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俺专门收集怨妇》 第1章 嫂嫂,俺来了 签到领取极品怨妇潘金莲! 追更领取极品怨妇扈三娘! 评论领取极品怨妇阎婆惜! 加架赠送金瓶梅男主终身体验卡! 划走自动发放超品怨妇——王干娘...... ###### 二牛虎躯一震,满意地闭上眼睛。 可能是用力过猛,伍二牛忽然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地,朦胧中还闻到了——蒸馒头的香气。 再睁眼时,二牛有些迷糊。 眼前的景象似乎变了,虽然也是灯光昏黄,但明显不是之前浴都的包间。 此时还保持之前战斗姿态。 身下人布衣木钗,云鬓散乱。 竟是一个古装打扮的女子,穿着虽然朴素,但从后看去,灯光下露出的香肩玉背却是凝脂般细腻,体态丰盈香软。 “这TM给我干哪来了?” ###### 伍二牛二本毕业就在一家小小广告公司当了社畜,起早贪黑,每月六七千块钱,都拿去舔他的白月光。 怕委屈人家,下班之余,还兼职送外卖、跑腿......。 白月光说家里很传统,没结婚前,不能那个! 二牛好生感动,好女孩就要珍惜,要尊重。 这几年除了牵牵手,愣是嘴都没亲过。 一门心思想着赚钱,结婚。 可几年下来,白月光背上了香泪儿,用上了爱疯17,自己的存款却一分没涨。 见他一直没什么起色,人家说了句“二牛,你是个好人”,也不再吊着他,拉黑微信,转身直接消失! 二牛痛定思痛一个多月,终于释怀。 淦!自己挣钱自己花,不香吗! 一气之下豪掷万金,揣上仅剩的一万多存款,请一帮义子,“尊享浴都”走起。 平生第一次点了模子,为图个好彩头,给自己点了98号技师。 万没想到98号竟然是他的 ——白月光! 那个他奋斗了几年都没能亲上一口的白月光,此时正漏肩露脐,扭腰甩胯,等待“老板”检阅。 白月光见有熟人,慌了神,人要脸树要皮,毕竟还是有些尴尬,眼神躲闪间,飞速逃离了包间。 想跑,二牛哪里肯依,干的就是你! 二牛愤然投诉。 没过五分钟,白月光委屈巴巴回到包间,脸上还多了道巴掌印。 二牛豪掷八百,直接把白月光拉过来,奋起单身二十五年的神勇和速度,终于骑上垂涎已久的“梦中情车”。 二十多年的单身,并非浪得虚名,包间里,白月光声声哀嚎。 完事后,二牛咂咂嘴,——说实在,滋味也就那样,但那种不再战战兢兢,而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感觉,令人着迷。 此后,二牛便时常到这家浴都,专点98号。 几次过后,98号倒也放开了,挣钱嘛,不寒碜! 大家都是熟客,优惠价打到骨折,每次四百快餐,只干正事,绝不聊人生。 伍二牛觉得挺划算,毕竟几年来,省吃俭用,花了小三十万,嘴都没亲上。 还是按次计费更有性价比。 这天晚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伍二牛神勇异常。 ###### 伍二牛再睁开眼时,眼前场景已切换。 这是在一间——灶房! 伍二牛乡下长大,自然见过这种灶房。 宽大的灶台上支着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烧着热水,另一口锅上则重叠着七八层蒸笼,正冒着氤氲的水汽。 女子背对着伍二牛,手撑着灶台正喘息着。 灶孔里烧着火,旁边堆着干柴。 灶台旁边另有一张木制的案桌,桌上放两盏豆大的油灯。 还有一大坨揉好的面团,以及十几个捏成型的馒头。 二牛懵逼间,女子已经起身,略微整理衣裙。转过身来,媚眼如丝地蹲下做清洁。 擦擦嘴角,女子用一根葱白的玉指戳在伍二牛胸口,凉凉地! “二郎,何故如此急切?” 女子脸色红晕未退,声音糯糯地嗔道:“自奴家第一眼看见二郎,心里便已只装得下叔叔了,何必又要......,又要用强......?” 二牛还在愣神,随口道:“呃!用强......,习惯了!” “呸!原来书书只好这一口!怪道奴家数次相试,却只道‘扫扫请自重’!” 说完,女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二牛健壮结实的胸大肌上,紧搂着他的腰,像是要把全身揉进他的身体。 “难怪那大虫也吃你打杀了,二郎勇猛!真个儿爱煞扫扫 女子情动不已,只将一张粉腮儿使劲儿在伍二牛心口刮蹭。 真个是猫爪挠心。 扫扫请自重? 叔叔? 大虫? 这台词怎的这般熟悉? 伍二牛恍惚间,感觉有点不对劲。 再细细感受这具身体,果真大不一样。 原本的伍二牛也是常年劳作,身体还算强壮,但跟这具身体比起来,却是天上地下。 而这身体,足有一米九身身高,浑身似豹子般精壮,肩宽腰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仿佛都有使不完的气力! 脑海里涌出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流浪江湖、景阳冈打虎,玉环步、鸳鸯腿...... 我这是,穿越了? 伍二牛变成了武二郎? 头脑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哎呀!书书可是累着了!” 感觉到二牛的不适,怀里的佳人仰起俏脸,一脸心痛地捏起袖口,帮他轻轻攒去额角的汗水。 “夜深了,二郎屋里去歇息!奴家还要把剩下的蒸饼做完,明儿一早还得卖呢!” 女子说完,轻轻在他脸上一啄,不舍地回到案边,重又开始揉起面团。 一边揉,一边用滴水的眉眼儿,斜吔二牛。 伍二牛,哦不!现在是武二郎! 武二郎这会儿尴尬得脚指头都抠紧了! 平时口口声声喊着“请自重”,今晚却趁着和衙门兄弟们喝了一顿大酒,把扫扫.....,强占了! 这特么,该算是二郎还是二牛的锅? 伍二牛:算武二郎的吧!谁叫你生得这一副好身板儿? 武二郎:俺杀了你个伍二牛,还俺打虎英雄一世英名! 晕晕乎乎,循着记忆的位置,回到武二郎的房间,隔壁大郎的呼噜声震天价响。 实锤了,我这是穿到了水浒世界的打虎武松身上。 从今天起,我就是打虎英雄武松! 只是这开局好生尴尬,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大嫂给收了! 唉——!对不住了,武大!既然占据了你家兄弟的身子,你的恩情,我定会好好报答! 但——这样的蜜汁扫扫,俺不能让! 嫂嫂,俺来了! 第2章 俺的赏钱对不上数 武二郎,对,现在俺就叫武松,武二郎。 武松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思绪万千,满心想着该如何在这水浒世界安身立命。 “叮!” “检测到宿主穿越水浒世界,符合绑定条件,激活‘怨妇收纳系统’!” 系统?哥!是你吗? 果然,番茄世界愈发进化得贴心了,穿越必给系统福利! 只是,这个“怨妇收纳系统”,——名字不是太正经! “系统绑定中,1%......5%......50%......90%......99%......100%,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中,获得《水浒世界地理图志》......获得《水浒英雄图志》......,《获得大宋人物图志》......,《获得水浒世界局势图》......” “叮,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第一个怨妇——潘金莲,获得技能奖励——霸王弓!” “叮,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怨念值降低,获得技能书奖励——《面点师宝典》!” “叮!宿主首次收纳怨妇成功,奖励技能——越戳越勇!” 武松:“......” 紧接着,再次有大量信息涌入,北宋时期风土人情、市井风貌,地理环境;各种人物、历史人物的姓名生平;宋、辽、金、西夏、吐蕃、大理各国态势,......一一浮现,整整一部北宋末年断代史深深印入脑海。 《面点师宝典》,这个虽说没啥用,但武大郎和潘金莲就是卖炊饼的,挺合理! 另外——霸王弓? 越戳越勇? 所以,系统,你这是在点我呢? 我承认自己有点不地道,一来就强占......,可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不过,这技能好像有点意思。 瞬间,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本关于“弓”的百科全书。 单体弓、复合弓、虎贲弓、角弓,臂张弩、蹶张弩、连弩、床弩......,以及各种箭支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射术,瞬间了然于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浸淫了数十年的神箭手! 系统!弓箭还则罢了,弩可是违禁品,按宋刑律徒一年,罪加二等,你这是准备让俺武松在这个水浒世界,将造反事业进行到底? 还有越戳越勇? 武松:“尼玛......” 是俺想的那样吗? 武松在脑海中摸索一会儿系统功能,几乎没有额外的菜单、商城什么的,简单得令人发指。 就是不停收纳水浒世界的怨妇,就可以获得随机奖励。 与被收纳的怨妇们日常,宿主就可以不断变强,越日常越强。 至于哪些女子算怨妇,却没有具体标准。 不过在熟读水浒的伍二牛看来,这本书里的女人,个个都能算是怨妇,一个比一个怨气大,一个比一个冤! 找个男人却只喜枪棒,不好女色,整日守着活寡。莫名其妙全家被杀,或是被乱点鸳鸯谱,许给黑穷粗汉。 谁遇上这事谁不怨? 如何算收纳成功?瞧潘金莲这前例,想来是要身心皆服,方能算数。 系统来历有些无语,据系统自述,那著《水浒传》的施老爷子,魂归地府后,与发妻重逢。 施老夫人对他怨气颇重,嫌他将书中女子写得太过不堪——不是淫娃荡妇、杀夫谋财,便是红杏出墙、身败名裂;纵有几个良善之辈,亦是家破人亡,或是配与矮丑穷汉,终究无一人得善终。 施老夫人在地府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施老爷子死后也不得安宁。 只是书已传世,再难修改。 施老爷子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造了这“怨妇收纳系统”,给书中苦命女子一条活路。也算是给老妻一个交代。 却正好,被害了马上风穿越过来的伍二牛捡个漏。 既来之则安之,一方水土活一方人。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先想办法过好当下的日子! 穿越后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制霸全球、妻妾成群当然是终极目标。 但最先、最紧要的的肯定是搞钱,无论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武松哀叹,自己两辈子都逃脱不了穷逼的命,上辈子当舔狗,存款就没超过两万块。 这辈子更是没富裕过,从小吃武大郎捡来的菜叶子长大,流浪江湖的时候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如今在阳谷县当个都头,阳谷县是个“望县”,衙门经费还算充裕,但都头每月月钱也止三贯,加一石糙米。 武二郎又是个手头松的,发了薪水就吆五喝六,请一帮兄弟喝酒吃肉,三贯铜钱,几天就能造个干净。 不得不时常厚着脸皮,在武大郎那里支些零花。 问题是武大也不富裕,每天起早贪黑卖点炊饼,每月也就攒下三五贯。 想到这里,武松越发觉得对不起老实巴交的老哥。 香喷喷的嫂嫂,自己肯定舍不得再让出去! 那就想办法多赚点钱,让大哥过上好日子,有了钱,什么样的小娘子娶不回来! 到时候哥俩一人养一屋子美娇娘,岂不美哉! ——钱呐! 打虎英雄,听起来风光,还是一个穷逼! 有上亿字神书量的武松,脑中自然装着不少在古代赚钱的法门,但启动资金哪儿来? 怎么搞这第一桶金? 要说,一个月前,武松也有过一夜暴富的机会。 景阳冈上拼死拼活打死大虫后,知县相公当即就要把县里富户筹集的一千贯的打虎基金赏给他。 谁知当时的武二好死不死,犯了中二病。 嘴贱说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侥幸打死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何不就把这钱给散与众人去用?” 说罢,当场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在场众人! “叫你嘴贱,叫你清高,叫你装逼......!” 武松躺在床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一千贯呐!按购买力换算成人民币,少说也抵得上二十多万,就这么轻飘飘“散与众人”了? 武松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肠子都悔青”,有了这一千贯,开个什么买卖不好,还干什么都头嘛! 后悔归后悔,钱的事得赶紧想办法。 思来想去,武二郎脑中灵光乍现! 不对啊!俺怎么记得当时在县衙厅里散钱的时候,随便甩了几串就没了? 按说一贯钱在如今政和年间约为770文,770个铜板,那应该是很长、很重一串。 一千串,得有好大好大一堆。 当时也就四五个庄客用托盘端了几串出来,顶多不会超过100串铜钱。而且为了装逼效果,好几串还是扯断麻绳抛向看热闹人群的。 当时,啧啧,真个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 不对,想歪了,——剩下的九百多贯钱呢? 是被知县相公黑了? 还是那些承诺认捐的富户压根就没交钱......? 那可是足足九百贯,足够俺作为穿到这个世界的启动资金。 不行,明日上班得去问问,剩下的赏钱哪儿去了。 该散的钱俺已经散了,剩下的俺有大用,定要追回来。 心里想着事儿,武松在穿越到水浒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沉沉睡去。 忙活到深夜的嫂嫂,终于把剩下的炊饼全部蒸好,收拾完毕,悄悄摸进二叔的房间。 把脸蛋儿轻轻贴在二叔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又凑近了定定地端详着他俊朗刚毅的脸庞。 良久,才满心甜蜜刺激地揣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肝儿,回那边歇息。 一夜无话...... 第3章 第一天上班 翌日,天未亮透,武松便早早起床。 灶房里,大郎已经开始忙碌,准备一天的买卖家伙事。 他们平日便是如此,嫂嫂晚上做好炊饼,大郎早起做头遭的买卖,夫妻俩辛辛苦苦,战战兢兢维持生计。 金莲想是昨夜操劳太晚,又与叔叔一场欢好,着实耗费不少体力,此时尚未起身。 武松怕潘金莲起床后,二人相见尴尬,便拿了腰刀,早早出门应卯。 “兄弟,今日如何走得恁般早,不多歇息会儿?” 灶房里,武大听见动静,探头向武松叫道。 武松看见探出半个身子,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兄长,不由得又是一阵心虚。 这个兄长矮挫、穷困、丑陋,却靠着卖些杂货、捡些烂菜叶,硬生生拉扯出一条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 此时他正脸上笑呵呵,满眼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自从二郎回家,日子有了盼头,武大的身量仿佛都长高了几分。平日也敢挺直了腰板走路,挑担叫卖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如今,弟弟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衙门里正牌的都头。武大脸上有了光,街坊见面都会热络地称他一声“大郎”,再没人称他为“三寸丁”,名人效应使炊饼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还时常会有三姑六婆向他打听,二郎是否婚配,东家闺女西家娘子,都想来相顾二郎。 嘿嘿,我家二郎相貌堂堂、武艺高强,又是公门中人,寻常女子怎配得上他,此事急切不得。 况且......,武大郎心里有数! “哥哥,俺今日当值,故此走得早些!”武松答道,说完心中一虚,便要出门。 “二郎且稍等!” 武大连忙叫住,用一张干净的方巾,裹了十来个热腾腾的炊饼。 几步追上来,将炊饼塞与武松怀中,道:“二郎怎地忘了带些朝食,切莫饿着肚子当差!” 武松看着怀里的炊饼,心头一暖,道:“多谢哥哥,俺吃不了这些,三五个足矣!” 武大笑呵呵道:“吃不了,分与衙门里众兄弟便是!二郎初进公门,须知晓些人情,平日多与众人交好!” 看着眼前如兄似父的大哥,武松不觉喉头微微哽咽,点点头,提了炊饼,转身出门去了。 到得县衙,本都衙役们见是武都头来了,纷纷拱手问好。 武松颔首应着,随手将没吃完的几个炊饼扔给手下几个步弓手,众人忙接了道谢。 有了香喷喷的炊饼,自是欢喜,有几人还悄悄揣进怀里,准备拿回家给孩儿们享用。 阳谷县作为一个望县,但非边境要冲,也不是京畿之地,治安压力不大。 县尉司拢共五十来人,除了一个十余人的捕快班,及少数几名吏员,剩余的便分作两都,一个马弓手都,一个便是武松负责的步弓手都。 说起来小小县尉司也有鄙视链,县尉自然是高高在上,属于从九品的末流武官,算是真正吃皇粮的人。 阳谷县暂未设巡检,仅县尉一人是官身。 捕快班属于县里的正式治安人员,直接归县尉领导。 而他们这些马步弓手,包括武松这个都头则是不定员的协警,根据治安状况和县里财政实力,可以临时自行招募,三五十人不等。 神宗熙宁变法前,县尉司马步弓手算是一种徭役,选上户壮丁充任,要求自备弓刀等基本装备,服役期长达六七年以上。 现在已是政和七年,则已经改为“雇役”,优先选有武艺、无犯罪记录的壮丁,县里按月发饷、配给装备。 步弓手乃是衙门里的底层人物,每月薪水约八百文加一石口粮,也就混口饭吃。 但既然有了薪水,即便再低,肯定免不了有关系户塞进来。 武松手下的节级高进,便是本县王押司不成器的外甥。 高进别的本事没有,但善察言观色,素来敬服武松的武艺与豪爽,倒是十分殷勤。 分派了一半人出去巡街,剩余人则窝在班房里吹大牛。 高进此时正唾沫横飞地点评东大街“春香楼”几个当家粉头的长短优劣。 武松有一句没一地听着,脑袋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说起奶子,那就是崔莺莺的最白,张五儿的最大,杨巧奴最软,......,要论臋儿,那要数......,若比水润......” 底下一帮衙役听得喉头滚动,全身梆硬,面露向往之色。 听到这里,武松灵机一动,笑着插话道:“进哥儿好生福气,竟这般会享受快活!” 高进见都头插嘴,越发兴致高涨。 平日武都头一脸正气,这样的话题定是不屑一顾。 莫说不会参与,听着也是一脸鄙夷,没想到今日竟也表现出兴趣。 武松又道:“进哥儿日常多与哪位小娘子耍子?滋味如何?” 高进面皮一红,讪讪道:“都头说笑了,俺每月止七八百文,吃酒尚且不够,哪有闲钱去照顾那些小娘子的生意!” 众人见都头插话,都大胆起来。气氛愈加轻松,哄笑说节级原来是嘴上功夫,却不知尝过哪处的滋味出来的。 高进咂咂嘴,面露遗憾,只道:“俺要是发了财,定要去尝尝鲜味!” 武松也道:“唉!俺也是囊中羞涩,若是上次没有当街散了赏钱,少不得请弟兄们上春香楼走上几遭,让那些小娇娘们将乃儿臋儿赏于弟兄们细细把玩,可惜啊......” 武松欲言又止。 高进最是机灵,听此话,眼珠儿一转,凑上来低声道:“都头许是不知,您上回散的钱财,不过百多贯,那悬赏花红可是足足一千贯呢!” 武松故作疑惑:“哦,果真如此,俺倒是不曾在意,只当已经全部散去。不知剩余钱财在何处?” 高进道:“都头莫忧,若想知道,俺那娘舅当日便是操持此事,一问便知,想是都头不爱钱物,就存在县衙了! ” 武松道:“既然是给了公中支用,便不打紧,罢了,俺武松对银钱却是不甚在意,钱财,粪土耳!” “都头大气!”高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众人也都叹服,只是免不了连呼可惜。 心头都道,要是这钱在武都头手里,照他素日豪爽的性子,弟兄们吃喝肯定是少不了,甚至去把玩把玩那些娇娘们的乃儿臋儿,也不是梦想。 聊骚一阵,众人都散了,只剩下节级高进仍留在班房。 第4章 被叉竿砸了头的是武二郎? 见众衙役走远,高进又凑过来,眼珠乱转:“都头豪气,可俺却是不服,那些钱财本该就属于都头,放在公中,谁知道他们如何花用,说不得是私分了,正该索回!” “可话已经说出,岂可反悔?俺武松怎会为了区区钱财,污了名声!” “都头此言差矣!当日只捧出百十贯钱,都头散的是当日拿出的钱,可不曾说剩下的不要哩!” 这高进,还真是知冷知热的人儿,主动帮忙找补,武松心里暗赞。 面上却故作不悦道:“此事休要再提,俺武松定不做那出尔反尔之人!兄弟们的酒肉吃喝,逛楼子的事,待俺有了钱,自会补上!” “都头心里挂记着兄弟们,兄弟们可不忍见都头吃亏!” 高进贴心道:“都头许是面皮薄!您宽心,这事落在俺高进身上,即便要不回赏钱,也须弄个清楚明白!都头稍歇,小的这就去找俺那娘舅打探明白!” 说完,高进瞅着武松的神色,见他不置可否,心中了然,抱抱拳,转身出了班房。 “进哥儿且住!”武松忙唤住高进。 高进回过头,面带询问:“都头——,” 武松故作羞赧道:“本都头并非贪财,只是我那哥嫂,一向清苦,每日价起早摸黑......,如此——俺也不求多少,但有半数,必不亏待兄弟!” 高进闻言,心中一喜。都头的话,他心领神会,未兑现的赏钱足有九百贯,都头只要一半,余下交由他自己去操作。 那可是整整四百多贯!他高进恐怕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些银钱。若这事能成,哪怕落进自己口袋里几十贯,也是大赚特赚。 高进当下大喜,拍着胸脯道:“都头宽心,俺们只借用都头的名义,这事衙门上下都是替都头抱不平,首尾不必都头亲自出面!” 说完递过来一个“老大,我懂你”的眼神,兴冲冲去找他老舅王押司。 这事交给高进,看起来挺靠谱。 高进若不行,还有他背后的王押司。王押司不行,还有他妹子呢! 王押司的妹子可是知县相公正得宠的小妾,正因如此,武松才会放心将这事“转包”给高进这个小小节级。 反正他“打虎英雄”、“视钱财为粪土”,人设不能崩。 即便要不回赏钱,也无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罢了。 不提高节级如何找他娘舅王押司分说,武松自领其余步弓手上街巡逻。 宋末县衙里,马弓手和步弓手虽然都属县尉司,但职责分工非常明确,总体说来,一个管“快、远、追”,一个管“近、守、稳”,一骑一步,一攻一守。 马弓手这一都,主要负责长途追逃,远程警戒巡逻,传递紧急军情公文,护卫押解等城外事宜。 步弓手一都,则主城内治安巡逻、守城与防御、近战抓捕与围捕、牢狱与短途押解等城内事项。 武松带着赵四槐,刘五根两名衙役,信步走上大街。 阳谷县是大宋“望县”,在武松多年行走江湖的眼光看来,阳谷县的基础建设、繁华程度与其地位严重不符,甚至与隔了一座景阳冈的清河县,也大为不如。 北宋的县按户口多少、地理位置、经济地位、军事重要性,分为五等,从高到低为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 阳谷县在北宋属京东东路的东平府,人口近两万户,地处鲁西平原、运河沿线,农业发达、商旅云集,人口稠密。 其位于黄河、大运河交汇地带,是鲁豫交通咽喉、漕运节点,北近大名府,南近汴京,属于经济要地。 不过用伍二牛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来,这里就是典型的脏乱差。 城里多为平房,临大街的才有二层阁楼,城中建筑最高不过三层。 整个县城除几条稍宽敞的大街,其余多是仅够二三人并行的小巷。房舍坐落凌乱,街上到处弥散着便溺味道,垃圾更是随处可见。 武大郎居住的紫石街,是一条较为宽敞干净的街道,但不算繁华,商铺较少,大多是本地居民或外来人口租住的居住房。 不知不觉,竟信步巡到了紫石街,三人顺着街沿走着,武松眼里看着街景,心里想着事情,有些走神。 不曾想,行走间,临街一间二层阁楼上掉下一物,正打在武松头上,复又弹落在地。 定睛一看,竟是一根叉窗子竹帘用的叉竿,方才叉竿的尖头正戳在武松头顶,生生地疼。 武松被打断思路,心头恼火,便要呵斥。 不曾想,抬头却看见一张倾国倾城,娇艳欲滴的俏脸儿。 见叉竿砸了人,那人也不慌张,正掩嘴偷笑。 武二郎的怒气瞬间就跑爪哇国去了,那女人不是别人,却不正是自家那风情万种的嫂嫂——潘金莲。 武松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奴家一时失手。叔叔可是疼了?”妇人含羞带笑,眼神似带着钩子。 武松忙道:“不妨事!嫂嫂可闪了手?” 说完又恨不得扇自己嘴巴,这般调笑的话,怎好在大街上对自己嫂嫂说来? 潘金莲脸色微红,好看地白了自家叔叔一眼。 好在旁边离得近的赵四槐、刘五根,此时被妇人的美貌定住,张着嘴,正目瞪口呆流着口水,不曾听清。 武松看两人一副猪哥相,对着屁股一人一脚,踢了个趔趄。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都头的亲嫂嫂,哪能这般无礼,挨了两脚,反而连忙躬身告罪。 武松也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巡街巡到了自家门口。 看着潘金莲白里透红的粉脸,不自觉想起昨晚的暴风骤雨般的旖旎,面露尴尬。 叔嫂一个仰头,一个低首对视间。忽听见街对面茶铺传来一个嬉笑声音:“兀!谁教都头打这屋檐边过?打得正好!” 原来却是这一幕被街对面开茶肆的王婆从茶局子里水帘底下看见了。 这王婆虽被呼为婆子,实则只不过三十六七。 古时人的平均寿命仅四十来岁,北宋时期繁荣,战事不多,略有增加,但也有限。 女子十四五岁便可嫁人生子,三十六七岁被称作“王婆”,再合适不过。 这王婆二十来岁便死了老公,独自抚养一个遗腹子拉扯长大,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王婆生得倒也有几分姿色,正是徐娘半老。常年当街卖茶,惯会见风使色,打情骂俏。 武松被她调侃,狠狠瞪过去一眼,这王婆,武松可没甚好印象。不就是她,撺掇西门庆勾引潘金莲,药死武大郎的么! 第5章 转包 王婆被呵斥,也不害怕,不着恼。 媚眼陪笑道:“武都头巡街辛苦,快到奴家茶铺吃杯茶,享用些瓜果,算是奴家请客,给都头赔个不是!” 潘金莲也在楼上道:“二郎的毡笠,奴家已缝补好了,这就给拿下来,可好?今日日头正毒,二郎仔细晃花了眼睛!” 武松的制式毡笠昨日破了一个洞,放在家中,上班时不曾携带,现在倒是刚好顺路取用。 闻言,武松便道:“俺自己上来取便是,且稍候!” 说罢,让两名跟班自去王婆的茶肆吃茶解渴,自己回屋去取毡笠。 武松回屋上得二楼,见潘金莲背窗站着,手里捧着他的毡笠,满眼春水,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阳光将她婀娜的体态勾勒得更加窈窕,耳畔每一根绒毛都纤毫毕现。 金莲:“二郎!” 武松:“……!” 相视而立,金莲欲说还羞。 本以为二人独处会尴尬,此时却自然得像小别的情侣。 武松发现自己一旦冲破心妨,对这妇人竟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此时见妇人一副眉目含春,欲语还休的模样,心头一热,果断跨前两步,把潘金莲搂进怀里,毫不客气吻上樱唇。 “二郎,不可......” 潘金莲嘴里呢喃,小手在二郎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拒。 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在挑逗,抓挠得胸口痒痒。 金莲还记得昨晚,二郎好“强”这一口呢,知趣儿地玩起角色扮演! 嘴上抗拒,身体却老实地缠上来,手上抓挠着那惊心动魄的胸大肌。 亲热片刻,潘金莲意乱情迷,将毡笠往自己头上一戴,背过身子:”二郎,快些,莫耽误了上值......” 武松:“不,这次……俺想看着你......” ...... 却说高进,离了武松径直往户房,寻自己亲娘舅王押司。 王忠里恰是户房管钱粮的押司,这个押司虽是不入流的吏员,但在县里却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尤其是作为户房押司,更是县令、主簿的亲信之人。 户房内,王押司正埋着头拨弄算珠,听得脚步,抬头见是外甥高进,没好气道:“何事?莫不是又短了酒肉花销,找你娘舅来揩油?” 高进嬉皮笑脸道:“舅爷哪里话,俺近日跟了武都头,每日巡街站岗,还颇学了几手拳脚,不再胡乱吃酒了!俺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向舅父打听。” 王押司不屑道:“你有甚正经事体?” 高进道讪笑:“一月前,武都头在景阳冈打死大虫,县里富户认捐了一千贯赏钱,当日在厅上散了些,只是俺心中存疑,那赏钱当真凑齐了一千贯么?都头未散完的银钱在何处......?” 王押司闻言,问道:“这可是武都头的意思!” 高进只是笑着不搭话。 王押司脸上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叹道:“武都头果真问这事。实不相瞒,当日知县相公听闻大虫危害地方,便传了县里上户前来商议,那些做商队买卖、常要过景阳冈的富户,还有家里有人吃大虫害了性命的,个个都愿认捐,合计下来确是一千贯的数目。”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些富户素来精于算计,先只凑了一百多贯送来,余下的都说容后筹措。” “后来见都头在厅上豪气干云,将到手的赏钱尽数散与猎户百姓,只当都头是个不爱银钱的好汉,便没人再提补缴的事,知县相公也不曾催讨,这事便这般搁下了。” 高进闻言,攥紧了拳头骂道:“这些腌臜泼才!都头当日是念着众人一同出力搜寻大虫,才散了手头的钱,怎料他们竟这般耍滑,借着武都头的豪气赖账!” 王押司道:“那些富户虽贪利,却也惧怕官府威严,只是先前没人催,才敢拖延,如今时日已久,怕是皆已忘记此事!” 高进叹声可惜,道:“可惜了,都头还说,只需追回半数,便就足矣!如今才知,却是连钱都未曾收齐过,哪来的半数呢!” 说完用眼瞥着娘舅。 王押司沉吟半晌,再次看向高进:“进哥儿,武都头真是这般说的,只要半数?” “那是自然,武都头一向视钱财为粪土,只是记挂自家哥嫂辛苦,才说起这笔赏钱!舅爷须得帮衬一二才好!” 王押司道:“既是认了捐,便没有赖账的道理!我这里却还存了他们认捐的条子,自是赖不掉。只是还需着人专门上门催要,然则——。” 说到这里,王押司止住话头。 高进忙问道:“然则如何?” 王押司没好气瞪他一眼:“然则重提此事,还须得知县相公、主簿首肯。另外武都头不便出头,这人手的事还须落在牛县尉身上。这其中关节不少!” 高进见王押司说出一堆首尾,还需惊动知县、主簿、县尉,便知凭自己无法干成此事,如此只能再次转包给老舅。 便道:“既如此,便请娘舅费心,只不能让都头吃大亏便是!” 王押司摆摆手:“你且去吧!待舅父思量!” 高进拱手出了户房,兴冲冲去报与武都头。 王押司见外甥去了,撑着案头思忖半晌。 四百多贯钱,还是很有搞头,王忠里很是心动。 不是所有押司都似宋公明那般,家有良田千亩,房产商铺不计。 王忠里这个押司是新近借着妹妹做了知县的妾室才当上的,家境并不富裕,否则也不会将亲妹妹送与他人做妾。 作为一个押司,薪水也就月入五六贯,再加上七八贯的油水,只能说温饱不愁,离富贵差的远哩! 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这四百多贯钱尽能落下百十贯。 想到这里,王押司收拾好招文袋,急急回家。准备寻自己浑家,令她带些野味、香梨,去探看一下自家小妹。 紫石街,武二郎与潘金莲浓情蜜意,只是碍于大白天,房子又临街,不甚隔音,没敢肆意尽兴。 潘金莲钗荆纷乱,娇息连连:“二郎,奴家好生快活!二郎......奴家......这一世没白活了!” 潘金莲媚眼如丝,娇语细碎。 武松:“......,....,” 啪啪...... 啪 第6章 知县相公 武松担心楼下久等生疑。 金莲虽万般不舍,也只好细细帮他戴好毡笠,系上帽带,便如小媳妇儿要送自家郎君出远门一般。 武松转身下楼,带着跟班,继续巡街。 这一番厮磨,——真真刺激。 不过如今的武二郎,虽是穿越过来的伍二牛,这身体却实实在在乃大郎的兄弟! 确有些对不起大郎这个老实人。 这事,须得尽快解决,毕竟系统说了,日常,就可以变强不是。 方才一番深入,这会儿便浑身得劲儿。 果然日常之路,便是修行之道! 只是总遮遮掩掩,不得畅意,如何日常? 武松离了家,继续将阳谷县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县城虽不大,但小巷子蛛网密布,也要花了整整一两天的时间,才能逛个七七八八。 武松闯荡江湖时,经常长途赶路,行走惯了。这一日走下来倒无甚打紧,可苦了赵、刘二人,直呼腰酸背痛,两腿转筋。 阳谷县繁华所在,仅东西两条大街。 东街主要是客栈酒楼、青楼赌坊、茶肆戏院等娱乐三产。而西街临水,靠着码头,则是南北货物集散之地,各种绸缎布庄、干果茶叶、古董字画、生药铁器、粮食盐酒,商铺林立,琳琅满目。 整个看下来,阳谷县市容市貌热闹中带着点混乱,人口稠密但卫生状况堪忧,更有乱搭乱建的自建房、违章建筑不少。 西边靠近运河的一处空地被用作牲畜市场,更是便溺遍地、臭气熏天。 牲畜的粪便被收集后,干脆直接倒进运河中,使得这一段河道严重污染,水质发黑,恶臭无比。 环境差,基础建设落后,外来客商容纳能力不足,使阳谷县位于黄河、大运河交汇处的交通枢纽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况且附近几个大县距离都不远,东平府的治所须城离此仅三四十里,另有东阿、寿张县也仅三五十里远,稍远些的郓城、清河也不过百八十里。 这些都令阳谷县留不住客商,名为望县,实则岁入商税不足一万贯。 北宋时望县年税收可达二三十万贯,其中田赋占比40-50%,商税20-30%,盐茶酒禁榷20-30%,其它杂税5-10%。 阳谷县一年总税收仅十来万贯,处于望县的末流,商税更是不到10%,难怪经济状况堪忧。 别问武松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问就是系统新手大礼包里,样样资料都有。 作为现代人,习惯上用GDP的眼光看待城市发展。 目前看来,阳谷县还是一片深蓝,大有可为,知县张庭岳刚刚履新不到半年,离任期考核还有两年半,应该会有兴趣。 不过这对于武松来说,属于咸吃萝卜淡操心,当务之急,是帮武大郎将他的炊饼生意做大做强。 启动资金的事情,高进已经有了消息,转包给王押司了,应该会有回信,毕竟交给王押司操作,更靠谱。 时不我待,立马动手。 武松让住在紫石街附近的衙役回家时帮忙带话,最近晚上就不回紫石街了,住在公房当值。 除了需要连夜写计划书,还怕直面金莲那双桃花双眸和水润的娇躯。 不提金莲如何望眼欲穿! 武松夜间在公事房铺纸研墨,开始做方案。 前世也做过策划,这些都是轻车熟路。 武大炊饼现在主要的问题,一是品种单一,光买炊饼,受众有限,且保质期就一两天,注定只能小打小闹;二是售卖方式太原始,每天挑着担子上街叫卖,能买几个? 想到这里,武松开始动笔,洋洋洒洒写下十几种面包、糕点、饼干的制作方法,软面包、硬面包、夹馅面包,枣泥酥饼、桂花糕、芝麻糖糕,葱油酥、肉松酥,坚果饼干、杂粮饼干,应有尽有。 接着画烤箱烤炉设计图纸,没有电,也难不倒俺打虎英雄。 设计双层炭火烤箱,烤箱下面用炭火,热空气导入夹层加热,一样起到烘烤效果。 设计品牌商标,选定新店址、开分店、连锁......,外卖、物流...... 这一写,根本停不下笔,武都头奋笔疾书。 知县张庭岳,晚饭后有散步消食的习惯,信步从县衙后堂居所,走到前衙。 只见东厢县尉司班房亮着灯火,便走过来瞧瞧。 门没有关,只见班房内一条雄伟大汉正伏案疾书,蒲扇也似的大手捏着一管纤细的羊毫,写的竟是蝇头小楷,莫名有种违和感。 这年头,文人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存在,张知县作为进士及第的高材生,更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而武人,无论你武艺多高强,胸中多少韬略,也是粗鄙莽夫的固僻形象。 莫说你是打虎英雄,即便是狄青这样的名将,能做到枢密使,在朝堂之上也是被众相公嘲讽呵斥的对象。 这种现象到明朝尤甚,袁崇焕以正三品右副都御史身份,直接把正一品、左都督武官的毛文龙斩杀,重文轻武可见一斑。 听见门外脚步声,武松抬头,见是知县相公,忙起身唱喏:“武松见过知县相公!” 张庭岳此时青衣僕头,一副居家打扮,倒显得和蔼可亲。 “哦,武都头竟然识字?”张知县有些讶异地指着案几上一摞写满小字的纸张。 武松一脸懵逼,心道:“俺识字?这不应该吗?” 口中却应道:“回知县老爷的话,武松早年在外行走时,也曾拜师,枪棒拳脚、读书习字,皆拜老师所教!” 张庭岳似乎来了兴趣,能教文化课、又能教武艺的老师还真不多见。 “令师是何人,倒有十分本事?”知县道。 武松搜索了一下记忆,回道:“家师名讳,上周下侗,字公毅,曾为禁军武术总教习,如今告老云游,武松有幸在他老人家座下学武习文三载,故此识得几个字!” “周侗?”知县捻须沉吟,似乎不知此人。 这也难怪,周侗在武人中再是声名显赫,但在这些进士老爷的眼中,也不过蝼蚁,没听说过实属正常。 “二郎所书写文字为何?”张庭岳又指指案头的纸张。 武松拿起一摞纸,递到知县面前:“只是一些糕饼制作之法! 我家兄嫂,整日操劳,却仍旧穷困潦到,生计艰难。 俺想着,能否制些新式糕饼,也好多赚些银钱养家!” 这话半真半假,帮武大改善生活不假,武二郎自己也想多搞点钱,毕竟穿越不赚钱,谁穿啊? 这话到了知县耳中,却又对这条大汉高看了几分,眼露赞许之色。 第7章 阳谷县没人认识西门庆? 武松当日县衙大厅当众散钱,早树牢了豪爽大气,视金钱为粪土的人设。 如今却为了兄长一家的生计,熬夜点灯,苦思制作新式糕饼之法,可谓至纯、至孝。 本来下午时分,王押司找他来说那事时,就有不喜。 但碍于爱妾的情面,只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现在看来,这武松哪里是出尔反尔、爱慕钱财之人,明明是为了兄嫂,不惜污了自己名声的真好汉、真君子。 这武松自小孤儿,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说他是至孝之人,一点没错。 大宋秉承以孝治天下,这等纯良品格,在东汉魏晋,是可以直接举孝廉为官的。 自我脑补一番的张知县,此时已对眼前这条大汉赞赏不已。 接过武松递过来稿纸,内容写的什么,倒不上心。 这满篇的蝇头小楷,虽章法普通,但还算工整。 张庭岳道:“二郎既识文断字,却不可在武人一途上蹉跎了,闲时可多练练字,读读书!” 武松见人家一片好心,自然不会扫兴,忙拱手:“多谢相公提点,武二谨记教诲!” 张庭岳满意地点点头,算是认可。 要说这张庭岳对自武松还真是不错,不说提拔自己当了都头。原著中斗杀西门庆,将王婆、潘金莲剖腹挖心后,也是百般维护,必死的局,最终只判了个刺配孟州。 虽说西门庆死前给张庭岳送了银两,他也想和稀泥,断个葫芦案。但人无完人嘛,何况人家张知县也不欠他武二的,有点私心,正常! 正说话间,忽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阿爷,原来你在这里!” 循声望去,见一名仆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走过来。 张庭岳见了,脸色一暖,随即又严厉起来:“何不早点歇息,出来作甚!” 小丫头嘴一撅,不满道:“这般早,如何睡得着,天天只能在衙门里玩耍,好生憋闷!阿爷,听说东市夜里还有茶肆讲书,卿卿好想去看看!” “胡闹,哪有深更半夜往外跑的,晚上市井杂乱,仔细被婆子拐走!”张庭岳板着脸。 其实知县也挺心疼自己这个独女,作为官家小姐,自不便到市井厮混。 每日都待在后堂,也就晚饭后,衙门里的人走光了,让仆妇带着在衙里有限的空间逛一逛。 自己也是初到阳谷县履新,成日价忙的焦头烂额,到此地近半年,还未曾带女儿出过门。 小女孩不满道:“阿爷净唬人,你是知县相公,哪个婆子敢来拐我?” 张庭岳只好温声道:“卿卿不知,多有强人专挑官宦富人家女子下手,勒索钱财哩!” 小丫头还是不信,眼珠一转,面露狡黠:“若说有强人,阿爷大可不怕,衙门里不是新来了个武都头吗?时常听春芽她们讲起,这武都头身高九尺,腰围一丈,十分雄壮,就连大虫也吃他打死了,何惧区区强人!阿爷令他带我出去便是了!” 说罢扫一眼侍立一旁的武松,丫头眼睛忽然亮了:“你莫非就是那打虎武松,武二郎?” 武松见小女孩长得可人,明眸善睐,也是喜欢。 他本没什么尊卑概念,便笑着逗趣道:“俺自然便是那打虎武松,小妹妹如何得知?” “你虽然腰围没有一丈——” 小丫头双手合抱了个圆,继续说道“但我见过的人里,数你最高大威猛,你定然就是武松!快给我讲讲,你是如何打死大虫的!虽然听春芽她们讲过几次,但定不如你讲的精彩!” 张庭岳喝道:“浑说,武都头白日巡街,哪有空给你孩童讲打虎的事!” 武松接口道:“禀相公,武二近日都在班房值守,倒不打紧,小姐晚食后,自可前来!” 张庭岳想了想,女儿才七八岁,也不必讲究男女大防,自己没时间多陪陪女儿,挺愧疚。 再加之,从今晚一段接触,对武松颇有好感,便道:“也罢,明日若武都头有暇,你只让春芽带你来寻都头玩耍!” 说罢,随意和武松寒暄几句,便带女儿回后堂去也。 武松不知道的是,第二日,不等王押司上下张罗,王小妹吹枕边风,知县便主动知会了主簿,亲自给作了牛县尉交代。 知县贴心地特意叮嘱牛县尉,配合好王押司做认捐催缴事宜,并强调此事与武都头本人无关。 乃是前期为打虎,县里已经垫支不少猎户的伙食费、弓箭兽夹消耗,以及受伤公人的汤药抚恤,总计刚好一千余贯。 接下来几天时间,武松白日巡街,考察阳谷县风土人情,就当是到仿古街旅游,没两天就把这座小县城逛腻了。 倒是寻找到几家合适的铺面,准备有钱了盘下来给武大开店。 阳谷县治安情况算是好的,纵使偶有泼皮无赖,慑于打虎武松的威名,也是闻风而逃。 这日,武松和一帮衙役在班房闲聊,有意无意向众人打听起西门庆这个人。 这个家伙可得时刻提防,虽然自己现在穿过来,算是暂时改动了潘金莲这条线,但保不齐再出什么幺蛾子,走回老路。 必要时,先下手为强,先把这家伙悄悄打了闷棍再说。 “西门庆?俺自小县里长大,没听说过这号人啊!”赵四槐表示不知。 “没这个人?”武松懵逼了,西门庆这么个大反派居然不存在,那我拿什么刷经验? “五根,你呢?听说过这人吗?”武松又问刘五根。 “小的也不识!”刘五根同样不知道。 “进哥儿,你呢?”高进在这帮步弓手里见识算比较多的,武松故此问他。 高进挠挠脑袋,使劲儿想想:“西门......?这个姓不多见啊!嘶——,哎!对了,好像西市有家药铺和绸缎庄,俺好像挺掌柜的说过一嘴,说东家就姓什么西的,俺只当姓齐,现在都头说起,俺倒想起来,是姓西门,不是齐!” “哦!”武松忙道,“那店铺东家家住哪里,是个什么家世?” 第8章 阳谷县的市容市貌 高进苦笑道:“都头,俺怎知道他家住哪里,这两家店子东家并非住在阳谷县,据说乃是清河县人氏!” “清河县?”武松感觉脑子有点抽抽,西门庆是清河县的人? 那怎会到阳谷县来勾引俺那风情万种、风华绝代的嫂嫂? 好在伍二牛的量惊人,《金瓶梅》这样的世界名著原版,自然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细细品鉴过。 脑子里很快就对上了号。 好你个施老爷子,那兰陵笑笑生绝壁是你老人家的马甲! 好个人心不古的施老爷子。你以为把故事从阳谷县移植到清河县,俺就认不出你了。 发现秘密的武二郎,心里石头落下一大半。 不过也没全落下,保不齐,哪天西门庆这狗东西到阳谷县出差,又来霍霍自家嫂嫂。 还是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几日,晚上成了武松最忙的时间,一门心思闭关造车。 写完糕饼店 发展规划书,又把在番茄神书里学到的穿越致富秘籍一一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酒精制法、白砂糖制法、玻璃烧制、食盐提纯......,香皂香水,水泥、钢铁...... 算了,炼钢这个东西专业跨度太大,实在不是伍二牛这个三本毕业的学历能承受的,至于枪炮火药,更是烧脑,还是先赚钱要紧,制霸全球——暂时没这个想法。 另外,系统赠送的各种弓弩图纸更不能画出来,还不到造反的时候,这东西流出去,全家不得安宁。 令武二郎最头疼的,不是写东西,而是给小丫头讲故事。 小丫头名唤张若卿,小名便呼作卿卿。 得了父亲的尚方宝剑,每日晚食后必准时来班房找武松玩耍。 初时听了武松讲起在景阳冈上与吊睛白额虎搏斗的情景,武松作为亲临者,自然讲得更加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小丫头吓得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 陪着卿卿小丫头过来听故事的丫鬟春芽,一个十七八岁,胸脯鼓鼓儿的大姑娘,吓得好几次尖叫着,死命钻进武都头的怀里。 看来这个故事过于血腥刺激,少儿少女都不宜! 武松不得不换了赛道,专挑小女孩爱听的故事讲,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豌豆公主、野天鹅,格林兄弟、安徒生都给安排上。 没想到,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大小两丫头更加入了迷,听得眼睛里乱冒小星星。 尤其是春芽,对王子爱上牧羊女之类的跨越阶级的故事,深深代入其中。 YY在哪个时代都不乏读者和听众。 “王子吻醒公主的瞬间,沉睡百年的魔法解除,公主睁开眼,微笑着凝视王子,两人携手走出阁楼。......不久,王子与玫瑰公主举行盛大婚礼,从此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到老......” “咳咳......!”讲完睡美人的故事,武松已经是嗓子冒烟,声音嘶哑,不得不喝口水压压惊。 抬头看时,只见卿卿手托着腮,眼里亮晶晶,一脸想往。 而一旁的春芽,张着小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眼睛里却是另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定定地盯着都头帅气逼人的侧脸。 小姑娘早已知人事,几日下来,早被这精壮英俊的打虎英雄迷得五迷三道。 此时的春芽,恨不得立马晕倒在地,等着武都头那性感宽厚的大嘴霸道地亲在自己小嘴上。 小丫鬟心中暗暗发誓,都头要不亲个一炷香的功夫,俺绝不轻易苏醒。 夜色已深,府里管事婆子连番出来催促,两丫头才依依不舍离开。 武二郎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时间可以写自己的东西了。 今晚准备写的是一部《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为整饬阳谷县治,规范市井秩序,洁净市容、安定民心、便利商旅、兴县富民,依据大宋律例,结合本县运河通衢、商旅云集、民物繁阜之况,特立此条例......。” 洋洋洒洒,不知不觉竟写了上万言。从市容市貌、卫生、治安、流动人口、经商、奖励与罚则数个方面,对阳谷县的城市规划管理进行规范。 稀里糊涂,随意挥洒,写了这么多,知县相公看不看,武松也不在意,就当是毛笔了。 明天准备写一部更详细的计划书,《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这个专业度要高一点,甚至高出了武松自己的学识认知,得好好构思一下。 好在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上、新闻里多的是。 写这些倒不是武二郎有多大野心,实在是没手机、没网络,晚上不写点东西,就是干熬。 也不是不想念香喷喷的嫂嫂,紫石街的房子都是木板房,动一下整个房子就咯吱咯吱响,不隔音。 真要回去,忍不住欢好,怕是迟早被武大撞见,那就真尴尬了。 等有钱了,一定买个大宅子,还得是砖石的,屋子最好有厨房、客厅、浴池阳台,到时候,和嫂嫂随时随地都...... 想到这里,二郎全身发硬,唉!再忍忍吧! 这日,武松带着高进、赵四槐、刘五根巡到东大街,有心考察一下阳谷县的第三产业。 毕竟,服务业才是检验城市经济的晴雨表,没有繁荣的服务业,招商引资颇为受限。 你总不能要求行商走货的老板们,晚上就呆在客栈数星星吧? 东大街上虽有几家客栈酒楼,却多是粗陋陈设,客栈仅能容人歇脚,被褥腌臜、蚊虫滋生。 酒楼只卖些熟肉淡酒,连个像样的雅间都没有。 那几家青楼赌坊,更是鱼龙混杂,墙角堆着垃圾,檐下挂着破旧的幌子,远远便闻见一股酒气与汗臭交织的异味。 本该人流如织的商业圈,门可罗雀,好几家当街铺子关门闭户,有的竟贴着转卖的告示。 武松看得直皱眉头,高进道:“都头,这东大街看着热闹,实则乱得很。就譬如那些客栈,好些个南来的客商,嫌这里被褥太腌臜,不肯入住,最后连夜赶往东平府了。” “更不用说赌坊青楼,赌坊里赢了钱,不敢走夜路,怕被恶奴追上打蒙棍。青楼的婊子害花柳病也有在悄悄接客的!” ...... 高进不愧是阳谷县的百事通,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 第9章 赏钱发下来了 认捐收缴之事,在知县相公的亲自过问下,进展的很快。毕竟有白纸黑字的条子和官府的天然威慑,富户再狡猾,也不得不就范,该掏银子的乖乖掏。 没几日,剩余八百八十贯便已收齐。 这日,武松正在班房练字,这是张知县自己临摹的一幅前代大家,欧阳询的《千字文》,知县着实看重武松,时不时督促他练字。 近日给卿卿小丫头讲故事前都要随便考察一下丫头的功课,功课不过关便只讲半个故事,还得加上且听下回分解。 张知县自诩耕读传家,又只此一女,自然期望颇高,奈何小孩玩性甚浓。没曾想几日下来,为了听故事,竟将《千字文》、《论语》、《女诫》背了个滚瓜烂熟,真真意外之喜。 欧阳询的《千字文》帖,不似馆阁体那般工整细致,章法灵动,笔力刚极生柔、硬骨藏春,正适合武松这种不求科举,只为规范书写的楷书入门者合用,足见知县相公的心意。 武松得知县抬爱,自然很是领情,一有空暇便在班房里练字。这事传入知县耳中,张庭岳愈发对这个武都头另眼相看。 正抄写到“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下和睦、夫唱妇随”一句,脑袋里突然响起“叮”一声。 系统提示音? 尼玛,这系统也是个闷葫芦。 别人的系统日常都会和宿主打情骂俏甚至斗嘴,我这系统几天都不出动静。 别说读者大大,就连武松本松,都快忘了还有系统这么个东东,主打一个高冷。 “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潘金莲,怨念值回升,请宿主速与绑定对象日常!” 武松一头黑线,怨妇还有怨念值这个参数? “系统——” …… “系统大哥——” …… “系同义父——” 武松连连呼唤,却没任何回音。 武松还想问问,这怨念值到底在哪里查看,怎么降低怨念值,怨念值超标有什么后果,一大堆疑问呢,可这家伙再没了回话。 没办法,只好自己脑补。 嗯,是了。掐指一算,武二郎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家,嫂嫂初尝滋味,肯定想念得紧,难怪会有怨念。 要不怎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今晚得家去看望一下——哥哥。 正思索间,班房兴冲冲闯进一人,抬眼看去,却是进。 “都头,大喜,大喜啊!” 高进忙不迭报喜,兴高采烈。 “喜从何来?进哥儿说上媳妇儿了?” “比这还喜!”高进兴奋道:“我那娘舅请都头到户房去一趟,怕是赏金的事,有了着落!” “哦!”武松一听,来了精神,不过人设不能崩。 “也好!待本都头写完这一遍千字文,便去寻他!”武松淡淡道,却止不住手上微微发抖,后面的字便写得歪歪扭扭。 唉!看来心性还得练,区区几百贯铜钱而已。 高进见都头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服,还得是武都头,视钱财为粪土,真乃我辈楷模。 到了户房,武松叉手施礼。 王押司也不敢托大,都知道最近,这武都头乃是知县相公喜爱之人。 忙起身拱手:“武都头来的正好,前日都头为民除害,打死大虫,本该有一千贯花红,当日未得缴齐,止一百二十贯,都头皆散于众人。今剩余八百八十贯已缴齐,知县相公明示,兑于都头。” “哦!还有这等事?这如何使得,当日……”武松明知故问道。 “本该如此,当日猎户们得了一百多贯赏钱,已足感恩情,剩余的本就是都头的,知县相公特意交代,不可令英雄寒了心肠!” 假意辞让一番,戏演的差不多,过犹不及,武松再次拱手施礼:“如此,武二生受了,王押司之情,武松定当有报!” “好说,好说!” 客套完毕,王押司拿出已经盖好印信的条子,让武松自去银库支取。 王押司还贴心帮他将铜钱折成银两,不然的话,恐怕武都头需赶几辆牛车来往家拉钱了。 八百八十贯铜钱有多重?北宋末年小平钱每枚重约3.7克,一贯钱770文,2.85公斤,八百八十贯就是2.5吨,你让武都头怎么往家拿? 折成银子就方便多了,宋代出土的铜权证实,一宋斤为640克,一斤十六两,一两则为40克。 一两银子兑换一贯钱(这里简单算了,读者大大不必纠结,实际宋末一两银子可以兑换更多铜钱),当然也不轻,足足35公斤往上。 但谁让武二郎天生神力呢!35公斤的银子被装在一个小木箱里,武松轻巧的夹在腋下。 临走时没忘扔给两个值守银库的小吏一人五两的小银锭,两小吏飞身接过,连连恭送武都头好走。 回到班房,高进还眼巴巴地守着。见武松回来,忙递上新沏的热茶,笑嘻嘻道:“都头回来啦,那俺就先巡街去罢!” 嘴里说着,脚下却没动半分。 武松知他心思,嘴角带笑。 这银子于武松而言,确属意外之财,能得多少是多少,也不吝惜,心内其实早有计较。 武松打开木箱,把零头的七十两细纹白花官银掷于案几上。 银锭翻滚碰撞,发出天籁般悦耳声音,高进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进哥儿,本都头知你为俺的事颇有奔走,这些银两,你且拿去,二十两你尽可自取。其余的,且替俺打点近日出力的兄弟,马弓手、步弓手、捕快班兄弟均须照顾妥帖,不可失了人情!”说完,示意高进将银两收起来。 高进闻言大喜,他也就跟自家娘舅提了一嘴,就得了诸多赏钱,下面兄弟的人情也交由他去做。激动得差点口称义父,跪拜倒地。 武松见高进还算能正确定位,心中满意,努努嘴令他出去。 高进忙取下头上毡笠,将银子兜了,喜滋滋去来。 高进走后,武松盘算一下银子的去向,说到做到,这种意外之财决不能独吞,方方面面都需考虑到。 自家留四百两足矣,盘个带铺面的小宅子,打造烤炉烤箱,购买食材,给哥哥换身新衣,嫂嫂买一副头面,绰绰有余,在这个阳谷县,有几家能拿出四百两现银哩。 剩下四百两,知县、主簿自然重点感谢,每人一百两应该拿得出手。 第10章 回家 牛县尉、王押司虽然都是按上官指示办事,但也实实在在出了力,每人五十两应该过得去。 其余各房吏员、押司、马兵都头、捕快班头,五到十两不等,闲杂人等,着高进出面请顿大酒足矣。 计议已定,复将银箱夹在腋下,准备今日翘个班,银子还是搁家里稳当些,他打虎武松的家,整个阳谷县,恐怕没哪个蟊贼敢去偷窃。 临走前,没忘了给守后堂的老军打个招呼,知县一家就居住在县衙后园,与前衙有一个小月门相通,平日会有一个老军或婆子守在这里。 将练字的稿纸递与老军,这是知县交代的,隔几日便要检查他练字的进展。这次的稿纸是重新抄录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主要是向卿卿丫头请个假,今晚有事要办,故事会只能改日。另外给丫头布置了作业,练两遍改良版的女子防狼术。 没错,有时武松为了抽时间写自己的穿越百科秘籍,便教春芽和卿卿一起练武,实在被缠得繁了就令两人一旁去练武。 知县知道后也未曾阻止。 说来也怪,有宋一代,武将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文官虽看不起武人,却又喜欢练些剑法、五禽戏之类功夫,以树立文武双全的人设。 见女儿练武,知县并不反对,只当强身健体。 回家路上,武松顺道买一匹蓝布、一匹水绿色绸缎。 想想嫂嫂,一咬牙又花十两银子买一支坠着绿松石的金钗在怀中。 回到紫石街,见大门紧闭,武松轻敲铜环。 “是谁?”屋里响起好听的女子声音。 “嫂嫂,是俺,武松,二郎!” 屋里传出一声咣当,水盆掉地之声,又是一阵座椅相碰。 门扉风也似被拉开,一个俏生生的妙人儿出现。一双含嗔似怨的美目,泫然欲泣地出现在眼前。 眼见金莲要失控,武松忙转身关门。 还没等转过身来,嘤咛一声,潘金莲便合身扑来,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二郎强壮魁梧的身上,香唇儿没头没脑亲在叔叔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 武松只好一手夹着银箱、布匹,一手托着翘臋儿,往屋里走。 不一会……,武松道:“扫扫,怎的如此多的水儿……?” 潘金莲媚眼道:“还不是哪家杀才,把奴家魂儿都尽勾去了,奴家才——失手打翻了水盆。二郎恁般心狠,既然要了奴家,又十几日不归家,想得奴家心尖尖都碎了……” 武松自是知晓这都是自作的孽,心中明明记挂得紧,却偏偏有百般禁忌,不得随意。 话未说完,武松也动了情,一把将妇人人扯将过来:“扫扫莫急,待武松安排停当,定要找时机与兄长言明,给嫂嫂扫扫一个交代!” 说罢,将妇人深深搂住,百般怜爱。 直捏的潘金莲口中嘤嘤,眼翻白仁,好一会,二人才喘息既定。 金莲自然知道武松的难处,这叔嫂大妨,便如天堑。 反安慰武松道:“叔叔莫急,奴家能一日见着叔叔便快活一日,不敢奢求。叔叔今日回来,可在家过夜?” “自是在家,此番回来,还有要事与哥嫂商议,另外今晚之事,还需嫂嫂出力!”武松道。 潘金莲听了,粉面羞红,没好气呸道:“你自有莽牛般气力,家里这田地日日盼你耕种,偏生你却不来看顾!” 说着话,自己反倒酥软了一半,吐气如兰,差点栽倒在怀。 武松知她误会,也不解释,还是等武大郎回来一起解说。 将银箱置于地下,又把布匹绸缎递与潘金道:“嫂嫂且将这布匹缎子收了,布给哥哥缝两件新衣,缎子却给嫂嫂自缝几件新裙子!” 潘金莲接过绸缎,玉手轻抚那缎子细密柔滑的纹理,脸上欣喜,嘴上却怪:“如何这般破费,这锦缎子怕是要三五贯铜钱,叔叔的酒钱却如何着落?” 又道:“奴家来时尚有十几贯体己钱,如今身是二郎的人,便都把与你罢,仔细省着点花!” 武松脸色一红,堂堂打虎好汉,也有吃软饭的一天,忙说不必。 又从怀里摸出新买的金钗,调笑道:“嫂嫂,承蒙平日照顾,些许头面,望乞嫂嫂笑纳!” 潘金莲望着那支打造得极致精巧,坠着宝石的金钗,眼冒金光,接过钗子,爱不释手。 这只金钗一望便知价值不菲,此时也忘了责怪二郎破费,一时竟热泪满面,把钗子捧在心口,嘤嘤哭泣起来。 武松忙道:“嫂嫂这是何故,莫非怪二郎败家,嫂嫂却不知,你家二郎如今也是有钱人!” 潘金莲还是啪啪掉眼泪儿。 “嫂嫂若是不喜,二郎这便拿去退了!” “你敢!”金莲忙将金钗藏于身后,看着武松脸上似笑非笑,猛醒悟过来。 复又扑进二郎怀里,捏着粉拳,连捶那鼓囊囊的胸肌。 捶完,一把紧紧抱住,泣声说:“叔叔,……奴家好快活,……奴家枉活二十一年,从没人赠我东西,从未这般快活过。这钗儿,即便是叔叔杀人放火去偷去抢来的,奴家也替你去抵命便是……” 这土味十足的情话,饶是武二郎是钢筋铁骨打造的,也被融化了。 武松接过钗子,帮她插在云鬓间。 腻歪半晌,估摸着武大该回家了,二人这才整理好衣衫,潘金莲收拾地上打翻的水渍,重新端来热水,伺候小叔子净面,穿花蝴蝶般将屋里收拾齐整。 又进里屋取了一吊铜钱,嘱咐武松家里好生歇息,潘金莲自去街上沽酒买肉。 晚食间,一屋子欢声笑语,武大见弟弟归家,喜得脸上笑呵呵就没停过。 金莲买来的一只烧鸡、两斤卤肉、五斤糟酒,几乎全被哥嫂两推让进二郎的腹中。 武松钢铁般的汉子也由不得眼圈泛红,一则是感念兄嫂的恩义,二则是——噎着了。 酒至半酣,武松从桌下将银箱搬出来,重重顿在桌上。 初进家门时,潘金莲也未曾注意这口木箱。 此时见武松拿出来,两人均面露不解之色。 武松轻轻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排列,即便是在昏黄的油灯下,也闪着夺人心魄的诱人光芒。 武大和潘金莲唬得跳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武松:“二郎,……这……这是哪来的恁多银两!” “哥嫂莫慌,这些银两都是正该得的!”武松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明,二人这才喜上眉梢。 第11章 夫人攻势 武松又说了要拿出一半去打点一事,大郎、金莲二人连说应当如此。 事不宜迟,送礼之事晚上进行正好,这就是武松说的晚上需要潘金莲出力。 这也是武松想到的较为自然的送礼之法,有时候给不太熟识的上官送礼需要讲究技巧,蓦然拿去,大家都尴尬。 但女人对女人却自然许多,这叫夫人路线。潘金莲虽不是自己夫人,但长嫂为母,替小叔子出头,恰当其分。 当下也不耽搁,再晚,人家就睡觉了。 潘金莲脚小,走不得快路。武大在院中杂物中,翻找出一辆鸡公车,让武松推了潘金莲出门。 天色已经黑透,一路没甚路人。潘金莲蹁腿坐在车上,不自觉向后靠了靠,武松会意,也向前移了把手。 