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 第四十九章 彼岸1998(3) 大年初二,是大多数人家走亲访友的日子。楼北家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去外婆家拜年。而乔榛在雍禾没有任何亲戚,也就没有拜年与被拜年了。 在年后大家应酬最忙碌的几天里,她们闲得有些可怜。 不过楼北不喜欢窜门,每年只是去一趟外婆家就回来了。在楼爸楼妈继续拜年的时候,他就到乔榛家蹭饭吃,对此,乔榛和乔芳都表示出了十二万分的欢迎。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热闹,何况楼北一个顶三!因为常常会拉来杨开远,而杨开远一个顶俩。 到了大年初六这天,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开张了,三人吃了午饭便越好一起去逛街。 临出门前,杨开远当着楼北的面将乔榛拉到了外面,还鬼鬼祟祟不知说了什么,任楼北怎么问他都不肯透露。 “一会儿到街上你自己看了就会知道了。”杨开远总以这话搪塞。 问乔榛,乔榛也十分为难:“到时看吧,开远不让我说。” 楼北简直要崩溃:“你们俩不会是想合起伙来整我吧?” “你想哪去了,这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杨开远急道。 “那跟谁有关系?” “??????” 楼北想趁机套出点什么,无奈杨开远的嘴比鸭子的还硬。只好作罢。 到了街上,人还挺多,气氛更是喜庆,几乎每家开门的店里都开着录音机,欢快的歌声传遍大街小巷。 而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那间新开张的咖啡厅了。在此之前,雍禾街上还从未没有关咖啡厅呢。 那咖啡厅前面的街道上都已经站满了人,有热闹的,也有进去尝鲜的。三人看着好玩,便一致决定过去看看。 还未走到门口,已看到那大大的广告牌上贴着诱人的优惠项目——全场九折,前十位免单。 “要不,咱也进去试试?”楼北拍着塞满压岁钱的口袋提议道,看这架势,外婆家的一趟没白去。 “好啊”将要脱口而出,乔榛的面前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转过身来的苏弋阳,脸上有些惊喜的表情:“真是你啊乔榛?” “新年好苏弋阳!”乔榛大方地问候了声,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始终没有转身的女生,莞尔一笑。 苏弋阳有些发窘,但又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乔榛什么也没问,但却是看上去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乔榛,糖葫芦哎!”杨开远忽然很惊喜地喊道。明明之前擦肩过不下三次,却还要假装跟才看到似的。 “哇,好想吃哦!”乔榛立马弯了眼睛,脸部有些僵硬。 “那我们快去买吧!”楼北随之假如,拉起乔榛的手腕,“走吧!” 乔榛快速地朝苏弋阳点了一下头,苏弋阳还未来得及回一个笑,他们已兴冲冲地跑掉了。 吴文文这时才转过了身,见苏弋阳还放眼望着,心中一阵恼火:“你以为,她真是想吃什么糖葫芦吗?其实就是一个借口,人家压根就不想搭理你!” 苏弋阳没有理睬,但脸上已经有了些不悦。而吴文文却将那看成了是不死心,忙又添了一把火:“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在躲着你,躲你就是讨厌你但又不好意思说!” “吴文文!”苏弋阳厉声打断她的话,“我不笨,还没到要你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地步!” “哎你不要走!”吴文文拖住要走的苏弋阳,连忙认错,“都是我不好,我乱说话,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我以后再也不多说话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错了,你不要走??????” 吴文文又使出了低声下气、委屈求全这一套,而这恐怕就是苏弋阳的罩门,只要一见吴文文这样,他就心软了。 “行了行了!”苏弋阳拍了拍吴文文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们先进去吧。” “好。”吴文文糯糯地应道,在苏弋阳放下手后,紧紧勾住了他的胳膊。 而乔榛他们则“不知不觉”地晃荡到了袁家面馆的附近。此时乔榛一手握着一根糖葫芦,对之前的偶遇还在耿耿于怀:“靠!苏弋阳居然跟吴文文好上了!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也不一定呐,谁说在一起就代表好上了?”持不同看法的杨开远,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不远处的面馆,“万一只是碰巧遇到的呢?” 乔榛果断地摇头:“一看苏弋阳那憋屈的表情,我就敢断定他准时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而他身边又正好站着一个吴文文??????所以,你明白了吧?” “??????有点懂了,不过??????”杨开远甩了下他“潇洒”的刘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是、是哦!”乔榛后知后觉地笑起来,一抬头,“诶?这不是袁家面馆吗?这么巧正事来了!” 眼看着乔榛有要走过去的趋势,杨开远惊慌失措:“不是吧,现在啊?不行不行,至少得先让我藏起来啊!” “那你快点嘛!”乔榛催促道。 一旁看了半天的楼北,终于弱弱地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事情嘛?” “不要多问,带你一起干!”乔榛单手搭上楼北的肩,迷惑般地眨了一下右眼,古灵精怪。 第五十章 彼岸1998(4) 乔榛跑到柜台前:“老板,两碗牛肉面!” 她的声音太大,柜台后面的阿满有些被吓到。慌忙地抬起头,又有些愣住了。 “不记得我了,阿满?”乔榛问。 “??????怎么会?当然记得你了乔榛。只是你好久没来了。”阿满放下手里的针线,握住了乔榛的双手,“你都不来看我。” 乔榛抽出手又反过来握住了阿满,有些歉疚:“对不起啦阿满,我放了假应该多来找你玩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里的老板?”楼北也走了过来,“我怎么一点都没听你提过?” “我怕提了你会来蹭面吃!”乔榛玩笑后,便向阿满介绍起了楼北,“阿满,这是楼北,我的邻居。——楼北,这是阿满。” “原来你就是楼北!”阿满随口说道,乔榛与楼北都为之一愣。 乔榛忙问:“什么叫‘也’,难道你早就认识他了?” “啊,没有,我随口说的,不好意思。”阿满回应得从容,的确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呀,还没帮你们叫面呢!” 乔榛忙拉住阿满:“不用叫,我是逗你玩儿的!我们是吃过了饭来的。” 楼北跟着点了点头。 乔榛忽而神秘一笑:“其实我今天,不光是来看看你??????我还有一件任务要完成!” “任务?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称得上是任务?”阿满似乎很感兴趣,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 “有一个人,让我带一件礼物给你!”乔榛说着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但没有立刻展示出来,而是又转过来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阿满不禁好奇:“让你带给我,那是谁啊?我跟你,应该没有共同认识的人啊!” “你还没认识他?”乔榛小声嘀咕了句,替杨开远感到挫败。 而这时的楼北也已恍然大悟,他窃笑着看了看阿满,又联想到杨开远紧张兮兮的表情,笑得有些抑制不住。 “不认识没关系,让你知道了他的心意就行了!”乔榛说完将一个木板似的东西塞进了阿满的手里,“呶,杨——不,他亲手做的!” “??????”阿满咬住下唇,正反看了看才发现原是可以打开的,而打开后竟是一面镜子。 乔榛不禁掉了下巴,默默地替杨开远的智商着急,给喜欢的女孩送镜子?这是什么寓意? 然而阿满却没想那么多,她显然十分惊喜:“这是自己做的,还是送给我的?” “是啊!”乔榛坚定地点头。 “他是谁?” “??????呃这个,他好像没让我说唉,嗯??????应该还不想这么早就让你知道吧!”乔榛擅自揣摩了一下杨开远的用意,认为差不多该是这样处理。所谓适可而止,细水长流嘛! 出了店门,楼北开始大笑起来,一直到杨开远突然从某个角落蹿出来时,还停不下来,反而笑得更过分了些。 只见杨开远一脸的焦虑:“怎么了?她没有收吗?我那个是不是做工太差了?” “你问楼北咯!”乔榛无力解释,叹了一口气。 杨开远心一凉,抱住了楼北的双肩:“喂,到底出了什么事?别笑了行不行?不准再笑了!” “哎哎哎哟,你别晃我了,我脸疼——”楼北揉着发酸的腮帮子,努力平静了下来,但一看到杨开远的表情又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杨开远有些生气。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么豪放的一个人,居然??????居然??????”楼北努力憋着笑,“居然也玩暗恋啊?!” “那又怎么了!不像你还没有呢!” “我??????”楼北突然被自己噎住,脑海里忽然蹦出来的那个人,让他停止了嘲笑。 杨开远斜了一眼,含着舌头道:“怎么不笑了?” 楼北回过神来,勾住了杨开远的脖子:“弟弟眼光不错啊,那姑娘长得特水灵儿!” 杨开远有些得意:“那当然!” “哎到底怎么样了?”又开始煎熬起来,“到现在都还没人告诉我呢!” “小小惩罚而已,谁让你先瞒了我半天!”楼北抱起双臂,气定神闲。 “我不是不大好意思嘛!” 杨开远忸怩了两下,楼北立马妥协:“别在我面前作,受不了你了!——好了,她收下了!” “真的啊?” “有必要骗你吗?”乔榛道。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再问什么吗?谁送的,也没问吗?”杨开远有些失落。 “问了呀,我们没说。”理所当然的回答。 “??????为什么!!!”杨开远感觉到体内血气翻涌,抓狂地揪住了楼北的胳膊,“为什么没说?!!!” “不、不是我,是乔榛,是她说你不想让阿满知道的。”楼北连忙为自己开脱。 “啊?难道你的本意是想让她知道的吗?”乔榛此刻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 “不然呢?” “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还用说吗?不然我送礼物干嘛?不就是想和她认识吗?!这下倒好,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杨开远欲哭无泪,失落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啊哦!我的脚!” 不想大脚趾又狠狠地蹭到了地上,钻心的疼。 身后,乔榛与楼北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圆月梢头挂,雨满池边花;花间我心蝶,翩飞尽喜悦;人生须尽欢,一腔豪情—与—你—”阿满轻声念完,脸上又露出了一贯的笑容。看着镜子下面的檀木上刻得太过工整的字体,似乎能想象出雕刻这些字的人当时满头大汗的模样。 他真是,有心了。 阿满的手无意间落在了左腿上。眉间蹙起点点怨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断桥树下蝶恋花,花残、春去、蝶飞?????? 第五十一章 彼岸1998(5) 楼北独自走在漆黑的街道上,没有恐惧,只是焦急地寻找着一个地方。说不出具体的位置,却笃定了南姜在那里等他。 街上雾气缭绕,该是很冷。他只穿了见薄衫,却满头大汗。双腿酸胀得厉害,他跑得艰难。 终于走到了那个路口,意识告诉自己南姜就在右边,拐过去就能见到了。 “楼北!楼北!你去哪里?”是乔榛。其实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就知道是乔榛。 她一瘸一拐地正向自己招手,她似乎受伤了。 