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夫妻在六零》 1、第 1 章【修】 头好痛......身上好烫! 温冬阳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难受极了。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正熬夜改论文,忽然眼前一黑,就没意识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医院里? 不,应该不是,没闻到消毒水味,而且医院不会这么吵。 聒噪的杂音塞满了她的耳朵,那些声音又尖又锐,就像是谁在吵架。 温冬阳努力忽略自己身上的不适,沉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人都带来了,财礼还想赖?棺材板,棉油粮,缝纫机子山东羊,都不说全拿了,想娶媳妇至少得掏一样吧!拿不出就直接给钱!” “呵!你们还好意思说?送来个病秧子......” 听着像婚恋矛盾? 吵架声还在继续,温冬阳却没心思听了。她单身狗一条,这种事肯定与她无关。 她想睁眼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浑身酸软,竟是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身体的差劲状态,让温冬阳渐渐听不清外面的吵架声,大脑昏昏沉沉,不知为何,她直觉自己像是快死了,心头猛地生出一种濒死的恐慌感。 一连串念头咆哮着,走马灯似的在温冬阳脑中掠过。 再不做些什么,她可能真要死掉了! 她才读完研,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还没答辩。人生规划刚走完开头,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她还不想死啊! 温冬阳暗自发誓,如果这次能挺过去,以后一定少吃油盐糖,不熬夜,认真锻炼,健康生活,踏实做人,为人民服务,扶老奶奶过马路,好事做尽。 只求上天再给一次机会,让她活下来! 或许是温冬阳的虔诚打动了哪路神仙,她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冒出来,一道悦耳的电子音就在温冬阳脑中响起: 【叮咚!宿主您好,灵泉农场系统为您服务。初次绑定,需要本统为您介绍一下基础功能吗?】 听到这声音,温冬阳震惊无比。 她以前闲暇时间喜欢看网文,对系统并不陌生。 看来她有救了! 灵泉农场,听名字应该是款绿色健康的系统,不至于逼迫她去杀人放火黄赌毒。 因为摸不清系统的性格,温冬阳试探着用大脑回应:【好的,系统大人,请为我介绍吧!】 有求于统,她便将姿态稍稍放低。 系统一听,居然有些受宠若惊:【不不不,宿主,我们是平等的合作者,您不用叫我大人。如果您真想称呼的话,可以叫我——】 【呃,稍等,让我搜索一下本时代背景下的最佳称呼......啊!有了,您可以叫我系统同志!宿主同志,如果您愿意,我以后也会这样称呼您。】 好家伙,同志。 听到这个充满年代感的称呼,温冬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聊了几句,她意识到系统还算温和好相处的类型,便道:【算了,你还是直接叫我宿主吧,我就叫你系统可以吗?】 【没有问题!】 【好的,那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系统功能。】 脑音刚落,温冬阳就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高高的天空蔚蓝色,地上却布满白雾。能看清的部分只有一块一平米的黑土地,以及一方巨大的枯水池。 她目前能活动的区域,也只有这一平米的黑土地。 这个系统性格挺活泼,语调也欢快: 【这里就是灵泉农场,它和您的灵魂绑定了,所以寄宿在您的灵魂里!】 【农场可以存取物品和动植物,但人类无法进出,包括您本体也是进不来的,只能用神识入内。】 【单纯存取物品不会出现异象,但假如您要用神识进入农场,身体就会处于休眠状态,建议您在安全平稳的环境下进入。】 【您眼前这块黑色的灵地,以及灵泉池,都是农场的初始配置。后续您可以通过不断升级来扩大土地空间!】 “请等等。” 温冬阳抬手,指了指干枯的水池,“这个是你口中的灵泉池吗?我看里面也没有灵泉水啊。” 【稍等......哦哦,我刚扫描了一下,池里目前还是有三滴灵泉的。这个池子每日会生成三滴灵泉水,可以帮您调理身体,增强体质,治愈疾病。灵泉产量会随着农场扩建而增加,所以您需要勤奋升级农场哦!】 因为身体进不来,灵泉也没法在空间内直接饮用,只能取出来喝。 头昏脑胀的温冬阳神识退出农场,回到现实,立马把那三滴灵泉水取出来喝了。 灵泉不能让她秒变钢铁侠,但喝下去之后,她的烧很快退了,身上的虚弱感也大幅减轻,濒死的负面状态彻底解除。 安全了! 温冬阳轻舒一口气。 退烧后的大脑思考也清晰许多。 想到刚才获取的信息,温冬阳忽然灵机一动:【灵泉水很有用,就是产量太少了。你说灵地里的土是不是也有奇效?抓点土吃会出问题吗?】 温冬阳当然知道土不能吃。 但万一灵土跟现实的土不一样,可以食用且有益处呢? 系统显然是被她的创造力创到了,可疑地沉默了几秒:【......咱们的灵地功能只对植物生效,宿主还是不要尝试吃土比较好。】 投机失败,温冬阳有些失望,改谈正事:【好吧,那我要怎么升级农场?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我们是合作者,眼下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系统这次回话很快:【扩建农场需要您在农场土地上种植作物,将其售卖获取货币。农作物变现达到一定数额就可以升级。您只要努力升级农场,就能帮我增强能量,变成更厉害的系统,所以我说我们是合作者。】 【关于升级的具体任务,您可以随时调出面板查看。】 温冬阳立刻按照系统指示,调出任务面板。 她的农场目前是0级,要升到1级,需要10点货币值,也就是10块钱。 卖菜赚到10块钱还是很容易的吧?而且这个农场空间不一般,种的菜应该也很水灵好卖。 温冬阳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系统文,很快又问:“我第一次绑定系统,有没有新手大礼包可以领?” 【有的哦,宿主,您可以领取八颗优质白菜种子。要现在领取吗?】 【要!】 温冬阳领完种子就直接洒进空间的灵地里。 按照系统提供的数据,空间的这块地,一平米种八颗白菜种子正合适,新手大礼包给的正好是播种一次的量。 有系统实在省心,也不用翻地浇水,一键种植等着收菜就行。 据系统说,农场的土地跟现实流速不同,今天种的白菜,明天就能收获。需要留种的白菜得再等一天,开花结籽后再收。 倒也不着急。 温冬阳这会儿心里很踏实,因为她的人生又多了一种可能性。 她研究生学的是个名为社会工作的小众专业,国内社工行业发展还不成熟,薪资也微薄。同专业的学姐不是当老师、考公,就是去街道办和社区居委会里工作。 温冬阳没有读博的计划,答辩完就要联系工作。 这年头干什么都内卷,只是想想工作的事,她就忍不住焦虑。 但现在她绑定了农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温冬阳想,自己研究生答辩要是没过,或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就直接回乡下当小地主去。 不管怎么说,有地有灵泉,她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胡思乱想一通,精神差不多恢复,温冬阳终于有力气睁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看着像是土胚房,室内阴暗极了,气味也不太好闻。 温冬阳赶忙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土炕上。 整间屋子都黑乎乎的,只有纸糊的窗户和大门那块透着光。 这样的环境让温冬阳直觉不对劲,心里咯噔一沉。 她立马伸手四处摸索起来,想先打开灯。 然而找了一圈,发现这屋里压根没有电灯,只在旁边的小柜子上摆了一盏造型复古的煤油灯! 完全陌生的可疑地方!这到底是哪里? 她不会被人拐卖了吧? 温冬阳忍住焦躁,紧急呼叫系统:【系统,我现在在哪?】 系统还真能回答她:【您目前位于蓝星华国北方,西原市玉山县的一个村庄里。哦对,您是不是还不知道,您之前的身体已经猝死了?您是灵魂穿越过来的,这里和您原来的生活的地方不在一个时空,时代背景也不同,用华国话来说,现在是“六十年代”。】 【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病入膏肓,但喝灵泉水也还有救,我本来是要绑定她的。但她说,自己最亲近的奶奶去世了,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也不想留在这里。我只好送她投胎,去2000年与奶奶团聚。她离开之后,您就过来了。】 温冬阳听完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死了,灵魂还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难怪刚才系统会叫她同志,原来她穿回六十年代了! 好在系统很妥帖,处理好了原主的问题,让她减轻了占用别人身体的心理负担。 虽然原主并不是因她而死,且她自己也是被迫穿越,但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真的很怕自己的“夺舍”让原主的灵魂无家可归。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重获新生,原主也能和重要的亲人在衣食富足的好时代团聚。 说起来,她其实跟原主一样,在以前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孑然一身,来这里倒也不算难受。 本来还惦记毕业的事,但她人都死了,人死论文灭,不知为何心底还松了口气呢......一定是被导师摧残过头了。 温冬阳想了想,又问系统一个问题:“所有人死后都会去往另一个时空吗?” 系统:【那倒不是,一般人死后都是在自己原有的时空投胎转世。像您身体的原主人,她投胎的2000年,就是这个时空的2000年。不过她是正常投胎,没法保留记忆,顶多留存一些情感。】 【像您这种带着完整记忆来到异时空的情况很少,可能是死后恰好遭遇时空波动,灵魂被强制吸过来了。因为情况异常,所以您也不是以新生儿的形态出生......总之,请您想开点!来都来了,还绑定了我这个系统,不如就在这里大展身手,成为厉害的大地主吧!】 嚯,系统莫名还燃起来了。 温冬阳没被燃到,她友情提醒系统:【在这里咱们可不能当大地主,你把话术改一改,我们要争做勤劳种地的好同志。】 系统听劝:【......大展身手,成为能种百亩地的好同志!】 温冬阳认可地点点头。 搞清楚现状后,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就准备开启新的生活。 温冬阳很快想到,目前她还面临一个问题。 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现代,卖菜赚10元当然很轻松。 可眼下来到了六十年代,10块钱的购买力就变得非常高了。得卖多少颗白菜才能赚到10块钱啊...... 而且,六十年代似乎管得很严格,她能有机会卖菜吗? 就算能,这年头物资匮乏,各家有多少东西基本都有数。 她凭空拿出白菜卖钱,基本和在街上大喊一句“突然活腻了,快来把我抓起来吧!”没差别。 想想就头痛! 虽然系统很好相处,但毕竟是来找她合作,而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一直升不了级,它肯定会另投明主。 要是系统解绑了,她捡来的这条命还能保住吗? 哎,焦虑! “好哇,不给财礼,我俩就赖你这儿不走了!” “哎哟,吓唬谁呢?你们队里开会没说过吗?现在咱得破封建旧俗,立革命新风!你这满口财礼的卖妇女嘴脸,完全就是思想有问题!再说了,就算现在还按旧社会那套来事,你们送来个病秧秧的闺女还有理了?你俩别说赖着不走,就是死这儿都没人理你!” “你敢咒老子死?额要锤死你!” 吵嚷声打断了温冬阳的思绪。 这都多久了,外面居然还在吵架? 暂时搁置升级的难题,温冬阳决定去看看外头在搞什么名堂。 她缓缓下地,活动几下手脚,适应着新的身体。 喝完灵泉后,她精神头很不错,走路没问题。 温冬阳慢慢穿过房门,又走到大屋门口,那群人就在门外的院子里吵架。 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她也没贸然冲出去,干脆先扒在门上暗中观察。 温冬阳谨慎,甚至没敢探头,怕人发现。正好这大木门式样老旧,上面有不少缝,足够她从缝里窥探。 农村老辈子拌嘴,车轱辘话喜欢来回说,吵大半天就是那几句。 温冬阳半听半看了一会儿,再加系统补充资料,大概弄清了情况。 在这个年代,镇和村子被划分成不同的公社与生产队,她此刻所在的地方,就是卫东公社下的孟家沟大队。 这具身体的原主跟她同名同姓,也叫温冬阳,家在卫东公社下的西坡大队。 原主自幼体弱,父母走得早,一直养在奶奶膝下。 除原主爹外,温奶奶还有个儿子,就是原主大伯,为人很不可靠。 温奶奶怕自己走后原主没人照看,就想着给她说一门亲。 恰好有次参加劳动,温奶奶认识了隔壁孟家沟大队一户姓孟的人家。 跟大队长打探了一番,也说这家人情况简单,思想端正,便让原主跟这孟家的大孙子孟宏志订了口头亲。 可还不等原主嫁到孟家沟,温奶奶就去世了。 温家大伯并未操持原主的婚事,而是将她接到了家中。 倒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他两口子刚生了个儿子。又要带娃,又要下地干活,他俩实在忙不过来。 两人一合计,就把原主接回家了,美其名曰养着她,实则让她承包了家中所有的家务,同时照看孩子。 大伯夫妻虽是主动接的人,可对原主也没个好脸色。既想让她干家务,又嫌弃她在家吃饭。 哪怕原主吃得并不多。 可以说,那是原主记忆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饭不敢多吃,水也不敢多喝,每天还要早起干活。 温大伯的儿子小,夜夜都哭闹,让人晚上也睡不成安稳觉。 哪怕是个身体康健的人,这么一遭下来都得被折腾病了,更别说原主本就体弱。 于是,劳累一阵子后,原主的身体就垮了。 她也不敢告诉大伯他们,一直忍着没说。因为她知道,自己就算说了,大伯他们也不可能出钱带她去看病的。 于是,原主硬咬着牙又撑了两个月,在一天早上起来烧水的时候,彻底昏过去了。 大伯两口子起来见她晕在地上,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丫头以后彻底没法干活了。 他们可没那个闲钱送人看病,让人躺在家里吃白饭更是不可能。 正发愁的时候,温大伯猛地想起来原主身上还有一门亲事。他灵机一动,就打算借这个当口把人嫁出去。 把人嫁过去,不仅解决了一个累赘,说不准还能换点财礼回来,稳赚不赔啊! 他俩都没上过学,也不会算数,可卖侄女的算盘却打得啪啪响。 大清早的,也不顾原主发着高烧,直接就将人扛到了孟家沟,找那姓孟的人家结亲去了。 那姓孟的人家也不傻,一看原主昏迷不醒,病得脑子都糊涂了,自然不肯答应。 两拨人就因为这事掰扯起来。 从早上一直吵到中午,生产队的其他人陆续回来吃饭,就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队里少有热闹的时候,各家也存不住秘密。于是有不少人都端着碗过来,边吃边看乐子。 眼下,吵架也到了新阶段。 温大伯他们确实理亏,又不在自家大队,闹起来压根没人帮衬。 见孟家人执意不给财礼,甚至不打算认下这门亲事,两口子有些急了。 财礼本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要的,真要不到也没招。但温冬阳这个拖油瓶是万万不能再带回去了,养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由温大伯出面和谈:“哎,孟大哥你刚说得对,现在确实呼吁破除旧风俗,我们家肯定也是响应号召的!刚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为冬阳丫头做打算才那么说的,她是我亲侄女,我也是想孩子过得好点嘛!” “不要财礼没问题,人还是得嫁到你们家去。我娘临死前可是特意交代过我要操办好这门亲事,亲自送冬阳丫头出嫁,你总不能让我老娘死不瞑目吧!” 他们这一松口,孟家人也犹豫了。 这年头家家都穷,讨个媳妇不容易。 虽说要立新风,找对象只看成分和思想,不看外物,但他们这些真贫农还是难娶亲。 温家这丫头他们以前也见过,虽然瘦弱了点,但跟真正的病秧子比起来,身体也还行,而且挺懂事。 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订得早,大队内外的人基本都知道。 前阵子,上面的干部才来队里做过思想工作,说做人要踏实,勤劳自强,诚实守信。以帮助困难同志为荣,以落井下石为耻。 真悔亲的话,他家不就成了落尽下石的人家了吗?名声肯定不好听,后面媳妇就更难找了。 眼下不用出财礼,不如把这丫头放家里养一阵,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饭。 要能养好,再说成亲的事。就算他家不娶这个媳妇,也能再帮她说门亲,把人嫁到别的大队去,没准还能再赚点做媒的辛苦费呢! 养不好,他们也算仁至义尽。回头跟队里诉诉苦,队里肯定能体谅。 到那时,好名声立住了,就能找个借口把人打发出去。 跟温大伯一样,孟家人的算盘打得也不赖。 孟家拿事的男人叫孟收获,是个中年汉子。温冬阳的订亲对象,就是他大儿子孟宏志。 飞快想了一遭,孟收获就准备应下亲事。 两边人刚一直在吵架,他黑乎乎的脸上又横又凶。 这会儿打算和谈结亲,他眨眼就收起凶相,笑出了一脸褶子皮。变脸速度实在令人咂舌。 孟收获亲切地拍了拍温大伯的肩膀:“温家老弟,说这么久也累了吧,我让婆娘给你端碗水去,咱们喝完再接着说道!” 温大伯搓搓手:“那行吧,麻烦嫂子了!” 趁着孟收获叫人拿水的功夫,他转过头,朝自家媳妇使了个眼色。 俩人从一个被窝睡出来的,温大伯娘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瞄起孟家这小院里的东西来。 财礼是没戏了,他俩总不能白跑一趟。 趁这会儿周围人多手杂,赶紧找机会顺两个鸡蛋摸两根菜! 屋内。 扒着门缝的温冬阳将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原身大伯他们,还是这孟家的人,全都是满眼算计,让人心中反感。 成亲是绝对不行的,这孟家也不能待。好在,两拨人似乎都挺嫌弃原身的身体状况,干脆就借这一点,先搅黄这门亲事再说! 打定主意,温冬阳调整一下表情动作,就准备病怏怏地出门亮相表演。 可还不等她迈步,外面就忽然响起一道男高音:“爹,你让温家叔婶把人带回去吧,咱们不能应下这门亲!” 2、第 2 章【修】 喊话的人,正是温冬阳的订亲对象孟宏志。 他刚一直没在家,自然也没参与家中的订亲纷争。作为家里能扛事的劳动力,他一大早就出门上工去了。 