但清远地面上,谁说了算,谁办得了事,秦市长慢慢就知道了。” “那就不用慢慢知道了。我办事,只走正规渠道。吃饭的事,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秦市长,给脸不要脸,不太好吧。你三番五次不给我面子,很牛逼啊。” “不好意思,你在我这儿就没面子。” 说完,秦烈“啪”地一下把电话挂断,马洪亮气得脸色发灰。 在清远,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如果有,已经成了死人。 给脸不要脸,那别怪他不客气。 翌日,秦烈刚到办公室,一进门就愣了愣。 办公桌正中间,放着一只死鸽子。 灰白色的,脖子歪着,翅膀散开,压在曹德旺的办案日志上。 鸽子头朝秦烈坐的方向,眼睛已经浑浊了,桌面上没有血,但有一摊暗褐色的痕迹,顺着日志的封面往下渗。 秦烈面色如常,回头喊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侯静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俏脸发白。 “秦局,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我,我这就让人收拾。” “嗯,收拾干净点。对了,把刑侦叫过来。” “好的秦局。” 秦烈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那只鸽子。 鸽子腿上绑着一根细红绳,绳上系着一小片白纸,纸上写了两个字: 秦烈。 刑侦支队长周大年带着技术员上来,拍了照,取了证,把鸽子装进证物袋。 周大年三十多岁,是曹德旺在的时候提上来的,一直没被贺明动过。 “秦市长,这是明显的威胁。鸽子是从楼下窗户扔进来的,窗台上有脚印,但已经被擦过了。技术员正在调楼道的监控。” “监控能调到吗?” “七楼的走廊监控上周坏了,贺局长说经费紧张,一直没修。 楼下的门禁监控是好的,但进出的人多,不一定能锁定。” 秦烈看着周大年。 “周支,曹德旺局长在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 周大年顿了一下。 “有。曹局长死前一个月,办公室门缝里塞过一封信,里面是一颗子弹。 曹局长把信交给了贺局长,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那封信现在在哪?” “不知道。曹局长交上去之后,没再提过。” 秦烈把周大年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帮我查一件事,不要走正式程序。调楼下的门禁监控,看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谁进过这栋楼。重点看有没有人拿着袋子或者箱子。” “秦市长,不走正式程序,我怎么调监控?” “你自己去监控室,找值班的人,说是我的意思。看完了,结果直接告诉我,不要跟任何人说。” 周大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秦烈回到办公桌前,把那只鸽子渗过的办案日志拿起来。 封面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翻开内页,曹德旺的字迹还在。 秦烈继续翻。 上午十点,周大年回来了。 “秦市长,门禁监控调到了。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有一个人进了大楼,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刷的门禁卡,卡号是市局后勤服务中心的。这个人我认识,是后勤中心的一个工人,姓郑,平时负责打扫卫生。” “姓郑的现在在哪?” “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 “他家在哪?” “城南一个老小区。我让人去看了,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天晚上他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秦烈把笔放下。 “周支队长,你安排两个人,盯着姓郑的家。他回来,不要抓,只报告。还有,把后勤中心的门禁卡发放记录调出来,看看姓郑的这张卡是谁批的。” “好。” 周大年出去之后,秦烈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海东,马洪亮昨天给我打电话,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 今天早上,我办公室桌上放了一只死鸽子,这是威胁我呢。” “艹!” 吴海东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无法无天!” “我知道。所以我没声张,只让刑侦支队的人按程序取证。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秦烈微微一笑,有了主意。 而此时。 洪亮商贸有限公司总裁的大办公室里,歌舞团正在热舞。 马洪亮坐在主位,看着心爱的员工们敬业奉献。 这些员工们都是特招来的,身高必须超过168cm,三围有严格标准,学历不重要,工资是其他员工三倍,还有额外奖金,年龄最小十九岁,最大二十八岁。 马洪亮身边沙发上,坐着几个熟人,和他一起喝着威士忌。 一个是阳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孙大壮,一个是清远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钱伟,还有一个是清远市国土资源局的一个科长,姓吕。 孙大壮端起酒杯。 “三哥,那个姓秦的,什么来头?” 马洪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什么来头?静海来的,县委书记,全国优秀。省里直接点的将,来清远当公安局长。” 钱伟夹了一筷子龙虾肉,嚼了两口。 “三哥,我听说他今天在局里开会,要调曹德旺的卷宗。贺局没拦住。” 马洪亮冷笑一声。 “贺明那个废物。曹德旺活着的时候,他装孙子。曹德旺死了,他连个案子都压不住。现在来了个愣头青,他就怂了。” 孙大壮凑过来。 “三哥,要不我找人,给他上点眼药?” 马洪亮斜了他一眼。 “上什么眼药?今天早上我让人给他送了只鸽子。” 钱伟一愣。 “鸽子?” “死鸽子。绑了名字。让他知道知道,清远这地方,不是他静海。” 钱伟放下筷子,脸色有点白。 “三哥,这……这会不会太过了?他毕竟是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刚来就搞这么一出……” 马洪亮猛地转过头,盯着钱伟。 “怎么?你怕了?” 钱伟缩了一下脖子。 “不是怕,我是觉得……他刚来,咱们先看看风向。万一省里盯得紧……” 马洪亮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省里?省里把他派过来,就是让他来查我的。你以为省里不知道马三?省里知道,省里装着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清远这潭水深,谁都不敢轻易动。曹德旺动了,死了。他秦烈敢动,一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孙大壮赶紧打圆场。 “三哥说得对。曹德旺那么个老公安都栽了,一个县委书记出身的,懂什么刑侦?他连枪都没摸过几回。来了也是白给。” 马洪亮哼了一声,重新端起一杯酒。 “我给你们说,这个秦烈,在静海得罪了赵玉成,省里有人保他,才把他挪到清远来。什么意思?省里保他,但不是真保,是把他从静海踢出来,扔到清远这个烂摊子上。他要是识相,老老实实当他的副市长,别碰我的事,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识相……” 马洪亮没说下去,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龙虾壳。 “这就是下场。” 钱伟和孙大壮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马洪亮站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贺局长,是我,马三。” 电话那头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马总,什么事?” “我听说今天党组会,你没顶住?让他把卷宗调了?” 贺明沉默了两秒。 “他是局长,党组书记,党组会上他提议,我明面上不能反对。反对多了,反而让他起疑。” “起疑?贺明,你别忘了,曹德旺那事,你也是有份的。他真把卷宗翻出来,翻出点什么,你我都跑不了。” 贺明的声音更低了。 “马总,你小点声。卷宗我看了,关键的几页,曹德旺死之前就处理了。他调走的赵志强,我也安排好了,下个月调去临县。他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那阳山马三案呢?曹德旺的办案日志里,写没写你?” 贺明顿了一下。 “日志我翻过了,曹德旺死前一个月就没怎么记了。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他可能是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不敢写。” 马洪亮嗯了一声。 “行。你盯紧点。那个姓秦的要是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但马总,你也收敛点。他今天刚被威胁,明天要是再出事,省厅那边不好交代。” 第665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交代?我需要给谁交代?曹德旺死了,省厅来查了两天,查出什么了?他们查不出来的。” 马洪亮挂了电话,回到桌前。 孙大壮赶紧给他倒酒。 “三哥,我还有个事。阳山县局那个赵志强,调到市局后勤之后,一直没闲着。我的人看见他前两天跟秦烈手下的周大年吃过饭。” 马洪亮眉头一皱。 “周大年?刑侦支队长?” “对。周大年是曹德旺提上来的,跟贺局不是一路人。秦烈来了之后,他肯定要靠上去。” 马洪亮把酒杯放下,手指敲着桌面。 “赵志强不能留了。你回去跟贺明说,赵志强的调令,这个月必须下来。调到临县去,越远越好。” “明白。” 钱伟在旁边插了一句。 “三哥,那个姓郑的清洁工,昨晚去市局送鸽子那个,他今天没上班。我担心他被秦烈盯上了。” 马洪亮瞪了他一眼。 “担心什么?姓郑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跑腿的。我让他送个东西,他敢不送?他要是被抓住了,最多就是个恶作剧,治安拘留几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倒也是。” 马洪亮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 “大壮,这里面是二十万。你拿去,把阳山县局那几个还盯着马三案的人,该请的请,该送的送。赵志强走了之后,阳山县局不能再有人碰我的事。” 孙大壮把牛皮纸袋收起来,塞进包里。 “三哥放心。阳山那边,我说了算。” 马洪亮又转向钱伟。 “钱伟,你在市局治安支队,盯着点周大年。他查监控的事,贺明已经跟我说了。你找个理由,把监控室那个值班的调走,换你自己的人。” “好。” 马洪亮重新坐下,搂过旁边的姑娘,端起酒杯。 “秦烈这个人,名气可不小,去年就在搞什么打黑除恶。然后在静海又是修路、通水,又是搞产业,很有一套。但他那套在静海管用,在清远不管用。清远不是静海,清远的水深着呢。” 孙大壮附和道。 “三哥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一个外来户,在清远能翻出什么浪来?” 马洪亮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让他查。他查得越深,死得越快。曹德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第二天上午,秦烈把周大年叫到办公室。 “汤培林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这个名字,是他在曹德旺日记里看到的,但什么内容都没写。 周大年把门关上,悄悄说道。 “汤培林是汤培成的亲弟弟,在阳山县做砂石生意,注册了一家叫‘培林建材’的公司,法人是他老婆。 这家公司没有采矿资质,但阳山县三分之二的砂石供应都是他们在做。马洪亮的洪亮商贸给培林建材供过运输,两家的账目有往来。” “曹德旺查过汤培林吗?” “查过。曹局长死前一个月,让经侦支队调过培林建材的银行流水。流水调出来了,但曹局长还没来得及看,人就没了。那份流水现在在经侦支队的档案柜里锁着,钥匙在经侦支队长手上。” “经侦支队长是谁的人?” “姓孙,叫孙志刚。贺明提上来的。曹局长死后,孙志刚把那份流水封了,说案子暂停,等新局长到任再处理。” “你去把那份流水调出来。以市局名义,走正式程序。孙志刚如果拦,让他来找我。” 周大年出去之后,秦烈给沈铁发了条短信: 培林建材的银行流水,曹德旺生前调过,现在锁在清远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如果公安部这边有渠道,帮我查一下培林建材和洪亮商贸之间的资金往来。 沈铁回了四个字:收到,等信。 下午两点,周大年回来了。 “市长,流水调出来了。孙志刚没拦,但脸色很难看。我把复印件拿来了。” 秦烈接过流水单,翻了翻。 培林建材去年一年从洪亮商贸收的运输款,加起来四百多万。但流水单上有一笔特殊转账,去年八月,洪亮商贸转了八十万到培林建材,用途写的是“货款”,但没有对应的货物记录。 秦烈指着那笔转账。 “这笔钱,查过吗?” “曹局长查过。他当时让经侦支队往下追,追到一半,孙志刚说线索断了。曹局长没来得及核实,人就没了。” “八十万,没有货物记录。要么是虚开发票,要么是洗钱。不管哪一种,都是刑事案。” 秦烈把流水单收好。 “周支队长,你帮我约一下赵志强。就是被调到后勤服务中心那个阳山县公安局原局长。我想跟他聊聊。” “赵志强现在在后勤中心,每天就是看看仓库、发发办公用品。贺明一直在运作把他调走。你要是见他,得快。” “今天晚上。你安排个地方,不要在市局,不要在他家。找个外面的茶馆。” “好。” 晚上八点,清远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秦烈到的时候,赵志强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四十出头,黑瘦,穿着夹克,一看就是干刑警出身的人。看见秦烈进来,站起来,有些拘谨。 “秦市长。” “坐。赵局长,我今天找你,是想聊聊曹德旺查马三的事。” 赵志强沉默了几秒。 “秦市长,曹局长的事,我说了也没用。省厅已经有结论了,突发心梗。” “省厅的结论是省厅的。我想听你说。你是阳山县公安局原局长,曹德旺查马三的时候,你是配合最多的一个人。你知道的东西,比省厅调查组多。” 赵志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曹局长查马三,查到贺明跟马洪亮有资金往来。他让经侦调了培林建材的流水,发现马洪亮通过培林建材给贺明转过钱。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但数目不小。” “贺明知道曹德旺查到这笔钱了吗?” “知道。曹局长调流水那天,孙志刚就把消息报给了贺明。第二天,贺明找曹局长谈话,说案子涉及市领导亲属,要慎重。曹局长没理他,继续往下查。第三天,曹局长就死在了办公室。” 秦烈把茶杯放下。 “赵局长,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敢写下来吗?”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 “敢。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老婆在阳山县医院工作,儿子在阳山一中读书。我写完之后,你把我老婆孩子调到清远市区来。不用安排好工作,只要保证他们安全。” “我答应你。你写材料,我安排人接你老婆孩子。材料写完之前,你老婆孩子就到市区。” 赵志强点了点头。 秦烈从茶馆出来,上了车,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大哥,赵志强愿意作证。曹德旺查到的转账,涉及贺明和马洪亮之间的资金往来。赵志强愿意写书面材料。” “赵志强的材料拿到之后,你直接报省厅。我这边安排人接。贺明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狗急跳墙。你那边要小心。” 第666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马洪亮挂掉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夹起一根雪茄,身边立马有个美女,跪着把烟点上。 音乐喧嚣,美女如云。 孙大壮凑了过来。 “三哥,赵志强那边,咱们得防一手。万一他真敢把事儿捅给秦烈,那咱们就完了。” 马洪亮横了他一眼。 目光阴鸷。 什么完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赵志强他不敢的,他老婆孩子还在阳山。” “不,三哥,你不了解他,那小子一根筋,在警校时就特别轴。别说老婆孩子,就算亲爹亲妈,他也未必服软。” 马洪亮眼睛一眯,哼了一声。 “硬汉?老子倒要看看,他有多硬?” 说完,马洪亮勾勾手。 一个黑衣跟班快步走过来,马洪亮附耳交代了几句。 跟班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包厢。 钱伟看得心里直打鼓,小声劝道: “三哥,事情还是别做得太绝。秦烈是省里派下来的,他以前可是在江东闹出过大动静,这档口真要是闹出人命,省厅必定死查。” “死查?” 马洪亮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大杯威士忌。 “曹德旺不就是死查,把自己给查死了。清远这一亩三分地,这么多年,多少人想动我,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秦烈一个外来和尚,真以为顶着块大名头,就能横着走?” “不是,三哥,您有所不知,我听说,他可是大领导的乘龙快婿,他老婆就是江东市长,听说马上要当书记了。”钱伟说道。 马洪亮轻蔑笑道:“哼,那又怎样?” “整个清远,上上下下,哪个没收过我的好处。” “姓秦的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单打独斗吧?没有一个帮手,能做什么?” 他吐出一个烟圈,透过烟雾,眯眼看钱伟。 “他每天见过谁,几点上的班,去哪吃饭睡觉,都在你我掌握之中,有个屁可担心的。” 想到秦烈对自己的态度。 他声音发冷。 “我给他脸,他却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夜色沉沉,阳山县城。 赵志强的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 夜里十一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了楼下。几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摸黑上了楼。 他们没有直接破门,贴在门外听了片刻,确认屋内只有赵志强的妻子和儿子,赵志强本人不在。 其中一人掏出工具,几下就撬开了门锁。 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人呼啦一下涌了进去。 赵志强的妻子正在收拾家务,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几个陌生男人闯进来,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嘴呼喊,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别喊,喊了对你儿子没好处。”男人声音冰冷。 “啊,你们是什么人!” 赵志强儿子吓得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为首的男人把一叠照片摔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赵志强和秦烈在茶馆见面的画面。 “赵志强现在在跟新来的公安局长接触,我们知道。回去告诉你男人,安分一点。 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要是敢写什么材料,你儿子在阳山一中,每天上下学,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准。” 女人浑身哆嗦,死死抱着儿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不为难你们,只是传个话。” 几个人翻了一遍屋子,把家里的笔记本、纸笔全部搜走,临走前,还故意把客厅的台灯砸烂,留下一地碎片,算是警告。 做完这一切,他们悄无声息退出门外,驾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女人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压抑着哭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与此同时,市局后勤服务中心。 贺明坐在办公室,屋内只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是赵志强的调动申请。 他拿起笔,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志强,必须尽快调走。” 他拨通孙志刚的电话,语气冷硬。 “经侦那边,培林建材的流水,你盯紧。凡是秦烈那边要调取的附属凭证,全部想办法扣住。曹德旺留下的那些原始记录,能销毁的就销毁。剩下的,就说是档案遗失。” 孙志刚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贺局,那流水复印件已经被周大年拿走了,我拦不住。” “复印件而已。原件攥在我们手里。就算他拿到复印件,没有原件佐证,在法庭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贺明冷笑。 “秦烈想靠一份复印件扳倒我们,太天真。” 挂完电话,贺明又拨通了马洪亮的号码。 “赵志强的调令我已经签完,下个月就发配到偏远的临县,到时候,就算他想说话,也没有机会。” 电话那头马洪亮的声音透着满意。 “做得好。贺明,记住,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曹德旺当年查到的那些东西,一旦曝光,你我都要进去。秦烈现在还在试探,等他真正要动手的时候,我们不能给他留机会。” 贺明眉心紧锁。 “三哥,你不要小瞧秦烈,他背后有上面撑腰,不能硬来。” “好啊,不动他,那就动他身边的,那周大年不是巴巴地贴过去吗?第一个收拾他!” 马洪亮的声音带着阴狠。 “找个由头,给他安上渎职的帽子,把他调离刑侦支队。没有周大年,秦烈在市局就是孤家寡人。” 此时的秦烈,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翻看着曹德旺的办案日记。 这日记就放在这儿,没有被那些人销毁,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内容,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秦烈当然不会完全按照曹德旺的思路来分析,他只是想更接近一些,从曹德旺视角,找到马三那些人的犯罪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绳之以法。 他随手翻着,忽然发现,日志中间有撕掉的纸页,打开以后,却什么都没有。 对着光线,隐隐有字的痕迹。 秦烈拿起一只铅笔,随手在上面涂鸦,一个字慢慢显现出来。 第667章 给他们一个教训 秦烈涂完,发现是个“贝”字,明显矮半截,像是一个字的下半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夜色笼罩着清远。 秦烈在研究日志,而此时,刚刚跟他分别不久的赵志强,被人打了闷棍,塞进一辆车的后备箱。 光头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笑着对开车的人说: “三哥说了,先关冷库里冻一晚上,让他长长记性。明天要是还不老实,就让他跟姓曹的一个下场。” 车消失在夜色里。 秦烈回到宿舍,给赵志强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到家了没有。短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他又拨了电话,关机。 秦烈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清远市区稀疏的灯火,有种不妙的预感。 赵志强失联了。 他拨了周大年的电话。 “大年,赵志强可能出事了。你现在马上去他家看看。” 周大年赶到阳山老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赵志强家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 台灯碎在地上,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赵志强的妻子抱着儿子缩在卧室角落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 周大年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 “嫂子,赵局长人呢?” 女人只是哭,拼命摇头。旁边的儿子哭着说: “妈妈不让我说……他们说,说了我在学校就会出事……” 周大年捏紧了拳头,掏出手机给秦烈打电话。 “秦局,赵志强家被抄了。人不在,老婆孩子被吓坏了。茶几上有你和赵志强见面的照片。” 秦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把她们母子接到市里来,安排人守着。然后你回来,我们碰个头。” “是。” 凌晨两点,秦烈和周大年在办公室碰面。周大年把情况说了一遍,秦烈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赵志强失联,赵志强的老婆孩子被恐吓,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马洪亮下手比他想的快,也比他想的狠。 “周支队长,你觉得赵志强现在在哪?” 周大年犹豫了一下。 “马洪亮在城南物流园有个冷库。上次曹局长查马三的时候,就怀疑那个冷库关过人。赵志强如果被马洪亮带走,十有八九在那里。” 秦烈站起来。 “带人,去物流园。” 周大年拉住他。 “秦局,就凭我们两个人去?马洪亮的物流园里有几十号工人,保安手里有家伙。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 “那你说怎么办?” “等天亮。省厅工作组明天上午到。等省厅的人到了,再动手。赵志强如果真在冷库里,多冻几个小时死不了。但我们要是现在贸然去,打草惊蛇,马洪亮把人转移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秦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知道周大年说得对,可他等不了。 “大年,你给我想个办法。不惊动马洪亮,确认赵志强在不在那个冷库里。” 周大年想了想。 “物流园C区后面有一条排水沟,从沟里能绕到冷库后面。冷库后面有个通风口,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我找个生面孔,从排水沟摸进去,听一听。” “谁?” “我手底下有个新来的,叫小刘,去年刚分来的,马洪亮那边不认识他。让他去。” 秦烈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小刘从物流园后面的排水沟摸进去,在冷库通风口外面听了十分钟。 回来之后,脸色发白。 “秦局,周支,里面有人。我听见有人在里面喘气,还有敲墙的声音。频率很慢,像是没力气了。” 秦烈拳头捏得咔咔响。 “大年,通知省厅吴总队长,提前出发。另外,你安排人把物流园所有出口盯住。马洪亮的人如果天亮之前往外转移人,不管用什么理由,先拦下来。” “是。” 凌晨五点,吴海东带着省厅工作组提前到了清远。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向秦烈了解了情况。 吴海东听完,脸色铁青。 “非法拘禁,恐吓家属,威胁证人。马洪亮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赵志强在物流园冷库里,已经关了六个多小时。冷库温度零下十几度,再拖下去,人会出事。” 蓝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马三这伙人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吴海东一挥手。 “走,现在就去。”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省厅工作组的三辆车,加上周大年带的市局刑侦支队两辆车,一共五辆车,直接开进洪亮物流园。 保安想拦,吴海东亮出省厅的工作证,保安退到一边。 C区最里面的冷库,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周大年用液压钳剪断,推开门。 赵志强蜷在角落里,嘴唇发紫,浑身僵硬,脸上有血。人已经昏迷了,但还有呼吸。 “赵局,赵局,醒醒!我们来救你了!” 赵志强努力动了动眼皮,没有回应。 周大年把人背出来,裹上大衣,送上救护车。 秦烈站在冷库门口,看着赵志强被抬上车,眸光发冷。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 如果他们再晚来一步,赵志强就会步入曹德旺后尘。 他们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么怕被人发现。 秦烈转过身,看着物流园办公楼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张脸一闪而过。 秦烈掏出手机,给马洪亮发了一条短信: 赵志强找到了。马洪亮,你的事,该算算了。 短信发出去,没有回复。 上午八点,省厅正式对马洪亮立案侦查。 吴海东调了省厅刑侦总队两个支队,加上清远市局刑侦支队,组成专案组。同时,省厅纪委对贺明立案审查。 贺明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时候,还在跟孙志刚打电话。电话那头孙志刚听见动静,立刻挂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当天下午,孙志刚在经侦支队的档案柜里,把培林建材的原始流水全部销毁。 但他不知道,周大年之前调出来的复印件,已经在秦烈手里。 晚上,秦烈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周大年推门进来。 “秦局,赵志强醒了。他说有话跟你说。” 第668章 跟他们硬刚! 秦烈去了医院。赵志强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 “秦市长,我写。曹德旺查到的所有东西,我都写。贺明跟马洪亮之间的每一笔钱,我都知道。还有一件事——” 赵志强抓住秦烈的手。 “曹德旺死的那天晚上,贺明去过他的办公室。监控拍到了,但那段监控后来被删了。 我手里有一份拷贝,是我从阳山县局调过去之前,偷偷备份的。在我老婆手里。” 秦烈给周大年打了电话,让他去找赵志强的老婆拿U盘。 半小时后,周大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U盘。 “秦局,拿到了。” 秦烈把U盘插进电脑。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时间显示去年九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贺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了曹德旺的办公室。 十二点零六分,贺明出来,文件袋不见了。十二点三十一分,救护车到。 曹德旺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秦烈把视频拷了三份,一份发给吴海东,一份存进自己的加密邮箱,一份留在U盘里。 然后他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大哥,你看到了吗,曹德旺的死,有证据了。贺明当晚去过曹德旺办公室,拿了东西。赵志强手里有监控拷贝。” 吴海东声音发紧。 “秦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曹德旺不是心梗,是被人害死的。贺明有重大嫌疑。”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明天省厅工作组到了之后,把证据直接交给吴海东。在省厅正式立案之前,你不要再动。马洪亮那边,今晚可能会狗急跳墙。你把赵志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在医院。” “我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让周大年把赵志强从医院后门转移出去,送到市郊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周大年亲自带人守着。 秦烈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刚躺下,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马洪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秦烈,你赢了这一局。但清远这个地方,赢一局不算什么。曹德旺赢过,他死了。你觉得自己比他命硬?” “马洪亮,你打电话来,是害怕了。” “害怕?我马洪亮在清远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之后,再想想自己怕不怕。” “你说。” “你老婆叫林静姝,你们刚在省城买了房子,装修得很漂亮啊,新买的这个小书架不错啊!” 秦烈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马洪亮——” “别急,我还没说完。” 马洪亮停了一下。 “秦烈,我告诉你,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曹德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电话挂了。 秦烈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拨了林静姝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静姝,你听我说,这几天要小心些,不要自己开车,更不要单独行动,让司机接送你。” 林静姝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听出了秦烈的紧张。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不在,不放心你的安全。老婆大人,要听话哈”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 “是出什么事了吗?秦烈,你答应过我,别做危险的事。” “放心吧,我一点也不危险。我就是怕你出事。” “我一个市长能出什么事,不可能躲躲藏藏的,他们要想查到我的行踪,轻而易举。你放心,我会跟邵局说声,就怕他们不来!” “静姝——” 这女人! 她这是要以身作饵! “你就告诉马洪亮,他要是敢动我,绝对活不过第二天,不信就试试。” 林市长霸气侧漏。 秦烈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那你答应我,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 “好。你也小心。” 挂了电话,秦烈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吴海东带着省厅工作组到了清远。三辆车,八个人,直接开进市公安局大院。 贺明站在办公楼门口迎接,脸上挂着笑。 “吴总队长,怎么事先没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秦市长在吗?” “在,在办公室。” 吴海东没理贺明,径直上了楼。 秦烈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把吴海东让进去,关上门。 “东西呢?” 秦烈把U盘递给他。 “曹德旺死当晚的监控。贺明去过他办公室,拿走了东西。还有赵志强的书面材料,培林建材和洪亮商贸的资金流水,以及贺明老婆那个基金会的账目。” 吴海东把U盘插进电脑,看了一遍监控。 看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 “秦烈,这件事大了。曹德旺不是心梗,是他杀。贺明是重大嫌疑人。马洪亮涉嫌非法拘禁、威胁证人、涉黑。我现在就报省厅,申请对贺明和马洪亮立案侦查。” “贺明现在就在楼下。” 吴海东站起来。 “那就现在。” 吴海东推开门,下楼。秦烈跟在后面。 贺明还在楼下大厅里,跟工作组的几个人说话。看见吴海东下来,笑着迎上去。 “吴总队长,中午安排在悦凯酒家——” “贺明,省厅决定对你立案审查。从现在起,你停职配合调查。” 贺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吴总队长,你说什么?” “曹德旺同志死亡当晚,你去过他办公室。监控拍到了。你拿走了什么?说清楚。” 贺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往门口瞟。周大年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 “贺明,别动。” 贺明站住了。 吴海东一挥手,工作组的人上前,把贺明带走。 大厅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市局的人。没人说话。 秦烈站在楼梯口,看着贺明被带走。贺明经过他身边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当天下午,省厅对马洪亮立案侦查。 吴海东调了省厅刑侦总队两个支队,加上清远市局刑侦支队,组成专案组。 第669章 向局长大人表明诚意 贺明被带走后,清远市公安局大院上下震惊。 不到半小时,各分局、各支队负责人的电话响成一片。 有人打听,有人试探,有人直接往市局跑,想当面看看虚实。 当然还有局长办公室的电话,秦烈的手机,也变成了热线。 有的人很想向新来的局长大人表明诚意。 秦烈没给任何人表态的机会。 他让周大年把局里中层以上干部全部通知到五楼会议室,下午三点开会,不准请假。 三点整,会议室坐满了。 秦烈走进去,身后跟着吴海东和两名省厅工作组成员。他在长桌一端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今天上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贺明停职配合调查,市局日常工作由我直接负责。各支队、各科室工作不变,案子照办,班照值。” “第二,刑侦支队牵头,立即对阳山县马三涉黑涉恶线索全面复查。周大年任专案组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 “第三,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不得私下向外界透露专案组情况。发现泄密的,一律停职,交省厅纪委处理。” 偌大的会议室里寂静无声,秦烈环视一周。 “散会。” 会后半小时,周大年就带着人把阳山县局近五年的涉黑案件卷宗全部调了出来。 孙志刚不在,经侦支队的人没了主心骨,周大年要什么给什么,连个磕巴都没打。 当天傍晚,吴海东在临时专案组办公室见了秦烈。 “贺明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但赵志强的材料加上监控视频,够立案了。省厅纪委那边连夜审,明天应该能突破。” “马洪亮呢?” “跑了。” 秦烈眉头一紧。 “跑了?” “下午两点,马洪亮从洪亮商贸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往省道方向走了。我让人跟了,但他在半路换了车,跟丢了。”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跑不远。他老婆孩子在清远,公司产业在清远,他舍不得丢。现在跑,是去搬救兵了。” “你是说,上面还有人?” “曹德旺说的市里有人,贺明只是其中一个。马洪亮胡作非为那么嚣张,不可能只靠一个贺明。” 吴海东沉默了一下。 “你有人选吗?” 秦烈想起那天酒局上,戴毅和包忠杰对马洪亮的态度。 一个企业家,能在市政府班子聚餐时推门就进,挨个敬酒,市长副市长们习以为常,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先不急。马洪亮跑了,但他跑得越远,露出的尾巴越多。我让周大年盯着他公司和他老婆的行踪。” 吴海东点了点头。 “省厅这边,我会向厅党委汇报,对马洪亮启动通缉。你这边注意安全,马洪亮走之前给你打过电话,说明他急了。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烈没跟吴海东提马洪亮威胁林静姝的事。 他不想让省厅觉得他因为家属被威胁而影响判断,更不想让林静姝卷进来。 但挂了电话,他还是给林静姝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怎么样? 林静姝回得很快: 一切正常。你那边呢? 秦烈: 还在查。你小心。 林静姝: 知道了。啰嗦。 秦烈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第二天,贺明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吴海东把秦烈叫到省厅临时办公点,递给他一份笔录。 “贺明交代了。曹德旺死的那天晚上,他去曹德旺办公室,是马洪亮让他去的。 马洪亮告诉他,曹德旺手里有一份培林建材的原始流水,还有一份曹德旺自己整理的贺明与马洪亮资金往来明细。马洪亮让贺明去把这两样东西拿走。” “贺明拿走了?” “拿走了。但他到的时候,曹德旺已经倒在办公桌上了。 贺明说,他进去的时候曹德旺还有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他拿走了文件袋,没有叫救护车。” 秦烈把笔录放下。 “贺明说曹德旺是怎么倒的?” “贺明说他不知道。他进去的时候,曹德旺已经倒在地上了。 但法医那边的结论是心梗,省厅当时没有按他杀立案。现在看,这个结论有问题。” “曹德旺的尸检报告还在吗?” “在省厅档案室。我已经让人调了。” 秦烈站起来。 “大哥,我想申请对曹德旺开棺验尸。” 吴海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曹德旺是被人害死的。如果只是心梗,马洪亮不会在曹德旺死后第二天就让贺明去拿东西。 马洪亮知道曹德旺手里有什么,也知道曹德旺会死。这不是巧合。” 吴海东想了很久。 “我报省厅。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开棺验尸,动静太大。曹德旺家属那边,你得先做工作。” “我去。” 当天下午,秦烈带着周大年去了曹德旺家。 曹德旺的妻子住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秦烈说明来意后,曹夫人沉默了很久。 “秦局,老曹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他身体一直好好的,年年体检,心脏没毛病。但省厅说是心梗,还给了他因公殉职,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说什么?” “嫂子,我们需要开棺验尸,查清曹局长的死因。这需要您同意。” 曹夫人擦了擦眼睛。 “我同意。老曹一辈子干刑警,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秦烈站起来,跟她握手。 “谢谢您的理解。” 开棺验尸的手续办得很快。 省厅法医组第三天就到了清远,在曹德旺墓前搭了临时工作棚。 秦烈站在远处,看着法医们忙碌。 周大年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傍晚,法医组组长走过来,脸色凝重。 “秦市长,初步结论出来了。曹德旺的心肌有急性缺血表现,但不是自然心梗。 他的血液里检出了一种叫氯化琥珀胆碱的药物残留。这种药是肌肉松弛剂,过量注射会导致呼吸肌麻痹,心脏骤停。 外观上跟心梗很像。” 秦烈拳头攥紧了。 “氯化琥珀胆碱,医院里常用吗?” “手术麻醉用的,管制药品。普通人拿不到。” “谁会给曹德旺注射这种东西?” 法医组长摇了摇头。 “这个要问侦查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曹德旺是被人注射药物致死的。死亡时间跟贺明进入办公室的时间吻合。” 秦烈回到车上,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大哥,曹德旺是他杀。氯化琥珀胆碱,注射致死。”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秦烈,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氯化琥珀胆碱是管制药品,能拿到的人不多。马洪亮一个做砂石生意的,弄不到这种东西。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贺明只是执行者,马洪亮是策划者,但提供药物的人,才是关键。” “你查过清远市卫生系统吗?” “还没有。” “我让省厅那边查。你这边,盯住马洪亮。他跑了三天了,该有动静了。” 秦烈挂了电话,给周大年发了条短信:查清远市所有医院、诊所近一年氯化琥珀胆碱的采购和使用记录。重点查阳山县。 周大年回:明白。 当天晚上,秦烈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秦市长,我是马洪亮的妻子,我叫方秀兰。” 秦烈把笔放下。 “方女士,你有什么事?” “马洪亮跑了,我知道。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他出事,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第670章 新的发现 “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他跟市里领导的资金往来记录。他说如果他被抓,这份东西就会自动发到省纪委。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想进去,但他也不想死。他想跟你谈。” 秦烈握着手机,没说话。 “秦市长,马洪亮说,他知道曹德旺是谁杀的。不是贺明,贺明只是去拿东西的。真正动手的人,是市里那位。他说他可以作证,但你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自首,但要从轻。他说他愿意交出所有证据,包括那份资金往来记录,包括他给那位领导送钱的每一次记录。但他要你保证,他的家人不受牵连。” 秦烈沉默了一下。 “方女士,马洪亮犯了罪,自首是他唯一的出路。我可以答应他,如果他如实交代,我会向省厅建议从轻。但他的家人,只要没有参与犯罪,不会受牵连。这是法律。” 方秀兰在电话那头哭了。 “秦市长,我信你。