该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际,街道两边的房子突然变成了牢笼,发出哀怨的叫声。 “楼北楼北!——楼北楼北!”乔榛的声音时远时近。 突然,手上的佛珠断裂开来,珠子四处散去,落地不见?????? 楼北??????楼北?????? 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断,渐渐有光照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像是被人按住了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可是一定要睁开啊,心底有个声音在喊。 经过多次的努力,终于摆脱了阻力。那一刻,似乎还发出了“啪”的一声。 “醒了?”乔榛的脸率先进入眼帘,“叫你半天了猪!” 楼北撑起上半身,用力搓了搓脸。这一觉睡得,还真够累! “你没事吧?”楼北上下打量着乔榛,看上去还未完全从梦境中脱身。 “你没事吧?!”不知情的乔榛觉得莫名其妙,她调皮地摸了摸楼北的额头,“不会是着凉了吧?” “去去去!”楼北推开乔榛的手,“你要是没事一大早跑到我房间干嘛呀?” “还一大早?”乔榛指了指窗外,“太阳都到头顶了!” “虽然我刚醒,但我也看得出今天是阴天。”楼北淡定地看着乔榛。 “??????反正已经不早了,都快吃午饭了!” “那大冬天的还不让人睡回懒觉啊!” “都睡了一个寒假了!你作业都写好了吗?” “哎?还真都写好了!”楼北底气十足,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我就知道!”乔榛狡黠一笑,从背后拿出了两本作文本,“帮我写作文儿。” 楼北追悔莫及,连忙用被子蒙住了头,娇嗔一句:“你太坏了!” “我放你桌子上了啊,明天就开学了,我晚上来拿!”乔榛毫不理会,自顾自地交代完,扔下作文本哼着歌儿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楼北撩起袖口,看到那串佛珠还好好的戴在手腕上,他伸出手指蹭了蹭,心思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身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一直以来都没有用过那样的词语来形容她——高贵,优雅。 而明明,这些词就像是为她而生的。 楼北再次出现在南杰发廊外,手里握着他花了整整两昼一夜画出来的画。 这一次,他们之间仿佛有了默契,他刚到,她刚好出门。 “不如,带你去个地方吧?”南姜提议道。 楼北当然同意。 两人走了一条最偏僻的路,目的地是一个更偏僻的小土丘。 “怕吗?”南姜指着不远处的坟地。 “不。”楼北摇摇头,“这里这么美,为什么要管那里呢?” 土丘上已经有不少野花开了,它们无拘无束,错落别致。 “是啊,再过一段日子,这里会更美。到时候,它们都会恢复生机。”南姜指的是另一些还未复苏的枯枝。 “那到时候,你一定要再带我来看啊!”本是随口一说,说出来了才发现其实那么渴盼。 南姜却没有正面回应,她有些自嘲地笑着:“整个雍禾镇,恐怕就我们两个傻子会喜欢这里!” “天下最快乐的就是傻子,聪明人哪里会有这种享受?”楼北想起了另一件事,“南姜姐!” “嗯?”南姜看向他。 “我想送你件东西。”楼北将手中的画展开在了南姜的眼前,“我自己画的。” “原来你还会画画儿!”南姜的眼中满是称赞,但随着她看画的投入,笑容渐渐不再那么轻松。尤其那首《秋风词》,看完后,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楼北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心跟着提了起来:“南姜姐,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很喜欢,只是??????”南姜想了一下,用了个折中的说辞,“我只是觉得,这首诗放在这里,有些不大合适??????” “可是南姜姐,”楼北做了一个深呼吸,“这首诗是最能表达我心意的一首。” 被震撼到的南姜,后退时踩在了一块松土上,幸而楼北及时抓住才免于摔倒。 站稳后楼北还抓着她的手,挣脱不开。她不得不冷下脸来推了他一把。 随即而来的惊慌与恐惧,没有给喜悦留下半块余地。在两个有着天壤之别的男女之间,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就如灭顶之灾,早已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倘若没有这十年的隔阂??????不不!这也是不该想的! “楼北,对不起??????”她快速地卷起了那幅画,“可能有些事情,我让你误会了。” “不,南姜姐,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不在乎!”楼北急切地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某段时期里特别敏感的观察告诉他,她只是顾忌,并非不喜欢。而这就是他的筹码,“只要我们勇敢一点??????虽然我现在做得还不够,但我愿意与你?????” “其实楼北,”南姜不得不打断他的话,“从我一见到你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忍不住对你好,想要保护你,但都是因为??????”南姜从钱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是因为这个。” 楼北看了一眼照片,震惊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夺了过来。黑白的画面里是一个眉头紧锁的少年。而就算是楼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那个人与他实在是太像了。 原来是这样,楼北沉了一口气:“他是你的?” “弟弟,我的弟弟,南水。”南姜说,将照片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皮夹里。 “??????哦,那他现在在哪里?”楼北强颜欢笑。 仿佛一场紧锣密鼓的战役,即将打响之际跌入了万丈深渊,陡然沉重。 南姜犹豫了一下:“他??????不在了。” “??????不在了?就是??????对、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南姜又看着楼北,眼神近乎宠溺,“所以从你叫我南姜姐的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成了南水来对待。但是,没想到造成了你的误会,对不起。” “不,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楼北故意笑得很开,却不知这样南姜看着也会心疼。 “但是,画还是收下好吗?那是特地为你画的。” “当然要收,那么漂亮的画,我很喜欢,一定要带回去呢!”褒奖的言语,迫切的语气,楼北知道,那只是善良的人的弥补。 “哎?刚刚看到照片上的那个地方还蛮漂亮的哦,是哪里啊?”楼北调整好情绪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是我的老家,是一个古镇,在C市。”说起家乡,南姜的眼里充满了向往与思念,“它特别漂亮!可惜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楼北默默地记下了C市这个地方,他玩笑道:“那等我以后有钱了,就带姐姐你回老家看看吧!” “好啊,那姐姐就等着那一天了!”南姜不想拒绝他的好意,也因为知道只是个玩笑。 第五十二章 彼岸1998(6) 乔榛无意间看到了楼北的佛珠手链,一向好奇的她不顾对方还在吃饭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买的呗!”面对质问,楼北有些粗鲁地抽回了手。 “一条手链而已,你不要管太严了嘛,这是‘私房链’!”杨开远别有用意地说道,立马招来了楼北的当头一筷子。 而乔榛关心的却还是手链的出处:“那么旧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 “我看,是谁送的吧!并且还是旧的,大概还是人家的贴身物呢吧?” “我怎么感觉酸酸的,你吃醋了?” “??????”乔榛没料到楼北会来这一招,瞬间有些语无伦次,“什、什么吃醋?怎么可能?你太自恋了吧!” 楼北笑而不语,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了嘴里以庆祝胜利。 “乔榛~乔榛~~~”远远地一个陌生的姑娘端着饭盒飞奔而来。 当然,这里的陌生只是对楼北和杨开远而言。虽然曾经也见过一面,但很明显已经过了他们的记忆保质期。只有乔榛独自皱起了眉头。 “咦?他们也是和你一起的吗?”姑娘熟门熟路地坐到了乔榛身边的空位上,反倒楼北和杨开远像是成了外人。 “啊那个,我吃好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战略转移。 乔榛这次倒没有拖他们下水,大方地放行。接着看着手边自分班后再没见过面的老同学,不咸不淡地问道:“向爱菲,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向爱菲傻笑了两声,开始往乔榛的饭盒里夹红烧肉:“这个很好吃哦!” 乔榛受宠若惊,连连向后撤着饭盒:“我知道很好吃,但你突然对我这么好,让我很害怕!” “看你这话说的!”向爱菲有些不大高兴,“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不要这么见外了好不好?” “无功不受禄,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向爱菲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乔榛随即打了一个寒颤。 “乔榛,你还记不记得开学那会儿,我冒险帮你支开刘娜,好让你对吴文文??????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果然语出惊人啊,还又今非昔比了,当初拼命想撇开关系的事情,现在又毫不含蓄地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是个什么样的前奏?乔榛有些好奇:“记得啊,怎么了?” “你看,当初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不小的忙吧??????”向爱菲话说到一半,又以征询的目光看向乔榛。 虽然不大情愿,但乔榛还是点了点头,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向爱菲的目的:“是啊,所以你是想让我怎么还这个恩情呢?” “??????你看你,说得这么直接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再不好意思我饭就要吃完了。” “我说我说!”向爱菲生怕乔榛会跑掉似的摁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同时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当天下午的体育课,乔榛所在的七班和康乔所在的四班恰好排在了同一节。由此可见,向爱菲是个很有效率的同学。而高中的体育课,除了考试外基本“放养”。解散后就是自由活动,乔榛独自走进了四班的阵营。 和所有的理科班一样,四班男同学在只有四个女生的环境里,见到有一个美女款款而来,纷纷投上了炙热的目光。 而美女最终停在了康乔的面前:“跟我来!” “去哪儿啊?” “来了就知道了。” “哦。” 康乔随乔榛离开,所经之处热闹得跟阅兵仪式似的。 而一路上乔榛一直保持一种端着上半身的状态,等到了食堂后面的盲区,突然就像是被针扎到了的气球,迅速瘫软了下去。 “乖乖,理科班的男生也太饥渴了吧!”仍然心有余悸。 “别一棒子打死一群,也有冰清玉洁的呢!”康乔言下之意,自己就是冰清玉洁的那个。 乔榛失笑:“且不论‘冰清玉洁’用在这里合不合适,首先它不该是个形容一爷们的词语吧?” “你只要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不就行了!”