临中午吃饭时间,孟宏志正要往家走,半道上突然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周围一起下工的生产队社员们见了,手忙脚乱将人围起来,在他人中、胳肢窝和脚底板上来回乱按,终于把人掐醒了。 孟宏志迷迷糊糊站起来,跟社员们道了谢,继续闷头往家走。 大伙都以为,孟宏志昏倒是因为干活用劲用过了头。 只有孟宏志自己知道,他不是昏过去了,而是重生了! 老天厚爱他孟宏志,让他从四十八岁,带着记忆重生回到了二十岁! 上辈子,身边有不少人都越过越好,只他一直穷困潦倒,大半生的珍贵时光,都被消磨在这落后的村子里。 这辈子,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一定会把握住每一个机遇,大施拳脚,过上令人羡慕的好日子! 孟宏志燃起熊熊斗志,放快了脚步往家赶,边跑边在脑子里回忆时间,梳理最近就能用上的消息。 这一梳,就梳出一件要紧事。 最近好像是那个姓温的进家门的时候! 具体是哪天,记不起来了,就怕是今天! 想到这里,孟宏志咬紧牙,拿出吃奶的劲抡腿朝家里奔去。 他得赶紧回去阻止这门亲事,这辈子,绝不能再让那瘟神嫁过来! 上一世,他一切不幸的源头就是那个姓温的。 他孟宏志本是几个生产队里叫得上名的能干青年,走到哪都人人称赞,各方面都顺风顺水。 他这样的,按常理不会缺对象。可那个病秧子温冬阳跟他订亲,简直就是占着好茅坑不拉屎。 温冬阳过来自己家后没多久就死了,影响他婚配不说,还彻底折了他的运道。 就是她死后,自己才过得越来越差劲。后面再接触的相亲对象也总出岔子,渐渐的,就没人敢再说亲给他们家,让他被迫守了大半辈子活寡! 孟宏志紧跑慢跑终于跑回家,见家里的院子围着一大圈人,心头顿时一紧:还真是今天! 接着又庆幸,这事应该还有转圈的余地。 于是,他还没进院子,就先高呼了一声:“爹,你让温家叔婶把人带回去吧,咱们不能应下这门亲!” 嗓门巨大,把那些没过来看热闹的人家也吸引住了。 打眼一看,又有不少人端着碗往这边走。 孟宏志瞧见了,心里一定。 都过来吧,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将这姓温的跟自己撇干净! 院里,孟收获正跟温大伯虚伪地勾着肩喝水,听到这声喊,两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温大伯抢先开口:“孟大哥,已经说好的事,你家总不能反悔吧,我老子娘可一直在天上盯着她孙女的亲事呢!” 孟收获在心里暗骂一句老伢狗,面上却笑道:“温老弟先别急,让我问问我家那孽障发啥疯。你也别总拿你那老子娘说事了,孝顺先不提,搞封建迷信那是万万不行,叫人听去,可得说你思想有毛病了!” 说完,他就瞪大眼看向院门口,朝自家儿子怒道:“你个二球货,说啥鬼话呢!温家那闺女身体是不好,可越是人家难的时候,咱家越要讲信用!你老子虽然没读过书,但在做人方面,腰杆挺直了一辈子,谁成想生了你个讨债的儿子,张口就是要退亲呢!” 老孟这话说得挺敞亮,周围的社员都拍手叫好。 “这老孟确实有情有义啊,他儿子还嫩,有得学!” “真能说!别人家都是婆娘会说话来事,就老孟家是他自己长了一张嘴,好一个铁嘴大公鸡!” 只有孟宏志走进院子,听到这些话,血都快从脑门顶上冲出来了。 哪有这种当老子的,给儿子扣大帽子,拆台!难怪他家一直发达不起来,老货拎不清,小货还咋成事呢! 孟宏志赶紧开口:“爹,我是你的儿子,咋会干那没信义的事呢?你听我仔细说道!” “这门亲事是老一辈订下的,属于包办婚姻。现在咱们号召破旧俗,包办婚姻也是陋习,得一并废除!婚姻要讲本人自愿,要以我和温冬阳同志本人的意思为主,她病成这样,连给自己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将她娶进来不是占便宜吗?我这么娶她才是害了她呢!” “再说了,我虽然准备解除这门封建亲事,但愿意帮衬温冬阳同志度过困难时期,我可以拿出一部分工分,让她吃口热乎饭。并在她情况好转后,帮助她尽快自主参加劳动。有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在我眼中,温冬阳同志顶天立地,生活也合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到时她若是再想嫁给我,我也愿意跟她再次缔结革命情谊!” 孟宏志深知这种关头,说话要往大了说。 他嘴上都是大义,心里全是生意。 温冬阳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他辛苦也就几个月,等这事一结束,他的好名声也有了,后面再干什么都容易。 不过,围观的村人们倒也没他想的那么好糊弄。 大伙心道,这孟宏志话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不想娶温家丫头呗。但能分享工分给温丫头养身体,也算是没把事情做绝喽。 “刚谁说老孟儿子嫩的?他这儿子可太会做事咯!” “看来,队里开大会讲的思想啥啥,老孟他儿子是真学进去了。” 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孟宏志满意地点了下头,准备进一步劝说: “爹,我愿意负责温冬阳同志生病期间的口粮。但咱家地方不大,再加上把温同志接进来住,对她影响也不好。我的意思是让温家叔婶把人接回去,我到时给他们送口粮过去,等人好起来了,再安排进咱们这边的生产队里搞生产......” 孟宏志知道温家那两口子的做派,奸懒馋滑还贪,听到有口粮,肯定答应把人带回去。但他们肯定会搓磨温冬阳,而且还会克扣她的口粮。 这样的话,温冬阳就妥妥地彻底活不长了。 对人心的把控,对生活的计划,对他人命运的掌握,让孟宏志生出一种皇帝般的畅快感。 他长吸一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在人群中搜索起温大伯二人的身影。 搜了一圈,居然没搜到! 孟宏志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那两个老货人呢??没演员这台戏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诶?温家那俩咋不见了?” “还能咋,把病人丢下跑了呗!” “对,就是跑了!我家狗娃说了,刚看见他俩悄摸钻出人堆跑了,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根葱和两个蛋哩!” 孟宏志他娘张兰英听见了,赶紧瞪眼在院里一看,发现菜还真被薅走了! 她立刻在院里拍着大腿开嚎: “哎哟!老娘的蛋啊!我家鸡辛辛苦苦下了几天的蛋,就被那一对不知羞的老贱货给偷了啊!两个死公婆,心眼儿就和尻子眼儿一样黑!敢吃老娘的葱,也不怕吃得胳肢窝流脓生疮!死老偷子,愧对祖宗的货!我看你俩那祖坟头子迟早被人挖个底朝天!” 不少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有个大婶生怕场面不够乱,还问:“张兰英,你被人偷了骂这么难听,那几年前你偷吃公社食堂的白面馍咋不骂自己两句呢?” 张兰英一叉腰:“这是新社会了,你咋还翻旧社会的账呢?那时候困难,你就没偷过养猪吃的苜蓿草吗?” “那苜蓿草跟白馍能一样吗?” “呵!我看你当时是想偷白馍没偷到,干脆恨上我了!” 院里院外,七嘴八舌,让孟宏志心里的烦躁直冒。 他还是低估了人性,没想到那温家两口子怕他家退亲,都没听到他后面画的大饼,人就跑了! 眼下这情况有点棘手。 就温冬阳那身子骨,再把人抬回去,万一严重了,肯定又要被那两口子赖上。那两人就像粪坑似的,谁沾谁脏,还是不要轻易招惹最好。 得再想想别的周全办法。 孟宏志心烦,想找个帮手,一抬头,见亲妈在那跟人斗嘴,没工夫搭理自己。再看一眼亲爹,刚挺能说会道的人,这会儿也蹲地上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了。 估计眼皮子浅的,嘴上不说,心里还在心疼被偷的那一葱加俩蛋呢! 孟宏志很心寒。 他在这个家里简直就是单打独斗,孤立无援! 最后他只能自己开口:“叔婶们都稍微低声些,听我再说两句吧!刚我也说了我家的难处,我家里屋子小,有我、我爹妈和弟弟在,住不开。我愿意负责温冬阳的伙食,大伙谁能帮忙在住处上想想办法!” 社员们相互看了看,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帮,这年头大伙都不容易,家家户户都人挤人,谁家里都住不下。 过了半天,终于有个妇女出声了:“要不咱把队里杂物间收拾下,隔出一块地方让她先住着?平时谁去上工,还能给她看着点。怎么说都是个年轻女娃,现在宏志要退亲,她叔婶也跑了不管事,咱们就轮流照看一下吧!” 看见出声的人,孟宏志眼睛突然亮了。 刚说话的是他大伯娘陈芳折。 孟宏志的爷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孟启,也就是陈芳折的男人。二儿子就是他爹孟收获。 别问名字格式为啥不一样,他爹最早叫孟获,后来被人说寓意不好,像不劳而获的懒汉,就干脆改成收获了。 大伯家有好几个儿女,都是孟宏志的堂亲。 对他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其中一个叫孟星灿的堂弟。那人干活不利索,手脚也不勤快,就脸长得还行,是个地道的小白脸。 上辈子,这没用的堂弟交了好运,傍上了一位大领导的千金,直接飞黄腾达,小轿车都开进了村子里! 这辈子,要是能换自己娶那位领导千金...... 只是想想,孟宏志就差点笑出声了! 担心这堂弟中途坏事,孟宏志暗想了一阵,心道得想办法让对方失去清白,配不上领导千金才行。 有了! 等过段时间,他可以私底下撮合一下温冬阳跟堂弟。 那姓温的长得还行,让她临死前发挥余热,破坏掉小白脸堂弟的运道,这不正好是废物利用嘛! 孟宏志还在美好畅想着,突然听见两声咳嗽。 抬眼一看,那姓温的病秧子居然从屋里走出来了! 上辈子订亲的时候,她好像一直发烧,躺在屋里没动弹来着?是他记错了吗? 太细节的事,孟宏志也记不住。 这会儿只能盯紧姓温的,做好准备随机应变。 不止是孟宏志,其他人也注意到温冬阳了。 这会儿她不发烧,虽然有刻意扮弱,但大体状况看着还行,只脸色苍白了些。 有人不禁在心里嘀咕,这么标致的闺女,被家里人搓磨得病秧秧的,真是可怜了! 温冬阳走出来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麻烦各位婶婶叔叔替我操心了,我家里人实在是......” 她话没说完,便羞愧地掩住了脸,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温冬阳过得苦,年龄小,人又礼貌,让不少婶子想到了自家闺女,下意识心疼起来,纷纷出言安慰: “哎呀,那也不能怪你,你那叔婶的做派,不是我说,反正大伙都能看出来的,你也不容易!” “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过日子。有啥事我们也会帮你,肯定不能叫你饿死!咱们刚还说呢,要给你在队里收拾一个隔间出来......” 东家一句,西家一句,让温冬阳听着很温暖。 上辈子,父母在她高中时意外去世了,留下的财产够她生活开销,也够她上学。 家里没有别的亲戚,倒也没闹出财产纷争,总体来说,她的生活也还算顺心。 不过,她所在的圈子,人们边界感与距离感都很强。她是一个没有亲人,跟世界也毫无交集的人,有时也蛮孤独的。 这个世界倒是很不一样。 订亲这事,明明是她跟孟宏志一家的事。 她刚在屋里都听到了,关于退亲和日后对她的安排,对方只是为了不当坏人,冠冕堂皇的那么一说。 谁知村里人还真为她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考虑起来了。 温冬阳抬眼,认真打量着四周的人。 这年头大伙都劳动,皮肤多是晒得黢黑。 她本想记下几个热情婶子的长相,后续尽可能回报一二,结果一眼看过去,全是劳动人民黑漆漆的朴实脸庞,让她直接脸盲。 不过,也有例外。 在黑乎乎的人堆里,有个男生就很显眼。 个子又高,皮肤又白,长得还帅。 身上有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简直不像这个时代的农村青年。 因为独特,温冬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白皮帅哥这会儿正半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捧着一个绿油油的菜团子啃,每次张嘴都要咬一大口,把腮帮子撑鼓,然后嚼嚼嚼。 吃相让人很有食欲,温冬阳悄悄摸了下肚子,颇感饥肠辘辘。 她这身体应该也好久没吃饭了。 还没收回目光,那白皮帅哥咽下一口菜团子,忽然抬起头,跟温冬阳对上了眼。 就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重叠的两道声音,在二人脑中同时响起: 【已检测到超市系统,拥有者:孟星灿】 【已检测到农场空间,拥有者:温冬阳】 听到提示音,温冬阳和白皮帅哥双双傻眼。 两人死死看着对方,嘴型齐刷刷变成了“卧槽!” 3、第 3 章 温冬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穿越还没站稳脚后跟,就遇到了一个同样怀金手指的人,也不知是这里的土著还是穿越的老乡。 而且,遇到就算了,她这系统怎么藏不住一点事,直接就发了全服公告呢! 虽然知道了对方身上的秘密,可自己的金手指也暴露了,实属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温冬阳此刻的心情复杂又警惕,欣赏帅哥的念头瞬间荡然无存。 不过,对面那个白皮男显然也弄不明白她这边的情况,正用一种警觉的眼神打量她。 两人就这样相互瞪着眼,像是两条狭路相逢,摸不清对方路数,头顶着头呲牙僵持的狗。 【系统同志,你说现在怎么办!你捅出的篓子,你得负责善后吧?】 温冬阳大声质问系统。 说正事的时候称职务,她现在的语气很严肃。 系统估计也自知理亏,语气略带谄媚:【哎呀,宿主同志,您先别急。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意外,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哦!对方那个统的等级比我低,功能也比我少,区区小统,不足为惧!】 温冬阳狐疑:【等级比你低?可刚才的提示音,对方显然也听见了,我的秘密已经被他知道了!】 系统解释:【我和那个统是同一厂家生产的,就跟两台x果手机一样,靠得太近就自动配对了。通报这事无法避免,不过你放心,为了补偿你受伤的心灵,我现在就调动权限,给对方来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检查,把他的底裤扒下来!】 【好吧,那你快点扒,我的眼睛好酸,快撑不住了!】 温冬阳一边继续和白皮男瞪眼,一边暗中等待系统的工作成果。 【数据已接收!传输分析中......啊,宿主同志,你可以放心了,对方的灵魂澄澈度很高,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坏事,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大好人!】 【哦,原来他也是从别的时空过来的,死得比较早,人生经历不是很多,我这就传给你看看:】 【孟星灿,男,出生时遭亲生父母遗弃,于婴孩时期被好心人送入江城市孤儿院。】 哦,听起来跟她一样,也是孤儿。不过比她惨一点,生下来就没父母,在孤儿院长大。 部分相同的遭遇让温冬阳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但很快,系统接下来发的资料又让她眉头再次锁紧。 【1岁时,为引起院长注意多喝一口米糊故意大声哭嚎。】 【3岁时,为多吃两口饭在孤儿院内部挑拨离间。】 【5岁时,为争取上学机会在孤儿院内部挑拨离间。】 【6岁时,为躲避校园霸凌在小学内部挑拨离间。】 温冬阳:? 什么玩意,是她听力出现问题了吗?怎么一直听到挑拨离间? 这还没完。 系统:【......10岁时在初中挑拨离间。13岁孤儿院倒闭中途辍学,前往修车铺当学徒并挑拨离间。16岁靠挑拨离间成功继承修车铺,并做局在附近五百米内另外两家修车铺挑拨离间,做大做强修车店。18岁在创业二手车公司并挑拨离间的途中不幸意外身亡。】 温冬阳忍不住了:【不是,系统你自己听听这像绝世好人吗?】 这人短暂的一生,不是在挑拨离间,就是在挑拨离间的路上,活脱脱一个挑拨离间大王啊! 系统好言相劝:【哎,宿主你想嘛,这人一辈子干的最坏的事就是挑拨离间了,而且大多数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迫不得已,客观上来说应该算是好人吧?】 【我查了一下,除了挑拨离间,他甚至连垃圾都没乱丢过呢!挑拨离间对咱们来说很好防的,你听不出来他的阴阳怪气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吗?现在我们已经扒光他的底裤了,他对我们还一无所知,敌在明我在暗,你压根不必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保证一定会稳稳地接住你!】 系统说的话,虽然多数都很扯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个叫孟星灿的家伙在孤儿院长大,不为自己争取恐怕会过得很辛苦。 只是有心机了一些,不算穷凶极恶之徒,确实还有交涉的空间。 而且...... 温冬阳看了一眼对面人的表情,系统应该没骗人,对方的权限确实比自己低一些。这让她心里稍稍放心。 不过,对方不了解自己,也不利于后续合作的开展。 要想谈合作,自己也得拿出点诚意。 温冬阳想了想:【这样吧系统,你把我的一部分资料传到对方那边去,能做到不?】 【可以的宿主,你想传输什么?】 温冬阳清咳一声:【就照着他那个格式来吧。刚出生被医院评定为遵守纪律天使宝宝,幼儿园以满分成绩被评选为上进之星,小学连续拿到六年市级三好学生并任大队干部......高中时父母双亡,考入华国首府大学,毕业后继续读社会工作研究生。】 她不忘强调:【记住,一定要说我研究生已经顺利答辩毕业拿到证书了!】 一些对毕业的迷之执念。 系统乖巧:【好的宿主,你的简历已经发送到对方的系统里了!】 温冬阳听到后,立刻紧盯这个名叫孟星灿的人。 看到对方的表情似乎略微缓和,便知道他应该也看完她发过去的简历了。 温冬阳这么设计简历,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学校里读书,有学历还拿过三好学生,上进、道德感强的同时阅历少。 这样,对方就容易降低警惕心,产生与自己合作的念头。 这才是真正的敌在明我在暗。 当然,这个叫孟星灿的人,毕竟是个挑拨离间的高手,她也没想着对方能完全信任自己。 只看在她是遵纪守法好学生的份上,别给她添堵就行了。 本来穿越到这边就不容易,她还得忙活卖菜升级系统的事,并不想再树立一个敌人去费神应对。 伟人有句话说得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按刚才系统获取的信息来看,对方的金手指似乎是叫超市系统,一听就十分有用。 如果她们能合作,这日子不是更轻松吗? 想到这里,温冬阳抬头看了孟星灿一眼。 后者并不是笨人,应该是迅速想明白了这一摊事,居然朝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哎,也好。跟聪明人打交道虽然累点,但总比笨蛋省心许多。 