靠着二郎宽厚的胸口,潘金莲随着木轮的颠簸,嘴里小声哼哼,惬意非常。 想到叔叔说晚上要自己出力,自己却想岔了,不由得心中娇羞。 回头看看推车的武松,潘金莲代入到被相公推着车儿逛街的小媳妇儿角色,眼里愈发柔情蜜意。 武松推着车儿,见嫂嫂回头张望,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住香唇。 潘金莲被噙住双唇,快活得心都要飞出来了,感觉此时自己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叮!检测到绑定怨妇怨念值回落,奖励力量+10%,速度+10%!” 这——! 又收到奖励?武松本就力大无穷,这回倒没太多特别的感觉,只是脚步愈加轻快。 阳谷县城不大,武松推着鸡公车很快到了主簿吴静之家门口,叩响门环。 一县主簿往往是当地的地头蛇,家大业大。阳谷县目下暂无县丞上任,主簿便是本县当之无愧的二把手,开门的是家中老仆。 老仆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见是武都头,很是讶异:“武都头?失敬失敬,不知夤夜来访,可是寻我家老爷?” 武松笑道:“非是武松求见主簿大人,乃是我家嫂嫂有私房话要和夫人说明,请老人家通禀一声!” 老仆看了眼坐在鸡公车上的潘金莲,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什么。便道:“都头稍等,小的就去禀报主母!” 武松叮嘱小声叮嘱潘金莲:“嫂嫂进去后便如此如此般说!” 潘金莲媚眼道:“奴家知晓,必不误叔叔大事!” 不一时,老仆重新开门将潘金莲迎进去,见潘金莲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心中了然。 等了约二十分钟,院子里传来两个女子的笑着说话的声音。 大门打开,却是主簿娘子亲自送潘金莲出门,嘴里笑说道:“武家娘子日后多来走动,素闻娘子一手好针线,得空还需请教呢!” 潘金莲道:“夫人谬赞,夫人绣的荷包才是万里挑一,奴家从来都未曾见过如此细密的针脚!” 二女又殷勤聊了几句,主簿夫人又亲自将潘金莲送至台阶下,才返身回屋。 见潘金莲四下张望,武松在院墙树荫下暗处唤声:“嫂嫂,俺在这里!” 潘金莲小跑着过来,满脸兴奋,乳燕投林般合身扑进怀里,口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二郎,奴家这不是在做梦吧?主簿夫人,天上的人物,竟然和奴家姊妹相称,二郎,你掐掐奴家,看是不是真的?” 武松依言在她胸口力拿捏一把,引得一阵娇喘。 可怜她金莲一生,自小卖在人家当下人,受尽主人、主母欺凌,被送与武大郎,也是日日遭人白眼。 何曾受人尊敬过! 莫说县令、主簿,就是坊正、衙门随便流出来一只阿猫阿狗,街坊邻居,也是随意拿捏她的。 今日主簿夫人,竟对她恁般客气,临了,还拉着手邀她常去家里玩耍。 潘金莲像是做梦一样,今晚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得令人恐惧,她死命把香软的身子贴近叔叔的怀抱,生怕梦突然醒了。 武松忽然有些心痛怀里这个女人,捏起她的下巴,在唇上深吻一记,道:“嫂嫂,这不是梦,给俺一些时日,武二定要让嫂嫂每日便似今夜般快活。” 潘金莲动情回应,送上如蛇儿般绵软香舌。 良久,金莲方回过神,道:“哎呀!叔叔,还有县尉和王押司家哩!且快些走罢!” 好在县尉和王押司家都不远,叔嫂二人很快走完人事。 金莲一直沉浸在兴奋中,回家时,坐在小车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不时回头望武二郎一眼,拿秀帕擦拭武松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知县相公那里倒有些不同,一则他家住在衙内,二则武松摸不透其人心思,贸然上门,反倒不妥,尚需徐徐图之。 知县张庭岳是大观二年进士及第,当年主考官为蔡薿,彼时其攀附蔡京,颇为得势,张庭岳拜其为座师,始得实授知县之职。 但去岁蔡薿因阴附权幸、逾月不奉徽宗入对之诏,触怒皇帝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张庭岳这些门生便就断了仕途。 如今张庭岳已改任三地,却皆为知县,不得半点寸进,在从六品上足足蹉跎八年。 年愈四旬,华发早生,正是思变之时。 只是任职三地,虽无大错,却也政绩平平,任考与年考,皆为评定为中考。 张庭岳聚了些家财,想投些门路,但料想还不足以敲开东京汴梁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槛,真真愁煞人也。 这一夜,卿卿与春芽在院中呼喝练拳。张庭岳坐在书房中,随手拿起武松的作业,书法进展不大,但看得出写的很认真,在尽力模仿欧体的笔韵,且写了满满数十页,可见其刻苦。 知县见此默默颔首。 正欲扔到一边,忽却被其文字吸引,——《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一一看下去,张庭岳心中震惊,这是一个粗鄙武夫能写出来的文字? 几份资料,文笔暂且不谈,半文半白,用词可谓粗鄙。 但其所言,似乎真有可操作性,至少思路是对的,先整饬城市环境,改善人居,再想法留住过往客商。 甚至走出去,请进来。成立招商局,实施减税、免税奖励政策,拉投资,开商品博览会,利用运河和陆路枢纽的天然优势,将阳谷县打造成京东西路的商品集散中心,商业中心。 只要有决心,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未必没有收获。且自己任期还有两年多,正可以见到成效,嘶——! 只是这资金来源于?阳谷县每年税收10来万贯,县里可以自留两万贯左右。 但衙门运转、河道维护、城市建设,处处要用钱.......。 第12章 买房 这几日,武松该写的东西差不多写完,番茄赚钱秘籍已经厚达一百多页,全部藏在家中隐秘处。 和金莲连番日常,愈发浓情蜜意,果真放弃了道德防线就是爽。 每日下值后便归家,晚上教兄嫂新式面点的制法,为以后开店做准备。 武大郎不识字,脑瓜子也不灵光,每次学一会便犯困,武松也不强求。 最后干脆每晚教潘金莲来学,让武大郎就去睡了。 潘金莲竟然还认得几个字,这就好办了,尽可将秘籍交由她自己参详。 不过金莲还是喜欢听二郎亲口讲解,虽不敢太过造次,耳鬓厮磨也是一种幸福。 要不说,欲望最能激发灵感! 潘金莲无师自通,给心爱的二郎改制了一款超时代的前档开口。 其实很简单,即是在前裆处剪开,钉几颗袢扣。 教学时,扫扫端坐于上,正好以身受教,学习糕饼之法。 如此耳鬓厮磨,教学相长,相得益彰。 只是......,学习进度稍受影响。 但二人却很享受这般浓厚的学习氛围,对糕饼店的前景充满信心。 武松的体质也愈发强壮,两臂一晃,怕不是有七八百斤气力。 自从武松将赏银上下使用,衙门中人都得了好处,越加喜爱这个豪爽大气的武都头。 武松自得了赏钱,心中早有盘算,要给哥嫂寻一处正经宅院,也好让武大郎的炊饼生意有个根基,自己也能避开那紫石街木板房的尴尬,与金莲安心日常相处。 高进在阳谷县地头颇熟,帮武松相中了东大街一处宅院。 原房主是一六十多岁的老汉,身边无儿,只一女嫁在寿张县。 老汉在东街开了一间茶铺,如今年高,无力经营,便欲前去投靠女儿女婿,急于处置这一处房产。 这日,他唤过高进,吩咐道:“进哥儿,你去寻个靠谱的牙人,带俺去看看先前看好的那处临街宅院,若合心意,便定下来。” 高进应了,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头戴毡笠、身穿青布长衫的牙人过来。 那牙人姓王,是阳谷县有名的 “王牙侩”,专做房产买卖,见了武松,连忙躬身作揖:“武都头大驾,小的王三,奉高小哥之命,特来引都头看房。” 武松颔首:“有劳王牙侩,前头带路。” 三人出了县衙,往紫石街东头行去,直往东大街。 不多时,便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那宅子临街而立,门面是青砖墙,门楣上虽无匾额,却也干净齐整。 推开大门,先是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是敞亮的铺面,足有两丈宽、三丈深,地面铺着青石板,窗棂雕花,采光极好,正好用作武大郎的糕饼店门面。 楼上是两间阁楼,带个小阳台,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视野开阔。 穿过小楼,往后走便是天井,方方正正,约有丈余见方,地面用碎石铺就。 天井两侧各有两间厢房,皆是青砖灰瓦,木窗木门,一边可作厨房,操作间,一边可堆放杂物货品或供伙计住店。 天井正后方,是三间正屋,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房,屋宇虽不算高大,却也宽敞明亮,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住人甚是舒适。 王牙侩在旁陪着笑介绍:“都头,这宅子小的替您瞧过了,前面临街,开铺子、做买卖最是方便。后面天井、正屋、厢房。原东家其投奔女婿,便托小的售卖。宅子虽不算豪奢,却也齐整,住进去稍作收拾便可。” 武松绕着宅子走了一圈,越看越是满意。 临街小楼开糕饼店,阁楼自己住,并作客房。 后面正屋给哥嫂住,天井还能摆上桌椅,夏日乘凉、冬日晒糕饼,再合适不过。 武松摸了摸下巴,问道:“王牙侩,这宅子要价多少?” 王牙侩搓着手:“都头是县里的打虎英雄,又是都头,小的不敢讹您。这宅子临街,地段好,前后五间房,还有铺面,旁人须出二百贯,小的都没肯。都头若是真心要,一百八十贯,便卖给您!” 武松心中盘算,这院落光是地皮,便占了二百多平米,这一百八十贯放到后世,不足十万元,千值万值。 当即应道:“好!就一百八十贯!王牙侩爽快,俺也不磨叽。今日便定下,明日俺带钱来,与你交割地契!” 王牙侩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都头!多谢都头!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地契,明日一早便亲自送到县衙!” 武松又叮嘱道:“房契且写俺哥哥的名字便是。你将宅子打扫干净,明日俺带哥嫂一同来看,也好让他们欢喜。” 王牙侩满口应承:“都头放心,小的今晚便叫人来打扫,保证明日干干净净,让都头哥嫂满意!” 说罢,辞别王牙侩。武松心中畅快,想着明日便带哥嫂来看这新宅院,武大郎定然会喜极而泣。 毕竟,紫石街的房子甚是逼仄,且是租赁,终究不算一个家。 武松继续带着高进在东街巡查。 行至一处,只见门首挂着 “银再来赌坊”的幌子,幌子下赌徒进进出出,吆喝声、骰子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自穿越以来,倒还未曾见过这北宋市井的赌坊模样,一时见猎心喜,对高进道:“进哥儿,陪俺进去瞧个新鲜。” 说罢,便撩起衣襟,信步踏入赌坊。 赌坊内烟气缭绕,三两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赌徒们或拍桌大叫,或唉声叹气,空气中满是汗臭与脚臭。 武松皱皱鼻子,这般腌臜环境,能有好的赌运才怪。 正要离去,便听得西北角传来一阵怒骂,紧接着“哐当”一声,一张赌桌被人掀翻,骰子、骨牌撒了一地。 只见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锅底,双眼圆睁,用一根腊肠粗细的手指,正指着掌骰之人吼道:“直娘贼!你这鸟厮耍诈!敢白白吞俺五两银子?今日若不把银子还俺,俺便劈了你这赌坊!” 第13章 黑旋风 掌柜忙命两名壮硕的护场将人叉出去,谁知两人刚帮住黑大汉的臂膀,吃那大汉将手左右一抻,竟将俩个护场震得倒飞出去。 另两个护场再上来时,被他一手一个揪住发髻,双手一合,当场晕倒在地。 场中一时大乱,武松倒看得饶有兴趣。 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躲在伙计身后,颤声道:“这位好汉,赌钱愿赌服输,你输了便是输了,怎敢在此撒野!” 黑大汉怒目圆睁,左右一扫,直奔旁边一张赌桌,桌上放些其余赌客的散碎银子。 黑大汉赶开众人,作势便要将那些银子揽入自家怀里。 这就过分了,属于是明抢。 武松本就看个热闹,但在本都头眼皮下明抢,本都头面子往哪搁? 武松一个箭步跨过去,随手拎住大汉的衣领向后一扯,大汉踉跄几步才站定。 那汉子也是个莽人,也不管武松身上穿的是公服,且挎着腰刀,口中兀自喝骂:“哪来的厮鸟,也敢管你铁牛爷爷的事!” 言罢,捏起沙包大的拳头,直直轰向武松面门。 武松不闪不避,径直伸出一掌,刚好捏住那汉子的拳头。一拳不中,汉子另一只拳头又挥过来,依旧被轻松捏住。 武松两手发力,直捏得那黑汉子拳头咯吱作响。 “你这黑厮,在那桌输了钱,自与那桌掌骰理论便是,为何强抢他人钱财?”武松喝道,他听对方自称铁牛,似已猜到此人是谁。 是以略微留手,否则早一拳打翻在地。 莫说今日武松常与嫂嫂日常互动,体质力气大增,便是没有,那汉子也万不是自己对手。 黑大汉这才看清来人,身着公服,比自己高半个头。虽不如自己雄壮粗大,但全身上下精壮异常,加之手上传来的力道,知是远远不敌。 这才低眉顺眼道:“俺只是想借些银子翻本罢了,你且放手,俺与你去街上宽敞处厮并,必不输与你!” 一旁赌坊掌柜忙道:“都头切莫信他,他定是要上街逃走,这黑厮今日打坏我家桌椅,不可放过!” 武松没搭理掌柜,松开捏住李逵拳头的手掌,手上暗劲一送,将堆放铁塔般的身子推得倒退三步。 问道:“汉子,你自称铁牛,可是姓李名逵,绰号黑旋风的便是?” 这人一惊,咕哝道:“你是何人?为何知俺铁牛的本名?黑旋风?这个绰号甚是威风,好,俺铁牛以后就叫黑旋风了,哈哈哈——” 武松心头暗忖,这家伙真是李逵! 此人杀心深重,却又懵懂无知,若是跟了宋江那般杀才,不知要造多少杀孽。 若是收在身边,闲时多个跟班打手,厮杀时却是个绝佳的肉盾。更加难得的是,这黑厮虽则鲁莽,认主之后,忠心却没的说。 宋江给他一壶毒酒,这厮想都没想就干了。 宋江收服此人时,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惠而不费,挺划算。 李逵吃痛,揉揉被捏得生疼的双手,认怂叫道:“好汉莫听掌柜混说,俺只是想借点本钱翻本罢了!” 武松既起了收服李逵的心思,便向掌柜道:“俺今日出门未曾带得银两,你且支他十两银子,都记俺武松账上。看他如何翻本?” 掌柜忙道:“都头不可,这厮分明是个光棍,哪有钱还你,平白坏了钱财!” 武松道:“你且只管与他,他若不还,俺自有法子整治!” 掌柜无奈,只得命小厮称了十两碎银,把与李逵。 黑厮得了银两,喜上眉梢,嚷道:“好汉且看俺如何赢来,只你须盯着,不叫这帮泼才耍诈!” 武松道:“你自去赌,有本都头在,不敢有人使诈!” 掌柜只得另开一桌,着掌骰官坐庄,与李逵对赌,赌场里闲汉们皆围拢过来看热闹。 仍是赌大小,李逵在赌桌上大小两处来回瞅了七八回,终将一把碎银“啪”地拍在小上。 掌骰挽起袖管,示意没有使诈,高举着骰盅,上下左右摇了十几下,“啪”一声顿在桌上,高喊“买定且离手”,便要开盅。 李逵手疾眼快,高喊:“且慢,俺只放错了,俺是卖大的” 说着将碎银推到大的一边。 “客官可买定了?武都头在此,须再耍不得赖!”掌骰喝道。 “恁般话多,爷爷何曾耍赖,只管开便是!”黑厮圆瞪双眼,盯着掌骰的手。 掌骰喊声“开”,众人望将过去,赫然是三、二、二,小! 李逵正待撒泼,却瞥见武松双手抱胸,斜看着他。 “好汉,俺输了,……,好汉放心,银子俺定还你,只是宽限些时日!”李逵赧赧道。 “还翻本否?”武松嘴角浮起笑意? “好汉还能借钱与俺?”李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武松。 “你若想翻本,自然与你!” 李逵犹豫片刻,一咬牙:“好汉再与俺十两,这次必定连本带利赢回来,请你吃酒!” 武松展颜一笑,对掌柜吩咐:“再与他二十两!” “都头……!” “与他便是,莫非怕本都头不还?” 掌柜确实生怕武松还不起,这武都头都知道人物豪气,却也没几吊薪水,手头怕是没有闲钱,到时候谁敢去催促他。 不过摄于都头的淫威,还是不得不命人再称来二十两碎银。 李逵这次学精了,不再一次性押注,少量多次。 赌过骰子大小,又换牌九,倒也杀了七八个回合。 不过终究这黑厮今日赌运不佳,二十两很快再次输光。 铁牛再也没了牛气冲天的劲儿,眼巴巴望着武松:“都头……,俺不借了!这三十两,俺当牛做马,自当还你,再不济,俺拦路劫道,肯定凑齐三十两……。” 话音未落,武松怒喝道:“好你个黑厮,竟敢再本都头面前提拦路劫道的事,速随我去衙门分说!” 李逵慌了:“都头,都头,……,俺就是随便说说,哪就能真去拦路抢劫,俺大大的良民!” “你个不事耕种,四处游荡的黑厮也敢称良民?”武松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李逵衣领,便扯出赌坊,李逵哪里挣扎得脱。 第14章 搬家 离了赌坊,走出东街,武松才丢了手,拍拍李逵衣服道:“李逵兄弟,俺知你一身好气力,也有几分本事,何苦在江湖上流落至此?” 李逵见他颜色真诚,不似作伪,这才放下戒心:“武松哥哥,俺一路上也久闻打虎英雄大名,常怨自己没这般好运,得了公家赏识,故此想来会会,没想到……” “没想到甚?”武松笑道。 “没想到哥哥武艺如此了得,铁牛实是不如,心服口服!俺也只是在家闲待不住,又不愿听兄长李达整日价啰嗦,故此流浪在外!” “那你准备去往何处?”武松道。 “也不知何处,只管信步乱走罢了!” 武松微一沉吟,知道这铁牛日后必流落到南方,被江州节级戴宗收留,直到遇到宋江,彻底变成心狠手辣的杀星。 “不过哥哥放心,俺欠你的三十两银子,绝不赖账,俺舍了一身气力,定有赚回来的时日,必当悉数归还!”李逵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道。 “既然铁牛兄弟唤我一声哥哥,武松便给你一个定所,那三十两银子,权当给兄弟一个见面礼,如何?” 高进一听,这是都头的中二病又犯了,刚有点钱,又要当散财童子,忙在一旁扯武松衣袖,使劲挤眉弄眼,使眼色。 李逵一听,却是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哥哥若不嫌弃,铁牛此生便给你当牛做马,但求一月能有一顿两顿酒肉!” 武松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俺在县尉面前,还算有些薄面,便安排你到衙门当个杂役,酒肉自是有的,却也少不了多些管束。你可愿意!” 李逵忙道:“但有容身之地,些许管束何妨。今日起,俺便跟着哥哥了,哥哥往东,俺不敢往西,哥哥如是逐狗,俺不敢撵鸡!” 说罢,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了主。 武松心道,这黑厮果真将自己卖的贱。宋江前前后后在他身上花了八十两银子才收得归心,今日仅三十两便拿下,这笔买卖——划算! 武松自带李逵回了县衙,给牛县尉备说此事,只说是自家远亲表弟,前来投奔。 县尉知武松乃是知县相公面前红人,自家也受过他嫂嫂送来的五十两银子,二话不说,一口应承。 恰好监牢中一个狱卒年高,欲回家养老,便着这黑大汉顶了位置,当个牢子,权当还个人情。 这安排却与李逵后来在江州跟着戴宗一般无二,莫非这黑厮天生就是干狱卒的命。 干这狱卒且还有一般好处,牢中犯人家小若有探望,自然免不了给管牢的上贡一份酒肉,倒便宜了这黑厮,正合他意,正得其所。 安置好李逵,武松便转头忙活起迁新居的事。 王牙侩办事利落,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地契、契约赶到县衙,武松验过地契无误,便让取了早准备好的一百八十两银两包裹递与王牙侩。 王牙侩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作揖:“武都头爽快!地契已写好武植相公的名字,宅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您随时可带哥嫂过去查验。” 当日下值,武松便急匆匆赶回紫石街。 武大郎正蹲在灶房门口揉面,潘金莲则在一旁收拾炊饼筐,见武松回来,二人皆是眼前一亮。 “二郎,今日怎地回得这般早?”武大郎擦了擦手上的面,笑着迎上来。 潘金莲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端过一碗热水,柔声道:“叔叔快歇歇,刚烧开的热水。” 武松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滑进肚里,笑道:“哥哥,嫂嫂,有好事告诉你们。俺在东街寻了一处宅院,前面临街能开糕饼店,后面有正屋、厢房,还有天井,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挤在这小破屋里了。” 说着,便把地契递了过去。 武大郎接过地契,虽不识其它字,却也认得上面“武植”,是自己的本名。 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道:“二郎,这……这是真的?这——如何使得,这房产也该是写兄弟你的名字?”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潘金莲却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自家身子都是叔叔的了,还分甚彼此,喜滋滋贴身收了。 武松拍了拍武大肩膀:“嫂嫂说得是,正该如此。哥哥自小将俺拉扯大,俺的不就是哥哥的!今日天色不早,明日一早,咱们便搬过去。” 武大连连点头,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连夜又揉了两盆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叫来帮忙的李逵并两个杂役便推着板车来到紫石街。 潘金莲早早起身,收拾好了衣物被褥,武大郎将炊饼模具、面盆一一打包,与杂役用小车转运。 这年头没有搬家公司,一切都靠自己。 武松、李逵都是力大无穷之辈,扛着大件家具,来回几趟,奔走如飞,看得街上行人瞠目结舌。 紫石街上的邻居王婆、赵四郎、姚二郎等面露艳羡之色,都来向武大道贺。 武大笑得嘴都合不上,一边忙活,一边向街坊拱手,邀请众人到东大街新居玩耍。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东街的新宅院。 推开大门,潘金莲一眼就爱上了这里,这才当家娘子该住的地方,——临街的二层小楼敞亮通透,天井里绿意盎然,后面的厢房、正屋宽敞明亮,整齐有序。 潘金莲不由得多看武松几眼,二郎正脱光了膀子,与那黑大汉往屋里搬运大件。 那雕塑般完美健硕的身躯,任谁家小娘子见了,不得流二斤口水? 如今,他却是属于俺金莲的——唉!也许暂时属于金莲罢,潘金莲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武大郎站在铺子里,笑得合不拢嘴:“呵呵!有这般好的铺面,俺定要多做些炊饼,早些出摊,晚些收摊!” 武松看着哥嫂欢喜的模样,心中也甚是畅快:“哥哥怎这般小气,偌大铺面,哪能只卖炊饼,俺早与嫂嫂商议,须得多招些伙计,将糕饼做大做强,哥哥往后,只管过你的员外日子!” 武大只管笑:“妙妙!做大做强,做大做强,呵呵......”一副憧憬未来街坊呼他“武员外”,自己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武松又对武大道:“哥哥你且少歇,剩下重物让俺与铁牛搬运,哥哥去买些酒肉,铁牛也是俺自家兄弟,今晚便是一家人庆贺乔迁之喜!” 李逵一听有酒肉,立马眉开眼笑:“对对对,大兄且歇息,俺有的是气力,这就再去把剩下的东西搬完!” 第15章 丫鬟春芽 乔迁新居,开灶生火是大事,今日匆忙,新屋暂不生火。 收拾完新屋,武松让潘金莲拿出两吊铜钱,谢过帮忙的杂役。 一家并李铁牛四口,提了买好的熟食、酒坛,仍回紫石街,席地吃了个酒足饭饱。 武松便将早已写好的糕饼店开张筹备事宜,递与潘金莲。 如何先造势,散发张贴广告,如何举办试吃活动,有奖销售,如何接订单,送外卖,还有新式烤箱烤炉的打造图纸,使用说明,资料里全都备细写明。 又取出先前的《面点师宝典》,交给潘金莲:“嫂嫂,这上面有好些新式糕饼的做法,你且照着琢磨,咱们日后不必再卖炊饼,专卖新式糕饼,这些糕饼保质时间长,不仅是阳谷县,临县尽可卖的得去。” 潘金莲接过宝典,知道这是可以传家的秘籍,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与房契放在一处。 不说武大郎,潘金莲如何经营糕饼铺。 这一日,武松下值,得闲正在作坊指导潘金莲如何试制椰蓉蛋黄饼。 店里本已招来两个婆子,一个跑腿伙计。按武松意思,平日制糕饼的事该由婆子们动手,只是潘金莲坚持核心技术必得由自己掌控,每事必亲力亲为,反倒比之前卖炊饼时更忙碌操劳。 事业是男人的,同样也是女人的春药。 有了一份事业的潘金莲,爆发出惊人的精力。店里的事体再忙再累,不分白日黑夜,一有机会,便会偷偷寻得二郎欢好。 武松自然获得不少好处,体质力气再度提升10%,并获得一套她好我也好的武艺——蟠龙棍法。 叔嫂正交流间——是正常糕饼业务交流,非是其他。 忽听门外有人高喊:“武都头!武都头可在?知县相公有事相请!” 打开大门,却是衙门里值夜的衙役李二,李二见了武松,叉手道:“都头,快些,知县相公有请!” “知县相公?为何晚上找我?”武松不解道。 “小的不知!后院老军传的话,说是令都头速去!” “你且先回,俺随后便来!” 打发走李二,武松思忖知县为何大晚上唤自己过去。 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回屋将近日试制的几种新式糕饼各拿一两个用油纸包了,准备带给卿卿和春芽丫头尝尝鲜。 近日较忙碌,又常回家住,放了主仆二人好几次鸽子,送点新奇小吃算是赔个罪。 匆匆赶到县衙,准备从衙门正堂侧面小路绕过,去往后院。 正走到拐角处,猛不丁一个苗条青春的身影“duang、duang”两下,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武松感觉自己胸口似被两个球状物,带动得颤巍巍,下意识顺手一捞,正捞着纤细的腰肢。 低头一看,却是卿卿的贴身丫鬟春芽,此时春芽丫头穿着短打衣裙,浑身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显然是刚刚剧烈运动过。 春芽未抬头,便已知道是武松。 被冒冒失失搂住腰肢,深陷一个成年男子怀中,小丫鬟却意外地一点也不惊慌,反而下意识也用小手手攀住对方蜂腰。 “啊!是师傅?你怎地夜里来此!”春芽仰着小脸儿,因是刚在运动,小嘴微张喘着香气。 “知县相公命前来,不知为何!春芽,你这是在作甚,怎地跑得这般快!” “师傅不是说要定时检验徒儿的体能吗,是以奴家和小姐每日都要跑步半个时辰,奴家都记着哩!小姐年幼,每日只能跑一刻钟,奴家今日还没完成!” 武松哑然失笑,这不过是玩笑话,没想到小姑娘当真了! “哦!既如此,那你的武艺练得如何?”武松调笑道。 二人保持着相互扶着腰肢的姿势,贴在一处,一人略微后仰,一人略前倾。 就这样说着话,谁也不曾注意到有甚不妥。 “那师傅,徒儿便试试?”春芽不确定地俏皮说道。 “试试就试试!”武松道。 春芽狡黠一笑,忽地抬起右膝,顶向武二郎,正是“女子防狼术”最为精华的一招。 武松一身武艺,哪里会着她的道。 即便是被她这一膝顶着二郎,凭着武二郎和潘金莲日互动,早就金刚不坏。 好个武都头,双腿一合,轻巧巧夹住致命一记膝顶。 春芽单腿着地,愈发站立不稳,只好环住武松腰间,保持平衡。 一脸委屈巴巴嗔道:“师傅——” 这一声拐着十八个弯儿的“师傅”,直叫得武松外酥里嫩。 见小丫鬟颇惹人怜爱,武松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果仁脆酥饼,递到春芽嘴边:“专门给你和卿卿带的新鲜吃食,尝尝!” 春芽也不扭捏,就着武松道手咬下一小口,咀嚼两下,眼神瞬间亮了:“师傅,真真是专门带给徒儿的么,这是甚吃食,恁地美味!” 说罢又咬一口,小嘴抿着咀嚼,甚是可爱。 “真真美味,师傅你也尝尝!”说罢,春芽拿过剩下半个饼,轻轻放进武松嘴里,果真香甜。 武松看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小丫鬟,一时意动,竟伸过嘴去,将她嘴角沾着的几粒饼屑舔进嘴里,赞道:“这才是美味呢!” 春芽一时僵住,羞不可抑,呆呆地看着武松,不敢动弹。 正当武松自责自己太过冒失之时,春芽的身子忽然又软了,脑袋里浮现出预演过千百次的,王子亲吻牧羊女的画面。 小丫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师傅——奴家还要吃!” 说罢,奋起十八年的勇气,踮起一只脚尖,探出香舌,将武松嘴角的饼屑也舔了去。 这也行?丫头,好大的胆子,胆敢捋俺打虎英雄的虎须! 武松毫不客气,一咕噜咽下口中糕饼,大嘴猛地盖上小嘴,细细品味。 春芽不多时便浑身酥麻,软软地向下出溜,被武松紧紧搂着,才不至于滑下去。 在师傅的悉心教导下,春芽渐渐了然个中滋味,香舌开始试着反击,却屡屡被师傅蛮横地镇压下去。 良久,小丫头酥酥地喘着热气道:“师傅,恁多日子不曾见你,真真想煞奴家了!” 说罢死死将身子往师傅胸口里钻,怀春少女,一旦打开情窦,一发不可收拾。 第16章 答对 武松此时心里却在天人交战。 就在方才,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检测到宿主与水浒世界隐藏怨妇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完成收纳任务,以获取奖励!” 这也是怨妇?系统,你的判定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个春芽,在施老爷子笔下根本不曾露面! 武松却不知,在他未曾穿越过来的轨迹上,如不加以干预,这个叫春芽的小姑娘,会面临何等凄惨命运。 数年后,便是梁山三打祝家庄时,这第一打,却是梁山人马丢盔弃甲。 彼时梁山兵败,一帮溃散的喽啰晕头转向逃到阳谷县附近,春芽丫头正陪小姐在阳谷县郊外踏青,却被梁山溃兵将主仆二女尽皆玷污。 春芽为护主,遭凌辱后,更是身首异处,香消玉殒。 自此,小姐便得了失心疯,主仆二人,不可谓无怨。 武松现在自是不知后来之事,但既然撩拨了人家小姑娘,就得负责到底。 这就是穿到古代的好处,渣,也可以渣得明明白白,合规合法。 捏起丫头尖尖的下巴,武松定定道:“春芽,且安心等俺,俺定找机会将你要过来,武松此身必不负你!” “师傅——,徒儿等你!” 春芽从第一次听到打虎英雄的故事起,早就痴迷这般顶天立地的遮奢人物。 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如梦如幻一般。 春芽再次主动送上香吻,渐渐尽得其妙。 ...... 后院静候的老仆,径直将武都头引至知县张庭岳书房。 这极为罕见,大宋读书人眼高于顶,书房接待客人,可谓极其正式、极其尊重。 能在书房接待武松这个大多数人眼中的粗鄙武人,足见其厚待。 张庭岳这几日反复思量,得了武松看似无意呈上的条例与方案,颇受启发。 与其多年蹉跎,不如放手一搏,弄出些动静,许能获得上官瞩目。 只是个中细节,尚需武松这个始作俑者参详一二。 书房门外,武松躬身行礼:“属下武松,见过相公!” 见武松来,知县相公亲昵道:“二郎,来的正好,你且进来安坐!” 武松施礼后,不卑不亢端坐于书桌一侧,并未见得有几分受宠若惊。 知县心中暗赞,吩咐老仆上茶。 县令将案上的文书推至桌前,道:“二郎,你前日呈给本县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与《招商引资劝农兴商方案》,老夫这几日反复翻看,思路新奇、格局开阔,确是利县利民的举措。” “其中城市管理条例,虽则略显严苛,但数月便可见其功,百姓得其利,自然可速解怨怼!本县最犯难的,是城市建设改造的银钱——不管是规整街巷、开辟商区,还是增设水井、修缮道路,都离不开银钱周转,县衙府库空虚,这笔钱从何而来?你且细细说说,可有既无与民争利之嫌,又可得持续运行之法?” 武松闻言,心中早有定数,此时也不是藏拙之时,沉声道:“相公顾虑的正是要害,资金乃是根基。属下略通商事运转之道,今日便将具体思路禀明相公,确保资金有来路、有管控、有回馈。” 张庭岳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哦?既有思路,快些讲来!老夫愁此事好几日了,府库无银,总不能向百姓摊派,扰了民心。” 武松颔首应道:“相公明鉴,向百姓摊派绝非良策,没地坏了相公声名,属下有一法,‘聚大户之力,兴全县之商’——第一步,便是成立一家招商运营公司,牵头统筹东市、西市两大商圈的改造与运营。” “招商运营公司?”县令捻须沉吟,面露不解,“这‘公司’是何名目?又如何聚大户之力?” 武松耐心解释道:“所谓公司,便是聚合多方财力,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商事团伙,由县衙牵头背书,负责监管。具体而言,便是召集阳谷县内的大户商户或愿出资获利者,自愿集资,作为城市建设改造的启动资金。” 县令眉头微蹙,向商户摊派,确是一法,大宋虽重商道,但商人仍排在士农工商之末,地位最是低贱,须翻不起大浪。 因又问道:“大户们凭什么愿意出资?万一改造失利,各家赔了银钱,岂不是要闹到县衙来?” 武松笑道:“相公多虑,经商本就图利,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在的收益,自然愿意出资。相公须给他们画大饼——哦,是画蓝图。成立公司,全权负责东市、西市的改造。规整铺面、修缮道路、增设配套,待商圈成型后,由公司统一管理运营,利润按各家集资比例分红,风险也按比例共担,县衙从中监管,确保账目清明,不欺瞒任何一家。” 县令听得入神,又问:“那公司的利润从何而来?东西市产业各有其主,本就须纳税,怎愿将利润交予公司?” “相公宽心,收益有三,皆能稳定获利。其一,市场管理费,商圈内所有商户,每月按经营规模缴纳少量管理费,用于商圈日常巡查、卫生清扫等开支;其二,收取物业费,针对商圈内的固定铺面,收取少量物管费,用于铺面修缮、配套维护,这也是一笔稳定收入;其三,地皮增值获利。两市均有空地空屋,县衙作价归于公司作为股份,或以公司牵头开店,一旦商圈运营稳定,这部分的收益可观!” 见县令面露疑惑,武松进一步解释:“如今东市西市铺面零散,不少地皮闲置,改造规整后,商圈秩序井然、客流增多,铺面与地皮的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公司可将闲置地皮修整后,租赁或出售给新增商户,所得收益便是一笔厚利。这三项收益叠加,不仅能覆盖城市建设改造的成本,还能让集资大户获利,后续更能持续投入城市其他改造,良性循环。” “除此之外,公司运营需设专人管账,账目每月公示,接受县衙与集资大户的双重监督,杜绝贪墨舞弊之事。” 武松补充道,“属下虽未亲自打理过这般公司,却深知其中关键便是‘账目清明、收益可期、监管到位’。做到这三点,大户们愿出资,商户们愿入驻,城市改造银钱便有了着落,后续的管理条例与招商举措,便顺理成章。” 县令静静聆听,眉头渐渐舒展,待武松说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妙!武都头果然思虑周全,竟能想出这般两全之策!既不用动府库银钱,也不用惊扰百姓,还能让大户获利、商户受益、县城兴盛,一举多得!” 武松躬身道:“相公过奖。属下只是胡乱想来,欲报相公知遇之恩!能否实施,还在相公一念之间。但有差遣,武二甘为马卒!” 县令点点头,口中笑道:“好!好!二郎之才,恐不在拳脚之力,区区都头,却是屈才!此事容本县思量之,汝且退下!” 武松告辞,出了书房,院中树下闪出一个人影,扑身入怀,正是久候的春芽丫头。 第17章 阳谷县城管局、招商局 久居人下的丫鬟,最是知晓,幸福需要自己争取的道理。 温存片刻,春芽不忘眼巴巴道:“师傅切不可忘,今日月下之盟,徒儿生死相待!” 武松知她心思,刮刮她挺俏鼻头,在她唇瓣一吻,飘然而去。 几日后,阳谷县成立城管司,武松任押司,与县尉司两套班子,一套人马。 至于如何与牛县尉融洽共处,武松自有办法。 自此阳谷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城市改造运动。 矫枉必过正,乱时用重典。马步都、捕快班,甚至杂役,纷纷上街,日夜巡查。 武押司给下面人下了任务指标,每日必收缴定额罚款任务,完成任务者,自留二成,其余尽皆上交牛县尉,用作团建经费。 随地吐痰罚一文,随处大小便罚五文,门前未落实三包者,罚十文。 饭馆、客栈、茶肆,卫生不达标、消防不达标,罚钱一贯起,并责令停业整改。 至于乱搭乱建,不在地契范围内,直接拆除。 拒不交付罚款者,或关进大牢,或罚作劳役,扫大街、掏粪厕,不一而足。 另外,西门的牲畜市场,被迁到运河下游五里处,凡在此交易者均上交5%管理费,聘周边村子农人每日清扫,统一收集,再以五文钱一车售卖给富裕农家。 这也就是在古代,官府可以为所欲为。 一县之内,县令就是土皇帝,凡县令支持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两三月后,阳谷县城市容市貌为之一清,街面清爽、店铺整洁,街头混混、欺行霸市、碰瓷、仙人跳等,销声匿迹。 武押司,则再次调任户司招商局,任局长,至于这个局长是个什么职务,连知县相公都没搞明白,武松坚持用这个名称,知县也就允了。 知县相公心中还暗自夸赞,武二郎不计较名分,一心办事,不由又高看几分。 从城管司离任时,牛县尉将县尉司所有大小头目,皆请到狮子楼,为武都头送行。 整肃市容市貌这段时间,县尉司的人个个得了好处,加之武松这人平日着实豪气,人人皆是不舍。 牛县尉也是个实在人,临别,将一个装了五十贯铜钱的包袱交予武松。 这是近几个月收缴罚款的一部分,武松也不推辞,随手扔给一旁伺候的李逵,让他收好。 武松调往招商局,从县尉手下,要了三人跟随。 一是高进,此人是阳谷县地头蛇,为人活泛、三教九流都有交到,城里城外尽皆熟识,更兼能说会道,识得几个字,让他负责招商工作,再合适不过。 赵四槐、刘五根忠心耿耿、有眼色,跑跑腿,大事小情可以多汇汇报。 至于李逵,目前真没什么大用,只能用来装点一下门面。 堂堂大局长,身边怎能没有一个随从? 这黑厮身高力壮,威风凛凛,出门在外,带在身边,还是很有派头的。 为此,武松还专门找铁匠给他打造了两柄门扇般大小的短斧。 这厮爱不释手,每日必别在腰间,招摇过市,也不嫌沉重。 数日后,县里衙役悉数出动,带着知县相公的手令,将全县大小乡镇、城里城外的大户、商户、富户全部“请”到县衙大堂。 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招商局武局长亲自讲课忽悠,并展示手绘阳谷县商圈蓝图,将阳谷县的未来发展赶超东平府、直逼东京汴梁的宏伟愿景规划得天花乱坠。 总之,被逼无奈也好,投机也好、自愿也好,只要不造反,县衙就可以可劲欺负这些人。 总共筹得八万贯现钱,县衙出人出力出管理,作价二万贯入股。 总共分作一万股,每股10贯。 自然,武松知道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 没几天,加起来约一千股的股权证书,又纷纷出现在知县夫人,主簿、县尉娘子,以及各司掌吏的当家娘子手里。 武二郎的“夫人攻势”,也让潘金莲正式融入阳谷县的贵妇圈子。 不时会有这些官面上的夫人小姐,或邀请或亲自登门,讨教针线绣工。 潘金莲整日如在云里雾里,忙得脚不沾地。但却还能将糕饼铺经营得风生水起,与各路夫人相处得情同姐妹。 一有机会得见叔叔时,自然也把出十八般技巧,殷勤伺候。 这女人的精力,简直旺盛得恐怖。 潘金莲每日最惬意的工作,莫过于亲手将“武记糕饼店”的防伪标识,一一盖在糕饼盒、包装纸上。 众皆不得其解。这样一个简单、枯燥的活儿,老板娘却非要在百忙中,自己亲自动手,不假他人,那个标识的戳子还从来都是贴身收藏。 惟有潘金莲自己知道。每次看到防伪标识上,那条大汉,骑在一头吊睛白额大虫身上,一手抓着大虫的顶花皮,一手挥拳的模样。 潘金莲脑中就会浮现起,二郎在自己身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是她独有的秘密,有时盖着盖着戳,身子就不住发软......! 资金到位,便是大干之时。 阳谷城市面貌改造运动正式开始,营建公厕、疏通沟渠,青石铺街,绿化植树,引运河水冲刷街面。 临街房屋须得自行购置石灰刷墙,拆除违建,统一店招,鼓励临街居民破墙开店。 招商公司出资在东西市又开了几家高档赌坊青楼、酒楼客栈,静候八方来客。 高进亲自带人,前往周边的东平府、寿张、东阿、清河,甚至远赴青州、济州等州郡,游说各路客商前往阳谷县置业投资、开店、考察、参加商品博览会。 一张张告示贴满周围各大路口显眼处,甚至临县、临州的地界。 告示曰: “盖闻:商兴则县盛,业旺则民安。阳谷县地处齐鲁腹地,会通河横贯东西,扼南北水陆之要冲,......广招天下贤商,共拓阳谷兴盛之路!” “今我县整饬东市、西市两大商区,......凡入驻商户,皆享三大厚遇: 一曰赋税优渥,成本减负......。 二曰运营有靠,无忧经营......。 三曰地利充盈,商机无限......。” “大小商户,皆以诚相待,赴共赢之局! 特此告示,广而告之。 阳谷县衙 宣” 武松还说服张庭岳,对前来考察的大客户,知县大人亲自出面接待,甚至置酒款待,畅聊愿景。 这些商人,走到哪都是最卑贱的人,何曾受过一县至尊,真正读书人如此礼遇,自然是个个受宠若惊,纷纷表示有投资或入驻的意向。 如此又二月有余,阳谷市井渐渐呈繁华之相,东西市规模既成。 第18章 讨人 不独东西市,整个阳谷县城地价飞涨,武大的一百八十贯购买的新房产,如今也涨到千贯之数。 好在武松自己便是操盘手,春江水暖鸭先知,提早在西市和紫石街,又各买了一处房产。 待寻到好项目,便再开一处产业。 知县张庭岳愈发倚重武松,每日必召来问对。 说话间,张庭岳早察觉这武松的本领远不在打虎或经商一道。 朝廷争斗、天下形势、天文地理,甚至经义文章、诗词歌赋,这个武松都能聊上两句,这就不得不令人惊叹了。 “二郎,以你之才,必不能久居一县之地,若能在经义、时文上下下功夫,将来进士及第,也不是不可想!若你有意,本县尽可为你引荐科举之路,!”张庭岳这是真把武松当自己人,有了收为弟子的想法。 “多谢相公美意,只是武松一向以粗鄙武人示人,况今年已经二十有五,现今才进学,未免太晚!”武松穿到水浒世界,潜意识里还是杀官造反那一套,从未想过要去当官。 张庭岳不悦道:“二郎怎的如此妄自菲薄,岂不闻苏老泉,三十而学,终成一代大家,何以言晚?” 武松还是推辞道:“武二生来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富家翁,让俺兄嫂衣食无忧,足矣!” 张庭岳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却也赞叹其孝悌之心。 这个话题也说过多次,这武二郎只是不松口,只得作罢,另起一话题道:“二郎言说,今年二十有五,却何不婚配,你看上哪家女子,说与本县,本县亲自与你去保媒便是!” 武松听到这个话题,顿时心念一动,起身深施一礼。 张庭岳见他忽然郑重其事,料是武二郎真开窍,欲迎娶哪家姑娘,不由颔首笑道:“二郎真有中意的女子?快快道来,本县立即着贱内前去提亲!” 武松恭敬道:“此事的确需要夫人应允,但却不是保媒!” “却是为何?”张庭岳疑惑道。 “俺家嫂嫂日夜操劳糕饼店,甚是辛苦,身边尚无帮衬之人。若得相公与夫人恩准,武二斗胆向相公讨要一人!” “你道是何人?莫非是本县府中之人?”张庭岳更加疑惑。 武松不好意思笑了笑:“正是!俺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春芽,识文断字,手脚麻利,想讨了去,给嫂嫂做个帮手!” 张庭岳恍然大悟,调笑道:“怪道如此,给嫂嫂帮手是一件,怕是给武都头暖床也是一件罢?” 武松只得笑道:“相公明鉴......!” 张庭岳把手点指武松,给了个“我懂你”的眼神。 一个丫鬟而已,张庭岳自是乐见其成,将她赏给自己信重之人,又多一份香火情。 “那丫鬟却是个好的,也不必改日,今日下值,你便来后院领人便是!”张庭岳一口应允。 见知县答应得爽快,武松又是深深一揖。 张庭岳没好气道:“看来武都头对春芽却是看重,本县还从未见你施如此大礼!今日为那丫鬟,却是二度躬身,不易,实属不易!” 武松只得讪讪赔笑。 说定春芽的事,武松略微思索如何安置。 东大街的院子房间自然足够 ,但自己平日住的是前面临街二楼,与嫂嫂日常,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弄出大动静,难免不能尽兴。 但若是收了春芽,可就是正大光明的做日常,肯定要尽情发挥,还在那不隔音的二楼,真真与当街现场直播无异。 想到这里,便唤了李逵,背上二十贯铜钱,径直往紫石街去。 武松如今是阳谷县大红人,风头一时无两,更是沿街商铺的天王老子。 一路行,街坊凡看到的,尽皆小跑出门,躬身抱拳行礼,有叫都头的,唤押司的,也有称局长的,不一而足。 李逵黑脸上泛起红光,与有荣焉,腰上横插两柄板斧,跟着哥哥,真真倍儿有面子。 早在阳谷县地价飞涨前,武松便花一百五十贯在紫石街重新买了一处宅院,依然是前楼后宅,中间带小院,比之武大之前租住的房子大了不知凡几。 既然要住,自然需要置办诸多家私,武松、李逵两个糙汉却不懂打理。 武松脑海里想到一人,便是紫石街开茶肆的王干娘。 自从知道阳谷县并无西门庆,武松对王婆的戒心小了一大半,此时正是废物利用的时候。 王婆不是好人,这是肯定的。 但水浒里,包括一百单八将,又有几个好人? 宋江、吴用,动辄灭人满门。 孙二娘、李立,专杀人做馒头。 还有吃人心肝的清风山三人、邓飞等。 朝廷降将更是贪生怕死,不忠不义。 终究不能让王婆一人扛下所有。 信步走进王家茶铺,随着阳谷县人流量增大,紫石街这些非核心商业街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王婆茶肆里正有五六桌客人在吃茶聊天,见武松到来,认识的,忙起身施礼,不认识的,听说是打虎武都头,也都过来追星问好。 武松也不拿大,与众人一一见礼。 王婆扭着腰肢,自里间急急出迎。 还别说,王婆自茶肆生意好起来,倒有闲钱买些胭脂水粉,收拾打扮。不争气的儿子也自回茶肆帮忙。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十六七的王婆正显风流熟妇的模样。 “哎呦哟,我道今日喜鹊一早便叽叽喳喳叫,原来是武都头大驾,都头,还有铁牛兄弟,快快进来,奴家正有刚到的好茶,都头且尝尝!” 说罢,殷勤将一张空座擦拭干净,请二人吃茶。 武松摆摆手,将王婆拉到一边,细细交代一番。 王婆一听,是帮武都头安排家私,还要迎接当家娘子,顿时受宠若惊,忙不迭答应。 “都头请宽心,些许事,奴家都得心应手,定然为都头安排得妥帖,您老尽管忙自己的事,晚些回来定能万事就绪!” 想了想又转转眼珠道:“奴家素日也善做些手工,便有几套新作的被褥,不如一并作价转让给都头,如何?” 武松自无不可,点头同意。便令李逵跟随王婆去置办,这厮有力气,权当个搬运工。 新居入住,桌椅床柜都得现买,现下时间紧,不及定制。少不得要夺人所爱,直接将人家定制好的买走,想来,凭着他武都头的威名,不会有人不识趣。 先将就些,待春芽过来后,再详细布置不迟。 交代完毕,回到东大街,见“武记糕饼店”外人来人往。 第19章 接人 随着生意做大,宅子临街门面已全部打开,货架上,数十种糕饼摆放得琳琅满目。 这里已经开成了一个糕饼超市,顾客穿梭在货架之间自行选购,选好的便送到收银台过秤结账。 如今的武记糕饼生意已经做到了寿张、清河与东平府,不时有批发的客商前来进货,店里再次扩招了几个伙计。 潘金莲坐在收银台里忙的不亦乐乎,一面收钱,一面不停喊里面的人上货、补货。 武大郎也渐渐有了胖员外的造型,乐呵呵不停进进出出。 瞥见武松进门,潘金莲立马扔下手中活计,招呼乔郓哥儿过来收银。 看着嫂嫂巧笑嫣然提着裙裾,头上缀着绿松石的金钗摇曳生辉地迎过来,丝毫不顾人多眼杂,用手掸着叔叔身上的灰尘。 “叔叔快上楼歇息,奴家这就准备热水给叔叔净面!”说着话,手上借着掸尘的动作,悄悄在叔叔钢筋般的手臂上捏一把,媚眼如丝,春水荡漾。 感受着嫂嫂的情义和暗示,想着今天要说的事,武松不禁有些心虚。 “嫂嫂,俺有事给哥嫂说,且进里屋说话!”说完,不敢看潘金莲的眼睛,径直往里去了。 武大也见着二郎,立时眉开眼笑:“二郎回来啦?如何几日不归家,大姐还道今日再不回,俺便去衙门寻你!” “哥哥休怪,近日衙门的事着实繁忙,实在没有闲暇!”武松道。 “俺自然知道,还劝大姐呢!只是大姐每日念叨得紧!回来就好,就好,快去歇息,俺去对面酒楼定些酒食,俺们快活吃喝,咦——,今日铁牛为何不曾回来?” 武大说完,急迈短腿儿,就要出门。 “哥哥且住,二郎今日是有话须同哥嫂言说!”武松忙扯住武大。 “叔叔有话,何不边吃喝边说?你两兄弟,许久未曾吃一杯酒了?”潘金莲嗔怪道。 武松,咬咬牙,还是将话说将出来:“哥哥,嫂嫂,二郎今日后,想搬到紫石街那边宅子去住......” “兄弟说甚?”武松话未说完,就听武大惊道:“兄弟如何就要搬出去住?可是阁楼太过吵闹?若是如此,兄弟你自搬到后院去,我与大姐住前楼便是!何苦就要离家?” 潘金莲也惊疑地盯着叔叔,心里有种不祥之感。 武松细细组织言语道:“非是二郎不愿与哥哥同住,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潘金莲双手叉腰,柳眉一挑,一副御姐范儿威压散发出来。 武松感受到压力满满,但仍硬着头皮:“得知县相公看重,他......他将府里一个叫春芽的丫鬟,赐予俺.......,照顾俺的起居......。” 顿了顿,瞟了一眼潘金莲,接着道:“俺想着,嫂嫂平日多有辛苦操劳,这丫鬟颇识得几个字,兼又利落勤快,故此......” “奴家倒是不甚辛苦,该是叔叔想找个丫鬟暖床罢!”潘金莲毫不客气打断。 武松被一语道破,做声不得。 武大郎却喜道:“这便是了,二郎公务繁忙,这番有人专一伺候,甚好甚好,二郎也早该为俺家开枝散叶!只是——,那丫鬟怕是配不得我家二郎,暂且做个妾室便好!” 潘金莲怒道:“丫鬟怎就配不得你家武都头?奴家却不是丫鬟?” 武大见揭了潘金莲的身世,忙陪笑道:“自然配得、配得!大姐息怒,配得!” 一时无语,潘金莲思忖半晌,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反对,不由得泄了气,红着眼圈,但神情依然不悦。 言说:“既已定下接人出来,紫石街那边房屋可曾准备妥当!” 武松忙道:“妥当!已命铁牛与王婆去置办家私,今晚就可将人接出!” 潘金莲满脸不屑,拿出当家大嫂气势:“一个糙汉并一个婆子,如何懂得这些?今晚且暂不忙接人回来,等收市,奴家自去布置!” 说完狠狠瞪了武松一眼,满眼却是说不出的怨念。 “对对!”武大附和着:“大姐最能持家,须得她去方能妥帖,二郎且与知县相公言明,明日或后日再去接人!” “后日罢!”潘金莲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武松自无不可,便应了,匆匆回衙门给张庭岳告罪,说明原因。 却说春芽自上午听夫人说起将她与了武局长,当时心肝儿就快活得的就飞了。 面上与夫人、小姐洒泪而别,心却早飞到武都头身上去。 早早收拾包袱,里面除了贴身衣物,还有夫人赏赐的一副头面。 大着胆子向夫人借些脂粉,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心想着的是王子即将来接她这个灰姑娘。 虽不敢奢望能嫁给都头,但能日日见着,也自遂意。 晌午时分,春芽便呆呆地坐在街沿下,眼巴巴静等落日。 卿卿却悄悄挪过来,黑眼珠闪着狡黠:“春芽,哎——,你莫要再等......” 春芽脸色一红:“小姐,莫要取笑春芽......” “春芽......”,小丫头欲言又止。 春芽顿时紧张起来。 “阿母让我来给你言语一声——,师傅,今晚不会来接你了......” 小丫头话音未落,春芽手中拿着的一面小铜镜,“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果真,灰姑娘只是童话,师傅如今如日中天,是知县相公最得力的人,可谓有钱有势,哪会看得上自家一个小丫鬟。 月下之盟,不过是戏言...... 梦碎,春芽紧咬双唇,泪流满面,却不知对谁述说。 卿卿见春芽这副模样,不由得吐吐舌头,心道顽笑过了。 卿卿忙道:“春芽莫哭,快莫哭!” 不劝罢了,一劝,春芽反倒嚎啕出声! 卿卿慌道:“春芽,你可听清,俺说的是今晚不来接你!武都头为接你过去,专一在紫石街买了宅院,如今尚未布置妥当,最迟两日,便亲来接你哩!” “小姐?你说甚,师傅为接俺,专门买了宅院?不是哄俺开心?”幸福来得一如上午时一般突然,春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竟然专门为俺买了宅子? “那还有假!师傅刚来秉明了爹爹,俺亲耳听见!紫石街那处宅院,比东大街的还大,前楼后宅带小院,师傅特意着人去置办家私,就等着接你过去呢!”卿卿得意道。 春芽又嚎啕起来,倒比方才哭的更加大声。 卿卿:“......” 第20章 清河县有个西门庆 却说武松秉明知县缓接春芽一事,便自回户司招商办公室坐班。 高进上前汇报阳谷县商品博览会筹备之事。 会场就设在城西运河边,之前牲口市场处。先已将土地平整,搭建展台、展蓬若干,就等开春即可施行。 目前已有远近报名参会的两百余家,商品不拘大小贵贱,从针头线脑、糖果吃食,至家具绸布,尽可入展。 博览会上成交之物,无论远近,均可在阳谷县委托车马脚力运送,首次博览会,仅收取半成手续费。 高进呈上意向商家名录,东平府本地居多,也有远至濮州、济州、高唐州甚至大名府的客商。 “局长,此番博览会,外地州县也多有报名者,但多数是小商品,小商户,从者虽重,但恐交易数额不足,如县里负责接待、食宿,货物送递等,会略有亏损!”高进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此时的武松掌一县商事,权力颇大,高进愈发恭敬。 武松浑不在意:“无妨,哪怕只来一家客商,也须宾至如归,不得怠慢!须得将阳谷博览会名声传出去,才是长久之计!” 高进喏喏,又道:“局长,小的另有一事禀报,眼下阳谷县三面官道通衢,客商来往自由!但唯有西南,却是不畅!” 武松道:“西南?开封府的方向?这一路若是不通,对我县招商引资影响不小,何谓不通?莫非有山匪?” 武松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水浒世界,到处有人占山为王,打劫过路客商的。 高进道:“山匪虽有,但多不在官道。有济州来的客商言说,自济州至阳谷的官道旁,有一处唤作独龙岗的所在!” 那岗上有三家庄子,祝家庄、李家庄、扈家庄,三家歃血为盟,号称‘三庄互保’,势力大得很!三庄联起手来,独龙岗一带,官府都要让三分!” “最可恨的,这其中的祝家庄占着官道,公然勒索过往客商!凡从独龙岗过的,不管是挑担的小贩,还是拉货的车队,都要抽‘过岗钱’,少则几贯,多则几十贯!若是不给,轻则打砸货物,重则连人带货扣下!” 武松一听是祝家庄,暗道不好处置。 这祝家庄出名的地方豪强,虽在东平府治下,却处在阳谷、寿张二县之间,两不管,又多与东平府上下勾连,平日上供不少。 更兼壮丁众多,当日梁山三打祝家庄可是动用了数千兵力,兵分四路,还得靠里应外合才拿下,是个难啃的骨头。 高进见武松沉吟,又道:“济州来的客商说,如今济州、濮州往阳谷、开封的商路,大半被他们掐断了!大商户不敢走,小商户走不起,要么绕远路多花几倍脚力,要么干脆不来。咱这博览会,外地客商本就多是冲着运河和官道来的,如今独龙岗一卡,西南商道几乎断了一半,别说大宗交易,就是小商户都怕得不敢来,这对咱阳谷招商、博览会的名声,可是天大的不利啊!” 武松暗自咬牙,心道这祝家庄,终有一日须得剿除。但不是现在,自己仅在一县做个招商局长,没兵没权,想啃祝家庄,还得些许时日。 想了想,对高进吩咐:“阳谷县第一次开商品博览会,定要一炮打响,西南商道连接东京开封府,不能放弃,如今暂且忍让,你去知会哪些济州、濮州的客商,若是想运送大宗货物来本县参会者,他独龙岗勒索多少,俺阳谷县补贴多少!” 高进见武松决断,便不再多言。 武松用看看参会展商名录,其中一个商家名引起警觉,“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 清河县?生药铺? 武松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莫非是他? “这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东家可是姓西门的?”武松问道。 高进竖起大拇哥:“局长明见万里,这保和堂东家正是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目下在我县西市分别开着一家生药店和一家绸缎庄!” “据说这西门大官人,是清河一等一的大户,手下有药材、绸缎、牲口多门生意,手眼通天,不独在清河县,便是东京也有些跟脚,就连盐引也能拿到!” 打发走高进,武松暗忖,这西门庆终究要进入俺的剧本了。不过这次,定然不会再让你将俺那水润娇嫩的嫂嫂给拐走。 今晚,嫂嫂便会来紫石街帮忙布置房舍,要好好巩固一下感情。 保险起见,武松到县尉司,给牛县尉打了一声招呼,让城管们巡街时,留意一个叫西门庆的人,一旦发现这个人,马上通知自己一声。 牛县尉不知起其意,只当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客商,满口答应。 酉时刚过,县衙户司招商办公室,武松收拾完东西,下意识去取腰刀。猛记起如今自己是文士打扮,不需要在夸腰刀了,摇摇头,挎了招文袋,大步出了县衙。 紫石街离县衙不过半里地,暮色里,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 武松径直走到王婆茶坊门口,那婆子正倚着门框嗑瓜子,等武松回来,见了他,忙堆起满脸笑邀功:“武都头,您回来了?奴家已将主屋家什配置得十之七八,剩余银钱,在铁牛兄弟处,若尚需其他布置,尽可吩咐奴家!”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钥匙,双手捧于武松。 武松谢过王婆,随手赏她一角碎银,王婆忙笑嘻嘻接过。 捏着钥匙往紫石街中段那处新宅走去,朱漆大门配着兽首门环,门楣上虽未挂匾,却透大家门户气象。 推开大门,前楼后,迎面是青砖铺就的天井,左右各二间厢房,正屋是五间带廊的瓦房,后院还有个小跨院,种着几株刚栽的腊梅,正透着清香。 武松掏出火镰,将屋内所有烛台全部点亮。 王婆办事倒也利落,正屋的已摆上一张梨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主卧靠墙立着个榆木衣柜,床是新打的棕绷床,铺着大红布褥子,虽不算奢华,却干净齐整。 西侧耳房也拾掇出来了,摆着张小床、一张梳妆台,是主家的丫鬟房,桌上还放着个新瓷盆、一方皂角。 这也是王婆细心之处,不确定武松接回家的娘子是甚地位,故此将丫鬟房也布置出来。 武松摸着温热的床沿,心头一暖,这才是个家的样子。这套院子,在21世纪是万不敢想的,如今竟成现实,穿越一场,也成了有房一族,不禁唏嘘。 正打量着,院里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跟着是一声柔婉的唤:“叔叔,是你回来了?怎地连大门也不落锁?” 第21章 正房 武松回头,只见潘金莲提着个食盒,俏生生立在天井里。 她换了身月白绫袄,葱绿撒花裙,鬓边簪着朵珠花,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佻,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想来是刚从家里炖了汤送来。 “嫂嫂!”武松忙迎上前。 “二郎......” 偌大院落,一时无话,院中静得连落叶声也听得清楚。 片刻,哐当一声,食盒落在地上,汤洒了一地,滚出几粒枸杞。 两情早已相悦,无需多言。 武松将金莲揽进怀中。 潘金莲迷离着双眼,香喘微微:“二郎......,奴家要在正房里做......,奴家要做一回二郎的正房娘子......” 说完,已是泪眼婆娑。 武松二话不说,拦腰将玉人儿抱起。 三两步进入正房,红烛正亮。 潘金莲迷离中,见了红烛、红被,竟又红了眼眶。 一把将二郎扯过来,金莲带着颤音:“二郎!这一回,奴家要大声叫出来......,奴家要真真做一回当家娘子......” ...... 半个时辰后,潘金莲浑身娇软,趴在武松结实的胸口。 嘴里兀自不停念叨。 “奴家自见了二郎,便一日快活过一日,便是死了也千值万值......” “可是......,往日奴家还能名正言顺地给你缝补浆洗、端茶送水,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人伺候......” “若再来,便是不合规矩了......。” 说着话,声音开始带着几分哽咽:“奴不敢奢求别的?能这般陪着二郎,帮你收拾屋子,伺候你几日,便心满意足。往后二郎成了家,娶了妻,奴家便是想来看你,也没个由头……” 说着,泪珠儿便顺着脸颊滑落到武松胸口。 武松见她落泪,心下疼惜,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颤。 武松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道:“嫂嫂莫哭。