康乔自知斗嘴永远不是乔榛的对手,“那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找我干嘛啊?” “呶!”乔榛本着快快了事的宗旨,直接掏出了粉色的信笺。 康乔喉咙里发出了清晰的“咕咚”一声,表情青涩:“给、给我的?” “废话!”乔榛大骂一声,甩到了康乔的手里。 康乔欣喜之余正犹豫着要不要当面打开,这时耳边又传来了一句,堪比晴天霹雳——“向爱菲给你的,还记得吧?高一一个班的。” 心一下子凉了。同时觉得自己体内肯定有某一种素正在急速上升,并直接导致了语气冷而躁:“你帮她,送情书,给我?” “这点,还有什么疑问吗?”乔榛无辜地眨了眨眼。她习惯于在类似的麻烦面前制造出单纯的假象,以降低对方的愤怒程度。也就是说,她已经猜到康乔会生气了。 “所以你是希望我接受她吗?” “这我管不着!但是,她这个人吧也算得上漂亮,虽然成绩差了一点,但挺会说话,还有,做事效率高哇!所以这样来看,你们在一起也还挺般配的哦?” “配你个头啊!”康乔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个我不能收,你帮我还给她吧。” “这怎么可以!”乔榛也急了,“我既然答应了帮她送信,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乔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可以收别的女生的情书?!” 康乔毫无预兆地表白吓懵了乔榛的同时,也惊到了他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可本来应该是在一个浪漫的氛围下说出来的呀,居然成了气话?该死!康乔激动而又不安。 虽然早就意识到了那种微妙的情感,但毕竟没有被捅破过,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捅破??????就像现在,多待上一秒都感觉是种煎熬。 脑袋迅速地转了几十圈,也没能组合出一个句子。毫无对策的乔榛只好头也不回地跑了。就等哪一天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再出现吧。 康乔原地干笑了两声后,用力朝空中挥了一拳。就是说嘛,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只会把人吓跑。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时失误直接导致了两人关系的疏远。 之后的一个星期,康乔明显感觉到乔榛在躲着自己。 第五十三章 彼岸1998(7) 那年春天,雍禾镇的电影院里有一部电影,火得空前绝后。还是部外国片儿,叫泰坦尼克号。一艘很牛气的大船,但吸引人的是发生在船上的生死绝恋。 乔榛在学校听同学介绍了一次后就动心了,她正想要约楼北一起去看。不想还未来得及找楼北,就先被康乔找到了。 “周六下午有《泰坦尼克号》,一起去看吧!”康乔直接找到了乔榛的班级,并且怕她不去还多买了两张票,“我还约了楼北和斯雅姐呢!” 果然,一听说楼北也去,乔榛没有立马拒绝:“我看情况吧,不过应该会有空。” “太好了,到时影院见!” 看着康乔兴奋的表情,乔榛突然就想到了向爱菲幽怨的眼神,和恨不得要将她淹没的??????唾沫星子。真是百爪挠心,痛不欲生。 但既然两者之间只能择其一,那乔榛只好选择电影了。 另一边,吴文文也弄到了四张票,而她要请的人则是苏弋阳及其父母。 “初恋时,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电影了,让伯父伯母重温一下当年心动时的感觉,说不定能缓和他们的关系。”吴文文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弋阳摇摇头:“他们不会去的。” “一起去当然不会,但分开去就不一定了。我负责约伯母,那伯父就交给你,我知道你肯定能将他约出来的。”吴文文说着将两张票分给苏弋阳。 “买票这种事应该由我来做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吴文文嫣然一笑。 目送着苏弋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吴文文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进了教室。 见吴文文坐到了位子上,宋云用笔帽戳了戳她的后背:“吴文文。” “干嘛?!”自从汽水事件后,吴文文对宋云的意见又增添了一倍,此刻被叫更是十分不耐烦。 “晚上放学后,我在操场等你。” “去操场干嘛?”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就在这里说吧,晚上我要早点回家。” “你可以不去,我不会强求,只是我不能保证你不去的后果会怎样。”说完这一句,宋云便低下头看书,任吴文文怎么问也不再理会。 看来他对吴文文的了解,绝不止一二。 黄昏的操场,宋云坐在高高的眺望台上,远远的变成一个小点。 离放学已经过了十分钟,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等待的焦急。只是耳朵有点不耐冻,渐渐冰到发疼。他刚拉起衣服上的帽子,就有烦躁的声音穿透了进来。 “喂,有什么事情快说吧!”吴文文抱着双臂仰头说道。 “上来坐会儿吧!”宋云诚意地邀请。 “切~神经病!”吴文文低声咒骂了一句,“你不说我就走了!” 宋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步蹦跳了下来,落到吴文文的面前,踉跄了两下。吴文文迅即地后退了一步,像避开一只苍蝇。 “边走边说吧。”宋云率先走了出去。吴文文虽生气,但又不甘心什么都没听到,跺着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吴文文反复重复着“你到底说不说”,而宋云只用神秘的微笑来回应。然后看着对方气到想要吐血但又不肯离去。 绕完操场整整一圈,宋云终于停了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是??????” “什么?”吴文文眼底流露出“求知”的欲望。 “我要说的事情就是??????”宋云又顿了一下,看了看吴文文即将要崩碎的脸皮,“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说,为什么我当初会喜欢上你呢?你这样的女生?” “??????”吴文文的眼睛有一瞬间失去了焦距,接着整个身体都战栗了起来,“宋云,你耍我?!就凭你居然也敢耍——唔~~” 宋云突然拽住了吴文文的一只胳膊,将她拉到面前吻住了她的唇。 在当事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云已撒腿向操场的出口跑去。 跑到出口处的宋云突然转身大声唱道:“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夜——哈哈哈~~~” 这时,吴文文才如梦初醒,又恨又急却又不知所措,只不停地蹭着嘴唇,像是方才被苍蝇叮过了一样。 第五十四章 彼岸1998(8) 周六的下午,乔榛和楼北早早的就到了电影院。这都得归功于乔榛,她硬是提前了一个小时将楼北赶驴似的赶了过来。 “早了吧?等吧!”楼北幸灾乐祸得好像自己不用等似的。 “为了一部好电影,等待就是酝酿情绪!”乔榛死鸭子嘴硬。 楼北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忽而僵住了笑容。 乔榛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面摊?不该是这么纠结的表情啊?再近一点,柱子?肯定也不是。旁边一点,美女! 乔榛正要生气时,又皱起了眉头:“唉?她是谁啊?” “??????谁?你问谁啊?”楼北显然被惊到了。 乔榛不屑地眯起眼:“少装了,就你色迷迷看着的那个呗!” “什、什么色迷迷,不要乱说!”余光又往那边瞄了两下,楼北微微低下了头,“??????我不认识。” “是吗?”乔榛摸了摸下巴,努力回忆着,“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可能她就是大众脸,你别看了,又不认识人家多不礼貌啊!”楼北直接上手扳过了乔榛的身体。 “哦,好吧。”嘴上这样说着,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个疙瘩。就好像强迫症一样,想不起来就难受。 好在很快康乔和何斯雅就来了,乔榛才得以稍稍分了一下神。 电影在半个小时后上演。男主角杰克登场时,惊艳了所有人。到了后面,安静的影院里开始传出哭泣声,由开始的零散,到后面的集中。乔榛也流泪了,为最后一幕露丝躺在床上安眠的场景。那是她对杰克的承诺,杰克说,你一定会脱险的,你要活下去,生很多孩子,看着他们长大.你会安享晚年,安息在温暖的床上,而不是今晚在这里,不是像这样的死去。 但她同时也为霍利心疼,从他的角度看,他是被背叛的,哪怕露丝从未爱过他。 电影结束后,大波的人潮再次聚集,开始往门口涌动。楼北不小心与乔榛“失散”了,然后又随着人0流将自己送到了南姜的身边。杰克从头等舱拐走露丝时奔跑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来回上演,这是整部剧中最先让他心动的一幕。 在拥挤的人群里,楼北伸出左手,准确无误握住了南姜的右手。 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两人默契地奔跑起来,尽管是在举步维艰的人群中。 冲出重围的那一刻,南姜甚至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而后兴奋而又羞涩地看了楼北一眼。 在夜幕降临之前的街道上,他们尽情地奔跑着,仿佛是在做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他们的手始终紧紧地握在一起。 那一刻,南姜不再是二十八岁的南姜,而是十八岁的吴姜。 等到人潮散尽,也未等到楼北。乔榛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难道他走了?” 但其实心中是担心的,因为在门口遇到的那个人,在看电影时突然想起了是谁。那种气质的人,她才见过一次,在一年前的那家小吃店里。 不但记起了是谁,还知道了楼北所画的女子,也是她。除了围巾的颜色不同,其他都是一样的。 “楼北他,大概是没等到我们先回去了。”康乔看到乔榛低落的表情,也不敢大声说话,“那咱们,还一起去吃晚饭吗?” “对不起啊康乔,”乔榛压了压嘴角,异常地无精打采,“我去不了了,我想先回家了。” 接着又像何斯雅表达了歉意,才转身走了。 “我送??????” “不用了!??????谢谢,我先回去了。”乔榛坚定地回绝,拉起帽子,独自走进了暮色里。 “你对乔榛到底是什么态度?”又一次看到苏弋阳追着乔榛身影时的眼神,吴文文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生气,而是挫败后的失落。 苏弋阳叹了一口气,这样的问题他已经不想再回答了,他再也做不到不停地向一个心胸狭隘的人解释任何东西。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在逃避什么?” “逃避你!” “??????什么?为什么?” 苏弋阳忽然想起了寒假里的一件事,他转身平静地回答:“你告诉过我躲避一个人的意思,你还记得吗?其实躲避和逃避差不多。我爸妈等很久了,我们该过去了。” 第一次见到时的眼睛,原来会变幻出日后这么多的眼神。可总是忘不了初见时的温柔,可以融化硝烟的笑意,让她趋之若鹜了这么久。 但总觉得是值得的。 吴文文快步走到苏弋阳的身前,在他还没明白要干嘛时,踮起脚尖,拉住他的衣领,在他父母震惊的目光下,点了一下他的唇。 眼泪有夺眶而出的趋势,也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她依靠在苏弋阳的肩上,轻声道,“我会继续帮你爸爸妈妈复合的。但是,不能再做你女朋友了,真可惜,但是谢谢你。” 苏弋阳粘在一起的上下唇,忽然弹开,目光停留在吴文文的头顶,有种水土不服般的眩晕感。 同时目送乔榛离开的康乔和何斯雅,也看到了这一幕。 康乔忍不住感慨:“苏弋阳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会喜欢上吴文文这种女生!” “所谓‘吴文文这种女生’,也许会对苏弋阳温柔呢?