既然对方有合作的态度…… 眼下,她们这种情况,需要经常近距离沟通,需要互惠互利,为了维持信任,最好再组成一个明面上有保障、有限制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最好的合作方式似乎是,协议婚姻? 温冬阳能想到这个方案,也是看在对方确实除了挑拨离间外没做过坏事的份上。 不过,贸然提出商业联姻,是不是太唐突了? 正思索着,一道如惊雷般的悦耳男声猝然响起: “温冬阳同志,你撑着病体走出来,只为背负起这份属于你的责任,我敬你是个坚强的铁人!一瞬间,我已被你顽强的意志,和极高的思想觉悟打动。我希望以后能跟你站在一条战线上,共同劳动,共同进步,共同建设新华国,请问,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孟星灿一边说,一边大步从人堆里走出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那一身正气的模样,看着像是要介绍温冬阳入党。 四周本来有不少社员正交头接耳,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安静了,支起耳朵八卦地看向他俩。 一旁的孟宏志听到后,先是吃了一大惊。但很快,他就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之中。 上辈子是没这事的。 他本来还头痛如何撮合堂弟和病秧子,没想到都不用他出手,这俩人自己就王八瞪绿豆看对眼了! 哈哈!老天果然厚爱他! 等这俩人正式在一起,堂弟就没贞洁可言了,领导的千金肯定再也看不上他! “好哇!好好好!” 孟宏志咧着嘴角忍不住拍掌,对温冬阳假惺惺道: “温冬阳同志,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跟你说话的这个是我堂弟孟星灿,也是咱们队里最优秀,最俊俏的男青年。要我说,咱们这是新时代,婚姻大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我当然是很想履行承诺跟你一起进步的,但如果你更想跟我堂弟共同进步,我一定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此刻的孟宏志很感谢孟星灿长了一张小白脸。 只要是个肤浅的女人,就一定会选择孟星灿。不然他也不敢说这种敞亮话。 这辈子,他打定主意绝不会再娶温冬阳。 有围观社员一听忍不住嘀咕:“这孟宏志听着还挺会做人?” 另一个社员悄声:“做啥人呀,你还是太嫩了,他那是嫌弃人家姑娘有病,一听堂弟想娶,立马就把人家当成烫手山芋甩开!你就看他乐的,嘴角都压不住呢!” “要我说,孟星灿这小伙子倒是挺不错......” “嗬!我看他也不咋地!刚站人堆里不吭声,这会儿发现那丫头长得好看,就突然看到人家极高的思想觉悟了!” 孟星灿并不把围观群众的议论放在心上。 他看了一眼孟宏志,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我记得,宏志哥刚还说过包办婚姻是封建习俗,应该已经放弃这段革命情谊了才对。怎么突然又说,愿意履行承诺,和温同志一起进步了?我自己是真赏识温同志,才说刚才那些话,宏志哥倒不用勉强自己说一些违心之言。” 孟宏志听他说的,总觉得不得劲:“我没有勉强,我也是真心实意的!我早就说了,我虽然反对包办婚姻,但我也尊重温同志的意愿,选择权在她手中!” 孟星灿垂下眼睛:“好吧,看来是我误会宏志哥了。刚还以为你放弃了婚约,我才鼓起勇气说那些话呢。现在知道是误会,我想温同志肯定更愿意考虑知根知底、踏实讲信用的你。我也就是一张小白脸还能看,但要过日子,脸又不能当饭吃,还是你这种老实人更受欢迎啊。” 说完,他暗暗朝温冬阳递了个眼神。 温冬阳意会了。 就算要跟孟星灿结盟,她也不乐意看着孟宏志在那无端装好人,在退亲这事里占大义。 嘴上说的好听,把选择权交给自己,但她要真直接选了孟星灿,背后肯定要被人说三道四。 一开始可能是说她和孟星灿俩人见色起意,再传几天没准就成她俩给孟宏志戴绿帽子了。 温冬阳也不说话,就频频打量着孟宏志,捂住胸口,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种欣赏与坚定。 然后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开口。 孟宏志一看,就觉得温冬阳肯定把堂弟那番话听进去了。 这女人绝对是看上优秀踏实肯干的自己了啊! 没想到,这姓温的有点定力,还真能抵住美色诱惑,这怎么行呢! 他忙说:“温同志,你先别急着开口,再多考虑考虑!我堂弟这人啥都好,就是有点自卑。他刚说那些话都是谦虚,实则在家里也是个能抗事的,他从小脑子就灵,绝对是过日子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你更多优点,我这点就不如他呀!” “而且,我也没他说的那么好。你别因为婚约的事心里有包袱,那都是封建陋习了,合该废除。以后队里谁敢拿这些事说嘴,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帮你说话!” 这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孟宏志对这门亲事的抗拒了。 温冬阳觉得时机差不多,叹了口气,朝孟宏志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希望你日后能遇到一个和你拥有共同理想的女同志。” 她想了想,又看向孟星灿:“孟星灿同志刚说的那些话,让我很感动,我们的想法一样,我愿意和你一起建设新华国!” 啊,太好了,终于! 孟宏志长长松了口气。 他本想借着退亲这事经营个好名声,没想到还是沾了点脏。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病秧子真要嫁给小白脸了! 领导千金也该换他娶了! 见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发展方向去了,围观群众们猛猛吃瓜,或是真诚祝福,或是纯粹看戏,总之热闹非凡。 只有孟星灿他老娘陈芳折是真着急。 这个死儿子,怎么完全不跟他老娘打声招呼,两下就给自己说了个媳妇回来呢! 她赶紧跑到孟星灿身后,伸手就朝他腰上狠揪一把,压低了声音道:“臭小子你疯啦?你日子不过了老娘还想过呢!你把人娶回去倒是高兴了,咱家咋办呢?你赶紧跟人好好说说,这门亲咱家绝不能应啊!” 4、第 4 章 陈芳折确实挺心疼这姓温的小姑娘,刚还帮忙出了不少主意,可她压根没想过把人接到家里来。 毕竟,她自个儿家里的情况也不乐观啊! 上面吧,有个老的。呆呆傻傻,平日只能当孩子养在家里,没啥劳动能力。 晚上睡她旁边那个公的,前些年修水库把腿给伤了,半残不残,也只能做点轻活,当半个劳力使。挣得还没吃得多。 下头呢,养了四个小的,俩大的勉强凑合,能跟着她挣工分。 剩下两个小的,一个瘦巴巴的猴子,风一吹就跑了。另一个也干瘦,还是哑巴,话都不会说呢! 就这家庭条件,她暂时都没想过给老二娶媳妇的事,免得把人好姑娘弄进来受苦。 眼下,家里那堆活祖宗都快顾不过来了,再娶温家的病丫头回来,日子还咋过下去呢? 也就她家这眼皮浅的孬小子,不考虑长远的事,见人家姑娘好看,就窜出来要娶。 现在可好,前嘴刚定的亲事,后嘴就得跟人退亲,你就说这事难看不难看吧! 陈芳折越想越气,又往孟星灿背上来了两巴掌。 孟星灿虽然穿过来没多久,但已经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完美融入了对方的家庭。 他知道陈芳折的顾虑,压低了声音解释:“妈,你先别急,温同志身体是很健康的,我俩之前就认识。她现在这样,只是不想留在她大伯家,也不想嫁给孟宏志。我二叔他家啥样你也知道,那也是个火坑。” 孟星灿心道,自己也不算乱说。温冬阳能绑定系统,身体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 陈芳折听完,耳朵动了动。 那温冬阳大伯,她虽然不了解,但从刚才的为人处事上就能窥出一二,确实是个哈怂。再说孟老二他家,这个她了解,那更是贱怂一窝。 虽然这孟老二跟她家算是亲手足,但关系一直很差。平日走路上碰到了,都得翻着白眼假装没看到,走过去后还得朝对方的背影呸上两口痰才过瘾。 要说两家人的恩怨,也有些年头。 她男人孟启是家中长子,但不知为何一直不受老头子待见。 按村里的习俗,她家得负责上面老两口的养老,可老爷子死活不愿意,非要让小儿子一家伺候。 家里的一院房,自然也是留给老二。她们长房啥也没有,被撵出来不说,还让她们自家借钱,另修一处小屋院住。 本来,陈芳折她们也没生什么怨气,老人偏心眼是让人心寒,可到底是他自己的东西,想给谁也拦不住。往好的想,她们虽然没房,但也不用伺候人了嘛。 但院房已经给老二了,老爷子也指明要跟他们过,那老人的养老事宜,老二他们是不是得负责到底? 结果,老爷子前脚刚蹬腿,老二后脚就把老太太送她们家来了。 一问就满脸无奈,说是老太太想大儿子,在家绝食上吊每天哭闹,没办法,只能把人送过来。 老太太神智不清好几年了,性子跟小孩似的,老二说的那些话也没法证实真假。但看老人的状态,在老二那里肯定是过得不好。 老太太以前脑子还清醒的时候,对陈芳折她们是实打实的疼爱。两口子也不舍得再折腾老母亲,就把人领回家养着了。 不过,她们也不是一味吃亏的主,后面又掰扯大半年,让老二出了点血,把之前修房子欠的钱还完了。 家里好几个孩子,还有老人,原来的房子住着挤得慌。陈芳折觉得日子还能过,就借了些钱,又给家里扩了两间小屋子。 没成想,屋子刚扩完,就赶上自然灾害,地里减收。屋漏偏逢雨,她男人腿也出意外瘸了,日子彻底难过了。 陈芳折都有点想不起来,那几年是怎么撑过去的。 这两年勉强缓过来些,可帐还没还完,家里能干活的又少,日子照样是一地鸡毛。 平日里,陈芳折很少会细想自家的生活。只要一想,就觉得苦,就有发不完的愁。所以她就习惯什么也不想,闷头过,总就一天天过去了。 这会儿,因为儿子的话,她下意识回忆起一些事。不过,此刻她的心思都在娶媳妇的事上,倒也没功夫忆苦思苦。 陈芳折这人很矛盾。 刚知道温家姑娘身体不好时,她觉得娶人家回来,屋里负担重。 现在知道温家姑娘身体健康,她又怕人家嫁进来受苦。 于是,陈芳折皱了下眉头,对孟星灿说:“你二叔家是不咋地,可咱家照样不争气啊!你把人娶进来倒是轻松了,可想过人家以后的日子没有?” “好手好脚好模样的姑娘不愁嫁。就算不嫁,她自己在队里做点事,怎么都好过了。可嫁来咱家呢?吃不完的苦!你是不懂柴米油盐的夫妻事儿,刚在一起时你俩也许腻歪,看不出什么,等后面发现日子越过越难受,就啥感情都忘了,活生生过成一对冤家!” 孟星灿帮亲妈抚平额头:“我的娘啊,我自己要娶的媳妇,肯定不能让她过得那么苦。我保证也不会拖累家里,你就别愁了。你总觉得我俩在一起会苦上加苦,难道我们就不能负负得正吗?说不定日子都变好了呢?” 陈芳折听完狐疑道:“就你这样,能把人姑娘照顾好?” 不是她不信儿子的话,主要是这小子平时就很不着调。 要相信浪子回头,也总得看见那浪子的脑袋有动的迹象,才能回头吧? 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见亲娘不信,孟星灿想了想,说:“我奶那里有本修东西的册子,我学了很久,最近终于琢磨出一些名堂了。我找人先修点小玩意练练手,等练熟了,就能帮队里修个农机啥的,能多挣不少工分。” 陈芳折听完,盯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 这小子说的轻松,好像他一张嘴人家就让他修农机去了,那可是些金贵玩意儿。就他以前那好吃懒做的样,谁能让他碰农机呢? 但毕竟是亲妈,最终还是没忍心拆台,只叹气道:“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不是想阻挠你们,这世上就没人能帮别人的日子做主,哪怕我是你亲娘也一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真成了亲,过好过坏都是你们自己选的,我不会管,也不掺合!” “还有,咱家的条件就是那样,要娶人进来,财礼啥的确实也给不起。我顶多能给她做身衣裳,再吃顿好饭,别的就没有了。你们俩还是先打个商量,人家没意见的话,这事才算定了,她没处去,你一会儿直接把人带家里来。” 说罢,陈芳折就往外走。 万一那姑娘真要嫁过来呢?她得赶紧回收拾屋子,再跟队长家借点肉晚饭吃。忙完,下午还得去上工。 她走了,周围的社员们也陆续散去,大伙都有活,不好再耽误时间。 人们边走边说道。 刚才看了一场热闹,也不算白来,就是没想到那孟家二房的婚事居然被大房接过去了,这两家子真是说不完的孽缘。 临走前,还有与孟星灿相熟的小伙子玩笑:“星灿哥,等你后面发达了,记得把喜酒补上,最好是来顿全是肉菜的大席,给咱们都解解馋!” 现在呼吁移风易俗,队里的红白事也要精简操办。一般人家就是请队里人吃顿简饭,但像孟星灿家这种条件很不好的,不请饭也都能理解。 说让补喜酒,也算一种祝愿了,大伙也是希望他家日子越过越好。 孟星灿会意,也挥手朝他笑:“好啊,到时候一定让你们吃饱喝好!” 等人都走光了。 孟星灿转过头,就看见旁边的孟宏志一脸戏谑:“好堂弟,说完话了,也该带温同志回你家认认门了吧?” 这里可是他家的院子,孟宏志并不想这俩人待太久,万一又把霉运留下来咋办? 孟星灿叹了口气:“好,我们这就走了。堂哥,你不用费心我俩的事,还是多关心一下我二叔吧。我刚想了想,这门亲事你也有苦衷,而且也没说不负责任,相反,你是个很负责的男人。可我二叔刚一直在大家面前说你不像话,没信义啥的,我总觉得有点过了。” 说完,又佯装说错话,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哟,瞧我这嘴总胡说,我二叔毕竟是你爹,肯定不是我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 孟宏志的脸开始隐隐发青。 孟星灿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转头就招呼温冬阳回家。 温冬阳暗道,不愧是挑拨离间哥,临走前还得拨两句。 她在脑中问系统:【统子,你刚说会帮我分辨孟星灿话里的阴阳怪气,那他这段话有什么问题,你听出来了吗?】 系统:【啊?宿主,他这段话有问题吗?不是在夸孟宏志是负责任的好人,让他多多关心父亲嘛?】 温冬阳:【好了,玩去吧你。】 就知道系统指望不上,做人还得靠自己。 温冬阳拍拍胸口,咳嗽两声,小步走到孟星灿身旁,看一眼孟宏志:“宏志哥,你放心,了解你的人都不会信孟伯伯说的那些气话。你是我见过最有信义的好人,哎,只可惜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啊......”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跟着孟星灿走出院子门了。 徒留孟宏志站在原地越想越窝火。 刚走的那两人,虽然霉气冲天,但有些话还是挺中肯的。 他爹这人,自己喜欢装腔拿大,在外人跟前却不给他这儿子留面子。 回忆起来,上辈子,他爹在一些大小事上也总拎不清,难怪他家能过成那个鬼样子! 这辈子,他已经开始改变命运,没再娶短命鬼回家,还掌握了许多先机,得想办法管好自家的爹娘,不能再让家里给自己拖后腿。 原生家庭,哎! 孟宏志想罢,转身就往屋里走:“爹,你出来,咱俩来掰扯一下,刚在外人面前,你咋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别人的爹都只说儿子好话,你呢?” “呀嗬!反了你,儿子还敢来说教老子了?你小孩家家的能有啥面子?你那面子还不如鞋垫子值钱!” “我还小?我都能跟人说亲了!好好好,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就这么......” ...... 温冬阳跟孟星灿扒着外墙,听了好一会儿孟老二家的热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一起穿越并绑定系统,并没让两人拉近内心的距离,反倒是共听八卦这事让她俩亲近许多,相处起来虽然还是生疏,但也不至于像陌生人那样尴尬。 这会儿道上没什么人,两人并肩走着,孟星灿开口,压低了嗓子,自觉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我是两个月前穿过来的。对了,我刚收到一份你的信息介绍,那我生前......上辈子的事,系统也应该发给你了吧?" 温冬阳微笑:“发了,我已经看完了,你可真有本事,那么年轻就做成了一番事业。我是今天穿来的,正发愁怎么办呢,还好遇到你,刚才也谢谢你替我解围。” 孟星灿摇摇头:“那不叫解围,叫寻求合作。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你对我不用这么客气。再说,我做的那算什么事业?不过是个修车店罢了,只希望你别嫌我是个半文盲,读的书连你头发丝碰过的书也比不上。你才是有本事的人,家里没人督促也能沉下心学习,考研究生,自制力强也聪明。” 温冬阳这次是真情实意地笑了。 不得不说,孟星灿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虽然他俩这会儿聊天,客套中带着试探,但总体交流还挺愉快的。 她干脆直奔正题:“咱们来说说系统的事吧。我的系统你也听到了,叫农场空间,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信息。” 要想搭伙合作,就得先弄清楚双方金手指的情况,才好计划后面的事。 孟星灿没意见:“行,我的是超市系统,不过目前遇到了一些问题,还不能用。”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说来话长,下午我还得去干活,现在来不及说了。你才过来不久,又遇到那些糟心事,这会儿也该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家休息,等晚上有空,我们再好好说话。” 5、第 5 章 两人回到孟家。 家里的成年劳动力都去上工了,只剩孟星灿的一双弟妹在家蹦哒。 孟星灿也得干活,就将温冬阳托付给他俩,匆匆忙忙走了。徒留两个小不点带她这个嫂子熟悉家里的情况。 哥哥出门一趟,竟然带回一个新嫂子,俩小孩既好奇又拘谨,害羞地和温冬阳搭话。 孟星灿在家排老二,温冬阳就是他们的二嫂。 只见一双湿乎乎的小手,将一小把湿漉漉的榆钱,递到温冬阳面前:“二嫂,尝尝这个,昨天我回来路上摸的,刚洗过的,不脏!还有剩的不少,晚上妈说要蒸饭吃!” 递东西的,是个黑猴模样的瘦小男孩子,在他旁边还站着个更小的豆丁小姑娘,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冬阳。 孟家的条件不算好,陈芳折虽借钱扩了房间,但屋子总体也不大,布置简陋,没有装修可言,屋里东西摆设也少。 可孟家人的卫生习惯却很好。桌椅地面擦得光亮,两个小孩身上衣服打满补丁,却也干干净净,不像一般的农家孩子,脸和身上常沾泥灰。 迎着两双明亮滚烫的眼睛,温冬阳接过绿里带白的榆钱,放进嘴里嚼了嚼。 或许是嘴太淡了,这嫩嫩的草叶子,居然真能吃出点微微的甜味。 温冬阳弯起眼睛,朝俩小孩露出温和的笑容:“真好吃,特别甜,阳坡你好棒呀,居然能摘到这么嫩的榆钱!” 名叫孟阳坡的小男孩被夸得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呲着个白牙笑:“哎,也没有啦,就是运气好,那棵树藏得偏,平时少有人去摘,这才便宜我了!” 