等二郎有了根基,早晚定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堂堂正正......” 潘金莲抬眸看他,泪眼婆娑里带着几分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二郎莫要说这话,嫂嫂明白,名分什么的,我不敢想,也求不来……” 稍歇,感受到二郎又蠢蠢欲动,潘金莲魅声道:“能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奴家还想死一次!二郎......,快拿出你打虎好汉的威风,不可怜惜,嫂嫂真真爱煞了......” 一日三番,潘金莲方才志得意满。 也不顾天寒,披了衣衫,香肩半露,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牵着武松将宅院里外看了个遍。 不时拿手指点,此处应放一个屏风,此处应摆一张条桌,灶间该添置锅碗瓢盆...... 武松心内略酸,自然由着她,做一夜的当家娘子。 第二日,潘金莲罕见地撂下糕饼铺的生意,亲自带着李逵这个力工,上街大肆采买。 锅碗瓢盆、花瓶茶具、窗纸字画,衣食住行,无不添置妥当。 整整一日逛街下来,潘金莲神采奕奕,意犹未尽。 能日行百里山路的黑旋风,却累得口吐白沫,连酒肉都顾不得吃,早早回去睡觉。 潘金莲好整以暇,将屋子全数布置妥帖,等晚上二郎归家,自然又是数番殷勤侍奉,前后逢迎,这才依依不舍回东大街去。 次日,知县管家张三寻到武松,客气地问道:“武局长,我家奶奶让俺来问一声,奴婢春芽,都头欲如何安置,奶奶也好草拟文约!” 武松奇道:“文约与安置,有何说法,武松却是不懂,还请老管家赐教。” 张三道:“好教局长得知,这春芽本是死契奴婢,转让时有数种文约可立,全凭局长做主。” 武松心道,穿越里,不都是连人带契一起交割便了,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便道:“武松确实不知,请管家试言之!” 张三便道:“若是仍为奴婢,则转婢文约;若放良,则有放良书,任其来取自由;若局长有意纳为妾室,则是赠妾文书!各是不同!” 武松作为曾是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觉得还是不违背妇女意愿为好,便道:“那便放良罢!她若愿意,再纳为妾室不迟!” 张三笑道:“局长有所不知,要放良后再纳妾却有所不同。大宋律,良人若为妾室,须得立妾书,需良人父母签押方可!只是春芽自小便卖与人为婢,须不知其父母尚在否!局长再欲纳其为妾却有诸多不便。” 武松暗道,还有这许多名堂,想了想,仍道:“还是放良好,有劳管家!” 管家再三确认,方离去,自去办理放良文书,本就在县衙,此事容易。 不消片刻,管家便引着春芽出堂。 春芽俏生生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略施粉黛,似精心打扮过。 垂首站在武松高大身躯面前,面色红微,似喜还羞。 待管家离去,武松正色道:“春芽,俺记得当日月下之盟,如今向知县相公讨得你的自由之身,去留自便!若无去处,俺家哥哥的糕饼店正缺人手,嫂嫂忙得脚不沾地,正好帮佣,自赚一份口粮,......若是愿意跟着俺,俺也不背盟约,给你一个名分!” 春芽听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徒儿哪里也不想去,徒儿日思夜想,便是要跟着师傅,便是不要名分,洒扫做饭、铺床叠被,就是做个暖床......,也要跟着师傅去!” 说完,脸上羞得几要滴出水来! 武松扶起春芽,道:“你如今已是良人,俺又并非官身,哪里便要下跪!如此,你便白日在糕饼店帮忙,早晚间,服侍俺起居,洒扫庭院,可使得!” “使得、使得!”春芽忙不迭道,“春芽求之不得!” 武松便即告假,先将春芽领回紫石街宅院。 春芽见这间宅子门庭深广,喜上眉梢。 她知晓武松尚未婚配,自己暂时就是这宅院的主子,虽不知能当多久,也足以称心。 随即武松却将她引到正房一旁耳房,不觉神色黯然! 第22章 春芽回家 武松从耳房房床下一个暗格里,随意取出一个包裹,里面却是满满一包银子、钱串,并几件珠宝。 这也是无奈,阳谷县既无银行,又无钱庄,银子只能藏在家中。好在没有蟊贼敢到武都头的屋里偷窃。 递与春芽道:“这便是俺的身家,今日都交付与你。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自去买些头面首饰、衣绸缎。俺却不会持家,家中但缺什么,你自区处!” 交代完,又道:“今日尚有公事,这几日你且收拾收拾家宅,不急着去糕饼店!” 春芽待武松走后,独自坐在绣床上,沉思半晌。 眼巴巴望着主屋,有些惆怅! 但想到师傅方才说:“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便又嘴角含笑,双手握拳暗自打气:“春芽莫慌,俺迟早定要住进正房去!” 数日后,武松引春芽来到糕饼店。潘金莲抬眼瞧见春芽仍是一身女儿家装扮,未作妇人妆束,心下欢喜。 便向武松丢个眼色,随即一把拉住春芽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回,笑道:“好个标致的小女娃!嫂嫂盼你许久,你既来了,嫂嫂可算得个帮手!” 春芽忙向潘金莲福了一福,暗忖道:“常闻师傅的嫂嫂,有西施之貌,风流体态。今日一见,果是比传闻更胜十分。只可惜错配了武大伯这般人,若能与师傅相伴,才是天生一对!” 随即又暗啐自己:“春芽,你这是甚念头!师傅英雄了得,将来自有官家小姐相配,又是叔嫂,岂可胡思乱想!” 武松将春芽交于嫂嫂,便自上值去了。 潘金莲怜春芽身世与自己相仿,心下自生出几分亲近。 遂携着她的手,引着遍观宅院,又将糕饼店的经营、一应辛苦活计,细细说与她听。 北宋年间,并不禁女子抛头露面。 潘金莲见春芽识文断字、算账亦精,便安排她在柜台收银记账,除了那方打虎英雄的防伪印章不教她经手,其余事务尽皆交付,每月更给五贯铜钱的薪俸。 这般工钱已是县里顶尖,众人却都明白,春芽乃是武都头的贴心人,这薪俸不过是个由头,实则是给她的零花钱罢了。 自东西市开发、商品博览会筹备以来,招商公司的股份从十贯一股,一路炒到近二百贯。 武松为便利交易,将每股拆作十股,料想股价还会再涨,却也不忘叮嘱众人:“股市有风险,买卖须仔细!” 起初被强逼筹资的大户,如今个个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当日打了小算盘、推三阻四的,此时早已悔断了肠子。 武大与潘金莲当初为助二郎成事,咬牙将糕饼店百余贯积蓄尽数换作股份,如今加上糕饼店日进斗金,已是县里少有的殷实人家。 只是二人出身贫苦,依旧凡事亲力亲为,不肯懈怠。 这日武松归家,春芽忙上前殷勤服侍,将他一双大脚细细揉搓,替他解去一身疲乏。 只是那双眼睛,却含着几分幽怨,自她入府十余日,武松竟从未提过梳拢之意。 每夜她独睡在外间耳房,听着里屋武松的声息,便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武松瞧出她的心事,伸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春芽,俺听张管家说,纳妾须得父母应允。俺却不曾问过,你爹娘如今在何处?便是要收你为妾,也须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故此耽搁了,你莫要怪俺失信。” 春芽垂泪道:“奴家自幼被辗转贩卖,早不记得父母是谁,更不知家乡在何处!奴家…… 奴家只想跟着师傅,便是重为奴婢,也心甘情愿,死也不愿离开!” 武松见她一片真心,便道:“既如此,今夜你便搬去正屋同住。这宅院与你手中的银钱,便当作你的嫁妆。日后便是俺娶了主母,这些也是你的家业!” 春芽喜极而泣,忙改口道:“多谢相公垂怜!奴家这便去梳洗,再来伺候相公!” 说到 “伺候” 二字,脸上已是红霞翻飞。 武松怜她娇羞,便道:“往后这宅院,便由你做主母。明日你可去牙行寻两个丫鬟仆妇,偌大院子,也免了冷清。往后你只消伺候俺一人,丫鬟们自会服侍你。” 春芽忙摆手道:“奴家不需丫鬟,这宅院的事,奴家自己料理得!” 武松也不勉强,只道:“便依你。” 春芽端了洗脚水出去,临出门时又回头抛个媚眼,软语道:“相公稍候,奴家去去便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武松都险些睡去,才见春芽身着大红色贴身小衣,外罩一件碎花小袄,羞答答地掀帘进了房。 虽则千般想念,但临门一刻,少女还是有些紧张踌蹰。 武松知她未经人事,自需引导,柔柔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入锦被中。 轻褪罗衫,将少女无瑕的娇躯显露,比之潘金莲的成熟丰腴,自是有一番青春水润。 锦被中,春光无限,少女檀口轻吟:“师傅......相公,请怜惜徒儿……” 武松爱其处子之身,极尽温柔,抚慰得那娇躯香软,方浅尝辄止。春芽新瓜初破,秀眉微蹙,却又奋勇不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水浒怨妇【春芽】,获得新技能:‘轻拢慢捻抹复挑’!” 武松:“……” 系统:“你这个技能是我想的那样吗?” 武松想起自己刚才对春芽的那一番操作!感觉系统又在有意蛐蛐自己。 好在脑海里涌入的信息很快给了答案。 轻拢慢捻抹复挑”,竟然是——一种音乐技能!专精弹拨乐器,古琴、铮、阮、西域琵琶、胡琴,现代吉他、钢琴……。 凡是用手指弹拨演奏的乐器技法、乐谱、乐理诸多内容,一一刻进了大脑。 可俺要这些有啥用?俺来的可是水浒世界,造反嘛!莽就行了,要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 “叮!检测到宿主体质大幅提升,请宿主与收纳对象多做日常,日常就能变强!” 武松感受一下身体,嗯,确实!无论体质、力量、眼力,还是攻速、二郎的身高,似乎增加不少。 平时与嫂嫂日常,也会变强,但收纳新怨妇,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只是,今夜不便实战,小丫头毕竟初经人事。 片刻,感觉到一只小手又在悄悄摸索......。 第23章 知县的任务 回过味来的春芽,窝在怀里,弱弱地提议:“师傅,徒儿还想再试一次……” 武松嘿然一笑:“好,可歇息好了?日后床榻之上,你我便师徒相称,徒儿,可使得?” “嗯……,还望师傅怜惜......” 即纳了春芽,少不得感谢知县夫人一番,人情需要借着各种由头常走动。 第二日,武松拿出一张十股的招商公司老版原始权证,到炊饼店二楼,交予潘金莲,请她代为转达。 潘金莲见叔叔为一个妾室出手如此大方,要知道这十股,如今价值至少已经是两千贯。 又是心痛,又是醋意满心,不满道:“叔叔好狠的心肠,有了新欢,便忘了嫂嫂!有了费力的勾当,才便想起!” “嫂嫂明鉴,这可是‘夫人攻势’,唯有嫂嫂,也只有嫂嫂能代劳!”武松笑着! 潘金莲心中这才欢喜,一把将武松“壁咚”到墙上:“‘夫人’甚么的,奴家可不奢望,奴家现在就想,奴家日日都想要……!叔叔,奴家想的心尖儿都颤了!” 说罢,小嘴儿噙住大嘴,死命吃起嘴子。 不一时,二郎打虎英雄神威勃发,哨棒舞的呼呼生风。 “英雄,快快打杀了奴家罢……” 街上吆喝叫卖,喧闹嘈杂,掩盖住二楼的娇吟与虎吼,却比往日更加尽兴…… …… 翌年开春,运河上冰融雪消,杨柳出芽。 阳谷县第一届商品博览会如期举行,水路、陆路,舟车不歇,商贾云集,整座县城热闹非凡。 话说阳谷县自开了这盛会,端的是车水马龙,客商云集,四海宾客俱来赴会,直把个小县闹得比州府还热闹。 此事传到东平府及周遭州县,武松的大名更是传遍了山东地面。 这一场盛会,端的是惠及万民。 便是那平日游手好闲的破落户、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寻了接待、挑担、洒扫的营生,再不见饿殍倒于道旁。 上至县衙公人,下至引车卖浆之流,个个腰包鼓胀,人人脸上带笑。 忽一日,知县张庭岳差人来唤武松到后堂相见。 进得门时,只见案上已摆下了几样精致酒食。 二人入席坐定,先将阳谷县日后的营生细细商议了一回,待酒过三巡,知县方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二郎啊,如今盛会已毕,招商的事也走上了正途,你且可松一口气,得些闲暇了。只是本县有一桩家事,想烦劳二郎相助,不知你肯与我分忧否?” 武松听闻知县相公有家事相托,知道是有要紧的话说。 忙起身,躬身施礼道:“武松得相公信重,无以为报,担有差遣,万死不辞!” 知县压压手:“二郎不必多礼,本县早将你当做自家子侄,才欲将身家相托,先坐下再说。” 武松依言坐下,听知县道:“本县本是东京人士,实不相瞒,如今在外做官数年,辗转数县,却未有寸进。” “如今五七年来,虽不曾贪墨,却也积下几担财货,尤其是近半年主持招商大局,虽旨在利民,自身也颇有收益。这其中多有二郎功劳。” “然则静极思动,欲将所集财货,送回东京老家,托家兄上下走动,若侥幸能达上听,也不枉本县辛劳多年!” 武松一听,便自明了,武松替知县押送财货入京,在原《水浒传》中确有其事。 原本应是在去岁冬日成行,现在因招商之事,拖延到春后。 知县的确是将武松当做自家人,如此直言不讳。 武松仍故意问道:“恩相之事,自然便是武二之事,却不知相公要武松作何?” 张庭岳道:“家中积累下的,多是金银、珠翠等物,甚是沉重,运送不便。阳谷到东京,一路路途遥远,如今匪患横行,坐地劫财者甚多,恐有闪失。” “本县所信重的人中,唯有二郎武艺高强,心思机敏,此事只有托与二郎,方能安心。” 武松闻言,叉手道:“恩相宽心,此事交与武二,必令财物分毫不差,送达汴梁,交与伯伯手中!” 知县闻言大喜,亲自给武松斟酒:“我便知道,二郎必不会令本县失望,此事便托付与你。另外本县家眷已多年未曾省亲,这次一并上路,也托二郎照拂,一路之上,尽皆听二郎行事!” 武松再拜允诺,约定五日之后上路。 武松自后堂退出,暗自思忖。 原水浒中,这趟任务倒无闪失,只是路途遥远,直耗去两个多月时间。 这便是淡疼的水浒世界,赶路全靠腿,金银全靠担子挑,从不曾见过有甚钱庄、银行。 要不然,杨志往京城走门路,梁中书的生辰纲,燕青脱离梁山,也不会用担子挑金银财货,兑换成银票岂不方便。 不过这一趟出门少则两月,多则三个多月,最令武松焦心的是,潘金莲、武大郎的剧情会不会惯性回归。 虽则如今,嫂嫂全心全意都在自己身上,西门庆也远在清河县,但万一呢? 这个情节里,关键人物西门庆,暂时鞭长莫及,只有拜托牛县尉多多留意。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王婆,没有王婆牵线搭桥,西门庆也无法将潘金莲勾搭上手。 嘶 ——,这个王婆! 水浒世界里杀人放火的人多了去,也不争我武二一个! 武松狠了狠心,必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是夜,紫石街,王婆茶肆楼下。 一条高大蒙面黑影,躲在街角暗处。看看四下无人,黑影快速助跑两步,纵身一跃,攀住二楼檐角。 再一踊身,便轻巧飞上屋檐。 贴耳听了一会,打开一间无人房间的窗户,翻了进去。 踅摸着王婆的卧房,黑影悄悄摸了过去。 武松为了自家嫂嫂,也是拼了,竟想出斩草除根的勾当。 确定一间房内正住着王婆,这王婆一向独居。她儿子如今跟了一家商行学徒,每晚均在码头值守货仓。 武松听得屋内有妇人的呻吟,伴有鼓掌声及“哗哗”水响。 武松听得一身恶寒,这老不休,还会自寻快活。 第24章 不一样的王婆 等了足足一刻钟,水响兀自不停,武松等得焦躁,便不再隐藏声息,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不过抬手之间,何必小心。 武松一掌震断门闩,借着微弱月光,只见一妇人正白花花仰躺在榻上。 嘴里哼哼着,也不知在干甚。 好个武松,两步跨到榻前,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掐住妇人颈项。 “叮!检测到水浒怨妇【王婆】,是否收纳?” 系统,你玩我呐? 说王婆是怨妇,这很合理!毕竟经年守寡,确实不易。 眼前的王婆虽是个三十六七的风韵熟妇,但拜前世多个版本的《水浒传》电视剧所赐,那王婆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年形象。 武松再饥渴,也没有收纳的心思! “不,不收纳!” 武松心内狂喊,别TM给俺自动绑定了。 武松摒除杂念,继续死死掐住妇人的脖子。 妇人被掐得双眼翻白,一手推拒着武松大手,一手却弄得 ***** ——更快。 好你个淫妇,顽得挺花是吧? 武松正待加力,那妇人却用仅剩的气力,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武…… 都…… 头……” 武松到底有一半现代良民的思维,半夜杀人被叫破,唬得松手去捂她的嘴! 自己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一声未吭,这妇人竟能认出自己,哪里说理去? “淫妇,你却为何认得俺是武松!” 妇人复得喘气,使劲咳嗽几声,痉挛了好一会....... 半晌,才心满意足喘息道:“奴家如何不认得都头,都头这身量,气息……,自从那日都头跨马游街,奴家……,便日日夜夜里想着都头,便能自寻快活!” “住口!” 武松满头黑线,喝道,“今日俺便要杀了你——” 妇人兀自道:“奴家不知哪里得罪都头,便要杀俺,今夜能与都头作成,奴家死也心甘了!” “休得浑说,俺哪里便与你作成了?”武松被这一通浑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聚起的杀心,被妇人一番胡搅蛮缠,竟消去大半。 系统既已判定这妇人是 “怨妇”,也必有可怜之处,前番原书中既已被武二郎枭首剜心,也就算抵了罪过。 今番还未曾作恶,暂且饶她一命。 想罢,武松恶狠狠道:“淫妇,今日暂饶你狗命,他日若敢对俺家大哥、嫂嫂动了歪心,必将你碎尸万段!” 妇人也是莫名其妙,叫起撞天屈来:“奴家冤枉呐,都头何出此言,奴家哪敢对都头家人半点儿不敬……!都头在奴家心头,天人般的人物......” 武松见她还要浑说,丢下一句:“记住俺的话!......还不快穿好衣衫,没的污了俺的眼睛……” 说完,翻身跳窗,落荒而逃。 倒也不怕她报官,谁会听她一个孤寡妇人胡说。 武松在王婆那吃了惊,又看了不该看的场面,心头火起。 回到家中,唤醒徒儿春芽。小徒儿自是尽心开解,用了半个时辰,方平息了武二郎的冲冠之怒。 五日后,武松将衙门公事,尽皆付于高进。辞别兄嫂、俏丫鬟春芽,护送知县相公夫人及女儿卿卿,并一车财货,前往东京汴梁。 李逵吵嚷着要跟着哥哥去东京耍子,武松也是意动,黑厮战斗力不弱,带在身边做个帮手,更加周全。 但想到自家后院要紧,没有西门庆,恐怕还有东门庆、南门庆......。 便叮嘱他好好看顾家小,干脆给李逵在衙门请了长假,专一看护东大街、紫石街两处宅院,严令不得随意吃酒。 李逵惴惴不乐,却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除知县夫人张刘氏、卿卿,随行丫鬟秋实与武松外,另点了十名精干马步弓手,护着两辆车出发。 大宋历来缺马,名曰马弓手,实则步行。 武松不缺钱,自掏腰包自东平府买来一匹健硕黑马代步。 在整个水浒世界中,武松的步战武艺属于顶尖,但却不善马战。买匹好马,也随便练练骑术。 系统初激活时,便奖励了水浒世界地理图,脑海里存着一份类似谷歌的三维地图。 当下,选定路线。东京汴梁在阳谷县西南方向,祝家庄暂且不去碰,最优路线是南下郓城,然后顺黄河边官道,西去汴梁。 一则,武松穿越过来,一直在阳谷县,从未出远门见识。 郓城是水浒故事的热点,去那边看看,幸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则,顺黄河西进,若是夫人小姐陆路旅途辛苦,可以乘船逆流而上直达汴京,更加舒适快捷。 阳谷至郓城一百五十里,郓城至东京约四百五十里。 宋里略短,按公制单位换算下来,实际不足三百公里,况又是官道。 武松不能理解,何以原水浒中,武松来回要走两个多月。 难道是武二郎你小子游山玩水,吃酒误事,最终导致兄长殒命,叔嫂相残的悲剧? 一辆带蓬的马车,一辆是行李掩盖着金银的驴车。十名马步弓手扮做仆役,武松扮做护送嫂嫂省亲的兄弟,一路晓行夜宿,倒也惬意。 正是春日,阳光暖暖,道旁绿柳成行。虽已值宋末,但较它朝,仍是繁荣不少。 武松曾在内心思量,北宋作为华夏古代最繁荣的封建王朝,为何而亡? 教科书有标准答案,一是制度性腐败加重文轻武,二是花石纲、冗官、冗兵致使财政崩溃,三是联金灭辽,引狼入室的外交失误,四是军事无能,抵抗意志不坚。 要搞定这些,武松感觉对于自己这个二本大学生,实在有些超纲。 对于所谓的农民起义,武松倒有自己的看法。多数的农民工起义,这个“义字”都值得商榷。 除了千年后那支伟大的红色军队,几千年来,所有的所谓“起义”都不曾觉醒阶级意识,都不过是英雄豪杰的个人表演舞台罢了。 贫苦大众不曾在其中取得分毫好处,唯有被驱使前赴后继,枉送性命。 结果无非是削弱中央政权,让外族渔翁得利。 黄巢便宜了沙陀、契丹,李自成便宜了满清鞑子,洪秀全便宜了洋毛鬼子。 宋江、方腊自然是便宜了女真。 没有崇高信念理想,没有“主义”的起义,没有那支红色铁军,注定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除了民众的“反抗精神”尚可圈点外,于国于民并无实际意义。 这是武松对这些“造反分子”的评价,更别说那些山匪路霸,尤为可恨。 第25章 屠龙手孙安 武松一路盼望着能出现一两个不开眼劫道的家伙,开开杀戒。 系统数次提示体质、力量等属性加强,可从来没有试过到底有多强。 李逵自从在赌坊被一招制服后,彻底没了脾气,怎么说也不肯陪自己哥哥练练手。 原本在自己水浒中就是水浒世界的顶尖战力,很想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强,没实战就没说服力。 可惜走的是官道,一般小股匪寇,却也不来,武松甚是郁闷,早知道走小路好了,只是马车不便通行。 春日迟迟,官道上软尘轻扬。武松一行人晓行夜宿,离了阳谷县已三日,堪堪行至阳谷与郓城交界的松阳岗。 岗下一片柳林,浓荫蔽日,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武松令弓手们停了车马,自扶知县夫人与卿卿小姐下车歇坐,自提了朴刀,靠在一棵大柳树上望风,眼扫四方,只觉这郊野之地,倒比官道上多了几分野气。 卿卿坐了一日马车,虽说是官道,路面平整也是有限,七八岁的小姑娘,早颠得腰酸背痛。 下车后,对野外倒是新奇,四下追蝶折柳,顽的不亦乐乎。 一会儿便又依在武松身边,央求着师傅讲故事。 武松随手扯下几根柳枝,一边编织一个圈帽,一边讲阿拉丁神灯的故事,故事背景自然放在了大宋。 故事曲折离奇,莫说是卿卿丫头,便是弓手、知县夫人张刘氏,也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喝彩都头好口才。 与县衙文吏员和商贾称武局长相较,县尉司的人及阳谷县百姓更多呼其为“都头”,更显亲近。 正笑闹间,忽听得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树枝轻响,转出一条大汉来。 武松抬眼一瞧,心头便是一凛。 那汉身长九尺开外,腰大八围,面膛微褐,阔口浓眉,一双环眼炯炯有神,端的是轩昂魁伟。 肩上只扛着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叉,叉头竟挑着一头斑斓金钱豹,豹身尚淌着些许血丝,四爪瘫软,显是刚猎得不久。 看那豹子身形,少说也有三百余斤,被他一根木叉挑着,竟似毫不费力,脚步稳如泰山。 大汉现身的瞬间,武松便觉此人定是不俗,莫非是水浒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下意识打开脑海中【水浒英雄图志】。 果然,系统界面骤然弹出,淡金光纹里显出行字。 姓名:孙安 绰号:屠龙手 身份:田虎麾下殿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亡命流浪(报父仇杀人,避祸途中) 技能:镔铁双剑通神,膂力无穷,马步皆精 “竟是孙安!” 武松心中暗惊,眼底却漫出几分兴味。 自系统激活,体质力量几番强化,今日撞见这田虎麾下的头号猛将,那股憋了许久的好胜心,顿时如野草般冒了出来。 孙安,泾原人。生的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颇知韬略,膂力过人,惯使两口镔铁剑。为报父仇,杀死二人,因官府追捕紧急,弃家逃走,后来闻同乡好友乔道清在田虎手下,遂到威胜,投奔道清。 乔道清将其荐与田虎,因武艺韬略过人,屡立大功,被田虎封为殿帅之职,乃是未来田虎起兵时手下第一猛将。 这位可是能与水浒世界第一条好汉卢俊义硬刚一百回合的存在,最后卢俊义无法力取,只得用计才能擒获的人物。 孙安也瞧见了柳林里的车马与人,脚步微顿,环眼扫过,目光在武松身上稍作停留,见他身材魁梧,气势沉凝,不似寻常人物,便也未多言语,只想着绕路而过,不欲惹事。 此时的孙安正是潦倒末路之时。 他本是泾原人氏,一年前为报父仇连杀二人,遭官府追捕,弃家出逃。 此时辗转流浪到山东地界,平时靠一身武艺,在山中打些野物,就近拿到附近的集市城镇去卖,换些银钱糊口。 孙安欲绕路而走,武松却先开了口,声如洪钟,隔着数丈便传了过去:“这位壮士好手段!这般大的豹子,竟能单手叉挑,好膂力!” 孙安闻言,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回了句:“山野汉子,混口饭吃,算不得什么。” 话虽平淡,却难掩悍气。 武松有心撩拨,缓步走上前,指了指那木叉上的豹子:“俺看这豹子皮相完好,倒是难得的好货色,不知壮士可愿割爱?” 孙安眉峰微挑,上下打量武松一番,见他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所谓英雄相惜,竟生出几分好感,但自己乃是戴罪之身,不便与人纠缠。 便直言:“卖自然是卖,只是这豹子难猎,要二十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武松听罢,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壮士说笑了,二十贯忒贵,汴梁城的肥羊也卖不到这个价,十贯,俺出十贯,多一文也不添。” 孙安脸色微沉,浓眉皱起:“汉子莫要消遣我!这豹子是我在深山里追了半日,拼力搏杀才得的,一身皮肉、筋骨、豹胆都是钱,十贯连本钱都不够。” “够不够,看本事。” 武松向前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激将,“俺看壮士也是一身武艺,不如关扑如何?” “关扑”,便是宋代流行的博彩之法,以物为注、赌赛定输赢,是宋人最爱。 市井交易中,多有买东西时不直接给钱,赌一把,赢了白拿货物,输了不还价,是小贩的常见营销手段。 如何关扑,市井中掷铜钱,江湖中自然是比试武艺。 “你我比试一番拳脚,若你赢了,俺出五十贯买你这头豹子,分文不少;若你输了,这豹子五贯归俺,如何?”武松激将道。 众弓手听闻都头要展示武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起哄。 这话一出,孙安环眼骤睁,神色犹豫。 他身负命案,正亡命天涯,唯恐显露身手惹来官府注意。 可五十贯钱,实在诱人!一路避祸,盘缠早已所剩无几,有了这五十贯,便能寻个地方暂避,不必再靠打猎勉强糊口。 再者,武松这话说得直白,明摆着是激他动手! 犹豫间,对面那大汉的随从们又一阵哄笑,拿话来激。 孙安本也是豪杰性子,哪忍得住这等挑衅? “你这汉子,倒会算计。” 孙安将木叉往地上一戳,豹身震了震,“只是拳脚无眼,伤了你,休要怪我!” “尽管放手来,俺若喊一声疼,便不算好汉!” 武松说着,便扔了朴刀,丢在一旁,又褪了外褂,露出精壮的上身。 却见筋骨虬结,恰如铜浇铁铸,那是几番强化后,再加上常年习武的底子,比原身更胜几分。 柳林边的弓手们见此情景,都惊得站了起来,武都头这身段,好生令人羡慕。 只是武二忘了,场中还有张刘氏这个妇人。 知县夫人拉卿卿小姐躲在马车后,却忍不住偷眼观瞧。 孙安也丢了木叉,沉腰下马步,双拳紧握,骨节噼啪作响。 二人隔着两丈远站定,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第26章 这就纳头便拜了? 不消多言,孙安率先发难! 他本就勇猛,虽刻意收敛招式,却依旧势如猛虎,身形如箭般扑出,右拳带着劲风,直砸武松面门。拳风猎猎,竟将地上的浮尘都卷了起。 武松不闪不避,亦是右拳迎上,不求招式精巧,只拼膂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双拳相撞,二人都觉一股沉猛无比的力道从拳面传来,手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各退了半步。 武松心中却大喜:“好力气!不愧是屠龙手!” 这一撞,孙安也知遇上了硬茬,不敢再轻敌。 二人仅过一招,便知对方实力与己不相伯仲,便不再留手。 招式展开,拳风霍霍,或劈或砸,或勾或打,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二人在柳林空地上斗作一团,拳影翻飞,脚步声震得地面轻颤。 柳树枝叶被拳风扫得簌簌作响,落下满地碎叶。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孙安心中暗赞,他自恃膂力过人,行走江湖从未遇过对手,今日这汉子竟能与他硬拼数十合,气息依旧平稳,力道丝毫不减。 而武松却更是惊心,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拳脚,若论兵器,却差强人意,更别说马上争斗。 这孙安,马上能敌卢俊义,拳脚却也能与自己战个平手。 若论综合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孙安的拳脚刚猛中藏着巧劲,绝非一味蛮干,若不是自己体质几经强化,恐怕还真难与他相持。 看来还得多多收纳怨妇,日常之路,永无止境。 又斗了十余合,孙安渐感体力微懈。 一路亡命,食不果腹,打猎又耗了大半气力,此刻再与武松死拼,终究落了下风。 武松瞧出端倪,寻了个破绽,待孙安右拳砸来,他侧身避过,左手顺势扣住孙安手腕,右手揽住他的腰腹,大喝一声:“承让了!” 借着孙安前冲的力道,再加上自身千钧膂力,竟将孙安这九尺大汉生生抱起,顺势往旁一摔! 孙安猝不及防,只觉身子一轻,便重重摔在软草地上,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武松随即松手,后退半步,抱拳道:“壮士好功夫!” 孙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了拱手,朗声道:“愿赌服输!俺认栽!这豹子,五贯便归你了!” 他本是豪杰,虽心痛盘缠失了着落,却不抵赖。 武松哈哈大笑,指了指那豹子:“壮士猎得不易,这五贯是赌约,戏言耳,如此品相的豹皮,足当五十贯。” 说罢,着弓手去向县尊夫人暂借五十两纹银,塞到孙安怀中。 武松深知,这些水浒的汉子,多数穷困,银子才是直达其心灵深处的好东西。 孙安愣了愣,见武松目光坦荡,并无倨傲,心中更生好感,却不肯接那银子:“赌约已定,岂有再添之理?好汉不必多礼,俺虽穷困,却也知守信二字!” 说着,便要将银子推回去。 武松却是不接,道:“好汉莫要客气。你我一见如故,权当见面之礼!” 有故意问道:“看壮士身手,绝非寻常猎户,不知高姓大名?” 孙安神色犹豫,道:“在下安胜,泾原人氏,因报家乡饥荒,如今流浪在外。不知好汉尊姓?” 武松知其有苦衷,屏退弓手,以手揽孙安肩头,低声道:“安胜?却不曾听闻,俺倒是知道泾源有一位响当当的好汉,名唤孙安的!安兄可曾得闻?” 孙安顿时一惊,下意识警觉,随之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好汉,既知俺姓名,何苦相戏!今日俺不敌,这便解了俺见官去吧!” 武松大笑道:“解你见官?俺能得几多赏钱?俺武松能挥手间将千贯赏钱随手散去,又何必贪你这份花红?” 咳咳,武松心中暗自害臊,旁人却不知,他最后还是将赏钱索回了。 孙安一听武松自报家门,瞪大了牛眼,孙安失声道:“竟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上下又打量了武松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这般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俺早听闻阳谷武二郎,身长九尺,徒手博虎,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二人相视一笑,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武松有心招揽:“孙兄一身好功夫,屈身山野实在可惜,若不嫌弃,不如先扮做随从随俺一同往东京去,待事了,俺必替壮士寻个安身之处,总好过这般亡命天涯。俺与县尊颇有薄面,自替你编排一份公凭,堂堂正正,做一条汉子!” 所谓公凭,便类似于身份证、良民证了,也即是说,这位武都头可以帮自己开一张真的 “假身份证”。 那孙安听武松愿收留自己,此时也不顾 “好汉” 的矜持和人设,竟 “噗通” 跪倒在地。 口称:“都头在上,若蒙不弃,孙安愿效犬马之劳!” 倒是把武松愣住了,这便纳头便拜了? 果然水浒好汉里,没有五十两银子收纳不了的。 宋江能在江湖上有偌大名声,不过就是有两个臭钱,愿意结交江湖,姿态还放的低罢了。 柴进当然更有钱,不过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贵胄做派,故此反倒不如宋江有名。 孙安这般人,但凡有个出路,谁会想到去落草为寇,或是扯旗造反,干那杀头的勾当? 这与阶级觉悟无关,天性耳。 武松忙扶起孙安:“孙兄何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俺二人如今意气相投,自当扶持,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安却不起身,道:“都头有所不知,俺本是戴罪之身,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今蒙都头收留,孙安没齿难忘!” 说罢,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 武松拍拍孙安肩头,沉声道:“孙兄既肯信俺,俺定护你周全。你且安心随俺去东京,待事了,俺必替你谋个出身,再不教你受流落之苦。” 说罢,拉着孙安的手,转身对众人道:“这是俺新结识的兄弟,姓安名胜,乃是一等一的好汉,今后便与我等一同随行,汝等好好相待!” 众弓主见武松看重这汉子,且手段了得,都自心服,一一见过不提。 武松又拉着孙安禀明知县夫人,抱拳道:“夫人,此乃俺兄弟安胜,武艺高强,今后便与俺一同护送夫人小姐,路上更为周全。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张刘氏道:“些许小事,二郎自处便好,不必问我等妇人。—— 只是,二郎,何不穿好衣衫,我家的丫鬟都教你全拐带跑了!” 第27章 一过郓城县 武松这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膀子,精赤着上身,着实不妥。 同行伺候主母的丫鬟秋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想看又不敢看,面色羞红。 武松忙穿好衣衫,再三告罪。 卿卿却是童言无忌:“师傅这副好身量,卿卿何时才能练就!” 众皆哄笑,武松闹个大红脸。 见天色不早,武松吩咐收拾车马上路,孙安的五十两纹银也不收回,给他一副褡裢,自行收好,权作见面礼。 春日气暖,那头花豹不便久贮。武松命四名弓手并孙安抬了,就近寻一处村子,托与农户,硝制皮毛,待回程再取。 一路行走,孙安见武松骑术不精,婉言点拨。 武松知道孙安马上步下,皆是一等一的好汉,骑术定然精湛,依言控马,只觉坐下马匹更加随心。 有了孙安在,武松不再忧心队伍的安全,便常在官道上来回纵马,或在前方集镇等候,渐渐能熟练控马匹。 一两日后,便到了郓城县。 这里是水浒世界的一个主场景,武松自然想见识一番,便安排众人进城休整两日。 水浒中许多好汉皆在此留下足迹,宋江晁盖,朱仝雷横,三阮刘唐,吴用公孙胜等等。 亲身进入郓城,武松心中竟有小小的激动。 住进客栈打听,才知此时晁盖等人已劫了梁中书的生辰纲,举家逃亡,济州府、东平府正缉拿中,。 再一打听,宋江这厮却还在郓城县作押司,看来还未暴露,尚未到刘唐送感谢费的情节。 一行人赶了多日的路,在郓城这大县城住下,便想着好好松快一番。 武松亲自将精致饮食送到楼上,安顿好三位女眷,武松便下楼与兄弟们畅饮。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武松一向酒量惊人,未逢敌手,却不料孙安也是海量,其余弓等手已经开始吆五喝六,醉意蒙蒙。 武、孙二人各自饮下一坛,竟毫无醉意,真真英雄相惜。 正吃喝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子,领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踅了进来。 那女子抱着一把琵琶,头上裹着半幅白布,脸上泪痕未干,怯生生地躲在婆子身后。 婆子见武松座上人多,忙堆起一脸谄笑,上前道:“列位老爷,可愿听支小曲儿解闷?小女颇通音律,唱得几支好曲,权当佐酒!” 店家见状,忙上前赶人:“你个阎婆好不晓事,没见几位客官正吃酒尽兴。没得沾了你的晦气,还不快走?” 说完又向武松等告罪。 孙安正饮得酣畅,听得此言,便皱着眉立起身来,声如洪钟喝道:“俺哥哥在此吃酒,哪有闲心听那劳什子曲儿!这般晦气,快些滚出去!” 他本就九尺身材,黑脸环眼,这一喝,更显凶煞。 婆子被他一喝,唬得浑身一颤,忙拉着女儿便要退去。 武松却抬眼瞧那女子,见她年纪不及双十,生得一副好模样: 眉如初春嫩柳,含着三分愁绪;眼似点漆秋水,带着五六分光泪;琼鼻挺翘,樱唇小巧,脸上泪痕未干,愈显楚楚可怜。 头上裹着半幅孝巾,露一截莹白脖颈,手抱一把桐木琵琶。 身上月白细布衫,单薄贴身,衬得身形纤细,模样竟比那俏丫鬟春芽更胜几分。 “叮!检测到水浒世界可收纳怨妇【阎婆惜】!” 系统提示响的正是时候。 这是?阎婆惜?宋江那厮的姘头? 不,现在应该还没有跟着那厮。 要说阎婆惜有怨,确实不假。 年纪轻轻,为料理父亲后事,被强塞给不解风情的宋三郎,却不料数月独守空房。 好不容易搭上张文远这个小白脸,想从宋江身上套点钱财后双宿双飞,却不曾想黑厮心狠手辣,以致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想想也是可怜之人。 颜值就是正义,武松可不怕她出卖自己,找小白脸。收纳了拿奖励要紧。 这般花容月貌,偏生一身素衣,眉眼间带着楚楚可怜的愁绪,任谁见了都要生出怜惜,也就宋江那厮不在意。 如此娇娘,合该俺武松受用。 想罢,武松扯着孙安坐下,又喝退店家,抬手笑道:“且慢,俺身上阳气颇重,须不惧甚么晦气!”又见阎婆惜怀中琵琶,心中一动。 自春芽处学得 “轻拢慢捻抹复挑”之技,尚未试过。 便道:“你且将琵琶借俺一用!” 阎婆惜愣了愣,抬眼瞧武松,见他相貌英武,嘴角带笑,忍住羞意,怯生生将琵琶递了过去。 心道,只不知这昂藏男儿要琵琶作甚。 武松接过琵琶,指尖轻拨,弦音清越,竟先弹起大苏学士那首《水调歌头》。 初时弦音舒缓,如明月初升,清辉遍洒;渐而转高,似把酒问天,豪情满溢;末了又沉,如千里共婵娟,余韵悠长。 曲毕,满座皆惊,孙安等粗豪汉子,虽不通音律,却也觉那弦音入耳,荡气回肠,一时竟忘了吃酒。 众弓手抚掌恭维:“哥哥竟有这般绝技!俺只道哥哥拳打猛虎,不意弦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一时纷纷喝彩,赞不绝口。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阎婆惜也暗自心惊,暗赞好男儿,竟通晓音律,比自家尚胜三分。 武松将琵琶递还阎婆惜,笑道:“献丑了。小娘子也弹几支时兴曲子,让俺们听听。” 阎婆惜觅得知音,亦有卖弄之心。 接过琵琶,把出十二分手段。 指尖轻拢慢捻,先弹了几支市井时兴的小调,弦音婉转,如莺啼燕语,听得众人眉开眼笑。 待弹至兴处,她朱唇轻启,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 她嗓音清润,天然带着几分愁绪,将柳三变《雨霖铃》的凄婉缠绵,唱得入木三分。 武松瞧着她,见她唱到动情处,泪珠又挂在眼角,愈发动了怜惜之心,暗道:这般才貌,若跟了宋江那厮,真是暴殄天物! ……数曲唱罢,武松见阎婆惜娇俏动人,愈发动了收纳之心。 随手摸出一锭五两官银,递与她道:“唱得甚好,这是赏你的!” 阎婆惜刚要万福道谢,她娘却抢先一步,忙不迭接过银子,满脸堆笑道:“多谢大官人赏赐!大官人万福!” 那婆子见武松直勾勾瞧着女儿,嘴角含笑,眼珠一转,心中暗道:这大官人相貌堂堂,年轻多金,左右又对他恭敬,出手这般阔绰,可比那黑三郎顺眼百倍! 第28章 阎婆惜葬父 阎婆白日还想着央媒婆撮合女儿与宋押司,如今看来,这般人物才是女儿良配! 想罢,阎婆“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哀声道:“大官人救命!小女命苦,阿爷新丧,如今连一副棺木都未寻来。俺母女如今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今愿将小女奉为枕席,自请为妾,但求安身之地,求大官人垂怜收留!” 武松等的便是她这般说辞。 虽已知她处境,仍故意问道:“汝二人有甚难处?怎地便到了这般境地?” 婆子涕泪横流,将遭遇一一道来。 这一家三口本是从东京来,女儿唤作婆惜。 当家人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 三口儿在东京不能糊口,便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想那官人却已殁了,又无盘缠再回东京,便流落在这郓城县。 不想这郓城虽繁华,比起东京却相差甚远,这里的人消费能力有限,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静巷内租了破屋权住。 昨日闫家公因害时疫死了,这阎婆便带女儿上街,卖唱赚几个铜钱,欲将家公先行安葬。 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却遇到武松一行。 武松听了,也自唏嘘,便笑道:“俺乃阳谷县人,便是那打虎的武松!确实薄有家资,收留你母女不难。只是——小娘子可曾愿意?” 说罢,不看那婆子,只盯着阎婆惜那张梨花俏脸。 阎婆惜年方十八九,正是怀春之时,见武松既善音律,相貌英武,又闻他是打虎英雄,年少多金,心中早已动了情愫,哪有不愿之理。 只是碍于少女颜面,此时内心雀跃,粉面含羞,其心意,不言自明。 阎婆惜忍住羞意,低眉垂首道:“奴家但凭阿娘做主!” 阎婆连忙叩首:“愿意,愿意,小女最喜官人这般的大英雄,自然千百个愿意!” 武松点点头:“既如此,俺武松必不会亏待你娘俩,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跟了俺,便要谨守妇道,休要三心二意!俺这拳头,能打死猛虎,也能杀得淫妇!” 这便是恩威并施,预先打个预防针。 娘俩忙不迭赌咒发誓,连称不敢。 武松这才扶起婆子:“既然你女儿跟了我,你便是俺岳母,哪有再跪之理,请速起身!” 武松又打听了母女现客居所在,着两名弓手前去搬运行李,结了欠下的房钱。 并在客栈开一间上房,安顿二人毕,武松拉起婆惜温热小手,温声道:“你父新丧,不便圆房。明日俺与你一起寻一处所在,好生安葬乃父,你便去先去阳谷县投奔我哥嫂,待俺公干回来,安顿尔母女,可好?” 阎婆惜满眼含泪,却又羞道:“但凭官人区处,奴家自在家中恭候!” 心中道:“俺道命苦,却遇上这般知冷知热的好男子,也算是上天眷顾。” 阎婆也自欢喜,却叹惜自己家公无福消受这等好女婿,竟独自垂泪。 辞别母女,武松连夜去寻郓城中寿材铺子,买了上好棺木,另托掌柜约请十余名吹鼓手,及抬棺之人,只等明日安葬闫家公。 一夜无话。 第二日,热热闹闹安葬了婆惜父亲,母女在坟前嚎哭一回。 武松手书一封,家中嫂嫂当家,又识得字。信自然是写给潘金莲,备说婆惜身世,托她暂且安置,等东京回来再作计较。 想到嫂嫂如嗔似喜的娇俏,心头不由得发热,这份情还没梳理明白,便又送一个妹妹去她身边,不知嫂嫂会怎生咒骂武二郎。 雇了一辆牛车,又派两名弓手护送二人去城外去往阳谷县的官道,武松才回到城中。 闲来无事,武松约了孙安与几个弓手上街耍子,一路走马观花。 郓城乃是济州大县,市井繁华。 孙安感叹:“这郓城比之西北泾源不知热闹凡几。俺己流浪在外,一路不敢穿州过县,只寻小路,不想一个县城竟这般热闹!” 旁边马弓手王六道:“安家哥哥却是没去过俺们阳谷县,那才是人流如织,车船如龙,与俺阳谷县相比,这郓城不过是乡下村落罢了!” 孙安奇道:“王六哥莫不是诓俺,俺也曾去过延安府那般大城,也不过如此,你莫不说的是东京汴梁?” 马七却说:“六哥说得不假,便是东京汴梁,俺虽未曾去过,想来也不过和阳谷县相当。” 孙安叹道:“想来阳谷县父母官是真为民请命的好官!” 王六笑道:“那是自然,不过阳谷县今日繁华,却多武有都头的功劳!俺们虽称他为都头,皆是亲近之人的旧称。” 马七忙抢过话头:“是也,都头如今实为阳谷县招商引资局局长,招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阳谷城建和商事。每日手中过手银钱巨万,我等跑腿之人,如今能衣食无忧,皆是都头所赐!” 孙安看看武松,心中震撼,原以为哥哥不过是一县都头,不曾想却是这般奢遮人物。 暗自侥幸,能路遇武松哥哥,此番算是遇上明主。 逛了半日,郓城县内其实并无太多景致,便也索然。 武松提议道:“闻说这郓城出了一个好汉,名唤‘托塔天王’晁盖的,伙同六七名汉子,在黄泥岗上劫了大名府送往东京的十万贯金银,如今却是逃往梁山水泊,空留宅院在此地,俺们何不去寻访一二!” 众人轰然叫好,都说同去。 孙安咂咂嘴,道:“‘托塔天王’?好生响亮的绰号,这人有什么本事,竟敢叫这个号!” 武松翻起读《水浒传》的记忆,为众人科普:“听说郓城外有东溪村和西溪村两个村子,西溪村弄座青石宝塔镇鬼,却把邪祟都赶去了东溪村。那晁盖身为东溪村保正,得知后性起,孤身一人蹚过大溪,硬生生将那宝塔抱着回东溪村立着,许是因这一身神力,便被唤作‘托塔天王’!” 众人皆是惊异,唯有孙安不以为意,道:“俺倒要去瞧瞧,这宝塔能有多重,当得起‘天王’二字!” 武松正有此意,便唤来一个行人问路,这东溪村却是在东门外五七里地,来回尚需半日。 回到客栈向张刘氏告假,言道出城顽耍半日。 被卿卿小丫头听得真切,非要一起出城。张刘氏知道无碍,也不禁她。 武松只好牵来拉车的毛驴,让卿卿骑了,丫鬟秋实牵驴随行。 第29章 托塔天王不过如此,宋公明相请赴宴 一行人出了东门,行走一个时辰,便到了东溪村。先是去看晁盖的宅子,却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都叫可惜。 循着村人所指方位,众人找到石塔所在。 这塔立在村头溪畔,青石雕琢,约有一人来高,围圆近五六尺,底座敦实,塔身镌着简单云纹,瞧着便知分量沉厚。 行至塔前,早有几个马步弓手嘻嘻哈哈上前试量,三人抵着塔身一侧,憋红了脸使劲推搡,半晌,那宝塔才堪堪晃了晃,略有些倾斜,三人已是气喘吁吁。 都道这晁盖果真是好气力。 武松指着石塔笑对孙安道:“安兄弟,此便是晁天王当年独力搬来的石塔,今日咱哥俩也来试试斤两。” 孙安颔首,也不搭话,撩起下摆,扎个马步,双手托住塔底,喝一声“起”,那青石宝塔竟稳稳离了地,他臂膊纹丝不动,绕着原地走了几圈,才轻缓放下,塔基落地,只微微震起些许尘土。 孙安面有得色,道:“不过如此,不足千斤耳!” 武松看得兴起,哈哈一笑:“安兄好气力!看俺的!” 他赤手空拳,也不扎马步,只俯身,单手扣住塔底,一手扶住塔身。 腰腹一挺,双手一踊,喝声如雷,那石塔竟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还顺势掂了两掂,也原地走两圈。 方缓缓搁回原处,面不改色,气不发喘。 卿卿丫头大笑着鼓掌,连呼:“师傅好生厉害!” 卿卿身子一栽歪,差点栽下驴背,忙被秋实扶住。 旁侧几个马步弓手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轰然叫好,孙安也暗自心服,这举过头顶,实是比自己用双臂抱起,力气大了不少。 马七奉承道:“俺看都头才是真正的托塔天王,那晁盖充其量不过是‘抱塔天王’!” 众皆大笑。 武松心道,这水浒世界,人人都有个拉风的绰号。偏生俺武松明明武艺一流,却只得个“行者”的外号,仅仅是个职业称谓,实在可惜,哪怕叫“打虎将呢!” 想想李忠那稀疏平常的武艺,还是算了,“打虎将”这个绰号没的被这家伙弄得一文不值。 一路顺春溪游玩尽兴,直至近酉时才回到城中客栈。 回到客栈,店家忙迎上前来,道:“武都头回来也!午后有宋押司亲来请都头赴宴,却未等到都头,便留下话,请都头酉时二刻前往和风楼。宋押司在那里摆下上好席面,恭迎都头!” 武松颇觉意外:“宋押司,莫非便是人称及时雨的宋江,宋公明?” (原著中,武松与宋江曾在柴进庄中见过,本文设定则是之前未曾会面,好推进故事,看官老爷不必纠结!) 店家道:“正是,原来武都头也听过宋押司的大名!宋押司自来豪爽,最是仗义疏财,专爱结交豪杰。听闻打虎英雄到了郓城,特意前来相请!” 看来这宋江确实爱交朋友,想到这里,武松心里促狭。 想到这黑三郎一向以人傻钱多闻名,今日去赴宴,必能得一个大红包。 于是将孙安扯过来,耳语几句。 孙安踯躅道:“哥哥,不妥吧?那宋押司宴请的是哥哥,俺怎好去蹭吃喝?” 武松笑道:“你只管吃喝,多得几两银子不好吗?你若不要银两,回来给兄弟们喝酒,岂不落个人情?“ 孙安想想也是,谁认识他孙安啊!既然人家爱使银子,多赚几两何妨。不过想起自家哥哥明明不差钱,却又这般顽皮,倒是有趣。 武松交代弓手们伺候好夫人,自己带着孙安前去赴宴。 二人出了客栈,循着店家指引,不多时便到了郓城县城最是气派的和风楼。楼里已经掌灯,门首的店小二在门口候着。 见二人气度不凡,都是身形魁梧、目露英光,辨识度极高。 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躬身笑道:“可是武都头大驾?宋押司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小人这就引路!” 二人随店小二拾级而上,刚至二楼转角,便见一个面黑身矮、形容猥琐文士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汉子,一个面如重枣、须髯飘然,一个面色微黄、眼神凶利。 武松便不用系统中的《水浒英雄图志》辨认,也容易猜出,那黑矮文士便是宋江,长髯者是请来作陪的郓城马兵都头美髯公朱仝,黄脸的是步兵都头插翅虎雷横。 宋江倒想得周到,大家都是都头,算是同行,作陪正好。 宋江脸上堆着热忱的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久闻武都头大名,今日得见打虎英雄真容,宋江三生有幸!” 武松面上亦堆起笑意,拱手回礼:“原来是宋押司,想必这二位是朱都头、雷都头!幸会幸会” 说罢侧身让出孙安,“这位是俺的结义兄弟安胜,一身好气力,今日特地带他来见识见识郓城的豪杰。” 孙安亦上前抱拳,声如洪钟:“见过宋押司,见过二位都头!” 宋江身后的朱仝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武都头威名远播,俺朱仝早有耳闻。安兄弟看着便知是勇烈之士,今日能聚在一起,实乃快事!” 雷横也跟着附和:“正是!宋押司得知武都头过境,连夜便安排了这席酒,就为了与都头叙叙情谊。” 几人互相寒暄着进了雅间,屋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两坛好酒陈列一旁。 宋江拉着武松同坐了上座,朱仝、雷横打横,孙安则坐定下手。 入席毕,宋江为众人斟满酒。 宋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日能请到武都头与安兄弟,还有朱雷两位兄弟作陪,宋江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武松、孙安、朱仝、雷横亦纷纷端酒盏饮下。 一时间,雅间内觥筹交错。 宋江果然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一边不停为武松夹菜,一边说着江湖上轶事,时不时夸赞武松打虎的本领。 朱仝、雷横也轮番敬酒,言语间尽是倾慕之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武松知道在座的三人都是有意无意放走晁盖的祸首,故意出言撩拨,笑道:“今日俺与安兄弟闲着无事,便去了城东的东溪村逛了一圈,倒是见了件奇物。” 此言一出,宋江、朱仝、雷横三人脸上的笑意皆是一滞,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宋江强作镇定,哈哈一笑:“哦?东溪村?那村子倒是偏僻,武都头见了什么奇物?” 武松瞥了三人一眼,心中暗笑,嘴上却慢悠悠地说道:“便是那托塔天王晁盖昔日搬过的青石宝塔!那塔果然沉厚,俺与孙兄弟一时兴起,各自试了试,倒也能轻松搬起。 说起来,那晁盖倒也是个有勇力的好汉,只可惜如今不知去向了。”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第30章 黑三郎人傻钱多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朱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打岔道:“晁盖保正昔日在郓城,倒也是个仗义之人,只是世事难料,走了歪路。武都头与安兄弟竟能轻松搬起那石塔,令人钦佩!” 雷横也连忙附和:“正是正是!比起武都头打虎的勇力,搬个石塔倒也不算什么,来,俺再敬都头一杯!” 宋江脸上强笑,不停给众人夹菜:“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武都头,尝尝这郓城的特色醉虾,味道绝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避开晁盖的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武松心中暗忖,如今俺收了阎婆惜,想来宋江日后也不会因阎婆惜而暴露私通梁山的事。 这黑三郎最爱摆阔气、送银子,今日既然送上门来,不坑他一把,倒对不起他这“及时雨”的名号! 想罢,武松也不再提及东溪村的事,转而与众人谈笑风生,故意说起自己在阳谷县薪俸微薄,平日里开销颇大。 又说起孙安刚,一路颠沛,尚无安身立命之所。 宋江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接口道:“武都头放心,日后若有需用之处,尽管开口,宋江定然鼎力相助!” 几人又饮了一个多时辰,个个喝得脸颊泛红。 宋江见宴席已近尾声,便抬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开始展示他的拿手戏法,钞能力。 随后从椅背褡裢里,掏出四锭白花花的元宝,各二十两。 这家伙,真不愧是豪横,看得武松都心痛。 一顿大酒,八十两银子就要送出去,不知道回家后,宋太公会不会削他? 宋江将银子推到众人面前,笑道:“今日与诸位英雄相聚,甚是痛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笑纳。” 朱仝、雷横见状,对宋江使银子,早已习惯,也不推辞,受了礼,嘴上却道:“押司太过客气了,我二人与押司共事多年,怎好再收你的厚礼?” 宋江摆摆手:“哎,二位兄弟说的哪里话!平日里多亏二位兄弟照拂,这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再看武松,宋江却有些哑然,这打虎英雄,倒不客气,已经将银锭拿在手中,掂了掂,还随手扔了一锭给孙安。 武松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宋押司果然豪爽!俺武松也不矫情,这份厚礼,俺便收下了!” 孙安愣了一下,见武松使了个眼色,拱手道:“多谢宋押司厚赠!” 宋江见众人都收下了元宝,脸上神色不明,这画风,似乎与自己所想不一样,初次见面,赠此厚礼,不该纳头便拜么? 又寒暄了几句,便自散席。直至和风楼楼下,几人拱手作别,约定江湖再见。 看着宋江、朱仝、雷横离去,孙安掂了掂手中的元宝,笑道:“哥哥,这宋押司倒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二十两银子!” 武松哈哈一笑:“这黑三郎人傻钱多!他既然爱当这‘及时雨’,俺们便成全他!走,回去请兄弟们再痛饮一番!二场走起!” 孙安听了武松说宋江“人傻钱多”,即便他一向不苟言笑,也不由得捧腹大笑。 离开郓城前,武松心里还在想着,如何举报宋江这厮私放梁山贼寇,坑他一把。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拿了人家四十两银子。 何况根本没什么证据,除非在赤发鬼送信时抓住,人赃俱获。 在郓城盘桓两日,秉明张刘氏,准备启程走水路前往汴梁,卿卿听说是要乘船,欢喜非常。 武松虽有系统在中水浒世界地图,却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郓城到东京,黄河水道并非优选。 一则郓城离黄河距离尚远。 二则有宋一代,黄河频繁改道,且滩多水急。 遑论逆流而上,便是顺水而下,也少有走黄河行船的。 郓城至东京汴梁,无论漕运客运,均以广济河为主。 广济河又称五丈河,为官方漕运通道,岁漕60万石以上,乃连接京师与齐鲁的生命线。 清明已过,广济河正是丰水通航时节。郓城县南五里,便是徐河口码头,可直入广济河。 赶至码头,果然繁忙。沿岸舟楫林立,漕船、客船挨挨挤挤,挑夫、商贩往来穿梭,吆喝声、号子声、船家的叫卖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寻到一家规模颇大的客船行,与船家议定价钱,定下一艘宽敞的乌篷船,约定次日天亮便开船西进。 诸事办妥,眼看日头已沉西,一行人便在码头旁的客栈歇脚,武松吩咐众人分房住下,又叮嘱弓手们夜间警醒些,看好行李财货。 好在这客栈紧邻码头官驿,且他们一行皆是精壮汉子,武松与孙安更是九尺开外的昂藏大汉,往那一站便气势慑人,寻常宵小哪里敢捋虎须,故此在这龙蛇混杂之所,也安稳无虞。 当夜无话,武松安置妥当后,解衣歇息。 梦中忽听得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却是被系统提示音惊醒。“叮!” 系统,大半夜不睡觉,想吓死俺哩!武松心内兀自吐槽。 “检测到水浒世界核心人物【时迁】” 自遇到孙安后,武松脑海中的《水浒英雄图志》便解锁了自动提示功能,凡遇到水浒世界的重要人物便会闪烁提醒,如郓城遇到的宋江、朱仝等人便是如此。 其他非重要任人物却仍需人工搜索。 姓名:时迁 绰号:鼓上蚤 身份:梁山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武力:三流(强) 现状:落拓流浪,以偷盗为生。 技能:飞檐走壁,鸡鸣狗盗,迷魂幻药。 武松心头一怔,暗忖道:“俺明明独居一室,周遭并无旁人,怎地会检测到时迁?”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梁上君子,惯会钻墙越脊、潜行窃盗,莫不是就在左近,正盯上了俺们一行人,深夜前来行窃? 想到此处,武松不敢怠慢,屏息凝神细听。 他自与嫂嫂、春芽日常,不仅身体变强,心神也愈发澄明,耳聪目明。 片刻,果然听得屋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淅淅索索之声,似有人在悄然揭瓦。 “果然是这贼子!”武松心中冷笑,没想到这家伙会的东西还不少。 第31章 生擒鼓上蚤 时迁善飞檐走壁、鸡鸣狗盗之术,武松自然是知道的,不曾想还是个夺命药师,倒是意外之喜。 好个武松,悄无声息地摸至门廊,身形一纵,在栏杆上一点,如狸猫般跃上屋顶。 星光之下,果见一个瘦削身影正蹲在屋脊之上,背对着他,双手轻轻扒拉着屋瓦,动作轻捷如鼠,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武松蓄势发力,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形虎扑过去,双臂一伸,死死将那人影按在身下。 怎料他天生魁梧,这一压力道极沉,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身下的屋瓦和椽子竟被压碎,二人连同碎瓦一同坠落入屋中。 “噗通”一声闷响,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怒喝:“贼子,好胆!” 是孙安的声音。 紧接着一物带着风势飞来,武松听声辨位,反手一把抄住,触手柔软,竟是个枕头。 “孙兄弟,是俺,武松!速点灯!”武松连忙开口唤道。 屋内顿时响起摸索之声,片刻后,一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全屋。 孙安正赤着上身,见真是武松,才松了口气,但却满脸懵逼。 武松身形长大,严严实实盖在时迁身上,是以孙安还道只有武松一人。 可怜鼓上蚤,结结实实被当成肉垫,喘气不得。 孙安萌哒哒地抬头看看屋顶的大洞,道:“哥哥怎地这般冒失,从屋顶上掉落?唬俺一跳!” 待武松翻起身,孙安才看见身下被压之人。 只见那汉身形矮小瘦削,五尺开外,面黄肌瘦,三角眼,鹰钩鼻,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茬,形容猥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此刻被武松压得差点将肚中肠子吐出来,动弹不得,脸上惊惧,正是鼓上蚤时迁。 孙安才知有贼,骂道:“好贼子!” 抄过板凳便砸,却被武松拦住! 武松也不怕他跑,能在水浒世界中两个顶尖高手眼前逃走,算他时迁的本事。 “贼子,抬起头来!深夜潜入,意欲何为?”武松好整以暇,坐在桌边,顺手倒杯凉茶喝着。 时迁揉着胸口,挣扎爬起。 见二人皆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哪里还敢逞强,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再不敢了!” 孙安上前一步,揪住时迁的衣领,怒喝道:“俺看你是活腻歪了!如何竟敢来偷老爷的东西?” 时迁被揪得喘不过气,只得如实交代:“小人鬼迷了心窍。白日里在码头之上,见好汉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里面定是银两,便想着深夜来取些,小的初犯,万乞饶恕则个!” 武松噗呲笑了:“初犯?江湖上哪个不知你鼓上蚤时迁,惯会偷盗,何时变成初犯了?” 时迁心道,俺时迁在江湖中这般有名么,竟能被眼前汉子道出来历? 晃晃脑袋,赶走不该有的心思,苦着脸告饶:“小人粗浅伎俩,如何进得好汉法眼,万望饶恕!” 武松道:“方才见你屋上揭瓦,俺且问你,想如何盗取财物?从实招来!” 时迁不敢隐瞒:“小人便是从屋顶垂一根细丝,直落到好汉鼻子上方,再将药香粉顺着丝线倒下去,好汉吸了迷香,便会浑身发软、昏昏欲睡,小人再顺顺当当地取包裹便是。” “好个腌臜的法子!”孙安一听,怒火更盛,挥拳便要打。 武松连忙伸手拦住他,心中暗自侥幸:多亏系统及时提示,否则今夜当真要着了这贼子的道,盘缠被偷事小,一世英名丢了。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虽惯于偷窃,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天下少有,若能将他收服在麾下,日后行事倒也多个助力。 武松盯着时迁,朗声道:“你可知俺是谁?” “未知......”时迁忽地想到方才暗中,床上那汉子叫这人“武松”,顿时心中一惊。 “刚才这位英雄唤你......武松!莫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松,武都头?”时迁猛然醒悟。 武松很是受用:“既知俺名,还敢来偷?” 时迁忙又跪倒在地:“若早知是打虎英雄伴当,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虎威!小的该死,该死!” 说罢,啪啪扇自己两个耳光,道:“早听闻武都头武艺绝伦、仗义疏财,小人也曾一心想来投奔,只是......,小人怕上不得台面,污了都头的眼睛!” 武松笑道:“你作盗贼,俺为都头,你想投奔俺?莫不是诓我?” 时迁忙道:“实不敢欺瞒!只是小人身份地位,才不敢前来,绝无诓骗一说。” 武松倒是信了他三分,这年头凡江湖中有点名望的,有三五个闲汉来投,或是打秋风,也是常事! 便道:“俺知你也有几分本事,你说投奔,如今被擒,难免口不应心,将来弃俺而去。本都头今日便给你机会,俺听闻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方收其心。今日俺也放你离去,你可再来偷,给你三次机会,若三次皆被擒,你便归顺于俺,听俺差遣,如何?” 时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向来被人轻视,只当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偷儿,今日竟有这般英雄好汉看重他的本事,哪里还需要三次机会? 时迁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武松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都头这般看得起俺,何须三次,今日小人便心甘情愿归顺,日后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半点虚言,叫俺天打雷劈!” 孙安见状,有些不解:“哥哥,这贼子偷俺们的盘缠,为何还要留他?” 武松笑道:“兄弟,这时迁虽有偷窃,却也身怀绝技,只要加以约束,未尝不能作个有用之人。” 说罢,看向时迁,“起来罢,你若真心归顺,从今往后,你便是俺武松的兄弟,俺有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日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若敢再犯,休怪不念今日之情!” 时迁连忙再拜,连连应道:“小人记下了!多谢哥哥收留!俺......俺......” 说着,竟红了眼眶,他这般货色,何曾被人如此待过,便又要磕头。 武松一把扶起:“既已是兄弟,不得见外,此后不可再磕头,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 第32章 石女传说 时迁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无声,一张猥琐瘦脸上,多出几分真诚! 此时,店家及周遭客房的弓手尽皆被惊醒,全都过来探看。 武松对众人只说无事,许是房梁年久失修,好在未曾砸到人,便不跟店家计较了。 命店家重新给孙安开间房,吩咐时迁暂且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在码头取齐,一同往前往东京汴梁。 时迁光棍一条,哪有什么行装可收拾,当即在孙安房中打了地铺,睡下不提。 次日一早,预定的船家便到客店楼下恭候。 武松、孙安、时迁都是老于江湖之人,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常用行李便教弓手们搬了,那几箱沉重的金银财货,专门由武松、孙安两人搭手,轻巧巧或扛或提,搬运上船。 外人看来,不过是几箱轻便的普通物什。 船家起锚扯帆,此时正是东风,正好借风使力。 广济河水面阔丈余,碧波滔滔,两岸杨柳依依,新绿垂丝,间或有田畴村落错落,炊烟袅袅。 水面上漕船、客船往来,船夫摇橹,纤夫号子此起彼伏。 码头上,挑夫搬货往来匆匆,一派繁忙景致,风送水汽,清爽宜人。 此行水路到汴梁五百多里,客船轻便,逆流每日可行五七十里,不到十日,可至汴京。 众人都道水路轻松快捷,唯武松心中暗自吐槽。 这点点路程,莫说是和谐号、复兴号,哪怕绿皮火车,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事。 如今却要行将近十日,还得十几人挤在狭小船舱里,前后漏风,风吹日洒雨淋,且行且熬吧! 武松在码头时,见船家老汉将两吊铜钱,递给岸上一名船伢模样的汉子,从汉子手中接过一面上书“徐”字的绿旗,老汉仔细将旗子插在船艄。 待船行稳,武松问老汉道:“船家,俺见你在岸上领了这面绿旗,却是何用?” 老汉抹了把额上的汗,转身给武松等人斟了粗茶,叹道:“客官,俺们走这广济河,可得晓些河上的规矩,不然怕是走不了几里路,便要惹上麻烦。客官莫道船费腾贵,实则一路便要花销两三贯买这认旗!” 众人斜靠船帮,悠闲喝茶,听老汉闲聊。 武松道:“老丈但说说,俺们初走这水路,正不知其中门道。” 老汉呷了口茶,指了指船艄旗子:“客官瞧这面旗,便是俺一早去码头漕帮交了买路钱,才得来的。 这广济河的水路,可不是一家管着。水面上分段属不同漕头管着,这些漕头个个半是官府半江湖。 各州、县府漕司,自将所属河段托于漕帮操运。这河上的官漕的船夫、护航、纤夫尽皆由漕帮管着,官船自是通行无阻,俺这些私船,却不敢得罪,不买认旗,寸步难行。” 孙安奇道:“为何,偌大条河流,竟不得通行?” “不知为何,左右不买旗子,被漕帮看见,轻则挤排到岸边搁浅,重则撞沉,或是有水匪,专门看无旗的船来劫!”老汉无奈 叹道。 武松了然,后世中,官方背景的运输公司或团伙垄断线路运营,或是走高速要交过路费,也不鲜见。 孙安性子直,当即问道:“竟然还有水匪?既已交钱买路,怎地还遭水匪劫掠?漕帮收了钱,不正该护得一路太平?” 老汉道:“不然!认旗可允许通行,却禁不得水匪!若是财货较多,或是孤身出行,即使有认旗,自然也有水匪垂涎,漕帮与水匪勾连,遇到殷实客商,通风报信,也是有的!” 众人一时无语,但自己这伙人,人多且精壮,兼有武松、孙安这种猛人,倒也不怕寻常水匪,并未放在心上。 船行两日,一路无事,众人皆散漫下来,闲时或躺或卧。 老汉将操船之事尽皆付于两个儿子,陪客人闲谈,说些水面上的趣事。 说是广济河水上的匪患,多在曹县一带,这一带岔港多,芦苇丛生。两岸又多哦密林,正是贼寇藏身的好地方。 待船过了考县,临近汴梁,人口稠密,官军在水上陆地常有巡逻,便就无事。 在曹县西三二十里附近水荡,便聚着一伙水匪,约四五十人,专一打劫水上过往客商。 这伙水匪,领头的却是一个女子,名唤凤四娘,据说乃是天生“石女”。 听了“石女”二字,一帮糙汉顿时来了兴致。 见夫人及卿卿、秋实皆在船头吹风,马七低声嬉笑道:“老丈,甚叫‘石女’?且说于俺听听!” 老汉便道:“所谓石女,俺老汉也未曾见过,不过大略是天生无牝口,或有口却入不得罢!” 众人有了谈资,便热火朝天地分组讨论起来,连孙安、时迁也津津有味。 拜后世“度娘”所赐,武松却知,古代大多石女,不过是体内那膜过于厚实,难以破除罢了,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算不上手术的小小妇科手段而已。 见众人谈得兴起,也不插言,暗自揣测这凤四娘属哪种情况。 老汉又说到水匪凤四娘的过往。 这凤四娘,水陆皆有一身好手段,善使一柄分水钢叉,等闲一二十人近不得身,水下能伏得一两日,有个绰号唤作“俏玉虎”。 这妇人与其父,本也曾是这一带漕头。 其父仅此一女,病殁时便将漕帮之主位传于凤四娘,初时还好,渐渐有帮众因其是女子,多有不服。 帮内便有老人出面商议,约定,三年内若凤四娘能诞下男丁,便继续为主。若不能,则让出主位,自行区处。 为此,几年来,这凤四娘接连招赘了两任夫婿。 却不但没能诞下子嗣,反倒两个夫君尽皆殒命,不是酒醉落入河中淹死,便是得了急病而死。 由此江湖传闻,凤四娘不仅天生石女,且是天生白虎星。 凤四娘也也就断了招婿的念头,自己带了数十亲信,脱离漕帮,干起了水中取财的无本勾当。 众人听了,皆笑道“俏玉虎”,不正是白虎星吗! 正说间,忽听船艄有秋实的喝骂声! 第33章 漕帮的挑衅 出得船舱,却见,丫鬟秋实正俏脸通红,双手捂着眼对并行的一艘漕船啐骂。 对面船上,几个精赤着上身的操船汉子,嘻嘻哈哈道:“小娘子何必羞恼,俺们自幼在这河上糊口,莫说便溺,便是你吃的茶水里,少不得有俺的骚气哩!” 张刘氏满脸怒容,护着卿卿退回船舱。 武松并众弓手见对方言语腌臜不堪,出声喝止。 武松忙问秋实何故,却原来是对面那船见这方船头立着的秋实丫头俊俏,便忍不住出言调笑。 倒也是这帮糙汉常有之事。 更有那不堪地,掏出话儿,对着河面迎风小便,惹恼了秋实。 武松皱皱眉头,心头倒也知晓,这般行端,实是这帮糙汉苦力常有寻乐之事。 武松将秋实护在怀中,软语抚慰。复又对那船朗声喝道:“尔等泼皮,好生惫懒,自己行船便是,怎地招惹我家主母?若再无礼,休怪俺过来理论!” 对面汉子全不以为意,喊道:“你这汉子,吟风弄月,又有小娇娘快活,怎知俺们操船辛苦?不过嘴上取个乐子,你待怎地?直管过来,爷爷在此等你!” 此时两船相隔,两丈有余。 那边汉子又是人多,纷纷喳喳叫嚷:“汉子们过来,爷这里河水管饱。” 这话却惹恼两个好汉,都是下苦力的 ,图个嘴瘾,本没什么。 但敢和武松哥哥叫板,却教人如何能忍。 孙安四下寻物件,见无甚趁手的,便抓两个粗瓷茶碗扔将过去。 也不拣要害处,端直砸在两个叫得最欢的汉子大腿。 两汉噗地栽倒在甲板,捂着痛处嚎叫。 这边弓手轰然叫好,却急了时迁。 时迁初来,也想建功,却无这般本事。 急切间,鼓上蚤在船头助跑两步,腾身跃起,武松再要阻拦,已是不及。 两丈的距离,时迁一跃,竟稳稳落在对面船上。又从腰间抽出随身片儿刀,在十余汉子中间,腾挪穿梭,瞬间用刀面拍翻三五个。 众汉待追打时,又被时迁蹿跳上船上的货物堆顶,纵身重又跳回自家船只。 时迁面露得色,向武松讨好道:“哥哥,俺给你出气哩!” 武松只得夸赞两句,众人也给时迁喝彩。 却苦了船家父子,直顿足叫苦:“客官,可惹了祸事!害苦了俺老汉,俺还得在这河上行船哩!” 说着又对漕船喊着求饶:“各位好汉,须不关老儿的事,老儿就是拿钱操船罢了!” 武松安慰着:“老丈不必忧心,此事自有俺武松顶着,你自操船便可!” 又向对面叫道:“尔等不可为难船家,有事只管找阳谷县武松武二郎便是。” 对面见这边人多,也不敢贸然过来寻事,欲用漕船来撞击小船。 但小船轻快,漕船船大且沉重,走得慢,追之不上,只得骂骂咧咧,去看顾伤者不提。 船家一面叫苦,一面麻利操船,渐渐将漕船远远甩开。心中暗自思忖,赶紧完了这趟差事,回来便给漕头赔礼。 望漕头顾念非其本意,乃客人所为,能让自己一家继续在广济河上讨生活。 当日船便进了曹县码头,安然无事。 知县夫人自见了那些汉子在河中便溺,便不敢饮用河中打来的水。便在码头登岸,买了水桶,装几桶新鲜井水,供女眷饮食、梳洗之用。 这便耽搁了一夜。武松带两名弓手护着知县家眷入城歇息,孙安、时迁并其他人仍在船上守护行李金银。 自武松在船上,将秋实揽在怀中抚慰,这丫鬟的眼睛便落在了都头身上,片刻也离不得。 有时看得入神,夫人呼唤尚且懵懂不应! 看得夫人摇头,武松也早察觉,心头却是无奈。暗悔自己孟浪,这时代,男女大妨,马虎不得。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在码头取齐。 船家老汉便又揣了两吊铜钱,登岸去买了认旗,过了曹县,便是另一家漕头的地盘。 不多时便捧回一面绣“曹”字的红旗,牢牢插在船艄,这才解缆开船。 船离曹县城郭,行出三十余里,日头已升至中天,春日晒得河面波光晃眼。 这一段河道陡然收窄,原是广济河窄处。 广济河又名“五丈河”,宽处五六丈,窄处不过三四丈宽。 此处一边岔港,芦苇丛生,密不透风,瞧着便有些森然。一边岸上却是密林,时值仲春,已是绿荫遮蔽。正好藏人。 船家老汉脸露忧色,忙喝令两个儿子抄起船桨助力,口中道:“客官们留神!这便是水匪常出没的地界,快些摇橹,过去便无事了!” 众弓手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帮着撑篙摇桨,船身如箭般在水面疾行。 才走得半里水路,忽听左侧岔港中“哐哐哐” 铜锣骤响,声震水泽。 船家老汉脸色煞白,拍着船板大呼:“苦也!是水匪来了!正是凤四娘的人马!” 话音未落,那岔港中早撑出七八只快船,船头立着精壮汉子,个个手持短刀挠钩,横冲过来便将本就不宽水道死死拦住。 再看右侧密林丛中,又蹿出五六十条汉子,各拿飞索挠钩,虎视眈眈立在岸边,竟将前后水路封了个严实。 这伙人正是俏玉虎凤四娘的手下! 昨日武松一行与漕船争执,那漕帮汉子怀恨,当日便骑快马赶至曹县水荡,将武松等人的模样、行船特征尽数告知凤四娘,还言明这伙人惹了漕帮,可随意劫掠,漕帮绝不过问。 这便是广济河上的潜规则,漕帮与水匪本是一家,但凡惹了漕帮、不交买路钱,或是瞧着财货丰厚的客船,打探清楚了,皆由水匪出面下手,漕帮在旁坐地分赃。 凤四娘本就是漕帮出身,颇有香火情,但凡有好肥羊,多交与她买卖。 凤四娘听闻对方有十几个精壮汉子,料定押送了诸多财物。当即倾巢而出,尚还怕人不够,特意请来相好的一伙水匪助战,这一趟,足出动了上百喽啰。 教三四十人水上拦船,余者岸上埋伏,务必要将这船人拿住。 第34章 凤四娘 此时快船围将上来,中间那只船上,俏脸含煞,立着一个妇人,正是凤四娘。 她与手下十数汉子,都穿着紧身鱼皮水靠,这是专一能在水中厮杀的装备。 别人穿着水靠还罢了,凤四娘裹得身形丰腴饱满,凹凸有致,要不知晓她是凶悍水匪,免不得令人遐想。 只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凤四娘脸盘与双手都呈黧黑色,却掩不住五官标致,唇瓣丰满,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别样的性感撩人。 她手中横握一柄分水钢叉,叉尖闪闪发亮,厉声喝令:“那船家,快些靠岸!若敢不从,便教你船沉人亡!” 船家老汉哪里敢违逆,忙喝令儿子停桨,任由快船逼近。 武松与孙安等人本想喝令船家硬闯,却见那水匪个个在小船上站得笔挺,又有几人专门穿着下水的水靠,显然是熟谙水性。 若真逼急了,他们下水凿船,这一船旱鸭子,必定吃亏。 正思忖间,岸上水匪已扬手甩出飞索挠钩,众弓手或拿朴刀,或用杆棒打落一些,却挡不住岸上人多。 “嗖嗖”几声,十数柄带着钢爪的飞索齐齐搭上客船船帮,岸上汉子合力拉扯,那客船便身不由己,被拖向岸边。 船舱内张刘氏与卿卿、秋实早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武松忙进舱安慰:“夫人莫怕,些许毛贼,俺等自能打发,保你等安然无恙。” 说罢心中暗忖:这帮水匪倚仗水性,水上缠斗于我等不利,不如索性靠岸,杀散他们便罢,大不了弃船走陆路,也省得在水上受这腌臜气。 不多时,客船便被拖至岸边。 船帮刚抵岸,凤四娘便厉声喝道:“船上的人都给俺听着,乖乖上岸,留尔等一条性命!再教几个手脚干净的,随俺的人上船搜检财物,若有半分反抗,休怪俺钢叉无情!” 船家老汉颤巍巍两面作揖:“凤头领,客官,俺老儿就是操船的,须不干俺事,还求诸位争斗时,莫要坏了俺一家吃饭的家伙!” 那凤四娘道:“船家自寻一处耍子,俺们办完事,自会将船还你!” 船老汉领着两个儿子,躲到一边观瞧不提,这也算是河上的规矩。 武松等船靠了岸,虽见百十人围上来,反倒安心。 带着孙安、时迁并两个有武艺的弓手王六、马七上岸,令其余人仍守在船上,防止有人水中偷袭。 武松看着凤四娘穿着水靠,胀鼓鼓的身材,舔了下嘴角,笑道:“可是凤头领当面!莫怪俺话没说在前头,我等护送的乃是我家县尊老爷的家眷,惊扰了官府,可讨不了好处!” 凤四娘冷笑道:“兀那汉子,休得废话,俺劫的便是贪赃狗官、不仁富户。速交出财货,可免一死!” 武松嘿然一笑,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手生否?” 孙安黑脸扯出狞笑,将钵盂大的双拳一碰:“正该练练手,只等哥哥下令!” 武松又对时迁三人吩咐:“尔等只需守在此处,切莫叫贼人上船,惊扰了夫人便是!” 三人喏喏领命。 凤四娘见武松丝毫不慌,调度人手,嗤笑道:“汉子,莫非你二人便能敌我这里百人,忒也托大!” 武松摇头:“非是两人!” 指了指孙安:“就他一人足以,俺专一对付你这婆娘!” 凤四娘,柳眉倒竖:“恁般几个汉子,也敢与老娘作对?识相的便把财物交出来,老娘还能赏你们几两银子做盘缠,不然今日便让你们喂鱼!” 武松却不搭话,只对凤四娘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了勾。 妇人大怒:“好大胆贼汉!吃俺一叉!” 话毕,当胸一叉刺出。 这边厢孙安见哥哥动上手,虎吼一声,空手冲进喽啰群中。双拳齐出,将两喽啰击飞两丈,当场不能动弹。 武松见孙安出手狠辣,怕惹出人命,结下死仇,反而一路不得安生。 忙一面侧身躲过凤四娘的钢叉,一面高声喝止:“安兄弟!休要伤人性命,只打服了便罢!” 孙安听得吩咐,收了力道,左右各夺过一柄鱼叉,倒转叉柄,排排横扫。 这些喽啰哪里是这万人敌的对手,顷刻间,打翻十几人。 凤四娘见对方凶悍,打起精神,出招如风,叉叉直逼武松要害,却怎挨得着对方半片衣角。反倒一个转身时,被武松一巴掌重重拍在颤巍巍翘臀上。 凤四娘羞恼交加,状若雌虎,却不知对面正是专能打虎的好汉。 不一时,孙安那边已经打翻四五十人,躺倒一地。哀声遍野。 凤四娘眼见与武松相去甚远,早没了争斗心思。 武松也耍够了,飞起一脚,将凤四娘手中钢叉踢飞数丈远近。凤四娘失了兵刃,娇喝一声:“速退!”,转身便逃。 其余喽啰见头领落败,纷纷四散逃窜。有的跳水,有的撑船,大多往岸上密林深处钻去。 武松命孙安时迁守着船只,自己望凤四娘逃窜方向追去,不抓住这妇人,后面的水路便不得安宁了,要想换陆路,也只有等到下一个码头或是集镇。 剩下水路,须把凤四娘抓做人质才好。 凤四娘身影在前方密林中跳蹿,武松紧跟其后。 武松身长步大,堪堪追到身后,疾伸手往脖领处一抓,正抓住她鱼皮水靠的领子。 凤四娘觉察到衣服被抓住,死命向前一挣。 只听的“刺啦”一声,这紧身的水靠竟不经事,被这一扯,从颈到臋,整整一幅全扯了下来。 凤四娘应声扑倒在一块青石板上,武松看一眼,差点鼻窍流血,目眦具裂。 这妇人水靠之下,竟无寸缕! 长久在水上讨生活,凤四娘脸上、手上露出的地方被日光晒得黧黑。 但身上常日衣物遮蔽的地方,从背至臋,却是雪花也似的白。 此时叉腿扑倒在青石上,大好风光,一览无遗。 两扇白生生的大开门磨盘,脱离了水靠的束缚,一扑之下,颤巍巍亮瞎人眼。 从后望去,浑身上下,连指甲缝里,也无一丝杂草,真真如玉般白嫩无暇。 那凤四娘惊怒交加,还想爬起来逃跑,武松哪里肯依,飞身扑上。 一个想跑,一个不让,几番磨蹭,武二郎早已气血上涌。 第35章 降服白玉石虎 武二郎气血上涌,好你个石虎,却不知俺正是伏虎的好汉子! 好个武二郎,哪里还要客气。 正是: 桀骜不驯娇玉虎, 铮铮侠骨伏虎郎。 哨棒抡起风车儿转, 桃花源里欲逞强。 策马初时方行畅, 突进两寸再难往。 神威奋起捣黄龙, 誓破泰山石敢当! 蓦然遇阻,武松忽想起船家所说石虎一事,心道:“就此前功尽弃?却不坏了俺打虎好汉的名声!” 想到此,武二郎再奋神威! 那石虎吃痛,一声惨呼,穿林打叶,双爪回身乱挠乱打。 此等悍匪,万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此一段伏虎,比之景阳冈上,不遑多让。 ...... 不多时,呼叫化作低喘,二郎一声低喝,收了招式。 良久,玉虎低声道:“泼汉子,还不收了神通!” 武松稍松开,凤四娘不再挣扎,翻转过来已是媚眼如丝,喘着香气道:“好汉子!如今已吃你降服了!可知不是石*虎了罢!” 武松见她有趣,便不再禁她,捏着她下巴道笑道:“俏玉虎却是真!” 凤四娘挑眉:“人都晓伯虎不祥,汉子却敢消受?” 武松不屑道:“你可知俺是谁?” 妇人反搂住他腰:“你是谁?哪冒出来的莽汉?” 武松洋洋得意道:“俺便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管你怎样猛虎,俺也降得住!” 凤四娘惊道:“你便是打虎武松?果真如此,水上过往客人多有提及!俺原只说自家一向命苦,不曾想只是未遇到伏虎的人!泼汉子,你与你那兄弟武艺高强,何不入赘了俺,一同去将那漕头的位置夺回来?” 武松嗤笑道:“你这真真妇人见识,俺武松岂可入赘?何曾稀罕一漕头!你若有心,肯跟了俺,自会给你寻一个好去处安身!” 凤四娘啐道:“老娘即便无心,如今也叫你降了!还待怎样?你若对奴家有意,既不愿当漕头,老娘自然跟你去了,凭你处置!” “如此才是知趣的妇人!也罢,你且暂在此处收拾喽啰,在此地等我,待俺自东京公干回来,再来取你!” 凤四娘媚声道:“既成你的女人,老娘自在此等你,汉子切莫失言!” 武松刮刮凤四娘的鼻头,笑道:“怕你变心,再吃俺降服一次,方称我心!” “嗯!”凤四娘低眉顺眼,脸现坨红:“但凭汉子消受......!” ...... 二人又依偎着说些知心话儿,偶吃几嘴,别样快活。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怨妇【凤四娘】,获得技能——如鱼得水!” “这......” 武松感觉系统愈加不正经。 脑海出涌出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潜水闭气法门、水下战斗技巧、凫水踩水游水功夫、操船行舟、水军操练之术,一股脑儿浮现,胀得脑仁生疼。 总之,有一种突然从旱鸭子变成游鱼的反差感。 “叮!检测道怨妇有‘石虎’之名,‘石*虎对石鼓,金银万万五’,奖励宿主白银一万五千两,已存入石鼓空间,宿主收纳怨妇五人,可解锁石鼓空间” 半个时辰后,武松扶着伤势严重的凤四娘从密林深处回到船边。 孙安大步迎来,叫到:“哥哥怎生去这般久,俺还当是中了埋伏,正要来寻......” 话未说完,孙安瞪大牛眼盯着一旁的凤四娘:“这......这是,......” 不由得孙安吃惊,此时凤四娘裹着武松的外裳,臊眉耷眼,脸色潮红,欲语还羞,哪里有方才“俏白虎”的凶悍模样。 不光孙安,其它弓手、张刘氏、秋实、卿卿等皆围拢过来,神色不定地打量二人。 地上躺着的几十个受伤的喽啰也是一脸不解。 唯有张刘氏似乎猜到什么,脸色意味深长。 “咳咳!”武松缓解着尴尬,指着众人道:“这位是俺家县尊夫人、小姐,这些是俺兄弟,安胜、时迁、王六......” 又指着凤四娘:“这就是凤四娘,如今......如今已经跟了俺......,哎,兄弟们!” 凤四娘学着良家女儿的模样一一万福:“见过夫人,见过小姐,见过......众家叔叔......!” 一时众人皆惊,鸦雀无声。 还是张刘氏率先反应过来,命秋实道:“秋实,速带四娘到船上,你找一套衣物暂且与她穿上!” 秋实也明白过来,有些害怕,又有些恨恨地领凤四娘去船舱更衣。 孙安与弓手等人,无不朝高大伟岸的武都头竖起大拇指! 待凤四娘更衣毕,武松见她穿了良家女子衣物,鬓发微松、面带娇红,虽面色黧黑,却别有一番娇俏,心生欢喜。 他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取你包袱里的银子来。” 孙安依言解下随身包袱,尽数递与武松。 那里面有买花豹的五十两、宋江所赠四十两元宝,另有自带约剩二三十两的盘缠。 武松道:“安兄弟,你的银子,俺暂且借来,待回阳谷再还你!” 孙安忙道:“哥哥怎说这话,这银子本就是哥哥的,何来归还一说?” 武松将这些银子拢作一堆,留下二十两,其余尽付于凤四娘手中。 执手沉声道:“四娘,俺此去东京汴梁,是为公干,归期未定。这些银子你收着,买些米面布匹。收拾些弟兄,愿跟着走的在此等待,不愿走的,给些银子遣散。便在这水荡暂居,好生操练,莫要再做劫掠的勾当。待俺从东京回来,自会寻你,有大用与你。” 凤四娘见自家汉子想得周到,暗道不曾错付于人,抬眼望武松,眼中满是不舍,点了点头,声音柔婉: “汉子放心,奴家定守着此地,教兄弟们好生待命,日日盼你回来。你此去汴梁,路途遥远,万事小心,莫要忘了奴家。” 二人岸边依依惜别,凤四娘望着客船驶远,船影消失在河道尽头。 自别了凤四娘,广济河上一路顺风,再无半分事端。 行得数日,这日晌午,船家老汉忽然指着前方高声呼道:“客官们瞧!前面便是东京汴梁的水门了!” 众人闻言,皆涌至船头眺望。 第36章 人间繁华是汴梁 众人闻听东京汴梁到了,都出船舱来观望。 卿卿小丫头最急切,腾地蹿到了最前头,丫鬟秋实忙跟上护住小主人。 前方河道收窄,两岸密密麻麻停着大小船只,通行船只不时有挨挨蹭蹭。 船家老汉换下儿子,亲自操桨在桅杆丛林中左右穿梭,将小船操弄得玩起了漂移。 但见两岸房宇连绵,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水门巍峨,青石砌成,高有数丈。匾额上题着“西水门”大字,门口守着的禁军,甲胄鲜明,威仪十足。 水门内外,舟楫如织,漕船、客船、画舫往来穿梭,船楫相击之声、船工呼喝争道之声,此起彼伏。 卿卿丫头自记事就在外郡长大,不曾见过东京繁华,在船头手舞足蹈。 不料后面船家为避让它船,忽地玩一个神龙摆尾的花式。 卿卿一个踉跄,向外便冲去。 丫鬟秋实护主心切,忙跨前两步,将卿卿往回一带。 哪知自己却失去平衡,踩着船舷,回身张牙舞爪,两手在空中乱抓。 秋实小脸惊惶,嘴中尖叫,杏黄色身影如彩蝶翻飞,眼见就要落水。 好个武都头! 长腿一甩,一个弓步冲到船头,一手拉住卿卿,一手堪堪揽住秋实盈盈一握的纤腰。 侧面看去,武都头魁梧的身形,左脚前弓,右脚在后,怀中揽着一个身体向后反弓的俏丽丫头。 秋实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英武脸庞,小嘴微张,喘着香气,一时竟痴了。 武松用厚实手掌在她背上轻轻一托,俏丫鬟反C字的腰身反弹回来,这一弹却是急了,微张的小嘴儿恰好噙住都头的大嘴。 武都头条件反射将小嘴吸住,略伸舌头去轻叩贝齿牙关...... 一时间!俏丫鬟的世界被这一吸一叩隔绝了,风声、水声、河面上喧闹声通通静谧,满耳只剩武都头沉稳的呼吸声。 打虎都头自知失态,老脸一红,忙松了嘴,又下意识轻嘬一下,以示道歉:“对不住,某失礼了!” 一手搂着秋实腰身,一手拉着卿卿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立在船头看风景! 幸好他身材长大,刚才那一幕被遮得严严实实,后面的人不曾看见。 岸上人声鼎沸,车马骈阗,挑夫、脚夫、书生、商贾摩肩接踵,各色酒旗、茶幌、店招迎风招展,锦绣罗绮,珠光宝气,端的是一派繁华盛景。 这便是北宋东京汴梁,天下腹心,人口逾百万,乃当世第一等的繁华都会! 阳谷县如今虽经整饬市容,较以往大有改观,但比之东京,却仍只是万一。 武松拥美在怀,立在船头,望着眼前这万般繁华,心中唏嘘。 他何曾见过这般锦绣乾坤、盛世气象? 雕梁画栋映碧水,笙歌燕舞绕长堤,这汴梁城的繁华,比之后世书中所载、画中所绘,更胜几分。 然这般盛景,能维持几时? 不消十年,靖康之难便至,金兵南下,汴梁陷落。 这人间天堂,终将化作一片焦土,万千繁华,皆成过眼云烟。 想到此处,武松心头竟生出几分不舍。 这般锦绣河山,盛世烟火,怎容得铁马践踏,怎忍见黎民遭殃? 这里的人,也许愚昧、也许奸诈狡猾、也许蛮横、也许贪婪自大,终归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当做两脚羊...... 武松穿到这个时代,原本只求富贵一生,妻妾成群的心思,此刻竟有了一丝松动。 武都头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被俏丫鬟仰着头,痴痴地看在眼里,一颗芳心,此后哪还容得下旁人? 船家老汉娴熟地撑船靠近水门,递上引票,禁军查验无误,便放船入内。 客船缓缓驶入汴梁水门,行在城内的汴河之上,两岸风光更胜,酒楼茶肆临岸而建,勾栏瓦舍随处可见,好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张庭岳本家住在城南宣化坊,这一带多是官宦士绅宅邸,张府虽不算豪门,却也规整雅致。 将夫人张刘氏一行送入宅中,府中张庭岳的兄长张庭嵩和嫂嫂张吴氏迎了进去。 交割了金银财货,武松留两名机灵的弓手,在府中听夫人日常使唤,其余人,皆在外找家客栈住下。 临行时分,夫人叮嘱武松十日后就来府中接人,武松应了,带众兄弟出门去寻客栈。 到东京的第一天,众人样样都觉得新鲜,便是那汴梁市井小贩吆喝叫卖声,也觉得比阳谷县的叫得贵气。 真真是乡下汉子进城,只觉哪里都是好耍地方,却哪里都不敢去。 无他,物价腾贵耳,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也需二百文铜钱。 在一家名为“五柳”的客栈安顿下来,当夜,武松豪气一挥手,带着一班弟兄开洋荤,打打牙祭。 要说东京哪家酒楼最是奢华,自然莫过于樊楼。 听说到樊楼吃喝,弟兄们无不欢呼雀跃。 即便没到过东京的的人,也知道樊楼的大名,尤其武松这种有穿越者情节的,更是神往。 一行人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来到樊楼。 远远便看到樊楼矗立在街道中央,楼高数层,雕梁画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此时的东京城,早已取消了宵禁。 楼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有文人雅士,浅斟低唱,吟诗作对。 也有江湖豪客,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一楼大厅前有一戏台,唱曲的娘子梳着精致的发髻,身着绫罗绸缎,手持檀板,婉转吟唱着小调,台下不时阵阵喝彩。 众兄弟哪里见过这般光景,个个目不暇接,连孙安这般粗豪汉子,也不由得放轻了手脚。 一众人吃喝得心满意足,唤店小二过来结账。 一听价钱,连武松都不由得心头一紧,这一顿竟花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到水浒世界以来,自追回赏钱后,武松就没短过银钱,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也从未算计过开销。 可没想到,第一天到东京,就被这高昂的物价上了一课。 武松暗自盘算,俺来这水浒世界,日后还要跟那宋三郎拼人气、争名声。 仗义疏财的人设可不能崩。 若是让兄弟们跟着自己在东京喝稀粥、受委屈,白白损了俺武松的威名。 武松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取了银子买单,心中却肉痛不已。 心中琢磨着,明日是不是要厚着脸皮,去找张刘氏再借五十两银子,暂且周转一番,也好让弟兄们在东京过得体面些,不至于太过窘迫。 众人酒足饭饱,跟着武松一同下楼。 刚走到一楼门口,武松耳聪目明,凭借着系统淬炼后的敏锐听觉,隐约听到一楼靠窗的桌子旁,坐的两人正操着熟悉的山东口音说话。 虽刻意压低声音,武松仍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多听了几句。 二人话语间频频提及“西门大官人”、“杨老爷”、“陈老爷”等语,武松心中一动——“西门”这个姓对穿越水浒世界的人,尤其是武松,实在太敏感。 武松放慢脚步,悄悄唤过时迁,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叮嘱他悄悄留下,监视着那两人,打探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切勿打草惊蛇。 时迁点头领命,身形一晃,便趁着夜色,悄悄躲到了樊楼屋檐下的暗处,收敛气息,暗中逡巡监视。 武松又与兄弟们逛逛东京夜市,才回客栈歇息不提。 当夜二更时分,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有人低声唤道:“哥哥,是俺,时迁!” 武松掌灯,打开门,时迁侧身挤进来,道:“哥哥!幸不辱命,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第37章 来保与来旺 这剧情转到《金瓶梅》了? 时迁挤进门道:“哥哥!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果不出所料,武松忙示意噤声,令时迁去叫孙安过来商议。 不一时,孙安揉着睡眼过来。 三人坐定,武松放让时迁将打探到的消息详细说来。 时迁面露得色,瞟了一眼孙安,孙安莫名其妙白他一眼。 “两位哥哥,俺立在廊下听那二人闲聊,后又尾随他们到万寿门处的客栈。 二人同住一屋,俺在房梁上趴了一宿,听了个备细。俺在梁上都快睡着了,那两人兀自不睡,俺只得用迷药将他们迷了,方才脱身!” 说到此处,时迁如等着被夸的孩童,看了眼武松。 武松抚掌大赞道:“时迁兄弟好本事,这等事,也只有时迁兄弟做得,快快细说!” 时迁得了夸赞,便娓娓道来:“那二人乃是清河县一个叫西门庆的大户家仆。 这西门大官人靠着给宫中杨太监敛财,聚下偌大家业,也算是杨太监的家奴。” 时迁喝口凉茶,继续讲述:“不想近时杨太监获罪,说是要问斩,这西门庆与其亲家皆是杨太监得力之人,自然要被清算。 他那个亲家叫陈洪的,已经被抄没了家产,阖府被发卖充军,......” 说到这里,武松顿时明白,这剧情转到了《金瓶梅》! 是了! “兰陵笑笑生”! 就是你施大爷的小号,休得抵赖。 武松前世作为有色文化爱好者,自然熟读《金瓶梅》,除了其中男欢女爱战斗场景,其它大致情节,也是清晰记得。 西门庆和他亲家陈洪,乃是依附于大太监杨戬的白手套,靠杨戬的势力挣下偌大家业。 不想今年,杨戬因边关贻误军机被牵连,与蔡京、王黼一同吃了挂落。 皇帝宠幸蔡京,只象征性批评几句,杨戬和王黼却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依附于杨戬、王黼的亲族党羽自然要被查办,西门庆慌了神,星夜派家中最得力的管事来保、来旺,携巨量金银,上京城来打点。 原书中,来保、来旺办事非常给力,辗转找到蔡京长子蔡攸,蔡攸受了礼,又将人引荐给右相李邦彦。 李邦彦正是负责清算此一事的正主,收了银子,大笔一挥,将抄家名单中的“西门庆”这三个字改成了“贾廉”。 西门庆花钱消灾,继续过着逍遥快活日子。 武松初时读《金瓶梅》,不明白如何将“西门庆”三个字改成“贾廉”。且一细想,将“西门庆”三个字竖着写,便知端倪。 将“西門”二字合并,便可涂改成一个“賈”字,“庆”字可改作“廉”字。 这是后话! 而今日,来保、来旺二人刚到汴梁,公关工作尚未开始。 白日里,二人到街头和杨戬府上打听了,探知西门大官人的亲家陈洪和后台大太监杨戬已经身陷囹圄。 杨戬的家虽未被抄拣,但府中风声鹤唳,不敢与外人接触,来保、来旺碰了一鼻子灰。 二人无法,回来商量了一夜,准备明日到几个朝中当红人物府门口碰碰运气。 时迁备细说完,眼里冒着精光:“哥哥,俺见那两人还带了十几个伴当,护着客栈里几口沉重的箱子,定是准备走动用的花销,长途运送的,必定不会是铜钱,怕是至少带着上万两白银!” 说完又小心翼翼看着武松,生怕他鄙夷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孙安见他故态重发,贼心不改,面露不屑之色。 武松此刻心中天人交战,若是说到《金瓶梅》中的西门庆,那他可太熟悉。 钱财什么的,还则罢了。可西门庆那一家子娇妻美妾,实在喜人! 从大娘子吴月娘,到六娘子李瓶儿,没有一个不是命运多舛,结局凄凉的! 算起来,这可是满满一院子的“怨妇”,是“怨妇”窝子,怨气冲天那种。 如此怎生能不坑一坑那西门大官人? 嗯!主要是给嫂嫂出出气...... 武松沉思半晌,忽道:“那杨戬、王黼不是甚好鸟,其党羽西门庆的银子自然是不义之财,若能取了来,坏他好事,也算得是行侠仗义......” 时迁一听,面露惊喜,正待开言,武松又道:“但如今在天子脚下,却只可智取,不可力夺!” 一听说是行侠仗义,不光时迁,连孙安也来了兴趣,这就是所谓师出有名。 二人皆急问:“哥哥有何妙计?” 武松思忖道:“此事俺略有计较,明日须如此这般......!” 孙、时二人连连点头。 ###### 次日一早,来保、来旺刚起床洗漱,便有小厮来报,说有“主家人”来访,来保忙下楼亲自将人接到客房。 原来是杨戬手下敛财的党羽如西门庆者,皆称杨府为主家,“主家人”,自然就是杨戬府上派来之人。 来人进屋后,大马金刀坐下,来保、来旺小心翼翼伺候。 来人自称王干办,是府上亲信之人。 王干办道:“我知你二人昨日到府上去过,但此时此地,怎敢随便与外人接触?杨老爷和府上管事虽如今都在拘着,但无性命之忧!” 来保来旺一听,杨戬尚未完全倒台,不由心内狂喜,忙恭贺道:“天可怜见,幸得杨老爷平安!” 王干办道摆摆手:“老爷如何脱困,尚等圣上恩旨。只是......” 王干办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来保、来旺相视一眼,又看向王干办。 “唉!只是以往老爷亲信之人,少不得要办个抄家充军,以儆效尤......” 来保来旺一听,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万望干办周全,既然老爷不倒,定有周全之法,干办请给小的指条明路......” 却见那王干办并不出声,只是喝口凉茶。 来保忙给来旺眼色示意,来旺告了声罪,起身出去片刻。 返回时,恭恭敬敬将两根十两重的蒜条金放在王干办手边。 王干办痰嗽一声,用衣袖将金条盖住,这才开口道:“老爷进宫前,已有交代,怜你等素来孝顺,自然不会不管。 老爷已知会我等,如有知情识趣者,便可帮衬一二,引荐些朝中说得上话的上官转圜! 唉——,能帮几个便几个罢,能否成事,但凭天意!” 来保忙道:“干办放心,俺家西门大官人必然知情识趣——!” 话音未落,王干办一掌拍在桌上,啪——! “甚叫大官人?好不知羞,乡下财主,也敢在东京称‘大官人’?我瞧着尔等是要等着抄家灭族了!” 来保来旺见王干办如此,完全是一副东京大老爷的做派,当下再不生疑。 二人慌得复又跪下:“干办息怒,小的嘴拙,望乞干办恕罪!” 说完啪啪抽自家几个耳光! 王干办这才收了颜色,站起来道:“如此,尔等在客栈安心等待,待寻着门路自会有人来通知,尔记得将上下打点的花销准备妥当!” 来保忙道,无须担心银钱上的事。 临走,王干办再三叮嘱:“尔等谨记,不可四处乱走,若被有心人识破,少不得捉拿问官!如今朝中风声鹤唳,谁也不敢沾染这等事体!” 来保来旺唯唯,躬身将王干办送出客栈。回身便招呼众伴当,勒令不得离开客栈半步,坏了东家的大事。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见无人跟来,悄然去了“五柳”客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章 大奸臣的儿子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竟然回到武松等人下榻的五柳客栈。 原来这王干办却是弓手王六假扮,王六久在公门,老于世故,倒扮得惟妙惟肖。 王六双手将两根蒜条金捧在武松面前,武松拿起掂了掂,道:“兄弟扮得不错,且让他等等,熬熬性子!夜里再去回话!” 武松叮嘱王六,兹事体大,暂不可声张。 王六忙道省得。 武松将其中一根金条扔给王六,王六哪里敢要,连连推辞,武松又塞回去,王六才喜滋滋收了。 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武松令王六待在客栈看守行李,暂不可抛头露面。 自己仍带着其他弟兄上街耍子,令时迁将十两金子兑换成碎银,随意背在身上。 日头西斜,汴梁城暮色初笼,街边灯笼次第高挑,正是东京夜生活开锣的光景。 武松瞧着兄弟们意犹未尽,便抬手道:“诸位兄弟,此间白日逛够了市井,不如咱去那勾栏瓦舍走一遭,瞧瞧东京的绝活,也算不枉来这一趟。” 众人闻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喜得搓手顿足,齐齐拍马道:“都头英明!俺们正有此意,只是不好先开口!” 一行人兴头十足,拦下街边一个卖果子的小贩,买下他一篮干果,打听何处瓦子最是热闹。 小贩咧嘴笑道:“客人定是外乡来的!东京瓦子数东角楼桑家瓦子最盛,里头勾栏五十余座,莲花棚、牡丹棚这些大场子,能容近千人,唱曲的、杂耍的、说书的,样样皆有,晚来更是水泄不通,客人速去,晚则无有好位置!” 谢过小贩,径往东角楼而去。 这桑家瓦子果是东京第一等的热闹去处,里间勾栏鳞次栉比,各立牌匾,有演杂剧的“锦绣棚”,弄傀儡的 “快活棚”,也有相扑的“角力坊”,......。 居中一座三层楼阁,匾上金粉写着 “醉音阁”,正是东京名角赵元奴的勾栏,此间专以弹唱、琴曲闻名,是桑家瓦子最火的去处,客人中多有文人墨客,世家子弟。 众人抬脚往醉音阁去,却被门口小二拦下,唱喏道:“客官,入阁需付每人纹银一两,若要楼上雅座,却是二两......。” 武松一众十人,算下来竟要十两银子,众兄弟顿时咋舌,低骂道:“这门槛也太黑心了!逛一趟瓦舍,竟比俺一月例钱还多!” 虽嘴上抱怨,却心痒难耐,没人舍得挪开脚,眼巴巴看着武松。 武松笑骂一声,这冤大头纯属自找的。 令孙安掏出十两银子递与小二,引着众人入内。 阁内早已掌灯上烛,一楼大厅摆着数十张桌椅,座上已坐了大半看客,台前空场之上,先有几个伶人热场,或弹着琵琶唱曲,或耍着流星锤杂耍,锣鼓声、叫好声混作一团。 武松一行寻了两张相邻的方桌坐定,唤小二上茶水果品,又花去五两银子,孙安的黑脸都抽搐了。 筛上茶,便见邻桌走来三人,为首的是个青年文士,生得容貌俊朗,身材颀长,一身月白文士衫,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伴当,垂手侍立,甚是恭敬。 厅内不少看客见了这书生,都纷纷起身拱手,口称 “四老爷”,那书生也含笑颔首回礼,待人谦和,人缘竟是极好。 武松见这人生得好相貌,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四老爷”也看过来。 武松今日入乡随俗,专门买了一套崭新的文士衫子,同样显得丰神俊朗,英武中带着几分斯文气质。 大宋本就是个看颜值的时代,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颔首致意。 武松见此人不凡,暗暗唤出脑中《水浒英雄图志》,却未有对得上号的人物,看来并非水浒传中提过的角色。 复又打开《大宋人物图志》,几条金色信息赫然闪现: 姓名:蔡绦,字约之 身份:徽猷阁待制、太师蔡京四子 技能:通诗文,晓音律,擅琴曲 武松心里暗自心惊,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权相蔡京四子蔡绦,难怪人称为四老爷。 蔡绦是蔡京诸子中较为特殊的一个,如今刚二十二岁,挂了一个徽猷阁待制的闲职。 但实际常在家中帮蔡京处理政务,是蔡京最聪明,也是最喜爱的儿子。 蔡京喜欢将工作带回家中,蔡绦借此便代为决断朝中事务、拟定奏疏甚至代父入朝奏事,实际执掌着不小的权势。 蔡绦宣和年间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权倾朝野。靖康年间虽被贬斥,但仍得善终,较之他那几个哥哥被赐死的命运,要好得多。 蔡绦也算是才华横溢,是个历史文化名人,著有《铁围山丛谈》、《西清诗话》等集子。同时他还是个苏轼的小迷弟,丢官的原因之一便是同情苏轼。 孙安凑到武松耳边低问:“哥哥,这四老爷是何人物?瞧着好生体面。” 武松悄悄在他耳边耳语,孙安听得眼珠子快瞪出来,逛个勾栏居然遇到蔡相公的儿子。看来跟着武松哥哥,真能大开眼界。 又见有人上前问那蔡绦:“四老爷也是来给赵大家捧场的?” 蔡绦只是含笑不语,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厅中。 正说着,台上伶人退下,一个老丈走上台,敲了敲醒木道:“列位客官,今日醉音阁添个乐子,便是猜灯谜,有猜中者,可得百文钱花红!” 说罢便念起灯谜,或猜物,或猜诗。 能进“醉音阁”的客人,无不非富即贵,不在意一百文赏钱,但图个好彩头,于是厅中众人纷纷抢答,却多有猜错。 谜题无非是“草上飞——打一字(早)”、“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缝衣针)”。 这些在经过互联网洗礼的武松看来,均是寻常,不过在宋人眼中,这些谜题却还新鲜。 武松是凭着记忆,而蔡绦却仗着才智,十几个灯谜过后,皆是武松与蔡绦二人轮番猜中,偶尔竟还同口同声,其余看客竟似成了陪衬,只盯着二人,连呼过瘾。 不多时,两人桌上都堆满了铜钱,钱不多,但成就感拉满! 二人隔空相视,眼中皆有几分惺惺相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39章 俺也有一首赤壁怀古 不多时,猜灯谜的乐子罢了,老丈高声道:“列位客官,今日重头戏来也!醉音阁斗琴,乃本阁压轴好戏!且让小老儿为新来的客官解说一二。 凡客官有雅兴,皆可上台弹琴唱曲,由咱家赵大家亲自评判,胜者可得钱十贯,更能与赵大家同台合奏一曲,共唱新词!” 话音落,厅中欢闹起来,看客们皆面露期待,目光齐齐望向二楼雅座帘栊处,那便是醉音阁头牌赵大家的坐处。 众人都盼着一睹名角风采,好些外地人千里迢迢而来,就为看一眼这东京城里的第一名妓赵元奴。 武松对东京名妓中最熟知的当然是李师师,不过此时的李师师恐怕才有十六七岁,尚未能出人头地。 座中也有跃跃欲试者,但都怕先上场露怯,只等着有人先开头。 一时无人应声,便有人道:“四老爷诗词音律双绝,家学渊源,您老人家在此,谁敢僭越,还请四老爷占个鳌头!” 众人皆是附和。 武松身边的弓手,时迁等却不认得什么四老爷,只知道都头在郓城收阎婆惜时展露过琴技,都当武都头是天人般的人物。 纷纷高叫哥哥快些出手,几人的声音颇大,反而盖过了楼子里其他人声。 武松忙让众人噤声,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得很。 身负“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技能,弹琴自不怕,可这个技能于唱歌无益。说到唱歌,他不过是KTV里中上水准。 目下流行的词牌,自己能弹,但唱起来却差强人意。 武松一伙人不再喧闹,一时楼里都是“四老爷”的呼声。 那蔡绦也不拿乔,站起来对四面点点头。 因听见武松的伴当起哄让他上,便告声罪:“这位兄台,适才猜谜,足见才思迅捷,小可就占个先,少时还望兄台不吝赐教,同赏雅乐!” 礼数做的极足,半点无宰相子弟的跋扈,武松不禁对蔡绦生几分好感。 蔡绦上台向老丈示意,取过一面紫檀琵琶,檀木纹理温润,弦线莹亮,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居中坐定,蔡绦左手按弦,右手轻拨,“铮” 的一声清响,满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之声都听得清晰。 他略一调弦,随即指下风生,琵琶声骤起,初时清越如流泉,转瞬间便雄浑壮阔,如江涛拍岸,风雷激荡。 弦音一起,满座皆惊。这曲调苍凉豪迈,非是勾栏里常见的软媚艳曲,竟是一派古雅雄健之音。 蔡绦启唇唱道,嗓音清朗,沉厚有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一曲《念奴娇??赤壁怀古》,正是苏轼名作。 此时元祐党禁未销,苏轼之名尚在官方禁忌之中,朝堂之上提到苏轼都用“那人”代之。 可民间百姓、文人雅士,早已将苏轼奉为天上仙人,词作唱遍市井瓦舍。 可以说这时候的苏轼,即便已经去世多年,现在、甚至往后近百年,都是地球上最顶流的天皇巨星。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座中看客多是东京文人、市井风流之辈,哪个不暗慕东坡文采、风骨?今日听得蔡绦这般弹唱,只觉胸中块垒一消,畅快无比。 一曲既毕,竟再无人敢上台应战。先前摩拳擦掌的文人墨客,见蔡绦弹唱双绝,哪里还敢上前献丑。 蔡绦怀抱琵琶,目光再次投向武松,含笑拱手,高声道:“小可献丑已毕,适才猜谜,见兄台才思超迈,定是通音律、善辞章的高人,还请兄台上台一奏,以称众人之愿!” 此言一出,满厅目光齐刷刷聚在武松身上。 孙安、时迁并一众弓手又鼓噪起来:“哥哥!上去露一手!叫他们瞧瞧咱的本事!” 武松心中叫苦,面上却不能露怯。 他自忖系统所赐 “轻拢慢捻抹复挑”技艺,弹拨乐器的手法已是顶尖水准,弹绝不输人,可唱一道,只比寻常KTV水平强点,且时下流行词牌曲调,他虽能弹,开口唱来却难称精妙。 正沉吟间,脑中灵光一闪。 争胜不必循旧律,俺又不为夺魁,只图完成雅集,不枉穿越一回,算是打个卡! 武松打定主意,缓缓起身,对着四面抱一抱拳,道:“既蒙四老爷相邀,小可便胡乱弹一曲,献丑了。四老爷方才弹唱的是《念奴娇,赤壁怀古》,小可这里倒也有一曲《临江仙,赤壁怀古》!只是乡野村调,恐等不得大雅之堂!” 众人见这英武汉子竟也肯登台,满厅静候。 蔡绦喜道:“兄台也有赤壁怀古,却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武松想想,总不能说是几百年后的杨慎所填的词吧,便含糊道:“乃小可一长辈所授,兄台且听之!” 武松上台,从蔡绦手中接过琵琶,触手温润,他端坐案前,略一凝神,左手按弦,右手重重一拨。 “铮——嗡——” 一声弦响,沉雄苍劲,如长河奔涌,如关山落日。 全然不是宋词临江仙的常见软婉调子,曲调奇古,气势却磅礴无比,满厅人皆是一怔,交头接耳:“这是甚调子?怎从未听过?” “不似教坊旧曲,却气势惊人!” 蔡绦端坐席上,双目一亮,倾耳细听,只觉这曲调虽不合词牌格律,却自有一股吞吐古今的气象,远胜寻常勾栏艳乐。 武松指下不停,琵琶声跌宕起伏,前奏已毕,唱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嗓音不似蔡绦清亮,却带着沉厚苍凉,一字一句,撞在人心上。 词句浅显,意境却旷远至极,写尽千古兴亡、英雄成败,气魄不输东坡《念奴娇》。 还有了几分看破世事的通透。 这词无人听过,这调无人识得,可词好、曲劲、唱得沉厚,三者合一,竟有动人心魄之力。 一曲弹罢,武松收弦止声,抹一抹头上虚汗,这台上献艺,竟比景阳冈上打虎还累几分。 台下静了片刻,这曲子的旋律实在是闻所未闻,不合任何一家格律,但莫名地上头。 也有懂词的人,细细品出了这首《临江仙》的妙处,随即爆发出轰天叫好。 有人带了头,武松带来的跟班也便躁动起来。 孙安大手拍着桌子,时迁跳着脚,一众弓手齐声呼喝,声震醉音阁。 一片叫好声中,唯有蔡绦心中惊涛骇浪! 因为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了。 第40章 苏轼的脑残粉 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 蔡绦本就惊才绝艳,古往今来哪位大家的作品不曾读过,偏偏这首《临江仙》闻所未闻。 且这首词的风格,若说是古往今来谁能写出来,必定是“那人”——蔡绦的终极偶像,苏轼,苏东坡! 难道眼前的英武汉子,竟和“那人”有关,不然何以能唱出旁人皆不知的东坡遗作。 况且那种新奇的曲调和唱法,竟隐隐不受宫商角徵羽五音所限,除了“那人”,谁能谱出这样的曲子? 作为苏轼的脑残粉蔡绦,脑补完成。 见武松从台上下来,竟一把拉住武松的手,热切地将其按在自己这桌的座上。 “兄台!”蔡绦急切道:“这词?可是那人所填?” 武松完全不知蔡绦所说“那人”,到底是谁。只得含糊道:“正是‘那人’!” “果然!”蔡绦兴奋得将武松的大手捏得生疼,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曲子也是那人所谱?” 武松只好又应道:“自然便是那人!” 蔡绦兴奋得快跳起来,忙又问道:“兄台可和‘那人’有关......,”忙又解释:“小可绝无他意,且放心,我绝不会说与他人!” 一个谎言就得用一百个谎言来圆,武松想起穿越文中老套路,一切交给山中的白胡子老头。 “小可幼年时流浪,曾在山中遇见他,做了他一年书童,后来,他便仙逝!”武松继续瞎编,赶紧把白胡子老头送走。 “可是他北归的路上?”蔡绦继续脑补。 “正是!”武松硬着头皮道。 如此皆对上了,眼前这个青年,二十四五岁,十六年前,“那人”去世时方八九岁,在“那人”从儋州北归路上相遇,收为书童。 彼时,“那人”落魄潦倒,身边无人陪伴,便在自己浩若烟海的学问中,取了一滴,传于孩童...... 武松完全不知道蔡绦的头脑风暴,有多离谱。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竟红了眼眶。 若说让蔡绦在宰相嫡子、腰缠万贯、权倾朝野这些选项中选一个,蔡绦会毫不犹豫全部摒弃,选择成为“那人”的门下走狗! 这便是苏轼、苏东坡在这个时代的魅力。 蔡绦激动地握住武松的手,语带哽咽道:“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此处太过吵闹,不如去樊楼一聚,小可做东!” 武松心道:“能与蔡绦这种官宦子弟交往,似也有用。虽则蔡京顶着大奸臣的帽子,但这蔡绦却似可交!” 再者,还是那话,水浒世界中,有几个是好人?不争他蔡京一个坏蛋。 武松在孙安、时迁二人耳边耳语交代,令二人早些回去,按计行事。 跟着蔡绦转场樊楼,二人通了姓名。 蔡绦见武松听闻了自己名号,竟不为所动。 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曾在“那人”身边伺候,若是旁人,听闻蔡四公子大名,恐怕早已撩衣下拜。 一路畅聊,蔡绦很快察知此人天文地理、人文杂事、数术文章,无所不晓。 愈发深信武松真真在幼年时,在苏轼身边做过书童。 实则,武松展现出的,不过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罢了,说到精深,却不尽然。 真与他继续谈论诗词歌赋,立时便会露馅。 到得樊楼,蔡家四爷自然在这里有专属豪华雅间。 上好酒菜,一番言语拉扯,武松终于明白,蔡绦口中“那人”,竟然是苏轼,不由哭笑不得。 蔡绦细问苏轼还有甚未曾传世的遗作,武松勉强背诵几首课本上的苏轼诗词,蔡绦皆已听过,不禁略有失望。 武松忽想起小学时曾听过一个传说故事,说是苏洵晚年时病重,苏轼榻前侍奉,便每日写一段《西游记》供苏洵消遣。 不料,苏洵看得入迷,每日追更,病竟然慢慢好起来。 这只是野趣传说,《西游记》自然不会是苏轼所写,苏洵也不会因看了西游记便病愈。 武松便道:“老爷在时,倒是给小可讲过一部话本,别处未曾听过,想必是老爷自己所写!” 蔡绦立即兴致盎然,忙道:“还有话本?‘那人’果真是惊才绝艳!兄台速讲来听听!” 武松只好边饮酒,边试着讲几回《西游记》故事。 哪知这一讲竟不可收拾,蔡绦听得入神,不停催促快讲,连夹菜的功夫都不给。 直讲到大闹天宫后,悟空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武松即使是不停地喝酒,也忍不住口干舌燥,只得讨饶! “蔡兄,小可今夜尚且有事在身,这便告辞,明日再见如何?” “武兄,有甚大事?交于小可,自给你办妥,今夜与我同榻抵足而眠,岂不快哉!” 武松浑身一阵恶寒,匆匆饮下一杯酒,夺路而逃。 “武兄,武兄!武兄下榻何处,小可明日登门来访!”蔡绦在楼梯口急喊道。 “平乐坊五柳客栈!”武松头也不回,两步下楼逃跑。 “唉!武兄真真急性子!那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到底如何,急煞我也!”蔡绦兀自叹息。 武松急急赶回客店,孙安、时迁、王六三人,早在房中等候。 夜里,王六已经重施故技,再次扮作王干办,寻到西门庆手下大管事汤来保,只说已同太师府心腹之人约下关节。 子时三刻,在太师府西后门外相会,以犬吠猫叫为号,切不可误了时辰。 说完前后,王六怀中取出十两金子,双手奉上,道:“此乃今夜来保所赠,小人不敢私藏,请都头发落。” 武松听了,心中暗道此人可用,对王六另高看一眼。 这十两黄金,乃是极重财物,王六却能不欺不昧,晓得自己在队中位次,不生异心,这般见识,远胜寻常粗人。 当下收了金条,交与孙安掌管。 少坐歇息,只听街上梆子连声,已是子时。 今夜这桩勾当,全仗时迁手段,武松素知鼓上蚤本事,飞檐走壁、潜踪蹑迹,天下少匹,心中全无半分疑虑。 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论心思细密、行事机变、临事沉稳,论功劳,时迁稳居前三十位。 只因做过剪径偷儿,落得轻薄名头,众人轻贱,石碣受天文时,竟排地贼星一百零七位,倒数第二,真真是屈杀英雄,天大的不公。 当下时迁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靠,紧缠行脚,趁夜而去。 第41章 太师府后门张虞候 时迁一路穿街过巷,潜行至蔡京太师府北墙下,侧耳听了一回,内外并无动静。 好个鼓上蚤,助跑两步,双脚在壁上连点,如灵猫登树,轻悄悄翻入高墙,落在院内。 此计原是时迁自家想出,若只在客店开口索要银两,数目一巨,来保、来旺两个必生疑心,不肯轻出。 不如他潜入蔡府,扮作府中之人,两个管事见他从太师府内出来,只道是真命心腹,再无半分疑虑,金银便好下手。 好个时迁!在府中廊庑之间,东闪西躲,如履平地。 先摸至巡夜家将宿处,悄无声息偷得一套合身公服,又绕至西偏门。 路遇一条巡夜猛犬,时迁只一拂,便将麻药撒入犬鼻,那狗哼也不哼,软倒在地。 时迁躲在西门矮树丛中,估摸时辰将近子时三刻,便换上那套家将服色,裹了头巾,垂着腰刀。 待巡夜兵卒转过照壁,去得远了,当即压低喉咙,“汪汪” 犬吠两声。 墙外果然应出一声猫叫,来保、来旺已到。 时迁从里面拔去门栓,轻轻开了侧门,果见两条黑影从黑影里踅将过来。 来保一见,慌忙躬身唱喏:“见过张虞候!小人汤来保,便是王干办引荐之人,专在此等候钧旨。” 时迁把声气压得粗哑,低低喝道:“低声!你两个都是戴罪待勘之人,行事不谨,走漏风声,连累俺家主人,你两个吃罪得起!” 来保连连打躬:“是是是!小人糊涂,虞候休怪!” 一面说,一面将二十两蒜条金双手递上,正是先前说定的数目。 时迁掂了掂,收入怀中,沉声道:“你东家西门庆的事,须得俺府中主人出头方可。如今老太师在家避嫌,这些细务,一概不管,要周全你等,须往大老爷处说情。” 这“大老爷”,便是蔡京长子蔡攸,现任宣和殿大学士、提举秘书省、两街道录院,亦是官家赵佶面前第一等宠臣,权势滔天。 