马洪亮在城南物流园后面那个冷库,地下室里有一台电脑,密码是他的生日。里面什么都有。” 秦烈挂了电话,立刻给吴海东打了过去。 “大哥,马洪亮的妻子打电话来,说马洪亮愿意自首。他手里有跟市里领导的资金往来记录,还说曹德旺的死,动手的是市里那位,不是贺明。” 吴海东声音一紧。 “市里那位?谁?” “没说名字。但马洪亮的妻子说,他愿意交代。条件是自首从轻,家人不受牵连。”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办公室。” 吴海东十分钟后到了。秦烈把情况说了一遍,吴海东当即决定,连夜去物流园冷库。 晚上十点,秦烈带着周大年、吴海东带着省厅工作组,两辆车开进洪亮物流园。 冷库后面的地下室入口很隐蔽,周大年撬开锁,几个人打着手电下去。 地下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柜。周大年打开电脑,输入马洪亮的生日,屏幕亮了。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账”。 吴海东点开,里面是几十个Excel表格,按年份排列。最早的是八年前,最近的是上个月。每一笔转账、每一次送礼、每一个收钱的人,名字、金额、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秦烈翻到去年九月那一页,看到一笔转账记录:九月十六日,也就是曹德旺死的前一天,马洪亮向一个叫周德明的人转账五十万。 秦烈看了吴海东一眼。 “周德明?市委副书记。” 吴海东脸色铁青。 “再翻。看还有谁。” 秦烈继续翻。 戴毅、包忠杰、刘长胜,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每一笔都对应着具体的项目、具体的请托事项。 翻到最后,秦烈看到一笔特殊的记录: 去年九月十七日,曹德旺死亡当天,马洪亮向一个叫孙志刚的人转账二十万,备注只有两个字:“药钱”。 秦烈看向吴海东。 “大哥,这个案子,清远市局已经办不了了。” 吴海东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报省厅,报省纪委。秦烈,你今晚不要回宿舍了。你和周大年去省厅工作组驻地,我安排人保护你们。” 秦烈站起来,把电脑主机拆下来,装进证物袋。 “周支,你通知赵志强,让他和他老婆孩子今晚就搬到省厅驻地。在案子结之前,不要回阳山。” 省厅工作组驻地设在清远市郊的省税务培训中心,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门口没有牌子,院子里停着三辆省厅的车。秦烈和周大年赶到的时候,吴海东已经先到了,正在二楼会议室里打电话。 “对,厅长,情况就是这样。证据链完整,涉及清远市委副书记周德明、市长戴毅、常务副市长包忠杰、政法委书记刘长胜。另外,曹德旺同志系他杀,药物注射致死,嫌疑人为马洪亮及其背后指使者。”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吴海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厅长明天上午到清远。省纪委那边已经启动初核程序,对周德明、戴毅、包忠杰、刘长胜四人同步开展谈话函询。刘长胜今晚已经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秦烈愣了一下。 “这么快?” “刘长胜跟马洪亮的资金往来最多,光去年一年就收了三百多万。省纪委早就在盯他,只是没有实证。你这份电脑里的账目,正好补上了缺口。” 吴海东走到桌前,把电脑打开,指着屏幕上的表格。 “秦烈,你看这一笔。去年九月十七日,曹德旺死亡当天,马洪亮给孙志刚转了二十万,备注‘药钱’。孙志刚是贺明的人,经侦支队长。这说明什么?说明马洪亮通过孙志刚弄到了氯化琥珀胆碱,然后由贺明带进曹德旺办公室。” “孙志刚现在在哪?” “跑了。今天下午,孙志刚没去上班,手机关机。我让清远市局的人去他家看了,家里没人,衣柜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匆忙收拾东西走的。” 秦烈眉头一皱。 “孙志刚是经侦支队长,反侦查能力强。他要是跑了,不好抓。” “省厅已经启动追逃程序。他跑不远。” 周大年在一旁插话。 “秦局,孙志刚的家属还在清远。他老婆在市医院工作,儿子在清远一中读书。他跑,不可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跑。盯着他老婆,就能找到他。” 秦烈看了周大年一眼。 “大年,你去安排。盯着孙志刚老婆的行踪,但不要惊动她。孙志刚如果要跑,一定会联系家里。” “好。” 周大年出去之后,吴海东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秦烈,还有一件事。马洪亮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之前,先给林静姝打过电话。” 秦烈脸色一沉。 “什么?” 第671章 雷霆之势 “省厅技侦那边监听到的。马洪亮打的是林静姝的手机,说了什么不知道,但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林市长没跟你说?” “没有。” 秦烈皱眉。 静姝这臭丫头,一定是怕自己分心。 “能查到马洪亮在哪儿吗?” “物流园附近。技侦定位到他的手机信号,还在清远市区。他换了车,但没换手机。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 “故意?” “对。他在等。等我们亮底牌。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但他手里还有牌。他给你妻子打电话,就是打给你看的。” 秦烈深吸一口气。 “他想谈。” “对。他想谈条件。但他手上的牌不多了。电脑里的账目是铁证,曹德旺的死因也是铁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交代出更多的人,换取从轻。” “那就让他交代。他交代得越多,清远的水就越清。” 吴海东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技侦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如果想谈,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厅驻地来。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清远的天阴着,像要下雨。 八点半,秦烈站在省厅驻地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门口。八点四十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马洪亮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没戴金链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了之前那股嚣张劲。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他妻子方秀兰。 吴海东站在门口等着。马洪亮走过来,看了吴海东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秦烈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马洪亮被带进一楼的一间会议室。吴海东和两名省厅工作人员坐在对面。 “马洪亮,你说你想谈。谈什么?” 马洪亮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吴总队长,我犯了罪,我认。非法拘禁赵志强,是我让人干的。 威胁赵志强家属,也是我让人干的。给贺明送钱,给孙志刚送钱,给周德明、戴毅、包忠杰、刘长胜送钱,我都认。” “继续说。” “曹德旺的死,我知道是谁下的手。贺明去拿东西,是替我拿的。 但药不是我弄的,是周德明让孙志刚弄的。周德明跟曹德旺有仇,曹德旺查马三案,查到周德明头上。 周德明怕了,找孙志刚弄了药,让贺明带进去。” “周德明跟曹德旺有什么仇?” “周德明的小舅子在阳山县开矿,没有采矿证,曹德旺要查他。周德明找曹德旺谈过,曹德旺不给面子。周德明就动了杀心。”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德明让我安排的。他不敢自己动手,让孙志刚找药,让贺明去送。 贺明不知道是毒药,以为只是去拿文件。周德明骗了贺明,也骗了我。 他跟我说,只是让曹德旺睡一觉,醒过来案子就停了。我没想到会死人。” 吴海东看着马洪亮,目光冷峻。 “马洪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周德明跟我打电话,我录了音。他让我安排孙志刚弄药那通电话,录音在我手机里。我手机被你们收了,录音在云盘里,密码是我老婆的生日。” 吴海东让人把方秀兰带进来。方秀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云盘密码。” 吴海东让人去查。 半小时后,录音调出来了。 周德明的声音很清楚。 “老马,你让孙志刚弄点药,让曹德旺睡一觉。别弄出人命,就是让他消停消停。事成之后,阳山那个矿,我给你三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 马洪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吴总队长,秦局,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老婆孩子没有参与这些事。 我老婆在清远开了个花店,什么都不知道。我儿子在大学读书,更不知道。要判,判我一个人。” 秦烈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 “马洪亮,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属实,算你自首。我会向省厅建议从轻。但你要明白,你犯的罪,不是一句自首就能抹掉的。 赵志强在冷库里差点冻死,曹德旺被你们害死,这些事,你要负责。” 马洪亮抬起头,看着秦烈。 “秦局,我知道。我跑的那天晚上,本来想去江东找你老婆。我想用她威胁你,让你放我一马。但我到了江东,没敢动手。” “为什么?” “我看到你老婆从市政府出来,身边跟着省里的人。我就知道,动她,我死得更快。” 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局,我马洪亮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没怕过。你是第一个让我怕的。不是怕你官大,是怕你不收钱。” “你怕对了。” 马洪亮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局,清远的水,比你想的深。周德明倒了,还有别人。你查得完吗?” 秦烈没理他,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省纪委对周德明立案审查。 周德明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批文件。他看到省纪委的人进来,脸色刷白,地上瞬间湿漉漉的。 同一天,戴毅、包忠杰被省纪委约谈。 刘长胜已经交代了收受马洪亮贿赂的事实,被正式留置。 清远市委连夜召开常委会,省委组织部宣布,由市长戴毅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但戴毅本人也在被约谈名单上,这个临时主持,只持续了半天。 第二天,省委决定,清远市委工作由省委副秘书长暂行代管,市政府工作由常务副市长包忠杰主持。但包忠杰同样在被约谈名单上。 清远官场,一夜之间塌了半边。 秦烈没管这些。他带着周大年,把马三案重新翻了出来。 阳山县公安局新局长是从省厅调来的,配合得很。 马洪亮的弟弟马红眀,在马洪亮被抓的当天晚上,从阳山县一个村子里被抓获。 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马红眀被押到清远市局的时候,秦烈在审讯室外看了一会儿。 他长得跟马洪亮有几分像,但更瘦,眼神更凶。 周大年走进去,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马洪明,你的事,你哥都交代了。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回忆?” 马洪明不说话。 “阳山县度假村项目,你强拆了六户人家的房子,打伤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落下终身残疾。 砂石厂,你垄断了阳山县三分之二的砂石供应,谁不听话就砸谁的场子。 还有,去年三月,你把一个举报你的村民打成重伤,后来那人撤了案,你给了二十万封口费。” 马洪明抬起头,看着周大年。 “周支队长,我哥都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写,我签字。” 这些都是小事,大不了认了。 那些没查到的,才是要命的。 第672章 你怎么想 马洪明签字完毕,审讯笔录直接移交专案组。 省厅这边,对周德明的审讯同步推进。 周德明一开始拒不认罪,反复狡辩,声称录音是拼接伪造,账目是马洪亮栽赃陷害。 直到办案人员把马洪亮的云盘备份、转账流水、证人证言全部摆在面前,周德明才彻底垮掉,交代了自己利用职权,包庇马氏兄弟,插手阳山矿产、砂石项目,收受巨额贿赂的全部事实。 可审讯到曹德旺死亡的关键环节,周德明一口咬死,自己只是授意教训曹德旺,从未下令杀人。 氯化琥珀胆碱是孙志刚私自加大药量造成的意外,他完全不知情。 吴海东把审讯记录送到秦烈手上。 “周德明把杀人的锅全部甩给孙志刚。现在孙志刚在逃,没有直接口供,这一块证据链条存在缺口。” 秦烈翻完笔录。 “孙志刚手里,一定握着更多人的把柄。他跑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有人提前通气。” “省厅已经全国发布追逃令,机场、车站、边境口岸全部布控。但是孙志刚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反侦察手段很熟,目前没有任何踪迹。” 就在专案组忙着审讯涉案官员的时候,清远本地已经出现异样。 同一时间,阳山县,砂石场门口,货车排到了路口。 赵有田跳下车,把单子拍在窗口上。 “上个月一方三十五,怎么变四十二了?” 窗口里的人眼皮都没抬。 “马家倒了,没人贴钱了。爱拉不拉,后边排队呢。” “马家倒了还涨价?打黑打了个啥?” “要是不打黑,价格还好商量,现在就这个价,你爱拉不拉。” 赵有田回头,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工地的工期不等人,一天不拉,一天违约。 结账的时候,窗口又出了新规矩: 不收现金,走顺发运输的账,七天一结。 “凭什么?” “新公司,新章程。” 赵有田骂骂咧咧上了车。他在阳山拉了六年砂石,全是给马家拉的。 马家倒了,他以为好日子来了,结果换个老板,价涨了,钱还压七天。 当天晚上,他在清远贴吧发了条帖子: 《打黑打了个寂寞?阳山百姓活不下去了!》 他随口吐槽砂石涨价,压钱不给。 结果帖子底下盖了一百多层楼,全是吐槽阳山县的。 有人说猪肉涨了,有人说菜市场摊位费涨了,有人说出租车份子钱涨了,还有人说路边不能停车,收费惊人。 第二天早上,帖子没了。 再发,再删。 秦烈这边也接到了消息。 阳山县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有村民举报,马洪明被抓之后,依旧有人上门威胁村民,不准继续检举揭发过往强拆案件。 办案民警上门调查,举报人却突然改口,说自己是听信谣言,没有发生过威胁事件。 周大年派人连夜核查,发现举报人家里,被人偷偷放了恐吓信。 “举报人害怕遭到报复,不敢继续作证。阳山那边,不少知情人现在全部闭口不言。” 秦烈皱眉吩咐道: “继续查,在网上、电视、广播上继续发公告,提供线索,检举揭发有奖,参与者检举有功可既往不咎,如果一旦查实,参与黑恶势力,执迷不悟,持续作恶的,从重处理。” “是!” 一周后,专案组例会。 市场监管、工商、交通的暗访材料摞在桌上,一寸厚。 顺发运输,接手了洪亮商贸全部线路。 兴和市场服务,接管了城区三个农贸市场。 永佳物业,吃下了出租车挂靠。 广信屠宰,包了全市定点屠宰。 四家公司,四张新执照。 注册时间,全在马洪亮被抓之前一个月。 法定代表人,一个退休门卫,一个下岗工人,两个外地无业人员。 “这不是接盘。”周大年把四张执照复印件钉在一起,“这是预案。马家兄弟还没倒,人家就把接盘的空壳公司注册好了。马家倒不倒,人家早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打掉马家兄弟,抓了周德明、戴毅、包忠杰、刘长胜、贺明,清远塌了半边天。 结果呢? 砂石还是那个砂石,涨了。市场还是那些人管,费涨了。老百姓的日子没变好,反倒更紧了。 换了一茬人,收租的规矩变本加厉。 马洪亮和马洪明不过是人家手里的棋子,打掉他们,还有别人接盘。 秦烈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铁的信,等了半个月,到了。 培林建材与洪亮商贸七年资金往来,经七家壳公司中转,最终汇入同一个账户——祥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附:祥发实业股权结构,自然人梁贵祥持股七成。 秦烈把短信给大家念了。 “梁贵祥,什么人?” 周大年查过底,知道梁贵祥。 “他是清远祥发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常委,工商联副会长。清远纳税前十,慈善捐款连续六年全市第一。修过两所小学,捐过一辆救护车。”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是他?” “这种人,动得了吗?” 秦烈没说话,而是打开曹德旺的办案日志。 翻到被撕的那一页,看那铅笔拓出来的半个字。 一个矮半截的“贝”字。 这几天,他把带“贝”的字写了一页纸:贾、贯、贸、费、贤、贵、资。 原来这个人不是贺明。 还有可能是梁贵祥。 秦烈抬头问吴海东。 “孙志刚那边,有消息吗?” 吴海东皱眉摇头。 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省纪委那边对戴毅、包忠杰等人的调查同样陷入僵局。 戴毅、包忠杰等人承认收受马洪亮的财物,但是坚决否认参与谋划伤害曹德旺。 所有涉及更深层次的问题,全部推给目前在逃的孙志刚,或者已经落网的马洪亮。 审讯没有取得新突破。 但省委那边却受到了别的消息。 有好几个层面干部反映,反对案件扩大化,影响地方发展。 还有一些群众来信来访,反映黑恶势力依旧横行,清远的行动成效不大。 省委常委会上也出现了不同声音。 有人提出,马洪亮团伙既然打掉了,涉案官员已经被查处,案子可以到此收尾,优先恢复清远的社会经济秩序。 也有人表示反对,说应该借此契机,开展全省打黑除恶行动。 史修言专门打来电话,找到秦烈。 “小秦烈,现在局面很复杂。你怎么想?” 第673章 秦局真有招 秦烈一脸严肃。 “史书记,案子不能到此为止。马洪亮只是台前的小喽啰,背后的利益网络没有彻底拔除,老百姓依旧水深火热。如果不彻查,以后又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马洪亮。”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要注意影响和尺度。” 史修言来南华省才多久。 他只希望稳。 如果不是清远出了大事,他也不会让秦烈这个刺头去。 秦烈并不这么想,挂掉电话后,他重新梳理全部卷宗。 他把马洪亮的全部账目、录音、口供,一页一页重新过一遍。 马洪亮的口供里面,有一处细节很奇怪。 马洪亮交代,当年他能够拿下阳山度假村项目,除了周德明帮忙,还有一个“上面的老领导”从中斡旋。 但是马洪亮始终不肯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只说这个人级别很高,就算自己落网,也不敢轻易吐露。 这个信息,之前被所有人忽略。 马洪亮只在审讯的时候提过一次,之后无论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谈。 秦烈找来马洪亮的审讯录像反复回看。 马洪亮提到这个老领导的时候,眼神刻意躲闪,明显心存忌惮。 “马洪亮,你口中的老领导,到底是谁?” 审讯室里,马洪亮低着头。 “我不能说。说了,我的家人活不了。就算我把他说出来,你们也动不了他。” “你现在已经全部坦白,还有什么顾虑。” “不一样。这个人,不是周德明这种市委副书记。他的能量,比你想象的大。我要是把他抖出来,就算我坐牢,我的老婆孩子,一样会遭遇不测。” 秦烈立刻联系吴海东。 “马洪亮口供里,存在一个没有暴露的高层人物。他忌惮这个人,不肯交代名字。” 吴海东皱起眉头。 “我们审讯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马洪亮咬死不说。他现在手上握着这个底牌,用来换取自己的量刑。” “他在等筹码,这事我有办法。” 秦烈轻哼一声,嘴角勾起。 与此同时,清远本地发生一件突发事件。 阳山县,曾经被马洪明打伤的那个村民,准备到省厅上访,刚刚离开家门,就遭遇交通事故。 人被撞成重伤,送进医院抢救。 事故现场,肇事车辆逃逸。 周大年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初步勘察,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刹车痕迹有问题,肇事车辆是故意撞击。” 消息传到秦烈这里。 这已经是第二个遭到报复的证人。 对方已经开始肆无忌惮,不惜铤而走险,销毁人证。 秦烈当即下达指令。 所有掌握关键线索的证人,全部转移到异地保护。 同时,秦烈安排周大年,对阳山所有和马洪亮有过合作的企业,开展全面排查。 排查过程中,一份不起眼的企业合同浮出水面。 这份合同,是马洪亮早年和一家投资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这家投资公司,表面上是外地企业,但是幕后实际控制人,指向了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卷宗里的人。 这个人,是省里的老领导,曾经分管过清远的矿产开发工作。 秦烈拿着这份合同,找到吴海东。 “这就是马洪亮口中那个老领导。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曹德旺被害,但是早年给马洪亮提供保护伞,默许马氏兄弟垄断阳山矿产资源。周德明、贺明,都是他扶持起来的代理人。 马洪亮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切断所有直接联系,把所有脏水全部推到马洪亮和周德明身上。” 吴海东拿起合同,反复翻看。 “这个人,在省内根基很深。没有铁证,贸然触碰,会引发巨大的震荡。” “但是,孙志刚手里,一定握有他的证据。孙志刚之所以敢跑路,就是手里握着这份底牌。他在等时机,要么拿证据换自己活命,要么把证据交给这位老领导,换取庇护。” 就在这时,省公安厅技侦传来消息。 孙志刚找到了! 孙志刚的手机,省公安厅监测到微弱信号,出现在邻省边境地区。 但是信号一闪而过,随即彻底关机。 就在省公安厅调集警力封锁边境所有通道,布下天罗地网时。 一封信寄到了省委。 《清远市四十家民营企业致省委省政府的联名信》: 呼吁维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稳定清远投资环境,避免“运动式执法”伤害营商环境。 四十个签名,四十个公章。 信里没提祥发公司一个字,句句讲大局。 接着是论坛。 清远本地论坛冒出一批帖子: 《打黑打了三个月,清远的经济打没了》《砂石涨价怪谁?怪打黑》《三十家企业打算搬去邻市,谁来负责》。 电视台的民生栏目做了一期“企业家心声”,采访了五家老板,个个愁眉苦脸,说订单腰斩,说工人要失业。 最后是省里。 有人给省厅递了话: 清远班子瘫痪,专案组再深挖,影响稳定。 要把办案和发展分开。 祥发实业顶楼。 梁贵祥穿着一身唐装,正在浇花。 秘书进来汇报:“联名信发出去了,反响不错。省里两家媒体要开设节目专栏。” “不错。”梁贵祥浇完最后一盆兰花,“这几天,你把该约的人都约一遍,饭吃好,话说到。” “马家那边……“ “马家是两条狗。狗没了,换两条就是。”梁贵祥洗了手,“清远这地方,从来不缺想咬人的狗。” “那个姓秦的……” “他查得越凶越好。”梁贵祥笑了一声。 “记住,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缴税的、捐款的、解决就业的。他是官,我是民。官逼民,天下人先同情谁?” 专案组碰头会。 有人犹豫:“梁贵祥是政协常委,动他要走程序,先通报市政协。再说省里现在的风向……” 秦烈把暗访材料往桌上一放。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咱们把他当企业家。联名信、舆论、打招呼,那咱们偏不查企业。” “查什么?” “查行业。” 秦烈把材料分成四摞。 “市场监管,查三个农贸市场收费,物价违法,该罚罚,该退退。 国土,查培林建材无证开采七年,行政立案。交通,查出租车挂靠乱收费。 商务和农业,查广信屠宰的定点资质。” “四条线,全是部门法定职责,一天也不用专案组出面。祥发两个字,一个都不用提。” 吴海东乐了。 不愧是秦烈,真有招。 官场克星,梁贵祥也敢惹? “这些企业最怕查,要不了几天就得关门,你这真是恶名在外,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吴海东私下里跟秦烈开玩笑。 “滚蛋,你才是死猪!”秦烈给了他一拳,微微一笑,“我就不信了,这么多行业一轮一轮查下来,他还能开门?只要他开门,我就能找到茬。他不是说我破坏营商环境吗,我就破坏给他看看。” “可是,那些空壳公司,黄了也就黄了,他们还会再换人卷土重来的。”吴海东有些担忧。 “那有什么的,他们再来,我就再查,查到他们依法办事、依法经商为止。” 吴海东一脸佩服,朝秦烈输了个大拇指。 “够狠!” “市政协下周不是有市场秩序专题调研吗?让办公厅按程序,请梁常委全程陪同。” 周大年愣住。 “请他?” 秦烈轻笑,“他是政协常委。市场秩序调研,他不到场谁到场?让电视台跟着,好好给他拍特写!” 第674章 天亮了! 调研那天,政协调研组进了农贸市场。 梁贵祥全程陪同,西装笔挺,对着镜头讲“规范经营、让利于民”。 摊主们隔着市场监管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 一个卖菜的大姐没忍住,当着镜头问了一句。 “梁老板,摊位费啥时候降啊?一个月一千二,我们两口子起早贪黑,全给市场管理处打工了。” 梁贵祥笑容不变。 “大姐,收费是市场行为,有物价部门监督。” “那管理费凭啥这个月又涨两百?” “这个……我让公司了解一下。” 当晚,电视台把这段播了。 标题:《摊主之问,谁来回答》。 第二天,论坛的风向变了。 “原来是祥发接的盘!” “难怪马家一倒价就涨,人家提前一个月就把公司注册好了,等着呢。” “查!往死里查!” 这回,帖子删不过来了。 专案组又放了个风:阶段任务完成,即将撤组结案。 一周之内,梁贵祥约了三顿饭。 第一顿,市里的干部。 第二顿,银行的行长。 第三顿,他把四十家联名企业的老板聚到祥发会所,开了个民营企业自救座谈会。 会开完,财务连夜给每家办周转借款,五万到五十万不等,走祥发关联公司的账。 这些账,专案组一笔一笔看着进来的。 周大年把流水单拍在桌上。 “联名信是名单,座谈会是串供,借款是封口费。四十家企业,三十一家拿了钱。秦局,这哪是联名信,这是他自己写的供词。” 三天后,清远市召开优化营商环境座谈会,省里工作组到会。 梁贵祥作为企业家代表,第四个发言。 “我们企业家不怕竞争,怕的是不确定。我们需要的是安全感,是法治,是……” 没等他把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会场后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省纪委的。 全场安静下来。 省纪委的人走到梁贵祥面前,出示证件。 “梁贵祥,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现在依法带走你,请配合。” 梁贵祥脸色煞白,早没了之前的风度翩翩。 同一周,省纪委还带走了两个人。 阳山县医院温国辉,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汤培成。 培林建材无证开采七年,每一份限期整改、边批边采的批复,落款都是汤培成。 七年,一个章,八百万。 一个月后,阳山县砂石场。 赵有田把车停在窗口,递单子。 “一方三十五,现金现结。” 窗口里换了新管事,点完钱还递出一句: “师傅慢走。” 赵有田把钱数了两遍,蹲在车边上又发了一条帖子:《阳山天亮了!》。 帖子底下第一条回复:“菜市场摊位费也退了,补了三个月的。” 第二条:“出租车份子钱降了三百。” 第三条:“一个月挣得还是那点钱,忽然就扛花了,街上的东西都便宜了不少!” 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孙志刚,在邻省边境被抓获。 抓捕现场,孙志刚随身携带一个加密U盘。 U盘里面,存储着大量录音、转账凭证。 里面不仅有周德明、贺明的往来记录,还有那位省里老领导和马洪亮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多年来收受巨额利益的转账凭证。 真相彻底撕开。 马洪亮、马洪明,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保护伞,是这位身居高位的老领导。 周德明、戴毅、包忠杰一众官员,不过是他安插在清远的代理人。 曹德旺坚持查案,触碰了这张巨大利益网,才招来杀身之祸。 孙志刚拿到的氯化琥珀胆碱,是这位老领导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弄到的。 马洪亮以为自己是代言人,实际上,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孙志刚落网,证据到手。 省纪委立刻启动对这位老领导的立案审查。 消息传回清远,整个清远官场震动。 之前还在观望、试图把案件限定在马洪亮团伙的声音,彻底消失。 清远市公安局一鼓作气,联合省厅、省纪委,开展清远行业专项整治。 打击沙霸、船霸、路霸、村霸等各行各业不正当经营行为。 清理被黑恶势力把持的砂石、物流、建筑行业。 强制清算一批空壳公司,重新公开招投标,把被垄断的行业还给市场。 阳山县,当年被强拆的村民,得到赔偿;被打伤的群众,得到相应补偿。 之前吓得瑟缩不敢发声的证人,在保护措施之下,一个个站出来提供证言。 马洪亮、马洪明、周德明、贺明、孙志刚,以及那位省里的老领导,全部被移送司法机关。 案件办结之后,秦烈收到一份群众寄来的信。 信里没有华丽的词句,写着两句话: “秦市长,以前的清远,坏人掌权,天是黑的,老百姓不敢说话。现在,天亮了!” 清远西郊,公墓。 周大年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一页一页翻。 “师父,结案了。梁贵祥、贺明、孙志刚、温国辉、汤培成,全部移送起诉。省厅给您重新认定了因公牺牲,追授二级英模。给嫂子的抚恤金,市里补齐了。” “还有个事得跟您说。您日志里撕的那页,我们拓出来了,就一个贵字。您留的这条线,接上了。” 周大年把材料在墓碑前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下回来看您,一定带瓶好酒。” 同一周,省城,省委常委会听取清远专案汇报。 史修言最后讲话。 “结合清远这个案子,我讲三点。” “第一,打黑扫的是伞,除的是根。伞是果,根是行霸。行业不归位,老百姓得不到实惠,案子办得再大,也是白办。” “第二,谁再把营商环境当挡箭牌,谁就是把党委政府跟企业家对立起来。真正破坏营商环境的,就是梁贵祥这种人。” “第三,清远的班子,省里尽快配齐。专案组的工作,省委是满意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秦烈这个同志,要多关注。” 秦烈并不知道这些,他在忙着看祥发实业的股权结构图。 持股三成的第二大股东,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叫恒昌投资。 这个名字他见过。 去年,静海,富湘集团的股东名单里,同一个名字,出现过。 第675章 一切尽在掌握! “没错,就是他!” 秦烈把股权结构图往桌上一拍。 吴海东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惊一乍的秦烈。 “秦局,您这是又发现什么了?” “恒昌投资,富湘集团的股东名单里,也有这个名字。” 吴海东皱眉。 “你是说,梁贵祥背后还有人?” “梁贵祥是明面上的,恒昌投资是暗线。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省城。” 秦烈拍拍吴海东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继续查吧!” 吴海东一声哀嚎。 原本以为结案了,结果这小子又给他弄出一个大的。 他就不该跟着秦烈干,跟着秦烈干只有加不完的班! 连续奋战三天后,吴海东查到了结果。 恒昌投资,注册地在省城湘州,法人代表叫蔡林越。表面上是做股权投资的,实际上是个资金中转站。 七年时间,恒昌投资向祥发实业注资累计一亿两千万。 资金来源,分散在十二个账户,最终追溯到三家国有企业。 “国企的钱,绕了十二道弯,进了梁贵祥的口袋。” 吴海东脸色难看。 “这三家国企,都是省国资委管的。能调动这个级别资金的,不是一般人。” “所以梁贵祥才会说,他不是黑社会,他是缴税的、捐款的、解决就业的。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脏活全让马洪亮干。” “那恒昌投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蔡林越,省国资委原主任,三年前退休的。” 吴海东愣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蔡林越。退休的老家伙不好搞,但我们可以从恒昌投资入手。” “怎么入手?” “查税。” 吴海东眼睛一亮。 “恒昌投资七年注资一亿两千万,这些钱有没有完税?股权转让有没有申报?如果偷税漏税,税务局就能立案。税务立案,公安配合,合理合法。” 秦烈眼睛一亮。 “而且,税务局查账,查的是企业,不是个人。蔡林越退休了,但他还是恒昌投资的幕后控制人。公司出事,他跑不了。” 吴海东拍了一下桌子。 “好。我这就联系省税务局。” 秦烈摆了摆手。 “不急。先放个风出去。” “放什么风?” “就说专案组准备撤了,清远的案子到此为止。” 吴海东一愣,随即明白了。 “引蛇出洞?” “没错。梁贵祥被抓了,蔡林越一定坐不住。他要么销毁证据,要么转移资金。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抓现行。” 三天后,湘州恒昌投资有限公司总部,财务部连夜加班。 蔡林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 “梁贵祥这个废物,早跟他说了,别跟马洪亮走太近。他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蔡总,省厅那边传来消息,说专案组准备撤了。” 蔡林越抬起头。 “撤了?” “对。说是案子办完了,梁贵祥、马洪亮都抓了,上面要求尽快恢复经济秩序。” 蔡林越沉吟了一会儿。 “这不像是秦烈的作风,以他的尿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秘书试探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把恒昌投资的账,全部转走。转到境外账户,越快越好。” “全部?” “全部。三天之内,一分不留。” 秘书转身要走,蔡林越又叫住他。 “等等。祥发实业那边,梁贵祥的股份,想办法转到别人名下。找个替死鬼,越快越好。” “好的蔡总。” 而此时,蔡林越说的每一句话,已经通过监听设备,被省厅全部截取。 秦烈早就通过吴海东,申请了对恒昌投资的技侦监控。 吴海东皱眉问秦烈。 “怎么办,现在抓不抓?” 秦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脸气定神闲。 “不抓,让他转。” “大哥,转了,钱就跑到境外,不好追回来了!” “你放心,我有办法。只要他转,就是洗钱。洗钱是刑事案,比偷税漏税严重得多。而且,他转钱的过程中,一定会留下痕迹。境内外账户的流水,就是铁证。” 吴海东瞪大了眼睛。 “真是疯了,那可是一亿两千万!万一有个差池,转出去就追不回来了。” “肯定能追回来。只要他转,转得越快,死得越快。” 吴海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烈你疯了,我也是疯了,跟着你疯。” 第二天,省税务局接到省厅通报,恒昌投资涉嫌洗钱。 税务、公安、反洗钱中心三方联动,对恒昌投资所有账户实施监控。 第三天上午,恒昌投资财务部操作第一笔转账。 五千万,转到港城一个账户。 转账指令发出的瞬间,反洗钱中心启动冻结程序。 五千万,卡在中间。 蔡林越接到银行电话的时候,脸色惨白。 “蔡总,您的转账被冻结了。反洗钱中心那边说,涉嫌洗钱,需要您本人到银行说明情况。” 蔡林越把电话摔了。 “秦烈!”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当天下午,省纪委的人到了恒昌投资。 蔡林越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打电话。 “我退休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蔡林越,你退休了,但恒昌投资没退休。一亿两千万的账,你转得走吗?” 蔡林越两腿一软,几乎跪下。 原来他的所作所为,早就在秦烈的预料之内。 这一局,他真的输了。 一周后,清远市召开全市干部大会。 省委组织部宣布,秦烈任清远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原市长戴毅、常务副市长包忠杰,被正式免职。 清远市委班子重新配齐。 秦烈在会上发言,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清远的案子,办完了。但清远的规矩,才刚刚开始。” “第二,谁再敢把老百姓当韭菜割,我不管他是什么常委、什么董事长,一律查到底。” “第三,从今天起,清远所有行业,依法经营。谁不依法,我依法办他。” 会场掌声雷动。 台下,周大年坐在角落里,眼圈红了。 他掏出手机,给师父曹德旺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师父,秦局把您的案子结了。清远的天,真的亮了。” 短信发出去,当然没有回复。 但周大年知道,师父在天上看着。 当天晚上,秦烈回到宿舍,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林书记,你老公厉不厉害?案子结了。” “牛!” 林静姝满脸崇拜,又忍不住担心。 “你要注意安全,小心那些人反扑。” “放心。清远现在,我说了算。” “真是够嚣张。” 林静姝笑道。 “那当然,不嚣张怎么当林书记的男人。静姝,等我把清远的事捋顺了,就回去看你。” “不用。我去看你。” “你要来清远?什么时候?”秦烈皱眉,总觉得好像要被查岗。 林静姝眉眼一立,“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清远山好水好人更好,尤其政法委书记,人帅心善。” “少来,我看你是皮厚心黑。听说清远的两位女副市长长得特别漂亮,我得过来看看长什么样。” 秦烈笑了。 “你来了,她们就得靠边站。” “贫嘴。” 第676章 一个也别想跑 蔡林越落网第三天,省城传来消息。 恒昌投资一亿两千万的窟窿,把三家国企的老总全炸了出来。 省国资委、省纪委、省审计厅连夜成立联合工作组,进驻三家企业查账。 查了三天,查出十二笔违规资金拆借,总额三亿七千万。 三家国企的老总,一个都没跑。 省纪委一天带走三个,全省官场震动。 秦烈接到吴海东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山县砂石场调研。 “蔡林越交代了,恒昌投资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他背后还有人。” 秦烈脚步一顿。 “还有?” “蔡林越说,当年他当国资委副主任的时候,上面有人给他打招呼,让他给恒昌投资开绿灯。那个人,现在还在位置上。” “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这个人,比梁贵祥级别高,比周德明能量大。蔡林越说,如果他全抖出来,省里得塌一半。” 秦烈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赵有田从砂石场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秦市长,喝口水。” 秦烈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赵师傅,现在砂石多少钱一方?” “三十五,现金现结。比马家那时候还便宜。” “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我这一个月挣的,比过去三个月都多。” 秦烈点了点头。 “那就好。” 赵有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秦市长,我听说……案子结了?” “结了。” “那您是不是要走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 “谁说的?” “都在传。说您把马家打掉了,把梁贵祥抓了,任务完成了,省里要调走您。” 秦烈笑了一声。 “我哪儿也不去,我才来多久,而且清远的事,还没办完。” 赵有田咧嘴笑了。 “那好。那好。您不走,我们心里踏实。”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蔡林越担任省国资委副主任期间,分管矿产开发的直接领导,是时任省国资委主任,现任省人大副主任,郑广财。 秦烈把材料反复看了三遍。 郑广财,五十八岁,省人大副主任,还有两年退休。 履历干净,没有污点。 郑广财在省国资委任职期间,主持审批了阳山县七宗矿产探矿权转让。七宗转让,最终受让方都是培林建材。 培林建材,汤培成的弟弟汤培林的公司。 马洪亮的洪亮商贸给培林建材供运输,培林建材给恒昌投资供资金,恒昌投资给祥发实业注资。 一圈绕回来,郑广财是源头。 秦烈把材料放进文件夹,起身去了省厅驻地。 吴海东看完材料,半天没说话。 “郑广财。省人大副主任。这个级别,动他要报省委常委会。” “那就报。” “秦烈,你想清楚。周德明、戴毅、包忠杰,这些都是市里的。梁贵祥、蔡林越,是省里的。郑广财,是省领导。一步一步往上走,阻力只会越来越大。而且……” 而且现任省委书记史修言和洪钟可不一样,挖得太深了,没人给秦烈兜底。 “你先跟史书记通个气。郑广财是省人大副主任,没有省委常委会的决定,省纪委不能立案。” 秦烈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秦烈给史修言打了电话。 “书记,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蔡林越交代,他背后还有人。我们查到了,是省人大副主任郑广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证据呢?” “郑广财在国资委任职期间,主持审批了阳山县七宗矿产探矿权转让,全部转给了培林建材。培林建材的资金,最终流向祥发实业。整条链子,源头在郑广财,全都有据可查。” 史修言沉默半晌,叹口气说道: “郑广财,是南华省老书记的秘书。老书记退休之后,郑广财才从国资委调到人大。他的关系,不在省里,在京城。” 秦烈心里一沉。 “那就不查了?” “我没说不查。”史修言的声音沉下来,“我说的是,要查,就得查得干净。打蛇打七寸,不能留尾巴,不能给人翻案的机会。” “我明白。” “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我带你一起去省委。” 第二天上午,省委常委会。 史修言带着秦烈列席。 秦烈把材料发下去,一页一页讲。 七宗探矿权转让,培林建材,恒昌投资,祥发实业,马洪亮,梁贵祥,蔡林越。 一条线,清清楚楚。 秦烈汇报完,史修言面色如常。 “请大家发表意见。” 几位常委都有些摸不清史修言的路数,面面相觑后,回答的是寂静无声。 一周后,中纪委派人到了南华省。 郑广财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带领人大代表调研企业。 还在那儿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突然来了几个人,把他给带走了。 周围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对视看个究竟。 郑广财就被带走了。 消息传回清远,秦烈正在阳山县公安局开会。 与此同时,林静姝的江东市长一职被免,新的任命还没下来,她也有了假期,来清远查岗。 秦烈专程到火车站接她,新婚小夫妻一见面,眼神都有些拉丝。 碍于秦书记是名人,硬是忍到上了车。 在回家的路上,秦烈接到周大年的电话。 “秦局,省厅那边传来消息,郑广财交代了。他承认,当年给蔡林越打招呼,让蔡林越给恒昌投资开绿灯。但他不承认收了钱。” “哪个老书记?” “省里退休的老书记。郑广财说,老书记让他关照恒昌投资。” “老书记现在在哪?” “在京城。退休好几年了。” “先不管他。郑广财交代了多少,就办多少。老书记的事,报中央。” “收到。” 秦烈挂了电话,林静姝看着他。 “还有更大的?”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先把手里的办干净。” “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烈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清远市区。 “静姝,你说清远的规矩,能立起来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秦烈笑了,重新发动了车。 “走,先回家!” “不是先吃饭去吗?” “回家吃!” 第677章 优秀人民公仆 郑广财的事不是秦烈能管得了的。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作为清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他要把清远彻底清理干净。 第一刀,砍向出租车。 永佳物业吃下出租车挂靠之后,份子钱从每天一百八涨到两百四,司机跑一天,先给公司交两百四,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秦烈让交通局牵头,物价局配合,市场监管局参与,三家联合发文: 出租车挂靠费必须重新核定,成本公开,利润透明,未经核准的收费一律清退。 永佳物业的老板当天就跑到市局门口堵秦烈。 “秦市长,我们这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能乱干预!” 秦烈看都没看他。 “市场行为?你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你敢不敢公开?” “这……这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秦烈笑了一声,“行。交通局那边有举报材料,说你永佳物业七年换了四个法人,每个法人都是外地人。我让税务局查了,你这七年交的税,还不够买一辆出租车。钱哪去了?” 永佳老板脸色变了。 “秦书记,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要么你把成本利润公开,重新核定份子钱。要么我让审计局进场,把你七年的账从头到尾查一遍。你选。” 永佳老板选了第一条。 三天后,出租车份子钱从两百四降到一百六。 司机们跑到市局门口放鞭炮,被值班的拦住了。 “秦市长说了,不放鞭炮。要谢,就好好跑车。” 第二刀,砍向农贸市场。 兴和市场服务公司接管三个农贸市场之后,摊位费涨了两轮。卖菜的大姐一个月一千二,卖肉的摊主一个月两千。 秦烈让市场监管局查了兴和的账。 查出来的东西,比想象的脏。 兴和收的摊位费,不走公账,走私人卡。一个月收几十万,全进个人腰包。