旁边的小豆丁一声不吭的,但也跟着呲牙笑,露出萌萌的两个小酒窝。 见温冬阳高兴,孟阳坡搓了下手:“那二嫂,你洗脚不?可舒服了,我去烧点水,然后跟妹子一起给你洗脚吧!我俩可会洗了,爸妈和奶奶的脚每天都是我俩给洗呢!” 一想那画面,温冬阳赶紧制止了:“不用不用,你俩快歇歇吧,就坐这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我刚来咱们家,很多事都不清楚呢。” “好呀!” 俩小孩一个抱另一个上炕,乖巧坐在温冬阳旁边。 温冬阳摸摸两人的脑袋,松了口气。 好险啊,差点让她在这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当上土皇帝了。 这孟家的小不点实在是太热情了! 不过,跟孩子打交道总比跟大人轻松许多。温冬阳开了个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说起话来。 这一说,就知道了不少孟家的事。 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孟家夫妻,孟启和陈芳折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 老大叫孟月行,是家中大姐,今年二十岁,还没嫁人,也在家里住着,这会儿去上工了。 老二就是孟星灿,刚满十八岁,倒是跟他穿越前的年龄一样。 说起来,在这个时空,女同志十八,男同志二十才能领证,温冬阳已经满十八了,孟星灿却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回来的路上,温冬阳就跟他商量好了。先搭伙过日子,对外就说等二十岁后再补证。在农村,这样的现象并不算少。 至于到时是否真的补证,就根据现实利益再做调整。 再说回孟家。 刚给温冬阳递榆钱的男孩,是家里的老三孟阳坡,今年十岁,性格活泼,是个小话唠。从外表看,像是营养不良,又黑又瘦。 在他旁边的小姑娘,则是家中老四孟南湾,今年六岁半。南湾性格文静,眼睛大而有神,只是说不了话。据说是小时候发了场高烧,嗓子彻底烧哑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大脑没烧坏,智商正常,人也很机灵。 说起来,孟家这四姐弟不仅年龄差挺大,名字的画风也很不一样。 温冬阳好奇问了一嘴,才知道,月行和星灿的名字,是早些时候家中奶奶从诗里取的,奶奶似乎是个念过书的文化人。 可惜,等阳坡他们出生的时候,奶奶的神智已经出问题了,没法再给俩小的取名。 于是,就由陈芳折同志做主,亲自从生产队后面的地名里取材,定下了阳坡和南湾的名字。 再说家里这位奶奶,她老人家也没有劳动能力,目前在家中闲赋。温冬阳根据现有的信息猜测,奶奶神智不清,有可能是得了阿兹海默。 听阳坡说,老人从午饭后就一直在屋里睡觉,温冬阳现在还没见过人。 一大两小坐炕上说了会儿话,彼此之间就没那么拘谨了,渐渐亲近起来。 温冬阳注意到阳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朝屋中的某个角落瞥。 她顺势看过去,发现那处摆放着一个大竹筐,上面还有两根粗麻绳编织的带子,应该是个可以背在身上的筐子。 温冬阳好奇地问阳坡:“这个筐子是做什么的?” 孟阳坡低下头搓了搓手指,支吾了好半天才小声回答:“二嫂,那个是我平时拾粪背的篮子......” 孟家干活的人少,吃饭的嘴多,阳坡没法干正经的活计,但自认也是个小大人,平日就背着筐出门拾粪,也能记点工分贴补家里。 孟阳坡怕新来的嫂子觉得自己脏,一时有些窘迫,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解释:“我平时拾粪回来都有好好洗澡,也会刷洗这个筐子!” 他和筐子都很干净的,不会脏到人的。 一旁的南湾也举起小手朝温冬阳使劲摆了摆,算是附和说哥哥不脏。 温冬阳忍不住被逗笑,觉得南湾可爱,又觉得阳坡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孩。 心思细腻,自然也对情绪敏感,很能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但在生活中会思虑许多。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无忧无虑,总觉得有些辛苦。 温冬阳认真道:“阳坡,你出门拾粪是为了咱们家里生活得更好。现在都说劳动最光荣,你每天劳动就是在做光荣的事情。每天洗澡洗篮子也做得很好,因为在干活时,我们的手会沾上很多细菌,吃东西时就会把细菌一起吃进肚子,难受生病......” 俩小孩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细致讲这些,说细菌的事。 讲卫生算是孟家家训一样的存在。 陈芳折有点轻微洁癖,自己收拾得利落,就也要求家里人这么做,给全家人都养成了爱干净的好习惯。 细菌啥的,这年头生产队里也有不少预防疾病的科普,不过大人们日常很忙,又觉得没必要跟小孩说太多,反正听不懂,有啥事照着做就完了。等后面小孩长大点,更没必要专门说这些了。 孟阳坡以前也没想过为啥要这样做,现在一听,爱干净居然能减少细菌,少得病,就觉得自己每天费功夫洗刷也没那么麻烦了。 再想到刚才嫂子夸他劳动光荣的话,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在脸上露出笑容,压都压不住。 二嫂人真好,不嫌他们年龄小,说话有耐心极了,还一直说他好,夸他棒呢! 孟阳坡莫名感到几分轻快,言行间放松许多。 南湾更是胆大些,观察了一下温冬阳的脸色,悄悄拱到她胳膊旁贴贴。 六岁的小朋友本来也没多大,南湾更是瘦小些,温冬阳低头看她一眼,干脆直接把小不点抱到怀里。 南湾吃惊地眨眨眼睛,很快抿唇笑起来,大胆搂住她的脖子,又将脑袋靠在嫂嫂肩前。 屋里顿时充满温情。 就在这时。 系统突然出声,把温冬阳吓了一跳:【啊!多么美好的时刻,宿主,你应该已经彻底适应现在的身份和生活了吧~】 她没好气道:【以后非必要时你别突然说话,很吓人!】 自从系统发布全服公告,且分辨不出孟星灿的阴阳怪气后,它在温冬阳这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因着系统理亏,两人的关系从礼貌的合作伙伴,隐约变成了系统被温冬阳压一头。 被温冬阳说了一句,系统弱弱丢下一句:【呜呜好吧。】 然后就噤声了。 温冬阳没再理会系统,又看向阳坡:“往常这个点,你是不是已经出去劳动了?今天我过来,你还得顾着我,耽误你工作了吧。” 这孩子勤劳,每天都要出门拾粪,今天闷在家里出不去,估计是有点坐不住了,才会频繁下意识去看粪筐。 孟阳坡一听,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耽误呢?带您熟悉家里,就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这个就是,呃,就是我的工作!” 他学用了一个温冬阳说的词。 温冬阳抱着南湾站起身:“那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在你和南湾的帮助下,我已经彻底熟悉咱们家,你完全可以放心出门。对了,你这会儿出去劳动还来得及吗?” 孟阳坡听完有些犹豫:“倒是来得及......” 他就拾个粪,没啥来不及的,粪都是按数量记工分,少拾点顶多就是少挣点。 孟阳坡是想出去的,但又担心自己出门,二嫂在家遇到事情没人帮。 看出他的顾虑,温冬阳笑道:“没事,家里不是还有南湾在吗?而且奶奶也在屋里呢,有事我就叫她们帮我。” 有事就叫南湾和奶奶? 叫温冬阳这么一说,阳坡反倒更不放心了。 但他想了想,也许二嫂是觉得,跟自己这个男孩在家待着不自在,只和妹妹她们相处会舒服些? 那还是出门拾粪吧! 不去太远的地方就行,随时都能赶回来,路上看到啥草果子还能再给家里揪点。 “那二嫂,我出门劳动去了?” “去吧!” 孟阳坡成熟地叹了口气,跳下炕,背起地上的竹筐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温冬阳牵着南湾,送他到小院门口。 目送阳坡的背影,温冬阳暗道这拾粪也不是容易活。 那么大个竹筐,压在那么瘦弱的小身板上,看着就重。还有筐子上的粗绳背带,估计很勒肩膀吧? 更不用说拾粪过程中的种种艰辛......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正想着,南湾突然晃了晃她的手。 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温冬阳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花衣裳的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捧着脸蹲在正屋门口朝她嘻嘻笑。 “婶婶,你那里有没有好吃的呀?”老太太对温冬阳喊道。 6、第 6 章 温冬阳已经摸清楚了孟星灿的家庭情况。 他有一个残疾的爸,一个痴呆的奶,一个瘦弱的弟,一个哑巴的妹。 只能靠顶梁的妈,能干的大姐和空有皮相的他撑起这个家。 眼下蹲屋门口那个,就是那位痴呆的奶奶。 老太太的精神头比温冬阳想象的要好,留了一头短发,大体浓密乌黑,身板也很结实。 看起来,孟家人并没苛待这位老人,反倒可能因为她的情况加大了投喂力度。 据阳坡说,老太太名叫杨玟乔。 怕温冬阳不知道是哪三个字,阳坡还拿尖石头在地上写出来了。 因为家里情况不好,阳坡没上过学,但孟月行和孟星灿都读过小学,陈芳折自己也参加过扫盲班,认识点字,就轮流给他教了一些。家里人的名字都是他的识字教材,他都能流畅读写。 至于老太太的过往经历,阳坡还小,不知道多少,家里人没跟小孩多说。 温冬阳以前很少跟老人打交道,她自己是孤儿,父母死得早,姥姥爷奶就死得更早了,几乎没什么印象。 好在,眼前的不是一般老人。就算因为病情变得性格难缠,但心思必定简单,表里如一,只要多点耐心,相处起来就有窍门。 说起来,这家有老有小还挺热闹,对温冬阳来说也是个新奇体验。上辈子,爸妈走了以后家里就总是冷清清的,她也不怎么回去,一般都是待在宿舍里...... 温冬阳牵着南湾,往老太太的方向走:“我还真有吃的,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 阳坡刚给的榆钱,她就吃了一点,还剩下不少,这会儿正好分给一老一小吃。 榆钱分了,南湾开心地吃起来,老太太接过去,也在嘴里抿了一片,看着挺高兴。 温冬阳就和她搭话:“好吃吗?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 “好吃,谢谢婶婶。我叫玟玟,今年五岁了。” 抿完两片,老太太突然变出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东张西望一番,拉住了温冬阳的手说:“你跟我来!” 她把温冬阳带回自己的卧房,掀开炕上的枕头扣巴半天,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干玉米面馍,灰扑扑的,看着沾了不少灰。 老太太把这口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馍塞给温冬阳,神情挺得意:“给你吃!” “谢谢玟玟啊。”温冬阳笑容不变,接过来揣兜里。 两人又走出房间。 南湾正站在那里安安静静捧着榆钱嚼,老太太看见了,突然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筋,上去就要抢:“哎哟,坏人,你怎么偷吃婶婶给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南湾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没反抗,十分干脆地把手里的榆钱给她。 平时家里人都出去干活,就连哥哥也要去拾粪,一直都是她带奶奶的,目前已经很娴熟,没出过什么岔子。 看着南湾懂事的模样,温冬阳无奈地摇摇头,又顺手把老太太自己的那把榆钱摸过来,塞给她继续吃。 南湾捏着榆钱,抿着嘴笑,又悄悄给温冬阳塞回来一半。 三个人就都开始吃榆钱。 吃了一会儿,老太太突然死机了。手指搭在嘴唇上,嘴里叶子也没嚼完,一动不动愣站在原地。 温冬阳用手在她眼前晃晃:“玟玟,你咋啦?” 就见老太太回神,突然无奈地瞥她一眼:“小芳,你多大的人啦,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咋能叫妈小名呀?” 说着,她走到屋外张望:“你男人啥时候回来呢?这么晚了还没看见人,不会出啥事了吧?” 哦,这是突然长大了,估计是把她当成陈芳折同志了。 温冬阳跟着走出去,嘴上应着:“不会出事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便打量起孟家这个小院,这里将是她短期内生活的地方。 院里有两片能种东西的地。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每家是允许有自留地的,也能养点鸡鸭,只要规格别太超标就行。 孟家院里养了几只鸡,地里有一小块是空的,剩下大半都插着菜,稀稀拉拉或是密密麻麻,种得都挺随意,菜相较为一般。 估计是孟家人太忙,没空规划这块地,也没法好好伺候地里的菜,反正菜嘛,能吃就行。 温冬阳上辈子学的是社会工作,但她业余爱好却是种植,还去农学院选修了很多课,报了种植社团。 她还在附近镇上的村里租了个小院子,院里有两方小菜地,日子稍微闲点就跑去种种东西,释放压力。这也是她刚绑定空间,就动念头回乡下当小地主的原因。 灵泉空间省心,菜地不用伺候,没给温冬阳发挥的空间。这会儿她看到杂乱的地,手不由得就有些痒。 没想到穿越一趟,主业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业余爱好倒是有些用武之地。哎。 看着院里的一小块空地,温冬阳暗想,等空间灵地里的大白菜结了籽,可以让孟星灿打个掩护,匀一些种在这里。 农场出品的菜,就算没在灵地里种,应该也比外面的大白菜水灵好吃吧? 不过,种白菜先不急,还是先看看眼下可以做的活。顺道给精力充沛的玟玟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温冬阳初来孟家,也不好直接大动干戈,就想着先做点有用但不冒犯的事,剩下需要大幅整改的,先记心里,等晚上孟家人回来后再商议。 温冬阳走到菜地旁,离她最近的是几丛小葱和蒜苗,长得细弱,还有点发黄。 从状态判断,控水肯定不好。凑近了一看,还能看到地里零星的鸡粪,估计粪肥也没弄好,有些烧到葱蒜根了。其它菜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问题。 生产队里,粪肥是重要的资源,人畜粪基本都是紧着队里先用,孟阳坡跑去外面拾来的粪,也是上交给队里换工分。 所以孟家自留地目前所有肥料来源,就是那几只鸡,还有一些草木灰。 南湾在一旁跟温冬阳比划,她每天会从鸡圈里把粪清出来撒在地里。 温冬阳就让南湾拿了个小铲子来,把没腐熟到位的鸡粪先挖出来放一堆。等后面再挖个小坑,专门处理这些鸡粪肥。 杨玟乔突然跑过来,在温冬阳跟前站得板正,两脚轮流一跺,还朝她敬了个礼。 哦,差点把这位老人家忘了。 看样子,好像又换剧本了? 温冬阳也认真回个敬礼:“杨玟乔同志,请你把那丛韭菜里的杂草清一清。” 杨玟乔同志庄严响应:“是!” “你一定要注意,这个是韭菜,那个是杂草,别拔错。这是一块人民的地,地里种的是人民的菜,十分宝贵!” “收到!” 杨玟乔撅着屁股蹲地里拔草去了。 韭菜丛里杂草有点多,种了不知多久,应该也没分过根,不少韭菜挤成了一大坨,等除完草得分一分。这些韭菜应该已被割过几茬,补肥却不勤快,长得就不太好。 温冬阳担心老太太的情况,时不时盯上两眼,看见她一直活力四射,这才放下心。 真是身强力壮的老年人啊! 温冬阳继续看白菜和萝卜。 地里新老蔬菜开会,留着不少老根,有些烂叶没清,回头最好处理一下...... 最终,杨玟乔同志拔草只拔了不到一半,就溜回房间睡大觉去了。 剩下的除草工作由温冬阳和南湾合力完成。 南湾实在能干。刚挑完土里的鸡粪,这会儿又被抓来拔草,竟也毫无怨言,肃着小脸做得很认真。 当然,也可能是无法说话,有怨言也说不出。 温冬阳最终还是没忍心一直压榨童工,让南湾坐旁边休息。 南湾却搓着衣角闲不住,跑去给温冬阳倒了杯水端过来,完事后又默默蹲在地上,整理温冬阳拔出来的草。 简单修整完菜地,温冬阳带着南湾回屋里坐了一会儿。 南湾仍是闲不住,坐立不安地扭了一阵,就跳下地,又跑到屋外洗菜去了。温冬阳摇摇头,也干脆跟出去。 眼下快到饭点了,孟家的劳动力们即将凯旋。 孟家没有专门的厨房,是在屋外贴墙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小灶间,里面砌着矮灶台。灶台烧火用的坑洞后方,有条管道能直通屋里的炕,冬天做饭烧火就能把炕热起来。 现在是春天,不用热炕。拿挡板挡住通炕的烟道,烟就直接从烟囱飘走了。 洗菜没多大工作量,温冬阳和南湾拿了小板凳,围坐在菜盆子旁边慢悠悠地搓。 说是菜,其实只有榆钱。 阳坡之前说,今晚好像要吃榆钱饭。温冬阳以前没吃过,还挺想尝尝滋味。 没过多久,小院门口传来响动。 是孟阳坡背着篮子回来了。 他今天在外头拾粪,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老少,时不时就拐回家附近偷看两眼,也没能捡多少粪。 一看到了下工时间,大人们陆续往各家走,他立马就兔子般地往家里窜来。 “二嫂,南湾!” 一进院子,孟阳坡就把大背篓甩在地上。 见温冬阳她们在弄菜,正要过去帮忙,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衣服,很快就不好意思地停住脚,说:“二嫂,我一身脏,身上有那个细菌,先洗干净再来帮你们!” 说着,就跑向院子另一侧,那里搭了个擦洗用的浴棚,里面放着水缸。 这浴棚的位置也是有说法的。缸子摆在这里,白日里能叫太阳晒着,水就不至于那么凉,春夏时节不用烧热水,就用这些水擦洗,省心省力。 浴棚里还放着小半块肥皂。 家里东西紧张,虽然有肥皂,但大伙一般很少用,日常还是用草木灰泡的碱水,以及孩子们捡来的皂角。除非是要待客,或是过年过节的,才会用肥皂好好清洁一番。 不过,今天二嫂刚进门,也是个大日子。孟阳坡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偷偷用一点肥皂。 就算被娘发现,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浴棚里很快响起水声。 温冬阳和南湾也没再磨洋工,三两下把菜洗完放在灶上。 刚放好,又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 温冬阳抬眼一看,就见一个高瘦的年轻女人走进来,黑而粗糙的脸上还带着几道灰,头上还扎着块布巾,浑身透着疲惫,估计是在外面干了一天累活。 女人见温冬阳站在院里,模样十分眼生,并不是她们生产队的人,不禁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同志,你找谁?” 温冬阳猜测,这位可能就是家里的老大姐,孟月行。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跟孟星灿结亲的事? 