所以苏弋阳看到的就会是和普通女生一样的吴文文。” “算了,何必要管他们的事。”康乔说话间情绪又低落了下来,摊摊手遗憾道,“今晚,只能我们自己去吃了。” 何斯雅挽住他的胳膊:“既然心情不好就回家吧,我煮东西给你吃。” “有这么明显吗?你都不是疑问句。” “脸都要拉到脚面啦~~~” 康乔干笑着:“斯雅姐,我真的很后悔,跟乔榛说出了那些话。” “既然已经说出去,就不要老是刻意去想它了。其实喜欢一个人呢,放在心里也不错,他永远就是你的。想他时也可以约他看电影,他需要帮助时也可以去照顾他??????而这些将来都会变成最美好的记忆。” 康乔认真地看着何斯雅:“你不会是??????” “嘘——”何斯雅伸出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调皮的噤声动作,“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就是你认为的幸福吗?”康乔慵懒地看向远方,声音也变得稀薄起来,“原来你也是个傻瓜。” “难得糊涂,人傻心不傻。” “心不傻,就会疼。” “不是疼,是甜。” 第五十五章 彼岸1998(9)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一切,仅有一扇窗的房间里,白天与黑夜没了界线。 白炽灯光下,南姜斜躺在沙发上,与露丝一样的神态。但远没有她丰满,南姜瘦得连执笔的楼北都有些心疼。 楼北的每一笔勾勒都倾注了全部的精力,但画出来的成品却是自己不甚满意的。他始终找不到能刻画出她气质的画法,明明能感受到,但就是流露不出来。 “南姜姐,南姜姐。”轻声唤着,不会将人叫醒的音量,“南姜,南姜??????” 沉睡在沙发上的人,每一声吐息都轻柔得如飞起来的棉絮。楼北轻脚从床上抱来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覆盖到她的身上。 忍不住又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仔细地看着她的五官,眉、眼??????好似要将她的每一根睫毛都数清。 年幼时喜欢过一个女生,皮肤白皙,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如今对她的印象仅剩下了白色。 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想念一个人,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时候也会想念。这种感觉,却又如鱼得水。 俯下身的那一刻,生怕整块心脏会从嘴里掉出来,但又无法阻止自己的行动。终于在嘴唇触碰到了冰冷的眼皮时,眼泪浸湿了睫毛。 这样的喜欢,连上升成爱情的资格都没有。 ——吱呀——咔—— 房间里恢复了沉寂。 南姜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拂过那块留着余温的眼皮,想把这温度攥进手心里,好好保存。 楼北坐过的凳子上,放着他为南姜画的素描。深浅不一的线条,是南姜所不懂的专业画法,她蹲在地上看着,只看着,不敢伸手去碰。 也许一碰,心中的缺口就被打开了,也许一打开,从此就陷进去了,也许一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如果拔不出来,一切都完了。 多年以后,她再次看到泰坦尼克号的影片时,已是步入不惑的中年,虽是她听不懂的英文版,但杰克一开口,她便哭了,一直泣不成声地看完了影片。 楼北像来时一样,奔跑在回去的路上,张开的十指迎着风,感受气流穿过时的柔顺触感。 街道的尽头,回头已经找不出那个窗口。 悬崖上的花朵,墙角下的爱情,年少的心,血液汩汩地流动,温柔而敏感。 乔榛守在窗口,直到楼北踏进院门。等她从楼上下来,楼妈已经在开始质问楼北了。 这次乔榛只静静地看着,并不帮腔。 “去开远家了。”楼北胡乱地编了个理由。 “去干嘛了,天黑才回来?”楼妈半信半疑,“不是我想说你,可你已经高三了哎??????” “我就是去讨论学习的!”楼北大言不惭,“我们,写了一个下午的习题呢?一直在互相讲解,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真的啊?”楼妈似乎总是很好骗,“算你还有点出息。” “没吃饭呢吧?” “??????啊?嗯,嗯!” “你等着,我给你热一下。” “??????哦。” “乔榛也再吃点吧!”楼妈钻进了厨房里。 “不了!谢谢楼妈。”然后看着楼北,“你去哪儿了?” 楼北向厨房看了一眼,然后拽起乔榛去了院子里。 “你认识南姜?”以为早已忘却了的名字,居然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认识她?” “应该我问你吧?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不??????不是??????”感觉到自己慢慢在缩小,楼北下压着一只手,意思是,小声点,小声点。 但乔榛的声音并不大,她只是有些激动,声嘶力竭不一定要很大声:“你知不知道南姜她??????她不但比你大,她还是??????她和宋云的姐姐是一样的工作你懂吗?” “??????呃,你是说宋雨,原来她就是宋云的姐姐??????”总是挑最次要的话来讲,想要模棱两可。 “??????我不想再管你了!”乔榛甩下这一句,愤恨地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挽留或是安慰的话语。 悬崖下的青苔,墙头上的爱情,年少的心,血液汩汩流动,不安而躁动。 风雨过后,浪潮平息,乔榛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恢复了原有的频率。这个时候,她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这不该是楼北的错,所有的罪恶的起源应该是南姜。如她所想,南姜一定是用她擅长的妖媚风情蛊惑了楼北。 是的,以前那所谓迷人的气质,此刻在乔榛的脑海中全成了做作的表演。 所以,不能让楼北堕落下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乔榛就借着找宋云的幌子去找了南姜。当然,这是瞒着楼北的。 时隔一年多,再次走到这个必经之道,巷道里的阴暗潮湿一点没变。不,是比第一次经过时更加肮脏了,乔榛捂着口鼻快步穿行而过,里面腐浊的气味让她不能呼吸。 而同时,一种优越感悄悄滋生。 凭着记忆里不是很明确的印象摸索着,勉强确认了一户人家。 敲开门后看到宋云惊喜的脸,稍稍舒了一口气,乔榛摆了摆手:“早上好,意外吧?” “??????怎、怎么突然来了?”宋云连忙错开身体,让出一条道,“快进来吧!” “嘻嘻,就是突然有了件麻烦事,想找你帮忙。”乔榛停下,等宋云关好门,“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南姜姐和,和我姐都在呢。”一个冷风掠过,没穿外套的宋云打了个寒颤,“先进屋吧!” “你遇上什么麻烦了?”宋云递上一杯热茶。而南姜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南姜姐!”乔榛打了声招呼。 南姜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原来是你,乔榛对吧?” “你还记得我?” “当然,你是唯一一个来过家里的女生。”南姜笑道,看了眼一旁的宋云,眼中笑意就更浓了。但其实若不是经常看到她与楼北一起,恐怕真的就不记得了。 “你来找阿云玩?是要出去玩吗?”南姜问道。 乔榛眼中橘光一闪,嘴角快速地弯了一下:“我来借本书。” “借书啊?我还真以为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呢!”宋云轻松地笑起来,“那想要借什么书?” 乔榛定定地看着南姜,嘴唇一张一合,生硬地吐道:“茶-花-女。” “啊?这本书我没有唉,别的行不行?”宋云歉意地看向乔榛。乔榛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她还在观察着南姜的表情,同时脸上渐渐浮现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得意。 “??????哦,你没有?真可惜。”乔榛如梦初醒,遗憾地耸了下肩。 “很重要吗?不然我陪你去书店看看呢?”宋云提议道。 “书店只有一本,已经被人借走了。” 南姜扶着座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是被我借来了,如果你急用就先拿给你吧。” “太好了,谢谢你南姜姐!” “我去房间拿一下。” “我陪你一起去!”乔榛快步走到南姜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房间里《茶花女》的书籍就压在字典的下面,南姜正要拿过来。乔榛忽然说道:“南姜姐,我们谈谈吧?” 南姜伸手的动作僵持了一会儿:“谈什么?” “你要在这里谈?宋云可就在外面。”乔榛已经仿佛变了一张脸,语气也开始凌厉起来。 南姜想了一下:“屋子后面有一块小花圃,那里有凳子,就是风有些大,不知道你??????” “就那了走吧。”乔榛戾气凌人,“等等,你是不是要先跟宋云说一下?” “自然,那你先到外面等我?”南姜不慌不忙道,给乔榛让开了道。 乔榛出了客厅的门,走进院子里,眼睛不耐烦地扫了扫四周的景象。突然一个人影走进了视线,板寸的发型。 那人应该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跑回了出来的那间屋子里。 乔榛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你怎么了?”随后出来的南姜帮她拍着背,“怕是被风呛着了吧?我去帮你拿杯水。” “不用!”乔榛拉住南姜的胳膊。 两人来到小花圃,先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但背着阳的屋后,不是一般的冷,不一会儿两人的鼻尖都红了。于是不得不站起来活动活动。 乔榛设想了好几种开场白,但面对淡定的南姜却都说不出口,索性直截了当:“你喜欢楼北吗?” “??????要怎么跟你说呢?”南姜的眼神收缩了一些,“是喜欢的,但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你能明白吗?” “你是在怕我吗?怕我看不起你,所以不敢承认?”乔榛冷笑着,“什么姐姐弟弟,这样的借口你也搬得出来?” 南姜摇摇头,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乔榛。凭她的经历,乔榛再不堪的话都不能伤她分毫。生活带给她苦难和伤痛的同时,也铸就了她百毒不侵的强大心灵。 “不说话就是清高了吗?荷花被世人赞美可不止是出淤泥而不染,还要濯清涟而不妖!何况那还是荷花,不是桃花。”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乔榛看着南姜此时还能笑得那么温婉,只能想到一个词——做作:“我想说什么,你会不知道吗?非说出来,我还觉得丢脸呢。” “乔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但我跟楼北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难道这些楼北没有跟你解释吗?” “??????”乔榛的双脚一直蹍着地上的落叶,她低着头偷偷地笑了出来,“楼北根本连认识你都不敢承认,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看到了他画的画,应该给你了吧?” 耳边的声音渐渐飘渺,南姜只听到那句“连认识你都不敢承认”。 而那日在电影院门口,楼北看到自己时的反应,现在想起来也情有可原了。可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呢?会有这样的结果,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 见南姜不说话,乔榛继续说道:“刘阿娇风华正茂的时候深得刘彻的宠爱,但当刘彻长大成人时她却人老珠黄。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她很快就失了宠??????” “你想让我怎么做就直说吧?” “你不要总是一副我要你怎样怎样的姿态!我现在来跟你说这些,不光是为了楼北,也是想让你到最后不至于落上骂名。