来保听说竟能通到蔡攸面前,喜得魂飞天外,忙道:“全仗虞候周全,小人没齿不忘!” 时迁冷笑一声:“俺有甚本事费心?你两个好不晓事!俺这般身份,哪够得着在大老爷面前多言多语? 如今府中大事,尽是翟、高二位大管家掌管,须得他二人开口,方能转禀大老爷。” 来保道:“虞候可能引小人二人拜见?” 时迁摇头道:“放屁!两位大管家何等尊贵,怎肯见你这等市井小人,污了身份?俺已在他二人面前,把你家情由细细说过。只是——,人情大如天,你两个可省得?” 来保何等乖滑,一听便明,连声应道:“小人省得!小人省得!两位大管家的厚礼,早已备下,只求虞候代为转达。” 说罢,取出一个沉甸甸包裹,双手递过。时迁接过,用手一捏一掂,乃是一百两蒜条金,只把眉头一皱,作不豫之色,道:“两位大管家,府中一内一外,岂是一处人情便打发得?” 来保咬牙,回头向来旺使个眼色。 来旺无奈,只得再从腰后解下一个布袋,又是一百两蒜条金,一并奉上。 时迁这才面色稍和,将两包金银收了,吩咐道:“你两个且回客店等候消息,切不可四处游走,走漏消息,误了大事。若错过传唤,休怪俺们甩手不管。” 来保、来旺喏喏连声,拜谢而去。 二人走远,方才松了一口大气,只道此番已和太师府搭上内线,天大的官司,也有挽回之机。 二人一路盘算,明日还要多将银两兑换成金,这汴京城里的权贵,最喜黄金,轻便易藏,不露痕迹。 早知如此,在清河县便换作金条,也省得一路扛着银两,费力劳神。 时迁自将侧门关好,上了门栓,提了金银,依旧如前番一般,潜踪出院,回客店复命,此话不提。 次日天交辰牌,日头已高,武松正与孙安、时迁、王六在客店房中商议,如何从来保、来旺那里坑出更多金银。 忽闻店小二唱喏:“客官,门外有位姓柴的相公来访,说是与客人相熟。” 武松闻言,姓柴? 恍然知是蔡绦,忙道:“快请!” 不多时,只见蔡绦身着月白文士衫,摇着折扇,施施然走来,只是眼下乌黑,竟似彻夜未眠。 武松见了,不禁失笑:“四老爷,怎的这般模样?莫不是昨夜醉音阁斗琴之后,又熬夜弄了诗文?” 蔡绦听武松唤他“四老爷”,知是调侃,也不在意,倒是甚为喜爱这种轻松的交往方式。 蔡绦苦笑着拱了拱手,坐定后叹道:“武兄休笑,一言难尽!昨夜自醉音阁别过,归家时老父尚未安寝。 家父年高,素有失眠之症,夜夜难寐。小弟想起昨夜听武兄所言《西游记》故事,妙趣横生,便想讲与老父解闷,尽尽孝心。” “谁知这故事一开篇,老父便听得入了迷,越听精神越旺,连连催着小弟往下讲。 小弟从那石猴出世,讲到大闹天宫,直讲得口干舌燥,眼皮子打架,老父方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说罢,打一个呵欠。 武松笑道:“四老爷这份孝心,真乃难得!” 蔡绦摆了摆手:“累倒无妨,今日只求武兄再续上几段。归家时也好老父遂了老父之愿。 小弟与武兄一见如故,初来汴梁,晨光正好,容小弟做个向导,且先出去逛逛!” 武松当即应道:“蔡兄盛情相邀,俺怎好推辞?便陪四老爷走一遭便是。” 二人言语随意,竟似多年老友。 说罢,吩咐孙安、时迁在客店等候,自己换了件干净布衫,与蔡绦一同出了客店。 二人并肩走在汴京街头,只见市井繁华,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蔡绦一路引着武松,指指点点,细说街巷典故,相谈甚欢。 行至中途,蔡绦笑道:“武兄,前面便是大相国寺,乃汴京第一名刹,寺中景致绝佳,更有诸多高僧,俺引你进去一逛如何?” 武松心中一动,想起鲁智深来,连忙应道:“好!俺正想瞧瞧这大相国寺的模样。” 二人进了寺门,只见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武松逛了大雄宝殿,又唤来一个小沙弥问道:“小师父,俺问你,贵寺先前可有一位唤作鲁智深的大和尚?” 第42章 蔡绦每日来报到 大相国寺大雄宝殿,武松唤来小沙弥,询问是否知道鲁智深这个人。 那小沙弥闻言,点头道:“回相公,确有此人。那鲁和尚身材魁梧,性烈如火,先前在寺中看管菜园,倒也安分。只是半年前,他因得罪了高太尉家的人,闹了一场风波,之后便不知去向。” 武松听罢,不免遗憾,暗忖:这花和尚倒是个真正的好汉,一身武艺,性情耿直,谁知竟这般错过。 二人离了大相国寺,寻一家酒楼,拣个雅座坐下,店小二添上酒肉,二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蔡绦听闻武松说起在阳谷县设城管司、招商局,专管市井秩序与发展经济,颇有兴趣。 要知道蔡京虽有奸臣之名,实际也是实实在在的改革派,于经济之道亦颇有建树。 蔡绦自幼耳濡目染,兼又聪明,也善于此道。 蔡绦身子微微前倾:“不知你这城管司与招商局,具体是如何运作的?还请武兄细说一番。” 武松便将城管司如何巡查街巷、处置占道经营、惩治地痞流氓,招商局如何联络商贾、划定市集、减免厘税等事,粗略说了一遍。 蔡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追问:“那商贾若有争执,如何决断?” “城管司差役,如何避免欺压百姓?” 起初武松还耐着性子应答,可这蔡绦问题层出不穷,句句不离细节,倒似个问题青年。 武松被问得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烦,摆手道:“四老爷,此事说来繁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俺那里有阳谷县的城市管理条例,还有招商引资的规划文书,日后俺抽空抄一份给你,你自去细看便是,比俺口头说的明白。” 蔡绦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拱手:“多谢武兄!若能得此文书,小弟感激不尽!” 二人复又坐下饮酒,蔡绦便又央求讲起《西游记》。 武松无奈摇头,只得道:“那孙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于是,将唐僧出世、金山寺救母、观音点化,直至唐僧西行,路经五行山,揭下符咒,救出孙猴子的情节,细细讲来。 那故事跌宕起伏,蔡绦听得目不转睛连口中的酒肉都忘了咀嚼。 待武松讲到孙猴子拜唐僧为师,二人踏上取经之路,便停了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蔡绦正听得入迷,见他住了口,急道:“武兄,怎的停了?” 武松笑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再讲下去,俺这嗓子可就哑了。四老爷还是先回去给令尊复命,改日有空,再续上便是。” 蔡绦闻言,满脸遗憾,只得叹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先这般。只是武兄可别忘了,明日须得再给俺讲后续,还有,莫忘将那阳谷县的文书抄与俺。” 武松不满道:“俺欠你的?” 蔡绦:“......” 蔡绦付了酒钱,依依不舍告辞,又再三叮嘱武松莫要忘了故事与文书,方才一步三回头,悻悻离去。 武松望他背影远去,不禁失笑,与这奸相之子相处,倒也有趣。 一连数日,蔡绦竟成了武松这里的常客。 每日辰牌过后,必然登门,一来便催着武松讲《西游记》,二来五花八门,无所不谈,更逛遍东京名胜,花街柳巷。 二人几日相处下来,竟相交莫逆,无话不谈。 武松在汴京本就无事,一边吩咐盯着来保、来旺二人动静,一边在房中伏案疾书,将阳谷县的城市建设章程、城管司运作细则,还有招商引资的各项规划,一一整理成文字,誊写清楚,交给蔡绦。 这几日下来,蔡京竟也养成了习惯——白日午觉之前,夜里安寝之际,必得听蔡绦讲一段《西游记》,方能心神安定,安然入睡。 先前的失眠之症,倒因这故事好了大半,蔡京心中欢喜,对蔡绦提及武松时,亦多有赞许。 这日却有些不同,辰牌过了,午牌也将尽,蔡绦竟迟迟未曾露面。 武松平日嫌弃蔡绦如牛皮糖粘身,一日不见,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这般,挨到下午申时已过,店小二方才引着蔡绦进来。 只见面带倦色,却依旧神采奕奕:“武兄,让你久等了!” 蔡绦拱手笑道,也不客气,径直寻了座位坐下。 武松没好气道:“俺却未曾专等你来,哪来久等一说!” 蔡绦笑嘻嘻也不着恼。 武松唤店小二添上酒肉,随意问道:“四老爷今日怎的这般晚来?莫不是府中事务繁忙?” 蔡绦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叹道:“然也!今日一早便替老父入宫当差,折腾了一日,连喘口功夫都无,故而迟了。” 酒过三巡,蔡绦放下酒杯,左右见无人,压低声道:“武兄,你道我今日入宫为何?”武松道:“俺怎的知晓!俺一县城小吏,哪里知道宫中之事?” “武兄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足可当州郡!”蔡绦不吝夸赞,又道:“我今日入宫,实则是替老父为杨戬那厮说项。”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杨戬与蔡京素来不合,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于是顺着话题道:“杨戬?听闻他前些日子犯了事,怎的还要替他说情?” 蔡绦冷笑一声,道:“他这是走投无路!这厮先前与我父明争暗斗,如今落了难,哪还敢摆架子? 为了脱罪,他竟狠下心来,将自家党羽手中的十余处家产献出,尽数抄没入宫充公。 昨日递来名录,请我父先任选一两处自用,只求在官家面前为他说项,也算他弃车保帅,舍财换命了!” 武松闻言,暗道:杨戬献出的十余处产业里.定然有西门庆一家。 《金瓶梅》原书中早已写明:“杨戬名下坏事书办官卢虎,干办杨盛,府掾韩宗仁、赵弘道,班头刘成,亲党陈洪、西门庆、胡四等......” 压下心头波澜,问道:“四老爷,既是太师府自择一处,不知这十余处家产里,可有清河县一个唤作西门庆的人家?” 蔡绦自幼过目不忘,凡经手事,皆成竹在胸,点头道:“清河县西门庆?确有此人。武兄怎的问起?” 武松要坑西门庆,一点心理负担也无。 只见武都头面现起怒色,悲声哭到:“这西门庆,乃是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死寝其皮......!” 第43章 致富秘法换西门庆家财 武松悲声凄然道:“西门庆这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 直说得泪如雨下,声情并茂。 反正蔡绦也没法去证实,全凭武都头一张嘴忽悠。 蔡绦听罢,怒道:“竟有这等卑劣无耻之徒!杀人夺妻,猪狗不如!武兄放心,此等恶人,死不足惜!” 他素来亲近武松,听闻其血海深仇,当即同仇敌忾。 怒罢!蔡绦试着安慰武松受伤的小心灵:“武兄,小弟倒有个主意。你既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如便由你去帮蔡家打理这份家业。 一来,你可亲自盯着这泼才的家产处置,出一口恶气。二来你有经济之能,打理这等产业,定然不在话下。此事小弟便可做主,保你行事方便!” 武松有心答应,作蔡家的白手套,钱财是其次,最令人动心莫过于西门庆府中那一大堆娇妻美妾,按系统的尿性,定能归为“怨妇”。 另外,处置了西门庆,也断了嫂嫂被人觊觎的后患,好处多多。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自己虽对蔡京无甚成见,但此人名声实在不佳,与他家深度捆绑,恐怕难得善终。 闻言,武松缓缓摇头,道:“蔡兄美意,俺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爱,实不敢当!” 蔡绦闻言,愈发敬重武松,也不勉强,点头道:“武兄心思,小弟明白。既是如此,那便另作计较。” 武松话锋一转,问道:“蔡兄,这西门庆的家产,约莫值多少贯钱?” 蔡绦道:“尚未见账目,按常理,算上田产宅院、府中金银细软,家中奴仆,总计约有十五六万贯!先前他每年孝敬杨戬的供奉,便有约二三万贯!” 武松听罢,心中盘算后道:“四老爷,俺倒有个提议。俺这里有两个致富秘法,愿以此与太师府交换这西门庆的家产?” 蔡绦一愣:“哦?武兄竟有致富秘法?不知是何等法门?” 武松道:“其实这也是苏老爷传我的秘法!” 这也武松的小心思,利用蔡绦对苏轼的盲目崇拜,加点心理战术。 所谓致富秘法,不过是从番茄神书里,道听途说来的。 “苏老爷,你说的是‘那人’?”蔡绦果然兴趣大增。 “然也,其一乃是食盐精制之法,如今民间食盐多含泥沙,口感粗涩,俺这法子,可将粗盐精制得绝无苦涩,且色泽雪白。此法交于他人却是无用,唯有太师府方能用之!” 蔡绦默然颔首,自古盐铁乃是官营,普通人靠盐获利,怕是难行。也只有太师府能罩得住。 武松继续道:“其二是白砂糖制法,寻常蔗糖多是黑褐色,味涩带杂,俺这法子,能得洁白如雪的白砂糖,比寻常蔗糖金贵数倍,专卖富贵人家!” 蔡绦听得连连点头:“妙!妙!此二法若是可行,定然能获巨利!只是……” 他略一沉吟,道:“武兄若愿去打理那处家业,此事小弟便可做主应允。但要以秘法交换家产,事关重大,小弟做不得主,还需禀明老父决断。” 武松点头道:“这是自然。俺这便将两个秘法详细写与你,你拿去,可令懂行之人试验,看看是否值得十五六万贯。” 说罢,当即取来纸笔,伏案疾书,将食盐提纯与白砂糖制法的用料、步骤、火候等细节,一一写得明明白白,誊写清楚后,递与蔡绦。 蔡绦接过一看,见其上细节详尽,绝非虚言,道:“武兄,你便这般轻易将秘籍给我?若是小弟拿了秘法,却不给你西门庆的家产,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武松闻言,哈哈一笑,道:“你我相识多日,俺自然信你为人!你绝非那等言而无信之徒,俺何惧之有?” 他这所谓秘法,自己也不曾试过,能不能行得通还两说,让太师府的人自行研究加脑补吧! 蔡绦听罢,心中甚为感动,站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揖,道:“武兄这般信我,小弟感激不尽!此事小弟定当尽力促成,绝不辜负武兄所托!” 说罢,小心翼翼将秘法收在怀中,告辞离去。 送走蔡绦,武松当即召集人众,布置安排。 虽未得明示,武松预感西门庆家产必逃不出自己掌中。 实在不行,便答应蔡绦,当蔡家白手套便是。 即便自己不愿粘上这“蔡”字,也可推出可信之人站在前台,自己幕后掌控,减少与蔡家的因果。 武松已自觉将客栈中,来保、来旺等家生奴仆,房中金银,尽数视为自家财产,哪容走脱一分一毫。 当下,安排时迁、孙安并一班弓手,尽皆在来保等人下榻的客栈周围住下,日夜监视,防其与外人接触。 又令王六再次扮作王干办,去通告来保,言说进展顺利,不日便有结果,以安其心。 眼见到东京已有十来日,武松亲往城南宣化坊,询问张刘氏归期。 府里却回道尚需等些时日。 原来,近几日,张家大伯拿了银钱上下使唤,花销不少,却没找到真正得力的人。 高门大户,根本进不了门,虽从阳谷县带回一两万贯财货,却没紧要的地方送出去。 武松记在心里,改日请蔡绦引荐给大兄蔡攸即可。 武松不想沾染蔡京的因果,但别人想贴上去的可如过江之鲫,大有人在。 武松别了县尊夫人,一路往客店行来。 将至客栈门口,忽闻街对面一户人家院内,传来阵阵叫喊厮打之声,夹杂着怒骂与呵斥。 武松驻足抬眼,只见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护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公子哥,慌慌张张从院内退出来,那公子哥满脸横肉,神色慌张却依旧带着骄横。 院门外早已候着十来个泼皮跟班,见主子出来,忙一拥上前,有的护在公子哥身前,有的捋袖挥拳,口中乱喊:“衙内莫慌!小的们在此!” 未等那公子哥站稳,只见院内怒冲冲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手中攥着一条杆棒,双目圆睁,怒不可遏,照着那伙人便一通乱打。 这老汉虽年事已高,却也略通武艺,身手颇为矫健,一棒扫去,先打翻两个泼皮,疼得那二人在地上嗷嗷直叫。 怎奈对方人多势众,见同伴被打,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围着老汉招呼。 老汉终是寡不敌众,支撑片刻便被一脚踹倒在地,杆棒也脱手飞出。 倒地之后,老汉依旧圆睁双眼怒骂:“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第44章 怒打衙内 老汉圆睁双眼怒骂道:“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那公子哥的恶奴们岂肯罢休,上前兀自对着老汉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街上往来行人见了,皆是吓得纷纷躲闪,缩在街角远远观望,无一人敢上前相劝。 武松看得怒火中烧,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却明明白白是恶奴仗势欺人,以多欺少,这等事,他最是见不得! 当下大喝一声:“住手!尔等恶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老丈,眼里还有王法否?” 话音未落,武松已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那几个正殴打老汉的恶奴闻声回头,见是个陌生汉子,皆是怒喝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也敢管咱家衙内的闲事?活腻歪了!” 说着,便有两个恶奴挥拳朝着武松打来。 武松何等身手,岂会将这等泼皮放在眼里?只见他不闪不避,左拳一格,右拳直击,“砰砰”两声,那两个恶奴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其余恶奴见状,皆是一惊,随即又有三四人蜂拥而上,棍棒拳脚齐招呼,有的还从怀中掏出短刃。 武松身形一晃,腾挪闪避间,三拳两脚,便将这几人尽数打翻在地,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武松俯身,伸手将地上的老汉扶起,沉声道:“老丈,你且站稳。” 说罢,转头怒视着那胖公子哥,厉声呵斥:“你这恶少,纵容家奴殴打老者,可知罪否?” 那胖公子哥虽见武松身手了得,但一向跋扈惯了,依旧指着武松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够了!” 手指在武松鼻尖指指点点,武松怒火中烧,一把握住那根手指,咔嚓一声,竟生生掰断。 武松正欲再发作,脑中忽的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高衙内......】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张教头......】 武松心中一惊,暗道: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此处竟是林冲岳丈家,而这恶少,便是那欺辱林冲娘子、恶名昭彰的高衙内! 自己在东京尚有要事未完,似乎不宜招惹这个祸害......。 正思忖间,忽见街角转出两人人,正是蔡绦带着一个伴当小厮。 蔡绦显然是寻武松而来,远远见着武松,正欲上前,武松忙抬手摆手,示意他暂且莫来,先解决眼前这高衙内再说。 高衙内的手下见主子受辱,竟突然发作,七八人朝着武松扑来。另有两人见蔡绦似与武松一伙,径直去拿。 蔡绦莫名其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眼眶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乃太师府四公子,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殴打?当下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捂着眼痛呼出声。 武松见蔡绦被打,怒火更盛,猛虎下山般冲入那伙恶奴之中,拳打脚踢,招招狠辣,转瞬之间,又打翻三四人。 高衙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反了!反了!快给我打死这两个狂徒!” 武松听得心烦,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高衙内裆部。 只听高衙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蛋碎之痛,直教他昏死过去。 解决了高衙内,武松转身,几个箭步冲到蔡绦身边,挥手便将那两个制住蔡绦的恶奴打跑。 那二人本就惧怕武松,见状只顾着抱头逃窜。众恶奴见主子生死不知,又不是武松对手,哪里还敢停留,慌忙抬起重伤昏迷的高衙内,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蔡绦捂着乌青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对着那伙人的背影大叫:“休走!打了爷爷,还想跑?” 竟拔步要追。 张教头见状,忙拉着武松与蔡绦的衣袖,急声道:“二位公子,休要追赶!那恶少乃是高太尉的干子高衙内,你们伤了他,高俅岂会善罢甘休?快些跑!迟了便来不及了!” 正说着,忽听院内传来急喊声,一个仆妇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对着张教头哭喊道:“老爷!快些回去!小姐……小姐她自尽了!” 张教头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顾不上再催武松二人逃跑,嘶吼一声“我的儿啊!”,反身冲进院内。 武松与蔡绦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快步踏入院内。 院内堂屋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口斜插着一把剪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正搂着她的脖颈,口中哭喊:“小姐!小姐……” 武松见状,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探她鼻息。 尚有温热气息,并未断绝。 他心中一松,正自思忖,系统识别人物得提示音又响: 【张锦儿,身份:张教头养女,当前状态:急火攻心,胸间锐器伤(浅度),短暂晕厥。】 武松暗道一声侥幸!想来是那剪刀并未深刺,只是看着凶险,张锦儿本就被高衙内欺凌,心神俱裂之下急火攻心,才昏死过去。 张教头此时早已慌了心神,老泪纵横,手脚发软,哪里还能主事? 院中仆妇丫鬟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哭哭啼啼,无一人敢上前拿主意。 蔡绦捂着眼眶,对着院门外高声唤道:“小厮何在!快些去寻就近的郎中,越快越好!” 守在门外小厮闻声,不敢耽搁。 不多时,便扶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取出银针、金疮药,再缓缓拔出剪刀,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又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妥当,忙活半晌,才站起身对张教头道:“教头放心,小娘子伤势不重,只是失血少许加之心气郁结,并无性命之忧。好生静养几日,莫要再动气,便可痊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锦儿喉间忽的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教头见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满院之人见了,无不落泪。 张教头哭了半晌,才强压下悲恸,抚着女儿的脊背柔声劝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才总算劝得张锦儿回心转意,不再寻短见。 小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虚弱的张锦儿,慢慢起身往内屋歇息去了。 第45章 如何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武松立在一旁,见父女二人终得安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走上前对着张教头拱手道:“老丈且放宽心,令嫒已然无事。俺这几日都住在对面的五柳客栈,往后若是那高衙内的恶奴再敢上门滋扰,俺定打得他们腿断筋折!有事只管去五柳客栈寻俺武松!” 张教头闻言,却苦着脸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壮士好意,小老儿心领了!只是那衙内乃是高俅的干子,绝非寻常恶奴可比!壮士伤了他,已然闯下大祸,还是快些逃离汴京吧,莫要枉送了性命!小老儿这条老命倒不足惜,只是苦了我这女儿,未曾享福过一日……”说罢,又是老泪纵横。 张教头引着武松与蔡绦来到前厅,吩咐仆妇奉上茶水。 三人坐定,张教头端起茶杯,却难以下咽,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将自家遭遇一五一十哭诉出来。 这老儿,自然便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的岳丈。 自林冲被高俅那贼子陷害,充军发配沧州。林冲本意息事宁人,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当个配军,凭借自己本领,将来不定也有出头之日。 不想,高俅却要赶尽杀绝,派心腹虞候陆谦追至沧州,欲杀之而后快。林冲这才发狠杀人,被逼上了梁山,自此走上不归路。 林冲走后,高衙内觊觎林娘子美色,几次三番上门骚扰,非要强纳为妾。 林娘子性情刚烈,不堪受辱,最终悬梁自尽,以死守节。 张教头与老妻拗哭三日,老妻本就体弱,经此一吓,也撒手人寰,去了地府。 家中只剩张教头与使女锦儿,小老儿心疼锦儿孤苦无依,便收她为养女,改姓为张,想着日后为她招赘一门女婿,为张家延续香火。 不曾想,此事被高衙内得知,竟上门将那男子活活打死,还反咬一口,说是私通梁山反贼,再次上门威胁,要强抢锦儿回去。 锦儿性情刚烈,誓死不从,那高衙内便常带着恶奴上门滋扰,屡次三番要侮辱她。 今日又来寻衅,锦儿实在不堪其辱,才寻了短见。 二人劝慰张教头一番,便起身告辞。 武松扯着蔡绦出了张家大门,指着蔡绦乌青的眼眶,带着几分不怀好意道:“四老爷,今日这番遭遇,你可是被那恶奴打服了?” 蔡绦闻言,猛然醒悟,方才只顾愤怒,倒忘了自己还挨了一拳。 他抬手捂住眼眶,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痛呼出声:“哎呀!痛煞我也!” 缓过疼痛,蔡绦眼含厉色,道:“不过是靠着踢球上位的幸进之徒,也敢在汴京仗势欺人,羞辱良家女子!今日,我倒要让他见识见识,如何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说罢,蔡绦怒气冲冲而去,竟忘了要听讲《西游记》的事。 武松立在原地,见蔡绦远去,嘴角扬起。 却说高衙内一般恶奴,抬着主子逃回太尉府中,添油加醋将高衙内能被打一事禀报。 高俅劈手将茶盏砸在正涕泪横流述说着的那恶奴脸上,喝道:“来人,将这帮无用狗才,拖下去,各打五十板子,好教你们得知,护不住主子的下场!” 又忙请来太医请来诊治伤势,太医来时倒吸冷气。 手指断却一根还是小事,那下面两个卵黄尽皆被踢碎,如今肿得如一个葫芦挂着,眼见是保不住了,只得如实相告。 高俅目眦欲裂,东京城内,竟还有人敢对俺高俅的儿子下此毒手,这还了得。 若说高俅多疼爱这个“儿子”,倒不尽然。 不过是过继来的一个叔伯兄弟,自降辈分成了干儿子。 半点本事没有,反而到处惹事生非,成日价替他擦屁股。 但你若要打他,却是万万不行,那可是俺高俅的脸面! 高俅正要发雷霆之怒,发下牙牌,令得力虞候带亲兵前去拿人。 忽听得门外进来通报,说太师府高管家,持太师亲笔鎏金名刺,要立等回复。 高俅心头一震,涌起不祥之感。 高管家可是太师府外府大管家,亲自前来送帖,且是太师亲手书写,到底有何军国大事,如此正式? 蔡京这段时间虽遭圣上斥责,闭门在家。但任谁都知道,不过是圣上做做样子,待气消,蔡京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之臣。 “速速请进来!看茶!”高俅忙吩咐道,也不忙下令拿人。 宰相门前八品官,看大门的都高人一等,何况大管家乎? 不一时,下人领着太师府大管家高安进来,高俅忙降阶相迎,口称:“高干办大驾,有失远迎,万乞恕罪!还请高干入座!” 水浒传中,高俅这个大反派似乎全权势滔天,不可一世。 实则只对林冲、王进这些该管的武夫有用。 与蔡京相比,云泥之别。 一则是地位,高俅的所谓太尉,乃是正二品虚衔,实职为从二品殿前都指挥使,皆是武职。 而蔡京的太师加衔,可谓是超品,实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正二品文官。 文武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简单比较,则高俅为皇室看门狗,蔡京是真正掌握国家机器运转的操盘手。 二则出身,高俅幸进宠臣,能得官家宠信,不过是会踢得几脚好球罢了。 蔡京乃根正苗红进士及第,一步步升上来的宰辅。 若论讨官家欢心的手段,蔡京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能把赵佶的瘦金体书法学得惟妙惟肖。比起蹴鞠这等小厮手段,却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三是权势,高俅影响只在东京城内军中,蔡京则大宋范围内无处不在,门生故吏满天下。 高俅热情相迎,却是热脸贴冷屁股,高安目不斜视,单手递上上名刺:“太尉恕罪,太师着俺立等回复,俺不敢坐下!” 高俅一愣,奴才的脸色便是主子的态度,来者不善,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得罪过太师老大人! 忙双手接过名刺,展开观瞧。 正是当今书法大家蔡京蔡太师的亲笔。 一般情况下,名刺上即便留字,也是寥寥无几,但这张名刺却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面。 愈往下看,高俅越是冷汗涔涔。 第46章 太师的威压 高俅展开名刺观瞧,愈往下看,越是冷汗涔涔。 只见名刺上写道: “太师蔡京,致殿帅府太尉高俅台鉴: 犬子蔡绦,今日行于市井,遇令郎,纵爪牙逼辱民女,致其自尽。 犬子不忍,上前劝解,反遭恶奴群殴,目眶青肿,伤损颇重。 朝廷设官,本为镇俗安良、庇佑黔首,令郎纵仆白昼行凶,已犯律条。恶奴伤及朝廷命官,更属藐视纲纪。 今请太尉速缚行凶恶奴,严束令郎闭门思过,一并解送太师府,与犬子当面质对,以正视听。 公与京同朝辅政,皆荷圣恩,......届时伤却同僚和气,非京之本意也。 蔡京手书,立候复音。” 一般情况,名刺上即便留字,也是寥寥无几,但这张名刺却密密麻麻,足见太师震怒。 高俅惊得差点将名刺掉在地下,太师已经定了性,逼辱民女,纵子行凶,伤及命官......,不容他高俅辩驳。 不说蔡绦乃蔡京最喜爱的儿子,便是他正六品的清贵身份,干儿子高坎却是白身一个。 白身打了朝廷命官,就这一条,按律法,足以将其捉拿下狱。 高俅瞬间觉得被武松打的脸不怎么疼了,干儿子没了可以再收一个,得罪了太师,往后再得官家恩宠,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当下,高俅忙命人将几个刚才还声泪俱下告状的恶奴叫回来。 一问,才知道当时在场的确有一位气度不凡的富家公子,被这帮不长眼的奴才当成对方同伴给打了! 那还用说,这富家公子肯定是蔡绦,蔡四公子了。 高俅哪还敢护着干儿子高坎,当即喝道:“来人,将那十几个奴才,打断双手双脚,与高坎一同抬去太师府中,本官亲去太师府赔罪!” 又对高安陪笑道:“高干办稍后,俺这就去亲见太师,以赎治家不严之罪!” 一时间,院内惨呼不断、棍棒声不歇。 不说高俅如何亲往太师府赔罪。 几日后,已经废掉子孙根的高衙内,再也做不成衙内,被高俅着人遣送回本家。 不曾想,京畿重地,也有盗匪,人在半路,却被劫道贼人抢了金银,乱刀砍死,这是后话不提。 至于蔡绦当日回家,如何向老父亲撒娇卖萌,告了恶状,才引来太师冲冠一怒,不得而知。 这便是蔡绦当日说的,“如何才叫仗势欺人”! 武松投桃报李,决定每日多给蔡绦多更一章西游记。 ##### 这一日,蔡绦到客栈找武松,满脸喜色。 武松道:“四老爷,俺见你印堂发亮,似有大喜之事,可否相告一二?” 蔡绦卖着关子道:“非是我独喜,武兄也可同喜!” “俺何喜之有?”武松不解。 蔡绦拉着武松手,激动道:“武兄,世上真有这样的天纵之才?” 武松:“......” “‘那人’的食盐、砂糖提炼之法,果真大有妙用!翟管家已召集匠人按法试制,真能制出雪花盐精,雪花糖精。 那物颗颗晶莹剔透,盐精丝毫无苦涩,糖精则粒粒甘甜!武兄,你还从那人身上学到了多少奇术?”蔡绦满眼含着星星。 这货看来并不是为自家能赚多少钱高兴,而是因印证的他的超级偶像有多神奇而兴奋。 武松不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蔡绦道:“翟管家言说,此法制出的盐、糖,市面上绝无仅有,尽可专卖富贵人家,若有此独家秘技,莫说十几万贯,即便是年入二十万贯也不是难事!武兄,你真的甘心用它来换那西门庆的家产?” 武松并在意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俺自然知晓,此法在太师府手中掌管,自然有巨利,可若给俺,却难以变现!” 蔡绦由衷赞叹道:“武兄果真透彻!” 武松问道:“不知太师老爷,可允了武松所求?” 蔡绦笑道:“哪有不允之理!但抄没家产不可私相授受,须得给武兄一个出身,以方便酬功!只是目下文职却无合适空缺,授以武职又怕委屈了武兄......。” 武松一听,还有意外之喜,若能得官身,将来也可为身边亲近之人谋划一个出身,忙道:“不拘文武,不拘大小,但能方便行事即可,还请蔡兄周全!” 说罢,就要起身行礼,这还是武松第一次郑重其事要给蔡绦行礼。 蔡绦忙起身扶住:“武兄这是为何,你我相较莫逆,些许小事,怎当兄弟的礼!” 武松道:“此事于蔡兄或是小事,于我武松确是天大的难事,怎能不谢!” 商议妥当,蔡绦叫武松只管放宽心,必能帮忙谋个体面出身,且在客栈静等行文即可。 只是蔡绦尤自为武松惋惜,一旦有武了职,从此文武殊途,再想转文职,难上加难。 须知大宋文贵武贱,做文官才是正经前程。 蔡绦深信武松文武双全,若能做文官,在太师府的帮衬下,将来执掌州府,也非难事。 这些事,都无须武松操心,自有蔡绦去办。 临别,武松又托请蔡绦,将阳谷县知县张庭岳一事引荐给其大兄蔡攸,蔡攸此时刚升任宣和殿大学士,风头、权势一时无两。 一个小小县令,这些许小事,都是双赢,蔡绦自然满口答应,毕竟只是给人家一个送钱的机会罢了。 蔡绦虽不爱财,他大兄蔡攸却喜欢得紧,拉皮条,卖官鬻爵的事没少干。 有了太师府的背书,武松便不担心来保、来旺会按照《金瓶梅》原书轨迹,再走通右相李邦彦的门路,把“西门庆”三字修改为“贾廉”。 故此,每日仅是派人盯着来保一干人的行止,或偶尔乔装成太师府的人,上门通报进展,稳住来保心神,不令他四处胡乱走动。 蔡绦办事效率颇高,五日后便出了结果。 张庭岳兄长,自得到蔡绦引荐,搭上蔡攸的门路,送进去一万贯的金银。 得了蔡攸的信札,便又去见吏部考功司主事、郎中,各递进去三千贯,总算将带回东京的银子花完。 最终,张庭嵩得到一句“且等年考!”的回复,心里石头方落了地。 武二郎如何顺利获取西门家财,得一个怎样的好出身?张庭岳是否得偿所愿?且看下回分解! 第47章 春色满湖 诸事办妥,只等蔡绦帮忙拿下一个官身,取得酬功文书,就可以离开东京。 武松记念着自己与林冲自有一份香火情。 当日在周侗门下习武三年,曾听说过周侗当年任禁军枪棒总教头时,也曾指点过林冲武艺,算是半个师兄弟。 武松便去张教头家坐坐,告个别。 一家见武松上门,皆欢天喜地。 张教头也不知从哪里听到,高衙内在回乡途中,被盗贼劫掠,身首异处,这两日心情大好。 非置酒款待武松,张锦儿摆酒布菜毕退了下去,一老一少在前厅饮酒,各自说些早年轶事,张教头兴致颇高,渐渐有了醉意。 忽锦儿的丫鬟小翠儿出来,上下打量一番武松,忽捂嘴惊道:“大官人,你的袍子下摆怎地破了偌大一条口!” 武松看看,原是前几日拳打高衙内时,飞起一脚,虽将高衙内踢成重伤,自己的布袍也被扯破。 当下不在意道:“不妨事,某平日也较少穿这种文士衣物,回去便换一件!” 小翠儿忽又一惊一乍道:“哎呀,俺想起来了,俺家小姐女红刺绣,样样精通,官人快脱下来,俺去央求小姐帮你缝补缝补!” 张教头即便醉酒,也看出来这小丫头演技太过拙劣。 却也凑趣道:“有理有理!小女针线活确是不错,官人莫要客气,少时便好!” 武松推辞不过,只得脱下,只穿一件汗衫继续与张教头饮酒。 翠儿喜滋滋捧着武松的长大直裰,进了里屋,隐隐听见锦儿在责怪翠儿,发挥得不够自然。 不多时,锦儿红着脸捧了衣衫出来。 翠儿才八九岁,身量矮小,无法服侍武松穿衣。锦儿便又亲自上手,先从后面为武松套上衣袖,然后绕到前面帮他系上袢扣和腰带。 武松身材魁梧,系腰带时,锦儿只能侧身合抱,将腰带从后围过来,免不了俏脸便贴上了这个大汉的胸膛。 锦儿只听见这个胸腔里一颗心稳稳地有力地跳着,武松也察觉出锦儿的脸蛋儿烫得吓人。 整理好衣衫,锦儿已羞得全身发软。 张教头却在一边乐呵呵笑着,忽道:“武官人,不日要离开东京,不知东京城内外可曾都去耍过?” 武松道:“城里各处皆已去得,只是不曾城外耍子!” 张教头道:“如今仲春时节,城外山花烂漫,风景正是好时!不去倒是可惜!” 忽又对锦儿:“女儿,武官人不日即走,何不趁今日春和景明,你且带官人去城外金明池游玩一番。你也多日在家憋闷,出去散散也好!爹爹今日吃了酒,便不去了!” 锦儿闻言,偷偷瞥了武松一眼,低头不言。 武松见锦儿的作态,只道她也是愿意的,便道:“如此,便劳烦锦儿娘子。” 锦儿低应一声:“嗯!” 翠儿欢呼雀跃,就要进屋收拾东西同去。 张教头道:“小丫头咋咋呼呼作甚?” 翠儿道:“自然是去伺候小姐呀!” “你一个黄毛小丫头,知道如何伺候人?还不快去收拾桌椅洗碗,小姐和官人自在门口雇辆马车,半个时辰就到!” “俺怎不知道如何伺候小姐,平日......,洗碗碟不是杨家娘子的事体么?” 见小丫头恁不懂事,张教头、锦儿同声喝道:“还不去洗碗碟?” “哦!”翠儿委屈巴巴去收拾桌子碗碟,不明所以。 出门雇了车,往西南顺天门而去,半个时辰便到金明池。 初时,锦儿很是拘谨,如现代七八十年代青年相亲初见一般,不时脸红。 武松看得有趣,便给她讲点趣事,逗她开心。 锦儿虽已经二十五岁,实则并无快乐的少女时代记忆,从小与林娘子一起长大,唯有这一个亲人,早已香消玉殒,更未与年轻男子如此亲近过。 今日听见一个英武男子,近近在她耳边高谈阔论,什么饥一顿饱一顿闯荡江湖、什么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什么地本是个大圆球,太阳与月亮也是个大圆球,海外有房子那么大的大象,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鹿...... 锦儿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世界这样的有趣。 原来,——男子身上的味道如此好闻。 ——声音如此好听...... 金明池原是皇家园林,政和七年,官家念着与民同乐,便全开放了,任由百姓自由赏玩。 湖中波光粼粼、湖风清扬,岸边亭台矗立,百花正开,湖面上游船如织,正是春光大好。 锦儿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 武松也会在穿越小径时,很自然牵她的手并行,锦儿忽觉得,这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美的春景。 锦儿见湖面上,大小游船荡漾,船上人或闭目享受春日,或弹唱对饮,心下意动。 “官人,奴家尚未乘过船呢......!” 锦儿与武松厮混熟了,不自觉露出少女的天真烂漫。 划船、看电影,是相亲谈恋爱的必备项目,武松当下牵着锦儿小手去寻找岸边船家。 不料今日生意太好,仅有一条小扁舟。 武松原本是个旱鸭子,今日仗着自己身负从凤四娘身上得来的“如鱼得水”技能,自是不惧,当下用五十文钱租了这船。 又在船家处买了干果零食,上船享用。 谁知一握上船桨,武松才知不妙,明明心中已是水性精通,偏偏这一叶扁舟却操持不来。 在岸边打了十几个旋,才勉强找到方向,锦儿在一旁见男人狼狈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一人一浆,好不容易找到窍门,才将小船划离岸边。 锦儿兴奋无比,彻底回到少女时代,咯咯娇笑着,和男人竞渡。 两人说笑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小船划到湖心,湖风拂面,心旷神怡。 耳中只有微微风声,静谧得仿若二人世界。 任由小船在湖心飘转,锦儿一面小口吃着干果,一面偷眼观瞧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 只见他剑眉星目,英武中自带几分潇洒不羁之气,笑语晏晏,仿佛天大地大,皆在他胸中,不觉有些痴迷。 就这样静静地,一句话不说,也满心惬意。 半个时辰后,锦儿游兴正浓。 谁料天公不美,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瞬间竟下起了太阳雨。 眼见雨愈发大了,不知何时收歇,湖上的游船纷纷靠岸。 二人忙又操桨向回走,谁知越急越乱,小船只在湖心打转。 武松和锦儿干脆放弃挣扎,收了浆。 武松脱下外衫,在头顶支成一个小帐篷,二人依偎着躲雨,静等雨过天晴。 只道太阳雨,长不了。 小帐篷里气氛旖旎,锦儿不自觉往那具温热强壮的身体上靠拢,武松也腾出一只手揽住腰肢。 就这样自然而随意,似乎原本该这样相互依偎。 锦儿一生过得凄苦,此时竟只愿在这小帐中度过剩下的一生,把臻首紧紧靠在男人的肩上。 春雨里夹着丝丝寒意,再加上湖风一吹,锦儿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上下牙开始打颤,心中却又万般不想离开。 这湖心,由一件衣衫搭起的小小避风港里,是她一生都未曾待过的舒适地方,是她一辈子梦想的港湾。 武松见她寒冷,让锦儿举着衣衫,侧身将她抱起,紧紧捂在怀中。 感受着男子怀中的温热,“官人......,怀中有火哩!”锦儿喃喃道,使劲环住武松的蜂腰。 “你且待着,俺来划船......!” “官人不要,锦儿暖和着呢!”锦儿倔强撒着娇。 武松怜惜地又紧了紧怀抱。 “锦儿乖,莫要冻病了!” “奴家偏生不要,官人就要走了,奴家只想冻死在官人怀中!”锦儿豁出去了,咬牙打着颤说道,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滴。 武松一时无语,既是小丫头自找,莫怪俺武松渣了。 “俺有一法,可暂时将你身体温热了!” “官人,是什么......,呜呜——” 锦儿话未说完,樱唇便被一张大嘴含住。 还不及害羞,牙关便被蛮横顶开,一股热流便在口中横冲直撞,直传递到全身四肢百骸。 良久,锦儿喘着大气:“官人,奴家果然热了,心里热,身子也热......,官人好手段!” “某这里还有更热的手段,只是船小,不便施展!”武松用手指点着锦儿的鼻尖道。 锦儿再是单纯,也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嗔怪着轻轻捶打那铁铸的胸大肌。 忽而又患得患失道:“官人......,莫要舍了奴家而去,奴家一辈子都没有今日快活!” 武松心中暗叹,这个世界的女子,恁般好糊弄,不由得心中汗颜:“乖锦儿风华正茂,怎就说一辈子?日后有你的福享!” “嗯!官人,奴家又冷了......” 锦儿猛坐直要来吻男人的唇,忽地“啊”一声,面现痛苦之色。 “好锦儿怎地了?”武松忙道。 “奴家只是心口疼,无妨!”锦儿不由得伸手去捂住胸口。 武松恍悟,前几天,锦儿用剪刀自尽,伤口定未全好,可沾不得水。 “快让某看看,仔细伤口沾水!” “官人......,这如何看得?” 武松二话不说,将她胸襟扯开,撩起亵衣,锦儿羞不可当。 武松用一只大手小心捧起那只受伤的玉兔,果见那只兔兔靠里位置,已经进了水,打湿了伤处,正丝丝渗着血。 两人现在身上湿透,无一缕干燥衣物拿来衬垫。 情急之下,武松低头便含了上去...... 第48章 奸臣真能办事 伤处被温热覆盖,锦儿大羞,一时竟忘了推拒。 当那兔儿伤处被含住时,粉笃笃的眼睛都支棱起来。 锦儿全身都酥麻下来,只用仅剩的气力,死死搂住男人的脖颈。 “官人......,你怎生......,如此......,如此......,锦儿羞也羞死了!”锦儿声音都发着颤。 一时又有奇妙的温热感传遍百骸,竟真的......,不冷了! 片刻。 武松抬起头,看着锦儿紧闭的双眼,满脸通红,才觉不妥。 忙赔礼:“娘子,是某莽撞了,某见娘子伤处流着血!一时情急,才......,某也是关心则乱......” 锦儿把头深藏在武松心口,如鸵鸟般,不敢露出分毫,颤声道:“奴......,奴不怪官人......,奴羞死了......” ...... 张庭岳兄长名张庭嵩,初时只道武松是护送弟媳回京的寻常公人,是以见他虽与张刘氏及卿卿丫头亲近,也不在意。 万没想到此人竟能与太师府的老爷们直接交际,一经打听,蔡府四老爷和此人相交莫逆,几乎形影不离。 自己千难万难的事情,人家不过是给蔡四老爷顺口提上一句罢了。 张庭嵩后悔不迭,忙亲到客栈赔罪,置酒款待。 武松也不客气,带着兄弟们一同打了他一顿秋风。 樊楼、勾栏瓦舍,面面俱到,宾主俱欢。 太师府权势滔天,蔡绦办事效率惊人。 果然是奸臣家真能办事。 三日后,蔡绦便又将几份文书交给武松,令其如此如此,便能走完赴任交割流程,事无巨细,皆安置妥当。 这三份文书。 第一份便是武松的官阶告身,授武松为正八品武翼郎,行文如下: “壮士武松,籍隶阳谷县,性资刚果,胆气沉雄。昔有除暴安良之绩,复怀捍境卫民之心,行止端方,勇略可尚。 今特授武翼郎,阶从八品,赐钱百缗、绢二十匹,以旌其能,用酬其志。 於戏!阶秩既加,名器斯重,尔宜敬慎厥身,益励初节,以待驱策,无负朝廷恩命。 奉敕如右,符到奉行。 ...... 右告武翼郎武松 准此受告人:(押字)” 以下是吏部各该管衙门签押、主司大印,俱已完备。 有了这份告身,他武松便是正经的朝廷八品武官,正式进入大宋编制体制。 上辈子打工、兼职送外卖的武松,回到一千多年前,竟然成功上岸,混入了公务员队伍,武松满心唏嘘,心情颇有些激动。 另一份赴任文书,是实授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差遣札付,上书: 维大宋政和年柒年 叁月 拾伍日,枢密院、吏部,联名札付武翼郎武松: 今据京东西路提刑司、兵马钤辖司联衔奏报......。 查武翼郎武松者,胆气绝伦,......堪当朝廷委任之职。 本官以武翼郎领京东西路巡检使差遣,食从正八品俸......。 ...... 右札付武翼郎、京东西路巡检使 武松 准此 签发:枢密使 副署:吏部尚书 ###### 有宋一代,军制繁复。 各地方都监府管兵马,下辖禁军、厢军,是为正规军。 各路提刑司下,设都巡检一名。 都巡检府下设路分巡检使若干,则是一路的维稳机动部队,类似武警,属于治安口。 实权不大,但好处是地域限制小。 活动、行动范围根据实际辖区分派,在京东西路辖范围内皆可,不必如各州正规军那般,仅限于一州范围。 这个巡检使授得妙! 这里带一个“使”字,却是和各县的巡检云泥之别。 路分巡检使,并无定数,不会去抢别人的饭碗。 能不能拿到实权,全凭自己去勾兑。 你可以仅领虚名,也可花钱自募敢勇,亦可去路巡检府衙门索要定额兵员。 另一份文书,则是武松最为关心的,——西门庆家产交割文书。 这是一份户部直接下发的敕牒,总言之: “武松......为酬其绩,特旨将西门庆没官家产,田宅、货财、杂物、奴仆尽数给付武松,永为己业。” 有了上面的授职,才有下面的酬功,形成闭环。 这是以酬功的形式,将西门庆的家产尽数赏给武松,至于如何操作,功劳怎样编排,不劳武松自己操心。 除西门庆本人刺配葫芦岛,其余充官家眷、仆役,亦并看着财物,任武松发落。 并合行敕下,清河县知县、县丞等衙,仰各遵依,协同交割。 除此之外,尚有个添头,便是五份“进义副尉”的空白告身,这是入流的基本身份门槛。 因武松曾对蔡绦言说,准备给自己的亲信也谋个出身,只是若想当官,白身却是不行。 无有这份入流门槛,再有大功也难直接做官——当然,武松这种直通太师府的人例外。 这个“进义副尉”便是入流官的门槛,可获取选人资格,将来想推谁上去,将空白告身填上名字,即可获得推荐资格。 这令武松不得不再次感叹蔡京这个奸臣的能量。 而且,——奸臣是真能办事! 几份文书,分别涉及到吏部、兵部、户部、枢密院,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六部,面面俱到。 而蔡太师在家闭门思过,根本不用出面,一切就在四五日时间办妥。 端地是越奸臣,越给力! 送走蔡绦,武松当即召集时迁、孙安等人,说有要事相商,须请众弟兄帮个场子。 众人见武都头神色庄重,不禁凛然。 孙安、时迁自不必说,其余弓手也纷纷说道,愿听都头差遣。 武松道:“诸位兄弟听着!朝廷敕命已下,授俺武翼郎阶官,实任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一职!” 话音刚落,尽皆哗然! 都知道武都头这半个多月,与众人在东京,皆是一般的吃喝玩乐,怎的忽然不声不响便有了官身? 虽说只是八品武职,那也是天人一般的存在,县尉才不过九品哩! 震惊过后,皆上前道喜,孙安时迁尤甚,就知道跟着武松哥哥,准是没错。 武松压压手,又道:“清河县财主西门庆,依附奸臣,现官家命俺去抄拿查办。 如今那西门庆家管事来保、来旺正在东京走动关系,咱们今日便去将其拿下,绝不令他逃回清河走漏风声,以免走脱西门庆!” 众人闻言,个个欢呼雀跃,只等行事。 来保、来旺一行人,就住在南面万寿门处兴盛客栈,武松带着众人浩浩荡荡杀将过去。 客栈内,武松令人守住前后,将一众西门家奴尽皆拘在一处。 来保正与来旺看着人群中两张熟悉的面目,错愕道:“王……王干办?张……张虞候?” 第49章 张教头的忧虑 被认作王干办、张虞候的二人,正是王六和时迁,曾几次来客栈安抚他们,此刻二人一身短打劲装,哪里还有半分“干办”、“虞候”的体面模样? 有知情的,当即哄堂大笑。 时迁跳上前,拍着来保的肩膀打趣道:“来大管事,几日不见,金银可准备妥当!” 来保、来旺:“......!?” 武松命孙安等人看守其余奴仆,自己将来保、来旺二人带进客房。 二人被弓手推搡着进屋,武松将吏部告身、兵部赴任敕牒、户部家产给付敕牒一并递到来保、来旺面前:“你二人且看清楚!西门庆党附杨戬,罪该万死,家产已奉旨没官。今朝廷赏俺功绩,将他的家产尽数赐俺!” 来保、来旺一时愣住,随即脸色发白。 所谓主辱臣死,他们这些奴仆,如主人遭难抄家,必免不了充军、发卖甚至丧命的下场。 慌忙接过文书,细细观瞧。 见上面吏部、兵部、户部的印信鲜红刺眼,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签发落款一一俱全,连枢密院的核验印记都有,哪有半分疑心?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被充军发卖,换个主子伺候,原是稀松平常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半分不敢迟疑,“噗通”一声双双跪倒,连连磕头:“奴才来保(来旺),参见主人!求主人开恩怜悯,奴才二人愿尽心竭力伺候主人,绝无二心!” 武松颔首:“起来罢!你二人只要识趣,好好替俺打理家事、核查财产,若做事得力,俺既往不咎!” 武松知二人有些本事,《金瓶梅》原书中,能在东京能替西门庆办成大事,他的家产、人脉,更是门儿清。 来保来旺算是有本事的奴才,自己贸然前去清河县,少不得需要对西门庆家中之事熟悉的家奴,方便行事。 来保、来旺闻言大喜,再次磕头谢恩:“谢主人恩典!奴才二人定当肝脑涂地,不负主人所托!” 这边刚收服了来保、来旺,武松心中大安,当即吩咐来保、来旺:“你二人即刻回房,将西门庆在东京的一应物事尽数收拾妥当,并将所知西门庆家产名录写下与俺!收拾停当,便随俺一同回清河县接管家产!” 来保、来旺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武松又令时迁、孙安带着弓手将客栈内外严密看守,以防漏网之鱼逃回清河报信。 王六则去张府禀报张刘氏,打点行装,择日上路。 安排停当,武松才带着两个弓手,回五柳客栈。 刚进大门,便见一楼条凳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青布小袄,正晃着两条小短腿,不时探头往门外瞅。 那丫头见了武松,忙蹦蹦跳跳站起身,福了一福,脆生生道:“武官人有礼!” 武松认得是张教头府上的丫鬟翠儿,当即一笑:“原来是翠儿小娘子,你寻我?可是张教头府上有事?” 翠儿点头,声音甜润:“正是!俺家老爷今日连着来客栈寻官人,都没遇上,特命俺在此守着,务必请官人回府一叙!” 武松诸事已了,再过几日便要离京,正要抽出时间去找张教头。 锦儿既有情,俺岂能无意。 当下便道:“某正要寻老人家,你头前带路!” 翠儿喜得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张府。刚进门,翠儿便扯着嗓子喊:“老爷!老爷!武大官人来了!” 屋内顿时传来脚步声,张教头和锦儿尽皆出迎,张教头脸上红光满面,一把拉住武松的手,亲热道:“武大官人,快!里面请!” 张锦儿在一旁道了万福,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眉眼清秀,只是满脸羞红,头垂得低低的,双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人,心中却暗自欢喜。 至那日雨中情浓,武松几日不曾登门,锦儿心中忐忑,只怕遇到的又是浮浪子,一时兴起罢了。 堂屋正中已摆好了一桌酒席,杯盘碗筷一应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老丈这般客气,倒教俺不安了。”武松连忙谦让。 张教头不由分说,拉武松上首坐定,又拉起锦儿:“锦儿,咱父女一起给恩公见礼!” 话音刚落,便听得“噗通”两声,张教头竟拉着张锦儿一同跪倒在地,对着武松连连磕头。 武松大惊,连忙去扶:“老丈!你这是为何?快起来!折杀俺了!” 张教头却不肯起身,老泪纵横道:“恩公,俺父女俩的性命,都是你给的!今日若不是你,俺这老骨头早被高衙内的恶奴打死了,锦儿也……也活不成了!老儿虽不明详细,但却知高衙内那厮的下场,定与恩公有关联!” 武松,却也不否认,事情缘由多因蔡绦那个超级官二代,不过最后的盗贼,确实是孙安等人假扮。 只是扶起二人:“老丈快请起,些许小事,不足挂齿。高衙内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与俺无甚干系。” 张教头哪里肯信,执意谢了又谢,才拉着武松入座。 席间,张教头频频给武松劝酒,说起自家遭遇,不由得神色哀伤:“俺那苦命的女儿,性情刚烈,却被高衙内那恶贼逼得悬梁自尽;女婿林冲,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被高俅陷害,逼上了梁山,至今生死未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悲愤:“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老实人受尽欺负,恶贼却逍遥法外!” 武松劝道:“老丈莫要伤感。高衙内已死,往后你父女俩日子定然安稳。” 说完便欲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欲求锦儿为妾。 一时又不好开口,毕竟自己只能给锦儿一个妾室的身份,怕老丈直接将自己乱棒打出。 张教头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叹道:“安稳度日?没了高衙内,可知还有矮衙内?说不定哪天,高俅那厮记起仇恨,又要生事!谈何安稳!” 张教头苦笑一声。 转头看向一旁默默斟酒的锦儿:“俺领养了锦儿,本想护她一世周全,可到头,女婿尚未上门便被高衙内打死了!俺这老骨头,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张锦儿听得伤心,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泣起来。 张教头看见养女哭泣,心如刀绞,猛抓住武松的手,老泪纵横道:“武官人,俺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俺这把老骨头,恐怕也活不了几日了。俺死之后,锦儿孤苦无依,不知还要受多少欺凌,遭多少罪……” 张教头欲如何托付锦儿,武松该如何妥当安置,且看下回分解! 第50章 回程风光无限好 张教头声泪俱下: “老儿日请壮士来,是有一事相求。.....俺老儿想把锦儿......托付给你,求你带她离开东京,找个安稳地方过活,再不受人欺负。小老儿便是死,也能瞑目!” 说罢,又要拉着张锦儿下跪。 武松连忙扶住,道:“老丈,俺怎敢受你如此大礼!只要锦儿小娘子愿意,俺......自是求之不得。” 说着,把眼看向锦儿。 锦儿会意,却是说不出话来,想起那日穿上旖旎,只把脸羞得煞红,艳若桃李。 张教头大喜,连忙道:“愿意,愿意!锦儿自然是愿意!老儿也愿意变卖家产,给锦儿凑一份嫁妆!往后她跟着官人,做外室也好,当妾室也罢,只要有个依靠,俺便知足了!” 武松便道:“老丈宽心,俺武松虽非大富大贵,可也绝不会委屈了锦儿小娘子。正妻之位,俺不能许她! 但今日便可在此立誓,允她自立门户!日后她若有了孩子,让她自己抚养,旁人绝不干涉。日后若有两个男丁,便取一个姓张,也算是给你张家继了香火!至于嫁妆,老丈也不必费心,俺自会给她置办一份家业,让她衣食无忧!” 张锦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泪,对着武松深深一福:“多谢官人成全!” 张教头更是喜极而泣,连声道:“多谢!多谢!俺这就放心了!” 武松忙又扶起张教头:“老丈,你女儿既已许我,便是俺武松岳丈,岂敢受你的大礼!快快请起。” 老汉见义女有了着落,既是欢喜,又是不舍。 他如今老妻已死,义女再走,从此便是孤身一人。 武松心知他意,便道:“俺看岳丈也不必独自留在东京。此番回清河县赴任巡检使一职,不如你也跟着俺一同走,你父女俩依旧住在一起,独门独院,相互有个照应,岂不是好?” 张教头闻言,只觉得喜从天降,愣了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愿意让俺这老汉跟着?” 要知道,锦儿是给人做妾的,人家竟然还许诺给她另立门户,不仅不受大妇约束,还能让老头子一同居住,帮他继香火,真真没有这样的好人家了。 “岳丈说的哪里话!”武松哈哈一笑,“你若肯去,俺求之不得!往后在清河,俺上无父母,只一个哥哥在阳谷县!家中事,还需有自己人操持!” 张教头大喜过望,当即站起身,要去收拾行李。 却被锦儿拉住:“爹爹莫慌,还不陪官人吃酒,些许事交于锦儿和翠儿便是!” 张教头方知失态,忙又坐下,劝了满满一杯酒,脸上的愁云消散,只剩欢喜。 张锦儿一旁斟酒,偶尔偷偷看眼自家官人,眼中羞怯与感激,越看越是欢喜。 “叮,检测到宿主与水浒世界怨妇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完成收纳任务,以获取奖励!” 锦儿也是怨妇? 是也!她自幼被卖与人家做丫头,目睹主家家破人亡,自己又被纨绔袭扰不休,哪能无怨? 次日,一众人等在码头取齐,因加了来保一伙,还有张教头、锦儿、翠儿一家,一下多了近二十人。武松命来保租赁两艘大船,顺水而下。 蔡绦在水西门摆酒置宴,洒泪送别。 话别时,尚念念不忘西游记的事,一再叮嘱,每月定要将书稿寄到东京,太师老大人每日就指着听《西游记》入眠。 武松当即答应,不仅有西游记,苏老爷当年还讲过一部《三国演义》,一部《封神演义》。 蔡绦再次对“那人”惊为天人,喜得抓耳挠腮。 武松趁机再敲了太师府一笔竹杠,言说等白砂糖批量生产时,山东、北地一带的独家代理便交由自己。 蔡绦虽不明白何为“独家代理”,还是当即答应下来。 客船甚大,每艘船容纳十五六绰绰有余,比来时的小船舒适多了。 武松那艘尚有两间包厢。便给张刘氏、秋实、卿卿一间,武松,锦儿、翠儿一间。 来保等一帮奴仆,跟了新主子,自然尽心尽力,将其余人伺候得妥帖。 当夜,包厢中,春光旖旎,翠儿丫头年幼,早趴在船舱地上呼呼大睡。 大好河山,尽在掌指。 锦儿轻解罗裳,武松又将她结痂的伤口四周,爱惜地细细消毒。 情动处,玉人儿颤声道:“官人......,锦儿不晓人事,自小也无有母亲指点,还请官人教我......!” 武松这才知道,林冲这家伙整日只知道舞枪弄棒,于女色不甚上心,锦儿当了林娘子贴身侍女多年,如今已是二十五六,还是处子之身。 