温冬阳斟酌一下措辞,脸上带笑,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院门口又响起一道声音:“大姐,这是我媳妇温冬阳。” 孟星灿也回来了。 7、第 7 章【修】 “你媳妇?”孟月行瞪大了眼睛。 二弟咋就突然娶媳妇了,啥时候的事呀,怎么都没人跟她说一声! 早上出门前不还是条光棍吗?一天没见就变成毛棍了? 孟月行今天一大早就被安排去清沟,跑得比较远,活也重。为了多歇一会儿,且快点把活干完,她中午就没回来吃饭,直接往沟旁边一坐啃的干粮。 跟她一块干活的人,自然也一样没回来,所以就都错过了孟家的大戏。 刚下工路上,累了一天的孟月行也没跟别人寒暄,一门心思往家赶,于是又错过了二弟娶媳妇的八卦。 这就导致,她几乎成为了生产队里倒数几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回家就被惊掉了大牙。 孟月行看了温冬阳一眼,赶紧拽着孟星灿走到院子外,悄声问:“弟啊,你跟姐说句实话,人姑娘进咱家是自愿的吧?她咋能瞅上你的呢?你没骗人家吧?” 孟月行跟陈芳折的想法差不多。 家里条件比较差,谁家姑娘嫁进来都跟跳火坑一样。 更别说她这个弟,虽然乍看人模人样的,但干活啥啥的都不算积极,虽然不躲懒,但能少干的事绝不多干,论勤劳程度,在家的排行甚至在南湾之下,顶多就比老太太强一点点。 要不说在村里明明有不少单身女同志,也没人肯给他介绍对象呢? 孟星灿听完简直无奈。 瞧他现在的风评,怎么谁看他都像坑蒙拐骗的坏人? 想他穿越前,周围人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 原主名声本来就很一般,他穿过来以后,对干农活实在没兴趣,跟这个年代打了鸡血似的原住民们相比,就显得颓废了一点点。 他也没有不干活,只是干得比较低调稳重,在家人眼里就变成“随时可能偷奸耍滑的预备役”了。 哎,做人真难。 要不还是化身搅家精,在家里搞点事吧?在生产队里也可以找点由头挑拨别人几句,这样就没人老盯着他说了。 孟星灿简单跟大姐解释了一下今天的情况,并再三强调他和温冬阳是自愿结合,孟月行才勉强点点头,感慨了一句:“哎,冬阳也不容易。” 在孟月行眼里,这个时候肯嫁到她家的温冬阳,不亚于是雪中送炭。 孟月行之前也订了一门亲,本来早该嫁人了。结果,从她爸出事的那一年,对方开始推三阻四,迟迟没有要办亲事的意思。 等她奶住进家里的时候,亲事就直接作废了。 孟月行倒也理解对方的选择,她家的情况确实不好。于是,在亲事解除后,她近几年都没有成亲的打算。 她后来想了想,亲事黄了也是好事,否则她一走,又少一个劳动力,家里的担子就更重了。 不如先留在家里好好干活,齐心把日子过起来再想别的。 想到这些,孟月行就忍不住叮嘱孟星灿:“娶了媳妇,就努力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别总像以前那样,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混一天算一天。” 孟星灿:...... 啥意思,合着他以前不是真正的男人? 他是黄皮子,靠着媳妇讨封成功了才变成男人的呗。 孟星灿当场就忍不住要跟大姐挑拨离间。 好在身后有声音及时响起。 “你俩不进屋,站外边干啥?当门神呢?” 是陈芳折两口子回来了。 陈芳折手里拎了一块腊肉,是她刚从队长家里借来的。 今天温冬阳进门,家里总得做顿像样的饭。孟启在她旁边站着,手里也提了一包苜蓿,是回来的路上从一个沟沿里掐的,也能丰富一下餐桌。 人都齐了,过往的纷争也尽数平息。一家四口先后走进院子。 孟月行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刚进来过一次,不认识弟妹,还以为是谁家女同志找她家有事。 这会儿就搓搓手:“冬阳,在家累不?等吃完饭大姐给你弄点水,洗个脸泡个脚,可舒服呢。” 恰好孟阳坡擦洗完出来了,闻言就大叫:“大姐,你也歇着吧,到时候我跟小妹来给你们洗脚,今天下午我就跟二嫂说好了!” 一旁的温冬阳茫然:啊?她们说好了吗? 不过,这对孟家姐弟一看就有血缘关系,对洗脚这事都迷之执着。 可能是村里没什么多余的活动,对大伙来说最舒服的事就是洗脚了,所以想用这个来款待她吧。 来到孟家,比温冬阳想象中更放松,目前她接触到的孟家人都很好相处。 家里虽然贫穷,但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情,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现在也只剩两位大家长,还没正式打过交道。 温冬阳想着,悄悄看向陈芳折夫妇。 “哎哟,冬阳你咋这么能干呢?你身体不舒服在家就歇着呗,咋给地都拾掇干净了!” 陈芳折刚走进院,就看见地里的杂草没了。 自打知道这姑娘身体没问题后,她心里就有些亏欠感,再一看,温冬阳刚过门就这么勤快,更是欣慰中带着几分忧心。 既怕累到温冬阳,伤到她的身体,又怕温冬阳再累病了要花钱看病。关心是真的,心疼钱也是真的。 温冬阳笑道:“没事的,妈,我身体已经好了,而且拔草没有很累,我只拔了一小部分,剩下都是奶奶和南湾拔的,她们是真的能干又辛苦。” 从温冬阳有记忆起,父母工作就很忙,后来又出事早早走了,但他们永远活在她心里。 现在来到另一个世界,为了尽快融入新生活,她对叫别人爸妈毫无心理障碍。 陈芳折被她叫得还挺高兴,一把年纪的人,又多了个懂事的闺女,这感觉不赖。 再听温冬阳说,老太太跟南湾拔草干活的事,她就有些吃惊了。 南湾就算了,一直挺懂事,老太太这是受啥刺激了? 不会把她的韭菜当野草给拔了吧! “冬阳,那拔下来的草没丢吧?”陈芳折紧张地问。 温冬阳从她表情就看出了她的想法,摇头道:“没丢,留着还能弄草木灰。我跟南湾检查过,都是草,没有拔错菜的。” “咳,那就行,妈信你!好了,你快回屋歇着去吧,跟老二他们谝一会儿,妈去给你弄饭吃。” 谝在方言里是聊的意思,当地人也把闲聊叫作谝闲船。 温冬阳从善如流,带着孟星灿回屋去了。 阳坡跟南湾要过来给陈芳折打下手,都被赶走,说是让他们陪好兄嫂。 月行也没能留下帮忙,不过陈芳折在她耳旁交代了一项任务,让她给温冬阳量下尺寸,到时好从柜子里取布做身新衣服。 最后,只有孟启被陈芳折抓了壮丁,两口子撸起袖子蹲在灶旁,一个烧火一个做饭。 孟启是个闷葫芦,腿瘸了以后更是闷上加闷,陈芳折一边弄肉和菜,一边跟他扯淡,说些今天上工时听来的家长里短,他也就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中途偶尔指挥两句,让他拿个东西切个菜的,也都老老实实去。 等陈芳折自己说美了,喝口水咂咂嘴,一看孟启还是那一脸死样子,就忍不住翻个眼儿,在心里暗骂一句“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但也就象征性地骂一句,因为陈芳折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孟启要真话多起来,抢她的说话时间,她反而会更恼火。 手上的活一点不耽误,陈芳折哼着红歌小曲继续弄饭了。 8、第 8 章【修】 姐弟几个陆续进屋。 孟星灿往炕上一坐开始发呆,实则在查看自己的系统。 温冬阳犹豫片刻,正要跟着坐炕上,就被孟月行叫住: “冬阳,来站我跟前,我给你量个尺寸。咱家条件你也知道,你今天进门,姐也没别的好东西给你,只能抽空给你做身新衣服穿。姐的手艺一般,到时你别嫌弃就行!” 温冬阳笑道:“哪能嫌弃呢?大姐你真好,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新衣服穿呢!” 她可没说谎。 在现代时,工业发达,衣服都由服装厂的机器出品,手工做的反而更加贵重。 再说原主,奶奶虽然疼她,可家里也没条件给她做新衣服,衣服都是捡前面大人穿剩下的,尺寸改一改就给她穿了。倒也不是个例,这年头,多数人家都是如此,尤其是乡下。 其实,孟家条件也不算好,孟月行她们身上穿的,也全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虽说有娶亲的缘故在里面,但能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给温冬阳做身新衣服,就是很难得的心意了。 听到温冬阳的话,孟月行有些心疼这个二弟妹。 自然灾害前,家里刚还完第一笔债的时候,她们姐弟几个也是穿过新衣服的。 这么看来,二弟妹以前的日子可比她们辛苦多了。 孟月行拿出一根自己做的绳尺,给温冬阳量尺寸。又让阳坡和南湾帮忙记数据。 还没量完,杨玟乔同志睡醒了,从屋里跑出来,也闹着要量尺寸。 月行随便给她量了量,全当是哄老太太开心。旁边俩小的却没动,一个装聋一个真哑,没人帮她记数据。 主要是记了也白记,这次做衣服又没奶奶的份嘛。 面对小辈的敷衍,老太太并不在意,她本来也是没事找事来的。 等骚扰完屋里几个小的,她又跑去外面找陈芳折。 见灶台上摆着洗好的菜,杨玟乔上前抓起一把就跑,飞快躲到屋里藏好,然后,就又大摇大摆回到厨房,继续寻衅滋事。 陈芳折也是习惯了,全程眼皮子都没抬。但马上灶要开火了,怕老太太在这闹腾伤到自己,便指挥一旁的孟启把亲娘押送回屋里去。 睡醒的老太太,战斗力堪比一只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的比格犬。孟启上前好声好气地说,完全没用,老太太撇着嘴把头一偏压根不理。 孟启没招,只好上手,可拽着衣服袖子怎么也拽不动,于是终于下定决心,使了力气将人擒住,强制带回屋里,交到几个小的手上,交代道:“额俩揍饭呀,你们帮着看一哈奶奶。” 孟启是家里口音最重的,说话全是地道的方言用词,生冷蹭倔。不过他语气比较柔和,倒是没有村里老人那股凶劲。 这几年上面一直推广普通话,下到生产队里自然也不例外。 但对于农村人来说,世世代代都用习惯了方言,普通话的普及程度自然不比城里,平日里大伙还是用当地的方言交流。不过,受到干部们大会小会的影响,村里年轻人日常虽然仍在使用方言,口音却轻巧不少。 温冬阳穿越前并不是西原人,好在北方整体方言都不算难懂。 她穿来一段时间,又喝了灵泉水,已经适应了身体,也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彻底学会了方言,眼下跟人日常交流无障碍。 除了跟孟星灿私底下说普通话,她平时跟孟月行她们说话都是用的方言。 包括陈芳折在内,孟家多数人口音都轻,听到温冬阳耳中,直接就能听懂意思,体感基本与普通话交流一样。 但听孟启说话却不是,他口音很重,说快一些,乍听居然有点听不懂。温冬阳听他说话时,还得在心里二次加工一遍,翻译成大白话才行。 恐怕还得再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流畅沟通。 这会儿,接到孟启的嘱托,温冬阳几人应下,干脆哄着老比格一起去收拾屋子,消耗后者过于充沛的精力。 孟家共有四间屋,两间大一点的主屋盖房时就有,两间小一点的屋子是陈芳折后来借钱新扩的。 主屋一间是陈芳折夫妇住,另一间则是老太太住着。 月行和南湾晚上就跟老太太睡一个屋,晚上还能看顾一下老人。孟星灿和阳坡也共住一间小屋。 春夏秋季温度适宜,家里房间不算少,一家人就睡得松散些。 等冬天最冷的时候,家里要烧炕,就不能这么住了。为节省资源,一家人只挤在一间主屋里睡。人多,也能暖和些。 不过,阳坡他们日渐长大了。陈芳折盘算着,一直挤着睡也不是事,于是今年过完年,她请人帮忙改了一下屋里的烟道,从主烟道分了一支给两间小屋供暖。 请来帮忙的,是队里的木匠,但也会一些土建修补的事儿。因孟家还欠着债,对方也体恤,没收工费,甚至还借了材料给她们用。 人情到底是欠下了,只能日后慢慢还。 再说回眼下。 现在是开春,三间屋子都住了人,只剩最后一间空置的小屋,用来存放杂物。 这会儿要收拾的也是这间屋,腾出来正好给温冬阳和孟星灿这对新婚小夫妻住。 说是杂物间,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毕竟家里穷,主要就是扫个地,擦洗一下灰,再开窗透透气啥的。太久没住人,屋里灰比较重。 一伙人收拾到一半,阳坡突然“啊”了一声。 月行就问:“你咋啦?” 阳坡挠挠头:“二哥和二嫂住了,那屋里不就只剩我一个人睡了吗?我有点怕啊......大姐,要不你跟南湾睡我那屋,我搬去跟奶奶住,我晚上也能照顾好奶奶的!" 孟月行想了想:“要不你直接过来,咱仨都跟奶奶住,这样还能少洗一床褥子,反正咱奶那屋炕大。等来年南湾再大一点,我俩再住单独的屋。” 阳坡点头:“好!” 又想到什么:“诶?那咱是不是可以不收拾这屋了?我一搬走,原来住的那屋也没人了,直接让二哥二嫂睡过去呗!” 月行想了想,摇头:“还是得收拾。咱奶白天睡太久,不折腾一下,晚上肯定睡不着,非得把咱们三个闹醒了......你要是胆子小,那我可得给你提前说说,咱奶要是半夜醒来,弄出的动静可比鬼吓人多了!” 阳坡听着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问:“咱奶咋吓人的?” 月行看他一眼,故意压低嗓子:“一般是月亮变圆的时候,咱奶半夜醒过来,就会长出獠牙,眼睛变红,指甲也会变长,往那炕上一摸,冷不丁摸到你这个热乎乎的大孙子——” 她突然提高声音,猛地凑到阳坡跟前:“哇!对准脖子就是一口!” 阳坡立马“嗷”的一声跳出去两米远,落地后,却又发出更尖锐的一声“嗷”。 原来是南湾也使坏,等阳坡跳过来后从后面猛戳了一下他的腰。 “南湾!我平时待你可不薄!”阳坡心碎地大叫。 吓唬阳坡格外有趣,温冬阳她们几个齐齐笑起来。 旁边的杨玟乔见大伙都笑,也跟着笑了,她牙口好,目前还没掉牙,笑起来并不无齿。 老太太发出的动静倒是提醒大伙了。 为了帮她消耗精力,让全家都睡安稳觉,姐弟几个没再继续认真干活,由说话最有效果的温冬阳哄着老太太一人忙活。 等打扫完,就到了吃饭时间。 今天做的东西多,这会儿天色稍微有点晚,屋里就点了一盏煤油灯照明。一家几口围坐在主屋炕边的桌子上吃饭,家里没那么多凳子,俩小孩就捧着碗蹲在旁边的炕沿上吃。 说起来,温冬阳想起自己退亲那会儿很多社员围观看热闹,也都是端着碗蹲地上看的。 当地有句俗语,有凳子不坐蹲起来,确实是人们的生活日常,并非瞎编乱造。 桌上明明没有摆汤,开饭前,孟阳坡却高兴地喊了一句:“喝汤喽!” 温冬阳有些疑惑,下意识就看向孟星灿。 后者立马意会了她的意思,凑过来,悄声对她解释: 当地人只把午饭叫吃饭,晚饭都是说“喝汤”。也算是这里的习俗吧。 原主记忆里倒是没有这个,也许生产队之间风俗亦有差别?温冬阳摇了摇头,很快又把心思放到吃上去。 今天的主食是榆钱麦饭。 麦饭是当地一种特色的吃法,用杂粮面粉裹满榆钱叶子上笼蒸。苜蓿也可以这么做,等过段时间,槐花的季节到了,还可以用相同的法子蒸槐花麦饭。 蒸好的麦饭,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再淋上蒜水和醋,吃起来就有滋有味了。 不过,今天是温冬阳进门的日子,只吃麦饭可不够。 陈芳折咬咬牙,从柜里取出自己珍藏的小半罐油泼辣子,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口。 油和辣子都是稀罕物,当地产的秦椒香而不辣口,泼过之后更是劲香扑鼻。 隔往常来说,这油泼辣子单独都能算一道菜,而且还是好菜。 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只偶尔家里有好事,或者待客的时候,才拿出来调菜拌面吃。 而对于自家人日常饮食来说,蒜水加点盐,就是顶好的调味料了。 温冬阳碗里的那坨油辣子最大。 陈芳折给家里其他人舀时抠抠搜搜,给她舀时却十分慷慨地挖了大半勺。 温冬阳暗自学着孟家人那样,将辣子和蒜水一齐搅和进麦饭里,等饭染上均匀的颜色和辣子面,就用筷子大口往嘴里刨。饿了一天,农家人吃饭没有斯文一说。 麦饭入口,先是一种爽口的清香,接着就是香喷喷的油辣子和蒜味,竟然还挺好吃。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依然能将有限的食材做得有滋有味,这就是人民的生活智慧吧。 麦饭只是主食,桌上还有一道爽口的凉拌苜蓿小菜,主菜则是酸菜粉条炖腊肉,装了满当当的一小盆。 开饭前,陈芳折还单独将这酸菜腊肉舀出来一碗,让孟启给队里那位叫孔水牛的木匠送过去。人情就是靠日常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还的。 怕温冬阳不好意思夹,陈芳折抬手就给她碗里夹了几块腊肉:“来,冬阳,吃肉长肉!我也不多说啥话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都好好过日子就成!” 温冬阳嘴里还塞着饭,听到后赶忙应声,含含糊糊地鹦鹉学舌:“唔,好!谢谢妈,以后咱们都好好过日子!” 陈芳折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依次给几个老小夹肉吃。 当大家长就是操不完的心。 家里难得吃顿荤腥,阳坡和南湾都高兴坏了,吃得满嘴流油,两眼放光。 吃到一半,老太太想藏东西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居然想连盆端。 陈芳折这次没惯她,手往桌上一拍,大喝一声:“杨玟乔,你给我好好吃,别一天在那装精作怪!” 老太太缩了下脖子,嘟囔一声老实了。 一顿饭结束,大伙又说了会儿话消食,就准备休息。 乡下一向睡得早,晚上点灯浪费,黑漆漆的也没事做,白日里生产队活还重,不如早早上炕睡大觉。 睡前,阳坡和南湾过来温冬阳她俩的屋子,打算给哥嫂洗脚,被拒绝后,只能伤心地回屋洗爹娘姐奶的脚。 出屋的时候,阳坡刻意放缓脚步落在南湾后面。 待南湾走出屋门,他又飞快走回温冬阳跟前,像是有事要说。 9、第 9 章 温冬阳好奇地看向阳坡,就见后者飞快从裤兜里摸出两根长长的布条,塞到她手里,悄声道:“二嫂,这个送你当头绳!” 塞完就拔腿跑了。 阳坡每天出门拾粪,路上偶尔能捡到鸡鹅毛和鸟毛,晒干后都收在一个小布袋里。他本打算攒多一点,跟别人换点针线或是糖块啥的。 但今天二嫂进门了,他干脆就拿那些毛换了两根能当头绳的旧布条。 阳坡是真心欢迎二嫂,很想送她礼物。 只是家里其他人都忙,估计没空准备,就他一人送东西的话,当众拿出来怕大家不舒服,只好找到眼下这个机会,悄悄拿给温冬阳。 温冬阳低下头,捏了捏手中的头绳,一根红的,一根蓝的,布料看着都有些旧。 拿近了却能闻到皂香,布摸着也有些潮湿,估计是不久前才洗过,还没来得及晾干就给她了。 小孩的心意体贴,温冬阳心念一动,给这两根布条想到了更好的去处。 她随手将头绳搭在一旁的绳子上晾着,转过头,就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的孟星灿。 这会儿,二人终于独处一室,气氛又莫名尴尬起来。 她俩虽然成了名义上的夫妻,但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 之前一直有阳坡他们陪着,没觉得不自在,这会儿没人了,两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分坐在炕的两边,间隔八米远。 坐了一会儿有点累,又变成一人躺一边炕,开始尬聊。 “我家里人还好相处吧?” “挺好的,阳坡他们很懂事,其他人对我也都很好。” 聊了几句缓和气氛,温冬阳就想起孟星灿白天还没说完的事: 他的系统出故障了! 这种机密话题,总不能还离这么远说,家里房子隔音又不好。 于是,温冬阳爬起身,主动蛄蛹到孟星灿旁边躺下,凑到对方耳旁说:“话说,你那系统到底出啥问题了?” 等了一会儿,孟星灿没回话。 再一看,孟星灿似乎正神游天外。 