或者你想破罐子破摔,你换个人行吗?你这样会毁了楼北的!” 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只有那里痛了,心才会清醒,南姜呼出一口热气:“以后,我会尽量避免与楼北碰面的。” 但乔榛要的却不止这些:“现在楼北已经陷进去了,就算你不跟他见面他也会去找你,所以??????除非你在雍禾镇——消失。” “??????呵?”南姜不禁笑了一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谈条件?真是鬼迷心窍了,“这可不是说说就行的事情,就算从卧室走到厨房都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何况离开一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你太天真了!” “我是天真,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我想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也能像你一样胡作非为而处变不惊呢吧?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会如此刻薄?!”宋雨不打招呼地走到两人中间,头上是浓密的大波浪长发,“难怪那个叫楼北的看不上你!” 乔榛微微颔了一下首,那是在压制怒气的表现,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堆笑:“哟!头套带上去了?风大摁紧了哦!你说你长不出头发会不会跟爱管闲事有关呐?” 宋雨哼了一声,寸步不让:“闲人生是非,我还就爱管闲人的事!” “听说人生了重病才会掉头发,看来你病得不轻!” “见过狗在路边咬人,还没见上-门咬的,今天真是开眼了!” “宋雨!”南姜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呢?!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真?” 与此同时,乔榛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你骂谁是狗呢?嘴怎么那么贱!” 南姜抱住乔榛的腰,连声说着对不起,同时忙催促宋雨离开:“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宋雨犹豫了一会儿气呼呼地甩手走人,险些与闻声而来的宋云撞上。 “怎??????”宋云刚要开口,就看到了两个头发松散的女人,当场愣住了。 乔榛忽然一下挣开了南姜,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差点踉倒。 宋云本能地抢步向前,但还未触及到乔榛的身体,对方已经站稳了。 乔榛大口喘着粗去,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而他所经之处,能碰倒的东西都被她一脚给踢翻了。最后是“哐当”撞门的声音。 几声余响之后,宋云怯怯地问南姜:“你跟楼北,真的互相喜欢上吗?” “??????这件事,我不想再解释了阿云。”南姜倾斜着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向外走去。 过了许久,宋云才发出了一声“哦”。 第五十六章 彼岸1998(10) “没事儿斯雅姐!这怎么能怪你呢?何况我真的没事!”康乔无所谓地缩了下肩,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频繁地换台。 乔丽丽又在深夜回来,喝了酒,但没醉。 “儿子啊,后天就是你生日了,妈妈已经帮你在饭店预定了位子,该请的同学都请过来玩儿啊!”乔丽丽抱着康乔的胳膊,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懒懒地说道。 康乔转头将额头与她的靠在一起:“你那么忙还记着我的生日,谢谢你啊老妈。” 乔丽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可是我唯一的宝贝儿子,我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关于你的一切啊!” 康乔蹭了蹭额头撒娇道:“你也是我唯一的宝贝妈妈!” “乖——”乔丽丽捧着康乔的脸亲了一口,几乎没有过程的,脸色又低落了下来,“不知道,你爸还记不记得?” “你很想爸爸吗?” “不想!他都不想我,我为什么要想他?”乔丽丽嘟起嘴,用力翻了一下眼。 “他只是太忙了??????”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但还是愿意自欺欺人。 康乔的生日不在周末,但为了方便都是学生的好友,特地将庆生活动定在周末。而这本该开心的日子,小寿星却因为两大遗憾而闷闷不乐。 其中一个是很久没见的父亲没有出现,而另一个就是楼北和乔榛都未应约。 其实不论是楼北还是乔榛本身都是准备去的,但因为同一件事而错过了。 那天早上楼北和乔榛一起出门买礼物,准备买好了直接去往康乔所约定的地点。但当经过开学吃过饭的那个小饭馆时,楼北心中有一个念头慢慢滋生了出来。饭馆旁边的,是直接通往南杰发廊的巷道。 很多事情就是那样,你在思考的时候,觉得已经糟糕透了,顾虑重重,寸步难行。但真正回到现实里,伸手能碰到时,又开始不顾一切,情不自禁,迫不及待地要去靠近。所有理智的想法都牵绊不了一颗燃烧的赤子之心。 就像现在,楼北想要见南姜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乔榛你先自己去饭店吧,我??????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办。”楼北企图支开乔榛。 “什么事?”乔榛警觉起来,“现在还早,我陪你一起吧?” “不!不要!——我的意思是,不方便。”楼北胡乱地编着理由,“我要去找一个同学??????要跑着去,不然时间赶不上,我要是带着你,会耽误时间的!” 虽然不相信楼北的话,但也找不出坚持的理由,只好认命地接过了楼北手里的礼物。 “你先带过去,跟康乔说我会赶在开席前到的!”楼北说完朝相反的方向笔直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乔榛也转身走了。 楼北跑了一段路后停下来,看到乔榛已经走远,连忙又返回了小饭馆。很快到了南杰发廊的门口,向里面张望了几下,希望南姜也能发现自己。 但事与愿违,刚好看到南姜上了楼。接着宋雨走了出来,楼北心中又生出希望,迎了过去:“宋雨姐,你可不可以帮??????” “要找南姜吗?”宋雨抢断他的话,“今天不行,南姜不想见你。” “??????”楼北忽然有种被凉水淋懵了的感觉,直到宋雨要走,他才反应过来,他拽住宋雨的一只胳膊,“我一定要见到她!” “你松开我,我里面还有事要忙呢!”宋雨别着脸,想要推掉楼北的手。但楼北抓得太紧,她又不能使出全力,两方就这么僵持着。最后宋雨抬头看着楼上的窗口,而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也正透着细小的缝隙看着他们。宋雨的眼角向下压了压,表示无能为力。 楼北还在苦苦哀求:“她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花儿的,若在不去??????” “就算今年都错过了,还有明年。”南姜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南姜姐!”楼北终于松开了抓着宋雨的手,“我们去看花吧?这个时候应该都开了。” 南姜看了看宋雨,宋雨点点头,进了发廊。 “楼北,以后这里你不要再来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南姜姐,我们去看花吧,还去那个美丽的地方。”楼北仿佛没听到南姜的话,只重复着自己的提议。 南姜的下巴埋进了阴影里,嗓音略有些沙哑:“我不能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你不是说拿我当你弟弟的吗?那为什么姐姐不能答应弟弟的要求?为什么不能找你?还是你在??????” 楼北话还未说完,南姜突然走过来拉起了他的胳膊,与那次一样将他带到了无人的巷道里。 而楼北却趁机将她摁到了墙壁上,以他的身高,这是件很容易的事。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怕我来找你,是不是因为你也已经喜欢上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到南姜小小的挣扎了一下。 “你喜欢上我,可又怕别人说闲话对不对?” “我没有!”南姜低吼了一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情绪流露。她摇着头,坚持说“没有”。 “那好,既然没有就陪弟弟一样的我去看花吧,南姜姐。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楼北说,慢慢离开了南姜的身体。 南姜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可是??????” “既然没有喜欢,又何必顾忌那么多呢?”楼北费力地诠释了一个微笑,干净而又酸甜。 第五十七章 彼岸1999(11) 走过那条僻静的小道,秘密基地一般的土丘就到了。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开满了各色的鲜花。先开放的已经凋谢,正开放的也不是很繁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唯一欣赏它的人也已经换了心情。 楼北独自爬上土丘的顶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南姜狠了狠心,喊道:“看好了吗,看好了我们就走吧!” “你也上来看看,那边的草地都变绿了,很漂亮的绿色!”楼北指着坟地的方向,然后向南姜伸出了手,“来!” 南姜将双手插进了口袋里,转过了身:“??????我得先走了。” 楼北顿了一下,快步冲了下来,直到南姜的身后,抱住了她。 “楼北,你别这样??????”南姜叹气道。 “你一定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有多深刻。”楼北将头埋进南姜的颈间呜咽着,“可是我太没出息了,太懦弱了!” 南姜脸上的表情不断替换着,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一动不动地僵着背,使得楼北抱她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别扭。 天气虽已转暖,但当太阳被经过的云层挡住时,那一段时间的阴暗还是有些春凉。直到过了晌午,太阳渐渐升高,云层渐渐变薄,气温才迅速的上升起来。 一早出门时穿的棉衣,此刻变得累赘,又加上一路的奔跑,乔榛的鼻尖上铺了一层细汗。她望着远处相拥的身影,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类似哽咽的声响。 南姜动了动脖子,看着楼北的侧脸:“你能喜欢上一个这样的我,不嫌弃,我已经很感激了。但是,你太好了,我不能耽误你。” “不要不要!”楼北将两只手扣在一起,紧紧地箍住南姜的身体,“我知道有很多人是用那样的眼光看你,我也知道和你在一起会被说闲话,虽然我害怕那样的事情,但我更怕的是不能喜欢你,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欢你。” 南姜心中无奈道:“你才是一个多大的孩子,我如何信你的这些话?” “南姜,不要把我当一个孩子,”楼北仿佛感应到了一般,“我对你的爱慕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而且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只是想想而已。”楼北停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出来,“在这里,我们呆不下去,那我们就去C市,回你的家乡!” 