武松若获至宝,当下好为人师,言传身教,细细指导。 锦儿刻苦学习,以身受教,不消一刻,便已初通法门。 当下,锦儿不再矜持,忍住羞意,曲意逢迎。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水浒世界怨妇【张锦儿】,获得技能——枪棒无双!” “宿主请与收纳对象,多做日常,日常就能变强!” 不愧是教头世家,使女身上都能掉落武技,当下脑中涌入九九八十一套枪法,七七四十九路棍招。 武松大喜,这枪法可是马上功夫,完全弥补了自己马战的短板,这是往造反的路又前进一步? 武松抚摸着怀中温柔的宝藏女孩,百般爱怜。 锦儿会意,此时已是熟门熟路,初尝滋味,正是求知欲旺盛时,再次扫径相迎,好事每必成双,再次主动投入火热的学习氛围之中。 广济河上这一夜,风光无限,洒下一天星光,满船欢吟。 天明,锦儿便挽起妇人发髻,尽管有伤在身,仍亲自端水伺候郎君起床。 张教头见此,老怀大慰。 秋实满眼幽怨,昨夜厢房隔板响了一夜,听得秋实的怨念值快要溢出来。 顺水而下,船速几乎快了一倍有余,不到四日光景,便到了曹县西面二十里处的水荡。 武松命船家下锚,船家哪里敢,忙道:“客人!此处正是水匪出没之处,怎敢停船?客人呢若想上岸,再过二十里便是曹县码头!” 武松只道无妨。 船家还不依时,被孙安一把抢了锚索,扔进河中。 正争执间,岔港芦苇荡中,一片锣响。 船家叫道:“客官,苦也!” 第51章 郓城码头奇遇 船家叫一声“苦也”! 却见岔港芦苇荡子里,只一条小船驶出,远远喊道:“船上可是打虎的武都头?” 孙安笑着回道:“武都头却是没有,俺家京东西路武巡检使在此!” 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想退回岔港,又听武松船上一个矮瘦子叫道:“快叫俺家嫂嫂凤头领出来相见!” 小船这才驶近,看清船头立着的两条九尺大汉,正是那日的两个煞星。 船上人忙叉手施礼:“果然是武都头,我家头领日日相盼,每见客船便出来相问,终究等到!都头稍候,这便回去通知凤头领!” 言罢复又撑船回了荡子。 盏茶功夫,芦苇丛中晃晃悠悠撑出四五条小船。 当先一船正站着一个娇俏身影,穿着寻常渔家女的服饰,一头青丝高挽,斜插一支木簪。 与上次所见凶悍的水匪头子“俏玉虎”,判若两人。 待两船靠近,凤四娘用蒿在船头一点,便飞入汉子怀中。 武松双手接住,温香软玉满怀。 “汉子,我道你是诓我,不想还真真记得老娘!”水匪婆子哪知道廉耻,反手便紧紧搂住汉子蜂腰,上下蹭来蹭去。 武松见她比上次白皙不少,想是这段时间不曾水上打劫,乖乖在家等人哩。 “玉虎娇娘对俺有心,俺岂能无意!”武松捏捏她脸蛋笑道。 又俯身在她耳边问道:“怎的不穿上次那件鱼皮水靠?” 凤四娘想起林中那一日风光,不知想起什么,黑脸羞红,嗔道:“汉子爱看,老娘今后便多做几件,日日都穿与你看!” 二人船头腻了半晌,武松才引她与锦儿、张教头等人见礼。 问起喽啰的事,凤四娘道:“有二十多人愿跟俺去,其余人水上惯了,受不得拘束,也有家在此地的,不愿远去!” 武松也不勉强,便道:“随他去吧,不必强求!” 便吩咐来保取来银子,拿一百两遣散不愿去的,其他愿意跟着去的,每人十子的安家费。 凤四娘见汉子为自家事情如此破费,心中甜蜜,却又是心痛。 这些银子可有自己一份呢,便叫汉子轻飘飘花销了。 又多了二十来人,大船上便坐不下,武松令众人回去收拾行装,自行到郓城码头取齐。 众喽啰各自回去准备,唯有凤四娘与汉子小别,却是不舍,便吩咐手下一个叫牛四的头目召集人手,自己随船陪汉子先走。 一路离郓城不过二日水程,凤四娘和锦儿、武松在舱内住,丫鬟翠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到隔壁打地铺。 当夜,武松让船家拿来多余被褥,就在舱板上同歇。 四娘、锦儿皆是初窥法门,正是痴迷个中滋味,勤奋好学之时。 一个泼辣放纵 ,一个婉转内敛。 人生快哉,莫过于此。 二女自这一日后,便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东京出发,共计六日水路,便到了郓城。 正登岸时,武松眼尖,忽然发现码头不远处,一条大汉正从一条小船下来。 此人生得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汉子下船时,四下张望,鬼鬼祟祟,肩上搭一条沉甸甸褡裢。 武松心中一动,扯过孙安、时迁,指着那大汉,低声道:“二位兄弟,且看那汉子,鬼鬼祟祟不似好人,俺赌他那褡裢里有一百两金子,还有一封书信,信不信?” 孙安茫然:“哥哥何以看出,此人除却身材较旁人高些,并无甚异样?” 时迁道:“俺看那褡裢沉甸甸,有金银确不假,但有书信,俺却不信!” 武松笑道:“俺还赌他,若是你二人去将他褡裢抢了,他必不敢声张,只吃个哑巴亏,你喝他一声梁山贼寇,他必然逃走!” 孙安道:“俺自与哥哥赌了,若不是,哥哥须输俺二两银子,请俺和时迁兄弟吃酒!” 时迁却道:“俺却不赌,哥哥既然如此笃定,定有计较,说不定真是梁山贼人!孙安哥哥你去擒他,俺帮你。” 二人悄悄过去,靠近那人。 武松嘴角噙笑,只等好戏。 你道武松如何猜到,只这人的长相,太过明白。 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八成是那梁山泊的赤发鬼刘唐。武松怕打草惊蛇,未靠拢去用系统探察。 此番刘唐出现在郓城,也十之八九是给宋三郎送金子感谢的。 书中写得明白,晁盖派刘唐下山,送金子感谢宋江通风报信的恩情,还带着一封吴用亲笔写的书信。 不论是否是这一次,寻他一下耍子也无妨。 时迁走得快,几步超过刘唐,在前方走着。 孙安在刘唐身后十步,三人往城里行去,刘唐并未察觉异样。 待走到无人处,孙安忽大喊道:“前方黑脸汉子,好生无礼,怎地踩了俺鞋子,也不赔罪,便要逃?” 刘唐回身看一眼,满脸疑惑:“那汉子,你可是在叫俺?” “不是叫你,还有谁,速来赔罪,再赔俺两吊铜钱!” 刘唐怒极反笑:“贼汉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俺自在前面走,怎会踩你的鞋子!” 孙安喝道:“休要狡辩,旁人都看得清楚,你却反倒不知!” 刘唐身份敏感,今日又有要事,实在不想多惹是非,讥讽道:“谁曾看见?” 不想身后有人说话:“俺看见了,还不赔钱!” 刘唐回身,见是一猥琐矮小汉子搭腔,只道是遇上讹钱的蟊贼,怒道:“好两个鸟厮,原来是戏耍爷爷的,真真找错了人,休要聒噪,速速滚开,不然爷爷的拳头须不是吃素!” 孙安一边捋袖一边挥拳,回怼道:“你的拳头不吃素,俺的拳头也常喝酒吃肉!” 刘唐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今日已是一忍再忍,骂道:“贼汉子,偏来找死!” 言罢,直拳便向孙安面门砸来,只道自己武艺精熟,一拳便能将这般泼皮放倒。 孙安不慌不忙,单手格开,心下有数,这人不是自己对手。 也是一拳中宫直进,根本不用甚招术,就是一力降十会。 刘唐侧身闪开,只听得耳旁拳风呼啸,暗叫不妙,这人根本不是普通泼皮,这一拳的力道恐远在自己之上。 二人拳来脚往,孙安有意戏耍,刘唐苦苦招架。 第52章 送张押司一场富贵 刘唐武艺仅在二流、一流之间,哪是孙安这种超一流猛人的对手,看看不好,转身便逃。 却被时迁拿一柄小片刀挡住,时迁虽武艺不如刘唐,但兵刃在手,更兼身轻体健,刘唐一时冲不破。 孙安大步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刘唐的脖领,时迁趁机抢走肩上褡裢,如猴子般跳开。 刘唐大惊失色,想挣脱来夺,被孙安一把推倒在地。 刘唐打又打不过,那矮瘦子又追不上,心头大急,猛又听见那大汉喝一声:“好个梁山贼人,竟敢到郓城撒野!” 刘唐心胆俱裂,料是抢不回褡裢,若被擒住,怕是小命难保,也不回话,爬起身来便跑。 孙安假意追几步,见那汉子跌跌撞撞往小路逃窜,便不再追赶,一心只想看看武松哥哥猜得中不中。 刘唐败露了行踪,也不敢再进城找宋江,抄小道逃回梁山不提。 孙、时二人拿着褡裢回到码头,见武松正坐在台阶上等。三人凑在一处,时迁将手摸进去,果然摸到硬邦邦的物件,拿出一根,却不正是黄澄澄的金条。 倒在地上一数,真是十根十两的蒜条金,另有一些散碎银铜不计。 孙安时迁当即瞪大双眼道:“哥哥真神人也!这汉子果然带着整一百两金子!” 武松道:“且看看是否有书信。” 时迁再一摸,真有一封信,信封上书“郓城宋押司亲启”。 孙安奇道:“刚才那汉子定是梁山的,被俺叫破逃了!莫非宋押司竟私通梁山?” 武松道:“看看写的甚。” 时迁打开信封,抽出信笺,竟赫然写着: “公明兄亲启: 某等自黄泥岗事后,蒙押司暗中周旋,方能脱却缉捕,一路顺遂投往梁山,得大寨主王伦让贤容纳,暂安身命。 今日提笔,谨修此书,拜谢押司救命周全之恩! ...... 特命刘唐携黄金一百两,权作薄谢,聊表寸心。细微心意,不及押司恩情之万一,只望押司笑纳,切勿推辞。 ......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再拜押司救命之恩、周全之德! 愚兄 晁盖 顿首 弟 吴用 谨书” ###### 孙安时迁二人,惊呼出声,宋江果然通了梁山匪寇。 所谓屁股决定正义,现孙安、时迁已投了武松,武松又是朝廷命官,自然觉得宋江此举乃大逆不道。 身为衙门中人,喜结交江湖还罢了,竟真的私通贼匪,可谓不忠不义。 孙安道:“哥哥,是否要到衙门出首?哥哥身为朝廷命官,可不要沾了干系!” 武松想想,道:“出首倒是不必,俺们只需如此这般......!” 二人听了,嘿嘿一笑。 不错,武松就是想坑他黑三郎一把。 现在婆惜儿虽已是自家女人,可水浒原书中,自家这颗小白菜,还是曾被宋江这黑猪拱过一两次,——还有那个张文远,...... 俺武松,钱财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女人还得自己疼。 行李搬上岸,命人去将寄存的马车、驴车取回,便在码头处找一家客栈暂歇。 武松叮嘱王六、马七等人,明日一早,好生将夫人小姐护送回阳谷县,顺道将寄存在农家硝制的豹皮去了,回去送给哥哥武大郎。 第二日,众人分道扬镳,张刘氏由弓手们护着,先行回阳谷县去。 武松、孙安、时迁与凤四娘、锦儿及来保等其余人,留在在郓城等候凤四娘的喽啰,此次前去清河,情况不明,须带些人手使唤。 在客栈静等两日,郓城县无甚可玩赏之处,武松便与锦儿、四娘日夜欢悦,或是左拥右抱,或说些体己话,享尽齐人乐。 武二郎杀法骁勇,每日必杀得二女丢盔卸甲。 终究还是锦儿体贴,怕郎君坏了身子。 每日上三竿,便收拾下楼,陪二女四处走走散心。 其间,武松将在阳谷成立水上货运公司的事,给凤四娘交代明白,令她到阳谷置办房产,买些大小船只,招募水手,待自己清河县事毕便回来正式启动。 事无巨细,如何筹建、如何分派管理,皆写成手册付于四娘。四娘不识字,便让她寻自家嫂嫂金莲、春芽或是衙门里找王六、高进等人帮衬。 凤四娘见汉子给自己准备了偌大家业,心中欢喜,却又因要小别,心中不舍。 却说郓城县衙有个后司贴书张文远,乃宋江同房押司。 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纯红。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流俊俏。 是一个爱玩的性子,家境却是远不如宋江,虽有心,却难以常有闲钱逛青楼勾栏,去周济那些窑姐儿。 常见宋江那厮大手大脚花钱,吃喝不愁,因此心生嫉妒。 这日晚间下值归来,独自宅在屋中唉声叹气。 忽听得有人敲击窗棱,随即一个青布褡裢从窗口扔进来,倒将张文远唬了一跳。 只听得窗外有人说:“张押司,俺这里送你一场富贵!” 推窗看时,哪里还有人。 回身自地上捡起褡裢,轻飘飘倒出来,除几枚零散铜钱,只有一封书信。 “郓城宋押司公明兄亲启”,信封上的字令张文远不解。俺可是张押司,并非宋押司,莫非有人送错信件? 却又想起窗外那人说的“送一场富贵”,犹豫着打开信,待灯下观瞧。 这一看不打紧,慌得头冒虚汗,待再看“特命刘唐携黄金五百两......”那句时,不由得心砰砰乱跳。 岂不知这“黄金五百两”是武松故意坑宋江,将“一”改做“五”。 两日后,一帮“前水匪”喽啰在码头取齐。 听说“俏玉虎”寻得了奢遮郎君,又新得官身,这次竟来了四十余人投奔,看来水上货运公司人手暂且不用发愁。 武松将众人聚在一处,言道:“此番看在四娘面上,带尔等重归正道,发财讨活。俺这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靠下力气挣钱,容不下之前那些手段,若再有作奸犯科,直接绑了交给衙门论处。” “愿去者,留下来悉听安排,不愿去者,现在便走,莫怪以后言之不预!” 众水匪皆唯唯称是。 武松当即点了二十名身材长大强健者,带在身边,前去清河县干事。其余人交于凤四娘去阳谷县筹建运输公司。 分派完毕,两头启程,一头去阳谷县,一头去东平府。 京东西路巡检司府衙便设在东平府,办齐上任手续,领了该管巡捕军、器械等,方能名言顺接受西门庆家产。 来报来旺已买来几匹良马,一套马车、驴车。 武松将锦儿、翠儿安顿在在马车上,张教头坐拉运行李的驴车。 不想张教头,老当益壮,今日心情大好,义气勃发,也要骑马。 张教头年轻时也是武人,在禁军中做过枪棒教头,武松便也由他。 郓城至东平府治所须城,不足百里,脚程快些,两日便可到达。 武松一行人离了郓城地界,望东平府大道而行,正是晌午时分,行至一处岔路。 忽听得侧边小路上一阵脚步声响,风也似的撞出一个汉子来。那汉身材精壮,肩头挑着一大担干柴,脚下健步如飞,竟似不沾地一般。 第53章 名声在外,自有好汉纳头便拜 只见那精壮汉子,肩头挑着一担干柴,脚下健步如飞,没头没脑向这边跑来。 身后喊声起,十几个农家汉子操着锄头、扁担,大呼:“莫跑了那偷柴的贼人!” 众农人一股脑追将上来。 这挑柴汉子只顾往前冲,恰撞在武松一行人跟前,武松这厢人多,汉子被横路一拦,脚步便顿住了。 那伙农人喘着气赶到,团团将那汉子围在中央,个个怒目圆睁,便要向前。 挑柴汉子见状,只得将柴担撂在地上,陪着笑脸作揖:“列位老哥息怒,俺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无钱买食,才去野地里捡些干柴,想挑去集镇换几个炊饼填肚子,何曾偷甚东西?” 农人中领头的大喝:“你这厮休要狡辩!这山场是俺们东家的私产,柴草皆是东家的东西,岂容你胡乱捡拾?前番已有几人来偷柴,俺们吃了东家的挂落,今日撞见你,岂肯轻放?定要捉你回去见东家,听凭发落!” 汉子闻言,忙道:“既如此,这担柴火俺不要了,权当赔罪,列位放俺走便是。” “那怎使得!” 农人齐声道,“不捉你回去,东家定要责骂俺们看守不严,今日说什么也要拿你!” 说罢,七八条汉子便抢上前来,伸手便扭那汉子的胳膊。 那汉子也不好惹,身子一侧,躲过当头一抓,反手便推。 他看似精瘦,手上却气力颇大,脚下步法也灵便,只使出些乡下野路子的打法,或推或绊,或勾或摔,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那十几个农人一个个撂翻在地。 武松在一旁看得分明,暗暗点头:这汉子明明一身武艺,身手矫健,下盘稳当,但下手颇有分寸,只将人摔翻,并未下重手伤人性命,倒是个有度量的好汉。 见那汉子撂翻农人,转身便要跑路,武松跨步上前,横在他面前,朗声道:“好汉且慢走!” 那汉子见武松身材魁梧,目似朗星,气势逼人,便收住脚步,拱手道:“这位官人,俺与那伙农人无甚深仇,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不得已动手,并非有意惹事,为何拦俺?” 武松靠近那汉五步,耳边忽有提示音响。 却是靠得近了,系统中《水浒英雄图志》自行弹出。 姓名:石秀 绰号:拼命三郎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 武力:一流中 现状:流浪江湖 技能:泼风刀,七伤拳法,越战越勇。 武松心头大喜,原来竟是拼命三郎石秀! 这石秀是水浒中少有的真好汉,“天慧星”实至名归,做事有勇有谋,为人最是义气。 探祝家庄时心细如发,蓟州助杨雄见义勇为。 大名府救卢俊义时,更是单人匹马亦不退缩,大喊一声“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义气干云。 如今落魄流浪,明明有一身武艺,却不恃强凌弱,只在野地捡些干柴卖钱糊口,今日竟在此处撞见,真是天缘凑巧。 这边农人见有人拦着那汉子,也纷纷爬起来,还要再动手。 武松回身对农人们笑道:“列位老哥,些许小事,何必动气?何况,你等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汉子也是一时窘迫,并非有意偷柴。俺这里有一吊铜钱,给列位拿去,权当赔了东家的柴草,也免了列位回去受责骂,此事便作罢,如何?” 说罢,让孙安拿出一吊铜钱,丢与那领头的农人。 领头农人得了铜钱,掂量一番,一吊钱可比一担柴值钱多了,便眉开眼笑,连声道谢,招呼着众人走了。 石秀见武松为自己解了围,还破费铜了钱,心中感激,面露愧色道:“官人高义,只是俺这担柴火,去集镇上卖了也不过几文钱,却让客官破费一吊钱,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日之恩,俺石秀记在心上!” 武松哈哈大笑,拍着石秀的肩头道:“些许铜钱,何足挂齿?俺看兄弟身手不凡,却为何落得这般境地,竟要靠捡柴换炊饼?” 石秀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绪,道:“客官有所不知,俺本是金陵建康府人氏,自幼父母双亡,无家无业,只学得一身粗浅武艺,四处漂泊,在这乡间野地辗转,盘缠早已用尽,竟沦落到这般模样。” 武松听罢,有心招揽这好汉,便道:“兄弟既是这般境遇,某却不忍见英雄落难。这里有十贯铜钱,你先拿去,买些衣食,解了燃眉之急。如何?” 石秀却连连摆手摇头道:“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今日已令官人破费,安敢平白无故再受钱财!” 武松心道,果然没看错这拼命三郎,愈发喜爱石秀。 “俺看兄弟有一身本事,又有这般义气,若只在江湖上漂泊,岂不是埋没?不如随俺一同前行,将来共干一番大事,岂不比独自飘零强上百倍?” 一旁孙安、时迁见武松喜爱这石秀,也上前帮着劝说。 孙安道:“兄弟,俺哥哥乃是景阳冈打虎的英雄,武松,现贵为一路巡检使,为人最是仗义疏财,重情重义,跟着他,定不会亏待你!” 时迁也道:“武松哥哥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专待结交天下英雄,兄弟这般身手,正好与俺们做个伴,共图前程!” 石秀再山东一带流浪颇有些时日,当然久闻打虎英雄武松大名。 此刻听闻眼前这人竟是打虎武松,又惊又喜,当即撩起衣襟,双膝跪地,对着武松便拜:“小人石秀,久闻都头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又蒙相救之恩,还蒙提携,石秀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松见石秀爽快下拜,心中大喜,伸手将他扶起,哈哈大笑:“兄弟快起!能得兄弟相伴,乃是俺的幸事!” 此时的武松,心中成就感爆棚。 俺如今也似宋公明一般,天下好汉听闻俺的名号,便肯倾心相随,这般滋味,甚是畅快。 实则水浒中这些流落江湖的好汉,真真是穷怕了,常年饥一餐、饱一餐,但凡有人收留,谁会去过这没头的日子。 谁会想着落草为寇,去干杀头的买卖。 当下便将石秀收在身边,寻体面衣物与他穿了,一行人收拾行装,依旧往东平府而行。 武松一行往都巡检衙门报到,将有何曲折,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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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京东西路的巡检使、巡检及诸多治安部队的总上级,主管一路巡检职使分派。 武松带石秀直至都巡检使衙门前,石秀上前对门军汉唱个喏。 道:“烦请通报都巡检老爷,东京新任巡检使武松,前来参见。” 门军见他器宇轩昂,不敢怠慢,忙入内通报。 且说这京东西路都巡检使徐振超,本是走了内侍杨戬的门路,方得此位。 近来杨戬失势,徐振超正自惶惶,不知该投哪家靠山。 忽闻东京新到一位巡检使,乃是空降而来,料定必有来头,心中一动,忙整衣冠,在大堂迎接。 武松躬身递上札付。 徐振超见武松身长九尺,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心中先自钦敬,忙上前执手道:“武巡检使远来辛苦,歇息几日再来领取职使不迟。” 武松亦还礼道:“多谢都巡检老爷体恤,武松乃后辈,初来乍到,全仗都巡检相公提携。” 二人携手入府,至厅上分宾主坐定。 徐振超屏退左右,奉茶已毕,便用言语试探道:“武巡检使在东京时,不知是在哪位大人门下当差?” 武松知道,有时需要扯大旗张虎皮,方便行事。 反正认了蔡绦这个兄弟,便与蔡京那奸相就脱不了干系。 也不隐瞒,坦然道:“不瞒都检老爷,武松此番前来,乃是蔡太师亲自举荐。” 徐振超一听“蔡太师”三字,惊得魂飞天外。 一个地方治安大队长,是国务院一把手亲自安排来的,这你敢信? 慌忙再次离座:“恕本官眼拙,不知武巡检使乃是太师府干系,适才多有简慢!以武巡检使这般本事,岂止一个巡检使,便是做一州兵马都监,也绰绰有余!” 武松忙道:“都检老爷奖,武松不过一介武夫,蒙太师不弃,得此微职,已是万幸。” 徐振超自此愈加恭敬,又拉了些家常闲话。 武松见时机已到,便将刘唐那坑来的一百两金子,用红锦袱子包了,推到徐振超面前:“初来乍到,些小微物,不成敬意,聊表武松寸心,望都检相公笑纳。” 徐振超假意推辞道:“武巡检使初来,如何便破费?这如何使得!” 武松道:“些许薄礼,何足挂齿?都检相公若不收,便是嫌武松粗鄙了。” 徐振超见武松意诚,便顺水推舟,收了金子,心中大悦。 收了金子,徐振超愈发热络,问道:“武巡检使既来此上任,不知心中属意管哪方地面?” 徐振超投桃报李,主动询问武松自己想要什么位置、辖区。 京东西路兵马都巡检府,主管一路地方治安。 武松这个都巡检府巡检使的差事,便是机动治安部队的队长,其职权前文已说过。 原有四个巡检使,管的是独立于大军之外的治安巡捕,虽职权不算极大,却也有一桩好处。 行动自由,可在管界内任意往来。 报备提刑司,便可跨州活动。 不似那禁军统制、州府兵马都监,须守驻地,不得擅离。 此职正合武松心意。 武松心中早有定计,便道:“武松初来,不敢贪多。 下官家兄,在地面做些生意,水路,陆路皆要走些商路。 日后主要勾当,是想护得家兄平安。还望都检相公周全。” 徐振超笑道:“使得,使得!” 武松听了,正中下怀,谢道:“如此,多谢都巡检老爷成全。某心下属意在清河建个巡检寨,方便在东平府境内走动。” 徐振超又道:“武巡检使的巡捕亲军,是寻都监府拨派厢军,还是……” 话未说完,武松已知其意,看来金子送的不亏。 这又是徐振超一番善意,如果武松想安排自己的人,可以商量。 他寻思大宋厢军多是老弱,战斗力堪忧,且未必贴心,便道:“都检相公,武松想自行招募壮丁敢勇,不知是否妥当?” 第55章 报到2 徐振超见他不要厢军,便道:“武巡检使既要常要跨州越郡,护得一方水土平安,下官便准你自募果敢一百五十人的员额!” 武松立即会意,这便是潜规则。 一路都巡检,除各州县巡检的巡检兵,尚有约五至八百巡捕军的员额,可以给各巡检使机动调用,这一下就送给自己一百五十人编制,不可谓心不诚。 武松很识趣,道:“都巡检相公放心,这一百多人的饷银,武松自会设法筹措,不劳都巡检府费心。” 徐振超闻言大喜,这一百五十份饷额,如果武松自掏自筹,便落在他自己腰包里。 至于武松自掏腰包养兵,有何企图? 有了银子,还操这心作甚。 当下徐都检满口应承,爽快至极。 并承诺日后若匪患猖獗,想多招募些乡勇,只需到都巡检司这里报备即可。” 当下徐振超唤过文案书办,取过文房四宝填了札付一道。 其文曰: 【京东西路巡检府札付】 札字第某某号 维大宋宣和某年某月某日,京东西路巡检府,札付本府巡检使武松: 今奉枢密院、吏部联署敕命,本府幅员辽阔,接壤齐鲁、襟带河淮,近来寇盗偶发,私盐私茶之弊未绝,乡闾不宁,亟需忠勇武臣,专掌巡防捕盗、弹压地方、整饬军备事。 查武松者,胆气绝伦,武艺超群......。 充本府巡检使,专司本路巡检盗贼、擒捕亡命、巡防边境、弹压私盐私茶之弊,......许于京东西路诸州县军境内自由行动、任意巡弋,不拘驻所、不限行程,准其自募敢勇一百五十员...... 此札既下,本官即宜赴任,......。尔其恪尽职守,忠君护民,毋负朝廷...... 右札付武翼郎、京东西路巡检使 武松 准此 ...... 武松接过札付,看罢,已超过自己预期目的,甚是满意。 将札付收入怀中,感觉徐振超挺够意思,又道: “都巡检老爷,武松初到贵地,同僚皆不相识。 稍后便遣家仆送来纹银一千两,望都巡检相公代为安排,请众同僚吃顿酒,聊表心意。 武松还有特旨公干,去往清河县,便不在府中久留。” 徐振超听得又是“一千两纹银”,大喜。 忙道:“武巡检使放心,此事包在本官身上。” 武松辞别徐振超,出都巡检府,只觉一身轻松。 此番上任,既有了名分,又得了地盘,还结交了徐振超这个靠山,正是如鱼得水。 当下回至客店,取了银两,打发人送去都巡检府。 东平府衙门那边,还有一番人情要走。 武官不宜结交地方,但顺利接收西门庆的产业,少不得需要东平府上下支持。 自己不能出面,只能派老丈人走一趟。 可惜嫂嫂不在,不然走“夫人路线”更好,她门清。 想到自己那花容月貌,水嫩多汁的嫂嫂,武二郎不由得心头火热。 ###### 且说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在水浒传书中,却是个少有的好官。 原文中说,武松怒杀西门庆、王婆、潘金莲后。 陈府尹怜他是个仗义壮烈的汉子,不光在牢中多有照顾,还专派亲信之人,到东京走通自己刑部好友的关节,将武松仅轻判为刺配孟州。 这辈子虽尚未犯事,但上辈子欠陈文昭的情要认。 往后一段时间,自己的身家,皆在东平府,少不得官面上照拂。 且这次前往清河县勾当,也要在府衙支持下干事。 回到客栈,将张教头引至一旁道: “岳丈,俺如今宜速到清河县赴任,东平府却还有事尚请岳丈费心,待处理完后,你再来清河相见! 不知岳丈意下如何?” 张教头道:“女婿何故如此客套,有用老汉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老,亦能分忧!” 武松便道:“俺如今虽在都巡检府任事,但日后东平府的产业,还有在清河、阳谷地界诸多事宜,少不得与府衙的人打交道。 府尹陈相公,俺早耳闻,是个为官清正、体恤侠义的好官,这般人物,该提前结下善缘。 还有府里的通判,各曹主事,皆是地头蛇,提前拜个码头,日后行事也方便顺畅。” 张教头久居东京,深谙官场交际之道,一听便知武松用意。 点头道:“贤婿想得周全,你身为武职,不便与地方过往甚密,你不出面,由老儿代劳最是妥当,只是不知礼数上如何安排?” 武松当即一五一十。 府尹、通判还有路提刑司长官孝敬一千两。 东平府中各曹主事,提刑司、巡检司各主事要害,各该二百两。 张教头一一记下,心中暗赞武松处事明白剔透,果决豪爽。 心中不禁将其与正牌女婿林冲比较,暗自叹口气,只道锦儿命好。 不说张教头如何去走动。 武松办完入职,领了一百五十人份的兵器、号衣,带领孙安石秀时迁并仆从、水匪,动身前往清河县。 晓行夜宿,两日路程,便到了清河县地界。 等到得城外,武松勒住马缰,唤过孙安吩咐道:“孙兄弟带着手下弟兄,都换上号衣,在城外僻静处等候,看好随行仆役,休要打草惊蛇,坏了俺的大事。” 孙安躬身应道:“哥哥放心,俺省得!”说罢,便带人,悄悄退至城外树林中隐蔽不提。 又吩咐时迁带两个精干弟兄,换了便装,先入城去打听西门庆那厮的府邸在何处。只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惊动府中人,有事禀报!” 时迁领命,引着两人,一溜烟入城去了。 安排妥当,武松便带着石秀,二人换了公服,各挎腰刀,大步流星入城,径投清河县衙而来。 到得县衙前,报了身份,门子不敢怠慢,慌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县令李达天带着县丞、主簿一干人等,出衙迎接,延入大堂侧厅分宾主坐定。 武松取出户部敕牒,双手递上,开门见山道:“李县令,俺乃新任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经提刑司恩准,欲在清河县建大寨。 并奉朝廷特旨,前来抄拣要犯西门庆家产,交割归俺。烦请诸位配合,速备拘票,捉拿西门庆一干人犯,查封其宅邸田产。” 李达天接过敕牒,传于与县丞、主簿看了,三人各通眼色,神色不明。 第56章 今晚拎包入住是不行了 知县与县丞、主簿看了,三人相互对了眼色。 李达天脸上堆起笑:“武巡检使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只是这查抄人犯、查封家产,乃是天大的公事,需按朝廷法度行事,望巡检使少待数日,等府贴送达,方能行事!” 武松奇道:“俺这里有交割文书,为何不能即时拿人?若再等几日,走漏消息,岂不跑了人犯?” 主簿在一旁为武松普法:“武巡检使有所不知。 依律,缉拿要犯,须有刑部下行山东布政使司的札付,明定西门庆罪名与量刑,再由布政使司转至东平府,府贴发至我县,我县方可出拘票拿人、查封家产。 如今我县尚未接到府贴,仅凭此敕牒,实在不符法度!” 一旁县丞也“据理力争”,扯着官腔道:“正是!巡检使有所不知,朝廷法度森严,若无府贴拿人,便是违逆王法。 日后朝廷追责,俺等小吏,如何担待得起?” 武松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这帮人心思。 这县令、县丞、主簿之流,恐怕早有默契。 西门庆往日依附杨戬,横行乡里,与县衙众人多有勾结,如今杨戬倒台,西门庆虽未被清算,这帮人却早打了算盘,只等西门庆倒台,便要在抄没家财中分一杯羹。 今见朝廷旨意竟将家产尽数赐给武松,他们心中不甘,便借“未接府贴”为由拖延时日,想趁机转移府中现银细软。 田宅商铺乃是明面上的东西,动不得手脚,可那西门府中积年的金银财货,若是偷偷挪出几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油水。 武松心中暗悔,自己从东平府走得太急,竟忽略了这公文流转的程序。 他自东京动身,一路马不停蹄,反倒比朝廷公文跑得还快,此刻那刑部札付、东平府府贴,还不知在半路上哪个驿站耽搁着呢! 武松向来豪爽大方,若是这帮官吏肯痛痛快快配合,府中银钱分他们一份倒也无妨。 可偏生这帮人明着摆规矩,暗里耍小动作,分明想算计他的东西。 俺给你们分润是人情,不想分,尔等休想。 武松脸色一沉,冷声道:“休要拿朝廷法度当幌子,拖延时日,想偷偷转移财物。 俺把话撂这里,西门庆家产,乃是朝廷特赐,半分动不得! 尔等若肯配合,日后自有好处,若再推诿,休怪俺不讲情面!” 李达天等人见武松识破心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依旧不肯松口,只一味推诿“无府贴不敢行事”。 双方言语不合,不欢而散。 武松与石秀恨恨出了县衙,石秀怒道:“哥哥,这帮狗官,分明是想趁机捞好处,俺们不如直接带人闯进去,先把西门府占了!” 武松摇头叹道:“俺也想这般快意,可俺如今已是朝廷在编官员,不可再按江湖行径胡来,且先过去看看。” 本以为今日便能在西门庆家中拎包入住,却没料到出了岔子。 正思忖间,时迁飞奔而来:“哥哥!不好了!清河县尉夏恭基,带着四五十马步弓手,已经赶往西门庆府邸,把狮子街两头都封了,府门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知县李达天早已暗中知会县尉夏恭基,让他带人先去西门府,明说是看管人犯,实则是想趁机转移府中银钱,同时防备武松带人强行入宅。 事不宜迟,武松忙吩咐时迁:“你速去城外,唤孙安带着弟兄们入城,径去狮子街汇合!” 时迁应了一声,拔腿便跑。 武松、石秀二人不敢耽搁,迈开大步,朝着狮子街飞奔。 到得狮子街前,果然见县衙的弓手捕快们守住了街口两头,不许行人出入。 武松与石秀上前,却被两个弓手拦住:“且住!县尉大人有令,此处戒严,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石秀怒喝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武巡检使,也敢阻拦?” 说罢,手提杆棒,反手便打,只几下,便打翻了五六名弓手。 那些弓手这汉子凶猛,不敢上前动手,两个跑得快的,飞奔去给县尉报信。 武松手持巡检使腰牌,喝道:“俺乃朝廷钦命巡检使,尔等皆是县衙役卒,本就该受俺调遣! 今日俺不与尔等计较不知之罪,想活命的,速速闪开!” 弓手们俱是出力的,怎敢扯进上官间的龌龊。 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再阻拦,纷纷退到一旁,让开了道路。 二人快步走到西门府朱红大门前,只见县尉正指挥着手下弓手围着宅邸。 见武松与石秀闯了进来,脸色一沉,上前喝道:“你是何人!你未经允许,擅闯戒严之地,莫非想寻衅滋事不成?” 武松扬了扬手中敕牒,冷声道:“夏县尉,朝廷特旨在此,令俺查抄西门庆家产,尔等速退下,勿阻拦我行事!” 夏恭基哼了一声,道:“国有国法,查抄家产须凭东平府府贴,你手中仅有敕牒,不足为凭! 俺今日带兵在此,乃是为了护住宅院、等候朝廷旨意,休要再胡搅蛮缠!” 二人争执不休,不多时,孙安带着巡捕军和来保等人赶到,列阵站在武松身后。 两边人马对峙在西门府前,剑拔弩张。 孙安按捺不住,上前对武松道:“哥哥,休要与这狗官废话,俺们直接闯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带人硬闯。 武松伸手拦住了他,沉声道:“兄弟休急!俺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不可再凭蛮力行事。 这帮人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虑,终究是官方差役,俺初来乍到,若是动起手来,反倒不美!” 正僵持间,来保悄悄挤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道:“主人,这西门府还有一处后门,在府后巷子里,须得派人盯着,谨防他们从后门转移财物。 另外,府院四面院墙不高,左邻右舍也须提防,免得有人翻墙传递消息,或是帮着藏匿东西!” 武松心中一凛,暗道还是来保熟悉西门府情况。 当即吩咐时迁:“你带几个弟兄,去敲开左邻右舍的门,就说巡检使办案,需借地巡查,谨防有人暗中传递消息,仔细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墙!” 时迁应声得令,便带着人去了。 又对石秀道:“石秀兄弟,你带几人,速去后门守着!” 石秀拱手,带着人绕到府后去。 安排妥当,武松转过身,依旧立在西门府大门前,与县尉夏恭基对峙。 此时日头已过晌午,狮子街上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都远远踮着脚张望,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时迁带人闯入右边一户人家,府中传出女子的惊呼声。 武松过去喝住时迁:“时迁兄弟,不可鲁莽!左右皆是街坊,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莫要造次。” 抬眼往院内看时,只见院中立着一位妇人。 第57章 石秀杀人 武松抬眼往院内看时,只见院中立着一位妇人。 眉弯新月,眼凝秋水,唇似樱桃,正是人间绝色,较自家嫂嫂,也不遑多让。 妇人身上穿一件月白绫袄,外罩葱绿撒花软缎背心,体态妖娆,步步生莲。 此时被时迁等人一惊吓,满脸的惊惶,却又自有一段别样的风流态度,不似寻常良家女子。 旁边一个青衣小丫鬟,忙上前扶住她。 那妇人抬眼看到武松,先是一惊,心道:好生英武的汉子! 随即眼中波光流转,露出几分怯生生的媚态。 武松心中一凛,住在西门庆隔壁,又如此娇美,那定是叫李瓶儿的,乃是西门庆狐朋狗友花子虚的妻子。 李瓶儿,《金瓶梅》书里的头一个淫娃荡妇,可怜也可恨,最是阴柔狠辣。 此女先嫁花子虚,后因房事不爽,心生怨念,勾搭上西门庆。 二人联手谋夺花子虚家产,把个本就生病的花子虚活活气死,端的是要钱又要命的蛇蝎美人。 比起潘金莲的无奈,这李瓶儿更像是天生的风流种子,骨子里便带着几分水性杨花。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武松暂无其他心思,只淡淡吩咐时迁:“仔细些,莫要再惊了街坊四邻。” 说罢,瞟那妇人一眼,转身退出门去。 武松仍回来与县尉夏恭基在西门庆府宅前门僵着对峙,心中暗自寻思:“这般死磕下去,难不成要等到府贴下来才罢休?该如何区处!” 正沉吟未决,忽一个军士跌跌撞撞奔至近前,急禀道:“巡检使!不好了!不好了,后门有人趁乱偷搬财物,与看守的弟兄们争执起来,已然动了刀兵!” 武松闻言,双目一瞪喝道:“孙安!你带弟兄守紧前门,休教这厮们妄动!” 说罢,扯过身旁来旺,“快随我去后门!看是哪个狗贼敢造次!” 二人风风火火直奔后门而去。 后门月洞门,只见石秀手持腰刀,怒目圆睁,浑身透着一股悍气,身前倒四人,三男一女,皆气息奄奄。 石秀与两三个兵丁,各执器械。面七八人对峙,个个怒目相向,却被石秀的凶劲镇住不敢乱动。 原来那县尉一面在前门与武松僵持,一面早已暗中遣了心腹节级,带了几个衙役绕到后门。 此时西门庆却不在中,趁府内大乱之时,那节级便想说动府中人,便要冲进去搬运金银细软。 彼时,吴月娘虽是当家主母,但府中人心惶惶,妻妾下人们各怀异心,纵有几分威严,也难以禁制众人。 偏那西门庆的二房小妾李娇儿,本就是贪财好利、凉薄寡情之辈,见府中大乱,又受节级蛊惑,料想西门庆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哪里还念半点情分、顾得上府中安危? 当即唤来自己的心腹奴仆,与那县尉派来的衙役暗通款曲。 一同在西跨院的暗室中,翻出几箱沉甸甸的金银元宝,裹了些绫罗细软,便要趁乱运出府去,远走高飞,保全自身富贵。 却不曾想,恰被赶来的石秀撞见。 钱财迷人眼,那伙衙役见被撞破,却也不肯束手就擒。 见石秀人少,这边七八个换了便服的衙役伙同李娇儿的心腹奴仆,抄起棍棒便要反抗,强行带走财物。 那李娇儿也在一旁张牙舞爪,撒泼叫嚷。 石秀本是性烈如火,当下也不废话,拔出腰刀便冲了上去。 拼命三郎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发。 交手之间,目光一扫,瞥见其中几人脚上穿着皂色弓靴,便知是县尉手下的弓手。 石秀心中暗忖,县衙之人不可轻杀,会给哥哥惹麻烦,只须拿这几个背主的家奴立威! 念头一转,石秀专拣几个帮着搬运金银的奴仆下手,招招致命,一刀一个,连同叫嚣的李娇儿皆砍翻在地。 衙役弓手见来人凶悍,早生惧意,但又舍不得快要到手的金银,兀自不退。 石秀正与衙役对峙,见武松大步走来,忙收了刀,凑到武松耳边,低声道:“哥哥,那几个穿皂靴的,怕是县尉手下,俺不敢自作主张,等哥哥来拿主意。” 武松闻言,扫过那几人脚上的皂靴,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微微颔首,暗赞石三郎有勇有谋,处事果决。 正此时,那夏县尉也带人赶到。一眼便见地上的尸体、散落的金银箱子,武松、石秀等人怒目而视。心道可惜,还是被撞破了。 县尉偷眼打量武松一干人,个个凶神恶煞,动辄杀人。 心中暗自掂量,这人毕竟是新到的上官,这般硬拼,定然讨不到好。 既已被撞破,留之无益。 当下夏恭基强压心头的怒火,硬着头皮道:“武巡检使!你这手下也太过放肆,竟敢在府中随意伤人,岂无王法?今日之事,某记下了,改日定要到府衙与你理论一番!” 武松冷笑一声,上前直视夏恭基:“夏县尉,莫非你还想护着这帮背主的奴材。 明人不说暗话,你暗中派人行窃,妄图私分西门庆府中财物,当某是瞎子不成? 如今又对上官不敬,俺定要参你个私盗国帑,勾连钦犯之罪!” 夏恭基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只得狠狠跺了跺脚,对着手下怒喝一声:“走!” 说罢,带着衙役和弓手,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 待一行人走远,武松当即吩咐:“速带人入府!传我命令,让从东京跟来的十几个奴仆,将府中所有男女老少。 不管是主子,还是仆妇、丫鬟、家奴,全都集中到前院,一个也不许遗漏!谁敢反抗,只管砍了!” 手下人齐声应诺,当即分前后涌入府中。 不多时,府中之人便被一一带到前院,按男女分列站好。武松抬眼一扫,清点人数,见府中男子共有二十余人,女人连同仆妇、丫鬟,竟有四十余人,个个面带惊惧,瑟瑟发抖。 武松用系统中水浒人物图志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未找出一个相识的,这是转到了《金瓶梅》的世界? 上前一步,对着人群喝道:“西门庆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第58章 府中再杀人 武松上前一步,对着人群喝道:“西门庆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来旺忙在一旁道:“主人,小的已经问过,西门老......西门庆那厮前一月到阳谷县去了,说是去考察阳谷的商事!” 武松闻言,心头猛地一惊,暗自思忖:“不好!这狗贼,莫不是跑到阳谷县,又去勾引我那水嫩的嫂嫂不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嫂嫂如今对我一往情深,断不会再被这狗贼迷惑。 只是此事大意不得,料理完府中之事,势必赶紧回阳谷县去捉拿这西门庆,绝不能让他走脱!” 武松压下胡乱心思,缓步走到人群中央,高声宣布:“尔等听着! 本官乃是朝廷钦命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前者景阳冈上打虎的便是某家。 今西门庆勾结罪臣,为非作歹,罪状昭著! 朝廷已有判书,将西门庆判充军之罪,这西门庆府中之人、所有家产,已然被朝廷赏赐给某!往后,尔等生死荣辱、是发卖为奴,还是充军发配,全凭某一句话!” 说罢,武松目光扫视全场男女,厉声告诫:“今日某把话言明,尔等之中,若有谁敢心怀不轨、暗中作祟,妄图私藏财物、伺机逃窜,定杀不饶!” 武松言毕,暂且住口,留些时辰让这班人消化言语中的厉害。 霎时间,院中便似冷水滴入油锅,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西门庆的靠山杨戬已然倒台,府中吴月娘等诸位主子早已得知消息,只是西门庆先前已差来保、来旺往东京打点走动,虽人心惶惶,却仍存几分侥幸。 可底下这班仆役丫鬟,却是头一遭听闻此事,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 主子被充军发配,做奴仆的自然难逃,或被发卖他乡,或随主充军,全凭新主子一言而决。 虽说给谁做奴才都是当差,可这西门府中住得久了,谁又肯轻易离乡背井? 更何况府中多半家生奴才,祖孙几代都在此处营生,谁也不愿落得个妻离子散、天各一方的下场。 来保来旺狐假虎威,呵斥众人还不来拜见新主子。 家奴们被来保、来旺二人厉声呵斥一番,纷纷双膝跪倒,连连磕头,恳请新主子开恩,饶一条活路。 唯有那十几个雇佣来的杂役,站在一旁,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吵闹间,只听女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小丫鬟搀扶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急声哭喊:“大娘!大娘醒醒!” 众人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的正妻吴月娘。 她听闻武松一番言语,知道西门一家就此灰飞烟灭,只觉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晕了过去。 武松心知此时正是立威的要紧关头,断不可怜香惜玉、心慈手软。 当即喝令身旁仆妇:“速取冷水来,将她浇醒!某乃新家主,今日这番话,便是躺着,也得给俺听完!” 仆妇不敢怠慢,忙取来冷水,一瓢在吴月娘脸上。 不多时,吴月娘悠悠转醒,院中吵闹之声也渐渐停歇。 武松又开口说道:“尔等雇佣杂役,也不必惊慌。若能尽心做事、不起二心,某便照旧留用,绝不亏待!”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又齐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恩,院中再无半分喧哗。 忽的,武松语气一寒,冷声道:“石秀兄弟,你速带军士,将后门那几具尸首搬过来!” 石秀领命,当即带着军士转身去了后门,不多时,便将四具尸首抬到了院中,横七竖八摆在地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院中众人见状,顿时又乱作一团,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惶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武松目光一扫:“当下还有一事,需先了断!但凡方才勾结外人、参与转运府中财物之人,速速自行站出来受罚! 其余知情者,亦可检举揭发,本官重重有赏!若是知情不报、包庇纵容,便与那作恶之人同罪,一体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皆怕牵连,便有人壮着胆子,站出来检举揭发。 不多时,又五人被指认,皆是方才帮着李娇儿搬运金银的奴仆,还有两个是李娇儿的贴身丫鬟。 先前李娇儿已被石秀斩杀,此刻这几人被指认,吓得浑身筛糠,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哭喊:“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 武松一心要速速稳住府中局势,哪里有功夫与这班奴才拉扯纠缠。 他咬紧牙关,蹦出一个字:“杀!” 一旁的时迁、孙安及一众兵丁,早已羡慕石秀先前建功,此刻听闻武松号令,个个精神大振,拔出腰刀,手起刀落。 那几人不分男女,连惨叫都未曾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当场气绝身亡,血溅当场。 刚醒过来的吴月娘,见此惨烈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双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一时间,前院之中鸦雀无声,全府上下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唯有那刀上滴落的鲜血,“滴答、滴答”之声不绝。 大宋律法虽明令禁止滥杀奴仆,可这班奴才勾结外人,私藏主家财物,便是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当下,武松分派来保、来旺二人暂主持府中事务。 将府中各处管事,尽用从东京带来的奴仆替换,又命石秀暂代大管家一职,领军卒专一稳定府中秩序,安抚人心。 原西门家中女眷,除了二娘李娇儿已死,尚有大娘吴月娘、三娘孟玉楼、四娘孙雪娥三人。 武松此刻暂无精力顾及,便令各自丫鬟好生伺候,府中一应起居,暂且照旧。 时迁眼尖,忽的指着仆役人堆里一个面白无须、唇红齿白的男子,大喝一声:“那白脸汉子,瞧着不似府中奴仆,速给俺过来!” 武松闻言,也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虽混在仆役之中,却生得一副养尊处优的富态模样,分明不是干粗活的奴仆。 若是府中主家男丁,此时应该充军发配,与西门庆一例。 武松顿时怒喝:“来保、来旺何在?此乃何人?为何不早些报来!” 来保、来旺二人闻言,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第59章 论天下好汉 来保、来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请罪: “主人息怒!方才事多繁杂,小的们一时疏忽,望主人恕罪! 此人乃是西门庆早先定下的女婿,名唤作陈经济。 前日他父亲陈洪,牵涉杨大监老爷一案,家产被抄,亲眷发配,他是逃到府中避祸的!” “原来竟是钦犯家属!左右,与某拿下!” 武松一声令下,身旁几名兵丁当即上前,一把将陈经济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经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大喊求饶:“官人可怜小人则个,小人愿将家中银钱尽数献出,给官人买命,但求一条生路!” 一边哭喊,一边不住头,直磕得额角渗血。 武松冷笑一声,喝道:“哦!那你的买命钱在何处?” 陈经济忙道:“就在小人房中,小人愿全部孝敬给大官人,只求官人饶小的一命!” “哈哈哈!银钱既在这府中,便是本官的家产,又何须你去取?” 武松冷哼一声,随即命人将陈经济拖下去。 先打断他一双狗腿,找一间僻静屋子关起来,严加看管,休教走脱。 列位看官,你道武二郎为何初次见面,便深恨这陈经济? 这陈经济这厮,本就不是甚好鸟,《金瓶梅》中写得明白: 这厮心性轻浮,品行不端。 初在西门庆府中避祸之时,便不安分守己,暗中与西门庆的姬妾私通苟合。 寄人篱下,居然还敢给老丈人戴绿帽,行径卑劣至极。 待西门庆一死,这厮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最终被吴月娘识破,赶出了西门府。 可他不知悔改,反倒将怨气撒在西门庆唯一的女儿,西门巧儿身上。对其百般虐待,最终竟致那可怜女子,惨死在他手中。 这般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又有艳福的家伙。 若是在别处番茄爽文里,或许还是当主角的料。 但如今这本书,主角却是俺武松,岂能容他这般作恶? 处置毕陈经济,武松又问来保:“陈经济既在此处避祸,那西门庆的女儿,如今何在?” 来保忙答道:“回主人的话,方才服侍主母吴月娘的两个女子中,年纪稍小的便是西门小娘子,年纪稍大些的,是吴月娘的贴身侍女,名唤庞春梅的。” 武松闻言,这才想起,方才吴月娘身边有两个丫头,的确很惹眼,俱是青春年少,桃李竞芳。 不过那年纪小的,瞧着也才十四五岁模样。心中暗骂陈经济不是东西,初中生也能下得去手,着实该杀。 见拖走陈经济,武松挥手遣退府中下人。 随即吩咐来保:“你速着人,将前院的房舍尽数收拾干净,安顿好某手下的军士,莫要怠慢。” 西门府乃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大宅,前院东西两侧各有五间厢房,皆是雕梁画栋,宽敞明亮。 仆役与兵丁一起动手,将西厢收腾挪出来,暂充作兵丁们的宿舍和公事房。 东厢则收拾干净,作为巡检使老爷自己的起居和办公之所。 正式的营房,还须日后行文到时,寻清河县令拨了营盘地面,再修建巡检公廨、大寨不迟。 至于西门庆原先的主房,武松此刻暂不想使用。 只觉那里晦气未消,需得日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方可入住。 府中诸事暂且安定下来,武松着手处置军中事务。首要之事,便是将手下的巡捕亲军架子搭起来。 目前他手下仅有二十名先前收编的水匪喽啰,暂且分为三队。 一队为巡防甲队,令时迁担任队正。 一队为捕盗甲队,令孙安担任队正。 另由石秀带领两名机灵的喽啰,临时充当亲随。 看着自家这一支二十来人的小小队伍,武二郎满心憧憬。 麻雀如今虽小,终有一日蜕变为雄鹰。 武松拉着孙安、石秀、时迁的手,朗声道:“今日这般安排,只是暂且给兄弟一个名目,委屈些时日。 待日后俺们建功立业,论功行赏,定然不会亏待诸位,让兄弟们都有一个正经出身!” 三人闻言,齐身下拜道:“但凭哥哥差遣,俺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手中这一百五十人员额,虽不多,但都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武装力量,武松心中甚为满意。 兵不在多,在于精。 只要诚心,日后便可多收罗些游荡在江湖上的好汉,充实自己的队伍。 在这乱世之中,大多数好汉所求不算多,但凡能有一口饭吃、一个正经出身,谁愿去干打家劫舍、做掉头的土匪勾当。 分派完毕,府中下人已整治好丰盛酒食。 连日奔波劳碌,弟兄们都未曾好好歇息,今日大事初定,正该好好犒劳一番。 不多时,酒食齐备,众人围坐一堂,开怀畅饮。 众人闲谈之间,便自然而然说起了山东、河北地界的各路好汉。 武松放下酒杯,笑道:“诸位兄弟,如今咱们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是曾听闻或结识过哪些有名有姓、有真本事的好汉,尽可以拉来入伙,咱们一同建功立业,奔个好前程!” 孙安闻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率先开口道:“哥哥,俺先荐引一个。 俺有一个同乡好友,名唤乔冽,乃是俺年少时好友,俺与他人交情深厚。 这乔冽极有本领,曾在崆峒山拜师学道,拜在一位异人门下,习得一身通天本事,既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噗——” 孙安话未说完,武二郎一口老酒喷出,呛咳半晌...... “哥哥,你这是怎地了......” 时迁忙狗腿地给武松拍着背,讨好着关切。 武松忙摆摆手,道:“不妨事,兄弟,你继续说!”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武松暗自吐槽。孙安兄弟,俺待你如手足,你糊弄哥哥没商量? 孙安被噎了一下,不明所以。 只好继续道:“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武艺超群。 只是他性情刚烈,好打抱不平,前番因失手杀人,惹了官司。 只得带着老母亲四处流浪,躲避官府追捕。 前番俺曾探知他在河北威胜一带落脚,本想去与他相会,邀他一同闯荡,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哥哥,便暂且搁置了此事。” 武松虽不信“撒豆成兵”这些话,只当孙安酒醉。 但能被孙安如此推崇的,既便不是什么活神仙,定然也是有名有姓的遮奢人物。 乔冽? 再回味“乔冽”这个名字,武松心中顿时一动,只觉颇为熟悉。 忙在心中唤起脑中水浒英雄图志。 还真查询到几个姓乔的人名,一时恍然大悟。 第60章 庞春梅的忐忑 武松恍然大悟,原来这乔冽,便是日后河北田虎手下的护国军师乔道清,乔冽乃是他的本名! 在水浒之中,乔道清的法术造诣极高,与入云龙公孙胜同属顶尖水准,乃是法术系的一流高手。 乔冽自幼便喜好舞枪弄棒,八岁时便开始习武。 偶然游历崆峒山时,遇到一位异人,被收为弟子。 学成之后,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据说),因他精通幻术,江湖上人都称他为“幻魔君”。 后来,乔冽游历到安定州,恰逢当地大旱。 州官无奈,只得张贴告示,言明若是有人能祈得雨泽,便赏钱三千贯。 乔冽见此,便揭下告示,登坛作法,不多时,天空便乌云密布,降下甘霖,解了安定州的旱情。 可谁料,去往府中领赏时,库吏却百般刁难,只肯给他三贯钱。 只说原本告示便写的三贯钱,哪来的三千贯? 言语中颇多冷嘲热讽。 乔冽本就性情刚烈,当即大怒。 将那恶吏痛打一顿,不曾想下手过重。 那库吏本就羸弱,回家将养不好,竟然便死了! 乔冽闯下大祸,连夜逃回泾原,收拾行李,带着母亲逃离原籍。 一路逃奔到河北威胜,方安定下来。 更名改姓,将“冽”字改为“清”字,又起了个法号,便是“道清”。 武松心中暗道,此时离田虎聚众起事,尚有数年光阴,乔道清此刻恐怕还只是一个在街头摆摊算卦、或是靠杂耍戏法糊口的落魄道人。 这人能做到田虎的护国军师,即便没有腾云驾雾的手段,出谋划策,参战要务,定是不差。 这般时节若是能将他请来,可谓性价比极高,乃是天大的好事。 当即,武松对孙安说道:“兄弟,此事甚好!你暂且修整几日,便即刻动身,前往河北威胜寻访乔冽兄弟。 若是能将他请来,某定当厚待,不仅安顿好他的家小,给用五百贯安家费。 月例也照你和石秀、时迁兄弟的标准,每月二十贯支用,绝不少分!” 孙安闻言,心中大喜,当即起身,拂衣下拜,高声说道:“多谢哥哥厚恩!俺那好友现虽落魄,却最服气英雄。 若听闻哥哥的威名,得知哥哥厚爱,必定星夜来投,绝无推辞之理!” 石秀见状,不甘落后,也站起身来,说道:“哥哥,俺先前在健康府时,也曾听闻几位好汉的名头,个个为人仗义,武艺皆在石秀之上。 俺愿主动请命,前往寻访,为哥哥请来好汉入伙,壮大声势!” 武松大喜,当即应允,令三日后分头上路,叮嘱道:“二位兄弟此行,务必谨慎,但凡遇到真好汉,定当好生相待,不可怠慢。 若是不愿入伙,也不可强求,可用厚礼结交,免得坏了我等名头。” 孙安、石秀二人齐声应下,恨不能立即自收拾行装,为哥哥效命。 一旁的时迁见孙安、石秀二人都有好汉可荐,心中顿时郁闷不已。 他暗自思忖,自己本是一个小蟊贼,出身卑微。 除了武松哥哥不嫌弃,能看得起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式。 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轻视,怎会有好汉愿意听自己劝说,前来投奔? 若是贸然前去,反倒因自己的身份,坏了哥哥的好名声? 想到此处,时迁神色羞赧,垂头丧气,只管闷头饮酒。 武松看得分明,拍一把时迁的肩头:“时迁兄弟,休要懊恼,哥哥这里有一件大事,要托付给你,莫要令哥哥失望才是!” 时迁听闻有大事托付,顿时眼前一亮,忙抹了一把脸上残泪,翻身下拜:“哥哥但有吩咐,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时迁也绝不推辞!” 武松连忙扶起他,说道:“怎地又是这般?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拜! 孙安、石秀二人出门访友,府中的家宅安危,便全拜托兄弟你了。 某不日便要回阳谷县,这里的一切事宜,皆由你处置。 你须切记三件事:其一,守好家宅,府中一应人事、大小事务,自行决断; 其二,速派人前往东平府,探听朝廷抄没西门庆家产的行文何时下达,一旦有消息,即刻骑快马禀报; 其三,约束好府中的兵丁,安分守己,不可妄惹是非!” 时迁闻言,连连磕头谢恩,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哥哥信重!哥哥放心,某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家宅,绝不让哥哥失望!” 众人开怀畅饮,二十多人轮番向武松敬酒,正式恭贺武巡检使上任,又得了西门庆这偌大家业。 饶是武松酒量惊人,千杯不醉,也架不住二十多人轮番劝酒,不多时,便酩酊大醉,昏昏沉沉,被石秀等人搀扶着,回了东厢卧房休息。 时迁见武松已醉,便吩咐来保:“速去府中寻一个干净利落的丫鬟,前来服侍主人歇息,不可怠慢!” 来保心中会意,府中姿色出众的,多是西门庆先前的姬妾。 如今新主子刚到,还不知他喜好如何,不敢轻易举荐。 倒是府中的丫鬟之中,有一个绝色佳人。 便是原主母吴月娘的贴身丫鬟,庞春梅。 平日里春梅一直被吴月娘护着,西门庆先前数次想收用她,都被吴月娘婉拒,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来保一心想讨好新主子,便急匆匆去了吴月娘房中,三番五次言说。 又借着武松的名头,狐假虎威,硬逼着吴月娘,将庞春梅讨了出来,带去服侍武松。 庞春梅不敢违抗,只得领命,心中却忐忑不安。 这位新主人,乃是景阳冈打虎的好汉,高大威猛,容貌俊朗,本该是少女怀春的对象。 可又知他性情刚烈,手段狠辣。 方才在院中,一言不合便下令杀人,那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模样,真真令人惊得心肝儿乱颤。 此刻要去服侍这般人物,她怎能不慌? 心中惶恐,却不敢违命。 当下,庞春梅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拿了干净毛巾。 春梅一路跟着来保,来到武松的卧房外。 守门的兵丁见是来保带来丫鬟服侍上官,便即放行。 庞春梅心中七上八下,越发慌乱。 进得卧房,只见那九尺男儿身,仰面高卧在床榻之上,呼吸声略重,显然是醉得不轻。 庞春梅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放在床榻之下,轻轻走上前,试探着轻声喊道:“主人,奴婢春梅,服侍您歇息。” 第61章 少女的逆袭 春梅喊了两声,却并无回应。 庞春梅心道,主人定是饮酒大醉,故而未曾听见。 见状,上前欲将主人垂在床沿的大脚,轻轻搬下床来,好为他脱靴洗脚。 可武松身材魁梧,一条腿怕是有四五十斤重。 