从小到大,孟星灿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躺在同一间屋里。 刚才坐炕上的时候,他就有些拘谨。 后面见温冬阳躺下,他就也跟着躺下,一直清醒的脑子难得发懵。 孟星灿这人,平时看着圆滑,实际上从未跟异性有过多余的交流。 过往接触,不是为了生存,就是为了生意,完全没有与生活相关的事。 眼下跟温冬阳说好搭伙过日子,看着是生意和生存,可两人同为穿越者,明面上又是夫妻,跟曾经的合作案例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有其他亲属在,他总不能一直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她吧? 可相处太融洽也不好,合作最忌感情用事,等以后日子好过了,他们肯定要一拍两散,万一温冬阳舍不得拆伙,赖上自己了怎么办? 正苦恼着,耳旁忽然飘来一阵凉风,孟星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转过头,才发现温冬阳不知何时蹭到自己旁边来了,立刻警觉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因为走神,他没听到温冬阳刚才的问话,只在心里不断揣测对方靠过来的意图。 屋里窗户没帘子,借着淡淡的月色,孟星灿隐约能看到温冬阳的轮廓。 此刻,两人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她侧着身,面朝他躺着,眼睛还在眨。 温冬阳气笑了:“大哥,我能干什么?” “倒是你,我刚问你系统出啥问题了,你也不说,傻躺着一直不理我。你以为我想凑过来吗?咱这个屋隔音不好,我总不能躺在炕那头大声跟你密谋吧?” 这个孟星灿,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两人明面上结亲,不就是为了更好商量系统的事吗? 他这会儿摆出个防狼的警惕架势,好像她要怎么他一样,大家还怎么聊? 孟星灿一听,立马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也对,他俩才认识不久,合作还没开始,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也没意义,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难题吧。 “对不起,我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过来。我这个人胆子比较小,受到了惊吓,才下意识跟你说那样的话,以后绝不会了。”他摆出诚恳的态度跟温冬阳道歉,解释了一番。 然后就进入正题: “我的超市系统目前还没法用,系统说我必须注册成为商家才能交易。” “但是,想要注册成商家,必须提交五件以上优质货物才行,我目前还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东西。” 这年代东西本来就稀缺,孟星灿尝试塞过家里种的菜、野果、扣子、火柴等小物件,全都不满足条件。 像今天他们吃的苜蓿和榆钱,理论上算作一种菜,也能成为商品,可系统却丝毫不买账,只说不够优质。 不知道系统所谓的优质到底是什么档次,捡来的东西都不行,孟星灿就打算去供销社买东西试试。 只是,手头没钱。 这些日子,孟星灿一直在给陈芳折打预防针,让自己修东西的手艺过明路。只等过些天就捡起老本行,给生产队修东西去。多赚点工分,就能攒钱去供销社。 温冬阳的出现,倒在他的计划之外。 孟星灿跟温冬阳的想法一致,当下的情况本就不好,实在不想多个同样手握金手指的敌人。于是,在收到对方的生平资料后,他便半推半就地和对方结了盟。 眼下,两人明面上已经绑定,孟星灿就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了。 不能用的系统啥也不是,且都要合作了,他也该拿出点诚意,于是在分享这些信息时,也没有藏着掖着。 温冬阳就躺在旁边听他说,眼睛越听越亮。 诶,优质货物!她空间出产的白菜肯定能算吧! 若灵地种出的灵菜都不够优质,那这个世界上,估计就没有符合孟星灿系统要求的东西了! “我可以帮你。” 温冬阳飞快说道,“你也知道,我的系统叫灵泉农场,农场自然是可以种菜的。我初来乍到,农场面积不大,只种了几颗白菜,且要等明天才能成熟,明晚我把那批菜给你,你试试能不能注册商家。” 地里种了八颗大白菜,给孟星灿五颗,两颗可以吃,最后一颗就用来留种。 一颗白菜能结几百到几千粒种子,短期内绝对够用了。 温冬阳这么积极地帮助孟星灿,自然不止是为合作考虑,更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 商家,肯定要卖货嘛。 假如孟星灿能成功注册商家,是不是可以通过他的系统出售东西? 温冬阳需要卖菜换钱来升级农场,她正发愁没渠道卖菜,孟星灿的出现就给她带来了希望。 当然,就算最差的情况出现,超市系统不认她的菜,在这个世界完全不能启用。那有孟星灿给自己打掩护,现实中卖掉那些菜也能容易些。 到那时,温冬阳还能多占些话语权,怎么都不亏的。 想通关窍,温冬阳就跟孟星灿说了一些灵泉农场的信息,不过没说她需要卖菜换钱才能升级的事。 这样的话,她提供菜的行为,就像是单方面帮助孟星灿,而不是互惠互利。对她会更有利。 孟星灿对温冬阳的农场隐隐有些猜测,对她能种菜这事不算意外,便也没有异议:“那就辛苦你了,等明晚回来我们试试看。” 他跟温冬阳的想法一致,若是灵菜都无法满足要求,那这个超市系统就真的废了。 所以,这事大概率能成。 超市系统要能启用,过日子就没那么大压力了。孟星灿心头稍松。 交换完有用的信息,两人的气氛彻底融洽起来。 孟星灿又想起自己最开始的顾虑,借机提道:“我穿越前是十八岁,看系统提供的资料,你应该比我大一些吧?” “嗯,我是比你大。”温冬阳点头。 好久没过生日,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具体的年龄,不过肯定是二十多岁,怎么都比孟星灿大了。 孟星灿低声说:“你比我大,系统的事也算我欠你人情。以后,咱们明面上做夫妻,私底下我就将你当亲姐姐对待,等日子好起来,我们随时可以结束婚姻关系。在此之前,日常相处时我们就少些防备,一致对外,行不行?” “好啊。”温冬阳没意见。 “你放心,在我这里,你一日为姐,终生是姐。我孟星灿是个讲信用的人,就算以后我们明面上不再是夫妻,你也不必有顾虑,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不管怎么你都是我亲姐姐,需要我帮忙时,说一声就行,我一定帮你。” “嗯......好......行。” 穿越一遭,大病初愈,又累了一天,身心俱疲。温冬阳嘴上胡乱应付着,实则已经听不清孟星灿后面说的话了。 她只来得及叮嘱系统一声,让它有异动及时叫醒自己,便沉沉睡去。 那头,孟星灿又说了几句,半天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温冬阳已经睡着了。 还挺心大。 他愣了下神,深吸一口气,爬起身自觉睡到了另一边的炕上,也缓缓进入梦乡。 10、第 10 章 次日一早。 孟星灿被温冬阳起床的动静弄醒了。 外面还是安静的,其他人都没醒,看天色也还没到上工的时间。 “你要干啥去?”孟星灿语调不甚清晰地问。 意识渐渐清醒,想起昨晚说过的话,他又刻意补上一句,“冬阳姐。” 温冬阳倒没注意他的小心思,解释道:“阳坡那个拾粪的筐子太大了,肩带粗糙得很,磨肩膀。昨晚他送了我两根布条,我想着可以缠他肩带上。” 顿了顿又说,“他那筐子底下也有点漏,昨儿我拔了不少杂草,也可以铺到筐里。” 阳坡懂事,温冬阳也想回报一二。 思及昨日,阳坡用瘦小的身躯背着那个大筐子出门时的样子,难免叫人心疼。温冬阳就想从这方面入手。 时间紧,她没法在一夜之间改进筐子,正好得了布条,就先帮阳坡把那对磨人的肩带缠上一缠。 虽然严格来说,那布条是阳坡送的,但也足以体现她的心意了。 孟星灿听着,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对阳坡的事挺上心,他倒更像你亲弟弟。” 说完,不等温冬阳回话就坐起来,“我和你一起去,给你搭把手。今天上工空隙,我再找人要点荆条,给他编个小点的筐子用。” 温冬阳诧异:“你还会编筐子?” 她真正诧异的,其实是孟星灿主动提出给阳坡编筐的事,没看出他还真有几分热心肠。 “编筐子没多难,我以前虽然是干修车的,但也学了不少手工活。” 孟星灿在孤儿院出生,最初是没想过辍学的。 他尝试过不少东西赚外快,给自己交学费,只是后来遇到了一些麻烦,才不得已去了修车店。 这样的细节,温冬阳的系统资料里没有,孟星灿也不打算与她细说。 不过,似是感知到温冬阳对他热心的诧异,孟星灿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以前是孤儿,不知道怎么跟正常的兄弟姐妹相处。按说你跟我一样的经历,可你似乎很擅长这些。” “我决定向你学习。” “昨晚我说过,要把你当亲姐姐对待,日后我就照着你的样子做,好好待你和家里其他兄弟姐妹。你对我也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可以尽情使唤我。” 孟星灿的态度很好,温冬阳自然答应,她后面的确需要孟星灿配合做事。 两人闲聊几句,又继续刚才要做的活计。 昨晚才换的房间,阳坡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其中就有拾粪的筐子。 筐子已经洗净晾干了,这会儿就放在地上。 窗外,天色蒙蒙亮起。 温冬阳和孟星灿一人一边,拎着筐子走到院里。两人往地上一蹲,各拿一根布条开始缠筐子的背带。 布条不算长,包不住整根背带。眼下就只缠上半部分,让阳坡肩膀背着的地方平软一些。 缠布条并不费事,三两下就完工,温冬阳又取了些杂草细细铺在筐底。 孟星灿跟她一块儿弄完筐子,站起身:“冬阳姐,时间还早,你不用上工,再回去睡会儿吧。” 温冬阳也站起来,摇头道:“不睡了,我今天打算拾掇一下家里的菜地。” 回头看一眼屋里,确认其他人还没起来。 温冬阳压低嗓子,凑到孟星灿耳旁说:“我农场里的白菜今天就熟了,晚上给你几颗交货,剩下一颗留种用,到时在咱们院子里种些。” 孟星灿觉得耳朵有点痒,不自在地歪头,用耳垂蹭蹭肩膀:“好,有要我帮忙的吗?” 温冬阳想了想:“暂时没有,需要时我再跟你说。” 孟星灿又应了一声好。 温冬阳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个事,今天弄完地我就没事干了,明天想去上工。你帮我找人问问,我能做些什么活。” 孟星灿有些惊讶,转头仔细观察温冬阳的面色:“不再休息一阵?你身体撑得住么?” “不用休息,我身体已经好了。” 温冬阳说着,走到灶台旁,台上摆了个水盆,里面晾着烧好的水,这是一家人用来喝的水。 今日她空间里的灵泉水又生出三滴。 温冬阳留了一滴没动,自己喝掉一滴,又取出一滴,滴在盆里。她拿碗舀了两碗水,一碗自己喝,另一碗给孟星灿。 孟家人待她好,温冬阳也不吝啬,打算每日与大家分享一滴灵泉。 再说,家里的老弱病残身体康健些,对她日后的生活也有助益。 孟星灿接过来喝了一口,他舌头灵,尝出这水似乎比平时甘甜一些,心里就有数了。 他心道,温冬阳对自己人还挺慷慨,昨晚那个将她当亲姐姐对待的承诺送出去,倒也不算吃亏。 两人喝完水,孟家人就陆陆续续起床。 除了老太太还在屋里酣睡,就连最小的南湾都没赖床。 孟月行最先揉着眼睛出屋,看到温冬阳她俩傻站在外面有些惊讶:“起这么早呢?你俩站这干啥,快进屋子坐着,我给咱馏几个馍吃!” 说完就走到灶边。 昨晚做饭时,陈芳折额外蒸了一锅掺野菜的杂粮馍,就是为了这几日给大伙当早饭吃。 孟星灿打了个招呼进屋去了,温冬阳没走,站在旁边看孟月行热馍。 她本想帮忙打下手,被孟月行摆手拒绝:“碎碎个事么,你就好好歇着吧!” 孟月行捡出几个馍放盘子里,再摆进蒸锅。 加了菜碎的杂粮馍颜色很不好看,暗色中夹杂着绿点,看着跟发霉了似的。冷的杂粮馍瓷实,直接吃保准硬得发噎。 但等锅水开了,热气腾腾地一蒸,馍就香了。尤其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闻起来更是让人心馋。 没多久,馍就都被蒸软,虽质地粗黏,不比白面馍那般暄软蓬松,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孟月行把锅盖一揭,无情铁手直接把滚烫的盘子端出来,看一眼温冬阳:“走,进屋吃馍去,这得趁热吃!” 两人护送馍盘子进屋,其余孟家人已经坐在桌旁等着了。 等馍端上桌,陈芳折就做主将所有馍从中间掰开,拿出辣罐子,给每个馍里均匀地夹了一小勺油泼辣子。 孟阳坡见状发出一声欢呼,南湾也喜滋滋拍手。 嘿,油泼辣子就馍吃最香啦! 陈芳折抹完,就把辣罐子收起来:“要不是你们嫂子进门,我可舍不得这么夹辣子!不过,等这顿吃完,接下来一段时间咱家就先不吃辣子了。” 没办法,穷人家就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油泼辣子也是家里的宝贵财富,得省着吃用。 菜馍可口,辣子喷香,屋里没人说话,只响起一片嚼馍的声音,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孟家的劳动力就去上工。 临走前,陈芳折还叮嘱孟启:“中午你回来做饭,单独给冬阳弄个蛋吃。” 孟启:“对,额记哈咧。” 孟家的家务一向是分工制。 早饭由孟月行和孟星灿轮换,午饭一直是孟启负责,只有晚饭是陈芳折亲自掌勺。 家里的鸡蛋平时都是攒着还债用,自家很少吃。 温冬阳体弱,陈芳折想着给她开小灶补养一阵,又怕孟启心粗想不到这么多,故而专门叮嘱这一句。 大人们都走了,只剩孟阳坡磨磨蹭蹭,最后一个出门。 出门前,阳坡抱着拾粪的筐子跑到温冬阳面前:“二嫂,昨天我给你的布条,你咋绑我筐子上啦?” 他看出二嫂是想让他背筐的时候舒服些。 可那布条是给嫂子的新婚礼物,绑头发用的。给他绑了,嫂子不就没得用了吗? 孟阳坡打心底觉得,这布绳给二嫂,怎么用都值当,用自己身上实在是浪费了,心疼! 温冬阳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这两天都在家待着,又不出门。你看,我头上还有一个旧头绳,很够用了。” “你每天背筐子,肩膀的衣服和肉都被绳子磨坏了。今早起来,我跟你哥一商量,一块儿把布条给你绑筐上了,这样你的衣服能多穿一阵,肩膀也少受点罪,到时候给咱家多挣些工分回来!” 孟星灿说要给阳坡编个新的筐子,温冬阳怕他有事耽搁,今天交不出货,就没告诉阳坡。而且,这种事提前说了就没惊喜了。 孟阳坡听完,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恨不得立刻出门捡五大筐粪报效家里。 其实他们孟家人感情很好,家里也和睦。 但这年头,村里的孩子都是糙着养的。谁家也做不到无微不至地关怀一个孩子。 孟阳坡从温冬阳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与家中不一样的细腻亲情。 二嫂进门,连带着他二哥也变得更温柔体贴了呢,真好! 阳坡的心情好极了,晃了晃背上的筐子:“那就谢谢二嫂和哥哥了,这个筐子绑上布条确实好背很多......啊,时候不早了,我要出门干活啦,嫂子再见!” 他朝温冬阳挥挥手,转身跑出门去。 边跑,心里边想,要从今天起继续攒羽毛,换一根更新更漂亮的头绳补给嫂子。 送走小孩,温冬阳转身开始整院子里的地。 她按照自己昨天发现的问题一块一块地收拾,重点翻整了自己准备种白菜的那块地方。 南湾默默凑过来,给她打下手。 中途,老太太杨玟乔醒来了,声势浩大地啃了一个菜馍。 温冬阳跟南湾本来都做好准备,时刻看紧这只老比格,防止她四处捣乱。 没想到,老太太今天居然格外省心。喝了一碗水后就安静下来,端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发呆,仰头看天思考人生。 看上一阵,就回神叹一口气,来上一句:“哎哟哟,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然后继续看天,思考人生。 转眼就到了中午,孟启赶回来做饭。 他性子闷,只跟温冬阳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也没寒暄,就直奔灶台忙活起来。 今天中午吃面疙瘩汤,做法倒也简单。 孟启先从院里薅了点豆角和韭菜,剁成小段,又从角落里摸出个土豆切块。 等备完菜,盛上一小盆杂面粉,取个水碗,边往里滴水边搅和,搅成絮和小疙瘩。 起锅烧水,等水开,把面疙瘩撒进去搅着煮,等疙瘩都浮起来,再放点盐,把刚切好的菜丢里面。昨个摘得苜蓿叶还没吃完,也可以放一些。 农家人吃饭无非就几个花样,孟启已经做过许多次,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他也没忘记陈芳折的嘱托,最后往锅里头窝了个荷包蛋。这蛋等会儿要舀到温冬阳碗里,先放锅里煮会儿,让面疙瘩汤也沾些蛋香。 眼看着饭要出锅,孟家人陆续回家,挨个坐到桌前等开饭。 待孟启把疙瘩汤连锅端上桌后,陈芳折环视一圈,皱起眉头问:“阳坡那小子咋回事,都几点了还没回来?” 孟阳坡一向听话,往常都是最早到家的那个,今天迟到也算头一遭。 陈芳折了解儿子,总觉得不太对,抬头看向孟星灿:“老二,你出门找下你弟,别是碰到啥事绊住脚了。” 孟星灿应了一声,利索起身往外走。 温冬阳赶紧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11、第 11 章 两人走出院子,怕阳坡真出啥事,脚程都放快不少。 孟星灿知道阳坡平日的拾粪路线,这会儿就带着温冬阳沿着那条路走。 边走边留意四周的动静,很快就在经过一处坡地时听到了喧闹声。 是一群孩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一边哄笑一边喊口号: “屎巴牛,吃粪球,抱着粪球翻跟头!” “屎巴牛,推粪球,一推推到沟里头!” “屎巴牛,滚粪球,滚的就是孟阳坡的头!” 听到最后一句,温冬阳跟孟星灿眼神齐齐变了,对视一眼,赶紧往那边跑。 坡上,一个黑胖的小男孩得意洋洋,统领着一群豆芽菜小孩反复喊刚才那几句顺口溜。 再一看,孟阳坡正闷闷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脚腕。 他拾粪的筐子横着躺在不远处,粪似乎撒了,有个小男孩正帮他收拾。 许是嫌粪脏,那群喊话的小孩离他们很是有些距离。 那领头的小黑胖子眼尖,一看到孟星灿他俩气势汹汹地过来,立马就招呼周围的同伙跑了。 因为担心阳坡的情况,两个大人也没去追,只快步往阳坡那里走。 中途,孟星灿低声对温冬阳说:“那个是二叔家的小儿子,名字叫孟宏伟,今年九岁,是孟宏志的亲弟弟。” 人跑了也没事,知道是谁,就能事后算账。 温冬阳听完暗想,这年代食物紧缺,难出胖子,城里都难,更别说村里。 能长那些黑肉,孟宏伟在家应该很受宠。算年龄,比阳坡还小一岁,体格看着却像是大了好几岁。 要说这孟老二家,真是有些难评。那俩老的自不必说,养的大儿子孟宏志虚伪,小儿子孟宏伟又蛮横。 幸亏她退亲了,不然真到那家去,就算有系统也属于天崩开局。 两人转眼走到阳坡跟前。 温冬阳上前仔细查看小孩的情况。 阳坡任她检查,挤出了一个笑脸:“对不起,让家里担心了。我没啥大事,就是把脚扭了一下,不过不严重。” 他刚休息一会儿,现在感觉好多了,于是就挣扎着要起身:“咱们快回吧,妈她们是不是还等咱吃饭呢?” 温冬阳仔细看过,确认阳坡没啥大碍。身上没别的伤,确实是只崴了脚,不严重。