公司账面上年年亏损,实际上赚得盆满钵满。 秦烈把材料往工商局一送。 “无照经营,偷税漏税,非法所得。查。” 工商局立案当天,兴和的老板跑了。 跑到半路被周大年的人截了回来。 “跑什么?账还没查完呢。” 兴和老板被带走之后,三个农贸市场的摊位费全部冻结,重新核定。 卖菜的大姐拿到退款那天,数了两遍,乐得合不拢嘴。 “秦书记,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 秦烈摆摆手。 “别叫我青天。把菜卖好,别缺斤少两,比什么都强。” 第三刀,砍向屠宰。 广信屠宰包了全市定点屠宰之后,猪肉批发价涨了三成。 秦烈让农业局查广信的定点资质。 查来查去,查出个怪事。 广信的屠宰资质,是马洪亮在的时候办的。 马洪亮倒了,广信接手,资质过户,但过户材料上的签字,是周德明。 周德明已经在押,秦烈让周大年去提审。 “周德明,广信屠宰的资质过户,是你签的字。你知道广信是谁的公司吗?” 周德明低着头。 “知道。是梁贵祥的。” “梁贵祥的公司,为什么让你签字?” “梁贵祥不方便出面。他让我签,我就签了。” “广信接手屠宰之后,猪肉涨了三成。这钱去哪了?” 周德明不说话。 秦烈把材料翻出来。 “广信每年给祥发实业交管理费,一年两百万。祥发给谁,我就不用说了吧?” 周德明把头埋得更低了。 屠宰资质被吊销,广信退出。市里重新公开招标,三家本地企业中标,猪肉价一周之内回到原点。 第四刀,砍向砂石。 这一刀最难。 培林建材倒了,但砂石市场还在。赵有田说得对,马家倒了,砂石涨了。梁贵祥的顺发运输接手之后,砂石从三十五涨到四十二。 秦烈让国土局查培林建材无证开采的事。查了半个月,把七年的开采量算了出来。 无证开采七年,偷逃资源税一千两百万。 国土局立案,税务局追缴,公安局配合。 培林建材的账户被冻结,汤培林的老婆跑到市局门口哭。 “秦市长,我们错了,我们补税,别抓人!” 秦烈让人把她请到信访室。 “补税是补税,处罚是处罚。七年无证开采,不是补个税就能了事的。” 汤培林的老婆哭得更厉害了。 “那怎么办?” “回去把账理清楚,该交的交,该罚的罚。理完了,等法院判。” 培林建材的资产被清算,砂石场重新招拍挂。 赵有田联合几个拉砂石的司机,凑钱拍下了一个小砂石场。 “秦市长,我们自己干,不用别人管。” 秦烈笑了。 “行。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没人找你麻烦。” 四刀砍完,清远的行业规矩立起来了。 砂石三十五,现金现结。出租车份子钱一百六,跑得多挣得多。农贸市场摊位费公开透明,没有乱收费。猪肉价回到原点,老百姓吃得起肉了。 一个月后,省委常委会上。 史修言说了一段话,全省传达学习。 “清远的案子,办了半年。打掉马洪亮团伙,查处周德明、戴毅、包忠杰等涉案官员,挖出梁贵祥、周海平、郑广财背后的利益网络,报请中央纪委对退休老书记立案审查。 同时,清远开展行业专项整治,理顺砂石、物流、农贸市场、出租车、屠宰五大行业的经营秩序。老百姓的日子,比过去好过了。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安稳的日子,我们才能安生,才能对得起肩上的担子。” “我建议全省向秦烈同志学习,做一名优秀的人民公仆。” 消息传到清远时,秦烈正在宿舍里翻看曹德旺的办案日志。 全国优秀公务员。 他对这些荣誉并不在意。 但是,他觉得有人更当得起这个荣誉称号。 秦烈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他写的那行字还在。 “曹局,案子结了。清远的天,亮了。” 秦烈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曹局,您才是优秀的人民公仆。您的遗志,您的担子,我替您扛下去。” 第678章 不让人省心 第二天上午,市委常委会。 市委书记具常海坐在长桌正中间,面前放着一份省委办公厅下发的通报。 通报不长,核心内容就一句话: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推荐秦烈同志为全国优秀人民公仆。 具常海念完通报,把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省委的推荐,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市委副书记、市长戴毅落马之后,新任市长还没到位,坐在秦烈对面的是常务副市长包忠杰的接任者,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傅作诚。 傅作诚刚来不到两周,情况还不熟,低头翻材料,不打算第一个开口。 组织部长方大同一贯谨慎,见书记没有明确表态,也不说话。 倒是宣传部长俞浩先开了腔。 “具书记,省委推荐秦烈同志为全国优秀人民公仆,这是对秦烈同志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清远市委的肯定。 我建议,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宣传一下秦烈同志的先进事迹。 可以开个报告会,组织全市干部集体学习,电视台也可以做一个专题片,循环播放。” 俞浩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带着坦荡的笑。 但秦烈听得出来,“报告会”“专题片”“循环播放”这几个词,从俞浩嘴里说出来,味道不对。 秦烈刚到清远的时候,马洪亮能在市政府班子的饭局上推门进来敬酒,戴毅、包忠杰跟他称兄道弟。 俞浩当时也在场,坐在角落里,给马洪亮递过烟。 周德明被带走之后,俞浩是第一个跑到省纪委驻地“汇报思想”的。 后来人回来了,没出什么事。 现在他提议开报告会,看似捧,实则捧杀。 果然,俞浩话音刚落,纪委书记毕廷泽说道: “报告会可以搞,但要注意分寸。秦烈同志刚来清远没多久,虽然案子办得漂亮,但清远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报告会搞大了,外面还以为清远只有秦烈一个人干活。” 这话听着像是替秦烈说话,其实更阴。言下之意,秦烈踩着一堆人上位,现在又要大张旗鼓给自己贴金。 统战部长李卫东跟着笑了笑。 “毕书记说得有道理。秦烈同志年轻有为,以后的路还长。 荣誉嘛,多了压身,不如低调一点。不过省委的推荐已经下来了,咱们市委总得有个态度。 要不,发个内部通报,全市干部学习一下?” “内部通报”四个字一出来,秦烈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省委推荐了,市委只发内部通报,不疼不痒,既不得罪省委,也不让秦烈真正露脸。 回头传出去,就是“清远市委对秦烈同志获推荐反应冷淡”,秦烈在清远的处境只会更难。 秦烈一直没说话,手里翻着面前的材料。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抬起头。 “具书记,各位,我说两句。” 具常海点了点头。 “省委推荐我,我很感激。但清远的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办的。 省厅吴海东同志带着工作组驻扎清远三个月,阳山县公安局赵志强同志提供了关键线索,周大年同志冒死去冷库取证,省纪委、省厅、市局上百人人熬了无数个通宵。” “马洪亮团伙能打掉,周德明、戴毅、包忠杰能落网,郑广财能被中纪委带走,靠的是省里的决心,靠的是班子的齐心,不是秦烈一个人的本事。” 秦烈顿了一下。 “所以,报告会不必开,专题片不必拍,循环播放更不必。省委的推荐,我建议市委正常上报材料,该走的程序走,不用额外做什么。” 俞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毕廷泽也不说话了。 具常海看着秦烈,目光复杂。 “秦烈同志,你说完了?” “说完了。但还有一件事。” 秦烈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递给书记具常海。 “这是我昨天晚上整理的一份政法干警政风行风大检查活动方案。省委推荐我,我受之有愧。但清远的问题,确实还没有彻底解决。” “马洪亮倒了,梁贵祥抓了,周德明、戴毅、包忠杰都进去了。但这些案子,都或多或少牵扯到公检法部门。特别是公安系统。”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马洪亮团伙能在阳山县横行七年,为什么没人管?几任公安局长相继出事。贺明作为常务副局长,压着案子不查。 为什么没人举报?孙志刚作为经侦支队长,帮马洪亮搞氯化琥珀胆碱,为什么没人发现?” “因为公安系统内部,有人给马洪亮通风报信。有人帮贺明打掩护。有人在曹德旺死后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这些人,现在还在岗位上。” 秦烈把方案拿起来。 “我提议,在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一次政风行风测评。刀刃向内,全面自查干部队伍建设情况。公安系统先搞,法院、检察院、司法局跟进。” “我作为公安局长,第一个表态。政法队伍里,谁有问题查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不管他背后是谁。” “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查出来一批,处理一批。” “如果查到我秦烈头上,我同样接受组织调查。”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俞浩脸上的假笑没了,低头看材料。 毕廷泽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卫东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 具常海没有马上表态,把秦烈的方案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具常海抬起头。 “秦烈同志,你这个方案,涉及面很大。” “是不小。但如果不搞,清远的案子就只是办了马洪亮、梁贵祥这几个人。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过两年还会长出新的马洪亮、新的梁贵祥。” “你有多大把握?” “没有把握。但我是公安局长,我手里的人,我自己先查。查完了,把结果报市委,报省厅。” 具常海沉默了一会儿。 “方案留下,市委研究之后再说。” “好。” 秦烈把材料收回来,没再多说。 散会之后,秦烈走出会议室。周大年在走廊里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 “秦局,怎么样?” “方案留下了。” “那意思是……” “意思是还没死。但也没活。” 周大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那帮人不会让你好过。省委推荐你当优秀人民公仆,他们心里酸得很。俞浩那家伙,当年跟马洪亮喝酒的时候,拍着胸脯说‘清远地面上,没有我摆不平的事’。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秦烈看了周大年一眼。 “大年,俞浩的事,你有证据吗?” 周大年压低声音。 “有。马洪亮那个电脑里,有一笔转账记录,是给俞浩他老婆的。金额不大,二十万,但时间点很巧——曹局死后的第三天。” 秦烈脚步一顿。 “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候专案组在办大案,俞浩这种小角色,我没顾上。而且他是市委常委,没有省委批准,动不了。” “先把材料整理出来。方案如果通过了,第一批就查俞浩。” 周大年眼睛一亮。 “秦局,你是说,政风行风测评,不光是查公安?” “政法系统先搞,但俞浩是宣传部长,不归政法口。不过……” 秦烈笑了一下。 “他老婆收钱的事,跟马洪亮案有关。马洪亮案是省厅专案,牵出来的线索,谁都可以查。” 周大年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跟着秦局干,没有白熬的夜。”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吧。方案的事,我估计具书记不会压太久。省委刚推荐了我,他要是压着不办,省里那边他交代不过去。” “明白。” 周大年转身走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吴海东打来的。 “秦烈,听说你在市委常委会上放了一炮?” “消息传得这么快?” “清远市委常委会,又不是什么保密单位。俞浩那个人,嘴巴比裤腰带还松。 他散会之后就跟人打电话,说你秦烈要搞政风行风测评,是要把清远官场翻个底朝天。” “他说得没错。” 吴海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烈,你想清楚了。政风行风测评,说起来好听,做起来得罪人。 你刚在清远站稳脚跟,这时候搞大规模自查,万一查到自己人头上,队伍就散了。” “队伍不散,人心也不齐。曹德旺死了,周大年差点被贺明害死,赵志强被踢到后勤中心。这些人都是好警察,但他们在清远公安系统里,是少数。” “你想借测评,把这些人重新用起来?” “对。查掉一批脏的,空出位置,把干净的、能干事的提上来。周大年、赵志强,还有阳山县公安局那几个被压着的年轻人。” 吴海东叹了口气。 “秦烈,你这个人,真是不让人省心。我刚以为清远的案子结了,能歇两天。你又给我弄出一个政风行风测评。” “大哥,辛苦你了。” “少来这套。我明天去清远,帮你把公安系统的测评方案过一遍。省厅那边,我替你打招呼。” “谢了。” “别谢。等你把清远理顺了,请我喝酒。” “管够。” 第679章 政行风测评 吴海东第二天下午到的清远,没去市局,直接到了秦烈宿舍。 两个人关上门,把公安系统的测评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搞?”吴海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秦烈写的那份方案。 “分三步。第一步,自查自纠,全局所有干警填写个人事项报告,包括近亲属经商办企业情况、与案件当事人交往情况、八小时以外活动情况。 第二步,开门测评,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案件当事人代表给市局各支队、各分局打分。 第三步,重点核查,对群众反映集中、测评排名靠后的单位,由省厅工作组和市委政法委联合进驻。” 吴海东皱了皱眉。 “个人事项报告,这个尺度不好把握。填少了没用,填多了干警抵触。” “抵触也得填。曹德旺怎么死的?贺明怎么进来的?孙志刚怎么跑的?不就是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八小时以外在干什么、跟谁吃饭、拿谁的钱。” 吴海东想了想,点头。 “行。但有一条,测评结果不能直接用作处分依据,只能作为线索。程序上要合规,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这个我想过了。测评只是发现问题,真正处理,还得走纪检程序。该立案的立案,该调查的调查。测评本身不处分人,只暴露问题。” “可以。我明天跟省厅汇报,争取把清远作为全省公安系统政风行风测评试点。试点单位,省厅有指导责任,出了事省厅兜着。” 秦烈看了吴海东一眼。 “大哥,你这是把省厅也拉进来了。” “废话。你一个人往前冲,我不拉着点,你早晚出事。” 第二天上午,秦烈把方案正式报给了具常海。 具常海看完,沉吟半晌。 “秦烈,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思路是对的,但时机是不是太急?你刚接手公安,队伍还没摸熟,上来就搞测评,会不会适得其反?” “具书记,正因为刚接手,才要搞。等我摸熟了,人情关系缠上了,再搞就搞不动了。” 具常海看着秦烈,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实在。” “在您面前,不实在不行。” “行。方案我同意。但有一条,测评期间,公安系统日常工作不能停。该出的警要出,该办的案要办。不能因为搞测评,让老百姓觉得公安局没人管事了。” “这个自然。测评不影响业务,反而要促进业务。” 具常海在方案上批了两个字:同意。 又签了一行小字:报省厅备案,抄送市纪委、市委组织部。 秦烈拿着批件出了书记办公室,直接回了市局。 当天下午,清远市公安局召开全局干警大会。 秦烈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份测评方案,台下坐着市局机关、各支队、各分局三百多号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讲一件事。从今天起,清远市公安局开展政风行风测评。 全局所有干警,包括我,都要填个人事项报告,都要接受群众测评。”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交头接耳。 “我先把话说清楚。测评不是整人,是给清远公安一个机会。曹德旺同志死在任上,贺明被抓,孙志刚跑了。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局里,在座各位,谁心里不清楚?” “马洪亮在阳山横行多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曹德旺查案查到一半,有人把消息递出去。这些事情,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干的。是一个链条,一个网。” “这张网不破,清远公安就立不起来。” 秦烈拿起桌上的个人事项报告表。 “这张表,三天之内交到局后勤。不交的,停职。填假的,查出来一律纪律处分。我秦烈的表,今天下午第一个交。” 说完,秦烈从台上下来,走到纪检组长面前,把填好的表递过去。 散会之后,周大年凑过来。 “秦局,你这招狠。当场交表,谁不交谁尴尬。” “少拍马屁。你的表呢?” “填好了,晚上交。” “现在交。” 周大年讪讪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表,递了过去。 测评启动之后,秦烈让周大年把马洪亮电脑里的转账记录梳理了一遍。 俞浩老婆那二十万,证据链很清楚:马洪亮转给俞浩老婆名下一家文化公司,备注“宣传费”。 那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账户收到钱之后,分三笔转到了俞浩儿子的留学账户。 周大年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秦烈办公室。 “秦局,俞浩这个事,什么时候动?” “测评期间不动。等测评结束,第一批处理。” “那测评得多久?” “一个月。这一个月,让子弹飞一会儿。” 周大年明白了。 “你是说,俞浩知道我们在查他,会自己跳出来?” “他老婆那家公司,注册地在清远,工商局能查到。俞浩如果聪明,就会主动来找我。如果他不来,说明他背后还有人给他撑腰。” “你觉得他背后是谁?” “具常海态度不明,方大同老好人,李卫东跟俞浩是党校同学。清远市委常委里,跟马洪亮有来往的,不止俞浩一个。” 周大年压低声音。 “秦局,你是说,还有更大的?” “有没有更大的,查了才知道。测评就是查的手段。” 三天后,个人事项报告收齐了。 局纪检组连夜梳理,挑出十几份有问题的。其中三份,涉及干警近亲属在砂石、物流、娱乐场所经营。两份,涉及干警与案件当事人有资金往来。 秦烈看完报告,把纪检组长叫来。 “这太多份,先不动。测评结束之前,只掌握情况,不谈话,不调查。等测评结果出来,一并处理。” “秦局,有一份,涉及贺明的老部下,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钱敏。他跟孙志刚关系密切,孙志刚跑了之后,他请了病假,一直没上班。” 秦烈眼睛一眯。 “钱敏。孙志刚的副手?” “对。孙志刚跑的那天,钱敏请的病假。病假条是市医院开的,但医院那边说,钱敏根本没去看过病。”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周大年的号码。 “大年,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钱敏,孙志刚的副手,人不见了。 你带人去找,重点查他跟孙志刚有没有联系。孙志刚跑的时候,钱敏请病假,时间太巧了。”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背上。 孙志刚还没抓到,钱敏又不见了。这两个人如果凑到一起,就是两颗定时炸弹。 秦烈想了想,给吴海东发了条信息。 第680章 让他们自己投案 省厅追逃组第二天上午到的清远,带队的叫尚伟杰,跟周大年以前在省厅培训时认识。 两个人碰了头,把孙志刚和钱敏的社会关系捋了一遍。 周大年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钱敏请病假,病假条是市医院开的。他老婆在市医院工作吗?” “不是。他老婆在清远二中当老师。” “那市医院的病假条谁给他开的?” 尚伟杰一愣。 “这个倒没查。” “查。病假条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要么有熟人,要么有人替他办。顺着这条线,可能能找到钱敏。” 尚伟杰反应过来,立刻安排人去市医院调记录。 周大年这边也没闲着。他让阳山县公安局的人去查马洪亮以前的司机。 马洪亮倒了,但他的司机、保镖、马仔,还有几个没归案的。 没过多久,事情有了进展。 俞浩老婆去了纪委。 秦烈一愣。 “她来干什么?” “她说要主动说明情况。关于那家文化公司的事。” 秦烈心里一动。 “她说了什么?” “她说那家公司是马洪亮主动找她注册的,她不知道钱的来源,也没参与经营。 但她的说法有漏洞。公司账户收到二十万之后,分三笔转到了她儿子的留学账户。 她说她不知情,但那三笔转账的网银操作记录,IP地址在她家里。” “她自己来的?” “对。一个人来的。俞浩没陪她。” 秦烈想了想。 “先谈着,不着急定论。看看俞浩什么反应。” 挂了电话,秦烈给周大年发了条信息。 “俞浩老婆去市纪委了。你那边盯紧点,俞浩这两天可能会有动作。” 周大年很快回了。 “收到。他要是跑,我第一时间截住。” 当天晚上,秦烈回到宿舍,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秦烈接起来。 “秦书记,我是俞浩。”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不像白天开会时那种假笑腔调。 “俞部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秦书记,我老婆今天去市纪委了。她说要主动说明情况,我没拦住。” 秦烈没说话。 “秦书记,我知道你在查我。那二十万的事,我认。 但我不是马洪亮的人,我是被他拉下水的。当时我儿子要出国,差一笔钱,马洪亮说借给我,我脑子一热就收了。 后来我想还,他不要。他说不用还,只要我在一些事上帮他打个招呼。” “打了什么招呼?” “阳山县那个度假村项目,他让我在宣传口上帮他说说话,把项目包装成‘乡村振兴示范项目’。我给县里打了招呼,让电视台做了个专题片。” “还有呢?” “还有……马洪亮想认识曹德旺,让我牵线。我说曹德旺那个人不好说话,别找他。马洪亮没听,自己去找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可以把马洪亮怎么拉我下水的事全部说清楚。但我儿子在国外,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笔钱,我让他退回来。你能不能跟省里说一声,别牵连孩子?” 秦烈想了想。 “俞浩,你儿子如果不知情,法律不会牵连他。但前提是你如实交代,不隐瞒,不包庇。如果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跟明天市纪委问你的对不上,那就别怪我。” “我明白。秦书记,我明天上午去市纪委。” “好。” 挂了电话,秦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俞浩主动投案,比他预想的快。这说明俞浩心里清楚,马洪亮案牵出来的线,他跑不掉。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交代,争取从轻。 但俞浩交代的东西,还只是外围。他牵了线,但曹德旺怎么死的,他不知道。马洪亮的资金链怎么走的,他也不知道。 真正知道全貌的,是孙志刚。 第二天上午,俞浩到市纪委投案。 同一天下午,周大年的人在马洪亮以前的司机阿宽家里,搜出一部旧手机。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孙志刚跟阿宽的对话。 录音里,孙志刚说:“药已经给贺明了,剩下的不关我的事。你告诉马哥,钱我不要了,但我要一张护照。国外的护照,越快越好。” 阿宽问:“你要跑?” 孙志刚说:“曹德旺死了,贺明早晚扛不住。我不跑,等着被抓?” 录音到这儿断了。 周大年把录音交给秦烈。 “秦局,孙志刚在要护照。阿宽说,护照已经办好了,是东南亚某国的。但孙志刚还没拿到,因为阿宽也跑了,护照在阿宽老婆手里。” “阿宽老婆在哪?” “在阳山县城,开一家小美容店。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护照扣住,别让她送出去。孙志刚拿不到护照,就跑不远。继续查,把他逼到死角。” 秦烈把录音听了一遍,关掉。 曹德旺死之前,孙志刚把药给了贺明。贺明带进曹德旺办公室。马洪亮背后指使,孙志刚提供药物,贺明动手。 链条完整了。 但秦烈总觉得还差一块。 孙志刚是经侦支队长,跟马洪亮混了几年,手上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他手里一定还有别的证据,别的账目,别的名单。 要不然,他不会在录音里说“贺明早晚扛不住”。 他知道的东西,比贺明多。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吴海东的号码。 “大哥,孙志刚的录音拿到了。他承认把药给了贺明。但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他跑之前一定留了后手。” “你是说,他手里还有账?” “可能有。他在经侦干了那么多年,马洪亮的资金往来他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把那些东西抖出来,牵扯的人比现在多。”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那就得抢在他把东西交出去之前抓到他。他要是把东西给了不该给的人,或者用来跟谁做交易,我们就被动了。” “我知道。所以得快点。” 挂了电话,秦烈走到窗前。 阿宽老婆的店被盯上了,护照扣住了,阳山县的排查一天比一天紧。孙志刚没钱、没护照、没退路。 他要么自己出来,要么被人交出来。 第681章 林书记 在秦烈忙着案子的时候,林静姝安心地在家当了小女人,给他做饭洗衣。 可好景不长,林静姝的任命下来了。 陆天明升任副省长,林静姝接任江东市委书记。 马上就要回去开会,小夫妻团圆日子没过上一周,又要两地分居。 林静姝的任命文件是周三下午到的。 省委组织部电话通知,让她周五上午到江东报到,下午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宣布任命。 秦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市局听周大年汇报钱敏的线索。挂了电话,他愣了两秒,周大年还在说:“秦书记,钱敏老婆最近跟一个号码联系频繁,定位显示在邻省……” “先停一下。” 周大年抬起头。 “林静姝的任命下来了,江东市委书记。后天报到。” 周大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嫂子高升啊!秦书记,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秦烈站起来,把材料合上,“就是来得太快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周大年在后面喊: “秦书记,那钱敏的线……” “你继续盯。我今晚回宿舍,明早送她去车站。” 周大年看着秦烈匆匆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当领导也不容易啊,小夫妻刚结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被窝都还没睡热乎又要分开了。” 秦烈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静姝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上炖着汤,案板上切着菜,腰上系着围裙,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听见门响,她头也不回。 “回来了?洗手吃饭。” 秦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恭喜书记大人了。” “可惜又要走了。” “那你还能这么淡定地做饭?舍得你男人吗?不怕被两位美女副市长勾走?” “我看你敢?!” 林静姝转过身,小表情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他。 “难道你还希望我哭一场,抱着你不撒手?” “也不是不行,甘之如饴。” 秦烈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你后天就走吗?” “嗯。” “我这边钱敏跑了。清远的政法干警政风行风测评刚启动,一大堆事走不开。” “我知道,我回去也要忙起来了。” 林静姝把锅铲放下,转过身面对他,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秦烈,你当初从静海调来清远的时候,我也没拦你,咱俩彼此彼此。” “老婆大义!” “那就别这副苦瓜脸。”林静姝笑了笑,“我当江东市委书记,你当清远市委政法委书记,两个市隔了五六百公里,又不是隔了半个中国。周末你过来,或者我过来。” “怕是咱俩都没那么多周末。” “那就远程视频见面。” “唉,我老婆成了江东的当家人,当书记了,以后事情肯定比我多。” “那有什么办法,以身许国,也要以身许卿。” 林静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烈,咱们两个都是当干部的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你在清远有事没办完,我理解。我去江东也有我的担子。咱们两个能做的,就是把各自的事干好,别让对方担心。” “好,那别光说不练。” 秦烈一把抱起林静姝朝卧室走去。 “哎?你干嘛?锅——” “不是你说的嘛,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得抓紧时间练起来!” 秦烈干劲十足。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吃了顿像样的饭。 秦烈给做了一桌子大餐,就连林静姝都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静姝靠在他肩上,忽然说:“那个女副市长,我见过本人,真不错,年轻漂亮。” “可别逗了,年轻啥啊,再年轻还能有你老公年轻?” “那我就更得看好了,你这个年纪的男的,最招人喜欢。” 林静姝嘟着嘴说道。 秦烈笑了。 “我家林书记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是市委书记,了解一下兄弟地市的班子配置,关心一下兄弟地市干部成长路线,正常得很。” “那林书记觉得怎么样?有什么看法意见?”秦烈认真问道。 林静姝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觉得她们跟我比,差远了。” “那必须的!我老婆最美!” “少拍马屁。” 林静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在清远老实点。我可听说,你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把那帮人得罪得不轻。那个宣传部长俞浩,你查了他老婆二十万,他现在恨你恨得牙痒痒。” “他已经投案了,二十万不过是个开胃菜,他真是沉不住气。” “投案了也恨你,你一来就动了好几条大鱼,小心他们反扑。” “反扑就反扑,我还愁抓不来他们呢。他们要是干净,我能查出来什么。” 林静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秦烈送林静姝去火车站。 两个人在站台上站着,旁边人来人往,秦烈一身便装,林静姝穿着深色大衣,拖着一个行李箱。 “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 “江东那边情况复杂,你刚去,别急着动刀。先摸清底数,再动手。” “我知道。这话我比你熟。” “还有,陆天明升副省长了,帮我说声恭喜。” 林静姝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谁会当市长,希望是从本地提起来,我之前也是这样建议的,只是他们可能资历还不够。” “放心吧,我老婆本事那么大,无论谁当市长,都对你绝对服从。” “讨厌,什么绝对服从,还得发扬民主呢。” 广播里开始检票了。 林静姝提起行李箱,看了秦烈一眼。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两人抱了抱,林静姝笑了,拖着箱子上了车。 秦烈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启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车站。 手机响了,周大年的电话。 “秦书记,钱敏有消息了。” 秦烈脚步一顿。 “在哪?” “邻省松北市。他老婆这两天一直在跟松北的一个号码联系,我们定位了。钱敏可能藏在松北。” “孙志刚呢?” “暂时没线索。但钱敏跟孙志刚关系铁,找到钱敏,就离孙志刚不远了。” 秦烈上了车,发动引擎。 “通知尚伟杰,省厅追逃组跟我走。去松北。”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秦烈看了一眼后视镜。火车已经看不见了,但林静姝的声音还在耳边。 “你要来江东看我。” 秦烈握紧方向盘,汇入车流。 三百公里外的江东市,林静姝坐在高铁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上任讲话的提纲。 她写的第一句话是:“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写完,她看了两秒,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别给秦烈丢人。” 秦烈这边,车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周大年在副驾驶上说:“秦书记,松北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当地公安,他们答应配合。但钱敏如果察觉到动静,可能会再跑。” “所以得快。” “还有一件事。”周大年犹豫了一下,“俞浩今天交代了,说当年曹局死之前,马洪亮曾经找过郑广财,想让郑广财给省厅打招呼,把专案组的案子压下来。郑广财没直接答应,但让马洪亮去找另一个人。” “谁?” “俞浩说,他只知道那人姓汤,在省里工作。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秦烈皱眉。 “汤?” “汤培成已经被抓了,不可能。还有谁姓汤?” 秦烈想了想,忽然问:“汤培林的哥哥叫什么?” “汤培成啊。” “不对。汤培成是汤培林的哥哥,那汤培成有没有别的兄弟?” 周大年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汤培成还有一个弟弟,叫汤培业。在省城湘州,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秦烈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转过头看着周大年。 “姓汤的,在省里,投资公司。你查查,汤培业跟恒昌投资有没有关系。” 周大年立刻打电话。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变了。 “秦书记,查到了。汤培业是恒昌投资的股东之一,持股百分之十五。蔡林越被抓之后,汤培业的股份转到了他老婆名下。” 秦烈重新发动了车。 “所以,恒昌投资不是蔡林越一个人的。汤培业在里面,郑广财也在里面。三条线,一条是蔡林越的国资委,一条是汤培业的投资公司,一条是马洪亮的黑钱。” “那汤培业现在在哪?” “湘州。我让省厅先盯着。” “不。先不动他。先抓钱敏。钱敏知道孙志刚在哪,孙志刚知道全貌。一步一步来。” 车重新上了高速。 秦烈看了一眼导航,离松北还有一百八十公里。 他踩下油门,心里想着一件事。 林静姝到了江东,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大概是:“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两个人隔着三百公里,在同一条路上,各走各的,各干各的。 谁也没说苦,谁也没说累。 第682章 松北抓人 松北的夜比清远冷得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像刀子刮脸。 秦烈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尚伟杰带着省厅追逃组在高速口等着,两辆车汇合后直奔松北市公安局。当地刑侦支队长姓廖,四十来岁,精瘦干练,说话不绕弯子。 “钱敏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租的房子,假身份证。盯了两天,人确实在里面,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下楼买烟。” 秦烈看着桌上的地图。 “小区几个出口?” “三个。正门、侧门、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常年锁着,但锁坏了,一推就开。” “他有没有察觉?” “应该没有。我们的人扮快递员在楼下转过两次,他没反应。” 秦烈看了看表。 “今晚动手。” 周大年插了一句:“秦书记,要不要先确认孙志刚在不在里面?” 廖支队摇头:“房里就一个人。通过窗户看过,孙志刚不在。” “那就抓钱敏。”秦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正门两个人,侧门两个人,消防通道周大年带人堵。尚伟杰跟廖支队在楼下指挥。” 十点半,松北的夜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秦烈站在小区对面的巷子里,盯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 周大年带人摸到消防通道,尚伟杰的人在正门和侧门就位。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声音:“消防通道到位。”“正门到位。”“侧门到位。” 秦烈按下对讲机:“上。” 三路人同时往上冲,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到了三楼,周大年一脚踹开门。 屋里灯亮着,钱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手机,面前摊着一堆票据。听见门响,猛地抬头,脸色刷地白了。 “别动!警察!” 钱敏没跑,也没反抗。他看着秦烈走进来,把手机慢慢放在床上。 “秦书记,我知道你会来。” 秦烈看了一眼床上的票据。 “你在算账?” 钱敏苦笑。 “算清楚了。七年,孙志刚从马洪亮那儿拿了四百多万。我经手的,只有六十万。剩下的,他自己吞了。” “孙志刚在哪?” 钱敏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能不能算立功?” “看你说的东西值不值。” 钱敏低下头,又抬起来。 “孙志刚在缅北。他办的是东南亚某国的护照,但没去那个国家。从边境偷渡过去的,现在在缅北一个园区里,给搞电诈的老板当财务。” 秦烈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我不替他盯着清远的事,就把我经手的六十万抖出来。我没办法,只能替他看着。后来他换了号码,但每个月用网络电话跟我联系一次,问清远的情况。”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周。他问我秦书记在干什么,我说在搞政风行风测评。他听了之后很久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秦烈这是要赶尽杀绝’。” 秦烈拿起床上的票据翻了翻。 “这些是什么?” “孙志刚留在清远的东西。他跑之前把一部分账目交给我保管,说万一哪天需要,可以拿来换命。他走之后我一直没动,就放在这儿。” 秦烈把票据合上,递给周大年。 “带走。钱敏,你配合调查,把孙志刚的事全部交代清楚。说的东西有用,我会跟检察院说。” 钱敏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让周大年铐上。 下楼的时候,秦烈走在后面,给吴海东打了电话。 “孙志刚在缅北。”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 “缅北……那就不是想抓就能抓的了。” “我知道。但钱敏交代了,孙志刚在那边给一个电诈园区当财务。如果通过国际警务合作,加上那边压力,有可能把人弄回来。” “我明天跟省厅汇报,看能不能走外交渠道。但秦烈,你得有心理准备,缅北那边情况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明白。先把钱敏审透,把他手里的账全部拿到。孙志刚人回不来,罪证得先固定。” 挂了电话,秦烈上了车。 周大年坐在旁边翻着那些票据,忽然停住。 “秦书记,你看这一笔。去年三月,五十万,转给了一个叫‘湘州恒昌’的账户。” 秦烈转过头。 “恒昌投资?” “对。孙志刚跟恒昌投资也有往来。这就不光是马洪亮的事了。” 秦烈拿过票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兜里。 “回去再说。先审钱敏。” 车上了高速,往清远方向开。 秦烈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几件事。钱敏抓到了,孙志刚在缅北,汤培业的股份转到了老婆名下,俞浩投案了,测评还在搞。 事情没有一件是结了的,但也没有一件是断了的。 第二天上午,秦烈回到清远,把周大年和尚伟杰叫到办公室,把票据摊开。 “钱敏手里的账,分三部分。一部分是孙志刚跟马洪亮的往来,这部分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是孙志刚跟恒昌投资的往来,这部分是新的。还有一部分,是孙志刚自己的私账。” “私账?”周大年凑过来。 “孙志刚在经侦干了七年,自己也搞了一个小公司,专门帮人过桥。钱敏说,孙志刚跑之前把公司注销了,但账目还在。这些票据里有一部分就是那家公司的。” 尚伟杰皱眉:“一个经侦支队长自己开公司过桥?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他早就知法犯法了。关键是,他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人。” 秦烈把票据按类别分开,手指点在其中一张上。 “这笔,去年六月,孙志刚的公司给汤培业的投资公司转了八十万。备注是‘咨询费’。汤培业是恒昌投资的股东,恒昌投资给祥发实业注资,祥发给马洪亮供血。这条线,现在连上了。” 周大年拍了一下桌子。 “所以孙志刚不光是马洪亮的人,他跟汤培业也有关系?” “不光有关系。孙志刚是经侦支队长,汤培业的投资公司要搞资金过桥、搞违规拆借,需要一个懂经侦的人帮他规避风险。孙志刚就是那个人。” 尚伟杰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动汤培业?” 秦烈摇头。 “先不动。汤培业在湘州,省城的案子得省里统一协调。我把材料报给吴海东,让省厅决定。我们的任务是把清远的事办干净。” 他看向周大年。 “测评搞得怎么样了?” “第一阶段自查自纠结束了,收上来三百多份个人事项报告。纪检组梳理出二十三条问题线索,其中七条涉及近亲属违规经商,五条涉及与案件当事人不正当交往。” “重点核查名单定了吗?” “定了。第一批三个人,都是贺明和孙志刚的老部下。经侦支队一个副支队长,治安支队一个大队长,还有阳山县局一个副局长。” 秦烈点了点头。 “明天开党委会,把名单过一遍。该谈话的谈话,该立案的立案。动作要快,别拖。”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等一下。俞浩那边,市纪委什么进度?” “俞浩交代了马洪亮拉他下水的全过程,也交代了曹局死之前马洪亮找郑广财的事。市纪委已经把材料报省纪委了。但俞浩说,他只知道汤培成,不知道汤培业。” “他不知道正常。汤培业那条线,是孙志刚连上的。” 秦烈摆摆手,让周大年去忙。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条信息。 “钱敏抓到了,孙志刚在缅北。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林静姝回了。 “刚开完干部大会。江东的班子比我想的复杂,有三个副市长是本地提拔上来的,跟上一任书记关系密切。我得先摸清情况。” “注意安全。” “你也是。缅北的事不好办,别太急。” “知道。” 秦烈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清远的冬天比静海冷,但比松北暖和。街上的行人裹着棉衣,匆匆来去。 他想起曹德旺日志里的那句话。 “天亮了。” 天亮是亮了,但天亮之后的事,比天黑的时候还多。 马洪亮倒了,梁贵祥抓了,周德明、戴毅、包忠杰都进去了。郑广财被中纪委带走,蔡林越落网。但孙志刚还在缅北,汤培业还在湘州,俞浩虽然投案了,但清远市委常委里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还有那个退休的老书记,在京城。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芯。 秦烈拿起笔,在曹德旺的日志上又添了一行。 “曹局,清远的事,还差最后一步。孙志刚没抓到,汤培业没动,俞浩的案子还没结。您再等等我。” 写完,他把日志合上,放进抽屉。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书记,测评重点核查名单送来了。” “进来。” 秦烈把抽屉关上,抬起头。 新的一天,新的活。 林静姝在几百公里外的江东,也在看材料,也在开会,也在处理一个又一个麻烦。 两个人都没时间想念对方,但都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这就够了。 第683章 明察暗访 案件基本告一段落,回到清远第二天,秦烈马不停蹄开始抓政风行风测评工作。 秦烈没打招呼,也没让办公室提前通知。 早上八点半,他叫上周大年,只带了一个司机,开了一辆普通牌照的车出了市局大院。 第一站,清山区法院立案大厅。 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巷子里,秦烈没急着下车,坐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立案大厅的门开着,陆续有人进出。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妇女拎着塑料袋走进去,过了几分钟又出来,站在门口抹眼泪。 秦烈推开车门。 “走,进去看看。” 周大年跟上。 两个人进了立案大厅,没亮身份。 大厅里三个窗口,只开了一个。 窗口后面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中年妇女又进来了,凑到窗口前,声音怯怯的。 “同志,我这个案子,上次来说材料不齐,我补了,您再看看。” 女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等着。” “我都等了一个月了……” 女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皱着眉。 “跟你说了等着,你急什么?