南姜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道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这谈何容易,你们终究太天真!” “楼北!”喉咙撕裂般发出的一声怒吼,来人转眼已跑到了面前,咬牙切齿地瞪着南姜。 楼北仓惶地松开了手,上前一步,质问道:“乔榛,你跟踪我?” “呵~~~”气极了反而镇定,乔榛仰起脸道,“我若是不跟踪你,哪看得到这出好戏呢?” “你不用这么冷嘲热讽的,事情就如你看到的一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楼北轻描淡写地说道。 乔榛积聚许久的怒气无处发泄,眼白上即刻挣出了两根红血丝。突然,她一个箭步冲到了楼北的身后,摇晃起一言未发的南姜:“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这个小人,说话不算数的骗子!狐狸精!” “乔榛你在干什么!”楼北连忙将她拽开。而被晃到凌乱的南姜,闭了闭眼,无奈地看着挥拳出脚的乔榛。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楼北不能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像亲妹妹一样的乔榛,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乔榛停止动作,瘫坐到了地上:“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这个笨蛋!你脑子被门夹了,你脑子被驴踢了,你脑子被水泡了,你根本就没脑子??????”乔榛以一连串侮辱性的语言谴责着楼北的智商,但表情看上去却又是那么委屈。 楼北在她身后来回走着,心和脚步一样凌乱,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南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南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又说道:“记住我说的话!” 南姜拉长的手臂僵了一下,指尖划过楼北的掌心,收了回去。她没有做任何回应。 从乔榛身边经过时,乔榛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呆滞地坐在原地,直到她走出了一段距离,后面的人才想突然苏醒般从地上弹跳了起来。乔榛冲着南姜的背影吼道:“你们所谓的爱情根本就是畸形的,让人恶心的!只有一个变态才会爱上一个妓女!” 南姜心中咯噔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倾倒下去。 而楼北则转身干脆地给了乔榛一记耳光,声音大过力道。 乔榛捂着脸,看楼北从身边跑开,去扶南姜。此时她的脑子懵得厉害,对于刚刚说出的话也是震惊不已。那样恶毒的话居然是从自己的嘴里吐出去的,她摸了摸嘴唇,不敢相信。 南姜的脸色煞白,她依靠着楼北的力量站起身,却始终弓着腰。脆弱得像是秋天过后残存下来的一片叶子,耗干了所有的养分,只要很小的一股力量就能将她捻成粉末。 乔榛跌跌撞撞到她的身边,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楼北的眼底的决绝给吓住了。 “滚——”楼北轻声吐出了一个字,在乔榛还没反应过来时,狰狞着面孔大吼一声:“滚!!!” 如一声巨雷在耳边突然炸开,乔榛倏地提起脚后跟,惊恐万分。她紧缩着肩,慢慢退到了一边。 楼北要送南姜回去,南姜执意不肯,在岔路口,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个人走。 乔榛默默地跟在楼北的身后,楼北不与她说话,她也不敢吱声。走到那间新开的咖啡厅前,楼北忽然停了下来。 乔榛在一步之外,也停下了脚步。 “我和南姜的事情,你不准告诉别人。”楼北虽然很生乔榛的气,虽然很想这段时间不理她,但又因为担心事情败露而不得不与她协商。 乔榛紧抿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发出舌头离开上颚时“嗒”的一声。她眼神哀伤:“你一定,要这么执迷不悟吗?” 但这句话却让楼北扭头就走。 “我不说我不说!”她连忙追上去拽他的手,但楼北太决绝,乔榛只拽到了他的手链。佛珠手链从手腕上脱落掉到了地上。 咖啡馆里一直看热闹的那名男子,此刻突然敛起了笑容,眯起眼看地上的佛珠手链。他的表情很有意思,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又有一股愁绪漫了上来,就像是波罗的海和北海的交界线,两股海水相遇却不相容。 楼北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与责怪,他连忙捡起手链仔细查看着有没有摔坏。乔榛在一旁无助地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咖啡馆里的男子招了下手,身旁便走来一个穿花衬衫类似于保镖的人。那人恭敬地低头,训练有素:“杰哥!有何吩咐?” “去,跟着那个小朋友,这几天帮我盯着他,报告他的行踪!”男子指着楼北的侧脸。 “是,杰哥!”保镖又是一个有力的点头,便向外走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了尾随行动。 第五十八章 彼岸1998(12) 一直往家走的楼北,突然掉了头,乔榛跟了两步,他就快速地跑了起来,将乔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乔榛搓了搓疲惫的双眼,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她真是累极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骄傲与自尊都在今天之殆尽付之一炬。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改变什么,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早过了午饭的点儿,乔榛肚子饿得咕咕叫。经过袁家面馆时,被阿满叫了进去。 “怎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阿满将乔榛之前放在她这儿的礼物又拿了出来,“东西都在这里,赶快去吧,都快一点了,人家都该等急了。” “阿满,给我来碗牛肉面吧,加一个鸡蛋。”乔榛半靠在柜台上,看都不看礼物一眼。 “啊?”阿满略惊,“不去了?怎??????好啊,牛肉面加一个鸡蛋,一会儿就好。” “谢谢。”乔榛挤出一个笑,便在店里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不多时,牛肉面就端了上来,牛肉比其他店里的都要多。乔榛喝了一口汤,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康乔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声不吭地坐到了乔榛的对面。 乔榛从面碗里抬起脸,嘴里塞满了面条,发不出声。 “今儿我过生日,你倒一个人吃起了面,吃独食啊!”康乔打趣儿道。 乔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擦擦嘴才慢慢地说道:“礼物都买好了,就在柜台上呢。怎么,你也要吃面?那我请你好了。” “既然礼物都买好了,怎么不过去呢?如果不是我正好看见你在里面,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你就说吃不吃吧。” 康乔看着乔榛面前仅飘着两根面条的汤碗,摇了摇头:“不吃,我早吃过饭了。” “哦。”乔榛依然面无表情,起身后在桌子上搁了钱,又嘱咐了一句,“礼物记得拿走,还有一份是楼北的。——对了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不过,”康乔先拉住了乔榛,“你先等我会儿呢,我现在去拿礼物,你先别动。”接着一边看着乔榛一边快步跑向柜台,而柜台后面的阿满也早就做好了接力的准备,将礼物都举到了身体所能伸展的最远位置。这样,康乔很快地就拿到了。 “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乔榛主动找了一个话题,这让康乔很欣喜:“啊,里面太闷了,就出来转一转,没想到就遇到你了,真巧!本来以为你今天有什么事呢?”只是一不小心就跑题了。 “是有一些事。”乔榛说得赌气。 “怎么了?就看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现在已经没什么了。”乔榛耸了耸肩,面上眉毛纠结着周边的皮肉,“康乔,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康乔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笑了:“没关系的,一个生日聚会而已,何况,”他抱着想要逗笑她的心理,换了一种轻快的语调,“的确很无聊呢!” 乔榛吐出一口气,心中却还是被什么堵住的感觉:“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怎么说呢?就是很对不起,现在尝到了同样的滋味,就觉得更对不起了。” 康乔虽然不是很明白乔榛话中的意思,但大概懂了她所指的是哪件事。迎着冷风的眼睛里闪烁着暖人的温柔,虽不祈盼被理解,但这样的话还是会让他觉得安慰。不由得,语气也被感染了:“不要说对不起,这怎么能怪你呢?不论多么难受,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呀!” “我们多么难得碰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为什么都选择拒绝呢?” “乔榛,我不曾怪过你,真的!” “我知道,是我自己怪自己太不懂得珍惜。”乔榛停下来,看着康乔,声音里带着虚渺的时过境迁的沧桑,叫听着的人不能习惯,她说,“如果,我现在反悔了,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在康乔的头顶盘旋了良久,才钻进了他的脑袋里,但似乎还是超过了他的智商范围,他简直说不出一句整话:“??????呃,这??????我??????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某种意境看来已经被破坏,乔榛应该是再也说不出感人的话了。她慢慢撅起嘴,嫌弃地丢下了一个眼神:“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不不要!”康乔极力挽救着,“我只是太激动了,还有不晚不晚,这简直是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不,是这辈子!” 两人即将走到街尾,沉浸在幸福和喜悦里的康乔丝毫没有意识到,但乔榛已经没有走下去的兴趣了:“难道我们要在这条街上来回走吗?走到天黑?” “??????呃?当然不!”康乔忽然醒悟过来,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去溜冰了,我们要过去吗?” “帮你庆生的人吗?很多我都不认识吧。”乔榛没有去的意思。 “那??????” “诶!我想起来了!”乔榛眼前一亮,“就去街上新开的那家咖啡店好不好?” “??????”康乔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有些惊恐排斥的情绪在里面。 “??????怎、怎么了吗?”乔榛问道。 康乔重新笑了出来,但明显有些勉强:“可不可以不去那里,别的什么地方都行,除了那里。” 话已说到这里,乔榛再笨也知道对方有难言之隐,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那就换个地方吧,不如??????你带我去酒吧吧!” “酒吧?”虽然还是不愿意带乔榛去那种地方,但为了不再次扫乔榛的兴,康乔只好答应了,“好吧,但是你不要乱跑,跟着我知道吗?” 乔榛嘻嘻地笑出来:“知道啦!” 第五十九章 彼岸1998(13) 昏黄的灯影下,杰哥平趴在床上,南姜手指捏成拳在他的背上按压着。被摁到舒服时,杰哥会哼一声,那样子仿佛是吐出了所有的疲惫。 “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杰哥双手叠在下巴下面,问道。 南姜苦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依旧:“总说一些事情,难免遭人烦,何必呢?” 是啊,的确如此。杰哥脸上的表情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今天他似乎是遇上了什么事,脸色皱巴巴的有些不符年龄的,忧伤。 “嗯??????有时候你看着是烦,其实也有可能是无奈。”杰哥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但过了半天也不见南姜回应,背上的力道也忽轻忽重。他带着困惑的眼神瞥向后上方,便看到了眼神涣散处于神游状态的南姜。 “南姜!南??????” “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南姜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杰哥问道。 “没什么。”南姜随口应付着,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刚刚一直在想一个小男生。 楼北将她堵在巷道里,深情款款:“我想你。” 那一瞬间,南姜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想要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很想很想。她主动上去摸了他的脸,轮廓分明的脸靠在她掌心里,慢慢捂热了彼此。睫毛颤抖,潸然泪下。久违了,这样踏实温暖的安全感。 楼北的手很快覆到她的掌上,语气坚定,眼睛里浮现出小小的兴奋,他说:“南姜,从这一刻起我要好好念书,我要考上C市的大学,我要带你走!” 南姜在他的注视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头。 仿佛花儿就在头顶盛开着,满周都充满了醉人的花香。暧昧的空气熏陶着她的神志,一切就像是在梦里。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还如在回忆一场梦境。 “那个叫楼北的小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杰哥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南姜真切地感觉到有股电流从体内迅速地穿过,接着梦醒了,大脑一片空白。 “是宋云的同学吗?”杰哥又问,脸上并没有南姜所担心的表情出来。 于是南姜犹豫了便点了头:“嗯。” 杰哥抓住南姜的手腕,借力坐了起来。突然他表情一变,验证似的又抓了抓南姜的手腕:“咦?你的佛珠呢?” 南姜艰难地咽了一口气,心中又疑又惊,她抽回手腕避开了杰哥的眼神答道:“丢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看你平时那么宝贝它。”杰哥惋惜地说着,用手指梳理起南姜脑后的长发。过了一会儿又无意识地叹了一声,“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会捡到那么好的一件东西。” “??????不知道呢??????”南姜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今,能给她安慰的,就只有计算着高考到来的天数了。过去一天,就离心中的美好更近一步,这样的日子因为有了盼头而让她精神了起来。 而楼北,以他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楼妈一度以为孩子压力太大走火入魔了。但当她听到楼北信誓旦旦地说着“老妈,我要考大学,我要考出雍禾去!”时,虽不当真,却还是有喜极而泣老泪纵横的趋势。天下父母心,总是那么的感性而朴实。 以前的课间,楼北要么出去放风,要么就呆在教室里神游,总之紧跟着“劳逸结合”的号召绝不含糊。但现在,迫于理想的压力,他只好选择了发扬另一只精神,那就是“废寝忘食”。没错,现在的课间,他都用在了攻研数学题目上。虽然在雍中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刻苦学习的他简直成了异类,好在有信仰的力量一直支撑着没有随波逐流。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同化了另一位徘徊在理想门外志同道合的“追爱”少年。 那天杨开远从楼北班外面经过,透过窗户就看到一群睡神中间的楼北十分显眼,正趴在桌子上“哼哧哼哧”地写着什么。当然一开始,杨开远是以为他在写情书之类的,所以才饶有兴致地摸了进去,准备逮个正着。不曾想,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小孩是受什么打击了吧?”杨开远慈爱地摸了摸楼北的后脑勺,“没事,跟哥说说看。” 楼北一边在纸上哗哗地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敷衍着:“去去,一边玩儿去,别打扰我学习!” “哟——”杨开远音拖得夸张,“这是要当状元的节奏啊!” 四周立刻来了应和的笑声。 楼北停下笔在纸上戳了两下,抬起头气定神闲地开口:“你这样混下去,怎么有资格去追求阿满啊?” 杨开远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幸亏楼北声音不大,应该没有人听见。他一拍大腿,靠近楼北低声斥道:“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敢往外说啊,这可是在学校!” “这就怕了?”楼北低头对着答案,声音有些慵散,“我可听说,有一个挺有学问的人也在追求阿满。” “哪儿听来的?”杨开远眼瞪得老大,简直要突破极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就编吧!” 楼北还真不是编的,他听袁小真和何斯雅说过一些。但不是很全,也不好意思多问,毕竟是人家私事。但就这点儿已经足够吓唬吓唬杨开远了。此刻他淡定地笑了笑,不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了!只怕等你都知道时,黄花菜都凉了。”末了又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 “??????那,阿满也喜欢那个人吗?”杨开远闷声闷气地问道。 楼北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嗯??????我只知道阿满比较喜欢文艺青年。” “文艺青年?”杨开远满脸的困惑。 “至少你得考上大学吧!”楼北再也舍不得浪费宝贵的时间,不耐烦地说完这一句连忙下起了逐客令,“快回去看书吧,要耽误也耽误你自己,别耽误我!” “考大学?能那么容易嘛!”杨开远嘟嚷完,便空嚼着嘴巴若有所思的走了。 楼北也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虽然解很多题目会很累,不会的时候也会很着急,但却过得特别充实。尤其是只要一想到能和南姜手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C市,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中午放学时,为避开吃饭的高峰,楼北就先留在了教室里看书。这下,来找他吃饭的杨开远彻底要崩溃了:“你疯了吧!真要废寝忘食啊?还让不让旁人活啊!” “我落下的太多了,多看一点是一点嘛。”楼北头也不抬,“现在食堂人很多,与其浪费时间在那等,不如先看会儿书再去咯!你要不要?” “我不要!”杨开远唯恐避之不及,一口回绝,落荒而逃。 但才过了两分钟他又折了回来,看样子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眼神都是疲惫的。他拿着饭盒走到楼北的身边伸出了一只手。 “干嘛呀?”楼北不解。 “把你饭盒拿给我,我帮你带饭。” “真的?”楼北半信半疑。 杨开远立马变了脸色:“不要算了!” “要!要!”楼北连忙掏出饭盒递了过去,“谢谢啊,开远!” “等我回来教教我数学题就行了!”已走到门口的杨开远朗声道,关门走了出去。 楼北笑了笑又埋下了头。 ——吱呀—— “这么快?还是你又反悔了?”楼北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去看,愣了一下,“呃??????何斯雅,你怎么来了?” “你还没吃饭啊?”只露出一个头的何斯雅往教室里环视了一遍后,才进到了门里,“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开远去食堂帮我带了,是什么事啊?”楼北起身将同桌的凳子搬到了走道里给何斯雅坐,然后又将自己的凳子往外移了移,这样就比较宽敞了。 何斯雅刚坐下就皱起了眉头,楼北猜想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也不知道这事儿找你说合不合适?”何斯雅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互相较着劲儿,“但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说。” “那到底是什么事?你这样让我太紧张了!”楼北忍不住调整了两下坐姿。 “你知道,乔榛和康乔这几天一直在逃课吗?” 楼北心头一松,但还未来得及将堵在心口的那口气给吐出来,就立马又烦恼了起来,就像是从火坑直接跳进了冰坑,只有几秒钟的过渡期得以放松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楼北站起来倚在桌角上,抓了抓头发。 “从我知道就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今天也没来。”何斯雅说,“他们两个好像??????” “乔榛居然敢逃课了,还这么久了?”楼北自言自语完,又稍稍提高了点声音,“你说他们两个怎么了?” 何斯雅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好像,在交往。” “什么?”楼北闭了闭眼,握紧的手背上能看到发白的骨节,“怎么搞的,乔榛这是要做给谁看!” 何斯雅端坐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以安慰一下楼北。此时他的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焦虑和失望。 “怎么从未见有老师告诉过乔阿姨?他们都不管吗?”语气里满是责怪。 “他们也不傻,不是什么课都逃,只要班主任没发现就很难暴露的。” 楼北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乔榛所说的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也是假的了!” 何斯雅皱眉:“难怪康乔晚上回来那么晚,看来??????” “不行。”楼北不停地抖动着他那两个握紧的拳头,干净的脸上是窗外树叶斑驳的倒影,阳光下肤色透明。 门受到了一股有力的冲击而发出沉重的声响,接着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哎哟,这每次要吃个饭都挤得跟什么似的!那一个个女生别看平日里娇滴滴的,一见了饭瞬间生猛如??????诶?斯雅也在啊?斯雅吃饭了吗?” 杨开远将摞在下面的饭盒抽出来递了过去:“一定没吃呢吧,就先吃我的吧!”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啊杨开远,我这就去吃了。”何斯雅起身一边推辞着,一边往外走,“楼北,那事??????” “我会想办法的。”楼北放下胳膊,点了下头,眼神越过何斯雅伸展到很远的地方,过很久才扇动了一下睫毛。 第六十章 彼岸1998(14) “何斯雅来干嘛了?你们在说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杨开远一如既往的八卦。 楼北犹豫了一下,想到以往通过杨开远而散播到世界各地的每件事情,不得不支吾了起来:“没什么事??????就是??????反正没什么事??????” 