等回家喝点掺了灵泉的水,再休养一下应该就能好。 但直接这么走回去肯定不行,温冬阳把人按回地上,转头看向孟星灿,眼神带着几分暗示。 孟星灿却没注意到她的暗示,他正眯眼打量在场的另一个小男孩。 这是孔木匠的儿子,名叫孔山丘,比阳坡还小,今年七岁。不过孔木匠家条件好点,山丘跟阳坡的体格倒差不多。 刚才阳坡扭脚时没站稳,粪筐子掉地上,里面装的东西也全洒出来。孔山丘见状,也不嫌脏,帮他把粪全部捡回筐里,这会儿头脸都弄得灰扑扑。 见孟星灿一直盯着自己看,孔山丘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把脏手藏在身后,叫了一声”哥“。 孟星灿闻言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山丘真是好孩子,跟你爹一样热心肠,多谢你帮阳坡收拾筐子,你的恩情哥记下了,回头有空来我们家玩!对了,刚才发生了啥事,你能给哥说说不?” 孔山丘点点头。 他性子腼腆,声音不大,但口齿伶俐:“我今天给我爹送饭去了,回来就撞见孟宏志带着狗娃他们欺负阳坡。” 听到这里,阳坡忽然插话道:“也不算欺负,堂弟是跟我闹着玩的......” 同在村里,孩子间有摩擦冲突实属正常。家里的大人都忙,阳坡不想他们因为自己的小事忧心。 可阳坡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星灿的眼神瞪回了嗓子眼里,他瞬间哑声。 孟星灿转头,继续和蔼可亲道:“山丘,你继续说。” 孔山丘咳了一声:“孟宏志他们绝不是闹着玩,就是在欺负人。我都听见了,孟宏志问阳坡,筐上绑的绳子是哪来的,阳坡不回话,孟宏志就说他是偷的,还上手抢。” “他长得壮,抢的时候就把阳坡推倒了,拾粪筐子也到摔地上。孟宏志嫌筐子脏了,才没继续抢,又站在不远处说阳坡是屎巴牛。” 屎巴牛就是方言里的屎壳郎。 温冬阳听完,狠狠皱起眉头。 在这个年代,小孩子之间经常打闹,霸凌这词还不常见,但阳坡显然就是被孟宏志他们霸凌了。年龄有时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以前做社工时接触过不少校园霸凌的案例,知道孩子间的恶意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冬阳转头去看孟星灿的反应。 眼下,她是阳坡刚过门的嫂子,又跟孟老二家有过退亲的官司,要起正面冲突的话,她并不是最佳人选。 反倒是孟星灿这个名义上的亲哥,以及家里几位亲属更适合出这个头。据她观察,家里的几个顶梁柱应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从孟老二那边找回场子。 还是先看看孟家人怎么做,她再查漏补缺。 孟星灿脸色不变,还是一副笑模样,对孔山丘说:“行,哥心里有数了。对了,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山丘你给你爹送饭,自己吃了没?没吃的话,带你妹子来哥家吃饭去。” 孔山丘赶忙摆手:“不用了哥,我俩吃完才给我爹送过去的,你们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我也回家看我妹子去!” 孟星灿:“哎,行,那你慢点走,有啥事随时过来找哥哥。” 两家人不在一边住,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孔山丘就先走了。 孟星灿悠悠地看了阳坡一眼,蹲下身:“上来。” 这是要背他回去。 回去的路说短不短,孟星灿身板看着也不甚健硕,阳坡便支吾道:“哥,我还能走......” 孟星灿冷笑一声:“等你走回去,家里的韭菜都长出来两茬了。你不急着吃饭我还急呢。” 说着,又看向温冬阳,“他嫂子,你急不急?” 温冬阳配合地点头:“很急。” 阳坡果然不说话了,乖乖趴到孟星灿背上去,温冬阳走去旁边帮他拿粪筐。 阳坡见状又争取道:“嫂子,要不还是我背着吧,我衣服已经脏了,别给你衣服也弄脏。” 孟星灿又哼一声:“行,让你背着,一会儿你往前一拱,屎篓子直接就扣你哥头上。” 阳坡急得抓耳挠腮:“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冬阳笑了一声,将筐子的两根背带攥到一只手心里拎着。她这两天喝了几滴灵泉,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且浑身是劲,力气增长不少。 对阳坡来说沉重的筐子,在她手里轻松拎着,跟纸糊的似的,也不会弄脏衣服,叫阳坡看得目瞪口呆。 两大驮着一小就这么往家走。 孟星灿看着高瘦,身体素质居然还不错,一路背着人走回去,呼吸都没怎么变。当然,可能也是阳坡过于瘦小。 走了一会儿,温冬阳问孟星灿:“阳坡这事,你有啥打算?” 孟星灿阴测测一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眼下正是中午,陆陆续续有社员回家吃饭,路上人不少。 孟星灿果然没骗人,从踏上有人的地方起,他那抹了蜜的小嘴就开张了: “婶子,你问我们家阳坡啊?哦,没啥事,就是脚崴了,哎,我们家阳坡体格就是有点弱,不像我二叔家的宏伟小子,那叫一个结实,在家估计没少吃啊!诶,我们家日子难过啊,欠一屁股债,还是我二叔家里有本事,手头估计有不少余钱!说来我二叔那人也仗义,谁要借钱,他估计都能给,要不说他人缘好呢。” “说到宏伟小子,我们刚还碰见他了,看见我们阳坡的两根布条都想抢。但也不能怪孩子,孩子懂啥嘛,闹着玩的。要我说,宏伟这霸道到底还是随了我二婶。我昨天路过晒粮的地方看了一眼,好家伙,我二婶家的粮必须晒在最中间,占最大的一片地,别人家的都得靠边放!嗨,得亏是咱们这年头没地主了,我二婶占地的架势简直跟地主似的,哎哟,我这破嘴胡说什么,开个玩笑大伙别当真哈!” “诶对了,锦霞婶子,上次我二叔他家请你做席面,问你借盆,你借了没?哦,借了?幸亏你借了!今天宏伟小子,抢我们阳坡的东西,抢不到就说他是偷的,你那盆要是没借,说不准也被他那张嘴给偷走了呢!哈哈!” 别说,孟星灿叨叨半天还真挺有效果。 就走回家的这一路上,温冬阳已经听说有三户人找孟收获借钱去了。下午保不准还有人家去找他家理论,掰扯那个晒粮占地的事。 孟星灿使的这招有点像那啥啥沾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很快回到家,时间还早。 家里人也没先吃,都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刚那锅疙瘩汤还是温的,这会儿就一人分了一碗。 见阳坡是叫孟星灿背回来的,大伙都吓坏了,围过来把人从头到脚翻看了几遍。 看完,倒是没啥大伤,但陈芳折语气还是不好:“咋回事?” 孟星灿就把事情说了。 陈芳折一听,直接把筷子拍断在桌子上:“狗日的!我早就说你二叔家一窝哈怂,大砍头的养出一窝小砍头的,日八欻的货!” 孟月行也拍了下桌子:“这事不能忍,咱得过去给我弟讨个公道!” 陈芳折深吸一口气:“别急,都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等会儿看我不骂死那窝怂,丧捻的东西,眼皮子浅的连咱家粪篓子都抢,抢着吃粪去!” 于是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饭,为照顾病号,温冬阳还把自己碗里的蛋分了半个给阳坡。 吃完,离上工还有一会儿,来得及。 陈芳折点兵点将,叫上孟月行和孟星灿,后者再背上阳坡这个苦主,搭一个助阵用的温冬阳,几人浩浩荡荡走向孟收获家。 刚在院子门口站稳,陈芳折就扯着嗓子惊天一声骂:“孟获,张兰英,瞧你两个瓷锤教出的小哈怂,我看你俩是扛着铁锄头上坟包,修你先人呢!” 孟家院子里正热闹,不少人正跟孟收获借钱,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有眼色地说改天再来。 那张兰英也不是好惹的,一听外面陈芳折骂这么脏,撸着袖子就出来了:“大中午的,你家是刚吃完饭还是刚吃完粪呐?站我屋瞎喷撒么!我看你是屎巴牛翻跟头,一圈圈的,就显你尻子眼黑咧!” 12、第 12 章【修】 要不说孟宏伟是张兰英亲儿子呢,俩人张口就是如出一辙的屎巴牛。陈芳折一听就火了,骂人的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老辈子骂起人来没轻没重。 明明文化程度也不高,嘴里的词却一套又一套,什么荤的脏的俗的随口就来,给温冬阳听得是一愣又一愣。 就连孟星灿这种嘴上功夫还不错的,这会儿也只能缩在后面虚心学习:噢,原来还有这句歇后语,还能骂这个词? 看来他以前说别人还是太委婉低调了,攻击力不够高,进步空间还很大啊! 听到后面,孟月行干脆把阳坡的耳朵捂上了,免得小孩学坏。 对骂发泄情绪是村里人吵架的必备环节,孟家大房和二房又积怨已久,这会儿新仇旧恨一起算,可不就骂了个昏天黑地。 骂到最上头之时,还要假装动手,两人相隔两米远恶狠狠地蹬腿对踹,小辈们早就习以为常,甚至都没上前拉架,反正都是假动作,看着挺凶,实则谁也踹不到谁。 等打完骂完,情绪也就发泄完了,终归还是要讲道理。 今天的事,确确实实是孟宏伟错了,又被温冬阳她俩撞了个正着,丝毫没有狡辩的余地。 眼看着快要上工,张兰英押着一脸不情愿的孟宏伟出来,给阳坡道了歉,又在陈芳折的坚持之下,咬牙赔了一只鸡。 借这捉鸡的机会,孟收获也从屋里走出来了,扮着白脸,很是说了些好话。 虽然陈芳折在门口叫骂时,连带他一起骂上了,但刚才的那场纷争,他却没有下场参与。 论口才,孟收获其实不比张兰英差。 但他这人吧,爱面子,又自诩是个体面人。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不拘小节的大老爷们,干不出跟老娘们家计较的事。就说刚才,他要跟着一起骂了,骂赢骂输都不好听。 当然,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刚才不少人来家里借钱,孟收获也都咬牙借了。只从张兰英恶狠狠瞪他的眼神来看,晚上少不得又要激起一场家庭大战。 眼下说那些还早。 孟收获从鸡圈里捉了一只公鸡出来,绑好了,笑眯眯地递给陈芳折:“大嫂,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家小子的不是。” 陈芳折却不怎么领情,接过鸡,翻了个白眼:“呵,老瘪三,谁不知道你啥样,在我这装啥好人?” 孟收获脸上的笑容一僵,又突然看到站在后面的温冬阳,关心道:“诶,冬阳在你们家待的咋样?冬阳啊,虽然你跟我家大小子没缘分了,但仔细算来,他也是你正经的堂哥,有啥困难你就来我们家找他帮忙,啊!” 温冬阳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一出,但很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二叔关心,我现在一切都好,离开了不好的地方,身体也跟着健康了。家里人都和善,就连阳坡他们也懂事得很,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嫁进福窝里了。” “我们家人多,遇到啥事也能齐心解决,就不劳二叔操心了。我看您还是多关心一下宏伟堂弟吧,你们做父母的平日都忙,估计顾不上堂弟,就说今天这事,虽是堂弟做错了,但我觉得他也很可怜啊。” 一旁,陈芳折递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孟星灿也惊奇地看了温冬阳一眼。 虽然两人早就在退亲那天打过配合,但温冬阳那会儿还病着,说的话并不算多。 这会儿她状态好了,又正巧赶上这个话把子,一番话就听着很巧妙。颇对他的脾性! 离开不好的地方,身体就健康了,这不好的地方是哪?一是温大伯那边的狼窝,二不就是这孟收获家的虎穴吗?所以退亲确实是因祸得福了。 又说阳坡懂事,那么同为小孩子,谁又是不懂事那个呢?当然是孟宏伟啦! 最后,嘴上说是心疼堂弟,实则是说堂弟没教养,没人管,算是连爹妈一起说了。 实在是一场全面的批判。 村里流行直白的骂仗,但不代表大伙听不出好赖话,不然简直白瞎一把岁数。 于是,孟启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第一次正眼打量温冬阳,心里生出几分庆幸:幸好这丫头没嫁进自家来,不然家里定是要多出一个搅家精! 在他看来,陈芳折那样明枪硬炮的性子,反而好对付。 骂人这事,虽然嘴上痛快,但真说起来还是没素质。有理的骂人,都得理亏三分。要不刚才张兰英咋能毫无顾忌地跟陈芳折对骂呢? 但像温家丫头这种人,脸上带着笑,语气听着挺和气,说的话却全是往人骨头上戳。 听着生气,可偏偏你也说不得她。想反驳两句,但人家明着也没说你啊,还能反驳啥? 面上只能好声好气应着了! 孟收获心里憋闷,又有些后悔,自己真是骚掰掰的,非要嘴贱问候那丫头一句,闹得自个儿不快。 他也没心劲再跟人假客套了,朝陈芳折她们摆摆手,只说自己老了累了,从屋里把孟宏志叫出来送客。 孟宏志很快从屋里走出来,态度良好地送陈芳折一行人出去。 他重生一世,脸皮够厚,且日后还算计着孟星灿那桩好姻缘,这会儿也不介意赔几个真情实感的笑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今天的事跟孟宏志无关,陈芳折也没为难他,安安分分地走出门了。孟月行也一样。 孟星灿跟孟宏志属于互相看不上,又有退亲的风波在前,两人就隔了八米远,完全不用正眼看对方。 只有温冬阳,对孟宏志这个前未婚夫多了几分留意。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比较敏感,察觉到孟宏志的眼神似乎有猫腻。 孟宏志看她的时候,眼里带着怜悯和庆幸,勉强还能理解。毕竟这人一直看不上她和孟星灿嘛。 可是,为何孟宏志看阳坡的时候,眼中也带着怜悯与惋惜呢? 阳坡是被孟星灿背着的。一开始温冬阳以为孟宏志是在看孟星灿,后来发现不是,他是在看阳坡,这就很奇怪了。 阳坡有什么值得他怜悯的地方吗?明明他自己那糟心的原生家庭才比较可怜吧! 温冬阳不解,但默默将这事记在心里。 除此之外,温冬阳觉得,孟宏志本人也挺奇怪。明明是个年轻人,身上却有一种违和的沧桑感。 不过,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早熟些也不意外? 她暂时没有多想。 一行人回到家,歇了一会儿,陈芳折她们就又上工去了。 阳坡脚扭了没法出门,就躺在家里休息,南湾担心哥哥,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温冬阳给阳坡端了一碗掺灵泉的水喝,自己坐在炕上查看灵泉农场。 昨天种的白菜已经熟了,她留下一颗,将剩下的拔出来,堆在灵田旁,只等晚上抛售给孟星灿。 白菜种子还没结出来,灵地空着浪费。今天上午,温冬阳把家中自留地的韭菜分了分根,特意留了几根独苗,这会儿正好插进地里。明天等白菜出籽时,这韭菜说不准已经繁殖出一大片了,到时正好收割。 温冬阳盘算着,除了种菜,可以再想办法找些水果。要是能种两棵果树,又能卖钱又能打牙祭,那该多好啊。 再就是要种点粮食,虽然粮食种完还得想办法处理,但毕竟是刚需,种完存在空间里应急,肯定没坏处。 只可惜她空间面积还太小,地要规划着用,好在东西熟得快,少量多种,倒也能弥补一些。 还是要快点升级! 时间过得好慢,怎么还没到晚上? 简单整理完空间,温冬阳拎着阳坡的粪筐出门。 阳坡上午辛苦拾了些粪,还没来得及换成公分就扭了脚,于是拜托温冬阳代自己交一下。 正好,温冬阳计划着过两天就去上工,这会儿正好认认地方。 生产队划了一块地方,作专门的积肥场,专门储存并处理村里的粪肥。这地方离人住的地方有些距离,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温冬阳拎着粪筐走到跟前,里面有个老汉正忙活着。 看见她,很快走过来,先眯起眼打量她一会儿,然后就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代阳坡那孩子来的吧?” 说完,又瞅一眼温冬阳的粪筐子,抬手往本子上记。 他干这行久了,眼睛就能当尺用,扫上一眼,就知道这些粪能换多少工分。 温冬阳笑道:“对,阳坡脚扭了,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在家休息。孩子大清早出门拾了这些肥,我就替他跑一趟交工,麻烦叔了。” 她眼尖,看见那老汉本子皮上写了个王字,但不确定是对方的姓,就没叫,直接喊了叔。 脚扭了? 王老汉手上动作一顿,把刚记的两厘工分划掉,重新写了个半分,算是多记了三厘。 阳坡勤奋,每日捡了粪往这边跑,跟王老汉也混熟了。 村里孩子多,但多数人家条件都比阳坡家好,孩子都是帮家里做做家务,挖挖野菜,拾拾柴禾啥的,就算累,也不脏。时不时能还躲个懒,出去疯玩一阵。 村里也有别人拾粪,但都是大人,比如海家的媳妇,早年落了病根干不成重活,平时就只能出门拾粪换钱。干这行的小孩,目前就只阳坡一个。 王老汉虽然多记了工分,但丝毫没露给温冬阳。 他平日都是足斤足两给阳坡记工分的,只这一次破例,是对阳坡的关照,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但这样的事绝不能说出去,不然,生产队谁家没点难处?给你多记,给我也多记,那就真乱套了。 交完粪,温冬阳拎着空筐子离开。 她没直接回家,脚下一拐弯,朝上午阳坡扭脚的小坡走去。 中午,在陈芳折的威慑下,孟宏伟不情不愿给阳坡道歉了。 但温冬阳从对方的眼神看出来,那小子心里绝对没服。 有熊孩子就有熊家长,孟收获夫妻俩一看就惯孩子。俩大人嘴上认错,心里搞不好还觉得自家娃威风呢。所以,私底下必定不会管教孟宏伟,只会轻轻揭过。 有时候,大人出面找家长,并不能解决小孩子之间的官司。 温冬阳就想用其它方式,给那些熊孩子长点记性。 生产队里能玩的地方不多,温冬阳猜得不错,中午见过的那群孩子,这会儿果然又在坡上聚首了。 没了孟阳坡,他们又找了另一个小孩“闹着玩”。 温冬阳打眼一看。 就见那中午刚认过错的孟宏伟雄赳赳气昂昂,活像一个孩子王,大手一挥,就朝虾兵蟹将们发号施令:“你们几个,给我把牛蛋裤子扒了,扔到树上去!” 几个小弟闻言,立马照做,冲上去扒了一个小孩的裤子,一顿起哄: “哎哟哟,牛蛋有个小牛牛,没了裤子羞羞羞!” “牛蛋的裤子飞上树,扔上树枝够不着,光着尻子干瞪眼,牛家出了个大流氓!噢噢噢!大流氓!” 13、第 13 章 很快,孟宏伟又下达了新的指示:“把牛蛋抬起来,扯开两条腿往树上撞!” 一群小孩很快就将一个光腚的小孩举起来,朝旁边的大槐树走去。 眼看着“闹着玩”程度再次升级,温冬阳将手里的筐子放在地上,拔腿就朝他们跑过去。 举人的那些孩子们正忙,背对着温冬阳,也没注意到她过来,只孟宏伟一人看到了她。 中午才见过面,孟宏伟很快认出跑过来的是孟阳坡的嫂子。 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就想拔腿跑。但刚抬起腿,他就想到什么,顿了顿,又把腿安稳放回地上。 跑?有啥好跑的? 孟阳坡又不在这儿,自己在这里玩,跟这女人有啥关系,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再说,这女人之前还跟他哥订过亲,转头就成孟阳坡嫂子了,换男人这么快,听着就像他娘常说的那种不正经的女人。 而且,这女人昨天退亲的时候,还病怏怏的快死了呢,身子骨肯定不好,还能打他不成? 孟宏伟掂量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肉,恶狠狠地看向跑到自己跟前的温冬阳,先发制人:“你想干啥?就算你比我们都大,也管不到我们在这玩的事!