法院就我一个人干活?后面排队去。” 中年妇女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退到一边,塑料袋抓得紧紧的。 秦烈走过去,站在窗口前。 “同志,问一下,立案材料齐全的话,多久能立案?” 女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 “看情况。简单的七天,复杂的十五天。你这个什么案子?得看你材料。” “我不是来立案的。我是来问,刚才那位大姐的材料,你看了没有?”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秦烈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放在窗口台上。 女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政……政法委?” “我再问一遍,她的材料,你看了没有?” 女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翻出中年妇女的材料,翻了两页,声音发颤。 “看……看了,材料不全,还差一份证明。” “差什么证明,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我……我说了。” “你刚才说的是‘等着’,没说差什么。她一个老百姓,跑了一个月,你让她等着,她知道等什么?” 大厅里其他人都看过来了。女工作人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秦烈把工作证收起来。 “把她的材料理清楚,差什么,列个单子,一次性告诉她。今天之内办好。办不好,我找你们院长。” 说完,秦烈转身出了立案大厅。 中年妇女追出来,连声道谢。 秦烈摆摆手。 “大姐,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找法院纪检组。再不行,去市委政法委投诉。别光抹眼泪。” 上了车,周大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案大厅的门。 “秦书记,这个女的,是立案庭的副庭长,去年刚提的。她爸是法院退下来的老副院长。” “记下来。” 第二站,城关派出所。 车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没牌照。 秦烈进了接警大厅,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民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秦烈敲了敲台面。 年轻民警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 “你什么事?” “报警。” “报什么警?” “你先醒醒。” 年轻民警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秦烈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公示牌,值班领导:副所长马某。 “你们副所长在吗?” “在楼上。” “叫他下来。” 年轻民警有点不耐烦。 “你什么事啊?先登记,登记完了再说。” 秦烈没登记,直接上了二楼。周大年跟在后面。 “哎,办公区域不能随便进!出去!” 周大年冷眼扫了他一眼,民警觉得他有些眼熟。 睡得懵瞪的,还没反应过来,秦烈已经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秦烈推开门。 屋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扑克。桌上摆着花生米、瓜子,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其中一个穿警服的,肩章上是二杠一,应该是副所长。 看见门被推开,四个人都抬起头。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副所长把牌往桌上一扣。 秦烈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和扑克。 “上班时间,喝酒打牌。你们所长呢?” “你谁啊?”副所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酒气隔着桌子都能闻到。 “市委政法委的。你叫什么名字?” 副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政法委的?政法委的怎么了?政法委的管得着派出所喝酒?你哪个科室的?”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出了门。 周大年跟在后面,低声说:“秦书记,这个副所长叫马大勇,是马洪亮一个村的。” “怪不得。” 秦烈下了楼,周大年紧随其后,然后站在派出所院子里,给市公安局督察支队打了电话。 “城关派出所,值班副所长马大勇,上班时间饮酒打牌。派人过来,现场处理。” 转了一圈,秦烈往外走。 马大勇追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喊:“你站住!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不是告诉你了,政法委。” 第三站,阳山县检察院。 秦烈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没进办公楼,先去了旁边的案件管理中心。 一个女检察官正在接待一个老人,老人耳朵背,女检察官说了三遍,老人还是没听清。 女检察官叹了口气,站起来,凑到老人耳边大声说。 老人终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周大年问:“秦书记,不进去看看?” “不用看了,这个还行。” 他转身往外走。 “去阳山县法院的执行局。” 执行局在法院后楼,门锁着。 秦烈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喊:“下午再来,下班了。” 秦烈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周大年上前敲了两下。 “开门,政法委的。” 门开了,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见秦烈和周大年,愣了一下。 “政法委?什么事?” “你们几点下班?” “十二点。” “现在十一点四十,还没下班。为什么锁门?” 中年男人支吾了两句。 秦烈推开门,屋里三张桌子,两个人坐着,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看视频。 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还没来得及关。 秦烈没说话,转身走了。 中午在阳山县公安局食堂吃了顿饭。 赵志强陪着,秦烈没提上午的事,只问了一句:“你们县法院执行局,平时都这样?” 赵志强苦笑。 “秦书记,执行局老周那个人,快退休了,没人管。” “快退休了就可以上班打游戏?” 赵志强没接话。 下午两点,秦烈又去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市司法局的法律援助中心,一个是清远监狱的会见室。 法律援助中心还行,工作人员态度正常。 监狱会见室排了长队,两个家属等了快一个小时,窗口的狱警才慢悠悠地打开电脑。 下午四点,秦烈随机走访了三个案件当事人。 第一个是做小生意的老板,去年打了一场合同官司。 法院判了,但执行拖了半年,钱还没拿到。 “执行法官说对方没钱,可我听说对方刚买了新车。我去找执行局,他们说让我自己提供线索。我一个老百姓,上哪提供线索?” 第二个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家属。案子在检察院,检察官态度不错,但案子拖了三个月没进展。 “每次打电话问,都说在办。我也不知道到底办到哪一步了。” 第三个是刚取保候审的年轻人,涉嫌寻衅滋事。他说,派出所办案民警让他签了一份空白笔录,他不敢不签。 秦烈把这三条记下来,没表态。 第684章 小题大做 傍晚六点,回到市委政法委。 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蒋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摞材料。 “秦书记,您今天去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蒋丽三十出头,短头发,干练。她是从省委政法委调下来的,跟清远本地干部没什么瓜葛。 “核实什么?” “城关派出所马大勇的事,督察支队已经现场处理了,停职检查。 法院立案大厅那个女的,法院纪检组下午找了谈话,写了检查。 执行局那两个打游戏的,执行局长说会处理。” 秦烈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蒋丽,你觉得,我今天看到的问题是偶然的还是普遍的?” 蒋丽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我实话实说。” “说。” “今天您看到的,是冰山一角。清远政法系统的问题,不是几个人态度不好、上班打牌的事。是风气。 马洪亮在的时候,公检法里不少人跟他有来往,案子上的事,人情大于法律。 后来马洪亮倒了,贺明、孙志刚被抓了,但下面的人,很多没动。 他们不是坏,是懒,是混,是觉得熬过这阵就没事了。” 秦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测评第一阶段只查了个人事项,没查工作作风。 第二阶段,开门测评,要让群众说话。今天看到的问题,全部记入测评底稿。” 蒋丽把材料递过来。 “这是今天各单位的反馈。城关派出所的督察报告,法院立案庭的检查,司法局的情况说明。 还有阳山县法院执行局的,法院那边会盯着处理。” 秦烈翻了翻,放在桌上。 “明天开个会,各单位一把手参加。我把今天的事说一遍。不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蒋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秦书记,有件事。” “说。” “今天下午,市委办那边有人在传,说您在法院立案大厅亮工作证,把立案庭副庭长训了一顿。还说您在城关派出所抓了马大勇上班喝酒。消息传得很快,法院、检察院、公安局都有人在打听。” “谁传的?” “今天跟着您去阳山的司机,是市委这边车队借调的,嘴不严。” 秦烈皱了皱眉。 “下次换公安局的人。” “消息传出去也好,明天开会之前,先跟各单位一把手通个气,让他们知道测评不是走形式。” 蒋丽走了之后,周大年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秦书记,你看看这个。” 秦烈接过手机。是政法系统的一个微信群,有人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秦烈在法院立案大厅亮工作证的背影,不知道谁偷拍的。 消息写着:“今天上午,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来了个‘大人物’,亮证训人,威风得很。据说下午又去了城关派出所,副所长马大勇被停职。有人知道这位是谁吗?” 下面跟了几条回复。 “看背影,像是秦烈。” “秦烈?那个官场克星?” “他不是在公安局吗?怎么跑法院去了?” “搞政风行风测评,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他动得了吗?清远公检法,哪个不是盘根错节。他一个外来户,搞两天半就得走。” 还有一条,是阳山县法院执行局的人发的。 “今天下午来我们局,门锁着,他推门就进。我们局长说,这个人不好惹,让我们小心点。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秦烈看完,把手机还给周大年。 “截图保存。测评期间,这种言论全部留档。” 周大年应了一声。 今天走了一圈,问题比他想的深。法院立案大厅的态度问题,派出所上班喝酒,执行局上班打游戏,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勉强及格。 随机走访的三个案子,没有一个当事人满意。 这不是几个人的问题,是系统性的。 马洪亮倒了,梁贵祥抓了,但清远政法系统的根子还没动。秦烈搞政风行风测评,就是要动这个根子。 但动根子,就得罪人。 今天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政法系统里有人盯着他,有人怕他,有人恨他。 但更多的人在观望。看秦烈到底是真搞还是走过场。 如果他搞两天就收手,那以后清远政法系统就再也没人怕他了。 秦烈拿起手机,给吴海东发了条信息。 “大哥,测评第一阶段自查自纠结束了,问题不少。第二阶段开门测评,我打算动真格。但阻力比预想的大,政法系统内部有人盯着我。” 吴海东很快回了。 “早跟你说了,得罪人的事。但你既然搞了,就搞到底。你自己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秦烈把手机放下,对周大年说:“明天开会之前,把今天发现的所有问题整理成清单,发给政法各单位一把手。让他们自己看,自己认领。谁的问题谁整改,整改不了的,测评第二阶段重点核查。” 周大年问:“那俞浩那边呢?他交代的材料,市纪委报省纪委了,但省纪委还没批复。” “等着。郑广财的案子还在中纪委,省纪委不敢先动俞浩。但俞浩的事,迟早要办。” 周大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秦烈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条信息。 “今天跑了几个地方,问题不少。” 过了几分钟,林静姝回了。 “江东这边也一样。上午开了第一次常委会,两个常委跟我打太极。慢慢来。” “你那边注意身体。” “你也是。对了,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有人在网上传,说秦烈在清远法院亮证训人,威风八面。” “消息传这么快?” “你在清远的一举一动,全省都有人盯着。悠着点。” 秦烈笑了笑。 “知道了,林书记。” “少贫。我挂了,晚上还有个材料要看。” “好。” 秦烈把手机放下,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蒋丽打来的。 “秦书记,阳山县法院执行局的局长刚才打电话来,说那两个打游戏的已经处理了,一个警告,一个调离。他说,能不能跟您汇报一下。” “不用汇报了。把处理结果全市通报,测评第二阶段重点核查。” 啊? 蒋丽有点懵。 这么点的小事全市通报合适吗? 秦书记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第685章 谁的问题谁认领 蒋丽弱弱地问道: “秦书记,全市通报……是不是重了点?一个警告一个调离,执行局自己处理了,全市公开通报出去,法院那边面子上不好看。” 秦烈反问。 “蒋丽,你觉得我今天是去挑刺的?” “不是……” “我今天是去摸底的。法院执行局上班锁门、打游戏、看视频,这不是面子问题,是老百姓的事没人办的问题。 你通报出去,不是为了处分那两个人,是为了让全市政法系统都知道,测评不是走过场。” 蒋丽没再犹豫。 “明白了,我现在拟通报。” “不急。明天开会之前发到各单位一把手手里,会上我再讲。” 挂了电话,秦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周大年还没走,站在门口。 “秦书记,还有件事。刚才城关派出所那个年轻民警,就是打瞌睡那个,下午主动到督察支队说明情况了。 他说马大勇平时就那样,不光今天喝酒,每周至少两三次,所里没人敢管。 他还说,马大勇跟马洪亮不光是同村,马大勇他爹以前给马洪亮家管过砂石场。” 秦烈转过身。 “马大勇在城关派出所几年了?” “五年。三年前提的副所长。当时贺明还在位,提他的时候,局党委有人反对,说这个人风评不好,但贺明拍了板。” “贺明拍的板。” “对。马大勇提副所长那年,正好是马洪亮在阳山县最风光的时候。” 秦烈想了想。 “让督察支队深挖。马大勇上班喝酒打牌是表象,查他有没有跟马洪亮团伙有实质往来,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帮马洪亮的人办过事。如果有,不是停职检查的事。” 周大年点头出去了。 秦烈梳理了一下今天暗访的情况。 这些问题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态度问题,法院立案庭、监狱会见室。 第二类,纪律问题,城关派出所、阳山法院执行局。 第三类,机制问题,执行难、案件拖、空白笔录。 第一类立行立改,第二类严肃处理,第三类要动制度。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政法委会议室。 政法系统各单位一把手陆续到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郑学明,市检察院检察长周志国,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明落马后新提上来的方建平,市司法局局长刘培生,清远监狱监狱长马文远(省管,地方协调)。 蒋丽坐在角落里记录。 秦烈进来的时候,几个人都站起来。 秦烈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自己坐到长桌正中间。 “今天这个会,不念文件,不讲套话。我昨天走了一圈,看了几个地方,也听了几个当事人的话。先说问题。” 秦烈把面前的清单翻开。 “清山区法院立案大厅,三个窗口只开一个,副庭长上班玩手机,老百姓跑了一个月,连差什么材料都问不清楚。郑院长,这个事你知道吗?” 郑学明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我昨天下午听说了,已经让纪检组处理了,写了检查。” “写检查是第一步。我问的是,一个副庭长上班玩手机,对老百姓爱答不理,她是怎么提上来的? 她父亲是法院退休副院长,这个背景有没有影响提拔?招录和提拔有没有任职回避?” 郑学明有点尴尬。 “秦书记,这个副庭长是前年提的,当时是院党组集体研究。” “集体研究,有没有人反对?” “有。但少数服从多数。” “那说明党组里有人看出了问题。既然有人看出了问题,为什么还是提了?” 郑学明没接话。 秦烈把清单翻到第二页。 “城关派出所,副所长马大勇上班喝酒打牌,民警上班睡觉。马大勇,马洪亮同村,贺明提拔的。方局长,你来说。” 方建平刚接手公安局不久,脸色发紧。 “秦书记,马大勇的事,督察支队昨天已经现场处理了。后续我们会深挖,查他跟马洪亮有没有实质往来。” “深挖是必须的。但我问的是,贺明提拔马大勇的时候,局党委里有没有人反对?有没有人提过马大勇跟马洪亮的关系?” 方建平犹豫了一下。 “有。当时分管人事的副局长提过,但贺明坚持,说马大勇业务能力强。” “业务能力强,上班喝酒打牌。这个业务能力,是贺明说的还是事实?” 方建平没说话。 秦烈把清单翻到第三页。 “阳山县法院执行局,上班时间锁门,两个人打游戏看视频。 周局长,你们执行局的局长快退休了,不想管事。但老百姓的案子不能因为一个人快退休就没人管。 执行局上半年结案率多少?” 郑学明接过话。 “执行局上半年结案率百分之四十二,全市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局长快退休了,没人管。郑院长,这个事你怎么处理?” “秦书记,我回去就调整执行局班子。老周提前退二线,让年轻人上。” “调整班子是治标。执行难是机制问题,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但班子不调整,机制改不了。你先调,机制的事,测评之后我们专题研究。” 郑学明点头。 秦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我不点名批评具体人,只说问题。但问题背后是人,人在什么位置,谁提的,谁护的,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政风行风测评,不是让各单位自己写个报告交上来完事。 第二阶段开门测评,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案件当事人给各单位打分。 打分结果全市排名,排名靠后的单位,市委政法委派工作组进驻。” “同时,测评期间发现的问题,全部留档。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的处理,该追责的追责。 谁的问题谁认领,认领之后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我找一把手谈话。 谈话之后还不行,市委常委会上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烈看了看表。 “散会。” 各单位一把手陆续离开,蒋丽留了下来。 “蒋主任,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下来了?” “记了。” “整理成会议纪要,今天下班之前发到各单位。 另外,把昨天发现的问题清单附在后面,每个问题后面留一栏,整改责任人、整改时限、整改结果,一周之后收上来。” “好。” “还有,今天开会之后,政法系统内部肯定有人传话。你留意一下,哪些单位回去之后开了会、动了人,哪些单位没动静。没动静的,重点盯。” 蒋丽应了一声,抱着材料走了。 过了一会儿,蒋丽到秦烈办公室送来通报初稿。 “秦书记,全市通报的稿子拟好了,你看看。” 秦烈接过来看了一眼。 通报不长,只写了阳山县法院执行局上班锁门、打游戏看视频的问题,对两个人的处理是警告和调离,对执行局局长的处理是责令作出书面检查。 秦烈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 “各单位要以此为鉴,举一反三,对照自查。测评第二阶段启动后,类似问题再次发现的,一律从重处理,并追究分管领导责任。” 蒋丽接过稿子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加上这一句,法院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针对他们?” 秦烈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是在针对法院?” “不是。但法院执行局的问题刚处理,就全市通报,郑院长那边可能面子上过不去。” “蒋丽,你记住一件事。面子是给老百姓看的,不是给干部看的。老百姓去法院办事,窗口工作人员玩手机,执行局锁门打游戏,老百姓的面子谁给?” 蒋丽没再说话,拿着稿子出去了。 通报当天下午发到政法各单位。 消息传开之后,政法系统内部反应不一。 法院那边,郑学明把通报转发到院党组群里,附了一句:“照单认领,举一反三。” 检察院那边,周志国在院务会上念了通报,说:“各科室对照检查,别等测评组来了再动。” 司法局刘培生没什么反应,只让办公室把通报收进文件柜。 清远监狱马文远开了个短会,让会见室加强管理。 反应最大的是公安局。 方建平当天下午开了局党委会,把马大勇的停职检查升级为立案调查。同时要求全局各派出所、各支队对照通报自查,重点查上班纪律、窗口服务、接警态度。 但私下里,政法系统内部有人说怪话。 周大年在群里截了几条。 “秦烈这是拿法院和公安开刀,给自己立威。” “一个外来户,刚来几天就搞这么大动静,不怕得罪人?” “听说他昨天去阳山法院执行局,推门就进,一点面子不给。老周快退休了,被他这么一搞,晚节不保。” “晚节不保?老周上班锁门打游戏,有什么晚节?” “你懂什么。秦烈搞测评是假,排除异己是真。马洪亮那批人倒了,空出那么多位置,他想把自己人塞进去。” “他要塞谁?” “周大年呗。一个刑警支队长,跟着秦烈跑前跑后,明摆着要提。” “还有蒋丽。省委政法委下来的,秦烈的人。” 周大年把这些截图发给秦烈,附了一句:“秦书记,这帮人嘴太脏了。” 秦烈看了一眼,回了一句话。 “嘴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怕了。继续盯着,看谁跳得最凶。” 当天晚上,秦烈回到宿舍,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说了今天的事。 林静姝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我这边也一样。今天刚调整了一个不作为的局长。晚上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情,让我‘慎重考虑’。” “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得很慎重。对方挂了电话,估计在骂我。” 秦烈笑了。 “咱俩这是隔着几百公里同步得罪人。” “夫妻嘛,必须步调一致。” “小烈,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心直口快。” “我还以为你要说身强力壮。” “滚蛋。” 两人玩笑了几句,手上都还有工作,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周大年发来了消息。 “秦书记,城关派出所马大勇的立案调查有进展了。 他交代了,三年前帮马洪亮的人办过一个取保候审,收了两万。 另外,他名下有一张银行卡,近三年有十几笔不明入账,合计四十多万。来源正在查。” 秦烈看着屏幕,回了一句话。 “深挖。钱的来源查清楚,跟马洪亮团伙的关联查清楚。查实了,移交纪委。” 第686章 征求意见箱 秦烈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是苦的,跟这几天清远政法系统里的味道差不多。 周大年又发来一条:“马大勇那张卡,流水里有一笔二十万,是三年前曹局死之前两个月进的,备注‘劳务费’。付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叫马洪亮他外甥。” 三年前,曹德旺死之前两个月。马大勇,一个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凭什么拿二十万“劳务费”?谁给他发的?发了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回了四个字:“全部留档。” 然后给吴海东发了一条:“大哥,马大勇的线跟曹局死的时间点对上了。我建议省厅追逃组那边,同步查孙志刚经侦线上有没有马大勇的痕迹。” 吴海东半夜回的:“收到。明天给你信。”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蒋丽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材料。 “秦书记,第一阶段自查自纠的全部问题清单整理出来了,一共四十七项。其中政法系统各单位自身查摆的问题三十九项,群众投诉转办的问题八项。” 秦烈翻了翻,四十七项分门别类,有窗口服务、有纪律作风、有案件拖延、有执行不力,还有几项涉及干警近亲属违规经商。 “重点核查名单重新排了。”蒋丽把另一份材料递过来,“第一批三个人,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钱敏已经归案,另外两个——治安支队大队长刘铁柱、阳山县局副局长何明——昨天已经谈话了。刘铁柱承认与案件当事人有经济往来,何明否认,但纪检组掌握了他老婆名下有一家砂石运输公司,跟培林建材有业务往来。” “何明老婆的公司,什么时候注册的?” “培林建材被查之前三个月。” 秦烈把材料合上。 “这两个人,先停职。刘铁柱的问题移交市纪委,何明的继续查。第二批名单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周。开门测评的群众打分表已经在印制了,人大、政协、律协、信访局那边都对接好了。另外,我们准备在市委政法委门口设一个测评意见箱,群众可以直接投。” “意见箱不要只设在政法委门口。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司法局,每个单位的信访接待室都要设。群众来办事,顺手就能填。” 蒋丽记下。 “还有,测评不是只让群众打分。我昨天走访的三个当事人,他们的意见我都记下来了。你安排人回访,把这三个案子的办理进度查清楚,是谁在拖,为什么拖。查完了报我。” 蒋丽走了之后,秦烈把周大年叫进来。 “马大勇的事,你跟方建平沟通一下。公安局内部的立案调查继续,但马大勇跟马洪亮团伙的资金往来,省厅那边可能要用。让方建平把材料整理一份,报省厅追逃组。” 周大年应了一声,又问:“秦书记,开门测评下周启动,要不要提前跟宣传部那边打个招呼?俞浩虽然投案了,但宣传部现在是他原来的副部长在主持工作,万一测评的事捅到网上……” “捅到网上就捅到网上。政风行风测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让群众说话,天塌不下来。” 周大年咧嘴一笑。 “行。那我先去安排意见箱的事。” 接下来一周,清远政法系统的气压明显低了。 法院那边,郑学明把执行局干部调整了,老周提前退二线,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庭长接任。 新局长上任第一天,把执行局所有未结案件拉了一张表,逐案排查。三天之内,三个拖了半年的案子有了进展。 检察院那边,周志国在院务会上拍了桌子,说“谁再让群众跑第三趟,谁就自己写检查”。 案件管理中心加了两个接待窗口,控申科的电话接听率从百分之六十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公安局动作最大。 方建平借着马大勇的案子,在全市公安系统搞了一次纪律作风突击检查。 三天查了二十三个派出所、八个支队,发现问题十七起,停职两人,调离一人。 司法局相对安静,但法律援助中心的态度明显好了,工作人员主动给来访群众倒水,还准备了一次性纸杯和老花镜。 清远监狱会见室也改了,两个窗口全开,排队时间从一小时缩到了二十分钟。 但秦烈知道,这些都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没动。 开门测评启动那天,市委政法委门口挂了一个红色的意见箱。 旁边的公告牌上写着:“清远市政法系统政风行风测评,欢迎广大群众提出意见。您的声音,我们听得见。” 第一天,意见箱里投了三十多封信。 蒋丽一封一封拆开看,有投诉法院执行不力的,有反映派出所接警态度差的,有说检察院案子拖的,还有一封匿名信,举报阳山县公安局某副局长“跟黑恶势力有来往,马洪亮在的时候一起吃过饭”。 蒋丽把这封信单独挑出来,送到秦烈桌上。 秦烈看了,把信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你们敢查吗?” 秦烈把信折好,放进文件夹。 “蒋丽,这封信的来源查一下。匿名信虽然不能作为处分依据,但里面提到的事,可以核实。 马洪亮在的时候,阳山县局谁跟他吃过饭,查一查当时的接待记录和差旅报销。” “好。” 第二天,意见箱里的信更多了。 四十七封。 第三天,五十三封。 秦烈让蒋丽把所有的信分类整理,涉及具体案件的转相关单位核查,涉及干警违纪的转纪检组,涉及面上问题的纳入测评报告。 一周之后,意见箱里的信少了一些,但开始有人在政法委门口转悠。 秦烈注意到,有几个中年人,连着两天在门口站着,往里面看,但又不进来。 第三天,那几个人还在。 秦烈让周大年去问问。 周大年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那几个人是阳山县的,说是有冤案要反映,但不敢进来说。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怕进去之后,被公安局的人盯上。” 第687章 有冤要伸 秦烈皱起眉。 “怕公安局的人盯上?” “他们是阳山县大坪镇的。三年前,大坪镇有个砂石场,老板姓胡,跟马洪亮的培林建材抢地盘。 后来胡老板被抓了,罪名是‘非法采矿’和‘寻衅滋事’,判了五年。胡老板的家属一直喊冤,说案子是马洪亮的人在背后操作的,当时的阳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明亲自督办的。” 秦烈把周大年叫到办公室。 “把这件事搞清楚。胡老板的案子,判决书、卷宗、证据,全部调过来。如果真是冤案,政法委牵头启动纠错程序。” 周大年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这个案子牵扯到贺明,也牵扯到马洪亮。 现在马洪亮倒了,贺明进去了,但当时办案的警察还在。如果翻案,阳山县局那边可能会有抵触。” “有抵触就不查了?老百姓在门口站了三天不敢进来,这种事发生在政法委门口,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脸上无光。” 当天下午,秦烈让蒋丽把胡老板家属请进来。 三个人坐在政法委信访接待室里,手攥着皱巴巴的材料,其中一个是胡老板的妻子,五十来岁,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另外两个是胡老板的弟弟和妹妹。 “秦书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胡老板的妻子开口就红了眼圈。 “我男人没犯法,他就是跟培林建材抢砂石场,马洪亮的人说他非法采矿,可那个砂石场我们有手续,是镇上批的。 后来他们说手续过期了,把我男人抓了。判了五年,现在人还在监狱里。” 秦烈拿过材料翻了翻。 判决书上写的是:胡某某于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采砂石,情节严重,构成非法采矿罪; 同时,纠集多人,采取威胁、恐吓等手段,扰乱社会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秦烈看了两遍,问:“手续呢?镇上批的手续有没有?” 胡老板的弟弟从包里掏出一张复印的批复。 “有。这是当时镇上的批复,同意我们临时开采,期限是两年。我哥是第二年下半年被查的,手续还在有效期内。” “那法院为什么认定手续过期?” “他们说镇上的批复不算数,要县国土局的正式许可证。可我们不知道啊,镇上批的时候没说还要县里批。 后来我们去找国土局,国土局说砂石场在规划区外,不给批。我哥就说,那我们把砂石场关了。但还没关,就被抓了。” 秦烈把材料放下。 “你们之前去过哪里反映?” “去过县法院,去过县检察院,去过市里信访局。县里说案子判了,有意见可以申诉。我们申诉了,市法院驳回了。 后来马洪亮倒了,我们又去县里,县里说案子是贺明办的,贺明被抓了,但案子没翻。我们听说市里来了个新政法委书记,就来找您。”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先回去,材料留下。这件事,我让调卷宗核查。如果确实有问题,按规定启动复查程序。” 胡老板的妻子站起来,扑通就要跪下。 秦烈赶紧扶住。 “别跪。我是政法委书记,老百姓的事办不好,是我失职。” 三个人走了之后,秦烈把材料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看。 判决书里,认定非法采矿的关键证据是国土局的一份证明,证明该砂石场未取得采矿许可证。 但这份证明的落款时间,是胡老板被抓之后三个月。 先抓人,后补证明。 秦烈拿起笔在这份证明上画了个圈。 “蒋丽,这个案子的卷宗,明天调过来。我要看原件。” “好。” 第二天上午,胡老板的案子卷宗调到了政法委。 秦烈翻了整整一个上午。 判决书里的证据链是这样的:国土局证明砂石场无证,镇上批复不算数;三名证人证明胡老板“纠集多人威胁恐吓”,但三份证言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相同;现场勘验笔录里,开采量估算只写了“约”,没有具体测量数据。 秦烈把卷宗合上。 “蒋丽,这个案子,证据有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是事后补的,证人证言有雷同嫌疑,开采量估算没有依据。你联系市检察院,让他们调卷审查。如果符合抗诉条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 蒋丽记下。 “另外,让公安局查一下,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民警是谁,现在在什么岗位。特别是那个国土局的证明,谁去调的,谁签的字。” 蒋丽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这个案子如果翻,牵扯到贺明,也牵扯到阳山县局。现在阳山县局的班子刚调整,何明还在停职……” “何明停职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跟这个案子没关系。但如果查出来何明也参与了这个案子,一并处理。” 蒋丽走了之后,秦烈给吴海东打了个电话。 “大哥,清远这边发现一个可能的冤案。三年前,阳山县一个砂石场老板被以非法采矿罪判了五年,案子是贺明督办的。证据有问题,我准备启动复查。” 吴海东皱眉。 “你确定?冤案复查,比政风行风测评还敏感。翻一个案子,牵扯的是公检法三家。” “我确定。证据链有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是事后补的。” “行。你让市检察院先调卷,如果符合抗诉条件,报省检察院备案。我这边跟省检察院打个招呼。但秦烈,你记住一点,复查冤案要讲程序,不能为了翻案而翻案。” 秦烈在本上记着。 意见箱的事,胡老板的事,让他对政风行风测评有了新的想法。 测评不光是打分、排名、处理人,还得让老百姓的冤屈有地方说、有人管。 他在测评方案上加了一行: “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一律调卷核查。确有错误的,依法启动纠错程序。” 写完,他把蒋丽叫来。 第688章 我要见秦书记 秦烈把修改意见交给蒋丽。 “测评方案加一条。开门测评不光是打分,还要收集群众对具体案件的意见。特别是那些判了之后长期申诉、反映强烈的案子,全部登记,逐案核查。” 蒋丽接过方案看了,点了点头。 “秦书记,那胡老板的案子,算第一个?” “算第一个。” 就在秦烈忙着处理胡老板案子的时候,全市政法工作大会的日期定了。 市委办通知,下周三上午,在清远市人民会堂召开全市政法工作大会。 参会人员包括市政法各单位班子成员、各县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以及部分干警代表。 秦烈作重要讲话。 这是秦烈到清远之后第一次在全市政法系统大会上正式讲话。 蒋丽提前三天开始准备讲话稿,改了四遍,秦烈都不满意。 “蒋丽,你这个稿子太虚了。测评搞了一个月,发现了什么问题,处理了什么人,下一步怎么搞,一条一条写清楚。不要说空话套话,要讲实话。” 蒋丽第五稿送过来,秦烈看了,还是摇头。 “算了,我自己写。” 大会前一天晚上,秦烈在办公室写到十一点。 周大年进来催了两次,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秦书记,明天的会,政法系统各单位一把手都到。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还有各县区的政法委书记。你讲什么,他们都盯着。” 秦烈把笔放下。 “盯着就盯着。我讲的是测评,不是整人。谁有问题谁认领,没问题的不心虚。” 周大年想了想,说:“秦书记,我听说法院那边有人串联,说要在会上给你出难题。” “什么难题?” “不知道。但郑学明这几天脸色不好,可能是执行局调整的事,也可能是测评的事。 检察院周志国倒是没什么动静,但检察院内部有人说你‘手伸得太长’,管到检察院的案子上了。” 秦烈笑了笑。 “手伸得太长?胡老板的案子,是政法委的职责范围。冤案不纠,要政法委干什么?” 周大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秦烈叫住他。 “大年,明天大会,你安排几个人在会场外面。万一有人来反映情况,别拦着,引导到信访接待室。”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清远市人民会堂。 会场里坐满了人,政法系统各单位班子成员在前排,各县区的在后排。秦烈坐在主席台正中,旁边是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 秦烈扫了一眼台下,三百多人,坐得整整齐齐。 他开始讲话。 “今天这个会,不念文件,不讲套话。测评搞了一个月,我讲三件事。” “第一件,测评发现了什么。四十七项问题,涉及窗口服务、纪律作风、案件拖延、执行不力。 法院立案大厅玩手机,派出所上班喝酒打牌,执行局锁门打游戏,检察院案子拖三个月没进展。 这些问题,在座各位,你们单位有没有?”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件,测评处理了谁。第一批重点核查三个人,钱敏归案,刘铁柱停职,何明停职。 第二批名单正在核查。处理这些人,不是跟谁过不去,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三件,测评下一步怎么搞。开门测评下周启动,群众打分、意见箱、信访接待,全部铺开。 同时,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群众反映强烈的案子,一律调卷核查。” 秦烈刚讲完第三件事,会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喊:“我们要见秦书记!我们有冤案!” 会场里的人都转过头。 秦烈抬头看去,会堂门口,三个中年人被两个民警拦着,其中一个女的正在挣扎,手里举着一摞材料。 是胡老板的家属。 秦烈还没开口,坐在前排的方建平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两个民警也冲了过去,其中一个伸手要抓胡老板的妻子。 “干什么?这里是政法工作大会,谁让你们进来的?” 胡老板的妻子被民警一拽,手里的材料撒了一地。 “我们找秦书记!我们有冤案!你们不让我们进,我们就死在这里!” 民警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把人往外拖。 秦烈站起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会场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方建平回头看了秦烈一眼,两个民警也停住了。 秦烈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穿过会场,走到门口。 胡老板的妻子坐在地上,材料撒了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胡老板的弟弟和妹妹站在旁边,被民警拦着,脸色发白。 秦烈蹲下来,把地上的材料一张一张捡起来。 “你是胡老板的妻子?” “秦书记,是我。他们不让我进来,我没办法……” “起来。地上凉。” 秦烈把她扶起来,转头对方建平说:“方局长,让民警退后。老百姓来反映情况,不是来闹事的。谁再动手,我处理谁。” 方建平脸色一变,挥了挥手,两个民警退到一边。 秦烈把材料翻了翻,是胡老板的判决书、申诉材料、还有几张照片。 “你们的案子,我已经让政法委调卷核查了。今天这个会,就是讲这个事。你来得正好。” 胡老板的妻子愣住了。 “秦书记,您……您知道我们的案子?” “知道。大坪镇砂石场,三年前判的,贺明督办的。证据有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是事后补的。我已经让市检察院调卷审查,如果符合抗诉条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 会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秦烈和胡老板的家属。 秦烈转过头,看着会场里的人。 “刚才我讲到第三件事,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这位大姐的案子,就是第一个。她丈夫判了五年,证据链有问题。如果查实是冤案,政法委牵头纠错。” “在座各位,你们都是政法系统的人。老百姓来反映情况,第一反应是往外拖,这是谁教的?谁给你们权力,把老百姓挡在门外?” 没人说话。 方建平低着头。 秦烈把材料递给蒋丽。 “带大姐去信访接待室,把材料收好,登记备案。今天下午,市检察院调卷审查。” 蒋丽接过材料,领着胡老板的家属往外走。 胡老板的妻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秦烈鞠了一躬。 “秦书记,谢谢您。” 秦烈摆摆手。 “别谢。案子还没翻,等翻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主席台,重新坐下。 台下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秦烈拿起话筒。 “继续开会。刚才讲到第三件事,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我补充一句。 从今天起,清远市政法系统,凡是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一律调卷核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个单位。” “测评不是走过场。谁的问题谁认领,谁的冤案谁负责。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查出来一批,处理一批。” “散会。” 秦烈站起来,走出会场。 周大年在走廊里等着,见他出来,低声说:“秦书记,刚才门口的事,有人拍了视频。” “拍了就拍了。正好,让全市都知道,清远政法系统的门,不是关着的。” 周大年咧嘴笑了。 “秦书记,你今天这一手,比讲一百句话都管用。” 秦烈没笑。 “别拍马屁。胡老板的案子,下午就办。市检察院那边,你盯着点。另外,查一查今天门口那两个民警是谁安排的,谁让他们动手的。” “遵命。” 第689章 不方便干预 胡老板妻子那一跪,被秦烈扶住了,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当天下午,清远本地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政法大会门口,老百姓跪求青天》。 帖子写得很快,细节很全,连秦烈蹲下捡材料、说“地上凉”都写进去了。帖子最后一句是:“秦书记,我们信你。但清远的天,真的能亮吗?” 发帖时间,大会散会之后不到两个小时。 蒋丽把帖子截图发给秦烈时,下面已经跟了一百多条回复。 “秦烈是清远二十年来第一个敢动真格的政法委书记。” “别高兴太早,马洪亮倒了,但马洪亮的人还在。” 还有人直接点名:“阳山县局那个何明,停职了但没抓,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交易。” “秦书记,宣传部那边问要不要处理。”蒋丽问道。 “宣传部谁问的?” “俞浩投案之后,部里日常工作由常务副部长孙立主持,是孙部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说这个帖子影响不好,问要不要删掉。” 秦烈想了想。 “你告诉孙立,帖子不删。政法系统搞测评,群众有意见,发到网上很正常。删了反而让人说我们心虚。” 蒋丽应了。 当天下午,市检察院调了胡老板案子的卷宗。 周志国亲自给秦烈打了电话。 “秦书记,卷宗调过来了,我让控申科和刑检部联合审查。 初步看,国土局那份证明确实有问题,落款时间在抓人之后,而且出具证明的经办人已经调走了,联系不上。” “证人证言呢?” “三份证言雷同,连错别字都一样。这种情况,要么是抄的,要么是一个人写的让三个人签字。无论哪种,证据效力都有问题。” “什么时候能出审查结论?” “三天。如果符合抗诉条件,我们报省检察院。” 秦烈挂了电话,把周大年叫进来。 “胡老板案子里,国土局那份证明,经办人是谁?查一下他现在在哪。” 周大年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时脸色不对。 “秦书记,经办人叫孙伟,当时是阳山县国土局矿管股股长。三年前调到了市国土局,现在还在。但有个问题,孙伟是孙志刚的堂弟。” 秦烈凝眉看过去。 “孙志刚的堂弟?” “对。孙志刚是阳山县人,孙伟是他堂弟,比孙志刚小五岁。孙志刚跑之前,孙伟从市国土局请了长假,说是病假。但人还在清远,没跑。” “他现在在哪?” “在家里。