杨开远的眼皮耷拉成两条直线,眼球紧贴着左眼角,看向楼北的方向。他张开嘴一字一顿道:“真-不-够-意-思??????” 天一黑,乔榛若无其事的回到家,乔芳将早就准备好的晚饭端上了桌:“洗手吃饭了啊!” “哦。”乔榛脱下书包洗了手,见乔芳已盛好了饭,心中又是一阵隐隐的不舒服,“妈,你以后别等我一起吃饭了,我下自习晚你就先吃吧。”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乔芳一边说着一边往乔榛碗里夹菜,“我陪着你吃你还不乐意啊?”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啊。你就别多想了,只要你能好好学习,我就很开心了。” 乔榛埋头戳着碗里的饭,含糊地应着。 “你可别嫌妈烦哦!”乔芳半开玩笑道。 乔榛连忙摇头,想说“没有”喉咙里又堵得发不出声。碗里渐渐被捅出一个窟窿,看到了碗底。乔榛下巴抵住筷子头,正看着碗底发呆,门口突然人影一晃冒出一声“乔阿姨”,惊得她差点磕到了碗上。 “楼北啊,吃饭了吗?快进来坐!”乔芳忙拉开凳子,又作势要添碗筷。 “您别忙活了乔阿姨,我吃过饭了!”楼北拦住乔芳,将她摁回到了凳子上,然后才看向乔榛,“我就是想找乔榛说点儿事,乔榛,等你吃过饭来我房间一趟行吗?” 乔榛抬起脸,目光冷淡,但碍于乔芳在场,还是答应了:“知道了。” “那乔阿姨,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在这儿再吃一碗呢?”乔芳追着楼北朗声道。 “您快回去吃吧乔阿姨,我吃得饱饱的!”楼北甩着手奔出了门。 “咳!”乔芳脸上还带着遗憾的笑容,回到桌前也没有注意到乔榛的表情变化,“楼北找你什么事啊?” “嗯?”乔榛木讷地转着脖子,“不知道啊,他不是说要我过去才说呢嘛!” “哦,那快吃饭吧,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儿?”乔芳说着又往乔榛碗里添了一大筷子菜。 乔榛将眼睛藏在高高的饭菜后面,黑亮的眸子里散发出猫一样警觉的光芒。但实际上她像是被一张粘滞的网兜头裹了进去,难受得想要揭掉身上的一层皮。 这时又有些羡慕起康乔来,他似乎没有那么多负担与束缚。 想起那日被康乔带回家,偌大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当时只感觉到凄凉与同情。但换到现在——好像还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乔榛偷偷瞥了眼对面的乔芳,心里忽然暖暖的。 推开门,看到楼北正伏在书桌上,应该是在画画。不知为何,乔榛一阵来气,语气也就生硬了起来:“找我干嘛?” 楼北不急不缓地收笔,叹了一口气:“你来。”他眼神指了指床边。 乔榛走过去,倚到了书桌上,瞥了眼画纸夸张地哼了一声。 楼北手放到椅背上,低声道:“听说你最近经常逃课?” “谁这么无聊?还打小报告打到了你那里!” “你这是在赌气吗?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呢?能让乔阿姨开心点儿还是能让你自己得到什么?”楼北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乔榛,为她不懂事的行为痛心。 但乔姑娘却丝毫不领情:“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将话!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中间还冷笑了两声,“就准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准我逃个课?凭什么呀?” 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楼北拳头捏了又松,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俩个彼此彼此!”乔榛撂下一句话,便要离开。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伤乔阿姨的心!”楼北对着乔榛的背影轻声喊道,见她停下了脚步,又绕到她的面前,“乔阿姨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你现在这样堕落下去,毁掉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对你寄予厚望的乔阿姨!” “??????不用你管!”乔榛推了楼北一把,夺门而出。 一路小跑到家,迎面就撞上了乔芳:“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妈,”乔榛咽了咽唾沫,喉咙干得发痛,“晚上菜有些咸了,口有点干??????” “??????啊?”乔芳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搞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哦,我帮你拿点水去。” “妈我自己去就好了!”乔榛抢先一步跑进了厨房。直接捧着玻璃水壶大灌了几口。客厅里传来扫把从地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乔榛就趴在门框后面,看着乔芳弓着的腰背,她突然很害怕,害怕会有一天,这支腰杆再也挺拔不起来。 越是长大,越不能接受母亲的日渐衰老。生命轮回,残酷无情,但我们却无能为力。 本来与康乔约好了要一起去酒吧找山水的。山水是钻石酒吧里新来的驻唱歌手,还不到三十岁,却有着独特的沧桑嗓音。乔榛很喜欢他的音色,沙哑而不粗糙,热烈又不失温柔。从第一次听到就很着迷,属于一见钟情的种类。 但当康乔从窗外一闪而过以他们的方式放出信号时,乔榛犹豫了,本来说好的肚子疼也不想疼了。 康乔在竹林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将乔榛给等来:“怎么了?是不是请假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一边说着是一边往前走的趋势,但身后的人却没有动,“怎么不走啊?” 乔榛咬了咬下唇,面对一双澄澈而略带疑惑的眼神,抉择拉扯不停。到如今也只能说何必当初了。她沉了下肩:“没什么,走吧。” “老样子,我先走,你垫后。” “??????嗯,好。” 康乔掏出口袋里的请假条走向了校门口。不一会儿就看到他被门卫给拦了下来,那大概是个新门卫。接下来在两人交涉的时间里,乔榛偷偷跑到了竹林旁边的围墙边上。 低矮的围墙还没有乔榛人高,翻过去轻而易举。但你要是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溜出学校,那你就太小看雍中的治安了。因为围墙的外侧紧贴着一条算不上河的水沟,要出去就得跳过这条水沟,这可就要看能力加运气了。总之,没那么容易。 康乔顺利出了校门,按照老规矩先沿着街道向右走出个十几米,彻底远离学校的管辖区。然后就在某个屋檐下等待乔榛的到来。 “喂!”乔榛从身后拍了他的肩。 “??????嗯?”一直眼巴巴盯着校门口方向的康乔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见?” “管他呢!不是要去见山水吗,我们快走吧!”乔榛转身走在前面,无声地叹着气,同时默默跟自己说着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可能是上午的缘故,钻石酒吧里没有多少客人。有的都是些常常流连于此的熟面孔。舞台的中央,以前是长发歌者的位置,现在坐着山水。同样是抱着吉他唱情歌,山水和长发歌者却是截然不同的。山水的歌声里有着他独有的淡然洒脱,令人动情;而长发歌者对每首歌的诠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悲怆,叫人动容。 康乔要了一杯热牛奶给乔榛,自己要了一杯啤酒,两人趴在吧台上,听着山水唱着他自己的或是别人的歌。 乔榛的手平铺在吧台上,康乔一根一根的捏她的指尖。轻轻的按压从小小的指尖延伸到整个手掌,很是解乏。 “嗨!两位小朋友。”山水双手插在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慢哒哒地走过来,坐到了乔榛的旁边。除了唱歌,山水平时的状态大多是懒散如此。他斜靠着吧台,打了个响指,“来杯啤酒!” “山水哥,你今天又唱新歌了?真好听!”乔榛说。 山水将刘海往后抓了抓,竟有些不好意思:“咳,都是平时没事的时候乱写的一些,谈不上好听。” “您就别谦虚了!”服务生将啤酒递给山水时也插了一句。 山水笑着摇头:“不谈不谈!” 乔榛抿了一口牛奶,碰了碰山水的手肘:“山水哥,你唱了那么多的情歌,一定很了解爱情吧?” “啊?”山水听完哈哈大笑,笑容很大很开,“你接下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讲讲爱情吧?这可不好说!爱情这东西吧甘苦自知,别人说的都不算。”山水讲着讲着表情就认真了起来,“还有它跟唱了多少情歌可没关系。想我第一次遇见所谓的爱情时,唱的还是‘***就是那金色的太阳~~~~’呵呵,看你这小懵样就知道你听不懂!” 乔榛立马撅起嘴:“谁说??????” 可话还没说完,山水却转过了身,他举了举酒杯,应该还笑了。不一会儿就有一位穿着黑色紧身长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踩着高跟鞋,腰软得跟蛇一样,每走一步都要扭动一下。可乔榛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讨厌,反而很有韵味。 女人走过来和山水寒暄了几句,又端着酒杯摇曳到了别处。山水将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了乔榛的脸上:“她是酒吧的老板娘,很厉害的一个女人,酒吧的大小事务都得靠她一个人打理。”山水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充满了赞赏之情。 乔榛当然无法有他那样的感觉,充其量只是敬佩:“的确很厉害,可是一个女人何必那么辛苦呢?是吧康乔?”半天没听到回应,乔榛扭头却不见了康乔的人影,“咦?康乔呢?刚刚不是还在的嘛,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山水也是一脸的茫然:“诶?也没注意到他离开啊?去哪儿了呢?” “算了,大概是上厕所去了,过会儿就会回来了。”乔榛也没放在心上,手指抠着吧台的边缘,支吾起来,“嗯??????山水哥,你,上次说要教我,那个,玩吉他??????还,算数吗?” “当然!”山水果断点头,并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等我上去再唱两首歌,就把吉他带下来。” “好的,谢谢山水哥!” 山水起身点了下乔榛的脑门,微笑着朝台上走去。 酒吧外面,康乔背贴着墙根,鼓捣着自己的腮帮子打发时间。本身是想避开不想见到的人,不想逃出来却碰到了不能见的人。 楼北和何斯雅正一言不发的站在他对面。 好吧就这么僵持着吧,看谁熬得过谁。 楼北咂了两下嘴,康乔抬眼瞥了一下,见楼北没有下文,遂晃了晃腿换了个姿势。 大约过了三分钟,楼北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上课了,去把乔榛叫出来。” 康乔又晃了晃腿,没有行动:“我们已经请过假了。” 楼北的一个眼神扔过来,康乔冷不丁地颤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能带着乔榛逃课呢?还来这种地方,这么乱你怎么能带一个女孩子过来?马上带她回去,马上!” 康乔一时没了主意,带乔榛逃课什么的固然不对,但他又不舍得让乔榛失望。他和乔榛好不容易进展到了这一步,真不希望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我和乔榛只是在里面听歌而已,她的学习成绩也没有下滑??????” 何斯雅也看不下去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你们这样做还是对的了?” 康乔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是在说,你就少说一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