小心我回去跟我妈她们告状,让她也带人去你家里骂你!” 温冬阳暂时没理他,只朝不远处那些小孩喊:“都住手,把牛蛋给我放下来!” 那些小孩听到,转过头,都被温冬阳的出现吓了一跳。 大人说话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小孩们不顾狂使眼色的孟宏伟,僵手僵脚地把人放下来了。 牛蛋身上没裤子,被温冬阳扫一眼,赶紧羞得蹲在地上。 温冬阳这才看回孟宏伟:“我是管不到你们玩的事,可我看见你们欺负弱小,就有权过来制止!你们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拳头很硬是不是?欺负人很得意?那以前的红军厉不厉害,拳头硬不硬?可他们的拳头只打鬼子!厉害的人朝强敌挥拳,是英雄,朝比自己弱的人挥拳,就是懦夫!” “以前只有一种人会欺负比自己弱的人,那就是地主。孟宏伟,你中午欺负阳坡,下午又欺负牛蛋,这跟旧社会的地主有啥区别?那些地主都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孟宏伟脸唰的白了。 这会儿,新华国成立也没太久,村里每家每户谁没有几个当兵打过鬼子的亲戚。 还有那压迫农民的地主,也是每个村都有过,前些年才被打倒。就说他们村,有户大地主被打倒了,他的土地家当连带家里的两个老婆都被农民分了,现在还在村里生活呢! 温冬阳这番话,对现代的孩子杀伤力可能不大,但对这年头的孩子来说就挺扎心。 要知道,小孩们平时在村里玩得最多的游戏,不是扮八路打鬼子,就是扮农民打地主。 孟宏伟就算再不懂事,也不愿意当地主,当下就恼羞成怒:“你胡说啥呢,你才是地主!” 他抬起胳膊,猛地就要推搡温冬阳,想把她推倒。 强者不欺负弱小,但眼前这女人应当算是强敌了吧?他对比自己强的人出手,就是英雄! 一看孟宏伟这样,温冬阳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果然,歹竹就是歹竹,没法一夜之间变成好笋。 倒也不意外。 甚至,温冬阳就是在等孟宏伟不尊长辈乱动手的这个时机。 她早就想教训孟宏伟了,要想终结霸凌,最有效的方法当然就是以暴制暴。 她不是不想讲道理,甚至刚才也讲过道理了,不是没用吗?那也只好先礼后兵了。 不过,温冬阳是成年人,主动打孩子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万一打了小的来了老了,又是一场掰扯。 眼下是孟宏伟先动手,一切就好说了。 只见温冬阳手一挥,轻松把孟宏伟伸来的胳膊拨到旁边去,然后一个反手就捏上孟宏伟的耳朵,使劲一拧,再狠狠一扯! “啊!!” 孟宏伟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他面容扭曲,黑胖的脸痛苦地皱起,眨眼的功夫就缩成一朵菊花:“疼,疼疼疼啊!姐姐,不,姑奶奶,祖宗奶奶!哎哟,你快放开我的耳朵吧!” 孟宏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女人不是病秧子吗?手劲怎么这么大?刚他鼓足了劲去推她,居然一下就被拍开了! 还有她揪自己耳朵用的这股狠劲!孟宏伟只觉得自己的右耳像是要离自己而去了。 这还没完,那女人很快又朝他屁股上狠踹了一脚,在他耳旁阴测测地说:“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见一次,我就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打一次,我一个人打累了,还叫上我男人一起打,我俩混合双打。你告家长也没用,那边的小孩可都看到了,是你先对我动的手,就是你回去找爹妈来骂我,也是我更有理,到时我就叫他们当面打你给我赔罪......” 孟宏伟一直觉得自己是村里最有本事的孩子。 别的孩子谁没被打过?只有他!从小到大,不管惹出啥麻烦,爹娘都没打过他。他长得又结实,也没被别的孩子欺负过,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像中午那会儿,孟阳坡带着一堆人来家里骂人,孟宏伟一点也没怕。因为他知道爹娘舍不得动自己一根指头。 可现在,孟宏伟终于知道害怕的滋味了。 救命,耳朵真的好疼啊! 本来只是疼的流眼泪,现在听到温冬阳的威胁,孟宏伟是真心想哭了。 于是,他哭着控诉温冬阳:“嗝,你,你这不也是向弱者动手吗......嗝!” 温冬阳才不吃这套:“你都欺负人了,还算弱者?行了,你先别说话了,知道错了就行,再多说几句我又忍不住要打你了。” 孟宏伟瞬间安静如鸡。 温冬阳又看向旁边那群小孩子。 见她把最壮实的孟宏伟都收拾了,那群小孩心里害怕坏了,被她一盯就紧张地咽唾沫。 于是温冬阳笑眯眯问:“你们就没错吗?嗯?跟着孟宏伟一起欺负人,狐假虎威助纣为虐为非作歹的,还不给牛蛋道歉!” 小孩们听不懂她那一串成语,但也听出不是啥好词,怕温冬阳一会儿也来扭他们的耳朵,赶紧向牛蛋认错: “......牛,牛蛋对不起。” “牛蛋我们错了,不该欺负你,扒你裤子。” 温冬阳又指了指大槐树:“把牛蛋的裤子拿下来!” 一个小孩利索地爬上树,取下裤子,不等温冬阳多说,就亲自给牛蛋穿上了。 温冬阳却没轻轻放过他们:“还有一个事,你们好像挺会编顺口溜起外号的,之前还叫阳坡屎巴牛来着。这样吧,今天我给你们每人起一个外号,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完,她仔细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开始阎王大点名,从左往右依次指过去: “你,脸上挂着个大鼻涕不嫌脏吗?就叫鼻涕虫!还有你,牙咋只剩半颗了?哦,从背后推人家狗剩的时候自己没站稳摔地上了?那你活该啊,就叫豁牙吧!还有你,脸拉得跟驴一样长,皮肤还黄,你就叫黄驴脸......” 每个小孩被她说完都忍不住哭了。 见别人也哭,孟宏伟偷偷笑了。嘿,倒霉的不止他一个! 温冬阳转过头来盯着他:“差点把你漏了,又黑又胖跟头野猪似的,还喜欢当老大,你就叫大黑野猪。” 孟宏伟又哭了。 别人的外号都是两三个字,只他的是四个字,爷爷以前可说过,四个字的那是小鬼子啊! “我看你们自己也不喜欢被人起外号,给别人起的时候咋就那么高兴?行了,以后做事都记着点,别成天有点阴招都往同伴身上使。欺负别人有啥好处?你们这么多人,随便去干点啥正经事,都能赚工分给自己买糖吃了。跟我们家阳坡真是没法比啊!” 温冬阳觉得教育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把牛蛋扶起来:“走吧,姐送你回家。” 牛蛋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小声跟她道谢:“谢谢姐。” 他莫名有些羡慕孟阳坡,有这么好的嫂子帮他出头。 牛蛋他娘是个叫黄莲的婶子,温冬阳暂时还不认识。 回去的路上,温冬阳就跟牛蛋说:“以后你帮姐监督那群小孩,要是他们再欺负谁你就来找我,我去教训他们!” “好!”牛蛋使劲点点头。 送完小孩,温冬阳就回家了,一进门就被担心她的南湾和阳坡围住了。 “阳坡,你脚好了?”温冬阳惊奇道。 阳坡摸摸自己的头,高兴道:“是啊!不知为啥这次好的这么快,往常都得歇上十天半个月的。” 温冬阳心道应该是灵泉的功劳。 稀释后的灵泉水功效虽有削弱,但治扭脚这种小伤不在话下。 温冬阳也没提自己教训了孟宏伟的事。忙活一下午,眼瞅着就到饭点,她带着两个小的把要吃的菜洗了。还有只鸡,她们仨都不会处理,只能等其他人回来再说。 鸡是孟收获他们家赔的,公鸡留着也不下蛋,本来要拿去抵债,但陈芳折临时又改了主意,决定把鸡炖了,给家里的老弱病残补补。 人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14、第 14 章 孟家劳动力们陆续回来了,见到阳坡脚好了也很惊奇。 大伙想不通原因,只能归于阳坡年轻恢复快,且伤的本就不重。 不过,陈芳折还是让阳坡在家多休息几天,暂时别出去忙活,等精神彻底恢复再说。 收拾一下,陈芳折开始操持晚饭,孟启照常在旁边打下手,顺便杀鸡。 别看孟启平时不咋吭声,脾气也不错,杀鸡竟是一把好手。 放血杀完,烫毛拔毛再取了内脏,苦胆丢了,把鸡肠和鸡胗鸡肝等一起洗干净,就和鸡一起放进锅里炖。 晚上的大菜是炖鸡,主食就吃玉米面窝头。 陈芳折和面时还加了点黄豆面增香,捏好窝头底部戳个洞,然后烧水上锅蒸。 还没蒸好,生产队的妇女主任王淑兰来家里串门了,还带了几个煮鸡蛋:“听说你家阳坡把脚扭了,没啥大碍吧?” 两家人向来关系不错,王淑兰语气也亲近。 她家男人是生产队队长,夫妻俩都是热心肠,昨日温冬阳过门,家里吃的腊肉也是找她借的。 再有她爹是积肥场的王老汉,认识孟阳坡,所以王淑兰这边就也得了消息,于公于私都得上门看看。 “哎呀,王主任,这事咋还让你这大忙人亲自跑一趟呢?阳坡那是小毛病,在家歇几天就行,没啥大事!” 陈芳折擦了下手上的水,赶紧迎过来,“来就来吧,还带啥好东西?” 她嘴上客套,手上却把那煮鸡蛋收得飞快。 王淑兰见了哈哈大笑:“你呀你!行了,没事就好,那我回屋喝汤去了,有啥事你过去找我。” 陈芳折:“好嘞!” 聊完天,陈芳折亲自将人送出去。 刚送到门口,就看见一个想不到的人站在这儿。 也是个中年妇人,人长得精瘦,身上带着十足的自卑劲儿,手里还拿着一小碗肉菜。 这可是个稀客,以前压根没上过她家门的。 陈芳折不由得惊讶地喊了一声:“二奶奶?” 旁边的王淑兰瞪了她一眼,转头笑道:“黄莲,你这是有事找芳折说道?那我先走了,不叨扰你俩。” 黄莲低低应了一声。 等王淑兰离开,陈芳折就看向黄莲,用手扇了下自己的嘴:“哎哟黄莲妹子,瞧我这死嘴,刚才那声你别往心里去。” 早些年村里打地主,地主倒台死了,两个老婆却改嫁给了贫农。 两个女人都是苦命人,出身不好,是被爹娘卖到地主家的。她们平时并不作恶,但也没享啥福,因为没过多久地主就倒台了。 村里人对她们倒也没啥怨气。反倒是地主手下几个为非作歹的刁奴被活活打死了。 两个女人改嫁给村里人后,也是安分过日子。只村里人私下说嘴时,还会叫她们大奶奶和二奶奶。 但那都是私底下叫的,陈芳折刚不小心当着人家面叫了,这才赶紧道歉。 说起来,眼前这位二奶奶黄莲,在改嫁后又出了一件事。 前几年公社还有食堂的时候,黄莲去帮工。 恰好到了灾年,食堂也做不出好饭了,有人就告发黄莲偷了公社的粮,接济了从外面流浪过来的小孩。 黄莲辩说给的粮食是从自己嘴里省下的,可多数人都不信,要批斗她,又把她当过地主婆的事拿出来说,总之一顿上纲上线。 当时黄莲人都被绑了,险些就要遭罪,好在她男人执意要讨公道,差点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大伙才作罢。 后来,生产队干部也出来调节,四处做思想工作,才让这事彻底过去。 但自此之后,黄莲的性子就彻底沉下来了,在村里一点话也不敢说,见人就躲。 她有个大女儿春芽,也养成了跟她一样的闷性子,在外面遇到了从不敢抬眼看人,都是低着头跑开。再就是小儿子牛蛋,也被养得软葫芦一样。 陈芳折是难得相信黄莲没偷粮的人,月行那会儿还小,亲眼看见了,回来偷偷给她说的。 不过,那时家家户户都难过,一提粮食眼珠子都绿了,根本没人肯听真相。 饥饿把人变成了鬼,也就这些年稍稍缓过来一些,人们才有力气继续做人。 于是,近年来,村里又对黄莲宽容了。 只是黄莲谨慎,还是像往常那样低调做人,过自己的日子。 对于刚才陈芳折的失言,黄莲并不在意,她甚至笑了一下,小声道:“芳折姐,我是来给你家送菜的。牛蛋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多谢你家冬阳帮他。” 牛蛋并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以前,黄莲知道这事后,只能抱着牛蛋哭,怪自己拖累了孩子,却不能帮牛蛋出头。 欺负人的都是些孩子,她没法出这个头。 再就是,她实在怕了啊! 若她给牛蛋出头,地主家的旧账会不会又被翻出来,在她们家头上清算?到时,就不是孩子间的事了,而是整个家的灾难。 可牛蛋毕竟是黄莲生的,当娘的咋能不心疼儿子呢? 今个儿牛蛋回来,高兴地跟黄莲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了。 他记性好,绘声绘色把温冬阳怎么教训那群人的说了一遍,又说日后再有人欺负自己,温冬阳也会帮他。 黄莲默默听完,抱着孩子大哭了一场。人这一生总有流不完的泪,不是眼里流,就是心里流。 等心里的委屈哭干净了,黄莲就把家里存的猪肉拿出来,咬牙放了许多好调料,做了一碗红烧肉,给孟家端过来。 这会儿,黄莲跟陈芳折说完缘由,就把肉碗强塞到后者手里:“芳折姐,我得赶紧走了,叫人看到我站你家门口总归不好。” 说完,她果然走了。 陈芳折端着肉碗,人还懵着,回过神,就见黄莲跑得没影了,只好把肉拿进院子。 “冬阳,你来一下!” 陈芳折把温冬阳叫过来,给她看了眼手里的红烧肉,问她下午发生了啥事。 温冬阳也是有些懵。她那会儿帮牛蛋也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对方家长居然会专门送菜过来。 虽说教训那帮熊孩子是为了给阳坡出头,但她毕竟是成年人,欺负小孩这事说出来并不光彩,本来没打算跟家里说。 但这会儿陈芳折问,温冬阳也就说了:“中午咱们去二叔家的时候,我看见宏伟那小子满眼不服气,怕他后面再欺负阳坡,下午就找过去教训了他一顿,去的时候恰好撞见他们欺负牛蛋,就顺手帮了牛蛋一把。” 陈芳折好奇:“你咋教训他的?” 温冬阳咳嗽一声:“就,我给他讲了几句道理,他不耐烦听,还想来推我,我只好把他耳朵揪住踹了几脚。” 陈芳折怒了:“啥?那死孩子反了天了,还敢跟你动手?” 温冬阳忙道:“没碰到我,我也是看他动手了才有借口揍他,免得二叔家又过来跟咱们胡搅蛮缠。” 陈芳折勉强消了气,笑着拍温冬阳肩膀:“你这事做得极好!给阳坡出了气,救了牛蛋,还给咱家挣了一碗肉回来,且让你二叔家的死小子也吃了瘪,我听完只觉心里痛快!一会儿我可得在饭桌上给你表表功,让大家都高兴一下!” 温冬阳欲言又止,本来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让阳坡知道也好,以后再出门小孩就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接着,温冬阳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了黄莲婶子的情况,得知对方居然跟地主有过瓜葛,不由得震惊了一下。 苍天呀!她今天骂人时还拿地主举例来着,牛蛋听着没觉得难受吧? 主要这村子里向来藏不住事,大人们在家说闲话,孩子肯定也会听见,估计不少小孩都知道牛蛋他娘当过二奶奶了。从今天的情况看,那些小孩估计没少欺负牛蛋,肯定会拿这个事来攻击他,甚至让他在游戏中扮演被打倒的地主。小孩敏感,她今天提这个词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让牛蛋想起伤心事。 哎,好在经过今天这一役,以后应该没人欺负牛蛋了。 陈芳折不知温冬阳所想。 她看一眼温冬阳,再看一眼手里的肉,越看越欣喜。 哎,幸好冬阳成自家闺女了! 这丫头真不赖,知道护着自家人,又能扛住事儿,做事周全,还仗义! 再说她进门第二天,就给家里挣了一碗香喷喷的肉回来,可不就是家里的福星? 老二那小子坚持让冬阳进家门,真是难得干了一件人事啊! 美滋滋想了一顿,陈芳折就把温冬阳往屋里赶:“好孩子,快进屋去吧,妈再忙一会儿就能开饭,今晚咱都吃顿香的!” 目送着温冬阳进屋,陈芳折端着红烧肉走到灶台边,看见炖鸡的锅子,又忍不住露出个心疼的表情:“哎哟,早知道有红烧肉吃,那只鸡就先留着了,一顿两个肉菜,咱家过年时也不见得吃这么好!” 孟启看她一眼,难得接了句话茬:“额看,这都是上天的意思,咱就放开咥吧。” 陈芳折白他一眼:“啥上天的意思,明明是冬阳的意思。” 想了想,“也是阳坡的意思!” 说句不道德的,这事的起因还是阳坡被欺负后崴了脚,才有后面这一串事。 她们这也是发了坡难财啦。 哇,红烧肉! 哇,炖鸡! 阳坡和南湾盯着桌上的菜,看得眼都直了,连陈芳折叫俩人去洗手都没听到,最后一人屁股上挨了一下,才喜笑颜开地跑走了。 除了肉菜,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端上桌。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把窝头分了,一边吃肉,一边拿窝头沾鸡汤和肉汁吃。 家里调料有限,炖鸡口味比红烧肉清淡许多,但温冬阳还是埋头吃得喷香。她尤其喜欢啃那窝头,只觉这沾满荤汁的窝头不比肉差到哪去,别有一番风味。 陈芳折知道这群饿死鬼吃的时候啥都顾不上,也听不进去话,所以等大伙都吃饱了,才悠悠地说了温冬阳的功绩,一群人自然又是一顿叫好。 孟星灿还表态:“下次再有这事你叫上我,我跟你混合双打那小子。” 温冬阳一听,觉得她俩不愧是搭档,还挺默契的,她下午也跟孟宏伟说过这个词儿。 再看阳坡,这会儿已经感动地说不出话了。 虽说中午那会儿,娘带着大家也替他出了头,但他心里的郁闷其实并没有消掉。 阳坡以前也被孟宏伟扒过裤子。但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压根不可能拿出来说。类似的事还有不少,喊外号也不是第一次,一天天的,他心里就也积了许多情绪。 被人欺负,最解气的法子就是欺负回去,如果只让对方嘴上道歉将这事揭过去,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这会儿,听到二嫂是如何揍了那孟宏伟,又是如何给他们起了外号,尤其是听到那句“大黑野猪”时,孟阳坡忍不住大笑出声,心里的郁气居然一扫而空了! 温冬阳心细,还补了一句:“你要是还不解气,我回头找个借口,让你亲自把他打一顿。” 孟阳坡的最后一点难受就也没了。 是他太坏了吗?嘿嘿,听到孟宏伟挨打,他竟觉得比吃炖鸡还畅快! 阳坡笑完,就认真地说:“谢谢嫂子,咱们不用刻意打他,如果他以后还敢欺负人,嫂子你再带我去教训他。” “行。” 孟星灿又说今天给阳坡编了个新筐子,让他腿好了试试。 阳坡一听,更是幸福的没边。 有好吃的,有亲人的关心,还有人帮他出头,今天是啥日子呀,怎么比过生日还让人高兴呢? 虽不是生日,阳坡还是对着吃剩的鸡骨头悄悄许了个愿。 希望家里一直有肉吃,一直这么幸福。希望在意的亲人们都健康。 晚饭结束,一家人聊天消食后各回各屋。 明面上的小夫妻又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期待了一天,终于能操作孟星灿的系统了! “快来!” 温冬阳迫不及待地把孟星灿拉到了炕上,当着他的面,凭空掏出五颗巨型大白菜挨个摆在炕上。 见她急迫,孟星灿忍不住失笑,尝试将白菜收入自己的系统。 炕上的白菜一颗颗消失,孟星灿缓缓闭上眼睛。 温冬阳就在他旁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孟星灿睁开双眼,对她微微一笑:“成了。符合要求,可以注册商家。” “上架的货物会被系统按进价收购,普通白菜的收购价是一毛一颗,你的白菜品质比较好,每颗两毛,现在咱们账户上有一块钱。” 看了一眼自己空间的升级进度条,确实多了一块钱进度。温冬阳稍稍有些失望。 还以为系统出品的白菜会值钱点,一颗两块啥的,这样就能直接赚够第一次升级的钱了。 不过没关系!能卖就是好事,反正她空间的菜熟得快。 孟星灿继续道:“我查了一下,赚到的钱不能提现,但可以在这个系统里买东西。“ “我们现在是1级商家,有一格货架亮起来了,上面有几件小商品,让我看看能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