我们的人盯了两天,他每天正常出门买菜,没异常。” “先不动。把孙伟和孙志刚的关系查清楚,特别是胡老板案子之前之后,孙伟跟孙志刚有没有联系。另外,孙伟在国土局经手过多少砂石场的审批和证明,全部调出来。”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大年,你觉得胡老板的案子,是贺明一个人搞的,还是上面还有人?” 周大年想了想。 “贺明当时是阳山县公安局长,马洪亮在阳山县横行,贺明给他当伞不奇怪。但胡老板的案子判了五年,不是一个小案子,光靠贺明一个人推不动。检察院批捕、起诉,法院判决,这条线上的人都得过手。” “你的意思是,公检法三家都有人参与?” “至少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土局的证明有问题,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时候看不出来?法院判决的时候看不出来?要么是看不出来,要么是不想看。 而且贺明以前就当过县检察院副检察长。” 秦烈点了点头。 “查。胡老板案子的公诉人、审判长,全部查一遍。不一定要处理人,但要知道当年是谁办的,怎么办的。” 周大年出去之后,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胡老板的判决书又翻了一遍。 判决书最后一页,审判长签名:阳山县人民法院刑庭庭长,李洪波。 公诉人签名:阳山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鹤鸣。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赵志强。 “志强,阳山县法院刑庭庭长李洪波,你认识吗?” 赵志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认识,以前工作上有过交集。秦书记,您怎么问起他了?” “胡老板的案子,他是审判长。” 赵志强想了想说道: “秦书记,李洪波这个人……风评一般。听说他跟贺明关系不错。马洪亮在的时候,阳山县的案子,只要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的,基本都是李洪波审。” “他人现在在哪?” “还在阳山县法院。不过去年提了专委,不怎么审案子了。” 秦烈把这条记下来。 “志强,你帮我留意一下李洪波最近的动作。特别是测评启动之后,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有没有反常。”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给吴海东发了条信息。 “胡老板案子的审判长,阳山县法院李洪波,跟贺明关系密切。我让赵志强盯着。另外,国土局那份证明的经办人孙伟,是孙志刚的堂弟。” 吴海东很快回了。 “孙伟这条线重要。孙志刚跑了,但孙伟还在。如果孙伟跟胡老板的案子有关联,那他可能知道孙志刚的一些事。先不要打草惊蛇,把孙伟的底摸清楚。” 秦烈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市检察院的审查有了初步结论。 周志国亲自到秦烈办公室汇报。 “秦书记,胡老板案子的证据问题比预想的严重。国土局那份证明,不仅时间在后,而且出具证明的依据也不足。当时那个砂石场在镇上的临时用地批复有效期内,国土局认定‘无证开采’是没有依据的。” “证人证言呢?” “三份证言雷同,而且三个证人都跟培林建材有关系。其中一个是培林建材的司机,一个是马洪亮堂弟,还有一个是阳山县一个砂石运输户,跟培林建材有业务往来。” “所以,证人都是马洪亮的人?” “对。检察院审查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证据来源存疑。符合抗诉条件,我们准备报省检察院。” 秦烈点了点头。 “报。同时,阳山县法院那边,让李洪波回避。他是原审判长,复查期间不能参与任何相关工作。” 周志国应了,又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还有一件事。胡老板的案子如果抗诉,法院那边可能会有抵触。李洪波是阳山县法院的老人,跟市中院郑学明关系也不错。” “郑学明那边,我来沟通。你只管把抗诉材料做好,报省检察院。” 周志国走了之后,秦烈给郑学明打了个电话。 “郑院长,胡老板的案子,市检察院审查认为证据有问题,准备抗诉。我跟你通个气。” 郑学明皱眉反问道: “秦书记,这个案子是阳山县法院判的,当时李洪波是审判长。如果检察院抗诉,中院会依法审查。 何况司法独立,我们当领导的也不便干预具体案件。” 第690章 查到哪算哪 秦烈微微皱眉。 “我知道。我打电话不是让你干预,是让你知道。另外,李洪波在测评期间,让他主动说明情况。他是原审判长,案子复查,他回避一下。” “好。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秦烈把蒋丽叫来。 “胡老板的案子,纳入测评典型案例。不管最后翻不翻,这个案子的办理过程,要写进测评报告。从立案到判决,哪个环节有问题,清清楚楚。” 蒋丽记下,又问:“秦书记,胡老板的妻子今天又来了一次,送了一面锦旗。我没收,让她先回去。她说,不管案子翻不翻,她都感谢您。” 秦烈摆了摆手。 “锦旗不收。等案子翻了再说。” 当天下午,秦烈去了趟阳山县。 没打招呼,直接到了阳山县法院。 李洪波在办公室,正在收拾东西。看见秦烈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秦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专委,胡老板的案子,市检察院准备抗诉。你是原审判长,我来听听你的说法。” 李洪波脸色变了变。 “秦书记,那个案子……当时证据就是那些,检察院起诉,我们依法判决。我没觉得有问题。” “国土局的证明是事后补的,证人证言雷同,这些你当时没看出来?” 李洪波低头,不说话。 “李专委,你是老刑庭庭长了。证据有没有问题,你比谁都清楚。我不问你当年为什么判,我问你,当年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李洪波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秦书记,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想清楚了,到市纪委去说。测评期间,主动说明情况的,可以从轻处理。被查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秦烈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周大年在车上等着。 “秦书记,李洪波会去纪委吗?” “不知道。但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车往清远市区开。秦烈在想这些事,一团乱麻。 胡老板的案子,只是开始。测评搞了一个月,问题越挖越多。政法系统的根子,比他想得还深。 手机响了,林静姝发来的。 “今天江东日报发了一篇评论,标题叫《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是最大的政治》。有人把你在清远政法大会上的事跟这篇文章放在一起,说咱们两口子隔空呼应。” 秦烈笑了笑,回了一句。 “那篇文章是你写的?” “我哪有时间写这些。是记者提炼了我在全市干部大会上的讲话,江东日报拿去发了一篇。标题是他们起的,不过内容我看了,没删改。” “林书记有水平。” “少来。你那边胡老板的案子怎么样了?” “检察院准备抗诉。但牵扯到阳山县法院和公安局的人,可能还要往上走。” “你小心点。翻案比查人难,翻案得罪的是整个系统。” “我知道。但老百姓跪在会堂门口,我不能装看不见。” 林静姝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翻案要讲程序,不能为了翻案而翻案。证据有问题就纠错,程序没问题就维持。别让情绪影响判断。” “知道了,林书记。” “你还是要再稳妥些,处理事情不必太急躁。” 秦烈看着屏幕,心里暖了一下。 “放心吧。我有分寸。” 车下了高速,快到清远市区了。 周大年忽然说:“秦书记,孙伟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今天上午去了趟银行,取了一笔现金。然后去了一个小区,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包。我们的人跟进去查了,那个小区里住的是孙志刚的老婆。” 秦烈坐直了。 “孙志刚的老婆?她不是一直在阳山县吗?” “搬了。两个月前搬到清远市区,租的房子。用的假名字,但身份证号是孙志刚老婆的。孙伟今天去,应该是送钱。” “多少?” “取了五万。出来的时候包还在,但薄了不少。” 秦烈想了想。 “孙伟在给孙志刚的老婆送钱。说明孙志刚在外面还跟家里有联系。钱从哪来的?孙伟一个国土局的科长,工资不高,哪来的钱?” “查了。孙伟名下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但房租不多。另外,他老婆名下有一家小公司,做建材的,跟培林建材有过业务往来。” “培林建材。” “对。孙伟在国土局矿管股的时候,经手过培林建材的采矿审批。后来调走了,但他老婆的公司一直跟培林建材有往来。” 秦烈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孙伟是孙志刚的堂弟,国土局矿管股股长,经手培林建材的采矿审批,老婆的公司跟培林建材有业务往来。 孙志刚是经侦支队长,马洪亮的保护伞之一,跑之前在经侦线上帮马洪亮和恒昌投资做事。 胡老板的案子,国土局的证明是孙伟出的,孙伟是孙志刚的堂弟。 这几条线,在胡老板的案子上交汇了。 “大年,孙伟这条线,可以动了。先查他老婆的公司跟培林建材的往来,再查孙伟经手的采矿审批有多少是违规的。特别是胡老板案子里的那份证明,孙伟为什么出,谁让他出的。” “明白。” 车进了市区,秦烈看了看表,下午四点。 “不回局里了,去市委。” “市委?” “找具书记。胡老板的案子,我要跟他当面汇报。” 车拐上清远大道,往市委方向开。 秦烈给具常海的秘书打了个电话,问书记在不在。 秘书说具书记在办公室,四点半之后有空。 秦烈让周大年先回去,自己一个人上了市委大楼。 具常海正在看一份材料,见秦烈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测评的事?” “测评的事,也有胡老板案子的事。” 秦烈把胡老板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家属在会堂门口被拦,到检察院审查发现证据问题,再到孙伟和孙志刚的关系。 具常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秦烈,这个案子,你打算翻到什么程度?” “该翻的翻,该纠的纠。胡老板如果无罪,就改判无罪。如果有人在这个案子里做了手脚,就查人。” “查人查到什么级别?” “查到哪算哪。” 具常海看着秦烈,目光复杂。 “秦烈,你到清远半年,办了多少人?马洪亮团伙,周德明、戴毅、包忠杰,梁贵祥、周海平,郑广财被中纪委带走,蔡林越落网。 现在又要翻胡老板的案子,牵扯到阳山县法院、公安局、国土局。你算过没有,清远政法系统还有多少人没动?” “算过。但没动的人,不代表没问题。” “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清远政法系统,不是铁板一块。你动得太快,有些人会抱团。抱团的能量,比单个人大。” “具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测评搞了一个月,老百姓在门口站了三天不敢进来,胡老板的妻子跪在会堂门口。这些事,我装看不见,测评就白搞了。” 具常海叹了口气。 “行。胡老板的案子,你按程序办。市检察院抗诉,法院依法审查。但有一条,测评期间,政法系统日常工作不能停。 该出的警要出,该办的案要办。不能因为翻案,让老百姓觉得清远政法系统乱了。” “这个自然。” 秦烈站起来要走,具常海叫住他。 “秦烈,还有一件事。省委推荐你为全国优秀人民公仆的材料,已经报上去了。下个月可能在京城开表彰会。你准备一下。” “表彰会?我这边一堆事……” “事再多,也得去。这是省委的推荐,不是你想不想的事。” 秦烈想了想。 “行。我去。” 出了市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秦烈站在台阶上,给周大年打了个电话。 “大年,孙伟那边,明天动手。先查他老婆的公司,再查他经手的采矿审批。 另外,孙志刚的老婆那边,盯紧。她如果跟孙志刚有联系,手机、网络、资金,全部查。” “明白。秦书记,还有个事。今天下午,阳山县法院李洪波给市纪委打了电话,说要主动说明情况。” 秦烈脚步一顿。 “他说什么了?” “具体不知道,但市纪委那边说,李洪波提到了贺明,也提到了马洪亮。说当年胡老板的案子,贺明给他打过招呼。” “好。让市纪委按程序办。李洪波主动说明情况,算他聪明。”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看着清远的夜景。 街上的路灯亮着,车流不息。老百姓在街上走着,买菜、接孩子、遛弯。 他们不知道政法系统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日子比过去好过了。 出租车份子钱降了,农贸市场不乱收费了,猪肉价回到原点,砂石价格稳了。 这些事,老百姓看得见。 但胡老板的案子,老百姓看不见。那些还在暗处的冤屈,老百姓不知道。 秦烈要做的事,就是让那些看不见的事,也能有个说法。 第691章 上面还有人 第二天上午,秦烈去了公安局,处理完局里需要他签批的事务,把周大年叫到办公室,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孙伟今天动手,你以核查采矿审批档案的名义去国土局,别打草惊蛇。第二,胡老板的案子,市检察院今天报省检察院,你盯着流程,别让材料在中间卡住。”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还有,孙志刚老婆那边,查一查她最近跟谁联系。特别是境外号码,或者网络电话。孙志刚在缅北,不可能不跟家里联系。” “明白。” 周大年走了之后,秦烈翻出胡老板案子的卷宗,又把判决书看了一遍。 市检察院的审查结论很清楚:证据链有硬伤,国土局的证明时间倒挂,证人证言雷同,开采量估算没有依据。 这个案子,从根上就是错的。 秦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谁办的,谁批的,谁护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志强。 “志强,李洪波昨天去市纪委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秦书记,李洪波交代了什么,能透露吗?” “市纪委那边说,他承认当年贺明给他打过招呼,让他‘从严从快’办胡老板的案子。他还说,当时他觉得证据有问题,但贺明压着,他没扛住。” 赵志强又继续说道。 “李洪波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骨头软。贺明一压,他就弯了。” “骨头软是软,但至少他肯说。当年胡老板案子的公诉人王鹤鸣,你了解多少?” “王鹤鸣业务不错,但人比较闷。前年调到了市检察院,现在在控申科。” 秦烈把这条记下来。 “王鹤鸣在阳山县的时候,跟贺明关系怎么样?” “不好说。王鹤鸣这个人不太合群,跟领导走得也不近。但胡老板的案子是他公诉的,证据有问题他应该看得出来。” “那你帮我约一下王鹤鸣。不用正式的,找个茶馆坐坐。”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 “秦书记,王鹤鸣那个人谨慎,约他可能不来。” “你就说,我想听听胡老板案子的真实情况。他来不来,他自己决定。” 胡老板的案子,从贺明到李洪波,再到王鹤鸣,链条慢慢清晰了。但贺明已经进去了,他为什么非要办胡老板? 胡老板跟马洪亮的培林建材抢砂石场,马洪亮要整他,贺明出手,这个逻辑通。 但光靠贺明一个人,检察院、法院不会这么顺当地配合。 除非,上面还有人。 中午,周大年回来汇报。 “秦书记,国土局那边动了。以核查审批档案的名义,把孙伟经手的采矿审批全部调出来了。 初步看,孙伟在阳山县国土局矿管股那几年,经手过十七个砂石场的审批,其中十一个跟培林建材有关。” “十一个?” “对。有的是培林建材直接申请的,有的是培林建材的关系户申请的。这十一个里头,有八个审批手续不全,但都过了。” “孙伟现在什么反应?” “正常上班,没异常。但他今天中午没去食堂,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窗帘拉着。” 秦烈想了想。 “继续盯着。另外,他老婆那家建材公司,跟培林建材的往来查清楚。资金流水、合同、发票,一样不落。” “已经在查了。” 没过多久可以赵志强回了信。 “秦书记,王鹤鸣答应了。今天下午四点,检察院旁边的茶馆。” “好。” 下午四点,秦烈到了茶馆。 王鹤鸣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里。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制服。 看见秦烈进来,站起来,有些局促。 “秦书记。” “坐。不用紧张,就是聊聊。” 秦烈坐下,要了杯白开水。 王鹤鸣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了。 “秦书记,胡老板的案子,我知道您要问什么。当年那个案子,是我公诉的。” “你觉得证据有问题吗?” 王鹤鸣低头,手指在茶杯上摩挲。 “有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时间不对,证人证言雷同,我开庭前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公诉?” 王鹤鸣抬起头,脸色发白。 “秦书记,我那时候在阳山县检察院,刚提了助检员。贺明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调过去的,他给我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是县里定的,让我别多事。” “你怕他?” “贺明在阳山县公检法干了那么多年,人脉广,手段硬。我一个年轻检察官,扛不住。” 秦烈看着他。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怕吗?” 王鹤鸣沉默了很久。 “秦书记,李洪波昨天去市纪委了,我知道。他扛不住,我也扛不住。但我比他强一点,我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王鹤鸣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当年这个案子,我留了一份审查报告。上面写了证据的问题,也写了贺明给我打招呼的事。我没交,也没销毁,一直留着。” 秦烈拿起U盘。 “你为什么留?” “我想有一天,这个案子可能会翻。到时候,我总得有个东西证明,我不是没看出来,是不敢说。” 秦烈把U盘收好。 “王鹤鸣,你今天来找我,说明你还有底线。这个U盘,我会交给市纪委。你当年的事,组织会考虑你主动说明情况的情节。” “秦书记,还有一件事。当年贺明给我打招呼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案子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我问他上面是谁,他没说。” “上面的意思?” “对。我后来想了想,贺明当时已经是副县长、公安局长了,能让他‘上面的’,起码是市里或者省里的人。” 秦烈把这条记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有需要再找你。” 王鹤鸣走了之后,秦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 U盘里的东西,加上李洪波的交代,胡老板案子的链条基本清楚了。 贺明是直接操盘手,但他上面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秦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插上U盘。 第692章 一顿闷酒 清远市,广源楼。 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郑学明,市检察院检察长周志国,市公安局新任常务副局长方建平,广源集团董事长金广源,千通集团董事长葛千禧正喝着酒。 郑学明一脸愁闷。 金广源给他倒了杯酒。 “郑院怎么了?不像你平时啊,怎么闷闷不乐的。” “哼。”郑学明黑着脸哼了一声。 周志国在旁边说道:“还能怎么?还不是因为姓秦的?一而再再而三搞事情,现在案子上来那么多,办都办不完,他又是查队伍建设,又是翻旧案,还让不让人活了!” 葛千禧笑道:“您二位都是副厅级领导,他也是个副厅级,有什么好担心的?政法委不过是在政治上领导法检两院,他又不是您二位的领导,您怕他干什么。” “人家是市委常委,能一样么?我们能不听人家的?”郑学明脸色更黑了。 姓秦的那是官场克星,别说副厅级了,省部级都有倒在他手上的。 现在他剑都开了刃,一上任就刀尖向内,朝政法干警下手,谁能不怕? 方建平叹口气,“他是我顶头上司,我是没办法了。您二位不一样,你们是平级,司法又独立,没必要怕他。” 郑学明哼了一声,“我会怕他?笑话!我是不想他继续翻旧案!好像我们都不作为似的,对我们这些辛辛苦苦的干警一点都不尊重。” “也是,他抓着一点点小事就小题大做,确实过分。”周志国附和道,“干警们平时办案那么辛苦,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偶尔开个小差,他就抓着不放,上纲上线,这让人还怎么干活?” 郑学明和周志国心里都在想,以前那些案子有的经不起推敲,若是被翻出来就完蛋了,尤其是涉及经济方面的案子,好多都是市领导授意,甚至是省领导打招呼。 别说是递条子,就算是打电话都没留个录音,真要是翻出来,倒霉的是他们这些具体办案人和分管领导。 “金总、葛总,你们最近都低调一些,不要被姓秦的抓到把柄,不然就麻烦了。”郑学明提醒道。 葛千禧嘿嘿直笑,“放心吧,郑院,我们都是合法商人,能有什么把柄?” 周志国白了他一眼。 没把柄? 就广源集团下面的广源建设和广源资本,随便就能查到问题。 广源建设涉及到多少违规操作和腐败问题。 广源资本更是问题重重,搞小额贷款,非法集资,套路贷,暴力催收,一直在打法律擦边球,若是真查起来,绝对跑不了。 周志国冷哼一声,“周总,你这边我不担心。你弟弟那边看好了,别太过火。” 周志国举了一下酒杯,“您放心,他最近老实得很。我会看好他,不让他乱来。” 这一桌子的珍馐美味,谁吃的都不是滋味,酒也喝得闷闷的,没多会儿就有了醉意。 方建平满腹心事。 他和秦烈不熟,只是副局长的位置他排第二。 所以贺明一倒下,他就上来了。 可现在工作难干的很。 局里很多人,都把他看成是叛徒,以为他出卖了贺明,踩着贺明上位,处处也不听从他的指挥。 可秦烈明显又不信任他,一周七天,有四天半要在局里,他事事都要向这位局长汇报。 方建平这个常务副局长当得窝囊啊!比起贺明的风光,他都不如去基层当个局长来得自在。 方建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辣的,心里是苦的。 他想起昨天局党委会上,自己提出要深挖马大勇跟马洪亮团伙的关联,话音没落,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孙德胜就阴阳怪气地接了句: “方局,马大勇的事督察支队已经在办了,您这么着急上火,是不是秦书记那边催得紧?” 这话说得难听。 什么叫“秦书记催得紧”?好像他方建平是秦烈的狗腿子。 可方建平没法反驳。 马大勇是贺明提的,他方建平是贺明倒台后上来的,局里人都盯着他,看他到底是“贺明的人”还是“秦烈的人”。他谁的人都不是,可没人信。 郑学明看方建平闷头喝酒,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方局,你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啊。秦书记搞测评,公安局是重点吧?” “可不是嘛。”方建平放下酒杯,“他毕竟是公安局局长,更是得当公检法的表率。” “马大勇立案调查,全市公安系统纪律作风突击检查,三天查出十七起问题,停职两人,调离一人。 秦书记还要求各派出所、各支队对照通报自查,重点查上班纪律、窗口服务、接警态度。 局里不少人私下骂我,说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干我什么事,上面压下来,我不办不行啊。” 周志国哼了一声:“你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你那是被人家当枪使。” 方建平脸色变了变,“周检您说得对,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葛千禧在旁边打圆场:“哎,周检,话不能这么说。方局也是委屈,秦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兼着公安局局长,方局是常务副局长,顶头上司盯着,他不办也不行。” “办可以,但得有个度。”周志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他秦烈搞测评,搞了一个月,处理了多少人? 钱敏归案,刘铁柱停职,何明停职,现在又翻胡老板的案子。再这么搞下去,清远政法系统还有几个干净的?” 金广源给周志国续上酒,笑着说:“周检,您这话说得重了。秦书记搞测评,那是市委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市委定的?市委让他翻旧案了?我看书记可没那意思,只是秦烈动不动就从省里带人下来,逼得市里这些领导没办法。” 周志国冷笑,“胡老板那个案子,都判了三年了,他现在要翻。翻案就翻案,还非要搞什么‘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这不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吗?” 郑学明叹了口气:“胡老板的案子,是阳山县法院判的,李洪波是审判长。李洪波昨天去市纪委了,你们知道吧?” “听说了。”周志国脸色阴沉,“李洪波骨头软,贺明一压他就弯,现在秦烈一压,他又弯。这种人,迟早把咱们都卖了。” “他能卖什么?他就是个审判长,执行者。”金广源不以为然,“贺明让他怎么判他就怎么判,他能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不多,但他知道贺明给他打过招呼。贺明给谁打的招呼?上面还有人。”郑学明看了周志国一眼,“周检,当年胡老板的案子,你们检察院那边是谁批捕的?” 周志国脸色一僵。 “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郑学明没再追问,但心里有数。 胡老板的案子,检察院批捕、起诉,法院判决,这条线上的人都得过手。 周志国当时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分管刑检,阳山县检察院的案子报上来,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周志国不说,郑学明也不逼。 一桌人又喝了几杯,葛千禧看气氛沉闷,换了个话题:“对了,郑院,我听说秦书记要进京参加全国优秀人民公仆表彰会了?” 第693章 什么都瞒不过他 “嗯,省委推荐的,材料已经报上去了。人家混得多明白呀,娶个厉害的老婆,没事就进京,得的奖全都是国家级的,哪像咱们?只能苦哈哈干活,一点好处没有,反而还要被人查个底朝天。” 郑学明喝了口酒,酸溜溜地说道。 “这是好事啊。”葛千禧笑道,“他风光他的,咱们干咱们的。他总不能天天待在清远盯着咱们吧?他去京城开会,咱们还能松快几天。” 金广源也笑了:“葛总说得对。他再能折腾,也就是一个人。清远政法系统几千号人,他盯得过来吗?” 周志国没笑。 他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市检察院检察一部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阳山县检察院原检察长在任期间,违规干预多起案件,其中就包括胡老板的案子。举报信写得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样不落。 周志国把信压下来了,没往上报。可现在看来,压不住了。 “郑院,周检,方局。”葛千禧举起酒杯,“我提一杯。咱们在清远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马洪亮倒了,贺明倒了,孙志刚跑了,可咱们还在。为什么?因为咱们低调。秦烈再能折腾,他一个人翻不了天。咱们稳住,别自乱阵脚,熬过这阵就好了。” 郑学明举起酒杯,周志国也举了,方建平犹豫了一下,也举了。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可谁心里都清楚,这杯酒喝下去,不是滋味。 同一时间,秦烈在办公室里,看完了王鹤鸣U盘里的审查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 当年胡老板的案子,王鹤鸣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发现了证据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时间倒挂,证人证言雷同,开采量估算没有依据。 他把这些问题写进了审查报告,建议退回补充侦查。 可报告交上去之后,贺明把他叫去,说“这个案子是县里定的,别多事”。 王鹤鸣问是谁定的,贺明只说“上面的意思”。 后来案子还是起诉了。王鹤鸣在法庭上按部就班地念了起诉书,李洪波按部就班地判了五年。 两个人都知道证据有问题,可两个人都没扛住。 秦烈把U盘拔下来,收进抽屉。这份审查报告,加上李洪波的交代,胡老板案子的证据问题已经清楚了。 可“上面的意思”是谁的意思? 贺明是直接操盘手,他上面的人,起码是市里或者省里的。 市长、市委书记、副省长? 无论是谁,都得讲证据。 不能拿模棱两可的东西,让人抓住把柄。 秦烈想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噜噜叫表示抗议,他才想起到了午饭时间。 他直接去了食堂,一路上遇到的警员都向他行礼,然后匆匆而过,好像他是什么瘟神。 秦烈也不在意,到了食堂,自己拿了餐盘打饭。 贺明进去,和他相好的办公室主任(指挥中心主任)侯静也被停了职。 秦烈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有什么事就亲力亲为,涉及工作的事就喊周大年,但周大年毕竟是搞业务的,办公室这边还需要安排个信得过的人。 政法委那边之所以还在用蒋丽,主要是因为她是省里下来的,跟地方牵扯少。但现在来看,她多少有些经验不足,魄力不够。 就在这时,林静姝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书记,你的发言稿写了没?” “什么发言。” “笨蛋,就是表彰会上的发言啊,你不知道吗?” 秦烈一怔,这事竟然没人通知他。 这是省委办公厅还是省委组织部的疏漏?还是说有意为之? “我听说是下周三报到,周四开会,你是全省唯一上台发言的。” “可是我还没准备,也没人通知我。” “我帮你准备了一份,发你邮箱了。你看看,不满意自己改。” 秦烈笑了,回了一句:“还是林书记办事靠谱,林书记写材料,我放心。” “少贫。挂了。” 秦烈把手机放下,打开邮箱,林静姝的材料已经发过来了。 标题是《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秦烈看了两遍,不得不承认,林静姝写得比他好。 第二天上午,市检察院报省检察院的抗诉材料有了回复。 周志国亲自到秦烈办公室汇报。 “秦书记,省检察院收到材料了,初步审查认为符合抗诉条件,已经指定市检察院依法提出抗诉。省检察院还会派员列席再审法庭。” “好。阳山县法院那边,李洪波已经回避了。再审的事,你跟市中院沟通。” “已经沟通了。郑院长说,中院会依法审查,该再审就再审。” 秦烈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周检,胡老板的案子,当年阳山县检察院的检察长是谁?” 周志国脸色微变。 “秦书记,当年阳山县检察院检察长是刘建明,前年调到了省检察院,现在在检察一部当部长。” “那市检察院这边,当年分管刑检的副检察长是谁?” 周志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秦书记,这个……当年分管刑检的是我。”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周志国尴尬地笑了笑,“这案子县里就能解决,没必要惊动市里,我们也不好过多干预。毕竟司法独立嘛,不能什么事都要上级拍板插手。” 不知怎么的,和秦烈对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腿软软的。 “司法独立没错,但也不能徇私枉法。这件案子,如果周检当年没有细看,这次就回去好好看看。 我听说上面在推行案件终身负责制,卷宗上虽然没有您的签名,但毕竟是您分管范围,影响了您的口碑,可就不好了。” 秦烈笑着说道。 “是,是,秦书记说得对。我回去看看再说。” 从秦烈办公室走出去,周志国深深吸口气,后背一阵发凉。 他当过兵,做过狱警,之后一直在检察系统,跟无数犯罪分子打过交道,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都见过。 怎么感觉这位年轻的秦书记更可怕呢。 好像那双眼睛能够洞察一切,什么都瞒不过他。 第694章 低调,一定要低调 广源集团董事长报上去了。 金广源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串沉香珠子,脸色不太好看。 金广恩和金广利站在一旁,一个低着头,一个搓着手,谁也不敢先开口。 半晌,金广源才说:“说吧,秦烈翻胡老板的案子,到底翻到哪一步了?” 金广恩咽了口唾沫:“哥,我打听了。市检察院那边已经把抗诉材料报省检察院了,省里指定市检察院抗诉。阳山县法院那边,李洪波已经回避,中院准备再审。” “再审就再审,一个胡老板的案子,翻也翻不到我们头上。”金广源嘴上说得硬,手里的珠子却转得更快了。 金广利忍不住插话:“哥,问题是胡老板当年那块地,是咱们广源建设接的手。案子翻过来,地的事就得重新查。那块地当年怎么来的,您比我清楚。” 金广源手上的动作停了,面色不悦。 “什么怎么来的?我们都是正当生意人,当然是合法途径竞标来的。” 金广恩打量着大哥的表情,有些畏畏缩缩地说道: “大哥,马大勇也被人点了。” “马大勇算个屁。”金广源哼了一声,“他一个副所长,能知道多少?” 金广恩压低了声音,“哥,您别忘了,马大勇提副所长那年,是贺明拍的板。贺明为什么拍板?还不是因为马洪亮找了他。 可马洪亮当年在阳山县做砂石生意,跟咱们广源建设有往来。他找贺明之前,先跟您吃过饭。这事要是被查出来,马大勇那张嘴又不严……” “吃顿饭怎么了?跟我吃饭的多了去了,马洪亮算老几。” “可是,您是阳山的地下组织部长……”金广利小心翼翼地说。 “少胡说八道。” 金广源把珠子往茶几上一搁。 “马大勇的事,让他在里面扛着。他爹还在阳山,他儿子还在上学,他知道轻重。” 金广恩和金广利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你们俩最近收敛点,别给我惹麻烦,放贷、征地的事都停一停。” “知道了,大哥。” “大哥放心。” 两人纷纷表态。 金广源把玩着珠子,“秦烈这种不缺背景,不缺政绩的人,在清远待不长,只要咱们低调点,别送人头,他翻不出大浪。” “可是他现在到处查,到处整顿,下面兄弟不好过。” “不好过也得忍着,千万别惹秦烈。”金广源疾言厉色强调。 连京城叶家都被秦烈收拾了,他们金家这种暴发户,有什么底气跟秦烈叫板。 低调,一定要低调。 “那葛千禧那边呢?”金广恩问,“千通集团跟咱们绑得紧,他那边要是出事,咱们也跑不了。” “葛千禧比猴还精,他很会装王八的。”金广源摆了摆手,“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事。秦烈翻胡老板的案子,翻的是阳山县法院和检察院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至少,明面上没关系。” 同一时间,秦烈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省检察院的电话。 “秦书记,我是省检察院检察一部的刘建明。” 秦烈记得这个名字。阳山县检察院原检察长,胡老板案子当年的承办检察官,现在省检察院检察一部部长。 “刘部长,你好。” “秦书记,胡老板的案子,省院指定市院抗诉了。我当年在阳山县检察院当检察长,这个案子我有责任。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当时的情况。” “刘部长,你说。” “秦书记,当年胡老板的案子,当时贺明是副县长、公安局长,他确实打了招呼。但他上面的人,是市里的大领导,具体是谁,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到清远当面跟您汇报。” “刘部长,你如果方便,明天下午到清远来。我等你。” “好,我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进来。 “周大年,刘建明明天下午来清远。你联系市纪委,让他们派个人来。” “他这是要说内情?” 周大年眼睛一亮。 “秦书记,要不要跟市委汇报?” “先不汇报。等刘建明说了再说。如果涉及市里的主要领导,或许就要向省委汇报了。” 这个人是谁? 刘建明明天会给出答案。 但秦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让阳山县检察院检察长听招呼的,能让贺明亲自压王鹤鸣的,能让李洪波不敢扛的,在清远,就那么几个人。 傍晚六点,秦烈准备下班。蒋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书记,明天开会的通知发出去了。各单位一把手参加,会议议程是测评第二阶段部署。另外,您让我留意的,各单位今天下午的动静……” “说。” “法院那边,郑学明下午开了党组会,传达了您的会议精神。但据我了解,会上有人提了执行局的事,郑学明没接话,只说‘按秦书记的要求办’。” “检察院那边呢?” “周志国把阳山县检察院的几个人叫过来,开了个小会。” “公安局?” “方建平下午开了局党委会,传达了您的会议精神,安排了马大勇案的深挖工作。但分管治安的孙德胜在会上说了一句‘方局,您这么积极,秦书记知道吗’,方建平没理他。” 秦烈点了点头。 “没动静的单位呢?” “司法局刘培生据说去下面检查法律援助中心了。” “知道了。” 蒋丽刚走,秦烈手机响了,是林静姝。 “老公,明天下午我到清远。” 秦烈一愣:“你怎么来了?” “后天去省里开会,明天我请半天假,过来看看你。” “那太好了,我得洗白白迎接你。” “少来了,我来可能会比较晚,住一晚就走。” “那正好,什么都不耽误,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别麻烦了,还不一定几点,明晚咱们出去吃,正好我去尝尝清远的特色江鱼。” “实不相瞒林书记,这特色我也没尝过,借着林书记光,明天我也尝尝。” “真的假的,那你可亏大了,没有我,少吃多少好吃的,记得好好感谢我啊。” “那必须的,我一定好好奖励你。” 奖励两个字秦烈咬得很重,带着意味深长,林静姝脸一红,娇嗔一声“讨厌死了”,然后挂了电话。 秦烈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老婆大人这是特意在进京前过来陪陪自己,心里暖暖的。 同时也有些愧疚,从江东到湘州,从江东到清远,再到湘州,一点也不顺路,反而绕远了。 林静姝这是情深义重。 第695章 危机四伏 高速公路上,一辆印有检察字样的警车正往清远方向疾驰。 刘建明坐在副驾驶上,有些紧张。 秦烈这人他是知道的,人不敢惹,背景更不敢惹。 秦烈突然翻案,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不得而知。 阳山县的动静,早就有人跟他汇报过。 知道市检察院介入,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争取主动权。 所以昨天他给秦烈打了电话。 突然,一辆车突然超车,斜插过来,司机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向右紧急避让。 右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司机猛地踩刹车,往回打方向盘。 昨晚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湿滑,这一打,车子失去控制,快速旋转起来。 刘建明惶恐地瞪大眼睛,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踩刹车!快!踩刹车!” 高度紧张之下,司机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叫,车子快速旋转。 “砰!”一声巨响传来,车子撞上了护栏,停了下来。 挡风玻璃尽碎,刘建明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制服领口。 “刘部长!刘部长!”司机惊恐地喊道,然而刘建明没有回应。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到地,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拨出的号码,备注是“秦书记”。 司机扯开安全带,用力拽开车门,跑到路边拨打急救电话,手止不住地颤抖。 还有二十公里就到清远了! 他向警察和救护车描述了情况,又打给秦烈,秦烈正在开会,见到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秦书记,我是省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员杨东翰,刚才我和刘部长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刘部长伤势严重,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杨东翰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刘部长千万不要出事啊!他刚考上省检察院,还没转正,如果刘部长出事,他的前途就完了! 秦烈蹭地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当即调度公安、交警、消防、急救中心等部门赶往现场。 救护车赶到时,刘建明已经失去意识,瞳孔散大,被紧急送往清远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科医生初步诊断: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多处肋骨骨折,脾脏破裂。直接进了手术室。 秦烈黑着脸,带着周大年赶到医院。 “情况怎么样?” “人颅脑损伤严重,有大量颅内出血,目前还在抢救。交警勘查现场后,初步判断是单方事故,但路面没有明显刹车痕迹,护栏上有撞击点,车头损毁严重。” 秦烈扫了一眼蹲在墙角啜泣的杨东翰,皱眉吩咐道: “查一下刘建明今天从省里出发的时间、路线,谁知道他来清远。” 旁边高速交警犹豫了一下,请示道:“秦书记,这位杨主任,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按流程办。”秦烈没有一丝犹豫。 交警心领神会,当即上前,对杨东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需要您做下笔录,配合调查。” 杨东翰重重点点头。 “流程我都懂,麻烦刘部长这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两腿有些发麻,不听使唤,差点一头栽倒。 两名交警扶着他,走出医院。 周大年连忙走过来,请示道:“秦书记,要不要通知省检察院?” “我来通知。你去现场,好好看一看。” “是。” 周大年带人离开了。 秦烈叮嘱几名警员。 “你们几个打起精神,在医院守好刘建明,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几人应道。 他们都是最基层民警,秦烈直接指挥,他们顿时有些紧张,不敢怠慢。 秦烈特意安排,让周大年从不同部门调度的这几个人。 既让他们互相监督,又相互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秦烈正要走,刚刚离开的交警,有一位又折返回来。 “秦书记,刚刚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检察院车辆除了撞击部位损坏,左后方有一小处刮痕,不知道是不是事故造成的。” 秦烈皱眉。 “有这个可能,你们调查一下。” “但那段路没有监控,过往车辆也少,暂时没找到目击者。据杨东翰所说,我们正在排查另外两辆车的情况,但是车牌模糊,难度很大。我们调取了高速两端的监控,正在逐个排查,目前还没结果。” “协查通报发了吗?” “已经发了,让各地协助调查沿线卡口的过车记录。” “好,你们辛苦了。” 出了医院,秦烈给省检察院检察长崔道一打了电话,通报了刘建明的情况。 崔道一很震惊,高度重视。 “秦书记,你盯住现场,我马上派人过来!只是,他突然出差去清远做什么?” 秦烈没有直说,含糊解释道,“听说他以前在这边工作过,有点事情要处理,正好也有案子的事出差,顺路过来。” 崔道一没有多问,立即让办公室安排车,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秦烈不放心,又给吴海东打电话,让他调取监控。 “警情通报我看到了,但是监控画面确实不清楚,本来路段监控就不多,来来往往车太多,天色阴沉,很难看清。” “哼,又是一桩‘意外’!” 秦烈狠狠咬牙说道。 “我这边尽力查,有消息告诉你。” 秦烈离开医院时,已经晚上七点,林静姝电话打了过来。 “老公,我到了。你在哪?” 秦烈这才想起来,林静姝今天下午来清远。 “静姝,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事。刘建明出车祸了,重伤住院,我刚从医院出来,这就过去找你。” “算了,你还是在单位忙吧,回家也待不消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大不了明早走之前见一面。” 秦烈心里一阵愧疚,但也没办法。 “好,我尽快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安排人送过去。”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再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秦烈回了公安局。 没过多久,周大年带人回来了。 “医院那边手术做完了,但人还没醒,还在ICU,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 “让那几个人好好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明白。” 周大年拿出一个证物袋。 “书记,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 刘建明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按键还能按动。 周大年翻了翻,递给秦烈,上面显示一条短信,是刘建明发给他老婆陈惠贤的。 “如果我有事,找秦烈书记!” 秦烈皱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预感到了要出事?” “可能是。” 秦烈把手机还给周大年。 “让技术部门恢复一下,看看手机里还有没有其他内容。另外,刘建明今天从省城出发前,跟谁见过面,打过电话,全部查清楚。”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大年,你觉得这场车祸,是冲着刘建明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周大年想了想。 “应该是二者都有。最不希望刘建明到清远的,就是那个人。” “你觉得那个人在清远?” “至少,在清远有他的人。” 秦烈点了点头。 “你去查吧。另外,明天上午的测评部署会,照常开。刘建明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周大年走了之后,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胡老板案子的卷宗又翻了一遍。晚上回到家里,林静姝已经睡了。 秦烈把买来的吃的放冰箱里,洗漱完毕,轻手轻脚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没时间腻味。 林静姝要去往湘州,秦烈要召开测评部署会。 秦烈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四个人坐得笔直,表情各异。 秦烈开口了。 “测评第二阶段,重点是案件评查。各单位要把近五年的案件,特别是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经济纠纷的案子,全部梳理一遍。有问题的,主动说明情况。不主动的,查出来从严处理。” 散了会,秦烈回到办公室。蒋丽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书记,省检察院那边来电话了,一位副检察长和办公室主任到了医院,说要见您。” “好,我知道了,你让检察院那边好好招待他们,有什么事等刘建明醒了再说。” 第696章 上面的人是他 处理完这些事,秦烈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姝打电话。 “静姝,你在哪?” “刚出发没多久。” “那你让司机慢点开,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现在坐车也有阴影。” “静姝,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我是来慰问你的,又不是来给你添乱的。你忙你的,我下次再来。” 秦烈心里一酸。 “可你也没慰问成啊。” “那都不要紧,见到你人就好。”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来。 “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比昨晚稳定了。” “但是,现场那边有新发现。沿线卡口查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昨天下午在事发路段前后都出现过。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监控截图对得上。” 周大年把手机屏幕递到秦烈面前。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一辆黑色别克GL8,车身没有明显标识,车牌被故意遮挡。 截图时间显示为事发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正是刘建明车辆经过该路段前后。 “这辆车在事发前一个小时,从清远市区出发。出发地点,是城东物流园。物流园里有一家货运公司,法人代表叫孙伟。” 秦烈眼神一凝。 孙伟。阳山县国土局矿管股原股长,孙志刚的堂弟。 “孙伟的货运公司?”秦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截图,“查过这家公司的底没有?” “查了。公司是两年前注册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但实际没什么业务。公司名下有三辆车,其中一辆就是黑色别克GL8。 车牌号跟卡口拍到的不一样,但车型、颜色、前挡风玻璃右上角的年检标位置都对得上。” “车现在在哪?” “还在物流园。我们的人去看过,车停在一个角落里,落了灰,像是几天没动过。但有个问题,车胎是新的,刚换不久。” 秦烈想了想。 “先别动那辆车。杨东翰那边怎么说?” “他说没看清,只记得是黑色的,像是商务车。跟卡口拍到的黑色别克GL8对得上。” 秦烈沉默了片刻。 “让杨东翰先留在清远,不要回省城。给他找个地方住,派人看着。” “秦书记,您怀疑他?” “不怀疑。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目击者,刘建明没醒之前,他不能出事。” 周大年点了点头,出去了。 秦烈打电话给吴海东。 “大哥,你说,物流园的监控显示,那辆黑色别克GL8从物流园出发后,先去了阳山县方向。 在阳山县下高速,停了四十分钟,然后重新上高速,往清远方向开。下高速的时间,正好是刘建明车辆经过该路段前后。” 吴海东反问道。 “你是说,那辆车在阳山县下高速,是在等刘建明的车?” “有这个可能。阳山县那段高速,是刘建明从省城到清远的必经之路。如果那辆车在阳山县等着,看到刘建明的车经过,再跟上高速,从后面追上去,在省道上动手,时间刚好对得上。” “但省道上没有监控。” “对。所以他们在省道上动手,就是算准了那段路没有监控。但他们没想到,高速两端的卡口拍到了他们。” “这个方向很好,我会让人去查。” 秦烈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赵志强。 “志强,刘建明在阳山县当检察长那几年,经手的案子,你能查到吗?” “我这里能查一部分提起公诉的,法院那边的档案会更全面。” “但需要时间,法院那边很麻烦,一般不给调卷。” “你以测评案件评查的名义去调。重点查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的案子,特别是那些证据有问题、但最后都判了的。” “明白。秦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刘建明在阳山县当检察长的时候,跟金广源关系不错。金广源请过他吃饭,还给他送过东西。” “送过什么?” “不清楚。但刘建明调省院之前,金广源给他办过一次欢送宴,在清远最好的酒店。当时去的人不少,有法院的、检察院的、公安局的。” 秦烈把这条记下来。 “好。你查吧。辛苦了!” 秦烈拿起手机,给周大年发了条信息。 “查孙伟昨天下午的行踪。特别是他跟金广恩有没有联系。另外,查那辆黑色别克GL8在阳山县下高速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周大年很快回了。 “已经在查了。孙伟昨天下午在物流园,没出去。但他的手机信号显示,他跟金广恩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下午两点,正好是刘建明出事前后。” 秦烈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沉。 孙伟跟金广恩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下午两点,正好是刘建明出事前后。 是巧合吗? 秦烈回了一条。 “查金广恩。查他昨天下午的行踪,特别是他跟孙伟通过电话之后,去了哪里。” 周大年回了一个“好”字。 秦烈放下手机,把胡老板案子的卷宗合上。 刘建明还在ICU,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但秦烈知道,他不能等。 他要把这场车祸查清楚。不管背后是谁。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医院,周大年就打了电话过来。 “秦书记,金广恩的行踪查到了。他昨天下午在阳山县,跟孙伟通过电话之后,去了砂石场。砂石场里有一辆黑色别克GL8,跟卡口拍到的车型一致。但车已经不在砂石场了。” “车去哪了?” “被处理了。拆了牌,扔在废车场。但我们的人去看过了,车架号被磨掉了,发动机号也被改了。查不到来源。” “人呢?” “金广恩在砂石场。但他不承认跟刘建明的车祸有关。他说车是买的二手车,用来拉货的。车牌是假的,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对。他说车是手下人买的,他不清楚。” 秦烈把材料放在桌上。 “大年,金广恩的话,能信吗?” 周大年摇了摇头。 “车是从城东物流园出发的。孙伟的货运公司名下。刘建明的车在高速上出了事,黑色商务车在阳山县下高速,停了四十分钟,然后重新上高速。金广恩的砂石场里有一辆黑色别克GL8,车牌是假的,车架号被磨掉了。这些线索,都指向孙伟和金广恩。” “但证据呢?” “证据还不够。车架号被磨掉了,查不到来源。司机跑了,找不到人。金广恩不承认,孙伟也不承认,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查。查孙伟的货运公司,查他的资金往来,查他跟金广恩的业务。另外,查那辆黑色商务车在阳山县下高速之后,去了哪里。车虽然被处理了,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第三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蒋丽就敲门进来。 “秦书记,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刘建明醒了。” 秦烈蹭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医生说,他意识清醒,但还不能说话。让您过去。” 秦烈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医院,刘建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看见秦烈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秦烈走到床边,俯下身。 “刘部长,你别急。慢慢说。”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秦……书记……” “我在。” “上面的人……是……” 秦烈凑得更近。 “是谁?”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秦烈听清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刘建明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睛。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医生冲了进来。 “秦书记,请您先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秦烈退出ICU,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周大年走过来。 “秦书记,刘建明说了什么?” 第697章 刘建明醒了 秦烈从ICU出来,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周大年跟在后头,也不敢问。 一直走到电梯口,秦烈才低声开口:“刘建明什么都没说。” 周大年一愣。 “什么都没说?那他醒过来……” “他醒是醒了,但脑子不清楚。说了几个字,前言不搭后语,我凑近了都没听明白。医生说颅脑损伤,语言功能受损,短期内别指望他能说清楚什么。” 秦烈看了周大年一眼。 “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周大年眼珠子一转,立马跟上了。 “秦书记,您的意思是……” “放话出去。就说刘建明醒了,跟我谈了一个小时,交代了关键情况。具体是什么,不用明说,越含糊越好。让该慌的人慌起来。” “明白。我这就安排。” 当天下午,清远政法系统内部就开始传。 有人说刘建明醒了,跟秦书记谈了四十分钟,把当年的事全撂了。 有人说刘建明手里有录音,藏在省城家里。 还有人说,秦书记从ICU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显然是拿到了要命的东西。 这些话,传得越快越好。 果然,当天傍晚,蒋丽就来汇报。 “秦书记,法院那边郑学明下午又去了市纪委。这是他两天之内第二次去了。” “检察院那边呢?” “周志国今天没去省里开会,推说身体不舒服。” “公安局内部呢?” “方建平那边还好。但分管治安的孙德胜今天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我让人查了一下,他去了阳山县。” 秦烈点了点头。 孙德胜,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跟金广源那边走得近。这个节骨眼上往阳山县跑,不是去报信就是去商量。 “随他去。盯住就行。” 当天夜里十一点,医院传来消息。 刘建明在ICU的情况突然恶化,监控显示血氧骤降,护士紧急处置后恢复。 但值班医生觉得不对劲,因为刘建明身上多了一个针眼,位置在胳膊内侧,不在输液管路上。 值班医生多了个心眼,立刻报告了保卫科。 保卫科是秦烈特意安排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凌晨两点,秦烈接到周大年的电话。 “秦书记,抓了一个。” “什么人?” “女的,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凌晨一点四十进的ICU,说是夜班查房。进去之后,给‘刘建明’打了一针。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 秦烈眼神一冷。 “人现在在哪?” “在保卫科关着。但她嘴硬,什么都不说。” “我马上到。” 秦烈赶到医院的时候,保卫科的灯亮着。 周大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记,您进去看看。” 秦烈推门进去,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女的,二十多岁,护士服,口罩已经被摘了。 长相普通,但眼神很凶,一直盯着门口。 秦烈没理她,先问周大年。 “针管呢?” “在这儿。”周大年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支一次性注射器,还剩小半管无色液体。“已经送检了,最快明天上午出结果。” “床上的情况?” 周大年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ICU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不是刘建明。是咱们自己人,刑警队的李锐。刘建明早就转移到楼下特护病房了,对外封锁了消息。” 秦烈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下午的安排。 刘建明什么也没说,但外面的人以为他说了。既然以为他说了,就一定有人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一定会来灭口。 所以秦烈提前把刘建明转移了,让李锐假扮刘建明躺在ICU里。 李锐是刑警队的,个子跟刘建明差不多,脸上缠着绷带,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那女的进来的时候,李锐闭着眼装昏迷。她拿出针管往李锐胳膊上扎的一瞬间,李锐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外面的保卫科人员冲进来把人按住。 “她扎进去多少?”秦烈问。 “扎进去一点,但李锐反应快,她只推进去不到三分之一。液体已经取样本送检了。李锐现在没什么事,就是胳膊有点麻,已经抽了血化验。” 秦烈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女的。 “谁让你来的?” 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不说没关系。你手里的针管,你身上的护士服,你进医院的时间和路线,我们都能查到。你背后的人,跑不了。” 女的还是不说话。 秦烈也不急,对周大年说:“送去市局,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明天一早,我亲自审。” “是。” 第二天上午,检测结果出来了。 针管里的液体是高浓度氯化钾,静脉推注足以致死。而且注射位置选在胳膊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昨晚不是李锐装的,刘建明已经死了。 秦烈看着检测报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女的,查清楚身份了吗?” 周大年把材料递过来。 “查到了。叫吴小燕,阳山县人,无业。但她有个哥哥,叫吴小虎。” “吴小虎?” “阳山县砂石场的,以前跟马洪亮混。赵老七跑了之后,吴小虎也失踪了。吴小燕最近半个月,跟金广恩通了六次电话。” 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金广恩。” 周大年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金广恩去了葛千禧的私人会所。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去求救的。” 秦烈站起身。 “金广恩慌了。他派人去医院灭口,人没灭掉,反而被我们抓了。他知道事情捂不住了,去找葛千禧商量怎么办。” “要不要抓金广恩?” “不抓。让他慌。他越慌,越容易出错。盯着他,看他接下来跟谁联系,往哪跑。” 当天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看吴小燕的审讯材料,蒋丽敲门进来。 “秦书记,省检察院那边又来电话了。那位副检察长说要见您,当面了解刘建明的情况。” 秦烈抬起头。 “他们还在医院?检察长是谁?” “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红叶,周检一直在陪他们。” 秦烈心里一动。 季红叶,省检察院二把手,周志国的老领导。 刘建明说的“省里的”,会不会就是他? “知道了。安排一下,晚上宴请他。” 蒋丽走后,秦烈给林静姝打了电话。 “静姝,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红叶,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 “季红叶?你怀疑他?” “刘建明说的‘省里的’,范围很小。季红叶当年是分管刑检的副检察长,孙志刚的案子,周志国是他的老部下。他有动机,也有能力。” “好,我找人查。但你小心,季红叶如果真是那个人,他到清远,不会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来。 “大年,你安排人盯着季红叶他们,看他都跟谁见面,特别是跟郑学明、周志国、金广源有没有接触。” “明白。” “还有,吴小燕那边,再审一次。重点问她哥哥吴小虎的下落。吴小虎跟赵老七是一路人,找到吴小虎,就能找到赵老七。找到赵老七,就能拿到金广恩指使灭口的证据。” 周大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季红叶到了两天,秦烈在医院并没遇到过他们。 想必这两天他们也听到了消息。 当晚,秦烈代表常委班子,和检察院检察院周志国,一同接待了季红叶和检察院办公室主任鲁平奇。 季红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很儒雅的样子。 “秦书记,辛苦了。建明同志是我们省检察院的干部,出了这种事,省院领导很重视。我代表省院,来看看他,也了解一下情况。” “秦书记,听说刘建明涉及到什么案子里,这样的事可不能马虎,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我们的干部受委屈、有危险。” 秦烈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季检您说得太对了,刘部长具体怎么出的车祸还没调查清楚,但是他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觉得很可疑,也很担心。” “情况?什么情况?”季红叶一脸担忧地追问道。 第698章 去省委政法委汇报工作 省委省政府大院。 秦烈第一次去省委政法委。 政法委部门不大,办公室也不多。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宋圣荣的办公室在省委四楼的最里端。 办公室主任盛诺见到秦烈,提醒了一句。 “秦书记,宋书记脾气不太好,你注意点说话方式,别惹他不高兴,尽量顺着他的意思。” “谢谢盛主任提醒,我知道了。”秦烈点点头。 之前在调查组的时候,秦烈就见过宋圣荣。 当时开会讨论孙继民等人问题时,秦烈还被他炮轰过。 除此之外,秦烈和宋圣荣并没有其他交集。 升任政法委书记以后,按惯例也得到省里拜山头,但秦烈忙着整顿政法系统,也没顾得上。 按理说,省委组织部在安排自己接任政法委书记时,应该征求过宋圣荣的意见。 按常理来说,宋圣荣既然没反对,说明对秦烈是认可的。 但秦烈不这么认为,他先后干掉孙继民、刘长胜两个地级政法委书记,又把省内政法系统许多人查个底掉。 不敢说影响力多大,江东和清远两个地级市政法系统至少是大换血。 这宋圣荣该有多恨自己。 秦烈屏住呼吸,那边盛诺敲了敲门。 “进来。” 秦烈跟在盛诺身后进了办公室。 “书记,秦书记来了。”盛诺说道。 宋圣荣沉着脸看着秦烈,打量一番才开口。 “秦烈,你很能干啊。” 他不阴不阳的说道。 秦烈没有接口。 宋圣荣继续说道, “我这边每天都能收到清远的告状信,有匿名的,有实名的,有告你乱翻旧账的,有告你打击报复的,还有告你越权干预司法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搞?” 宋圣荣脸色难看,声音很有威严。 秦烈没急着回答,把随身带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书记,我有件事,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宋圣荣没作声。 秦烈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孙志刚受贿案,当年省检察院的批示件。批示人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红叶。” 宋圣荣的目光落在纸上,没动。 秦烈接着说:“孙志刚是阳山县国土局原局长,马洪亮培林建材的保护伞,恒昌投资在阳山县拿地的关键人。 他当年判三缓五,判得很轻。批示上写的是‘从快从重,注意影响’。从快从重,结果判了三缓五。 谁的责任?刘建明的。刘建明是当时的阳山县检察院检察长。季红叶是分管领导。” 宋圣荣冷着脸,“没有证据,破坏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秦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递文件。 宋圣荣拿起批示件看了一遍,又放下。 “这份东西,你从哪来的?” “省检察院的原始卷宗。” “你怎么拿到的?” “秦烈,你知不知道,省检察院的卷宗,不是你能随便调的。” “我知道。但这份卷宗,是通过正常程序调阅的。” 宋圣荣哼了一声。 “秦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向省委政法委正式汇报,季红叶涉嫌在孙志刚案中干预司法,在胡老板案中打招呼压案,在刘建明车祸后到清远活动,试图接触关键证人。我请求省委政法委对季红叶立案调查。” 宋圣荣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秦烈,你到清远半年,把一串人搞落马。现在你又盯上了季红叶。你算过没有,你得罪了多少人?” “书记,这不重要。” 宋圣荣叹了口气。 “季红叶是省管干部,要动他,得省委常委会研究。你这份批示,只能说明他批了字,不能说明他收了钱、打了招呼。证据链不够。” “我明白。所以我请求省委政法委牵头,省纪委、省检察院配合,对季红叶在孙志刚案、胡老板案中的角色进行全面调查。 金广源、金广恩已经落网,金广恩交代了灭口的事。 孙伟在逃,但孙伟跟金广源通过电话,通话记录已经固定。 季红叶到清远后,跟葛千禧见过面,跟金广源的车在会所后门碰过头。这些,我都有材料。” 秦烈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材料,放在茶几上。 宋圣荣一份一份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最近一周。” “行动前,你为什么不早汇报?” “因为案件正在侦查阶段,不方便透露。” “你这是连我都不信任?”宋圣荣冷声道。 “没有没有,领导,我们是全程做好保密工作的,我们这些参与人手机都上交了。” 秦烈谄媚地笑着,解释的很干巴。 “书记,季红叶的问题,不止孙志刚案。他在省检察院分管刑检多年,经手的案子,凡是涉及砂石、娱乐场所、经济纠纷的,都有他的影子。 金广源、葛千禧在省城的项目,也是他批的。这条线,从省里到市里,从市里到县里,是一张网。” 宋圣荣把批示件放回茶几上。 “你要我怎么做?” “请求省委政法委向省委常委会报告,对季红叶采取组织措施,同时由省纪委介入调查。” 宋圣荣沉默了一会儿。 “秦烈,你有没有想过,动了季红叶,省检察院那边会怎么想?” “书记,我不是要牵一串人。我是要查清楚,该谁的责任谁负。不扩大,不姑息。至于别人怎么想,我顾不上,我只管老百姓怎么看。” 宋圣荣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材料留下。我明天向省委常委会报告。” 秦烈站起身。 “谢谢宋书记。” 宋圣荣没说话。 秦烈出了省委大楼,上车就给周大年打了电话。 “大年,孙德胜那边盯住了没有?” “盯住了。他从阳山县回来了,直接回了家,没去局里。但他回家之前,去了趟城东一个小区,待了二十分钟。” “那个小区住的是谁?” “金广源的一个情人,叫周莉。孙德胜跟她见过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 秦烈想了想。 “孙德胜这是替金广源传话,还是替金广源善后?” “都有可能。秦书记,要不要动他?” “先不动。孙德胜是副局长,动他得有证据。你查一下他跟周莉见面的内容,另外查周莉最近跟谁联系,特别是跟葛千禧那边有没有往来。”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让司机直接回清远。 车刚上高速,手机响了,是赵志强。 “秦书记,胡老板的案子,中院那边有信了。郑学明没压住,合议庭已经同意再审,下周一开庭。” “郑学明什么态度?” “他表面上说依法办,但私下跟人说,这个案子翻过来,阳山县法院那几年办的砂石案子都得重新看。他怕连锁反应。” “连锁反应就连锁反应。你盯着中院,别让程序出问题。另外,胡老板本人那边,你跟他家属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出庭。” “好。还有一件事,秦书记。今天上午,省检察院那边来了两个人,找王鹤鸣谈话。” 秦烈眼神一凝。 “谁派来的?” “说是省检察院控申科的,但王鹤鸣说,那两个人他没见过,问的问题也怪,一直问他当年胡老板案子的审查报告还在不在,交没交给别人。” “王鹤鸣怎么说的?” “他说报告早就丢了,记不清了。” “好。你告诉王鹤鸣,让他这两天别回省城,就在清远待着。我安排人保护他。”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座椅上。 省检察院来的人找王鹤鸣,问审查报告的事。这说明季红叶已经知道王鹤鸣手里有东西,想抢先一步。 回到清远,秦烈直接去了公安局。 方建平正在办公室等他。 “秦书记,您回来了。” “方局,有事?” “有两件事。第一,马大勇的案子,督察支队查完了,马大勇交代了,他当年提副所长,是贺明打的招呼,但打招呼之前,马洪亮找过他,让他关照阳山县的砂石生意。马大勇收了马洪亮五万块钱。” “马大勇的交代,涉及贺明,涉及马洪亮,还涉及谁?” “他还交代了一个人。孙德胜。” 秦烈没动声色。 “孙德胜怎么了?” “马大勇说,孙德胜当年在阳山县公安局当治安大队长的时候,马洪亮的砂石场出了事,孙德胜帮他压过。压了两次,一次是非法采矿,一次是打架斗殴。马洪亮给了孙德胜十万。” “马大勇怎么知道这些?” “马大勇跟马洪亮是堂兄弟,马洪亮的事,他知道不少。他交代这些,是想立功。” 秦烈点了点头。 “马大勇的交代,你整理成材料,报市纪委。孙德胜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通知。” “明白。” 方建平走了之后,秦烈把周大年叫进来。 “大年,孙德胜的事,有证据了。马大勇交代,孙德胜在阳山县公安局当治安大队长的时候,帮马洪亮压过事,收了十万。” 第699章 可以动了 周大年眼睛一亮。 “秦书记,那可以动孙德胜了?” “再等等。孙德胜今天去了周莉那里,拿了信封。你查一下那个信封里是什么。如果是钱,说明金广源那边在善后。如果是别的,说明孙德胜在替金广源办事。不管是哪种,都得有证据。” “明白。我这就去查。” 胡老板的案子下周一再审。 马大勇交代了孙德胜。 孙德胜今天去了周莉那里,拿了信封。 这盘棋,秦烈又走了一步。 但还没完。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林静姝。 “静姝,季红叶的事,省委常委会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宋书记明天才报告。但省检察院那边已经有人动了,今天下午,季红叶主持召开了全省检察机关电视电话会议,主题是‘规范办案纪律,杜绝冤错案件’。” “他这是先下手为强。用规范办案的名义,把自己包装成纠错的人,反过来把矛头指向我。” “对。他还特意提到了清远,说‘个别地方搞测评,翻旧案,不按程序办事,影响了检察系统的正常工作秩序’。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但宋书记明天报告,省委常委会一研究,他的电视电话会议就白开了。” “你小心点。季红叶这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今天开电视电话会议,明天就可能找人谈话,后天就可能动手。” “我知道。我明天回清远,把测评第二阶段部署完,再去京城。清远这边,周大年盯着,赵志强配合。季红叶在省城,有宋书记盯着。他翻不了天。” “那你自己呢?” “我没事。刘建明还在医院,我安排了人守着。季红叶回省城了,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林静姝沉默了一下。 “老公,你这次进京,是去领奖的,不是去打仗的。别把清远的事带到京城去。” 秦烈笑了笑。 “放心吧,林书记。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秦烈上了车,往清远方向开。 高速公路上,车灯划破夜色。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把整件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建明什么也没说,但秦烈用一招引蛇出洞,把季红叶逼了出来。 季红叶来清远,见了葛千禧,去了医院,想进ICU被拦。 吴小燕被抓,金广恩落网。 金广源落网,广源集团的底要被翻过来。 季红叶的批示被找到,他的命门被攥住了。 宋圣荣答应向省委常委会报告。 这盘棋,秦烈赢了第一局。 但还没完。 孙伟在逃,赵老七在逃,吴小虎在逃。 葛千禧还没动。 季红叶还在省城。 孙德胜还在清远。 秦烈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秦烈回到清远,直接去了市委。 具常海正在办公室等他。 “秦烈,你去省里了?” “去了。见了宋书记。” “汇报什么了?” 秦烈把季红叶的事说了一遍,从孙志刚案的批示,到刘建明车祸,到季红叶来清远见葛千禧。 具常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秦烈,你知不知道,季红叶跟省委某位领导是同学?” “知道。但宋书记说,他会向省委常委会报告。” “宋书记肯替你说话,说明他也觉得季红叶有问题。但省委常委会上,不一定能通过。” “我知道。但材料已经报上去了,省委常委会要研究,就得有结论。不管结论是什么,季红叶的事,捂不住了。” 具常海叹了口气。 “你进京参加表彰会的事,省委批了。下周三报到。你去之前,把清远的事安排好。” “我已经安排了。测评第二阶段部署会今天下午开,金广源、金广恩的案子在办,胡老板的案子在抗诉,刘建明在医院守着。周大年盯着,赵志强配合。” “好。你去吧。清远这边,我盯着。” 秦烈站起身,走到门口,具常海又叫住他。 “秦烈,还有一件事。省委组织部那边来电话,说你的表彰材料里,有人匿名举报,说你搞测评是‘打击异己,制造冤案’。” 秦烈脚步一顿。 “谁举报的?” “匿名。但内容很具体,提到了胡老板的案子、马大勇的案子、金广源的案子。举报信说,你翻旧案是为了整人,不是为了纠错。” “省委组织部怎么看?” “材料已经报上去了,省委组织部说要核实。但表彰会下周三报到,时间很紧。如果核实不了,可能会影响你的表彰。” 秦烈想了想。 “核实就核实。胡老板的案子,省检察院已经指定市检察院抗诉,中院准备再审。马大勇的案子,市纪委在查。金广源的案子,证据确凿。这些,都经得起核实。” “你有把握就好。去吧。” 秦烈出了市委大楼,回公安局。 路上,周大年打来电话。 “秦书记,孙伟有消息了。” “在哪?” “阳山县。今天早上,有人在阳山县砂石场附近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跟卡口拍到的那辆车型一致。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车还在,但人跑了。车里有一部手机,是孙伟的。” “手机里有什么?” “有一条短信,是发给金广源的。内容是‘事办完了,钱什么时候到’。时间显示是刘建明出事当天下午。” 秦烈眼神一冷。 “孙伟跟金广源的联系,坐实了。继续追。孙伟跑不远。”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回到政法委。 蒋丽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秦书记,测评第二阶段部署会的通知已经发了。另外,您让我留意的,各单位今天上午的动静……” “说。” “法院那边,郑学明今天没上班,说是身体不舒服。检察院那边,周志国去了省城,说是汇报工作。公安局这边,方建平在局里,但分管治安的孙德胜今天上午没来,说是请假。” “孙德胜去哪了?” “去了阳山县。我让人查了,他去了砂石场。就是孙伟那辆车被发现的地方。” 秦烈把材料放下。 孙德胜,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跟金广源走得近。孙伟的车在阳山县砂石场被发现,孙德胜就去了砂石场。 是巧合吗? “盯着孙德胜。看他跟谁联系,往哪跑。” “明白。” 蒋丽走了之后,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线索又捋了一遍。 孙伟在逃,但手机被找到,短信坐实了他跟金广源的联系。 金广源、金广恩刑拘,广源集团的账在查。 季红叶的批示被找到,宋圣荣答应向省委常委会报告。 胡老板的案子在抗诉,中院准备再审。 刘建明在医院,生命体征稳定。 这盘棋,秦烈赢了第一局,但这还远远不够。 当天下午,秦烈正在办公室看材料,蒋丽敲门进来。 “秦书记,省委组织部来了两个人,说要核实情况。” 秦烈抬起头。 “让他们进来。”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一个姓刘,一个姓陈,都是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 刘处长先开口。 “秦书记,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你在清远搞测评期间,存在打击异己、制造冤案的问题。我们受部领导委托,来核实情况。” 秦烈把材料放在桌上。 “两位处长,举报信的内容,我大概知道。你们要核实什么,我配合。” “我们想了解一下,胡老板的案子,你为什么翻?马大勇的案子,你为什么查?金广源的案子,你为什么抓?” 秦烈笑了笑。 “胡老板的案子,省检察院已经指定市检察院抗诉,中院准备再审。你们可以去问省检察院,也可以去问中院。马大勇的案子,市纪委在查,你们可以去问市纪委。金广源的案子,金广恩指使灭口,吴小燕的口供、李锐的证词、针管里的氯化钾,证据链完整。你们可以去问市公安局。” 刘处长和陈处长对视一眼。 “秦书记,我们不是来查案的。我们是来核实举报信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们去问办案单位。我个人的问题,你们可以查。但案子的问题,得按程序办。” 陈处长想了想。 “秦书记,举报信里还提到一件事。说你翻胡老板的案子,是因为胡老板的妻子给你送过锦旗。你没收,但你说‘等案子翻了再说’。这话有没有?” 秦烈看着陈处长。 “有。我说过。”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话?” “因为胡老板的妻子跪在会堂门口,我看见了。她送锦旗,我没收。我说等案子翻了再说,是因为案子还没翻,我不能收。” 刘处长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们明白了。核实情况我们会如实上报。” “好。两位处长辛苦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蒋丽进来。 “秦书记,省委组织部的人来核实情况,会不会影响你的表彰?” 秦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影响。举报信里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他们核实得越细,越说明我做得对。” 蒋丽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表彰会下周三就报到了,时间这么紧,万一他们核实不完——” “核实不完,就不去。”秦烈打断她,“表彰是次要的,案子是主要的。胡老板的案子下周一再审,金广源的案子还在深挖,孙伟还没抓到,孙德胜刚露出尾巴。这些事,哪一件都比表彰重要。” 蒋丽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秦烈看了看表,站起身:“测评第二阶段部署会,下午几点?” “三点。各县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都到了。” “走。” 第700章 第二阶段会 市委政法委会议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秦烈得奖的事,让不少人心里不爽。 可秦烈被匿名举报,更让他们感到害怕。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担心,而是害怕。 宁惹阎王,莫惹秦烈。 秦烈正清查政法队伍内部问题的当口,竟然被举报了,这不明白着是他们干的吗? 天杀的,可真没有啊。 秦烈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可千万别烧到他们身上。 众人忐忑不安地坐着。 秦烈走进会议室,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有人屁股没挪位置,会议室里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 秦烈扫了一圈。 各县市区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法检两院院长、司法局局长都来了。 秦烈在主位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今天这个会,本来该是部署测评第二阶段工作的。但我看你们的表情,好像都有心事,不如先说说。” 没人接话。 秦烈看向离得最近的清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方建平。 “建平,你先说说全市专项行动的进展吧,让大家心里有数。” 方建平万万没料到秦烈会先问这个。 好在他之前是分管这些工作的,情况还算熟悉。 “书记,全市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已打击各类涉黑涉恶犯罪团伙12个,破获刑事案件38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90余名,其中打掉“沙霸”“路霸”“矿霸”等霸痞团伙8个,整治行业乱象15处。 对于河道采砂、建筑用砂领域,打掉“沙霸”团伙3个,查处非法采砂点8处。 聚焦货运物流、客运线路,打掉“路霸”团伙2个,整治重点路段10处; 深入矿区一线,打掉“矿霸”团伙1个,查处非法采矿点3处,有力维护了砂石、交通、矿产等领域正常秩序。 下一步,我们将按照省委市委要求,持续保持高压态势,深化线索摸排,强化部门联动,坚决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 秦烈点点头。 “建平同志对业务很熟悉,工作也做得很扎实,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众人低头不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人想当出头鸟。 秦烈等了半晌,继续说: “没人说?那我来说。 我们这次政风行风测评进入第二阶段,重点查三件事。 第一,砂石、娱乐场所、物流运输这三个领域的案子,凡是证据有问题、程序有瑕疵、判决明显偏轻的,一律重新评查。 第二,各单位一把手和分管领导的干预司法记录,凡是有打招呼、递条子、压案不办的,一律报市纪委。 第三,凡是跟金广源、金广恩、马洪亮有经济往来的干警,三天之内主动说明情况。三天之后被查出来的,一律从严。”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坐不住了。 阳山县政法委书记范云霄先开口问道: “秦书记,测评第二阶段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砂石、娱乐、物流,这三个领域案子不少,全翻一遍,基层压力很大。” 秦烈看着他。 “范书记,阳山县砂石案子多,你最清楚。清查行动就是从阳山开始的,你觉得压力大,是因为你心里没底,还是因为你知道哪些案子经不起查?” 范云霄脸色变了。 “秦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当然不怕查,只是翻旧案影响不好……”” 秦烈笑了笑,“确实,翻旧案影响不好,但是冤假错案影响更不好。 你说说,阳山县砂石领域,哪几个案子是证据确凿、程序干净的?你举出来,我当场拍板,不查。” 范云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烈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吭声。 “那就散会。三天之内,主动说明情况的,从轻处理。三天之后,我亲自查。” 众人起身往外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秦烈叫住方建平:“方局,你留一下。” 方建平走回来,把门关上。 “秦书记,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孙德胜今天去了阳山县砂石场。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秦烈打量着他问道。 “我不知道啊。他请假了,没跟我说。怎么,他去了砂石场?这是要办案吗?” 方建平表情看不出是真是假。 秦烈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在砂石场待了四十分钟,然后去了阳山县城一个小区。那个小区,是孙伟名下的房产。” 方建平眼神一紧。 “孙德胜跟孙伟有联系?” “不止。马大勇交代,孙德胜当年在阳山县公安局当治安大队长的时候,帮马洪亮压过事,收了十万。现在孙伟在逃,孙德胜就往孙伟的房子里跑。你觉得是巧合?” 方建平沉默了一下。 “秦书记,您的意思是,孙德胜在替孙伟办事?” “或者,孙德胜在替金广源善后。金广源那边的人,总得有人跑腿。孙德胜分管治安,又是阳山县出来的,最合适。不知道方局这边,有什么想法?还有没有什么人帮他们办事?” 方建平脸色有些发白,脸颊微微颤抖。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书记您放心,我安排人看好他。” “别打草惊蛇。他今天从周莉那里拿了个信封,你查一下信封里是什么。另外,调取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话记录。只要有联系,证据链就完整了。” “好。” 方建平走了之后,秦烈回办公室。 蒋丽跟进来。 “秦书记,省委组织部那两个人还没走。他们说要见周大年。” “让他们见。周大年那边有全部案件材料,他们想看什么就给看什么。另外,通知赵志强,胡老板案子的再审准备材料,准备一份给省委组织部的人。” 秦烈就不信了,一个匿名举报信,还能翻出花来。 当天晚上,周大年打来电话。 “秦书记,孙德胜从周莉那里拿的信封,查到了。里面是三万块钱现金。周莉说,是金广源之前放在她那的,让她转交给孙德胜。金广源被抓之前,给周莉打了电话,让她把钱给孙德胜,说是‘辛苦费’。” “辛苦费?孙德胜替金广源干了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马大勇交代,孙德胜当年帮马洪亮压过两次事。一次是非法采矿,一次是打架斗殴。压事之后,马洪亮给了十万。现在金广源又给三万,说明孙德胜跟金家的关系一直没断。” 秦烈想了想。 “孙德胜今天去了孙伟的房子。你查一下,孙伟房子里有没有藏东西。孙伟在逃,但赵老七和吴小虎也可能在那里落脚。” “我安排人去看过了。房子是空的,但卫生间里有新鲜脚印,厨房里有刚吃过的方便面盒子。有人在那里住过,刚走不久。” “谁?” 第701章 资源互换 “不确定。但脚印是两个人的,一个尺码大,一个尺码小。大的是男鞋,小的是女鞋。” 秦烈眼神一动。 “吴小燕被抓了,吴小虎在逃。赵老七也在逃。如果吴小虎和赵老七在一起,那女鞋是谁的?” “我查了吴小虎的社会关系。他有一个女朋友,叫李芳,阳山县人,在县城一家宾馆当服务员。李芳最近请假了,说是回老家。但她老家没人。” “李芳也失踪了?” “对。吴小燕交代,她哥吴小虎跟赵老七跑了之后,李芳也跟着走了。三个人可能在一起。” 秦烈把这条线索记下来。 “查李芳。查她的手机信号,查她的银行记录,查她最近跟谁联系。找到李芳,就能找到吴小虎。找到吴小虎,就能找到赵老七。” “好的书记。”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进展捋了一遍。 测评第二阶段部署会开完了,各县区压力很大,但没人敢反对。 孙德胜收了金广源的三万块钱,跟孙伟的房子有接触。 吴小虎、赵老七、李芳三个人可能在一起。 省委组织部的人还在核实情况,但秦烈不怕核实。 这些人只是那条引线,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才是关键。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赵志强就打来电话。 “秦书记,胡老板案子的再审,中院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郑学明今天上午给中院合议庭打了电话,说胡老板案子的再审,涉及阳山县法院那几年的砂石案子,建议‘慎重处理’。合议庭的人跟我说,郑学明这话的意思是让她们别翻。” “合议庭怎么说?” “合议庭三个人,两个同意再审,一个犹豫。犹豫的那个,是郑学明以前的下属。” 秦烈想了想:“你告诉合议庭,省检察院的指定抗诉书已经下了,程序上没问题。如果郑学明再干预,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还有一件事,秦书记。王鹤鸣那边,昨天又有人去找他了。” “谁?” “还是省检察院那两个人。这次他们没问审查报告的事,问的是王鹤鸣当年在阳山县检察院的同事,有没有人手里还有胡老板案子的材料。” “王鹤鸣怎么说的?” “他说记不清了。但那两个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张名片,让王鹤鸣‘想好了给他们打电话’。” 