可怜庞春梅一个娇娇弱弱女子,哪里搬动得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累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才勉强将两条腿,垂到床榻之下。 随后,庞春梅小心翼翼地脱下官靴,用热水细细地将他的双脚洗好,又费了浑身力气,将他的双腿重新搬上床榻。 靠在床沿娇喘半晌,才再回去换了一盆洗脸的热水。 重新回到卧房,将主人的手、脸,一一擦拭干净,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新主子。 看着主人一对浓眉,俊逸脸庞,春梅心里怦怦乱跳,一时竟看得痴了。 再要为他宽衣解带时,庞春梅却犯了难。 莫说是她一个柔弱丫鬟,便是寻常男子,想要给熟睡中的这般魁梧大汉翻身脱衣,也是难如登天。 庞春梅折腾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酸软无力。 一个不慎,竟一头栽倒在主人结实的胸口之上。 武松此刻大醉未醒,正处于睡梦之中。 正梦见日思夜想的金莲,正温柔地服侍自己入睡。 心中一暖,便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庞春梅被主人紧紧搂住,顿时吓得心慌意乱,心跳如鼓,浑身发软,哪里挣扎得开? 要说这庞春梅,也是个有心计、有野心的女子。 她幼年时,家中便遭遇大水。 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辗转流落到清河县。 被官媒薛嫂以十六两银子买走,转卖给西门庆府中为奴。 起初,她被分配在吴月娘房中当使唤丫鬟,只因生得貌美,性情又孤傲,便时常遭到孙雪娥等人的嫉妒和欺辱,受尽了委屈。 随着年岁渐长,庞春梅心中渐生出了逆袭之心,一心想摆脱丫鬟的身份,成为府中的半个主子,改变命运。 只是因年幼,被吴月娘一直看护着。 西门庆几次想收用她,也都被吴月娘拦下,未能得手。 今番换了新主子,庞春梅心中既惶恐,又有几分期待,只是不知这位新主人的性情如何。 此刻忽被紧紧搂住,惊惧之下,春梅心中竟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少女本就怀春。 新主人又是那种,话本里才有的大英雄,大豪杰。 此刻被火热的男子热力包裹,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是一丝羞涩与悸动,浑身也开始发热。 春梅胆子也越发大起来。 吴月娘早已知晓西门庆垂涎庞春梅的美色,迟早要将她收进房中。 无奈也曾暗中教过她一些敦伦的道理,虽说未曾亲身实践过,却也略知一二。 想到此处,庞春梅心中一横,咬了咬牙,做出决断。 ...... “武二郎”在梦中,只觉通体熨帖。 口中不自觉喃喃道:“扫*扫,你......真真会作怪......" 庞春梅听得一惊,似撞破了主人的天大秘密? 越这般,倒令她愈发胆大包天...... 一刻钟后。 武松忽地惊醒.....攻守易势...... 片刻之后,武松觉察出异样。 怎会如此狭路相逢.......? 这绝非嫂嫂...... 他心中一动,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待睁开双眼,一看。 哪里是什么金莲,分明是一个双眉紧蹙,咬唇隐忍的丫鬟。 “老爷......”,丫鬟兀自强忍...... ——正是庞春梅。 ......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金瓶梅世界的怨妇——庞春梅,获得奖励——白银一万两!已存入宿主石鼓空间!” 石鼓空间解锁了? 当日收了“石虎”时,便提示过,获得了“石鼓空间”,并说要收纳五名怨妇才能解锁空间。 如今算下来,潘金莲、春芽、凤四娘、锦儿、春梅,不正是五人? ...... 武松大喜! ......,...... 春梅紧咬银牙,拼死抵敌。 ...... ###### 良久...... 武松试着查探意识海。 意念到处,一个两米见方的虚拟空间,出现在意识海中。 空间的一角堆放着银锭,算上上一次凤四娘奖励的,该有两万五千两。 试着从“石鼓空间”取出银锭,念头一闪,手上便握住了一锭五十两的银锭。 再一动念头,便又收了回去。 再试着别的东西,却是不行,似乎只能是空间里的物什,才能收取自如。 算是携带一个随身的钱包。 “叮!检测到宿主收纳怨妇人数增加,为鼓励宿主在怨妇收纳之路上高歌猛进,解除后顾之忧。 特追加技能奖励——忠贞无二!” “技能介绍:顾名思义,凡宿主受用过的女子,再无二心,一身忠贞无二;凡宿主收服的好汉,皆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嘶——,这个技能真真的给力! 算是给后院安上了防火墙,给事业增加无数忠诚盟友。 嗯! 真真是宝藏女孩,须得再奖赏一次! ...... 一夜无话。 俱是欢喜...... 第二日大早,庞春梅花容憔悴,一瘸一拐地从武松卧房走了出来。 脸上虽疲惫,头却抬得高高的。 再不是日前畏畏缩缩、低眉顺眼的模样。 府中的下人们见状,各起心思,不自觉都开始对春梅另眼相待。 这个府里,若是新主子不喜人妻,不肯受用几位前当家娘子。 那庞春梅,说不得便是第一个能成为府中半个主子的人。 来保瞧在眼里,忙贴心地让人在东厢收拾出一间小巧精致的屋子,专一供庞春梅居住,方便她服侍主人 然来保也不尽知武松的心意,只得暂且这般安排。 府中不再给庞春梅安排别的活计,静等主子示下。 武松心中知晓,这庞春梅心是个心高气傲的,颇有野心。 《金》书原著之中,她便是凭借几分运气与自身玲珑,摆脱了底层丫鬟的身份。 可后来却渐渐沉沦,纵欲不羁、肆无忌惮。 最终竟因纵欲过度、性瘾成痴,凄惨中死去。 这般结局,令人唏嘘。 可谓可怜、可悲,亦可恨、可叹。 自然也可“怨”! 第62章 小春梅立大功 对于春梅这个小“怨妇”。 武松虽甚喜其年轻貌美、乖巧伶俐,却并不过多显露。 反倒要压一压她的性子,免得她得意忘形,重蹈原轨迹中的心路历程。 庞春梅自此,便专一服侍家主,每夜不懈怠。 春梅聪慧好学,又颇识得字。 武松试着让她协调一些后宅事务,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为学得更多讨主子欢心的手段,春梅向吴月娘、孟玉楼几位娘子学习家务之外,还时常请教些作乐之法,看似谦虚,实则有炫耀之意。 武松看在眼里,却故作不知,任由她施为。 春梅一番活学活用之下,倒也弄得武二郎“日日”尽兴,妙趣无穷。 这日,武松正襟危坐,在公事房写着要寄给蔡绦的书信。 时迁忽风风火火闯进来,武松忙将双腿一夹。 时迁耳尖,仿佛听见屋里有人低低“啊”了声。 武松皱眉道:“进门怎不禀报?成何体统?” 时迁不明所以,俺在老远不就喊了好几声“哥哥”的么? 忙告了罪,禀道:“哥哥,那夏县尉着实可恨!气煞俺也!” 武松问:“他又有甚抖机灵的事体?” 时迁道:“今日俺们几个巡捕军兄弟,在城外操练回来,正碰上一个偷儿......” 说到“偷儿”,时迁黄脸微红。 “俺们兄弟便将那偷儿截住,要搜出财物还给失主! 不想刚好几个捕快路过,不仅不拿那偷儿,反而怪俺们多管闲事。 俺们与他们争执,他们却说——说夏县尉说的,俺们巡捕军只该巡查盐铁,剿匪拿寇,还说......” 见时迁闭口不言,武松一拍桌案:“说甚?” “呀!”似乎案桌底下传出一个声音。 时迁见哥哥发怒,不敢去细寻那声音来源,只好回道:“那班泼才捕快说,...... 城里一应治安,都该归县尉司管,城里也只该认他夏县尉,不曾听闻什么武巡检使!” 武松本该发怒,听了却沉吟起来。 看来自己虽不想在一个小小的清河县争权夺利,却是麻烦终究会自来上门。 挥挥手让时迁退下。 武松思忖一会,忽地身体坐直,随即又松驰下来。 不多时...... 桌下探出个发髻凌乱的小脑袋,仰头看着主人。 “主......呃.....,主人!” 春梅抿抿嘴,咽了咽口水。 弱弱地道:“主人!奴婢也想为主人分忧,可是,又怕主人责怪奴婢管了不该管的事......” 武松将春梅扶起,抱坐在腿上,笑道:“丫头如此乖巧,某怎会责怪!你倒说说要如何分忧?” 春梅心中欢喜:“主人,奴婢知道主母房中有一本密辛账本,主母命奴婢收拾过,其中记的一些精细账目,奴婢记得些许,或对主人有用!” 武松笑着刮她一下鼻头,在她翘臀儿上一拍:“还不速去取来!” 春梅喜滋滋扭腰摆臀地去了。 片刻便取来一本账册,武松仍将春梅搂坐在怀,细细翻来看。 这居然是一本“黑账”! 这账册,记的乃是西门庆历年以来,给清河县各级官员上供的好处。 从贿赂的现银,到赠送的美妾、珍宝物件,一一记录在案,毫厘不爽。 县尉夏恭基何时帮他强占上好水田一百亩,给银一百两;何时逼死良民后给银五百两脱罪;何时送夏恭基美妾一名......。 县令、县丞、主簿...... 这账本,用到恰当之处,真可化被动为主动。 武松看到此处,赞许地捏捏春梅兔兔,引得一声娇啼。 “主人......,可还有用?奴婢......” “好个机灵的丫头!”武松赞道,“今日起,你不必自称奴婢,待府中主母到来,某让她给你一个名分!” “主人......奴......奴家......” 庞春梅心花怒放,今日一搏,终于逆袭。 春梅喜得在怀中乱蹭,主动要来吃主人的嘴子! 武松忙闪到一边,促狭地指了指她的嘴角。 春梅这才想起,方才急切立功,竟未来得及漱口。 当下大羞,红着脸扭身跑出公事房...... 武松在清河县又停留两日。 他心中深知,自己初来乍到,不宜与清河县的地头蛇闹得过僵,需得缓和县府中人,方能站稳脚跟。 目前尚有要事须回阳谷县一趟,清河县这边,得先行安稳住。 翌日,武松只取“黑账”中记录县尉夏恭基受贿那一部,一条不落抄录下来。 去县衙分别找到知县李达天、县丞薛忭、主簿孙天化三人。 将账本递与他们观看,言语中只说县尉夏恭基勾结钦犯、鱼肉乡民、贪赃枉法之事。 言辞恳切,尽是嫉恶如仇。 三人看罢,心中皆是一清二楚。 暗自思忖,这新到任的巡检使,分明是想拉一拨,打一拨。 借他们的手,就此扳倒夏恭基,杀鸡儆猴,树立自己的威信。 可他们心中虽明了,却也不得不就范。 这武巡检,既是东京空降下来,必有根基,可不能银子没捞着,平白得罪人。 如今又授人以柄,账册中既有县尉的账目,——不用想,也肯定记有其他人的明细。 若是武松以此为由,将他们也牵连其中,参上一本,虽说不至于丢官罢职,可被朝廷申斥一顿、罚俸贬职,也是免不了的。 如此真真得不偿失。 何况,这武松明白了只准备打压县尉夏恭基,与己何干? 更何况,这夏恭基乃是从寿张县调来。 在清河县本地并无根基,也未曾听闻他有什么强硬的后台。 扳倒他,似乎并无大风险,反倒能卖武松一个人情。 武松见三人就范,每人再奉上一千两雪花纹银,当作见面礼,以示修好。 知县、县丞、主簿三人见武松如此识趣,又有把柄在他手中,当即应允。 约定若时机合适,一同共参夏恭基一本。 这边稳定下清河县事宜,武松心中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便要回阳谷县。 他心中另有一忧。 西门庆此刻正在阳谷县,若是得知自己拿下了他的清河县府邸,不定会狗急跳墙,畏罪潜逃,或是闹出什么乱子。 毕竟这西门庆也有一身武艺,在《水浒传》一书中,在狮子桥酒楼,尚能与武松斗上几个回合。 当然最关键的是,自家嫂嫂可不能被这畜生祸害了。 临走,吩咐春梅暂管内宅,外事多寻时迁商议。 再次给时迁交代护好家宅,盯紧好府中大小事务,务必谨慎行事。 随后,武松归心似箭,打点行装,独自一人急匆匆赶往阳谷县。 这一趟出门,前后已历时近三个多月,此时恨不得一步跨入阳谷,见到哥嫂、春芽还有凤四娘。 这一路上,武松加快脚程,直接抄景阳冈小道前行,星夜兼程。 仅一日有余,便抵达了阳谷县。 尚未来得及回家,便从路人口中,得知了一件惊天大事...... 第63章 剧情错位得如此离谱 却说武松星夜赶回阳谷,前脚刚踏进城门口,便有相识的告知。 黑旋风李逵当街杀人,如今已被投进大牢! “甚么?!” 武松大惊失色,李逵这黑厮,怎地恁不省心,竟敢当街杀人? 此事非同小可,顾不得回家,武松迈开大步,急匆匆往阳谷县衙奔去。 县衙门口的差役、皂隶,一见是武松回来了,个个眼尖。 忙不迭上前围拢过来,口中不住道贺: “巡检使相公!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巡检使相公,小人等有礼了!” ...... 相公这个词,宋末已被人用得滥了,但凡有点官身,皆能被尊称为一声“相公”。 武松心急李逵之事,哪里有功夫与众人寒暄,只胡乱摆了摆手,不待差役通禀,抬脚便闯,径直奔进县衙大堂。 大堂之上,张庭岳正端坐理事,一见武松闯了进来,忙快步降阶行相迎。 张知县拱手笑道:“武巡检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入座看茶!” 此时的武松,早不是昔日阳谷县小小都头。 更何况,张庭岳能搭上太师府的关系,还是靠着武松从中引荐,今日对待武松,哪里还有半分上官的架子。 是以半是亲昵,半是调笑打着招呼。 武松顾不得调笑,忙一拱手,开门见山便问: “知县相公,休取笑武松,还是唤俺二郎吧! 某听闻李逵那黑厮杀了人,被投进了大牢,此事当真?” 张庭岳见他急切,笑道:“二郎莫慌,莫慌! 那李逵,在牢中半点苦也未曾吃,你家兄长每日皆派人送进酒食,有酒有肉,反倒比在自家还享福哩!” 武松心中稍安,却依旧急切:“知县相公,还请细说分明,这黑厮为何杀人,又杀的是何人?” 张庭岳捻须,缓缓说出一人:“清河县富商,西门庆!” 武松“%%¥#@&*......?” 西门庆?李逵杀了西门庆? 谁写的剧本??恁般荒唐! 武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知县继续道:“二郎有放心,贱内一回阳谷,本官便已知晓西门庆乃是钦犯,只是朝廷邸报尚未传到,罪状未曾公之于众。 李逵当街杀人,按律需得处置,如今暂行收押。 待日后朝廷宣示西门庆的罪状,再言明李逵乃是捉拿钦犯有功,不仅赦他无罪,还要为他请赏哩!” 接着,张庭岳便将所知前因后果,一一说与武松听了。 原来,自武松离了阳谷县,约两月光景。 清河县有个叫西门庆的财主,带了几个家奴,一路来到阳谷县。 此人听闻阳谷县水陆通衢,近来诚邀山东各路商贾云集。 故此特来考察商情,思量着要参加下一次的阳谷商品博览会。 久了,西门庆常在城中闲逛,一日却偶到紫石街。 路过一处房舍,恰遇一位娇滴滴小娘子,在临街楼上叉起竹帘。 那小娘子一时不慎,手中的叉杆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西门庆的头上。 那西门庆本就是色中饿鬼,天生好淫。 见小娘子生得娇美动人,眉眼如画。不仅不恼,反倒眉开眼笑,出言调戏,言语颇多轻佻。 小娘子却是性子刚烈,恨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回了屋中。 这一眼却令西门庆愈发来了兴致。 见街上有王干娘的茶馆,便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座儿歇息。 西门庆一边喝茶,一边拉着王婆,细细打听那楼上小娘子的来历,言语间有觊觎之意。 王婆是个精明人,一听西门庆的话,便知他说的是春芽。 忙正色告诫:“大官人可休要胡来!那楼上的小娘子,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乃是打虎都头武松的娘子,你若敢打她的主意,便是自寻死路!” 可那西门庆,天生就有人妻控,一听之下,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兴致更浓。 当下便摸出十两雪花纹银,央告王干娘帮忙牵线搭桥,只求能约那春芽小娘子一见,了却心头念想 王婆哪里敢应,敷衍着打发走西门庆。 思来想去,想起武松临行前的话,王婆不敢耽搁。 急匆匆赶往东街的糕饼店,武大、潘金莲均是不在,却寻到了李逵。 李逵自武松走后,便一直休沐在家,专一看守家宅。 这黑厮早已闲得发慌,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如今闻言,竟有不长眼的浮浪子,调戏自家小嫂,顿时怒从心头起,便提着板斧,满街寻找那西门庆。 终在西市西门庆家的生药铺中,寻到正主儿。 黑旋风二话不说,抡起板斧便砍。 西门庆纵学过些拳脚,可此刻赤手空拳,哪里是这黑煞星的对手? 不过一两个照面,西门庆便被李逵一斧砍中肩头,紧接着又是一斧,竟当场被砍做两段。 那黑厮杀了西门庆,还不解气,提着板斧,还要对西门庆带来的小厮、奴仆动手,扬言要将他们尽数杀了,斩草除根。 幸好被巡街的赵四槐等几个差役遇见,连忙上前阻拦。 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那李逵才冷静下来,扔了手中板斧,束手就擒。 知县得知李逵当街杀人,也甚是头痛。 深知李逵是武松心腹兄弟,有心放他一马。 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街面上人人皆知,干系重大,不敢私纵,只得先将他拘了,投进大牢看管。 又怕事情闹大,难以收场,便对外只说,西门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李逵护主心切,与他当街争斗,失手将他打死,暂且稳住了局面。 再后,西门庆的家奴,还有他在阳谷县开的生药铺、绸缎庄的掌柜,皆跑到县衙告状,恳请为主人报仇,严惩李逵。 知县与县丞、主簿、县尉等人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伙人一并抓了,也投进大牢,严加看管。 免得他们四处散播消息,走漏风声。 只等武松回来,再一同商议如何处置。 武松听张庭岳说完前因后果,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忙又躬身拜谢。 谢过张知县,武松急匆匆赶往县牢,看望李逵。 一边走,一边不住感叹,这剧情错位得如此离谱。 用叉竿砸中西门庆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春芽小徒弟。 王婆变成了告密的自己人,杀西门庆的变成了李逵! ...... 一进牢狱,便听得里面传来李逵那粗声粗气的叫喊声,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只见那牢房之中,李逵正光着膀子,与两个狱卒围坐,桌上摆着酒菜。 三人正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喝得不亦乐乎,哪里有半分身为囚犯的模样。 第63章 夜宴 李逵哪里有半分身为囚犯的模样。 一见武松进来,眼神一亮,连忙站起身,咧着大嘴迎上来。 脸上没有半分闯下大祸的觉悟。 反倒耷拉着眉头,一脸委屈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大牢里的日子,忒也闷气,可把俺铁牛憋坏了!” 武松喝道:“闯下如此大祸,还敢叫屈?” 李逵讷讷不敢吭声。 武松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走上前。 拍了拍他肩头,无奈安慰道:“黑厮,休要抱怨!你且在这牢中再忍耐几日,待朝廷宣示了西门庆的罪状,便放你出去,哥哥再带你快活去!” 李逵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好!好!俺听哥哥的!俺再忍几日!只是哥哥可得说话算话,到时候,可得给俺打两壶好酒,切几斤熟牛肉,让俺解解馋!” 武松无奈应了。 这黑厮,当真是个浑人,闯了这么大的祸,竟还只想着酒肉。 安抚了李逵那黑厮,又给了狱卒十两银子,叮嘱好生看顾,便转身出了县牢。 刚跨出狱门,便见一伙人问询而来。 个个面带喜色,正是高进、赵四槐、王六、马七等一干县衙的弟兄。 这伙人已知武松荣升巡检使,今重回阳谷,都撇下手中差事,赶来道贺。 众人齐齐上前,亲昵间不免带上几分拘谨。 一个个拱手施礼,齐声唱喏:“巡检使老爷在上!恭喜老爷荣升!” 武松见了,眉头一皱,假作不悦:“尔等这群鸟人,怎的这般生分! 俺将你等视作兄弟,今日俺不过升了个巡检使,你们便一口一个‘老爷’,是瞧不上俺武二郎,还是忘了往日结下的弟兄情分?” 说罢,大步上前,一手揽住高进,一手拽住王六:“休要再提‘老爷’二字!依旧唤俺都头便是! 兄弟们,今夜俺做东,天香楼摆宴,凡旧日弟兄,都随俺去吃酒吃肉! 谁若敢推三阻四,休怪武二郎拳头,打上门去!” 众人闻言,顿时大笑,拘谨一扫而空。 武松哈哈大笑,挥手吩咐道:“高进兄弟,你速去天香楼,教他多备些上好食材,置办上等席面,就说俺武松要用,不得怠慢!” 又转头对王六道:“王六,你速去衙门各处,不论各房押司、捕快弓手,但凡相识的、有过交情的,能请的都请到! 今日这宴,一来谢诸位弟兄往日相助之情,二来同喜!” 二人齐应:“谨听都头号令!” 叙情罢,分头行事。 武松安置好弟兄,趁着宴席未开空隙,带着从西门庆府中顺来的几件珍宝物什,一一前往知县、主簿、县尉处拜会,略表心意。 众上官见武松这般识礼数,皆欣然收下,言语间百般客套。 连连许诺日后定当相互照应、彼此扶持。亲近之意,一眼便知。 不多时,酉时刚至,天香楼人声鼎沸,楼外的街巷,赴宴者络绎不绝。 武松本以为不过七八桌客人,皆是衙中弟兄。 不曾想,前后竟足足来了二十多桌。 县衙里的捕快弓手、各房押司尽数到场。 知县、主簿、县丞、县尉等,虽未曾亲自前来,却也都派了家中管事,赶来赴宴致意。 凤四娘也带着几个水匪弟兄,也收到讯息赶来。 那“俏玉虎”本就性情豪放、不拘小节,从不知矜持为何物。 一见自家痴痴念念的汉子,便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娇声道:“好汉子,你可算回了!你那货送公司,弄的老娘头发都掉,你快交由他人打理罢!老娘一心伺候汉子便好!” 武松见她脸色愈发白皙,身子软糯,已看不出曾是个水面讨生活的水匪头子。 笑着捏起她的鼻子:“那是给你的私房产业,自然该你打理,来日且帮你寻个可靠的经理分忧便是!” 说罢,索性拉着凤四娘的手,一同站在门口迎客。 凤四娘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招呼着前来赴宴的宾客。 待宾客尽数到齐,武松才觉,阳谷县的富户,先前创办招商公司的各位股东,也都尽数到场,皆是不请自来。 楼上楼下,二十多桌酒席,觥筹交错,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天香楼掌柜,忙前忙后,只盼着这等热闹场面,能多来几遭。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几分酒意,武松端起手中大碗,拉着凤四娘,楼上楼下,一一敬酒。 到楼上贵绅富户,便将凤四娘引荐给众人:“各位贵绅、员外,这位凤四娘,乃是俺武二郎的婆姨! 日后,四娘会在阳谷县开一家货运公司,不论是水上航运,还是陆上脚夫,皆可接单承运! 诸位若是有货物要运送,尽管找四娘,但凡货物有半分折损丢失,俺这货送公司,一概包赔,绝不推诿扯皮!” 众富户闻言,纷纷起身,端起酒杯回敬:“既然是武巡检使开口,我等定当全力捧场!” 县衙里的人,也都纷纷附和:“好说好说!娘子开办公司,我等必定尽力支持,一路方便!” 凤四娘少见地露出羞意,也笑着端酒,一一回敬。 敬完一圈酒,高进便凑了过来,附耳低语:“都头,今日这些不请自来的富户,还有公司的股东,并非单纯来赴宴道贺。 他们实是有一桩心事,只想找你拿个主意。” 武松心中一动:“哦?有甚心事,尽管直说,何必这般?” 高进续道:“自传出都头荣升、将离阳谷县消息,招商公司股价便一路暴跌,先前每股四百多贯的原始股,如今已跌到三百出头。 股东们皆忧心都头走后,公司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运营,故此今日特意前来,探探都头口风,公司日后该如何处置、如何安排。” 武松闻言,恍然大悟,竟忘了自己还是阳谷县招商局局长,兼着招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 这招商公司,是他一手创办,凝聚了他不少心血,更牵连着诸多股东利益。 今日他既然回了阳谷,临走前,必定要妥善交代、有始有终。 当即对高进道:“你速去通知各位股东,明日一早,在紫石街王婆茶馆,召开一次股东大会! 公司未来的运营之事,一同商量着来办,俺定会亲自到场,一一妥善交代清楚!” 高进应道:“小人这就去办!”说罢,转身挨桌去通知各位股东。 这一夜,满楼开怀畅饮,直至亥时,才尽兴而散。 武松带着几分微醺,凤四娘搀着,媚声媚气说道:“汉子,天色已晚,去俺那里回去歇息吧?” 第64章 武大郎的绿头巾 酒过席散,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武松脚步微浮,身旁的凤四娘轻轻搀住他的手臂,软玉温香贴在身侧,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娇滴滴地说道:“汉子,天色已晚,酒也喝足了,去俺那里歇息吧?保准......,让你解了这一路的乏气。” 武松这一趟出门,历时近三月,今日回来,尚未来得及见春芽一面。 便对凤四娘道:“四娘,休要心急,且一同去紫石街罢。 这一趟出门,历时近三月,今日总算回来,俺尚未来得及见春芽一面,你与她,俺都想得紧哩!” 凤四娘心中了然,明白汉子最喜这般左拥右抱、同日之爱的滋味,轻轻在汉子腰上拧一把,眼睛滴出春水。 刚到紫石街家门口,却见深夜里,大门也不曾关。 一个丫鬟正门前守望着,一见武松回来,顿时喜出望外,忙掉头往屋里跑:“娘子,老爷回来了!” 武松见不认识,想必是春芽新买的小丫鬟。 不多时,春芽便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幽怨,似喜还羞。 见了武松,再也忍不住,不顾旁人在侧,一头扎进怀中。 放声呜咽:“师傅,你可算回来了!徒儿真真好想你,日思夜盼......” 春芽早已得知武松回了阳谷,还在天香楼宴客。 心中虽思念,却也不敢前去打扰正事,又听闻凤四娘随身伺候,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不知他今夜会不会回紫石街。 便一直派下人在门口守候,自己则在屋里坐立难安、对镜理妆。 春芽哭了一阵,才渐渐平复,擦干脸上的泪痕,引着二人进屋。 进了卧房,又吩咐下人打了热水,与四娘一同伺候男人洗漱。 凤四娘本就不拘泥于这些闺阁礼数,又曾有与锦儿共事的经验。 是以反客为主,帮着春芽,一同伺候汉子洗漱、宽衣,半点不见羞涩。 春芽性子虽略腼腆,如今有凤四娘在侧,却起了争胜之心。 脸颊通红,却又不愿被凤四娘抢了先机,教她先“入”为主。 是以未战,便已火花四溅。 主屋之中,烛火摇曳。 道不尽相思之苦、别离之愁。 这一战,真真惊天地、泣鬼神。 凤四娘性情豪放、锐意进取,春芽不甘示弱,用尽浑身解数。 武松离了阳谷三月,这期间“武二郎”又与四娘、锦儿多有日常,蟠龙槊竟愈加精妙。 一经施为,去来自如,竟比往日更胜几分。 春芽数月不见,疏于日常,门冷户清。 是以方接一阵,便直落了下风。 春芽初时,尚且有些抵不住武二郎的勇猛强悍。 但她性子倔强,不愿输给凤四娘,奋勇抵挡,誓死不丢。 二女各不相让、你方战罢我登场,一时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 这一夜,说不完的意趣无边,道不尽的风月无筹。 ...... 翌日一早,武松携四娘、春芽,去东街糕饼店拜见哥嫂。 这一去,却又被震得张口结舌。 在宋朝,“员外”一词本是“员外郎”的简称。 荫补得官的高官子弟、宗室,朝廷授予的寄禄官、荣誉虚衔,方可称“员外”。 到了民间,则大地主、大富商、地方豪强皆可被称为“员外”,与“相公”一词被滥用无二。 东街巷口,糕饼店伙计正洒扫店堂,打点开张。 郓哥儿眼尖,早望见武松行来,慌忙上前唱个喏,转身便往店内飞跑,一路高声叫道:“员外!员外!武都头归府!快出来迎!” 一声喊过,宅院内登时鸡飞狗跳,脚步杂沓。 须臾之间,武大郎头戴员外巾,身穿锦缎袍,满面红光从内奔将出来。 见了武松,喜不自胜,高声道:“兄弟!你终是回来了!教哥哥日夜悬望,想煞人也!” 武松急上前,要与哥哥相拥。 武大郎身高不足五尺,之前需蹲下才能平视。 不料此番竟不必屈膝下蹲,只略弯腰,便将武大拥住。 执手细看时,昔日不满一米五、形貌猥琐的三寸丁谷树皮,如今竟似长高了许多。 挺胸昂首,兼之武松先前特为他制了增高鞋,竟有一米六左右。 再加数月养尊处优,体态富贵,衣履光鲜,一副胖大财主、乡中员外模样。 兄弟礼毕,武松调笑道:“武员外今日满面春风,府上莫不是有甚喜事?” 武大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应道:“自然有喜,且是大喜!俺家二郎荣升朝廷命官,光耀门楣,岂不是天大之喜!” 武松正欲开口,问嫂嫂何在,待要拜见。 却不料武大郎下一句话,震得武松外焦里嫩。 只听武大踮着脚,附耳道:“二郎,更有一喜,胜却万千! 你嫂嫂——已有——身孕!” “轰!” 武松只觉头顶一声惊雷炸响,心内翻江倒海。 心中惊道:嫂嫂有孕?这孩儿……,莫非? 他偷眼觑着武大,只觉那顶绿头巾下,隐隐有几分难明颜色。 心中七上八下,天人交战。 武大似看破他心事,脸上笑意不改,微微颔首,暗递一眼。 武松心乱如麻,被武大牵着手,径往后堂。 到大堂,武大坐了主位。武松先唤过凤四娘上前见礼。 他兄弟二人自幼孤苦,武大长兄如父。 凤四娘收了水匪野性,恭恭敬敬上前磕头,口称:“伯伯在上,弟媳凤四娘拜见伯伯。” 武大乐呵呵说声“好、好!” 自怀中摸出一袋金瓜子,赏与凤四娘,算是认了家门。 随即命春芽引四娘四下观览宅院,房中一时只剩兄弟二人。 待二女去远,武松牙关一咬,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在隐藏了。 只听“扑通”一声 ,九尺魁梧汉子,推金山、倒玉柱,双膝重重跪倒。 眼前这身高不满五尺的兄长,在武二郎心中,向来是慈父如山,儿时种种,尽浮于心头。 此一跪,天经地义。 武松不言,只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额角渗血。 武大急来拉扯,怎禁得武松神力,哪里扯得动。 “哥哥,二郎该死......,二郎不知该从何说起......”说着又是几个响头。 第65章 诉不尽的相思苦 武大郎见弟弟跪在地上,额角溢血,哪里有半分嗔怪,反倒一心疼惜。 连忙上前相搀,劝道:“二郎!何苦如此!俺家有后,哥哥欢喜不尽,怎会怪你?快起!快起!休再磕头!” 武松抬首,见武大脸上并无怒色,反是温和宠溺。 终是愧疚难言,哽咽道:“哥哥,是二郎对不住你……,做出这般有违伦常之事,便是千刀万剐也认,只是俺......俺实在爱煞嫂嫂......” 话未了,武大已笑着摆手:“二郎何出此言!你与金莲之事,哥哥并非今日才知,也非此刻才晓!” 武松闻言,登时一怔,僵在原地。 只道偷欢隐秘,哪知武大早已心知肚明。 武大见他惊愕,长叹一声,道出隐情:“二郎有所不知,金莲早将你二人前后情由,桩桩件件,尽说与我知。 我本欲早日说开,只是你如今乃是官面上人,若被外人胡乱议论,岂不坏了大好前程? 你又一去数月,是以哥哥一直隐忍,只盼寻个万全之机,再作计较。” 武松尚未答话,武大又道:“如今嫂嫂既有身孕,身怀渐显,此事却不得不从速计议,拿个章程,将你嫂嫂妥为安置。” 武松虽见哥哥的绿头巾闪着光亮,心中却又惭愧,如此兄长,不知是他武二郎几时修来的福分,竟能遇上。 武大顿了顿,随即坦然道:“二郎休要自责,你可知?自当年你在家乡失手杀人,亡命天涯之后,哥哥便无依无靠,整日受人欺凌......” “哥哥......,俺......” 武大郎止住他,又道:“一日,俺被一班泼皮无赖殴打,被伤了根本,早已不能人道。” 此言一出,武松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武大苦笑:“昔日那张大户,故意将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强配于俺。可俺明知是计,却欣然领受。” 他望向武松,伸手摸着弟弟的头,便如儿时一般: “只因这般好女子,天下间,只配得俺兄弟二郎! 俺当时便打定主意,将金莲领回家,悄然带她远走他乡,辗转到这阳谷县,做些炊饼营生,苦苦熬着,只盼能有朝一日寻着兄弟。 便将金莲堂堂正正配你,为武家传宗接代。” “我与嫂嫂,外人只道她是我妻、你嫂,可实则半点无夫妻之实,也无婚书。真正情由,唯有俺与金莲二人心知。” 武松听得泪如雨下,只觉兄长这番苦心,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武大又道:“如今金莲身孕已有四月,身形渐显,再不能遮掩,须得谋一个万全之策,早早安置,方不致授人以柄。” 一席话,说得武松肝肠寸断。 这般兄长,真真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武松当即复又跪倒,额头触地,咚咚作响。 武大连忙扶起,兄弟相拥,失声大哭。 这一哭,乃是武松感激涕零,武大喜极而泣,一腔兄弟深情,尽在泪中。 哭罢,二人拭泪坐定。 武松收泪,道:“哥哥放心,二郎自已有万全之计。待阳谷诸事了结,便将嫂嫂迁往他处,从立门户,再不教外人知晓。” 武大闻言:“如此最好!须早早安置,免得夜长梦多。” 武松应道:“二郎省得,心中已有计较,哥哥只管宽心。” 兄弟商议已定,武松记挂金莲有孕,辞别武大,往后院潘金莲房中而来。 金莲自怀有身孕,精神倦怠,不喜喧闹,常在内室静卧,自有丫鬟仆妇伺候。 武松轻手轻脚掀帘而入,见她美人春睡,眉宇间似几分倦意,一丝愁绪。 依旧眉目如画,娇美动人。 武松轻步到床前,拂开她额发丝,肌肤温软如玉。 一时情难自禁,俯身在她樱唇之上,轻轻一吻。 不料这一吻,竟将金莲蓦然惊醒。 她睫毛轻颤,睁眼一看,正是日夜思念的二郎,登时惊喜交加,猛地伸臂,搂住他脖颈。 金莲死命噙住二郎唇瓣,再不肯放。 口中喃喃低语,泪落如雨:“好冤家!你……,你终回来了!莫不是奴家在梦中?真真想得奴家肝肠寸断,心尖尖儿都疼!” “好二郎,快掐一掐奴家,......,不,还不莫掐了,奴家只怕梦醒了......” 武松见她相思入骨,百感交集,只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百般温存,千般怜惜。 温存片刻,金莲忽蹙秀眉,忧道:“好冤家,如今事已至此,奴家腹中孩儿,眼见便要遮不住了。 这……,这怎生是好?” 武松伸手轻捏她下颌,吃了一嘴,笑道:“嫂嫂休慌!俺早已在别处置下产业,深宅大院,良田美宅,只等你去。 做那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金莲泪眼婆娑,哪里肯信:“当真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二郎休要哄我。” 武松笑道:“自然是真。良田千亩,高宅深院,仆从环列,一应家财,尽皆归你掌管。” 金莲听罢,哽咽道:“冤家,莫只哄我欢喜,奴不要什么良田宅院,奴只要日日能见你一面,便称心足意!” 武松也不多言,只将佳人紧搂怀中,任她细诉相思。 温存良久,武松恐服侍丫鬟婆子撞见,传扬出去。 轻轻扶她卧好,细细叮咛,亲了又亲,这才起身出房。 刚到堂前,便被武大叫住:“二郎且慢!尚有一事,差点忘了!” 武松止步回身:“哥哥何事?” 武大道:“前段时日,有一汉子,寻到我这炊饼店,说是从远方而来,特意投奔于你。 我见他手脚麻利,行事干练,便暂且留他在店中,做个跑腿外卖的,只等兄弟回来。 弟弟稍歇,想来此刻已送完单回店,我这就唤他出来与你相见!” 说罢,武大转头对伙计高声吩咐:“快去看看,石大郎是否回来!若是回店,速请来堂前,与二郎相见!” 武松一听 “石大郎” 三字,心中疑惑。 暗思,“石大郎?莫非是……,石秀?” 石秀前些日子分明已往建康府,替俺招集旧日相识的好汉,如何这般快便到了阳谷县? 武松心中惊疑,立在堂前,只等那“石大郎”出来,一看究竟。 思虑间,只听得脚步沉重,“噔噔噔”从外廊奔来,有伙计的指引声:“石大郎,这边请,我家都头就在里间!” 第66章 张文远的鸿门宴 武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长身大汉,戴一顶猪嘴头巾,上穿一领皂衫,腰系一条白搭膊。 下面腿护膝,八搭麻鞋。 淡黄骨查脸,一双大眼,没根的髭髯。 大汉走起来虎虎生风,自带一股刚猛。 那大汉进得堂屋,只一眼,便锁定端坐一旁、气度不凡的武松。 当即收住脚步,抱拳拜倒,声音洪亮如钟道:“小人石勇,久闻都头打虎威名、仗义豪爽,特来投奔。 愿在都头鞍前马后效力,望乞收留!” 武松正要开口,忽觉脑海中“叮”的一声轻响,眼前陡然弹出一行字迹: 姓名:石勇 绰号:石将军 身份:梁山步军将校 武力:三流强 现状:杀人亡命 技能:混铁棒、听音辩骰 “地丑星”石勇,在梁山排第九十九位。 是个存在感较弱的角色,似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但毕竟这是第一个闻风来投的江湖好汉,于武松而言,算得一个好开端。 武松忙上前两步,双手扶起石勇:“石勇兄弟,既看得起俺武松,俺求之不得,怎会不收,石兄弟快快请起!” 扶起石勇,武松又假意详细问询起他的来历。 实则石勇的底细,早已凭系统知晓。 只是系统识人的隐秘,却不可为外人道也。 是以每次这种情况,都不得不装模作样问上一问,以掩人耳目。 石勇乃是北京大名府人氏,先前在本地开赌场、放赌放贷为生,后因与赌徒争执,一拳打死了一名在他赌场里出老千的泼汉,无奈只得开始亡命江湖。 他先曾投奔柴进庄上避难,庄上人都道这是个善打秋风的。每每言语中颇多讥讽,只得郁郁不辞而别。 听石勇自言是听闻打虎武松的威名远播,又最是仗义疏财,便专程寻来投奔。 武松心中却是清楚,原书之中,石勇本是要往郓城投奔宋江的。 只可惜彼时宋江因漏了晁盖书信,争夺间杀了阎婆惜,早已逃亡在外,不曾遇上。 后来还受宋太公之托,带着给宋江书信,满世界寻找黑三郎。 阴差阳错,在宋江带着清风山人马,与花荣、秦明等人去梁山的途中,正遇上宋江,便由此投了梁山。 想到此节气,武松试探着问道: “石勇兄弟,你此番前来,可曾先去过郓城,寻那宋江宋公明?” 石勇闻言,面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他在柴进庄上时,受了些腌臜气。 此番的确是先去投的宋江,却不曾寻着。 听闻宋江杀了本县同僚押司张文远,逃了! 走投无路之下,才来阳谷县投奔武松,只盼能碰碰运气。 他却不知,武松是怎的知晓此事? 石勇虽满心窘迫,却也不敢隐瞒。 只得实话实说道:“哥哥明察!俺确是路过郓城县,也曾去寻那宋押司。 可谁知宋押司因杀了人,早已远走他乡,今番不知去往何处了! 是以……,是以俺才辗转来至阳谷县,听闻都头最是奢遮仗义,便想来投奔武都头,只盼都头收留!” 石勇说罢,只觉汗颜。 毕竟他来投武松,确实是因第一选择宋江跑路,无法投得。实属无奈之举,生怕武松嫌弃他是走投无路才来依附,被随意打发。 武松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石勇兄弟来得正是时候,俺如今正缺心腹弟兄帮衬打理诸事。 你今日前来,恰似久旱逢甘露,俺自会给兄弟谋一处安身之所,断不会委屈于你!” 石勇闻言,又惊又喜,忙再次拜倒在地。重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高声谢恩:“多谢哥哥收留!小人石勇,愿效犬马之劳,任凭哥哥差遣,万死不辞!” 武松将他扶起,随即又追问起宋江杀人之事。 其实心中早有猜测,毕竟,他就在郓城时,坑过宋江。 石勇不敢怠慢,便将自己在郓城与沿途听闻的情由,一五一十、细细说与武松听。 原来,武松先前在路过郓城时,令时迁偷偷将晁盖、吴用写给宋江的书信投进张文远家中。 那张文远得了那封信,心中当即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张文远深知,宋江黑白两道皆吃得开,若凭着这封书信去要挟于他,恐怕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会惹祸上身。 是以这般犹,足足想了整整两日,尚且拿不定主意。 可终究财帛动人心,张文远抵挡不住利诱。 反复思量,张文远终于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主动邀约宋江酒馆吃酒,欲趁机要将此事挑明,希望在宋江那里讹些钱财。 宋江那边,却不明白,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张文远,为何会主动请自己吃酒。 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曾多想。 他素来喜好结交四方朋友,有人主动相请,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应下了邀约,只待届时赴宴便了。 次日晌午,宋江换了身素袍便装,径往张文远预定的酒馆而来。 张文远早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 见宋江到了,忙起身堆笑相迎,拱手道:“宋押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罢,便殷勤引宋江入席,急命店小二摆上酒肉,拿出好酒筛满两碗。 二人坐定,张文远端起酒碗,满脸堆笑道:“宋押司在郓城,乃是响当当的人物,上下无人不敬,今日能请得押司赴宴,实乃荣幸,先敬押司一碗!” 宋江亦端起酒碗,哈哈一笑:“张押司客气了,你我同衙为吏,何出此言?干!” 一来二去,张文远却只一味劝酒,半句不提正事。 宋江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张押司今日相请,想必不是单单吃酒这般简单,有话不妨直言,某家若能相助,定不推辞。” 张文远闻言,却依旧一副为难模样,叹道:“押司既问,小可也不瞒你。 近日偶得一件物事,关乎押司身家性命,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小可不敢轻易开口!” 宋江心头一咯噔,涌上不详之感,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呵呵!关乎某家身家性命? 张押司不妨明说,宋江行事光明磊落,自问俯仰无愧于天,无甚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张文远又筛了一碗酒,慢悠悠道:“押司莫急,且听小可细说。 ——日前,某恰巧偶拾得一封书信......。” 宋江虽不知什么书信,但心中愈发不妙,颤声问道:“是甚书信?” 第67章 宋三郎又逃啦 宋江颤声问道:“是甚书信?” 张文远嘿然一笑:“那书信,乃是梁山晁盖、吴用所写......” 宋江闻言,脸色瞬变,手中酒碗险些脱手. 张文远继续道:“信中言辞,尽是感激押司当日通风报信、搭救之恩!” 宋江强作镇定道:“张押司休要戏言,某从未见过什么晁盖的书信,更不曾与他们有甚往来,想来是你拾错了物件。” “拾错?”张文远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那封书信,往宋江眼前一展,“押司请看,这书信之上,字迹分明,还有晁盖、吴用的落款,岂能有假?” 宋江怒道:“张押司何苦害俺,他人用书信来陷害俺,如何便能信!” 张文远却道:“既如此,宋押司胸中坦荡。小可却不敢私自处置,便将此信呈到知县相公当面,为押司昭雪!” 宋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恨声道:“张押司,你待怎样?” 张文远抿一口酒,眼露贪婪。 接着直言不讳道:“张某也不想为难押司,毕竟同衙一场。只是—— 小可家境贫寒,近日又急于用钱,押司若能将那晁盖送来的五百两金子转赐小可,此事便一笔勾销,这封书信,绝不泄露半个字。” “五百两金子?”宋江惊呼,“俺哪里收了500两金子?莫说五百两,就是五两,也未曾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依宋江本意,若价格适当,便先允了,再作区处。 只是这张文远开口便要五百两金子,也太过骇人。 张文远道:“宋押司,休再推脱,白纸黑字写的明白,晁盖派那赤发鬼刘唐,拿金子与你做了谢礼!” 宋江不由得也怒了,拍案道:“张押司,你这是诈俺!宋江实不曾收五百两金子!” 张文远见宋江不肯就范,图穷匕见,骂道:“宋江!你休要狡辩!晁盖等人劫了生辰纲,富可敌国,怎会不厚谢于你? 你分明是想独吞钱财,不肯分分润俺一杯羹!今日你若不给,便与俺去见知县相公!” 说罢,张文远便上前去扯宋江的衣袖。 宋江又急又怒,本就心中有鬼,生怕败露,忙伸手去拦。 二人在雅间内撕扯起来,张文远身形瘦弱,却拼了命撕扯宋江的衣襟,口中还不停辱骂,句句都是私通匪寇之事。 宋江被缠得急了,又恐隔壁有人听见,心中一时慌乱,顺手抓起桌上酒坛,朝着张文远的后脑便砸下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张文远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宋江见失手杀了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探了探张文远的鼻尖,早已没了气息,心中暗叫不好: “罢了罢了!一时失手杀了这小人,须得速速脱身!” 宋江不敢耽搁,忙擦去手上的血迹,将桌上的书信,就着油灯焚烧成灰。 轻手轻脚掩上房门,溜出酒馆,一路疾行,往家中奔去。 回到家中,宋江也不与家人细说缘由,只急唤宋清,道:“我今日失手杀了张文远,你速去收拾些银两、衣物,俺须速速逃离郓城,迟则生变!” 宋清闻言,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入内,手忙脚乱收拾好行李、盘缠,交与宋江。 宋江来不及辞别宋太公,嘱咐宋清好生照看家中,多使钱上下打点,待风头过后,再回来相见。 随后,趁着天黑,悄悄出了郓城,往他乡亡命而去,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投奔。 武松听完石勇转述,心中唏嘘,宋江仍是被坑上了老路,或许注定要成为梁山天魁星。 本意是要让这厮多破费些钱财,顺便给宋江、张三这两个原本的同道中人制造点纠葛。 不曾想,没能杀婆惜,却是杀了张文远! 按下宋江的事不表,武松既已收了石勇,便命他先跟随左右听差。 当下带着石勇前往王婆茶馆,赴股东之约。 王婆茶馆,王婆见县里有头脸的大户齐聚,乐得笑开了花,今日定要多卖不少茶钱。 招商公司一行,凡出本稍多的合股人,共有二十余位,一早便齐集茶坊等候,只等武松都头到来。 这公司,县衙亦出官本合股,乃是最大一股,是以户房王押司、库吏亲来与会。 当初公司初立,本是知县相公委武松操办,为生民兴利、添些政绩的勾当。 不料一经开张,生意兴隆,利钱滚滚,衙门上下,皆有些沾润。 如今这公司买卖,早已不止阳谷县内铺面、河下码头、东西两街新区,更通行东平府辖下诸县,声势日大。 茶坊之内,数十位合股人本主、乡绅掌柜,依次坐定。 众人见礼已毕,俱皆屏息静气,等候武松发话。 武松入内坐定,并不多言,先唤过高进,令其将近来账目出入、买卖盈亏、铺面增减,细细禀报一遍。 随后便将公司日后经营规矩、发展路径,当众讲明。 又令众人公推十位老成持重、本钱厚重之人,是为董事会。 凡商行大小决断、买卖章程、账目盈亏、用人行事,俱要十位董事公议而定,不许一人独断专行,亦不许私下徇私。 古来合伙经营,本有旧例,只是这商行合股人多、本钱分散,又有官本在内,公私相兼。 武松所定,不过是立个明白的规矩,令其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免得日后乱了章法。 武松心中,实对公司未来并不乐观。 大宋虽也重商,然商贾终究地位低微,但凡与官府相干的买卖,最是人走政息。 今番知县张公,一心要做政绩,又信得过武松,这公司方能顺顺当当。 倘若一朝换了县官,这块肥肉在前,必被人争来抢去,四分五裂。 便是不被县官吞并,也恐引来豪强势力,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亦是寻常。 武家兄弟二人手中,握有旧日创始股契不少。 自己一旦离去,便要教武大早早将股契变卖兑银,落袋为安才好。 当下武松又当众推举了高进,为这公司总经理候选。 诸事议定,武松便不再多管,只由众人自行理会。 毕竟俺这里并非商战文哩,草草交代便罢,免叫列位看官心烦。 (恳请路过英雄催更、加架、用爱发电!) 第68章 货运公司的进展 城西运河货运公司码头,凤四娘办公房内。 刚视察完公司建设进度的武松,大步进屋,坐上主位。 身子刚定,凤四娘便凑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鼓鼓囊囊的身子紧紧贴住,捧着汉子的脸,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端详了片刻,便凑过来要吃嘴子。 “凤四娘!”武松忽地沉下脸来喝止。 “啊!”凤四娘被他这一声喝,唬得颤巍巍浑身一哆嗦。 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问道:“汉子,你这是怎地了?为何这般凶奴家?” “四娘,俺且问你,你可知这货运公司,是做什么买卖的?”武二郎面色依旧冰冷。 凤四娘忙答道:“自然是专替往来客商,运送水陆财货,靠着这个,赚些银两牟利便是!” “那俺再问你,货主们为何要将自家的财货,托付给你运送?”武松又问道。 凤四娘愣了一愣 :“俺……俺这公司,脚程快,若是运送的货物有什么损失,一概包赔!” “那你可知晓,这山东地界之上,有多少水匪、山寨? 那些泼贼强人,专靠着打劫过往客商过活,你这公司的货物,凭乌合之众,便能保得住?” 凤四娘脸上茫然:“俺……俺实是不知,想来……想来不少。汉子,你别再这般凶巴巴的了,奴家怕哩。 昨日夜里,你还对奴家那般温柔……” 说着,她便如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奴,使劲往武二郎怀里拱,没头没脸来亲。 伸出两根纤指,要要将汉子的眉头抻开。 见她这般模样,武松心中的火气顿消,软了语气。 在她嘴上亲一口,解释道:“四娘,你有所不知,这货运公司,实则就是镖行。 你所招募的这些人手,既要会行船、会走货,遇上那些贼人强人,还得有厮杀的本事,能护得住货物才是!” “若是遇上贼人,便吓得丢了货物,一哄而散,俺便是有再多的家业,也经不住这般败了,还谈什么赚钱?” 凤四娘闻言,忙道:“汉子,你麾下不有巡捕亲军,不正是专司厮杀的么?有他们在,还怕那些毛贼不成?” 武松摇头道:“俺那亲军,拢共也才一百来人,如何管得了这偌大的地面?他们不过是官面上的威慑,真正平日里走镖运货,护送货物周全,还得靠这些船工、趟子手才行!” 凤四娘没了主意,只顾着在他怀里撒娇 :“汉子,俺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说怎地便怎地!” 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水匪头领“俏玉虎”的威风煞气? 武松见状,无地叹了,道:“罢了罢了,人手之事,暂且不急着再招募。 已然招进来的这些人,再好好选拔一番,薪水酬劳之事,俺绝不亏待他们。 但体能气力、厮杀本事,必须达标。 再者,须得是有争斗之心、听话顺从之人,方能留下。 俺再寻几个教头前来,照着军士的法子,操练、管束他们,教他们成些气候!” “军士?”凤四娘闻言, 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汉子,莫非你……你是想做些什么大事?” “休得胡说!”武松伸出手指,轻轻刮刮她的鼻子。 故意调笑道:“若是俺真要做些大事,你待如何?” 凤四娘毫不犹豫,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汉子要做什么,奴家便跟着做什么,死也随你一同去!” 武松闻言,心中感动,抬头与这头“俏玉虎”深吻起来。 凤四娘片刻情动,浑身香软, 娇声呢喃:“汉子,莫凶奴家了,凶得奴家又想了......,快些……,就这里......,要奴家……” ###### 原来方才,武松对货运公司的前期筹划很不满意。 此一次回阳谷县,最紧要的,就是要助凤四娘和春芽将货运的公司立起来,这是给二女安身立命的营生。 他是兼着走马承受的路巡检使一职,有他这等官人在背后专力护着,这公司便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定能把买卖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更要紧的是,借着这货运公司名头,能将耳目撒遍那京东西路的地界,各处动静,皆能尽在掌握。 往后的路该如何走,武二郎心中却浑浑噩噩,尚无定数。 但别家的穿越主角,不都是这样干的么? 是造反?还是为了家国大义抗辽抗金?或是干脆深入大漠,把草原上的乞颜部落孛儿只斤氏家族给连锅端了? 对俺这个二本毕业的小小广告策划,实属超纲,且不消去想。 毕竟“达者兼济天下”,俺还没发达呢! 亦或是,趁着这几年太平光景,多赚些金银。 等那金狗南下之前,干脆收拾家当,躲到那江南杭州地面,寻个僻静去处,与娇妻美妾,逍遥快活过一世? 如今政和七年,离那靖康二年开封城破,尚有十年光阴。 罢了罢了,世事难料,且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便是! 脑袋里想着事,脚上信步到了运河边。 货运公司,选址在城西码头上游五里之地。 由县衙出面周旋,只花了不到一百贯钱,便圈下一片十几亩的空地。 当下之时,正忙着起造货仓、铺设桥栈码头。先前订购的船只、车辆、牲口,还在半路。 武松带了石勇,一路往公司,查视进度。 凤四娘忙召集船工、趟子手,一同前来拜见这位真正的大东家。 原先跟着凤四娘前来的四十余人,被武松挑走二十名身强力壮、高大魁梧的,编入了巡捕军。 余下二十多人,尽皆留在货运公司。 除此之外,四娘在阳谷县,另行招募了三十余名趟子手,合计五十余人。 这五十多人,稀稀拉拉地聚在空场之上,东倒西歪,乱糟糟一团,看得武二郎眉头直皱。 这帮人,一眼望去,便是些乌合之众,难成气候! 细看之下,唯有凤四娘带来的二十多水匪,因常年聚在一起,一同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反倒是有几分默契,进退聚散,还算整齐。 其余那些新招募的,皆是流民。 甚至有些还是泼皮无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探头探脑,不成体统。 武松挥了挥手,令众人散去,阴沉着脸,随四娘进了她的临时办公室。 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武松在办公室里,家法教训了凤四娘整整半个时辰。 教她不可丢了“白虎星”的煞气,四娘哼哼唧唧着答应。 第69章 郓城勾来的小娇娘 山东地界,向来盗匪横行,豪强林立,各路强人山寨,不计其数。 要想在这片地面上做镖运买卖,无论水路陆路,都须得有一支强悍有力的护卫队伍。 既要能踏实干活,行船走货,遇上贼人之时,又能提刀上马,奋力厮杀,护得货物与自身周全。 武松自然没有闲暇亲自操练这些人手。 须得请些正经军官出身,深谙士卒操练之法的人。 他也记得不少做过军官的好汉,有正流落江湖的,也有已经落草的,更多是怀才不遇的。 眼下货运公司初立,根基未稳,不必急于大张旗鼓。 先接些零散生意,探探路、试试水。 便是偶有货物被毛贼劫了,也不打紧。只依前约,尽数包赔,反倒赚个信义名声,为日后大买卖铺路。 是夜,仍在紫石街宅院。 春芽、四娘与武二郎,工作生活两不误。 武二郎一面生活,一面细细交代工作。 几番温存,二女位次既定。 终究是水匪头子凤四娘更扛造。 小徒弟已连输两阵,水匪头子才肯投降。 待娇喘稍息,武松一左一右,各吃一嘴道:“这货运公司,俺这就交与你二人一同打理,此后便做你二人的家业!” 四娘、春芽皆深爱郎君恩义,各用深壑夹着郎君一边精壮的胳膊,两张俏脸蹭来蹭去。 春芽怯生生问道:“师傅,俺们皆是女流,怎管得这般大的买卖?” 武松笑道:“怎管不得?即便亏了,自有老爷给你们做主! 四娘久在江湖,精明干练,便做总管,一应调度决断,由你主持。” 又对春芽道:“你心细如发,做事稳妥,便做副管,掌管钱粮账目、后勤供给,由你掌管。” 四娘、春芽皆应下:“官人厚爱,奴家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松又道:“公司股份,你二人便各占一半,家中只论和睦,不分高下。姐妹相称,互相扶持,休叫我在外分心。” 二女相视一眼,一齐应道:“晓得。” 第二日,武松用安排石勇为公司护卫队长,负责护卫队人手协调,任务分派,平日多加操练。 衙门的马弓手,随武松去了一趟东京,做事伶俐,又有分寸。便将王六挖过来,当外联部经理,负责联系业务,上下打点事项。 王六本就是一个没编制协警,自然欣然应募。 一切就绪,只等货仓码头建好,车辆、船只、牲口到位,便开始接单试运行。 公司详细章程,拟制完毕会派人送回阳谷县。 武松意识海中的石鼓空间自与庞春梅欢好后解锁,如今每有日常,都会增加几十数百的银两。 武松取出其中一万两,交与凤四娘和春芽二女,一则做启动资金,二则作为两人的体己钱。 四娘、春芽闻听郎君又有远行之意,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夜夜缠绵厮磨。 用尽浑身解数,尽心伺候,只盼能留住郎君多待几日。 在阳谷县盘桓数日,货运商行一应启动事宜,俱已安排妥当。 武松便打定主意,明日返回清河县。 头等大事,便是将潘金莲接去清河,另立家业,主持门户。 恰在此时,时迁遣人送来密信:朝廷处置西门庆的公文,已下达到东平府,不日便要发到清河县。 此时归去,时机正好。 这日又到东街,在金莲房中,商量着何时动身,接她到清河县做当家奶奶的事。 潘金莲兀自不信,只当是武松哄她开心。 待武松把事细细说了,这才将信将疑,不由又感动的泪如雨下。 温存片刻,金莲忽问道:“二郎,奴家这几日乏力,却未管着家中之事,那阎婆惜,你可曾安置?” “谁?阎婆惜?” 武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冤家,你从郓城勾来的小娇娘,怎生把人家忘了,亏得人家还日日过来给我这个嫂嫂请安!” 潘金莲没好气杵了武松额头一指头。 回阳谷这几日,日日奔走,晚上又被春芽、四娘绝代双娇夜夜痴缠,武松还真忘了阎婆惜。 当日收了婆惜,因其父亲新丧,未曾圆房,令她到阳谷县寻自家嫂嫂安顿,不是潘金莲提起,真就忘却了。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女人太多,也是麻烦。 要不是有了系统,越日常越强,武松都担心自己哪一天要精尽人亡。 武松尴尬笑道:“日日心头念着嫂嫂,其余小娘子,真真是容易忘记!” 潘金莲揶揄道:“你这几日,和四娘、春芽日夜三修,可过得快活?” 武松只好投降,吻她一下道:“这不是嫂嫂身上不便么,自然是和嫂嫂修来更加快活!” 听着情话,金莲忽地情动,噙住二郎嘴唇,颤声道:“再过几日,腹中胎儿已然稳固,好冤家......可不得再推脱!” 亲热一番,金莲强压心头火,推开武松:“冤家,还不快去看看婆惜,哪有收了人家,又不去享用的道理?” “遵命,嫂嫂!不知嫂嫂现将她母女安置在何处?” “就在隔壁茶铺,奴家当日也不知你待如何处置。 便给了那阎婆一百贯钱,令她先张罗间茶铺养活自己。 如今听你回来,但日日公务繁忙,也不敢来打扰,只每日到我这里请安哭诉!还不快去安抚!” “谨遵嫂嫂法旨!”武松唱个喏,惹得潘金莲捂着小腹咯咯娇笑。 隔壁也是一间武松当日趁东街房价未涨时,盘下的小铺面。 尚未想到作何用处,金莲做主给了阎婆惜安家,倒也妥当。 转到隔壁,只见一个半大老婆子正忙前忙后给茶客们筛水,递送瓜果。 如今东街人流如织,茶铺虽小,生意却也不错。 再加上潘金莲每月按春芽的例,给阎婆惜十贯钱的体己钱,足以令母女俩安生。 只是家主迟迟未现身,倒令二人日日忐忑,生怕这种安稳日子不能长久。 见门口忽出现一条英武汉子,阎婆正要堆出笑迎客,继而马上认出来人正是武松。 阎婆忙丢下手中茶壶,躬身迎上来:“哎呀呀!官人,您可回来啦,且快到后堂歇息,让婆惜儿伺候!俺女儿日日思念官人,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哩!” 武松跟着阎婆到了后院,见一娇俏瘦削身影正坐在天井,手中捧着一把琵琶,也不弹奏,兀自顾影自怜。 第70章 少女惜儿 武松见阎婆惜容颜俏丽,娇娇弱弱。 此时含嗔似怨,别有一番风情。 走过去,拭去眼角泪痕,拉住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道:“婆惜儿,莫非怪俺不来看你,俺这几日的确公务繁忙,冷落你母女,武二在此赔罪了!” 言罢就要行礼,慌得母女二人连忙阻挡。 阎婆惜更是直接冲进怀里,小手抵住他的胸,不让弯腰。 怯生生低声道:“官人,切莫折煞奴家!” 武松就势收住,大手一挥:“走,随我去拜见哥嫂!” 母女大喜,这便是要正式入门了,母女从此有了安身之地。 武松大手牵着小手,径直往隔壁去,阎婆也喜得扔下茶客,随着武松前去拜见武大郎。 武大一向乐呵呵,武员外如今财大气粗,不差钱儿! 照旧赏一袋金瓜子作为见面礼,嫂嫂潘金莲,也赏了一副头面。 阎婆惜恭恭敬敬给哥嫂磕头见礼,正式进了家门。 