秦烈冷笑:“季红叶这是急了。他知道王鹤鸣手里有东西,想抢在我前面拿到。” “秦书记,要不要把王鹤鸣接到清远来?” “不用。王鹤鸣在清远待着,省检察院的人不敢乱来。你告诉他,名片留着,别打。如果那两个人再来,让他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秦烈给林静姝打了过去。 “静姝,季红叶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今天上午,省检察院党组开会,季红叶提了一个议案,说要‘对全省基层检察院近五年的自侦案件进行全面复查’。这个议案,明面上是规范办案,实际上是冲着刘建明和孙志刚案来的。” “他想把水搅浑。” “对。他还提了一个名单,说要抽调清远、江东两个市的检察院人员参与复查。名单里有周志国。” “周志国是他的人,抽调到复查组,正好替他盯着清远这边。” “不止。季红叶还跟省委某位领导见了面。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见面之后,那位领导给宋圣荣打了电话。” 秦烈心里一沉。 “宋书记怎么说?” “宋书记没松口。他说材料已经收到,明天上常委会。但那位领导的意思是,季红叶的事‘不宜扩大’,建议‘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季红叶涉嫌干预司法、指使灭口、跟黑恶势力有牵连,内部处理?” “秦烈,省委常委会不是铁板一块。季红叶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宋书记一个人扛不住。”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季红叶,看他接下来跟谁联系。另外,那份批示件,你再复印一份,寄给省纪委。” “省纪委?你要让省纪委介入?” “季红叶是省管干部,省委常委会研究之前,省纪委可以先初核。只要省纪委立案,季红叶就动不了了。”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来。 “大年,省委组织部的人走了没有?” “还没。他们今天去了市纪委,调了马大勇的案卷。又去了中院,调了胡老板案子的再审材料。” 秦烈冷笑一声。 这两人还真有意思。 “让他们调。调得越多,越说明我做得对。” “秦书记,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孙德胜没来上班。他老婆说,他昨天夜里就走了,说是去省城看病。” 秦烈眼神一冷。 “看病?他去省城找谁?” “不确定。但他的手机信号显示,他昨天夜里去了阳山县,然后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开。今天早上,信号出现在省检察院附近。” “省检察院?” “对。孙德胜的车停在省检察院旁边的停车场。人进了省检察院。” 秦烈摆弄着桌上的摆件,陷入了沉思。 孙德胜,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金广源的关系人,马大勇交代的受贿人。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省检察院,去找谁? 季红叶。 除了季红叶,还会有谁? “大年,如果孙德胜去找季红叶了。你觉得他们会谈什么?” 周大年想了想,“季红叶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孙德胜是清远市公安局副局长。两个人见面,应该是有什么交易吧。” “很可能孙德胜手里有金广源的证据,季红叶手里有季红叶的权力。如果我是他们,肯定是想交换资源,求得自保。” “对。孙德胜知道金广源的事,也知道我查到了什么。他去找季红叶,是去报信,也是去求救。” “书记,那怎么办啊?”周大年有些着急。 以他们的能量,根本动不了季红叶,可季红叶动他却轻而易举。 第702章 提交新证据 秦烈沉声说道:“盯着孙德胜。他从省检察院出来之后,去哪,见谁,全部记录下来。另外,查孙德胜跟季红叶的通话记录。只要有联系,证据链就完整了。” “是,书记。” 周大年走了之后,秦烈拿起电话,打给宋圣荣的秘书盛诺。 “盛主任,我是秦烈。宋书记在吗?” “在。但宋书记今天很忙,今天下午要开省委常委会。” “是啊,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找他。我就问一件事。今天上午,有涉案人跑到省检察院去找季红叶,这件事,宋书记知道吗?” 盛诺沉默了一下。 “秦书记,什么人去找季检察长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我会帮你转告宋书记。但省委常委会下午就开,时间很紧。” “谢谢盛主任。另外,我有一份新材料,是关于孙德胜跟金广源经济往来的证据。我马上让人送到省委政法委。” “好。我安排人接收。” 挂了电话,秦烈把材料整理好,让蒋丽送去省委政法委。 下午三点,省委常委会开会。 秦烈在清远办公室里等消息。 四点,周大年打来电话。 “秦书记,孙德胜从省检察院出来了。他去了省城一家酒店,见了周志国。” “周志国?检察院检察长?” “对。两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孙德胜手里多了一个包。” “包里是什么?” “不确定。但孙德胜从酒店出来之后,直接上了高速,往清远方向开。” “盯着他。他回清远之后,去哪,见谁,全部记录下来。” “明白。” 五点,蒋丽敲门进来。 “秦书记,省委组织部的人走了。他们走之前,跟蒋部长见了一面。蒋部长说,省委组织部的人对核实结果‘基本满意’。” “基本满意?” “对。他们调了胡老板案子的再审材料、马大勇的案卷、金广源案的证据链。走的时候说,举报信反映的问题‘不属实’。” 秦烈点了点头。 六点,宋圣荣的秘书盛诺打来电话。 “秦书记,省委常委会结束了。宋书记让我转告你,季红叶的事,省委常委会决定,由省纪委牵头,省委政法委配合,对季红叶进行初核。初核期间,季红叶暂停履行常务副检察长职务。” 秦烈心里一松。 “谢谢盛主任。宋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宋书记说,让你把清远的案子办好。季红叶的事,省里会处理。”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子上。 季红叶被停职了。 省纪委介入,季红叶动不了了。 孙德胜去了省检察院,见了季红叶,又见了周志国。但季红叶已经停职,孙德胜找谁都没用。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方建平。 “方局,孙德胜回来了。你安排人,等他下高速,直接带走。” “什么名义?” “受贿。马大勇交代,孙德胜在阳山县公安局当治安大队长的时候,帮马洪亮压过事,收了十万。今天他又收了金广源的三万。证据确凿,够刑拘了。”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秦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季红叶停职,孙德胜被抓,金广源、金广恩刑拘,孙伟在逃但手机被找到,赵老七、吴小虎、李芳在逃但线索明确。 有些人快坐不住了。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林静姝。 “静姝,季红叶停职了。” “我知道了。省纪委的人已经进驻省检察院。季红叶的办公室被封了,他的秘书被叫去谈话。” “好。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件事。季红叶跟葛千禧的联系,有没有什么证据?如果有,发给我。葛千禧才是这条线的头。季红叶倒了,葛千禧还在。” “这两人都是大企业家,不好搞。我想办法让其他人查葛千禧的千通集团,查他跟季红叶的项目往来。只要有证据,我马上寄给你。” “好,辛苦老婆大人了。” 林静姝不光有林家的资源,还有本身的人脉关系,不是秦烈一个平民出身能比的。 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得到老婆大人帮助,秦烈松口气,又拿起电话,打给周大年。 “大年,孙德胜抓了之后,你亲自审。重点问他三件事。 第一,金广源给他的三万块钱,是干什么用的。了解清楚,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金钱往来。 第二,他去省检察院找季红叶,都谈了什么,观察他后续的反应。 第三,孙伟、赵老七、吴小虎的下落,他知道多少。” “明白。” “还有,孙德胜从周志国那里拿的包,查清楚里面是什么。如果是钱,说明周志国也参与了。如果是材料,说明周志国在替季红叶传话。不管是哪种,都得有证据。” “好。”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刘建明什么也没说,但秦烈用一招引蛇出洞,把季红叶逼了出来。 季红叶停职,孙德胜被抓,金广源、金广恩落网。 后天,表彰会报到。 可清远的事还没完。 秦烈想了想,去市委找具常海。 “具书记,表彰会的事,我想请个假。” “为什么?” “清远这边,孙德胜刚抓,季红叶刚停职,胡老板的案子明天再审。我走不开。” 具常海沉默了一下。 “秦烈,表彰会是你的事,也是清远的事,全省的荣耀。你不去,省里会怎么看?” “具书记,表彰是次要的。案子是主要的。胡老板的案子翻了,比我去领奖重要。孙德胜抓了,比我去领奖重要。季红叶停职了,比我去领奖重要。” 具常海叹了口气。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吧,我替你跟省委组织部说。但省委组织部批不批,我不敢保证,毕竟这是关系到整个南华省的大事,你代表全省优秀干部形象。” “谢谢具书记。我哪里是什么优秀干部形象,我就是个普通人。” 跟具常海汇报完,秦烈站起身告辞。 一直等在不远处的蒋丽跟了上来。 “秦书记,您要去哪?” “医院。看看刘建明。” 第703章 什么叫连锁反应 秦烈到市委找具常海的时候,具常海正站在打电话。 见秦烈进来,他摆摆手示意坐下,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才挂。 “表彰会的事,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定了,你秦烈必须去。” 具常海坐回椅子上,语气不容商量。 “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名,说清远这半年的政法整顿有实效,要你上去讲两句,你明天就出发去京城。” 秦烈还想说什么,具常海直接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你不去,就是不给省委书记面子。你去了,清远的事照样办,我亲自盯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烈想了想,点头:“那我今晚把案子的事再捋一遍,明天上午开个碰头会,下午出发。” “这就对了。”具常海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省委组织部那封匿名举报信,核实结果已经出来了,不属实。但写信的人,省委组织部没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信是从清远市委大院寄出去的。” 秦烈眼神一沉。 “内部人干的?” “准确地说,是用市委大院收发室的信封寄的。收发室每天人来人往,谁都能拿一个信封。 但有一点,信里提到的案子细节非常具体,连胡老板案子里那份审查报告在谁手里都知道。这个人,要么是政法系统内部的,要么是能接触到案卷材料的。” 秦烈把这条记下。 “我让人查。” “不用你查。省委组织部的人走之前跟我说了,这封信他们留着。如果再有人搞小动作,这就是证据。你安心去省里开会,清远这边,我替你看着。” 秦烈从市委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刘建明已经从ICU转到了特护病房,门口两个便衣守着。秦烈进去的时候,刘建明正睁着眼看天花板。 “刘部长,感觉怎么样?”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弱:“秦书记……季红叶……” “季红叶停职了。省纪委在初核。” 刘建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他害我……” “我知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刘建明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孙志刚的案子……季红叶让我从快从重……又让我注意影响……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孙志刚判了三缓五……季红叶转头就把责任推给我……说我办案不力……” “你有证据吗?” “有……我留了一份……当年的会议记录……季红叶的原话……我记在本子上……本子在省城家里……我老婆知道在哪……” 秦烈把这条记下:“我让人去取。” “还有……”刘建明抓住秦烈的手,“车祸那天……那辆黑色商务车……我看到了……车牌是假的……但司机……司机我认识……” 秦烈眼神一紧:“谁?” “孙伟……孙志刚的堂弟……我在阳山县当检察长的时候……见过他……” “你看清了?” “看清了……他超车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然后我就被撞了……” 秦烈把刘建明的手放回被子里:“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我来办。” 出了病房,秦烈给周大年打电话:“刘建明认出了孙伟。车祸当天,孙伟亲自开的车。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说刘建明指认了孙伟。” “明白。孙伟在逃,这个消息一放,他更不敢露面了。” “就是要他不敢露面。他躲得越深,赵老七和吴小虎就越慌。你盯紧李芳那条线,她一个女人,跟着两个逃犯,不可能不露马脚。” 挂了电话,秦烈上车回办公室。路上,林静姝打来电话。 “秦烈,葛千禧那边有动静了。今天下午,千通集团突然发了一个声明,说葛千禧辞去集团董事长职务,由他的侄子葛亮接任。” “辞职?这个时候辞职?” “对。而且葛千禧本人今天下午去了省城机场,买了去香港的机票。” 秦烈眼神一冷:“他要跑。” “我查了,他买的是明天上午的航班。但机场那边说,葛千禧的护照有问题,边检可能不放行。” “你帮我拖住他。只要拖到明天上午省委常委会的正式文件下来,他就走不了。” “怎么拖?” “你让机场公安找个理由,比如护照信息需要核实,让他等。不用太久,拖到明天中午就行。”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秦烈又给宋圣荣的秘书盛诺打过去。 “盛主任,我是秦烈。有一件急事。葛千禧明天上午要飞港城,他这是要跑。省委常委会对季红叶的初核决定,能不能今晚就发正式文件?” 盛诺沉默了一下。 “秦书记,省委常委会的决议要明天上午才能形成正式文件,我就算跟办公厅那边催也来不及,程序还得走。 但宋书记可以以省委政法委的名义,先发一个内部通知,限制季红叶和关联人员出境。” “关联人员包括葛千禧吗?” “包括。宋书记之前已经考虑到了,通知已经拟好了,就等季红叶停职的消息正式确认。我现在就去办。” “谢谢盛主任。” 秦烈拿起电话,又打给赵志强。 “志强,胡老板案子的再审,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中院第三法庭。” “你今晚再跟合议庭碰一次。告诉她们,省检察院的指定抗诉书已经下了,省委政法委也在关注这个案子。如果有人再干预,直接报我。” “明白。” “还有,王鹤鸣明天出庭作证。你安排人保护他,从清远到中院,全程不能出问题。”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胡老板案子的再审在中院第三法庭开庭。 秦烈没去现场,在办公室等消息。 十点,赵志强打来电话。 “秦书记,庭审结束了。合议庭当庭宣判,撤销原判,发回阳山县法院重审。胡老板当庭释放。” “好。王鹤鸣呢?” “王鹤鸣出庭作证了。他拿出了当年的审查报告原件,还有一份季红叶的批示复印件。合议庭看了之后,当场决定撤销原判。” “季红叶的批示复印件?哪来的?” “王鹤鸣说,他当年留了一份。刘建明也留了一份。两份对得上。” 秦烈心里一松。 胡老板的案子翻了。 十一点,盛诺打来电话。 “秦书记,省委政法委的内部通知已经发了。季红叶和关联人员限制出境,葛千禧在机场被拦下了。” “葛千禧现在在哪?” “机场公安把他带到了休息室,说是护照信息需要核实。他闹了一阵,但没用。” “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秦烈给周大年打电话。 “大年,葛千禧在省城机场被拦下了。你带人过去,把他带回清远。名义是涉嫌行贿,配合调查。” “明白。我马上出发。” 十二点,方建平打来电话。 “秦书记,孙德胜在高速出口被我们拦下了。他车里有一个包,里面是二十万现金。他说是周志国给他的,让他跑路。” “周志国给的?” “对。孙德胜交代,他昨天去省检察院找季红叶,季红叶让他去找周志国。周志国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先躲一阵。” “周志国人呢?” “还在省城。但我们查到,他今天上午没去检察院上班,手机也关机了。” 秦烈想了想:“周志国要跑。你马上联系省检察院,让他们协助控制周志国。另外,查周志国的车,查他的银行卡,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 “好。” 下午两点,秦烈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蒋丽敲门进来。 “秦书记,具书记让我转告你,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写信人,查到了。” “谁?” “就在咱们政法委,是一个副科长,叫李茂。他是郑学明以前的下属,去年刚调到政法委。” 秦烈眼神一冷。 “郑学明的人?” “对。李茂今天上午请假了,说是回老家。但具书记让人查了,他去了省城。” “去省城找谁?” “不确定。但具书记说,让你小心。李茂这个人,手里可能还有别的材料。” 秦烈把这条记下。 “告诉具书记,我知道了。李茂的事,等我回来再办。” 秦烈不放心,又打给周大年。 “大年,葛千禧带回清远之后,你亲自审。重点问他三件事。 第一,他跟季红叶的项目往来,具体是什么。 第二,金广源、金广恩跟他是什么关系。 第三,孙伟、赵老七、吴小虎的下落,他知道多少。” “好的书记。” “还有,孙德胜交代了周志国给他二十万。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说周志国在逃,孙德胜已经全交代了。让周志国的人慌起来。” “好。” “胡老板的案子翻了,但阳山县法院那几年的砂石案子,还得继续查。你以案件评查的名义,把阳山县法院近五年的砂石案子全部调出来,一个一个过。” “全部?那得有几十件。” “甭管几十件还是几百件。查出一件,翻一件。郑学明不是怕连锁反应吗?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连锁反应。” 第704章 查完你的查你的 翌日,京城。 秦烈下午五点多才赶到。 报到地点在长安街边上的一家宾馆,门口立着“全国优秀人民公仆表彰大会报到处”的红牌子。 秦烈刚进大厅,就看见几个熟人。 南华省这次来了五个人,除了秦烈,还有湘州市长孟庆安和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副主任。 孟庆安五十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看见秦烈进来,笑着点点头。 “哟,秦书记,恭喜恭喜。听说这次表彰名单是省委书记亲自点的你,了不起啊。” 秦烈点点头。 “孟市长客气,同样恭喜您。” 孟庆安笑着摆摆手。 “哪里哪里,我可比不上秦书记,秦书记这半年在清远可是大手笔,查完这个查那个,把政法系统翻了个底朝天。 我听说清远那边不少人睡不着觉,就等着看你进京领奖呢。”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秦烈看了他一眼。 “孟市长在湘州,清远的事也这么关心?” “哪里哪里,就是听说。” 孟庆安脸上挂着笑容,看不出任何不妥。 “不过秦书记,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这么搞,动静太大,省里有些人是有看法的。 得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表彰就很厉害了,别把人都得罪光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一不小心又得了全国优秀人民公仆,怕是要把有些人气死了。” 秦烈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然后笑着转身去签到。 会务人员给完秦烈会议材料,示意道: “秦书记,会议马上开始了,您请进去吧。” 秦烈笑着点点头,又朝孟庆安招招手,就要往里走。 孟庆安旁边两人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开口。 “秦书记,您这表彰拿得可真不容易,清远那边告状信都堆成山了,省委组织部还派人专门去核实。这要是核实出问题,今天这奖可就没了吧?”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秦书记这半年,查了多少人?一个人落马,秦书记就上一个台阶。官场杀手这功夫,一般人学不来。” 秦烈停下脚步,看着两人。 “恕我眼拙,两位是哪个单位的?” “省检察院的。” “省公安厅的。” 秦烈一下憋不住笑。 “季红叶都停职了,你一个省检察院的,还有心思关心我的表彰?省纪委的人还在你们院里呢。 我建议你们回去后最好先想想,自己跟季红叶有没有关系,别不小心给我送人头,那可就不好了。” 两个人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怎么说话的!” 秦烈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说话直,不小心冒犯了,别介意,我啊,也是怕咱们南华省丢人,毕竟是全国荣誉,全省也没几个人得奖,你们可别掉链子啊。” 他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挑衅,气得几个人鼻子都歪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小秦,你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冲。” 秦烈眼睛一亮,立刻回过头,满脸惊喜迎上去。 “洪叔,洪书记,不洪部长!您怎么来了!”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所说别的大领导他们认不全,南华省的父母官他们能不认识? 这是他们挨都挨不上的大人物。 孟庆安满脸堆笑凑上去打招呼,洪钟只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你都当市长了,不错。” 然后就只拉着秦烈说话。 “你这小子,搞得动静不小,我都听说了!” 他拍拍秦烈肩膀,满脸欣慰。 比起过年那次见面,这小子更成熟稳重了。 秦烈笑了笑:“洪部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你干得好!本来调查组的时候,就想搞第二批,可惜没机会,没想到,你小子还是把这事干成了。” 洪钟感慨道。 秦烈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不算什么。” 洪钟叹口气,一脸沉痛。 “唉,清远那地方不太平,几任公安局长都出了事,德旺是我优中选优派去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他眼睛一亮,拉住秦烈的手。 “是你,给他和清远的老百姓讨回了公道!” “没有,都是部长您基础打得好,指导有方,我之前有了江东的经验,这才事半功倍。” 洪钟摇摇头。 “你不要谦虚,你在静海也做得好。静海的菌菇,现在全国推广了,开创全国助农电商先河。 今年农业部还计划去开现场会呢,好几个省跟我说想去取经。你那套公司加农户加基地的模式,写进了农业部的文件。” “这是群众的智慧,不是我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秦烈谦虚道。 洪钟看着他满脸欣慰。 孟庆安几个人都快被气死了。 要不要这么打他们脸? 洪钟这么大的领导,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对秦烈却像亲儿子似的这么关心。 这时工作人员再次催促道:“会议要开始了,请各位领导入场。” 洪钟依依不舍地叮嘱秦烈。 “这次来,有空去我那里坐坐。” “一定一定。” 洪钟和随行人员先走了进去。 秦烈也跟着进去,找到南华省的座位,刚坐下,孟庆安就凑过来。 “我听说这次表彰会,中纪委的曾书记要来讲话。曾书记你认识吗?” “不认识。” “我以前借调过巡视组,有幸跟曾书记认识,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哦,那太感谢孟市长了。”秦烈诚恳道谢。 正说着,会场前面一阵骚动。 几个领导从侧门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中纪委副书记曾维邦。 他上主席台之前,先扫了一眼台下,然后径直朝南华省的座位走过来。 孟庆安朝秦烈使了个眼色,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曾书记好久不见!” 谁知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就扑了个空。 曾维邦越过他,走到秦烈面前,伸出手。 “小秦,终于见到你了。” 秦烈握住他的手。 “曾书记好。” “好,好。” 曾维邦上下打量他,笑着对旁边的人说。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秦烈。之前江南省那摊子事,就是他搞的。” 旁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果然年轻有为啊!” “小伙子不简单,后生可畏!” 孟庆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还在跟秦烈吹嘘认识曾书记,想不到人家根本不认识他,竟然还跟秦烈这么熟。 而且这几位大佬那都是惊天动地的人物,竟然个个对秦烈交口称赞。 孟庆安气得肺都要炸了,还得强颜欢笑陪着。 曾维邦接着说: “小秦,你可真不得了,在清远又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就说你得来这儿吧!你看看,这不干得还是老本行吗?” 没等秦烈回答,他又回头对其他领导说道: “你们说说,这小子狂得没边,上次还拒绝来中纪委,这像话吗?这么多年,全国独一份!” 孟庆安听到这话都傻了。 想当初他弯门道洞想去部委,都去不成,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借调机会。 秦烈竟然拒绝了?! 秦烈谦虚地说道:“曾书记过奖了,感谢您的抬爱,在江南省工作期间,让我学到了很多。” 曾维邦摇摇头道:“你啊,天生干纪检的料!就该来我这儿!” 几位大佬哈哈大笑。 秦烈赶紧摆手。 “曾书记,我就在基层干,挺好。” 曾维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基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今天这个表彰,你当得起。” 曾维邦上了主席台,会场安静下来。 曾庆安他们几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甚至不敢偏偏头跟秦烈对视。 会议按程序开始,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表彰对象发言。 轮到秦烈上台的时候,他走上台,行礼后开口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南华省清远市委政法委书记秦烈。今天这个表彰,我受之有愧。因为清远的事,还没办完。” 台下安静了。 “半年前我到清远,有人跟我说,清远的水很深,让我悠着点。 我没悠着。我把旧案翻了一遍,翻出来一堆问题。 胡老板的案子,是一个老太太跪在会堂门口开始的。她的案子,省里抗诉了,中院再审了,她当庭释放了。” “马大勇的案子,是一个民警实名举报开始的。他收了钱,帮人压案,现在被查了。” “金广源的案子,是一个退伍老兵实名举报开始的。他的砂石场被强占,人被打了,没人管。现在金广源、金广恩两兄弟在押,孙德胜在押,季红叶停职。” “这些案子,一件一件,都是老百姓的命。我是政法委书记,我不办,谁办?” 台下有人鼓掌。 秦烈停了一下,继续说: “有人跟我说,秦烈,你到清远半年,把一串人搞落马,得罪了多少人。我说,我不得罪他们,就得罪老百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选得罪他们。” “今天这个表彰,我拿着,是替清远的老百姓拿的。替曹德旺拿的。”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我不认识老曹,但他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他没解决完的问题,我替他解决。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替他解决。”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秦烈说完,鞠了一躬,在掌声中下台。 孟庆安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手都没拍。 散会之后,孟庆安在走廊里拦住秦烈。 “秦书记,恭喜你。今天这风头,出得够大。” 秦烈看着他:“孟市长,我不是出风头。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孟庆安冷笑,“你翻旧案,查这个查那个,不就是给自己造势吗?表彰拿了,全国优秀人民公仆,回去之后是不是该再进一步了?” 秦烈没接话,旁边突然有人开口。 “孟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众人看去,瞬间噤声。 第705章 京城办点事 走过来的是南华省委组织部长方远山,他面色不悦地打量了孟庆安一眼。 他对秦烈说不上有多么欣赏,但显然对孟庆安这样的行为很不满。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搞内斗胡闹的地方吗? “方部长。”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方远山没看孟庆安,走到秦烈面前。 “小秦,你刚才的发言我听了,讲得好。清远的事,省委是知道的,也是支持的。你放手干,不要有顾虑。” 秦烈点头:“谢谢方部长。” 方远山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南华?” “这两天在京城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就回去。” 方远山嗯了一声。 “回去之前,先到省城来一趟。史书记想见你,专门跟我交代过,说你这次进京领奖,回来之后务必去他那里坐坐。” 秦烈心里一动。 省委书记史修言要见他。 这可不是一般的信号。 “好,我一定回去向史书记和您汇报工作。” 方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人听了不舒服,但省委听得进去。 清远那地方,几任公安局长出事,政法系统烂成什么样,省委心里有数,让你到清远去,就是要把你这样的尖兵放在急难险重的地方。 你去了半年,动了真格,这就是成绩。” 他说完,扫了一眼旁边的孟庆安几人。 “孟市长,你们几个也是被表彰对象,这次来参会,有什么感想?” 孟庆安脸上讪讪:“方部长,我们湘州这次是集体表彰,没有这么突出的个人。” 其他人讷讷不敢言。 方远山申饬道: “那你们就更该听听秦烈是怎么讲的。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对老百姓负责。你们回去之后,把秦烈的发言材料组织学习一下。” 孟庆安嘴角抽了抽。 “是,方部长。” 方远山又看向省检察院那个人。 “你是省检察院的?季红叶的事,省纪委已经在办了。你们院里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不是在这里议论别人。回去之后,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那人脸都白了。 “是是是,方部长批评得对。” 方远山不再理他们,对秦烈说: “你忙你的,回省城之前给我秘书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时间。” “好,谢谢方部长。” 方远山走了之后,孟庆安几个人灰溜溜地散了。 第二天上午,秦烈先去了中纪委。 曾维邦的秘书在门口等他,把他带到曾维邦的办公室。 曾维邦正在看材料,见秦烈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秦,坐。你昨天讲得好,我听了很受触动。清远的事,你办得对,办得好。” “曾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昨天跟史修言通了电话,他说你回去之后要见你。 我跟他讲了,清远的事,中纪委关注。季红叶的问题,如果省里查不下去,中纪委可以接手。” 秦烈心里一暖。 史修言是叶家的人,和林家没有交情,曾维邦这是在帮自己。 “谢谢曾书记。” “你不用谢我。你干的是实事,我支持你是应该的。但我提醒你一句,你在清远查的那些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季红叶一个人。你回去之后,要注意安全。” 秦烈笑了笑,“谢谢书记提醒,我会注意的。” 曾维邦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吧,有什么事直接给我秘书打电话。” 秦烈出了中纪委,上车就给具常海打了过去。 “具书记,我跟您请个假,我得后天才能回去,先去湘州见史书记,然后再回清远。” “好,路上注意安全。”具常海没多说什么。 秦烈从中纪委出来,又去了农业部。 洪钟热情接待了他,特意在食堂安排了午餐。 “小秦,辛苦了,我这一走,可是把你放到风口浪尖了。” 秦烈微微一笑,“部长言重了,这叫什么辛苦,这是锻炼,我求之不得。” 洪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年轻人就该这样!有冲劲,有魄力,有担当。” 秦烈谦虚地笑了笑,“部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向您学习请教呢。” 洪钟摆摆手,“我们部里都要向你学习呢。话说回来,你和静姝总这样分居,老林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我都替你们着急。” 秦烈无奈地笑了笑,“都是组织需要,没办法啊,静姝现在在江东独当一面,她也很辛苦。我都好久没回江东了。” 洪钟叹了口气,“没办法,为了工作嘛。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吃了口菜,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对了,聂荣昌要到西南省任职了,升任书记。省长要换人了。” 秦烈惊讶道:“这么快?谁接任省长?” “副书记王岳恒。” 这一下,两人都沉默了。 王岳恒这人,秦烈不太喜欢,几次打交道都是插手案子的事。 本来史修言这边就关系微妙,加上一个王岳恒,还有顶头上司省委政法委书记宋圣荣,省纪委书记冯争。 以后他和静姝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们要不要考虑回京城来?你现在政府口、党群口、政法口经验都有了,回京城发展也不错,平台更高,机会更多。” “这样你们小夫妻还能团聚。” 洪钟这是至亲的关心。 “谢谢洪叔,我和静姝商量看看。” 秦烈知道,林静姝从国家经贸司下派到江东任职,就是林家要锻炼她。 如果因为洪钟走了,没有羽翼庇护了,就调回京城享福,不光林家瞧不起他们,秦烈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但洪钟这番话是好意,真心实意为他们考虑。 秦烈何尝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现实不允许。 两人又聊了许多,下午才分开。 秦烈买了些东西,去了林家老宅。 林老见到秦烈嘴角都合不拢。 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见到秦烈就不一样了,他拉着秦烈的手,赞不绝口。 “你啊,真是个好孩子,刚得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才半年多,又得了全国优秀人民公仆,比你爸强多了。” 秦烈有些不好意思,哪敢比老丈人强啊。 “没有,爷爷,我还差得远呢。” 林老哈哈一笑,“就你在工作上的魄力,他年轻时就比不上你。” 这话题秦烈可不敢接,他连忙转移话题。 “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我这回来给您偷偷带了一箱海东大曲,您可千万别告诉静姝。” “好好好,还是你最孝顺,爷爷最喜欢你了。”林老笑着说道。 第706章 向秦烈同志学习 林老拉着秦烈坐下,保姆端了茶上来。 “静姝那丫头,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清远又搞出大动静了。” 林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跟她说,让秦烈放手去干,天塌不下来。” 秦烈笑了笑:“爷爷,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踏实什么踏实。”林老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收了收,“我听说,季红叶背后那个人,还没露头?” 秦烈点头:“是,季红叶毕竟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他只是停职调查,事情还没定性。” 林老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季红叶当年是谁提起来的吗?” 秦烈摇头。 “宋圣荣。”林老说,“季红叶能当上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是宋圣荣一手提的。两个人是一条线上的人。” 秦烈眸光一动。 “但宋圣荣这次答应上常委会报告,还亲自当调查组组长,他是要大事化小?” 林老哼了一声,“宋圣荣这个人,精明得很。他当政法委书记这几年,季红叶在下面干了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手下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季红叶? 但他一直没动,为什么?因为季红叶帮他挡了不少事。现在你查出来了,他没法捂了,只能丢车保帅。” 秦烈沉默了一下。 “爷爷,您的意思是,宋圣荣要到此为止了?” “不只是这样。”林老摇头,“宋圣荣背后还有人。省委常委会上,宋圣荣一提季红叶的事,有人反对。反对的那个人,才是季红叶真正的靠山。” “谁?” 林老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史修言要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让我汇报清远的工作?” “不只是汇报。”林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史修言到南华时间不长,省里各方势力他还没完全理顺。你查季红叶,正好帮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他要见你,是给你撑腰,也是借你的手,摸清省里的底。” 秦烈明白了。 史修言是叶老的心腹不假,却目前和他有着共同的目标。 所以他秦烈就是史修言可以利用的一把刀。 “爷爷,那我回去之后,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老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不过是一把刀,不用想太多。” 秦烈瞬间领悟。 “爷爷,我记住了。” 林老又笑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这次在京城待几天?” “后天回省城,史书记约了见面。然后回清远。” “行。回去之前,去看看你爸。” 秦烈愣了一下。 “我爸他回京城了?” “嗯,最近在京城有个会议要参加,住几天,你去看看他吧。” 秦烈跟老丈人见面次数不多,单独见面就更少了,每次都有点拘谨。 但林老既然说了,他得去。 第二天下午,秦烈去了林静姝父亲林国栋的住处。 林国栋正在书房写材料。 “爸。” 林国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来了。坐吧。”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林国栋把手上材料放下。 “表彰会开完了?都还顺利?” “是。” “你能作为代表上台发言,很不错,但也有点高调。” “是省委领导推荐的。” 林国栋嗯了一声,一听史修言安排的,心中便有数了。 这人真是又精又滑。 给秦烈安排到最危险的岗位,一箭双雕帮他扫清障碍,又给秦烈推上风口浪尖,让别人来收拾他。 “你不要什么都揽着,要学会借力打力。既然史修言给你当枪使,当靶子用,你要会顺势而为。” 林国栋的话,秦烈有些似懂非懂。 “爸,我记住了。” 秦烈留下陪林国栋吃过饭才回宾馆。 第二天一早,秦烈飞回了省城湘州。 方远山的秘书在车站接他,直接把他送到了省委。 方远山在史修言办公室门口等他。 “小秦,来了。史书记在里面等你。” 秦烈跟着方远山进了办公室。 史修言正站在书架前翻一份材料,见秦烈进来,放下材料,走过来握了握手。 “秦烈同志,辛苦了。” “史书记好。” 史修言示意他坐下,方远山在旁边沙发上坐了。 “你昨天在表彰会上的发言,我看了。讲得好,讲得实。”史修言说,“清远的事,省委是全力支持的。季红叶停职,省纪委立案,这是第一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干?” 秦烈想了想:“史书记,这得看领导安排,我的权限只在清远,后面的事我说了不算。” 史修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方远山在旁边开口:“秦烈,史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放手干。但省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秦烈点头:“我明白。我的建议是,先把季红叶的案子办扎实。他在省检察院分管刑检多年,经手的案子多,从案子入手,查他干预司法的证据。证据链完整了,他背后的人就藏不住了。” 史修言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你回去之后,把材料整理好,报到省委政法委,抄送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 方远山说:“你那个表彰,省委已经决定,在全省开展向你学习的活动。你回去之后,准备一下材料。” “不不不,这不合适!”秦烈连连摆手,“书记,部长,你二位领导太抬举我了,我不敢当。” 史修言笑了笑:“你不要有顾虑。你干得好,省委就要树典型。清远的政法整顿,是全省的一面旗。你把它扛起来,后面的人才知道往哪走。” 秦烈站起身:“谢谢史书记,谢谢方部长。我一定把清远的事办好,但这学习活动就免了吧,我还年轻,受之有愧。” 史修言点点头:“去吧。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秦烈出了省委大楼,上车就给林国栋打了过去。 “爸,我刚见过史书记。省委决定在全省开展向我学习的活动。” 林国栋冷笑。 “这不是好事。” “我知道。树大招风。省委这么一搞,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我。我下一步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明白就好。小心谨慎,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案子的事,只查到你清远范围就行,再往上不是你能碰的。” “知道了爸。” 秦烈脸上笑容淡了下去。 这哪里是荣誉,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不其然,下午就有人来找他。 第707章 找的就是你 秦烈刚回到清远,车还没进市委大院,周大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书记,出事了。公安局那边来了十几个村民,堵在接访大厅,点名要见您。” “哪儿的村民?” “阳山县双河镇的。就是李芳她娘家那个镇。” 秦烈眉头一皱。 “他们来干什么?” “为首的是个老头,叫李老栓,说是李芳她爹。他带着村里十几个人,说女儿李芳失踪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非要见你不可。 接访的同志跟他们解释了半天,说案子要按程序办,他们不听,现在闹起来了,大厅里围了一堆人。” 秦烈脸色一沉。 “我马上过去。你安排人稳住他们,别让他们闹,也别让他们走。” “是。” 秦烈让司机掉头,直接去公安局。 路上,他给赵志强打了个电话。 “志强,李芳她爹带着村里人来了市局,堵着要见我。你那边有没有李芳的新线索?” “还没有。但双河镇那边的人一直盯着,李芳她妈还在村里。李老栓来市局的事,她妈应该知道,但她妈没跟着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芳她妈心里有数,知道女儿在哪儿,但不敢说。李老栓可能也知道,但他不信女儿跑了,以为出了事,才来报警。” 秦烈想了想。 “你安排人,盯着李芳她妈。李老栓在这里,李芳她妈如果知道女儿的下落,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只要联系,就能顺藤摸瓜。” “好。” 到了公安局,接访大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地里上来的。 门口围了几个民警,进退两难。 为首的老头六十多岁,黑瘦,蹲在地上抽旱烟,烟灰磕了一地。 看见秦烈进来,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 “老栓,来了来了,那就是秦书记。” 李老栓站起来,打量了秦烈一眼,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秦书记,秦青天,我求求你,救救我闺女!” 后面十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下了。 秦烈快步走过去,一把把李老栓扶起来。 “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跪。” 李老栓被秦烈扶起来,眼泪就下来了。 “秦书记,我闺女李芳,在县城宾馆当服务员。半个月前,她突然不干了,也没跟家里说。我去县城找,宾馆说她请假了。我去她住的地方看,东西还在,人不见了。我找了一个星期,没找到人。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成年人失踪,不够立案条件。” 秦烈脸色一沉。 “哪个派出所?” “阳山县城关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他说我闺女可能跟人跑了,让我别着急。我闺女不是那种人,她要是跟人走了,肯定会跟我说。” 秦烈转头看向周大年。 “城关派出所,谁在那儿当所长?” “郑学明的人,叫赵德柱。” 秦烈眼神一冷。 “老人家,你闺女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实话跟你说,你闺女现在可能跟几个案子有关的人在一起。那些人是在逃的嫌疑人,你闺女是被裹挟的,也可能是自愿跟的。” 李老栓脸色白了。 “被裹挟的?她一个服务员,能跟什么嫌疑人在一起?” “吴小虎。你认识吴小虎吗?” 李老栓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吴小虎?那个混账东西?他跟我闺女谈过对象,我不同意,我闺女就跟他断了。他后来跟赵老七混,我更看不上他。我闺女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你闺女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李老栓想了想。 “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半个月前。她说,她遇到点麻烦事,让我别担心。我问她什么事,她没说。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秦烈沉默了一下。 “老人家,你闺女的事,我亲自办。你带人先回去,等我消息。” 李老栓不肯走。 “秦书记,我闺女是不是出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秦烈看着他,认真地说: “老人家,我跟你说实话。你闺女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跟的人是在逃的嫌疑人。我们正在找他们。你来找我,是对的。你要是早来两天,可能就找到她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 “秦书记,你说得轻巧。我们都是双河镇的老百姓,李芳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爹来找你,你让我们回去等消息。等多久?一天?一个星期?还是等到她跟那些逃犯一起被抓?”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给个准话!秦书记,你不是全国优秀人民公仆吗?老百姓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我们来一趟不容易,车费都是自己掏的。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秦烈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没急着说话。他走到中年汉子面前,打量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我叫李大军,双河镇李家庄的。李芳是我堂妹。” “李大军,我问你,李芳失踪半个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李大军愣了一下:“我,我们也是刚知道。李老栓去县城找了几天,没找到,才回来跟我们说的。” “你们来了十几个人,是谁组织的?” “没人组织,都是乡里乡亲的,听说李芳丢了,着急,就一起跟着来了。” 秦烈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李大军,李芳的案子,市公安局已经在查了。吴小虎和赵老七是在逃嫌疑人,李芳跟他们在一起,我们比你还着急找到她。 但你带着十几个人堵在接访大厅,闹哄哄的,是帮我们找人,还是耽误我们找人?” 李大军不说话了。 旁边那个中年妇女又开口了: “秦书记,那你说,什么时候能找到?给个准日子!” 秦烈转向她。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李芳她婶子。” “婶子,我要是能给你准日子,我现在就带人去找。但案子的事,不是赶集买菜,没有准日子。我能给你保证的只有一条,李芳的案子,我亲自盯,有消息第一个通知直系亲属。” 李老栓在旁边抹了把脸,回头冲那几个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秦书记是干实事的人,我信他。咱们回去,别在这儿给秦书记添乱。” 李大军还想说什么,李老栓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吭声了。 十几个村民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李老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书记,我闺女就托付给你了。” “老人家,你放心。” 送走李老栓一行人,秦烈回到办公室,脸色沉了下来。 “大年,那几个闹事的,你查一下。李大军,李芳她婶子,带头起哄的那几个,看看他们跟吴小虎、赵老七有没有关系。” “秦书记,您怀疑他们是来闹事的?” “李芳失踪半个月,李老栓找了几天没找到。今天突然来十几个人,堵着大厅闹,还专门挑表彰会刚结束的时候来。你不觉得太巧了?” 周大年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他们来的?” “查。查他们来之前跟谁接触过。特别是跟阳山县那边,有没有人打过招呼。” “明白。” 周大年走了之后,蒋丽进来。 “秦书记,赵志强那边来电话,说郑学明扣走的案卷,他已经拿回来了。但他清点了一下,少了一本。是胡老板案子的关联案卷,阳山县法院的会议记录。” “少了会议记录?” “对。郑学明说,那本记录找不到了,可能早就丢了。但赵志强在郑学明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几页撕碎的纸。” “什么东西?” “拼起来看,是阳山县法院审委会的会议记录。讨论胡老板案子的,上面有郑学明的签字。” 秦烈冷笑。 “郑学明这是在毁证据。你让赵志强把那些碎片拼好,锁进保险柜。等省委政法委的调查组来了,直接交给他们。” “好。”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具常海。 “具书记,我有件事向您汇报。李芳她爹来市局了,我准备公开通缉吴小虎和赵老七。” 具常海沉默了一下。 “公开通缉,省委知不知道?” “我还没报。但我认为应该公开。李芳是失踪人口,吴小虎和赵老七是逃犯,李老栓来报案,城关派出所压着不办。如果不公开通缉,老百姓会怎么看?” 第708章 计划生效 具常海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通缉?” 秦烈说道: “发协查通报,附照片和基本信息,全省公安系统内部先动起来。 同时,在清远本地媒体发悬赏通告。赏金五万,举报线索经查证属实就兑现。” “五万?财政出?”具常海皱眉。 “从金广源的案子追缴款里出。他那砂石场非法所得几千万,拿五万出来悬赏,合情合理。” 具常海笑了一声。 “你小子,账算得挺精。行,我同意。但有一点,通缉令发出去之前,先跟省厅报备。别让省厅觉得你清远搞独立王国。” “好的,我马上报。”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大年叫回来。 “两件事。 第一,公开通缉吴小虎、赵老七,协查通报全省发,清远本地媒体发悬赏通告,赏金五万。 第二,李芳不列为嫌疑人,以失踪人口立案,但对外就说她是被裹挟的受害人,给吴小虎和赵老七施压。” 周大年眼睛一亮。 “书记,这招高啊。李芳成了受害人,吴小虎和赵老七就成了绑架挟持,罪名更重。他们要是看到通缉令,要么跑得更远,要么内讧。” “就是要他们内讧。三个人躲了半个月,折腾够呛,钱也快花完了,通缉令一出来,谁先扛不住谁就先露头。 你盯紧李芳她妈那条线,李老栓回去了,李芳她妈肯定会联系女儿报平安。” “好,我这就去办。” 周大年前脚刚走,蒋丽后脚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秦书记,省委政法委发来的。季红叶的初核有了新进展。” 秦烈接过来看。 省纪委对季红叶的初核报告里写着: 季红叶在担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期间,涉嫌干预湘州、清远两地多起案件,收受金广源、葛千禧等人财物共计三百余万元。 目前已经查实的有两笔,一笔是金广源通过中间人转的八十万,一笔是葛千禧以“法律顾问费”名义给的五十万。 “才查实一百三十万?” 秦烈皱了皱眉。 “季红叶位高权重,就因为一百多万官帽子都不要了?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就这么点。” 蒋丽叹了口气。 “省纪委的人说,季红叶的账户早就被清理过了。他老婆孩子在国外,钱很可能早就转出去了。现在查到的,是还没来得及转的,现有能查实的部分。” “葛千禧那边呢?审出什么了?” “周大年刚打电话来,说葛千禧交代了。 他跟季红叶的项目往来,是通过千通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转到季红叶孩子海外账户名下,名义是法务顾问费,实际就是给季红叶的进贡。 每年两百万,连续给了三年。” 秦烈把传真放下。 “六百万。加上金广源的一百三十万,七百多万。够他蹲一辈子了。” “书记,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在季红叶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一些人名和数字,像是账本。但用的是代号,还没破译。” “笔记本的事,让省纪委去查。你告诉周大年,葛千禧的审讯别停。季红叶的账本上如果有葛千禧的代号,让他指认。指认一个,就多一条证据。” “好。” 蒋丽出去之后,秦烈刚端起茶杯,手机响了。 周大年打了过来。 “书记,出事了。周志国跑了。” 秦烈手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省检察院的人去他家找他,人不在。 他老婆说,他昨天夜里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说去单位加班,一直没回来。 省检察院查了他的车,车停在高速服务区,人不见了。” “手机呢?” “关机。银行卡最后一次取款是在省城火车站旁边的ATM,取了五万块钱。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秦烈脸色沉下来。 “周志国是检察系统的人,反侦察能力强,不好抓。” “五万块不少,但不够跑路。你查一下,他最近跟谁联系过。特别是阳山县那边,有没有人接过他的电话。” “好,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秦烈立刻打给方建平。 “方局,周志国跑了。你马上安排人,在清远所有出入口布控。重点查阳山县方向,周志国是阳山出来的,他在那边有关系网。” 方建平先是一怔,旋即答应。 “是,我马上安排。” 下午四点,赵志强打来电话。 “秦书记,胡老板案子的重审,阳山县法院那边安排了下周一开庭。但郑学明今天下午又给阳山县法院打了电话,说这个案子证据复杂,建议延期审理。” 秦烈冷笑。 “郑学明现在自身难保,还在插手案子?他扣的案卷拿回来了,撕碎的会议记录也找到了,他还敢打电话?” “书记,郑学明可能是在试探。他想看看,咱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你告诉阳山县法院,下周一准时开庭。郑学明如果再有电话,让他直接打给我。另外,你把郑学明撕碎的那几页会议记录,拍照片发给省纪委。季红叶的案子正缺证据,郑学明这是送上门来的。” “好。” 秦烈刚放下电话,周大年推门进来,表情不对。 “书记,李芳有消息了。” “说。” “李芳她妈今天下午去了镇上邮局,给一个地址汇了五千块钱。邮局的人认识她,问她汇给谁,她说是给亲戚。但邮局的人看了一眼地址,是省城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小旅馆。” 秦烈眼神一紧。 “马上联系省城公安局,查那个小旅馆。同时查火车站周边的监控,看有没有吴小虎、赵老七的踪迹。” “是。还有一件事,李芳她妈汇完钱之后,在邮局门口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是阳山县城关派出所的辅警,叫刘三。刘三是赵德柱的人。” 秦烈眼神一冷。 “赵德柱。郑学明的人。” “对。刘三跟李芳她妈说完话之后,骑车去了城关派出所。我怀疑李芳她妈汇钱的事,赵德柱已经知道了。” 秦烈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赵德柱知道李芳的下落,但他不抓。他在等什么?” “等吴小虎和赵老七自己露头?” “不对。他在等他们走投无路,然后拿他们当筹码。赵德柱是郑学明的人,郑学明现在被查,赵德柱想立功赎罪。他手里如果捏着吴小虎和赵老七,就有了跟咱们谈条件的本钱。” 周大年脸色一变。 “那李芳就危险了。赵德柱如果抢在咱们前面找到吴小虎,李芳就是人质。”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方建平。 “方局,马上联系湘州,行动!” 第709章 省委常委会通过 吩咐完方建平,秦烈对周大年说: “你亲自带人去省城。省厅那边我来联系,湘州那边方局对接,重点在那个小旅馆周围布控。 注意先控制外围,别打草惊蛇。李芳是女人,吴小虎和赵老七是逃犯,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周大年转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等等。你带人过去的时候,多带几个女警。李芳是被裹挟的,找到她之后,让女警先跟她沟通。她如果配合,什么都好说。她如果不配合,说明她是自愿跟吴小虎在一起的,那就按同案处理。” “是。” 晚上八点,周大年打来电话。 “书记,到省城了。小旅馆找到了,叫平安旅社,在火车站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老板是个本地人,说三天前有一男一女来住店,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今天下午又来了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帽子。” “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可能是周志国。” “对。我调了旅馆的监控,虽然模糊,但身形跟周志国很像。他们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三个人挤一间房。” “动手了吗?” “还没有。旅馆后面是条小巷,可以通到火车站广场。我安排了人前后堵住,但不敢贸然进去。吴小虎和赵老七可能有凶器。” 秦烈想了想。 “盯住。明天早上六点,如果还没动静,就强攻。多带人,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周志国是季红叶的人,吴小虎和赵老七是金广源的人。这两拨人凑在一起,说明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但秦烈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志国是检察系统的人,堂堂一个副厅级领导。 不光反侦察能力强,经验丰富,心理素质也好。 他如果要跑,不应该往省城火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躲,更不该去找这几个人。 除非,他跑不了。 或者,他在等人。 等谁? 夜里十一点,方建平打来电话。 “书记,赵德柱控制住了。在他家里搜出二十万现金,还有一部备用手机。手机里有他跟周志国、郑学明的通话记录,还有几条短信。短信内容很露骨,赵德柱在短信里说,‘周检放心,吴小虎那边我安排好了,保证找不到’。” “郑学明呢?” “郑学明今天下午想跑,在高速路口被我们拦下了。他车里有一个行李箱,里面是三十万现金和几本账本。” 秦烈冷笑。 “郑学明也留了后手。那几本账本,可能是阳山县法院的案子记录。你让赵志强去辨认,看看有没有胡老板案子的关联材料。” “好。书记,赵德柱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周志国去省城,不只是为了跑。周志国手里有一份季红叶的批示原件,是当年孙志刚案子的。周志国想拿那份批示跟季红叶做交易,让季红叶保他。” “批示原件?刘建明和王鹤鸣手里的是复印件,原件在周志国手里?” “对。赵德柱说,周志国当年是孙志刚案子的承办人之一,他留了原件。季红叶不知道周志国留了这一手。” 秦烈眼神一亮。 “这份批示,就是季红叶干预司法的铁证。周志国拿它当保命符,但季红叶已经停职了,周志国找不到人交易。所以他跑。” “对。赵德柱说,周志国去省城,是想通过吴小虎联系金广源的人,让金广源的人帮他出境。” “出境?周志国想跑出国?” “赵德柱说,周志国有一个亲戚在东南亚,他早就留了后路。但出境需要钱,周志国手里的钱不够,他想找金广源的人借。” 但秦烈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周志国为什么要跑? 他如果手里有季红叶的批示原件,完全可以拿它跟季红叶做交易,让季红叶保他。季红叶虽然停职了,但在省检察院经营多年,保一个周志国还是能做到的。 除非,季红叶不想保他。 或者,季红叶保不了他。 秦烈心里一沉,一晚上就在办公室等消息。 早上六点,周大年打来电话。 “书记,动手了。吴小虎和赵老七在房间里,李芳也在。周志国不在。” 秦烈心里一沉。 “周志国不在?他去哪了?” “旅馆老板说,今天凌晨四点,周志国一个人出去了,说去买烟。之后就再没回来。” “跑了。周志国跑了。他肯定是发现被围了,自己先溜了。” “书记,吴小虎交代,周志国走之前跟他说,让他跟赵老七顶住,自己去搬救兵。 吴小虎说,周志国手里有一个档案袋,里面是文件,周志国一直随身带着。” “档案袋里就是季红叶的批示原件。周志国带着它跑了,他肯定还在省城。 你马上联系湘州警方,查凌晨四点以后火车站周边的监控。周志国不敢坐火车,他可能坐汽车、出租车离开,或者找地方藏起来了。” “是。” 就在秦烈焦灼等待的时候。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召开,省纪委书记冯争提交了关于双规季红叶的初核报告。 而周大年已经展开了抓捕行动。 能不能抓住周志国,就此定下季红叶,查出背后的人,非常关键。 秦烈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不停打电话调度进展情况。 刚放下电话,蒋丽推门进来。 “秦书记,省委常委会的结果出来了。季红叶的初核报告通过了,省纪委正式立案。季红叶被双规。” 秦烈心里一松。 “宋圣荣什么态度?” “宋圣荣在会上没再反对。史书记拍了板,说季红叶的案子证据确凿,省委全力支持省纪委查下去。宋圣荣就没再说话。” “好。你告诉赵志强,郑学明的案子,跟季红叶的案子并案处理。郑学明扣案卷、毁证据的事,全部写进材料,报省纪委。” “是。”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秦烈接起来,眉头一皱。 “什么?法院的执行款丢了?!” 蒋丽闻言大惊失色。 这都什么事啊! 第710章 等的就是你!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完秦烈挂断电话。 “走,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蒋丽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书记,哪个法院?什么执行款?” 秦烈边走边说:“中院的会计,刚才一上班,发现保险箱被撬了,里面的八百多万元执行款不见了。” 蒋丽吓了一跳,哪个不开眼的敢偷法院的钱?想钱想疯了? 那法院平时戒备森严,层层安检,晚上有法警和值班保安,财务室更是有防盗门和保险柜,怎么会被盗呢? 秦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赶到法院财务室时,一个会计和一个出纳,两个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郑院长之前就把我们钥匙要走了,他说财务室的钥匙必须会计、出纳和他三人保管,互相监督…… 呜呜呜,我昨晚一直在和同事喝酒,也是他们送我回单位宿舍的,好多人可以作证,真不是我啊……” 会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出纳也很慌张。 “我是有房门钥匙,可是我没有保险柜的钥匙啊!我都不知道里面有钱!我昨天在家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烈皱眉问会计,“你们财务不是有制度,不能存放大量现金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这单位的保险柜怎么这么大?” 会计抽抽噎噎,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这个大型保险柜,是去年院长要求买的,因为集中攻坚执行嘛,搞了几次现场发钱活动……” 旁边执行局局长方鹏补充道,“书记,去年我们执行攻坚会战,成效显著,先后发了三次三千多万的执行款,有农民欠薪案、工伤赔偿案、还有民间借贷案的,群众反响很好,也受到上级表彰……” 秦烈摆手,打断他。 “这八百多万是什么钱?什么时候取的?” 方鹏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书记,这是前几天刚取的,企业经济纠纷案子的执行款,一家房地产公司破产了,他们名下的一处房产刚被拍卖了,扣掉相关费用后剩下的钱,院长吩咐说要取出来,搞个仪式,给申请执行人发放……” 说到这里,方鹏突然停住了。 秦烈问道:“郑学明呢?他怎么没来?” 屋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回答道。 “院长电话打不通。” 秦烈问法院办公室主任,“他人呢?给他家里打电话!” 办公室主任应了一声,“院长今天有会,可能涉密,手机上交了吧……” “什么会?我怎么不知道?”秦烈问道。 “省院的会……” 办公室主任弱弱地说道。 “司机呢?谁跟他一起去的省院?” 旁边一个警察回答道:“书记,郑院长自己开车去的,我们刚才找司机了解过情况。” “给省院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人到没到。”秦烈声音发冷。 八百多万,可不是小数目,郑学明一个人能搬走? 办公室主任答应一声,立马给省院打电话,那边态度不悦。 “刚要问你呢,你们院长怎么回事?上个厕所这么久,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高院长还等着呢!耽误事谁负责?” 办公室主任连忙道歉解释:“他手机是不是上交了?或者没电了啊?早上他去开会的吗?那什么时候去的洗手间啊?” 对面不乐意,“不知道!我还负责看着他上厕所吗?这么多人,就他手机上交啊?你们院咋那么牛呢!” 电话外放着,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感到气氛紧张。 郑学明早上开会报到后,人就不见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失踪,分明是卷钱跑路了啊! 秦烈当即吩咐:“立即布控,各大交通枢纽,银行网点,酒店宾馆,全部排查!一定要找到他!” “八百多万的现金,他只能开车逃跑,重点排查边境公路沿线!” 而此时。 郑学明把油门踩到底,奥迪下了高速,通过几个村镇,又上了省道,一路狂飙。 后视镜里空空荡荡,没有警车,没有尾巴。 他松了口气,单手摸到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开机。 屏幕刚亮,电话就进来了,来电显示“周检”。 “老郑,你到哪了?” 周志国压着嗓子问道。 “刚下高速,走省道。怎么了?” “季检双规了,你知道吧?” “知道,你昨晚说了。” “那我再跟你说一遍,秦烈那边已经查到赵德柱了。赵德柱那怂货扛不住,迟早把你供出来。你手里的账本,烧了没有?” 郑学明心里一紧。 账本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他走得太急,光想着钱,其他东西根本没顾上。 “没……没来得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志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郑学明你脑子进水了?账本不烧你跑什么跑!那东西落到秦烈手里,你我都得死!” “那我回去烧?” “回去?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郑学明你听清楚,赵德柱被抓了!他第一个供的就是你!” 郑学明手心开始出汗,方向盘有点打滑。 “那怎么办?账本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就我知道……” “你他妈……” 周志国骂了一半,突然停住,声音又压低了。 “你听我说,你现在别回清远,也别去边境。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账本的事,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都在省城躲着!” “我有人。你先顾好你自己。” “记住,万不得已手机别开机。” 电话挂了。 郑学明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乡道。 他得找个地方把车扔了,换出租。 可他刚拐进乡道没两公里,后视镜里出现了警车。 一辆,两辆,三辆。 郑学明脑子嗡的一声,油门踩到底,奥迪在乡道上左摇右晃。 后面的警车越追越近,喇叭里开始喊话:“前方车辆,靠边停车!重复,靠边停车!” 郑学明不听,继续跑。 乡道尽头是个丁字路口,他猛打方向想拐上大路,结果迎面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 他急刹车,奥迪横在路中间,后面的警车瞬间围上来,前后左右堵死。 几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走到奥迪旁边,敲了敲车窗。 “下车。” 郑学明皱眉骂道:“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周大年从后面走上前,“郑院长,我们等的就是你。” 郑学明瞳孔一缩,“周大年,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我可是院长!” 周大年冷笑一声,“那不好意思了,我们找的就是院长。” 他一挥手,“带走!” 第711章 一分也没花 周大年看着郑学明,面无表情。 “郑院长,你这么急,要去哪啊?省院的会都不开了?” “我,我下乡调研!你管得着吗?谁让你来的?是不是秦烈?赶紧把我放了!你们这是在胡闹!” 郑学明瞪着眼睛说道。 周大年冷笑一声,“郑院长,你还摆官架子呢,你老婆孩子在机场已经被拦下了,你看着办吧。” 郑学明脑子一炸。 老婆孩子被拦了? “郑院长,你是南华政法大学的硕士,又当过律师、大学教授,政策你比我清楚。你配合,还能争取宽大。你如果不配合,你老婆就是共犯。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共犯。 郑学明浑身一震。 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才六岁。 郑学明身上一松,任由两个民警打开车门,把他按在引擎盖上搜身。 周大年拉开后备箱,两个大行李箱,拉链一开,红彤彤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在场的人都吸了口冷气。 原本绷着脸的郑学明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一分也没花,一分也没花啊!” 郑学明这边刚被押上车,周大年打开他的手机,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周检”。 周大年接起电话。 那头周志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郑,你到哪了?我这边也顶不住了,你赶紧把账本烧了,那东西不能留……” 郑学明两眼圆睁,绝望又茫然。 周大年笑了笑,开口了。 “周检,郑院已经被抓了。账本也找到了。你啊,跑不掉了。” 周志国愣了半晌,猛地挂断电话。 周大年立刻打给秦烈汇报。 “我知道了,省城那边我让他们盯着,周志国慌了神,一定会露出马脚。” 人赃并获,秦烈那边松了口气,立即对郑学明家里和办公室展开搜查,很快找到了账本。 到了市局,郑学明被带进审讯室,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咔嚓一声扣在桌上。 秦烈坐在对面,旁边是周大年和记录员。 “郑学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郑学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以前你都是坐在我这个位置,现在轮到你了,感觉怎么样?” 秦烈望着他,缓缓说道。 郑学明精神颓废,全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秦烈继续说道,“说吧,你不说,我们也有证据,都能定罪。” 秦烈查到的,不光有胡老板的案子,阳山县的案子,账本上还清清楚楚记录了他包庇黑恶势力,把黑恶势力头目保释出来,通风报信,销毁证据等等罪行。 这八百多万不过是顺手卷的执行款。 真正的大头,都在郑学明老房子里。 “你老婆是个好女人,她很爱你,很关心你,主动上交了所有赃款,只希望能减轻你的罪行。” 听到这些,郑学明痛哭流涕。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过她吧!” 秦烈摇了摇头。 “她帮你收钱藏钱洗钱,怎么会不知道?既然当初做了,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郑学明哭得浑身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初威风凛凛抓过那么多坏人,今天坐到审讯椅上,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一辈子不做法官。 就在郑学明崩溃之际,周志国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听说郑学明被抓,吓得不轻,找了一辆大货车逃跑。 只是没想到,被查超载的交警拦下了,他以为事情败露,跳车逃跑,结果摔断了腿,被抓了个正着。 郑学明和周志国双双落网,瞬间引起全省轰动。 省委常委马上召开会议。 宋圣荣脸色铁青。 “书记,这事太突然了,传出去不好听啊!算上贺明,这是公检法三家连窝端啊!影响太恶劣了!” “书记,我不是反对调查,只是觉得时机不对,应该再等等,再缓缓。可以让纪委先双规,慢慢查。等到风声小些,再移送司法机关。” 冯争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认为。书记,这公检法系统从省里到基层,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多人跟他们不是同学就是前同事、朋友,这几人的案子,我建议还是报中央,然后指定异地管辖比较稳妥。” 史修言也很愤怒。 “光是查出来的,他们两个就有几千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要真按秦烈说的查,这政法系统不知道要倒多少人。 这样的人,手下办的案子,不知道有多少冤假错案!” 宋圣荣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 “书记,是我对队伍监管不严,没有及时发现他们作风上跑偏的苗头,我负主要责任,请求处分。” “现在不是处分的问题,而是要解决问题,其他人怎么看?岳恒同志,你说说。” 王岳恒沉吟片刻说道,“书记,南华省经济发展相对缓慢,还是要以经济建设为主,从严治党固然重要,但是不能影响经济发展大局。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处理。毕竟影响太大了。” 史修言点点头,聂荣昌已经先调走了,王岳恒还没正式任命代省长,但人大会基本就定在下个月了。 此时公检法系统出这种事,让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怎么看,社会舆论怎么看。 宋圣荣又补充道:“书记,秦烈那边还得好好谈,他是匹千里马,也是桀骜不驯的犟驴,不好驾驭啊!” 史修言看了看他,“圣荣同志,你说得对,你好好跟他谈谈。” 宋圣荣表情微僵,点点头。 史修言看向众人,继续说道:“这事就这么定,圣荣同志,你负责整理一下相关材料,报中央。” “同时协调法院、检察院、公安厅、司法厅等部门,配合调查,同步开展自查。” “其他同志各司其职,做好配合工作。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史修言沉着脸说道:“散会!” 与此同时,周志国刚被带到清远市公安局,秦烈还没来得及审问,一个警员就跑了进来。 “秦书记,上面来电话了。” 秦烈眉头一皱,“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警员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快说。”秦烈沉声道。 “上面说,要立刻把人提走!” “什么?!”秦烈脸色一变,“提谁?” “周志国,郑学明,贺明等一干人等……全部都要提走……” 小警员打量着秦烈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秦烈脸色铁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是谁下的命令?” 第712章 封存起来 “是,是省里。” 小警员不敢再说。 秦烈当即打给省厅副厅长徐向前。 “徐厅长,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人我们刚从湘州抓过来,怎么还要送回去?” 徐向前含糊说道:“秦书记,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听说因为这个事,省委特意开了省委会,应该是领导的意见,要不你问问?” 秦烈没再多说,一个电话打到宋圣荣那里。 没等秦烈开口,宋圣荣先笑着说道,“小秦,正要跟你说呢,史书记定的意见,说案子事关重大,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因为涉及到公检法系统不少干警,史书记建议回避,所以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异地审理。初步沟通下来,上面同意了。” 秦烈皱眉,“宋书记,这几个人我们好不容易抓到,关系到政法系统反面典型,对于肃清政法系统作风有重要意义,不能轻易放过啊!” “小秦,你放心,没人要放过他们,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了案件公平公正,这才申请异地的。 你整顿队伍的事,我是支持的!他们在不在,都是反面典型。 但是啊,有一点你要注意,政法队伍作风学习教育要注意保密,不要让社会上知道,以免抹黑政法队伍形象。 还有其他案子的事,先让办案人自查吧,每一时期法条法规、执行标准都不同,不适宜一刀切。” 宋圣荣这话冠冕堂皇,让秦烈找不出理由拒绝。 而且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事,谁能反对? 秦烈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宋书记,我明白省委的考虑。异地审理我服从,但人是从清远抓的,案子是从清远查的,证据链的源头在清远。 移送之前,我请求让清远的办案人员参与一次联合审讯,把口供固定下来,把证据对接好,再移交。这是程序,也是对案子负责。” 宋圣荣皱了皱眉。 “小秦,你这是信不过省里?” “宋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相信省里,但我不信这几个人会老老实实配合。 毕竟他们都是系统里的老手,异地审理,换一个新环境,他们要是翻供,或者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来负?” 宋圣荣语气淡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省里连几个人都押不住?” “我没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案子从清远起,就从清远结。上面要提人,我服从,但请给我一天时间,把审讯做完,把材料封存。明天这个时候,人交给你们。”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宋书记,我只要一天,一天就行。”秦烈说道。 “好。明天上午九点,省厅的车到清远。材料一并带走。” “谢谢宋书记。” 挂了电话,秦烈转身对周大年说: “把郑学明和周志国分开关。郑学明先审,他心理防线已经崩了,好开口。周志国是老检察,难啃,放后面。” “审什么?” “账本。郑学明那几本账本,上面记的人名和数字,让他一个一个指认。指认一个,记一个。特别是跟季红叶有关的,还有跟省里其他人有关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周大年犹豫了一下。 “书记,不用等省厅来一起审吗……” “不用,做好录音录像记录。” “可是……”周大年欲言又止。 “大年,你记住。人交出去,案子就交出去了。 今天不把口供做实,明天到了省里,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季红叶的批示原件在周志国手里,周志国现在一句话不说,等到了省里,他说原件丢了,谁也没办法。” 周大年神色一凛。 “我明白了。” “另外,阳山县法院那几年的砂石案子,你调出来之后,直接送市检察院。让检察院以审判监督程序,一件一件过。不用等省委的指示,这是清远自己的事。” “是!” 当天下午,秦烈亲自审讯郑学明。 审讯室里,郑学明坐在铁椅子上,手铐扣着,脸色灰白。 秦烈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郑学明,这是从你老房子搜出来的。你自己看,哪一笔是冤枉你的?” 郑学明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2006年,阳山县砂石场老板金广源,通过中间人给你送了二十万,你把一个涉嫌非法采矿的案子压了下来。有没有这回事?” 郑学明还是不开口。 秦烈翻到下一页。 “2008年,孙志刚案。季红叶给你打电话,让你从快从重。你判了三缓五。刘建明背了锅,你收了孙家的钱。有没有这回事?” 郑学明的肩膀抖了一下。 秦烈把账本合上。 “郑学明,这些账,一笔一笔都有转账记录,都有中间人,都有时间地点。你不说,我一样能定你的罪。但你如果说了,你老婆的事,我可以帮她争取。” 郑学明抬起头,眼睛红了。 “她真不知道。” 秦烈站起来。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不说,我就把账本交给省纪委。你老婆的事,我也不管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郑学明喊了一声。 秦烈停下来,没回头。 “我说。” 郑学明的声音沙哑。 “账本上记的,都是真的。金广源那笔是二十万。孙志刚那笔,我收了十五万。季红叶知道,他抽了五万。剩下的十万,我拿了。” 秦烈转过身,坐下来。 “继续说。” “季红叶不只是孙志刚案。他干预的案子多着呢。胡老板的案子,他让阳山县法院压了三年。 金广恩的案子,他让检察院不起诉。还有马大勇,他收了钱,让马大勇把案子挂起来。” “这些事,谁知道?” “周志国知道。周志国是季红叶的经办人,很多事都是周志国去办的。我这边,主要是执行层面。” “账本上那三十七笔,有多少跟季红叶有关?” 郑学明想了想。 “至少二十笔。” 秦烈心里一沉。 二十笔。 每一笔,都是一个被压下去的案子,都是一个没讨到公道的老百姓。 “季红叶背后是谁?” 郑学明摇头。 “我不知道。季红叶从来不跟我说上面的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一句,‘宋书记在,我没事’。” 秦烈把这句话记下来。 审讯结束,秦烈走出审讯室,天已经黑了。 周大年迎上来。 “书记,招了?” “招了。口供封存起来,不要外传。” “那宋书记那边怎么说?” 第713章 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秦烈没回答周大年,反问道:“周志国那边怎么样?” “嘴硬得很,一句话不说,要烟要水,还说要见律师。” “先晾着他。把郑学明的口供复印一份,放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周大年点头去了。 秦烈回到办公室,蒋丽跟进来,把一份传真放在桌上。 “书记,省厅的提人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秦烈扫了一眼,放在一边。 “阳山县法院的砂石案子,调出来没有?” “调出来了。赵志强那边连夜整理,一共十一个案子,涉及金广源、金广恩兄弟的,有七个。其中三个判了缓刑,两个不起诉,两个压着没立。” “送市检察院。让检察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一件一件过。不用等省里。” 蒋丽犹豫了一下:“书记,省里刚下了通知要提人,咱们这边就启动监督程序,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阳山县法院的案子,清远市检察院依法监督,哪条程序不对?” 蒋丽不说话了,转身去办。 晚上十点,周大年打来电话。 “书记,周志国看了郑学明的口供,绷不住了,说要见你。” “我这就过去。” 审讯室里,周志国坐在铁椅子上,一条腿打着石膏,架在另一张凳子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秦烈坐下来,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说吧。” 周志国盯着他。 “我说了,你能保证什么?” “你配合,我保证你老婆孩子不受牵连。你不配合,郑学明的口供已经够定你的罪了。你自己选。” 周志国咬了咬牙。 “季红叶的批示原件,在我手里。” “我知道。在哪?” “我风衣外套的夹层里。” 秦烈看了一眼周大年,周大年立刻出去打电话安排人。 “批示原件上写了什么?” “孙志刚案,季红叶亲笔批示,‘从快从重,顶格处理,不要留余地’。下面签了名,盖了私章。” “你留这个干什么?” 周志国沉默了一会儿。 “保命。季红叶这个人,用你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用你的时候翻脸不认人。我得留一手。” “你拿着这个东西,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纪委?” 周志国冷笑。 “交给谁?省纪委?冯争那个人,跟季红叶是校友。我交上去,第二天季红叶就知道了。我死得更快。”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郑学明都招了,账本也被你们搜了。我再扛着,就是死路一条。我说了,至少能保住我老婆孩子。” “季红叶背后是谁?” 周志国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季红叶每次提到宋书记,语气都不一样。” “哪个宋书记?” “我不知道。去年年底,季红叶让我去省城送一笔钱,五十万。送到城西一个茶楼,收钱的人我不认识。” 秦烈心里一紧。 “有凭证吗?” “有,我当时偷偷拍了照片,在我手机里。” 秦烈站起来。 “周志国,你提供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你配合的态度,我也会在材料里写明。” 周志国低下头。 “秦书记,我干了一辈子检察,最后落到这个下场。我不怨别人,就怨我自己跟错了人。” “你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某个人服务的。你办的每一个案子,签过的每个名字,代表的是你的良心。” 周志国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厅的车准时到了清远市公安局。 带队的是一個副厅长,姓何,跟秦烈握了手,态度很客气。 “秦书记,辛苦你们了。” “何厅长客气。人在这里,材料也在这里。你们点一下。” 何副厅长让人清点人数和材料,确认无误后,签了移交单。 “秦书记,宋书记让我带句话,说你这边的工作,省里是认可的。” “谢谢宋书记。麻烦何厅长回去转告宋书记,清远这边该查的还在查,该办的还在办。” 何副厅长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带着人上车走了。 周大年看着车队远去,忍不住问道:“书记,就这么让他们带走了?” “带走了人,带不走案子。阳山县法院的砂石案子,检察院那边启动监督程序了没有?” “启动了。赵志强刚打来电话,说市检察院已经受理了七个案子,其中三个已经发出再审检察建议。” “好。另外,把周志国和郑学明的口供,整理一份,报省纪委冯争书记。” 周大年一愣。 “报省纪委?宋书记那边……” “宋书记那边我来说。你只管报。” 周大年应了一声去了。 秦烈回到办公室,蒋丽跟进来。 “书记,宋书记那边,您真要直接报省纪委?” “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是异地审理,不是不查。案子从清远起,证据从清远出,我把证据报省纪委,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蒋丽想了想,点头。 “还有一件事。刚才省委办公厅来电话,说明天下午,宋书记要听清远政法队伍整顿的专题汇报。” “知道了。准备材料。” 第二天下午,秦烈带着材料到了省委。 宋圣荣的办公室很大,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他让秦烈坐下,秘书倒了茶出去。 “小秦,人已经移交了,你那边的工作,可以缓一缓了吧?” “宋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汇报这个事。清远政法队伍整顿,第一阶段已经结束,第二阶段也正在进行中,查出了不少问题,涉及的人也不少。这是汇报材料。” 宋圣荣接过来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么多人?” “对。这是详细清单。” 宋圣荣把材料放下,看着秦烈。 “小秦,你知道这份材料报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南华省政法系统要动一次大手术。” “你知道就好。手术做大了,会伤元气的。” “宋书记,伤元气,总比烂透了强。” 宋圣荣脸色凝重。 “你这份材料,报给谁?” “报省纪委。案子该谁管谁管,但证据不能不报。” 宋圣荣沉默了一会儿。 “小秦,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我一直很欣赏你。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宋书记,我想得很简单。老百姓要的是公道,不是简单。” 宋圣荣叹了口气。 “材料放这儿吧,我看看。” 秦烈站起来。 “宋书记,材料我报省纪委了。您这边,我另外准备了一份。” 宋圣荣脸色一变。 “你已经报了?” “今天上午报的。冯书记那边已经签收了。” 宋圣荣半天没说话,最后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 秦烈走出省委大楼,手机响了。 是冯争打来的。 “秦烈,你报的材料我看了。省纪委明天开会研究,季红叶的案子要重新梳理。你那边,不要再查了,听省委意见。” “冯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秦烈的话掷地有声。 冯争眉头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