知道婆惜近两个多月,都把自己闷闷关在家中,半刻不曾抛头露面。 老老实实在家静等主人发落,不可谓心不诚。 武松心中疼爱女孩儿这般懂事,便牵了婆惜儿小手,专用一日功夫,陪她出门散散心。 这年头,能牵着自己媳妇儿逛街的,除武二郎,别无他人。 婆惜儿初时,既胆怯、又羞涩,红着脸任由武松拉着,见了街上人多,便不知所措。 武松沿路给她买些新奇零嘴儿,塞得小姑娘两腮鼓鼓囔囔。 遇有卖钗儿玉镯的,便停下来买下几副精致的替她戴上。看见鲜艳的野花,采一朵簪在她发髻。 婆惜终究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渐渐心性打开。 对这个如兄似郎的高大英武男子愈发亲近,遇有热闹处,便主动挽着他的手,要去凑凑。 见有新奇玩意儿,也学会了撒娇卖萌,眼巴巴把身子贴上来。 武松自是无不满足。 婆惜自幼随父母四处行走,繁华市井也见得多了,可今日这阳谷县,却是她一辈子都到过的好顽地方。 城里逛累了,武松又带着婆惜到运河码头引婆惜与四娘、春芽两位姐姐相见。 二女自然也知道婆惜的存在,殷勤地拉着手带她看看货运公司的光景。 阎婆惜见两位姐姐不时吆五喝六,对着几十条汉子指使分派,好不威风,不由得心生羡慕。 回城路上,婆惜终于彻底释放少女的天真。 一路蹦蹦跳跳在前引路,打着圈儿采摘路边的野花,嘴里哼唱着小曲儿。 一会儿插一朵花儿在武松的头上,一会插一朵在自己的发梢,直到二人头上再插不下。 武松只是笑着任由她作怪。 见她手上的花已经多得捏不住,便接过来,编成一个花环。 笑着道:“惜儿,你且过来!” 婆惜依言,自然地将身子贴近怀中,仰脸看着这个男人。 武松将花环戴在她头上。花映玉容,白玉里透着粉霞,阳光下,这张俏脸晶莹剔透。 武松意动,轻揽纤腰,轻轻在朱唇上吻下。 婆惜樱唇轻颤,这是少女的初吻,甘美香甜。 婆惜仰头痴痴地看着这个刚要了她初吻的男子,良久,眼角忽地滑下一滴清泪。 武松轻抚着俏脸:“怎地了,惜儿?莫非你不愿意跟着俺?” 婆惜猛重重撞进怀里,使劲抱紧这个强健的男子:“奴家愿意,奴家千百个愿意......” “官人......,奴家自幼每日便是学琴、唱曲,懂事后又跟着爷娘走街串巷,供人取乐,任人白眼,遭人调笑......” “一辈子都不知市井如此有趣......” “一辈子都不曾闻过乡野的花儿这般香......” “一辈子都没结实过四娘、春芽这般好姐姐......” “一辈子......” 说到此处,婆惜羞红了脸颊:“一辈子......,都不敢想过,有官人这样的男子任由奴家胡闹,陪俺玩耍......” “一辈子,都不晓得......,和官人亲亲,会恁般......酥酥麻麻......” 婆惜说完一连串“一辈子”,嵌入郎君怀里,“嘤嘤”抽泣,再不愿出来。 ****** 见女儿欢天喜地回来。 阎婆知道武松事多繁忙,生恐夜长梦多。 当下也不顾孝期未满,在茶坊后院布置下新房。纳妾,也不必诸般讲究。 当夜,明烛高照,帐翻红浪。 婆惜身段玲珑娇小,盈盈一握,然该挺翘处,也不遑多让。 更喜的是,婆惜虽年幼,却不仅善弹琵琶等乐器。 鼓笙吹箫之法竟也似天生就会,尤且精妙。 又唱得一口好曲,声音甜软,咿咿呀呀承欢之际,竟是带着戏腔。 更兼青春年少,别有一番妙趣,武二郎受用无穷。 云散雨歇,武松将婆惜儿纤细娇躯,放在胸口,百般怜爱把玩。 一边遍游峰峦叠嶂,一边问道:“婆惜儿,你如今跟了俺,可有什么自家的打算?” 阎婆惜一愣,忽垂泪道:“官人何必试探奴家,奴家既跟了官人,自然尽心伺候,是生是死,都随了官人,何必又问!” 武松知道她误会,便道:“俺并非试你,莫要想岔了。 你家官人,注定要妻妾成群,若都住在一起,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些龌龊。不如也和四娘春芽一般,各自安家,自立门户,当一房主母。 将来有了子嗣,自己教养,在身边尽孝,岂不美哉?” 阎婆惜一听,更感动得梨花带雨。 自古妾室低贱,正妻即便要打要杀,也只能受着。 有了孩儿,也只能认正房做母亲,叫自己一声姨娘,更别说自立门户当主母。 阎婆惜满心惊喜,只激动得拿小嘴来乱亲,口中呢喃道:“官人当真? 官人怎地如此厚爱奴家? 奴家真真心甘给官人做牛做马,任官人夜夜日日......” ...... 武松按住阎婆惜,不许她妄动,问道:“你尚未答俺,欲要一份怎的家业? 你看四娘与春芽,正筹备货运之事,那便是她们的营生! 你难道不想凭自身手段,撑起一个家,日后也好为你母亲养老送终么?” 阎婆惜忙拭了拭眼角,应道: “奴家怎地不想?只是奴家除了抚琴唱曲,别无长技,不知该如何营生才是。” 第71章 夜奔 听婆惜儿说她除了抚琴唱曲,别无长技。 武松抚着她青丝,哈哈笑道:“抚琴唱曲,怎就不算本事?俺倒有个主意,不如就开一家剧场?” 阎婆惜一脸呆萌,仰头看着:“官人,何谓剧场?” 武松略思忖,说:“这剧场,便是一处戏楼,专以各类节目登台献艺,入场则收取门票,场内卖茶水果品、点心吃食。 楼中可弹词唱曲,可讲史书传记,也可让伶人插科打诨,引人发笑。 至于曲目,俺自会替你写下,或是改编古卷传奇,或是抄录诗文新词,保管看客满堂,不愁生意。” 武松脑海中上千首歌曲,几十个东北小品,还可以把西游记、三国演义改成评书。 再不济,抄点这时候没出现过诗词,也能糊弄观众。 赚不赚钱无所谓,就当给小惜儿当个乐子,谁让她乖巧伶俐。 自家女人,自己不宠着,谁宠? 婆惜儿静听武松讲述“剧场”的愿景,眼中闪亮。 世间女子,谁愿终日困于深宅,做笼中金丝雀? 见爱郎滔滔不绝,处处为她谋划,心中崇拜更甚,爱意绵绵。 可惜自己身子还弱,实在已不堪挞伐,只好出溜下去...... 鼓瑟吹笙,只盼郎君愉悦。 武二郎一面惬卧听笙箫,一面继续为婆惜儿规划未来。 说起让她去东平府开剧院,婆惜不由又有些胆怯。 官人新纳了她,还没来得及好生侍奉,便要分别,如何舍得。 “官人——,日后可记得到东平府,时常来看望奴家,奴家独自一人,日日都会想念官人!W~U~” 阎婆惜一边吹奏大好器乐,支支吾吾道。 “婆惜如此乖巧,俺又怎会舍得,自然会常去。 你去东平府,便与锦儿姐姐一起住!俺写一封书信与你,请锦儿姐姐的父亲张教头先帮衬张罗。 你去时,不必怜惜钱财,先购置铺面,招募伶人,俺这里将各种曲目写好,自会派人送去。” 婆惜未曾见过锦儿,便问道:“锦儿姐姐,可好相处?W~U~” “你且放心,锦儿姐姐温婉贤良,定能与你融洽相处,你们要互帮互爱,不可令我操心! 你锦儿姐姐开酒楼,你开剧院,各置家业,俺会命人送一万两银子过去,供你们置办!” “W~U~,官人!W~U~" 婆惜心中感念,吹奏得竟破了音! “O~U......” 正惬意间......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怨妇——阎婆惜! 获得技能——黑白肖生术,获得银两××××” 武松:“......” “黑白肖生术:烧炭为笔,撷影为墨。 凡目之所见,光影交错,皆入毫端,惟妙惟肖,宛若真容在目。” 看这介绍,不就是素描画? 这个技能似乎无甚大用,因大宋官家的喜好,如今流行的是工笔、白描。 但既是爱妾所出,必属精品。 改日有雅兴,给自家各位娘子一一画几张肖像,留下她们的青春年少时光,岂不美哉。 因阎婆惜新归,武松便在阳谷县多盘桓了三日。 这三日里,婆惜依依不舍,四娘与春芽也与他寸步不离,情意深厚。 公事已了,这三日尽是私事,武二郎享尽人间极乐 花容共赏,名*器并陈。 百般技艺,任君品鉴,其乐无穷! 这等人间极致享受,笔者自是无福消受,想来读者诸君,定有此福气。 ****** 这日深夜,糕饼店后堂。 一场仅有三人参加的婚礼,悄然进行。 潘金莲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巾,与二郎拜了天地,又拜兄长武大郎。 当武松挑开红盖头,金莲满面皆是泪珠儿,梨花带雨,真真是喜极而泣。 武大郎仍旧是满脸堆笑:“二郎、弟妹,快早些动身,莫再耽搁,惊扰了左邻右舍。夜间雾气重,且多带些衣物......” 听着武大郎的唠叨,武松再次跪倒,在兄长面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武大郎翻出送货的小车,细细在车上铺上软被,将一包干粮,装满水的竹筒挂在车辕。 看着武松推着小车,消失在夜色中。 武大郎拭去眼角泪,重又轻轻关上大门。 金莲斜躺在车上,望着天上星空,听着二郎沉稳的呼吸声,心中既幸福、又伤感,更有憧憬。 走过这几日路,她便是堂堂的巡检使夫人。 是可以和她深爱的二郎,站在日光下牵手,迎接众人恭贺的大娘子。 这一切,对潘金莲来说,如梦如幻,那么不真实。 阳谷县到清河县,大路虽平稳,但需要绕道东平府,免不了走漏风声。 小路虽狭窄崎岖,还要经过山高林密的景阳冈,但那是她与二郎自己的路,未来的路上都会有二郎。哪怕景阳冈上有大虫,又怎经得住二郎一通拳脚? 听着车轮碾过野草,闻着二郎身上火热的气息,魁梧是身形为她挡住夜风,潘金的心都要化了,这才是幸福,是她潘金莲,也是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幸福。 金莲在轻柔的摇晃中,嘴角噙着笑沉沉睡去。 武松精力旺盛,目力惊人,推着小车,脚步轻快,一夜之间,竟行了三十余里。 次日天明,金莲醒来时,小车已停在景阳冈下,武松正靠着车辕,坐于地上喝水,身上热气腾腾,竟半点不显疲惫。 “二郎!”金莲轻声唤道。 武松回头,见她醒来,脸上露出笑容:“嫂嫂醒了?快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吃些干粮,俺再推你过冈。” 金莲点头下车,伸手抚了抚武松的脸颊,柔声问道:“二郎,累么?一夜行了这许多路。” 武松哈哈大笑,拍拍臂膀道:“这算得了什么!便是将这车儿举在头顶,俺也不费吹灰之力!” 金莲闻言,掩嘴而笑:“二郎好大力气!” 歇息片刻,武松重新推车上路。潘金莲坐在车上,随着车身摇晃,一面梳理着发髻,一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哪里还有半点怨妇的影子,全然是热恋中的少女。 小车叽叽咕咕在山道上行着。 ...... “二郎,这便是你打虎的景阳冈?” 第72章 山路十八弯 小车叽叽咕咕在山道上行着。 金莲脸上露出少女的天真与好奇:“二郎,这便是你打虎的景阳冈?” “正是!翻过这座冈子,再走二十里,便是清河县。” “二郎,你打杀大虫地方在何处,快带嫂嫂去。 嫂嫂要看看,俺家二郎有多威风!” 潘金莲捂着微鼓小腹,面上却是怀春少女的俏皮,看得武松心驰神往。 武松朝前努努嘴:“嫂嫂,就在前方路边,俺经过时,自会指给嫂嫂看!” “二郎,莫要累着了,不急着赶路,便是天黑在这冈子上露宿,有二郎在,嫂嫂也不怕哩!” “嫂嫂就不怕又有新来的大虫?”武松嘿嘿笑道。 “自然不怕,奴家就喜欢你这条大虫!”说着,金莲仰起粉面。 武松会意,低头轻吻下去。 山中小径走了约么二十里,日近正午,正是日头大的时候。 金莲爱惜二郎辛苦,不时回身给他擦汗,努起红唇吻,为二郎加油鼓劲。 武松干劲十足,将小车推得风也似前行。 武松忽指着前方道:“嫂嫂,你看,路边林中那块大青石,便是俺打虎的地方!” 潘金莲忙道:“二郎,快推奴家过去,刚好天热,你也歇歇!” 武松将推车推到青石边,扶着金莲下车。 又将软被垫在石头上,让金莲坐了。 金莲四下扫扫,像是在想象当日情形。 “二郎,你当日是如何打虎的,给奴家说说!” 看着潘金莲眼中闪着的崇爱之色,那个男儿不喜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显摆,武松兴致大起。 “嫂嫂,你且坐好,听俺给你情景重现。 那日,俺在山下吃醉酒,因不信店家所言,执意孤身上山。 哪知在山脚土地庙,看到县衙的告示,想回去,又怕人笑话。 便硬着头皮走到此处,酒意上涌,见这面青石平整,便想略睡一觉......” 接着,武松将如何被一阵腥风惊醒,那大虫如何扑来,如何自己打断了哨棒,如何骑在大虫背上,揪住顶花皮,如何胡乱五七十拳打死老虎等等。 将当日凶险,左串右跳,绘声绘色细说一遍。 还指着不远处地上两个尚未消失的大坑,道:“嫂嫂且看,这两个坑,便是那大虫死命挣扎时挠出来的!” 潘金莲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一会圆张着小嘴惊愕,一会挥舞粉拳为二郎加油,一会又长舒一口气,脸上表情,较武松自己也要精彩。 见武松眉飞色舞,意气风发,金莲心中爱意翻涌,痴痴地望着他。 “二郎......,过来......”金莲忽唤道。 “嫂嫂......” 金莲:“这便有雌虎,二郎还不快来打杀......” 一刻钟后..... 见武二郎小心翼翼,潘金莲不由急了:“二郎,可是赶路累了,让扫扫来......” 武武二郎闻听此言,不由勃然大怒道:“这点路,俺怎会嫌累? 好大虫,休得小觑俺!” ...... 一路晓行夜宿,两日后,小车终于推到清河县。 大宅门前,守门兵丁见是武松回来,忙叉手施礼,恭迎巡检老爷回府。 一个赶紧冲进院中,大喊:“老爷回府了,时统领,老爷回府啦!” 时迁带着两人,风也似冲出来,狂喜道:“哥哥,你可回来了!” 又看看身边被武松搀扶的潘金莲,虽荆钗布裙,神色疲惫,却难掩绝世容颜,还大肚子。 时迁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称呼。 武松喝道:“还不快过来拜见嫂嫂!” 时迁一听,忙翻身拜倒,口中道:“时迁见过嫂嫂,恭迎嫂嫂回府!” 其余兵丁也赶紧跪倒:“恭迎夫人!” 众人声若洪钟这一声唤,倒将潘金莲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不由向武松靠近些。 武松道:“嫂......,咳咳,这些都是俺的兄弟,不必与他们见外。 这位是时迁兄弟,和铁牛一般,都是俺的心腹弟兄!” 见说,金莲忙福了一福,道:“叔叔快快请起!” “谢嫂嫂!”时迁站起身来,唤来两个仆役吩咐:“还不快让府中上下众人,前来拜见夫人,收拾好主屋,恭迎夫人进府!” 一时间,整个府邸炸开锅,人头攒动。 首先便是庞春梅,闻讯小跑着过来。 从武松手里接过潘金莲,小心翼翼,搀扶着去向正屋。 府中仆役得知新主母到来,谁敢怠慢。齐齐在道两旁跪迎,几个小厮丫鬟躬着身在前头引路。 武松临走前,已经嘱咐过时迁。 请了道长在主屋作了法事,驱除晦气。 他虽不信邪,但着实爱煞金莲,肚中又有孩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另按潘金莲喜好布置陈设,彼时虽不知潘金莲已有身孕,但武二郎心里,这宅院的当家主母,只能是自己那风华绝代,风情万种,情深意浓...... ——且夺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处子之身的嫂嫂。 主屋的院门口,立着两个姿容上佳的美妇,一个是孙雪娥、一个是孟玉楼。 见了潘金莲,容颜绝美,体态风流,尤其是微微鼓起的小腹。 心中的心思不由得黯淡下去,只是躬身万福,口称:“恭迎夫人回府!” 西门庆的妻妾里,只是不见吴月娘。 潘金莲见二女穿着华贵,与旁人不同, 且姿色过人,便把眼来看武松。 武松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潘金对他翻个白眼,意思是:“算你识相!” 春梅将金莲扶进屋内歇息,武松转身对众人道:“你等记着了,以后府中之事,皆有夫人做主,大事小情,但问夫人。” 众人皆躬身领命,武松令人散了。 进得屋中,对春梅道:“春梅,今日起,你便专一服侍夫人。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不便理事,你须得好好协助夫人,管理家宅。 老爷和夫人,必不会亏待于你!” 春梅大喜,忙又跪倒,叩谢夫人、主人的大恩。 武松先知先觉,他熟读《金瓶梅》。 知道庞春梅,聪明伶俐,遇事颇有主张。 且庞春梅后来虽跋扈,但对潘金莲生前却是忠心耿耿,主仆甚是相得,很能处得来。 吩咐春梅去准备热水,屋中便只剩武松与金莲二人。 这主屋宽敞高大,陈设豪奢,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潘金莲在阳谷县近几个月,虽也家境殷实,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派,忍不住四处打量,伸手抚摸着屋中的陈设,喜不自胜。 末了,竟喜极而泣,飞身扑入二郎怀中。 唬得武松魂飞魄散,赶忙接住,生怕动作大了,动了胎气。 “二郎,这便是我们以后的家么? 二郎,奴家不是在做梦罢,你快掐掐奴家,看会不会醒? ——罢了,还是别掐了,奴家生怕梦会醒!” 言罢,俯在二郎怀中,轻轻啜泣起来。 “嫂嫂,这不是梦,俺武松发誓,今后会让嫂嫂过上比诰命夫人还风光的日子......” “二郎,......”潘金莲仰头看着爱人,万般言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唯有送上香吻......。 良久,武松开口道:“嫂嫂......” 潘金莲忙用手捂住武松的嘴:“二郎,怎地还敢叫嫂嫂,仔细被人听了去......” 武松想想道:“说得是,今后须给嫂嫂另取一名,再去出具婚书! ‘潘金莲’早在景阳冈上便被那大虫叼了去,唉!可惜了,俺那风情万总,貌若天仙的嫂嫂......!” 潘金莲嗔道:“还不是被你这头大虫给打杀了! ......奴家记得幼时,家中尚有一小妹,名唤玉荷的,不过却是早夭,不如就叫玉荷,怎样?” 武松沉吟:“玉荷?好听!须得再改一姓氏,在你原名中再取一字,便叫金玉荷是了。” “金玉荷!好名字,奴家今后便叫金玉荷,嘻嘻!” 潘金莲喜不自胜,今后,她便是正大光明的巡检使夫人金氏玉荷。 武松见他欢喜,又悄悄在耳边道:“不过,俺还是爱叫你‘嫂嫂’,不如今后在......时,俺还是......叫嫂嫂!” 潘金莲白他一眼,嗔道:“任你作怪......” 庞春梅已令人准备好了热水,在屋外等候。 武松出门,叮嘱春梅好生伺候,便径直去寻时迁。 孙安、石秀尚未回来,清河县中事,最近皆是时迁在打理。 领着时迁进了公事房,刚坐定,准备问些近来的事。 忽听“噗通”一声,时迁竟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请罪。 第73章 一场风波 见时迁跪倒请罪,武松皱眉道:“时兄弟,本官说过多少次,你我是兄弟,不许再跪,你怎地不听我令!” 时迁还是不起:“哥哥,俺自作主张,犯了大错,不敢起来!” 武松只得过去扶他:“又有多大错,便只值得跪下!” “俺......,俺自作主张,把......大管家,来保......,杀了!”时迁的话,令武松心头一惊。 难怪回来不曾见着来保过来伺候,还道他是出去干事了。 要说来保这人,能力确实突出。 以往西门庆家中大小事,多是他在处理。 在东京时,又颇识时务,率先归服,的确也在初入府时尽心尽力。 为稳定府中,出了不少力。 但来保在金瓶梅一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是恶奴欺主的典范,西门庆尚在时,就多次利用办差采买的机会,私吞钱财,欺瞒贪占不少。 西门庆死后变本加厉,甚至敢调戏主母吴月娘。 这样的奴才,杀了也便杀了。 作为心腹管家,武松今后肯定会换上贴心人。 至于来保、来旺这些奴才,立过功的,放良或是放良,算是主仆一场,有个交代。 只是如今便杀,如没有过硬的理由,怕是会人心不稳。 想到此处,武松问道:“时迁兄弟,哥哥知道你是精细之人,说说为何便杀了来保!” 时迁将府中一场风波始末,一一道来。 自武松离了清河县,那来保因得了新主子的宠信,在府中愈发跋扈,对他人动辄打骂,其他几个原主子,也不放在心上。 又见时迁形容猥琐,不像孙安、石秀那般器宇轩昂,动辄杀人的煞神,便不放在眼中。 吴月娘自听说西门庆背叛抄没家产、拟问充军后,自知无力回天。 在其余妻妾思量如何获取新家主的欢心,谋划未来时,吴月娘却弃了钗环,换上僧衣,整日在佛堂吃斋念佛。 此时的来保,觉得吴月娘原是西门庆的正妻,且年老色衰。 在来保想来,吴月娘必不会受武松宠爱,便起了简慢、甚至觊觎之心。 实际在武松眼里看来,吴月娘不过三十岁,正是极致成熟,水润横溢的年纪! 一日夜间,趁吴月娘在佛堂诵经之时,来保竟上前调戏。 却被府中巡夜的兵丁听见,急报与时迁知晓。 时迁赶到时,吴月娘的僧衣已被扯破,满面泪痕,瑟瑟发抖。 时迁当即大怒。 这府中一切,都是哥哥的,府中的女子,即便哥哥不享用,也该等候哥哥回来发落,哪容你一个奴才玷污。 时迁令人去擒住来保。 来保想起府上主子的狠辣,转身便要逃时。 被时迁一个箭步赶上,戳了个透心凉。 时迁说罢,再次请罪。 武松听罢,扶起时迁,反夸赞道:“时迁兄弟处置妥当,不仅无罪,反倒有功,这般奴才正该杀了! 你速去召集仆众,重申府中规矩,令个人安守本分!如今府中之事未定,正该用重典!” 时迁领命,又报了县里情况,朝廷的抄家行文,两日前已由东平府转到清河县,只等交割。 这却是头等大喜事,耽误不得。 休整片刻,武松换了公服,径往清河县衙而来。 知县已知武松回到清河,见武松来访,当即起身见礼:“武巡检使,抄没西门庆家产文书前几日已发到清河,今日便可按律籍没、登记造册,再行交割。” 武松拱手道:“全凭知县相公主持,下官只按规程接收。” 知县点头,当即点差役、书吏、库子、牙人一干人等,备妥印册、封条、笔墨、锁具,一同前往西门大宅。 一行人到了西门宅前,喝令前后门封锁,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一应物件不许挪动、私藏、损毁! 差役当即分列各门,持刀把守,府中仆役女眷尽数集中于偏院,不许乱走。 书吏当场取空白印册,按规矩分项登记: 金银钱帛、房产地契、细软衣物、器物家私、店铺货产、人口仆役等。 每点完一类,便在箱柜、房门贴上县衙封条,书吏当场誊写三份清册。 因西门庆已出逃,在阳谷县被差役挡下,反抗中已被斩杀。 有府中二管家来旺等一班知根知底的奴仆配合,账物很快清点完毕。 当下,众人又回到县衙,武松出具户部签发的财产交割凭据,正式与县衙进行交割。 知县道:“武巡检,今日清点在册、加封之物,尽数交割于你,自此原西门庆家产尽归你永业,本县即日便行文东平府,报备此事。” 武松拱手:“多谢明府主持公道,程序周全,下官无异议。” 走完一套流程,原属于西门庆的财产全部转到武松名下。 至于在西门庆家中避祸的陈经济,也一并交与县衙,押解到东平府。 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巧儿,只有十五岁,与陈经济尚未立婚书,也未圆房,还属于西门庆家眷,自然仍由武松处置。 武松也不小气,左右钱财都是大风刮来的。 当下又命时迁,给县令、县丞、主簿各奉上一千贯。其余县中各房押司、吏员各有数十贯不等,就连衙门捕快班头、都头,都有心意奉上,全县上下皆大欢喜。 其中,独独漏下了县尉夏恭基一人。 夏县尉在公事房骂骂咧咧不知摔了多少茶盏,却是无可奈何。 潘金莲穷人乍富,将所有房产、地契、账册搬到自己房中,一一铺在床上,然后扑上床一边打滚,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惊得武松赶紧将她搂住,生怕动了胎气。 今次抄得家产,合计现银铜钱四万余贯,房产宅院七处,商铺产业十一处,田产庄地八百余亩。 其余珠宝细软、债权、仆役、家具牲口无算,总计价值远超在东京时蔡绦估算的十五万贯,便是三十万贯也挡不住。 武松不禁有些想念蔡绦这个兄弟。 暗忖,说什么也得抽时间,给这个兄弟早些把西游记书稿寄过去。 见潘金莲一会儿把房契地契扔得满天飞,一会搂着二郎的脖子转圈圈。 武松忙将春梅叫来,收拾满地契书。 潘金莲见有旁人,才稍微收敛情绪,假意拿着一张张契书细看。 见自家嫂嫂还没有疯掉,武松长舒一口气。 如今腰缠万贯,每日石鼓空间中银两不断增加。 歇了几日,武松觉得男人还是应有些大事做做,方不枉穿越一次。 达则兼济天下嘛! 巡捕军架子已经有了,就等天下好汉入彀填坑。 武松觉得自己名声还不够大,仗义疏财的冤大头形象还不够生动,如今主动来投的还只有石勇这个三流好汉,是时候该闹些动静出来。 日夜盼望孙安、石秀等人早归,看能否带回来惊喜。 第74章 玉楼春色来 接下来几日,武松闲来无事,只是带着玉荷、春梅到各处田庄、产业走走散心。 金玉荷身子渐重,夜里只好让春梅服侍二郎。 然春梅终究年轻,独自一人承受武二郎的天雷地火,实在心有余而力不逮,每每被杀得几欲晕厥。 见二郎日日皆不得尽兴,玉荷心疼不已,愁上心来。 这日,仆妇通传,有孟玉楼求见,玉荷让唤进屋内。 孟玉楼小心翼翼进屋,给玉荷道了万福。 孟玉楼本就是改嫁给西门庆的富孀,和正室吴月娘一般,名下也有不菲嫁妆。 金玉荷接掌家宅后,仍将属于她们个人的财产单独造册,归其名下。 玉荷熟知二郎的喜好,见孟玉楼美艳而不而不媚俗,知书识礼。 尤其是身段丰腴,与自己不遑多让,知到是二郎心头所好。 满心皆是对二郎宠溺的玉荷,便刻意留了心。 金瓶梅书中也写她“行过处花香细声,坐下时嫣然百媚”,其容貌自然是上上之选。 且会弹月琴、绘画,会理财,性格温和、通透、懂事。 自己有嫁妆,经济上独立,是妻妾中最为超然的一个。 其余妻妾勾心斗角,孟玉楼却心中自有主见,无意争宠,明哲保身。 孟玉楼入府时已三十岁,如今三十有三,比吴月娘尚大了三岁。 除开刚进门时,西门庆图个新鲜,宠幸过几次,便就丢开了。 故此,孟玉楼与其是说妻妾,不如说是寄住在府中的寡妇。 孟玉楼本就心思深沉,如今宅中换了主人,真不知如何自处,又恐主人嫌弃年老色衰,不敢自荐枕席。 日日都在担心被夺了身家,若是发卖出去,被勾栏青楼买了,朱唇万人尝,玉藕千人枕,岂不苦也。 如今见主母给她留下了身家,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不敢奢求主人如何宠爱,但求能维持现状,万一能得个一男半子,一生便就有了依靠。 犹豫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孟玉楼精心挑选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一副头面,来见金玉荷。 见礼后,孟玉楼弱声道:“奴婢孟玉楼,见过主母!” 金玉荷斜依在榻上,命春梅倒了茶,看座。 孟玉楼捧上礼物:“奴婢感念主母厚恩,无以为报,些许首饰,想孝敬主母,还请莫嫌寒酸!” 说罢,心头又是忐忑。 这些财物,本该被抄没入公中的,如今却借花献佛,拿来孝敬主母,怕是要被嫌弃。 玉荷却很自然地收下:“妹妹何故自称奴婢?如今二郎得授朝廷命官,正需要人手治理后宅,免却二郎后顾之忧。 我现在身子不便,春梅毕竟年幼,久闻妹妹有理财之能,不知可愿为我分忧?” 孟玉楼初听金玉荷唤她做妹妹,心中便是一喜。 她虽大玉荷十岁,但主母便是主母,这个称呼足以说明自己已被接纳。 又听金玉荷要她分忧,更是一喜。 孟玉楼忙跪倒在地:“多谢姐姐仁爱,妹妹的生死全在姐姐一句话中,怎不敢效死命。” 金玉荷很享受这种感觉,便道:“我知道你也是个有主见的,不愿做不明不白的事,明日,我便让二郎与你立书,也算是名正言顺!只是——” 孟玉楼急忙表态:“奴家此后便生死是姐姐的人,绝不敢有二心!尽心服侍姐姐......” 金玉荷道:“服侍我却是不必了,你好生服侍二郎才对,今夜,你便......” 听了这话,孟玉楼却又有些胆怯:“姐姐......,官人如今才二十五六,奴家却已......三十有三,奴家怕......,怕官人不喜!” 金玉荷失笑道:“妹妹何必自谦,你虽三十有三,却保养得当,容貌绝佳,况且,......二郎最喜“嫂嫂”......” 感觉说漏了嘴,玉荷忙捂嘴偷笑。 孟玉楼秒懂! 她自是知道,不少男子,自带曹贼属性,尤爱丰腴成熟人妇。 孟玉楼自是对自己的身子了若指掌,丰俭得当,盈缩有度。 常常自己也忍不住顾镜自爱,想到这里,不由得信心大增。 金玉荷又让孟玉楼附耳过来,令她如此这般,孟玉楼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官人有这等爱好。 如果武松在此听到金玉荷这番话,必会好生教训一下不着调的嫂嫂,如此败坏自己声名。 当下,孟玉楼得了主母法旨,下去精心准备不提。 庞春梅见主母第一个便赏了孟玉楼名分,心下大急。 这段时日,春梅日里服侍玉荷,帮助管理家宅,夜里伺候老爷,不可谓不尽心,与玉荷相处也很搭配。 现在竟被孟玉楼抢了先,不由得撅起小嘴抹泪,耍起了小性子。 玉荷知道她的心思,道:“你小妮子急什么,你才十七,二郎将来定是最宠你,况且你一人哪经得住二郎那龙精虎猛,不找人分忧,我怕你再坚持不了几日!” 庞春梅想想每夜那让她又爱又怕的床笫之欢,每次自己都几欲昏厥,官人还不能尽兴,暗恨自己不争气。 只听金玉荷又道:“你也莫急,你是这府中第一个伺候二郎的,以后不定她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哩!” 春梅闻言大喜,忙收了泪,叩谢主母恩情,自此愈发忠心伺候金玉荷。 ###### 目下,武松手下巡检军仍只有凤四娘那里的二十个水匪,多会些水里功夫,路上武艺却是马虎。 武松也不急于招募。总共一百多人的名额,好钢须用在刀刃上,尽量找些又真本领的人来。 等聚齐十来个好汉,便准备在东平府地界,去碰碰那些小股流寇山匪,刷点名望。 今日和时迁到城外寻了几处开阔荒地,准备圈起来建造巡检大寨。 不比后世寸土寸金,县城外位置好的无主荒地不少。 与知县一说,象征性向衙门交点钱,便圈出一块一百余亩的临水地界。 不须县里和都巡检府出钱,武松现在石鼓空间的钱每日都在增加,正愁无处花销。 武松是路巡检使,故而巡检寨规制可比花荣所处的清风寨要大得多。 水浒中,花荣所处的巡检寨是州县巡检寨,寨丁不超过一百人。 武松这个巡检寨乃是京东西路五个路巡检寨之一,编制寨丁一百五,还有视匪患情形临时自募壮勇的权限。 故此便先按照三百人的规模设立营房,校场,食堂等。 考虑到收罗好汉的吸引力,寨址便设在清河县东门不远当道处。 除营房外,另起十套小院子,十处按现代三居室布局的单独套房。要招纳人才,必须得解决衣食住行等后顾之忧。 房中家具须得配备齐整,拖家带口的,还需配备仆役。 工程量不算小,房舍修建,场地平整这些个琐事,武松自然懒得亲历亲为,但少不了有人来统筹协调。 只是手下都是一帮糙汉,下力气可以,要他管事就差强人意。 武松带着时迁谈了几家木料、砖石的供应商,便觉无趣,干脆丢手,由着时迁先去准备。 入夜,武松便要入房休息,却被金玉荷不客气地赶出正屋。 第75章 春色满玉楼 (关于“潘金莲”改名为“金玉荷”一节,有客官提出的宝贵意见,用“玉荷”这个名字会出戏。 俺折中一下,行文中仍用“金莲”,遇到需要唤人名字的时候,便叫“玉荷”!请诸位郎君多提宝贵意见!) 被潘金莲赶出正屋。 武松茫然,金莲白眼嗔道:“你日日在这里折腾得春梅死去活来,奴家看了都心疼这小妮子,今日春梅不便,二郎你自己去东厢公事房歇息去吧!” 武松不解其意,心道,不折腾便是了,何必要去公事房哩! 随即想到,每次与春梅欢好,金莲看得心痒,最终都忍不住要上阵过两招。 确实不适合金莲现在的身体状况,便乖乖依言去往前院东厢住。 那里还保留着初入府时的卧房,主人未曾说撤掉此处,春梅仍每日安排人打扫换洗。 武松见房内烛火燎亮,也未在意,只当是春梅命人预先准备的。 推门进入房中,闻着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月季花香,桌上放着两支烛台。 合衣躺上床,鼻中嗅到枕巾、被褥也有花香。 要不说人的惰性最容易养成,这一下没人伺候,真有些不习惯。 武松翘起双脚,左脚蹬右脚,想把靴子蹬掉,官靴太紧,只蹬掉一半,甩两下却又没甩掉。 武松暗骂自己太懒,坐起身来要用手脱鞋。 门外传来轻叩声响,继而是一个软糯的声音:“官人,奴婢来伺候您宽衣!” 嘿嘿,看来嫂嫂还是舍不得自己,还记得派人来服侍。 “进来!”武松沉声道。 门扉被一个妇人用肩膀侧身顶开,丰盈的身子便挤了进来。 这妇人的丰胸肥臀,却并不显得臃肿,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满,如果让武松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 ——爆浆! 这便是孟玉楼,武松进府后,原西门庆的妻妾,都不知新主子想如何发落,各自躲在屋中,是以武松并未见过几次。 只是这次的孟玉楼却是大为不同。 只听得帘儿轻响,孟玉楼手上端着盛着热水的木盆,用翘臀儿一歪,轻轻将门合上,款步走到床前。 但见她,乌云堆就的倭堕髻,映得鬓边几缕青丝愈发乌亮,不点而红的唇儿,略沾了些胭脂,水汪汪一双杏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勾人。 外罩一件月白纱衣,里面是葱绿色低袢抹胸,露出凝脂般的肌肤,肥肥玉兔儿跳脱欲出。 下面是水绿撒花绫裙,衬着白绫袜子,步步生娇。 不施浓粉,却自有一种极致成熟的妩媚,身姿丰腴不腻,举手投足间,尽是撩人的风情,端的是俏而不妖,艳而不俗。 武松竟不知府中还藏着这等宝贝,呆呆低看着孟玉楼走近,弯腰时胸中丘壑尽显,一身的傲人才华,兜也兜不住。 孟玉楼轻轻放下木盆,蹲身捧起武松的脚,将官靴轻轻脱下,把双脚浸在热水中细细揉捏,不放过每一处脚趾缝。 武松见她垂首蹲着,汹涌粮仓,明晃晃搁在膝头,几欲忍不住要伸手帮她护住,以免被挤得爆开。 洗完脚,再把那一双四十五码的大脚丫,搁在膝头,手指不轻不重按摩着脚底,还不时斜向上方瞟一眼。 那双花语媚眼似在询问:“官人,可轻重可还合适?” 武松脚底板不时被挨挨蹭蹭,搞得(脚底板儿)心痒难耐。 足底按摩,着实是个费力活计。 孟玉楼微张樱口,手上试着劲儿,嘴中不时嗯哼一声,恰似娇莺在啼。 武松听得火起,哪里再按捺得住。 武二郎哐当一脚踹翻洗脚盆,伸手便将大号玉人拉进怀中。 “官人,不可......,官人请自重......!” 孟玉楼“奋力”扭身挣扎,扯落纱衣,露出凝脂般丰腴的雪肤玉肩。 “好妇人,竟敢如此招惹俺!” “官人,且饶过奴一回......奴再不敢了!”孟玉楼如泣如诉。 拉扯之间,一不留神,背后抹胸活结竟散了..... “叮!” “成功收录孟玉楼,获得技能书,白银一万五千两,请注意查收!” “技能书:《郑和宝船图》......” 《郑和宝船图》?在孟玉楼身上得到这个奖品,真真是一点逻辑也没有啊!可就是奖励了! 正思忖间,一册泛黄的线装古卷在脑中浮现,封皮斑驳,题着四个苍劲古字——《郑和宝船图》。 武松心中一惊,莫非就是被刘大夏那帮,打着爱民为幌子的奸佞烧掉的郑和宝船图! 古卷共分三卷,上卷详记着河船、海船,货船、战船、炮船制造之法法。 中卷为海图与漕运图,海图又分近海、远洋两种,标明各处码头、礁石、暗滩,列明潮汐风向。 下卷航海知识,内里详载潮汐、风向变化规律,行船避潮、避险的诀窍,还有船只养护、物料挑选的法子,皆是远洋、内河行船不可或缺的本事。 这东西目前实在是大而不当,用来造货运公司的船,似乎有点大炮打蚊子? 不过这种东西,乃是炎黄瑰宝,可以考虑多抄录几份,或是找个地方在石头上刻出来,看能否传诸后世。 ###### “官人,真真是打虎的好汉,奴婢一辈子也不曾这般快活哩......”,孟玉楼眼神迷离,趴在雄壮的胸膛上,安抚着健壮的武二郎,爱不释手。 “怎地还自称奴婢?为夫甚是满意,明日便去寻夫人,让她给你安排名分!”武松捏捏她的粉腮,笑道。 “谢官人恩典!”孟玉楼嘴角洋溢笑意:“夫人已经同意,今夜,便是夫人令奴家来伺候官人的!” 说着,趴在武松耳边呵着气,吹得武松耳朵痒痒,轻声道:“夫人让我如此这般,还说官人最喜......” “好胆!竟敢合谋编排本官,家法伺候......”武松喝道。 “官人!奴家知错了,还官人请狠狠责罚,切莫怜惜奴家......!” 正是: 东厢夜暖遇娇娘, 媚态盈盈侍玉郎。 不意宝图随梦至, 潜龙藏秘待华章。 第76章 雪娥处境艰难 半个时辰后,红烛已尽,情意尤浓。 武松暗中轻抚凝脂,忽道:“玉楼儿,你可会造船之术?” 孟玉楼一愣:“官人,何故有此一问?奴家不会甚造船术!” “哦!”武松随意应道。 “不过,奴家未出嫁时,家中确实曾造船。 父亲多病时,奴家却也主持过相关事宜!只是......只是父亲承建过水军大船,却被水匪纵火烧毁,父亲气急攻心,便去了......” 孟玉楼似乎有些伤感,有泪滴淌落在武松胸口。 武松灵机一动,道:“玉楼儿,莫伤心!你既主持过事务,我这里倒有一事想托付给你,可敢接下?” “官人担忧吩咐,奴家怎敢不从,是甚事务?”孟玉楼满心被重视的欢欣,忙问道。 “俺欲在城东兴建巡检大寨,可全是繁琐事务,实是不耐,玉楼儿可愿分忧!” “营建房舍,无非是统筹百工,钱粮度支,协调材料,想来不难! 如官人信任奴家,奴家求之不得,愿为官人分忧!”孟玉楼信心满满,一口应承。 武松大喜,在孟玉楼朱唇上亲亲,道:“如此便全托与你,三个月建成,可敢立军令状?” “如何不敢,若不成,奴家甘受家法......”说到家法二字,孟玉楼已经声若蚊讷。 第二日,孟玉楼藉着武松的令箭,尽聚家中仆役、巡捕军、工匠,选定十余精干人手,就在东厢,成立营建工程指挥部。 何人负责采买、何人负责招募人手、何人验收物料、何人督促工程、何人掌管钱粮......,一一分派,颁布规程,指挥若定。 一时满府尽皆惊愕,任谁也未曾想到,府中待了三年,毫无存在感的孟玉楼,竟有这般本事。 武松见她做事法度严明,调度有方,彻底放下心来,将所有营建图纸、资金全付于她掌管。 有了孟玉楼掌管营寨修建事宜,武松又闲下来,当起甩手掌柜。 无事时便默写西游记的故事,并将后世熟知的一些民间故事话本,风花雪月的诗词等誊写。 西游记一式两份,一份寄给蔡绦,一份与其余话本合并,命人送到东平府给婆惜。 武松一月两次托县里官驿,寄送厚厚的信件给东京太师府四老爷蔡绦的事,被知县等人尽知。 自此,县中各人再不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巡检使,有半分不敬,只道是手眼通天。 但有蔡绦寄来的信件,知县必亲自送到府中,有时甚至是知县、县丞、主簿同时来送信。 县尉此时方知,自己被知县、县丞、主簿那三个家伙当枪使了,白白得罪一个跟脚惊人的上官。 夏恭基欲上门赔罪,武松却另有打算,只是不见。 武松自收了孟玉楼,对这个既可人多汁、又能干的极熟美妇愈发满意。 每夜令她夜里在公事房,交流工作进展,孟玉楼正是能征惯战的年龄,正是好对手。 要说在《金瓶梅》原书中,潘金莲本是最善妒的那一个,但在这一世变成金玉荷,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是在兄长面前拜过堂的当家娘子,是府中唯一能称家主为“二郎”的人。 胸中早被二郎的爱意填满,不必去争宠,她只需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二郎,只盼自己心尖尖上的二郎快活一世,便就满足。 金莲的心里,满满是对二郎的无限宠爱与纵容,天下的好女儿,也只配得上自己的二郎。 自孟玉楼得宠,府中的格局悄然变化。 仆役丫鬟整日围着庞春梅、孟玉楼打转,只盼能分派个好差事。 主母潘金莲身子日益沉重,整日倦怠,难以理事,春梅要专门服侍主母。 孟玉楼成为实际上的内宅主管,且她又兼着工程指挥部事务,能调用府中一切人等,外宅诸事也尽在掌中,连外宅大管事来旺,也须事事禀报。 好在孟玉楼为人谦和,处事公允,并未因大权在握而跋扈。 反而因感激主母和官人的信重,做事更加谨慎。 加之中年得宠,尤为珍惜。 更疼惜小自己六七岁的官人,满心皆是侍奉好郎君,为家中分忧的心思。 ###### 原西门庆四房孙雪娥,出身微寒,是西门庆原配夫人陈氏的陪床丫鬟。 陈氏亡故后,被西门庆收为妾室,虽有妾名分,却始终未能得西门庆看重。自身也不像吴月娘、孟玉楼,有不菲的嫁妆。 因其有易牙之能,做的一手好菜,平日多打理府中灶上、针线等杂物,全靠例钱或是西门庆偶尔打赏清苦过活。 这孙雪娥在原书中下场最为凄惨,先是在西门庆死后与来旺出逃,后被卖入娼妓家,最后走投无路,自缢而死,令人唏嘘。 说起来,这个孙雪娥,实实在在是有“怨”之人! 如今府中换了主人,原本妾室的份例钱也便停了,只和灶上的仆妇一般,每月止一贯的月钱。 她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她虽然容颜姣好,但身材矮小,身量不足。 金莲知道二郎最喜自己和孟玉楼、凤四娘这种“爆款”,再就是春芽、阎婆惜、春梅那样前凸后翘的修长身量。 孙雪娥这样模样虽周正,却生得娇小贫瘠,定入不了二郎的法眼,也经不住二郎的打虎神威,是以潘金莲并未特别关注。 其余人自然顾忌她是原主妾室,怕新主忌讳也不敢提及。 一日晌午,孟玉楼正在公事房理事,将诸多账目一一核对签押。 这孟玉楼也是个精力旺盛的,以往每日中午都有小憩的习惯。 自从接了差使,每日不仅不能午休,夜里还要百般解数侍奉官人,往往折腾到深夜。 第二日却依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较之前更美艳水润三分。 孟玉楼有事未毕,令人将午食送至她的公事房中。 片刻,便有一仆妇打扮的人,端来饭食,摆在桌案,孟玉楼见今日饭食却又不同,是两个新式炒制方法荤菜,一个炖菜,一碗汤,菜香四溢。 玉楼不觉食指大动,正待开吃,那仆妇摆好碗碟,忽地扑通跪下,口称:“孟娘子救命则个!” 第76章 孙雪娥的期待 孟玉楼这才看过去,跪在地上的竟然是孙雪娥。 孟玉楼忙绕过桌案,将孙雪娥扶起:“妹妹这是为何?快起来说话!” 孙雪娥年仅二十有三,因是本府丫头出身,故而并不受待见,只有孟玉楼为人谦和,偶尔会和她说说话。 “娘子......,奴婢请娘子相救则个!”孙雪娥依旧跪地不起。 孟玉楼只好由她,问道:“妹妹又有何难处,若是家里的事,须去禀告夫人即可,为何却来找我?” 孙雪娥哭道:“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去扰夫人清净,只敢来对娘子言说!” 孟玉楼思忖后道:“那你且先说说,如确有必要,我去替你禀告夫人!” 孙雪娥便将近日遭遇一一哭诉。 孙雪娥原本管着灶上的事,也算是府中紧要关节,武松入府后,将以往管事皆换成从东京跟回来的人。 孙雪娥便沦为普通仆妇,虽仍住着独立的小院,实则境况大不如前,常被其余仆役管事等欺辱。 前日来旺闯入院中,以搜捡之名,将她数年积攒下的五七十两银子,尽数收缴,还威胁要上报主母,治她私藏家财之罪。 孙雪娥不敢声张,她作为原主的妾室,私财自然是该被抄没的。 如今家主不比以往,可是动辄以军法治家,杀伐果断狠角色。 不曾想,一时隐忍,来旺变本加厉,料主家官人不会再宠幸孙雪娥,便动了觊觎之心。 前日,来旺趁酒醉,闯入房中,以私藏家财要挟她行不轨之事。 口中说着醉话,说什么新主子不念旧情,来保跟着从东京回来,率先报效,竟被手下一个小头目轻巧巧杀了,因此满心皆是怨念。 扬言迟早要搜刮些钱财逃出去,还怂恿孙雪娥一起逃走,孙雪娥只得假意答应,暂时稳住来旺心思。 许是来旺酒醉说了这话,酒醒后便忘了。 孙雪娥听了,却整日惴惴,想起家主的果决,生怕遭受牵连,犹豫两日后,终来给孟玉楼说起此事。 孟玉楼听后,知道事情紧要。 她本来心思机敏,自跟了武松,为其神威折服,满心满意皆是这个官人,一心只想为官人分忧。 孟玉楼深知,来旺这等恶奴,如今得受重用,对武松而言,实是无奈之举。 新近入主家宅,手上没几个熟悉事务的心腹,老人却是不得不用。 但如来保、来旺这种立过功的老人,若贸然除之,必令家宅人心不稳,若是不除,却久必生患。 时迁杀死来保,与其说是时迁擅自主张,不如说是武松故意纵容。 想到此节,孟玉楼饭也顾不得吃,忙带孙雪娥去往后堂求见潘金莲。 潘金莲与庞春梅见孟玉楼带孙雪娥前来,不知何事。 待孙雪娥说完,金莲陷入沉思,这种宅中之事,正是她的该管。 孟玉楼见主母沉吟,上前在金莲耳边低语。 潘金莲点头,道:“也罢,这样的事,二郎怕落人口实,便让我妇道人家来做吧!” 金莲心里自然是全心要为武松解忧,听了孟玉楼的话,觉得有理。 但现在就拿了来旺,于道理上却有些勉强。 孙雪娥如今只是府中普通仆役,来旺作为大管家,纵然调戏,罪不至死。 须先给孙雪娥一个名分,才好拿下来旺。 反正,府中也不差孙雪娥这一份月例。 想到此际,金莲对孙雪娥道:“雪娥妹妹,你且起来,近前过来让我看看!” 孙雪娥不知何意,战战兢兢起来走近金莲身边。 潘金莲伸出手,在孙雪娥脸上摸了摸,点头道:“嗯!也好,模样还算周正,人也年轻,就是身量小点,不知能否承受二郎的虎威!” 孙雪娥尚一脸茫然,不知金莲何意。 孟玉楼扯一下她的衣服道:“还不快谢过主母恩典!” 孙雪娥顿时醒悟,脸色羞红,慌忙再跪倒:“奴婢多谢主母恩赏,奴婢定会竭力伺候好主人,唯主母马首是瞻。” 金莲笑着对孟玉楼道:“妹妹,你今夜便带她一同服侍二郎,不过须得看顾她一点,看她这小身量,怕是经不得二郎一通杀威棒......” 说完,金莲忍不住掩嘴大笑起来。 孟玉楼也被说的满脸通红,调笑着对孙雪娥道:“妹妹听见没有,今晚可得早做准备,不可临阵退却,扰了官人的兴致,辜负姐姐一片心意哩!” 孙雪娥虽不知什么情况,但见二女如此说来,......定是雄壮无比,心下不禁涌起小小期待。 武松并不知道,妇人们在如何编排他,到工地视察工程进展。 孟玉楼果然善于经营之道,工地用木桩打了一圈围。圈子里平地、筑地基、改木料,井井有条,热火朝天。 圈子外面是一圈临时窝棚,期间升起缕缕炊烟,还有孩童在嬉戏。离工地不远处,现起了几口窑,正冒着浓烟,里面像是烧着砖瓦。 在窝棚区转一圈,武松所到之处,见到里面住着不少老人、孩童和妇女。 原来这些人都是周遭的流民,孟玉楼为节省开支,初时招募了一些流民当力工,每日管两顿饱饭,发十文工钱。 没想到,传出去后,竟有周围几个县的流民蜂拥而至。 渐渐人多了,孟玉楼便让他们在工地四周自行打造窝棚,暂时住下来。 壮年男子进工地干活,挣工钱。 老弱妇孺帮忙干些整治饭食、浆洗、清理物资等杂活,每日给二斤粗粮。 倒是这工地旁形成了一个临时社区。 初时县令听说有大批流民进入县里,尚大吃一惊。派人来看后,才见流民被安置的持续井然,才放下心来。 要知道,若能收容处置流民,也算一件不小的政绩。 便嘱咐好生妥善安置,工程完后,尽早遣散,莫生事端,便不管了。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武松那颗只想当一世土财主的心思,略微有些松动。 若是能在将来的乱世,给这帮可怜人一处可安身世外桃源,是不是比妻妾成群更加有成就感。 可自古都讲究恩出于上。 这样做,虽有“大善人”的名声,似乎有哪里不妥。 真要建世外桃源,清河这个地方也不合适。需要有一定地理条件,不可四面受敌,要有足够的耕地,战略后方。 正思量间,忽有军士来报,石秀回来了。 第77章 金刚怒目 听闻石秀回来,武松大喜,忙赶回城中。 孙安、石秀与他前后脚离开清河,如今两月没消息,也不曾打个电话,每日只能干等。 武松急急回到宅中。 公事房里,石秀、时迁正陪着两人说话。 一个是胖大和尚,圆脸无须,头发多日没剃,约有半寸长。体格魁梧雄健、自带威严。 另一个是高瘦头陀,戴一顶银色戒箍,身旁桌上放着一副双刀,这刀与别的单刀不同,乃是同插在一副刀鞘中。 武松一见这一僧、一头陀,便觉不凡。 待走近时,系统已识出,左手的胖大和尚竟然是他! 姓名:邓元觉 绰号:宝光如来 身份:方腊麾下国师,步军元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游方僧人 技能:梵天降龙杖,蹈海罗汉阵,马步皆精。 邓元觉是水浒书中,与鲁智深齐名的步将天花板,公认为方腊阵营步战第一。 在马上则能与梁山五虎之一的秦明,在乌龙岭下一战,平分秋色。 可惜睦州之战中,宋江设伏,秦明诈败诱敌,邓元觉追击时,却被花荣冷箭射落马下,为乱军杀死,实非技不如人。 武松心内暗自惊喜,居然能请来宝光如来邓元觉这般猛人,石三郎这功劳可立大了。 另一人却无识别信息,不过能跟邓元觉同来,自然本事也不小。 几人见武松进门,皆起身相迎。 石秀忙躬身行礼,喜道:“哥哥,俺这次不辱使命,为哥哥请来两位豪杰相助。这位是江湖人称宝光如来的邓元觉邓大师。” 又指着头陀道:“这一位乃是邓大师好友、师弟,人称铁脚罗汉的邝元因大师!二位皆有万夫不敌之勇,功夫远在俺之上!” 再对二人道:“二位大师,这便是俺家哥哥,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现任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哥哥!” 听完石秀介绍,武松忙叉手施礼:“久闻二位大师威名,今日一见,果真雄壮无比,名不虚传!” 二人皆回礼,邓元觉道:“洒家便是在江南,也听闻了打虎武松的名头,听石三郎说得遮奢,洒家便邀元因师弟一同前来见识一番。 今日见了,当真气势非凡,如肯赏脸,洒家倒想与巡检官人切磋一番,足慰平生!” 武松一听,这邓元觉快人快语,明摆着想先称称斤两,再作区处。 武松哈哈大笑:“大师能来,武松蓬荜生辉,切磋之事,等二位歇息妥当再说。 时迁兄弟,快去命人摆下酒宴,......,二位大师,可吃得酒肉?” 两个皆大笑道:“我等就是正经的酒肉和尚,无肉不欢,无酒不喜,只管上来!” 武松见二人豪爽,正对胃口,便对时迁道:“时迁兄弟,速命人将酒席就摆在前院,二位大师吃饱喝足,才好施展!” 时迁领命而去,不一刻,酒宴摆好,邓元觉、元因都不客气,按宾主落座。 几人除时迁外,酒量都大,酒到碗空,一面吃喝,一面讲着诸般江湖趣事。 邓元觉、元因都是福建路某禅院弟子,因不惯寺院规矩束缚,都在江湖上游走。 数年前,石秀曾在建康与元觉相识,对其武艺甚是佩服。 是以听闻武松欲招揽好汉,便自告奋勇去寻他。 这一去,四处寻访,才在歙州一家寺院找到挂单的邓元觉,备细说了武松的威名,且仗义疏财,求贤若渴,为人豪爽等诸多好处。 邓元觉一身本事,自然也想有个出身,便答应前来见见。 路上却提到自己一个师弟,俗家姓邝,法名元因,绰号铁脚罗汉的,在孟州一带游方,便绕道孟州寻访,准备一起搭伙来清河。 石秀、邓元觉二人进了孟州地界,路过一处名唤十字坡的地方。 见路边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合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 树下一家酒馆,酒旗招展,二人走得热了,便让店家拿两坛酒,切两斤牛肉,一只肥鹅,吃喝解乏。 石秀身上本带着给好汉作安家费的银子,邓元觉却是和尚,却不需安家费,便仍背回来。 包袱甚是沉重,便被店家觑见了。 石秀、邓元觉都是惯走江湖的,早见店家眼色不对。 待筛出酒来,酒色晦暗,抿一口,略带苦涩,便知这是一家黑店。 二人也不做声,假意饮酒,不一会,便趴倒在桌上。 便听见小二高叫道:“东家,倒了!倒了!” 店内立即涌出数人,为首一男一女。女的搽一脸胭脂铅粉,袒胸露乳,男的青白面皮,身材长大。 几人打开石秀包裹,白花花银子晃人眼,皆乐得合不拢嘴。 又见迷倒的二人身体颇重,几人便一起来抬。 邓元觉等人靠近时,一把抓过酒坛,拍在那青白面皮男子头上,顿时打了个满脸桃花开,当场气绝身亡。 石秀抽出座下板凳打翻两个小二,那妇人反身逃入店中,寻了一把剔骨刀便来拼命。 不用说,这里便是孟州道十字坡,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的吃人黑店。 被打死的青白面皮男人正是菜园子张青,妇人自然就是母夜叉孙二娘。 “母夜叉”的绰号再响亮,却哪里是“宝光如来”一合之敌。 邓元觉蒲扇大的手掌,闪电般一巴掌扇飞孙二娘手中剔骨刀,另一只手便掐住她的喉咙。 正要结果妇人性命,却瞥见店内案头上放着一副双刀,地上扔着一串念珠,一件灰色僧袍,那刀和念珠,不正是他师弟铁脚罗汉元因的? 邓元觉顿时双睛暴怒,运起大威天龙,梵音狮吼:“那头陀在哪里?可是被你等害了?” 孙二娘两眼翻白,拼命掰着元觉的手指,无法作答。 石秀忙道:“大师,且留活口,你掐住她脖颈,她如何回答!” 元觉恍悟,松了手,一脚将孙二娘踹翻在地,捡了地上尖刀,抵住妇人咽喉。 孙二娘这才喘口大气,呛咳连连,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指了指一处暗门。 石秀押着孙二娘,令她开门。 暗门一开,顿时一股恶烈腥臭传出,饶是两人见多识广,也被呛得几欲呕吐。 暗门内是几节木梯,通往地下。 走下去便是一间暗室,点着几盏油灯,一个伙计正就着案头磨刀。 四壁挂着几扇肉,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两条人腿,几幅肋条。 元觉、石秀目眦具裂,那宝光如来自恃自己也并非甚么善人,也不禁被惊得毛骨悚然。 邓元觉大吼一声:“还洒家师弟命来......”,就要发狠。 第78章 英雄相争 宝光如来只觉师弟元因,已被大卸八块,顿遭五雷轰顶。 便要大开杀戒,发金刚之怒。 孙二娘忙叫道:“佛爷爷饶命,我等不曾伤得头陀性命,那案板上的不是?” 邓元觉转头才看见,磨刀伙计身后的一条长案上,还光溜溜躺着一条八尺汉子,只是手脚发髻,皆用绳索绑在案几突出的木桩上。 不是他师弟元邝因,还能是谁? 元觉怪叫一声,手中剔骨尖刀脱手飞出,直射伙计眉心,噗呲一声,尖刀透颅而出。 劲道之大,直带的那伙计飞起,被牢牢钉在土墙上。 石秀抓着妇人发髻,喝问道:“尔等将这头陀如何了,可还有救?” 孙二娘被刚才邓元觉那一飞刀,早吓得屎尿失禁。 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头陀性命不曾坏,只是中了蒙汗药,泼一瓢冷水便能醒来!” 邓元觉寻视一圈,在密室角落找到一口水缸,当即用葫芦瓢舀起一瓢凉水,兜头泼在元因头上。 元因猛然惊醒,晃晃脑袋,瞬间便已明白自己的处境。 正待挣扎,忽听见有声音喊:“师弟,洒家来救你!” 话毕,邓元觉拿了方才伙计正磨的刀,便斩断绳索。 元因睁眼便看见是元觉,跳将起来:“元觉师兄,多亏得你,师弟差点被这帮泼才害了性命,气杀爷爷!” 说完,就要来抱邓元觉,以叙兄弟之情。 邓元觉忙躲开,指着元因赤条条的身子,和下面那一大咕噜:“师弟不忙,还是先穿好衣物再叙旧情!” 元因黑脸一红,转眼看见仍被石秀揪住发髻的孙二娘,叫道:“就是这淫妇,要害我性命!” 说着,夺过邓元觉手中刀,一刀将孙二娘捅了个透心凉。 张青、孙二娘这一对惯杀好人,做人肉馒头的黑心男女,至此,皆做了刀下亡魂。 三人捂着鼻子,赶快出了密室,元因寻得自己僧袍穿好,这才和邓元觉、石秀见礼,谢了救命之恩。 听说是石秀为他家哥哥寻天下好汉,才一起寻找自己,有此一遇。 当即便道:“打虎武松的威名,洒家早已听过。 洒家虽不诵佛经,却信因果! 洒家因了你家哥哥才活命,若蒙不弃,愿去你家哥哥帐下效命!” 石秀闻言大喜,元觉和尚虽尚未吐口答应,但能得他师弟,也是意外之喜。 三人将店中金银搜刮一空,一把火点燃酒店,将散落在外的伙计尸体尽数丢入火中。 避过大路,向清河县而来。 听闻三人言罢,武松略一回味,这水浒中一百单八将中,竟有人因自己到来的蝴蝶效应,率先领了盒饭! 不由唏嘘。 邓元觉见他沉吟,放下手中酒碗:“巡检使老爷,如今洒家师兄弟皆已犯下命案,怕是不敢追随左右。 若是想拿下洒家师兄弟,便请动手!” 说罢,对元因递了一个眼色。元因右手悄悄探向脚边雪花镔铁双戒刀,元觉眼睛瞟向立在一旁的五十二斤镔铁禅杖。 武松哈哈大笑,浑不在意:“二位大师何故小觑俺武松,莫说你们杀了几个开黑店的杂毛,便是杀了贪官污吏,俺武松也与你们共进共退! 只是方才想起,那孟州道十字坡上,开黑店的菜园子与母夜叉,某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曾听闻。 端地黑心烂肺,坏了不知多少好汉与无辜路人的性命! 正该打杀了,二位大师与石三郎,做了俺武松想做的事,实是为民除害,令武松佩服!” 说着,又端起酒碗道:“来,俺再敬两位大师、石秀兄弟为民除害,倒省却了武松跑一趟!” 言罢,一饮而尽,元觉、元因方才大喜,也端酒干了。 几人相视,哈哈大笑。 一时宾主尽欢,又说些江湖趣事,越发投机。 当下酒至半酣,邓元觉酒意上涌,虎目放光。 拍着大腿道:“久闻巡检使能赤手搏虎,天生神力、拳脚无双,今日既然相逢,不切磋几招,实在不痛快!” 武松哈哈一笑,将外衫一脱,露出一身铜浇铁铸般的腱子肉,筋节盘虬,气势沉如山岳:“大师既有雅兴,武松奉陪!拳脚无眼,点到即止便是。” 众人一齐退到廊下,时迁、石秀、元因都屏息凝神。 邓元觉除下僧袍,跨步站定,瞬间爆周身爆发掩藏不住的悍气,双臂一沉,便是正宗罗汉拳架子,沉稳如钟,拳风未动,气势先压人三分。 武松只随意一站,不摆门户,却如渊渟岳峙。 系统日夜淬炼,又与诸女频繁日常,他如今气力、速度、眼力,早已远超景阳冈之时,寻常招式在他眼中,慢如蜗牛。 邓元觉喝一声:“看拳!”身形一动,拳风呼啸,直取武松中路。 这一拳快、猛、沉,正是他梵天降龙杖法化拳而来,刚猛无俦,寻常人挨上一下,骨断筋折。 武松不闪不避,看准拳路,肩头微沉,左手轻拨,四两拨千斤,竟将他拳势卸到一旁。 这一下眼力之准、出手之快,看得邓元觉心中一惊。 不等邓元觉变招,武松右拳已如惊雷炸响,直劈而至。 他拳路早已去繁就近精,全在一个快字,一个重字。 一拳打出,空气都似被压爆。 邓元觉急忙横臂格挡,“嘭”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这一拳,怕不是有上千斤力道! 邓元觉惊喝一声,连环进步,拳脚齐施,罗汉拳、伏虎掌轮番使出,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他马步扎实,拳势雄浑,不愧是超一流猛将。 可在武松3.0眼中,他每一招、每一变,都清清楚楚。 武松脚步灵动如鬼魅,身形飘忽,速度远胜邓元觉,避实击虚,不与他硬拼蛮力,却招招抢在他变招之前。 邓元觉越打越心惊。 这武松,力比他大、招比他快、眼比他毒、拳比他精! 约么二十招后,武松已探出自身实力。 长久以来,武松都知道自己一直在变强,但除了与孙安偶尔切磋,并无多少实战。 且孙安作为超一流猛将,主要是强在马上厮杀,如今面对的,却是和鲁智深一般,水浒中步战的天花板,宝光如来——邓元觉。 第79章 俺的雪花镔铁双刀 武松与邓元觉刚才斗二十多招,实际更多的是试探,实则游刃有余,而邓元觉,明显已出全力。 邓元觉猛一拳再出,武松忽然身形一矮,避过拳锋,肩胯齐动,一记贴身靠撞,正中邓元觉胸口。这一靠看似轻描淡写,却如猛虎冲撞。 “噔噔噔——”邓元觉胖大身躯,连退三步,脚下青砖都被踩得裂开,手臂一麻,拳势顿散,气息已乱。 武松收拳立定,气不喘、心不跳,淡淡一笑:“大师承让了。” 邓元觉愣在当场,随即抚掌大笑,笑声震屋瓦:“痛快!痛快!洒家行走江湖多年年,拳脚从未输人!巡检使非但神力盖世,拳脚更是精妙入神,打虎英雄,名不虚传,洒家服了!” 武松忙拱手:“大师拳法精妙,武松也是五体投地,若不是仗着身法灵活些,药胜大师却难!宝光如来之名,江湖盛传不虚!” 二人相视大笑! 元因看得心痒,按捺不住,也大步踏入院中,向武松抱拳一礼:“巡检使好本领!洒家武艺远不及师兄,唯独这雪花镔铁双刀,苦练近二十年,也想向你讨教几招,还望莫要见怪!” 实则,刚才元因已经见识了武松本领,自知远远不敌,但心中既有了投效之意,也欲显露一二。 毕竟,不拿出真本事,如何被人家看重! 他自诩武艺虽不如武松,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好手,尤其在双刀上浸淫近二十年,还拿得出手,应该能入武松的法眼! 武松笑道:“大师既然有此雅兴,武松求之不得,自当奉陪。” 元因抽出雪花镔铁双戒刀,只待武松取兵器。 武松见了对方兵器,心道,如果不是蝴蝶效应,按原剧情走,你这两口刀该是该归俺的。 心念动处,莫名对双刀这种兵器有一种天生就会的感觉。 武松在从东京回郓城的路上收纳了张锦儿,在这个女孩身上获得了“枪棒无双”的技能。 早就对枪、矛、槊、戟、镗、铍这些属于“枪”,棍、棒、殳、拐、鞭锏这些属于“棒”这两个范畴的诸般兵器炉火纯青。 随便哪一样,皆是天下一流水平。 此时见了这对雪花镔铁双戒刀,却是见猎心喜,有意卖弄。 回头向左右两名军士一抬手:“借你们腰刀一用。” 军士连忙解下腰刀,递了过去。 那只是寻常军中腰刀,铁打钢铸,算不得什么利器。 元因见状,眉头微挑,只当武松托大,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争胜之意。 两人在院中站定。元因双手一摆,双刀出鞘,寒光乍闪,刀法路子狠辣迅捷,正是他独门断魂双刀绝技,开合之间,风声凌厉。 “巡检使,小心了!” 话音未落,元因身形一纵,双刀直劈而来。武松不慌不忙,双手各持一口腰刀,随意一迎。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武松左手中一口腰刀的刀尖,竟被当场削去一截! 元因连忙收招:“巡检使,对不住!我这是雪花镔铁宝刀,削铁如泥,锋利异常,请换刀再战!” 武松掂了掂手中那口短了一截的腰刀,浑不在意:“不妨事,继续便是。” 元因一怔,只当他还有后手,再度挥刀而上。 双刀翻飞,如狂风骤雨,直舞得周身银光一片。 可这一次,武松再不和他硬碰硬。只见他双手运刀,一长一短,却灵动如神,步法飘忽,手腕转动快得惊人。 他不劈不架,不砍不削,只记记用刀背去砸元因的刀面。 “铛、铛、铛——” 每一下都砸得元因手腕发麻,刀势顿时一滞。 元因往左劈,武松刀背先砸在他刀面。右扫,武松又轻敲他刀背,将他力道偏开。 明明元因刀法更精、招式更熟、刀更是宝刀,可偏偏被武松吃得死死的。每一招都施展不开,每一式都被提前克制,憋屈得浑身难受。 斗到二十余合,元因越打越闷,忽然猛地往后一撤,干脆将手中双刀往地上一掷,“当啷” 落地。 元因摇头苦笑:“不打了不打了!洒家从没打得这般憋屈!巡检使你这手太邪门,洒家的刀法,竟被你克得一丝也施展不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轰然叫好。 武松也收了刀,上前拱手笑道:“大师说笑了。你的刀法实在比某精妙得多,某不过是手快几分,占了些许便宜罢了。” 随即,武松又道:“实不相瞒,若论拳脚,某自认难逢敌手,但论器械,却是稀松平常,方才元觉大师若用趁手的禅杖,武松真不知如何应付。” 说道这里,武松忽正色道:“二位大师,还请便留在此处,往后武松也好时常请教些器械,二位若瞧得起某,请勿推辞。若武松日后成不得大事,二位尽管离去,某定厚礼相送!” 邓元觉、邝元因对视一眼,知道请教器械是假,招揽是真。 又见武松心诚,哪个草莽英雄,又甘愿埋没江湖,蹉跎一世的? 当下不再犹豫,翻身下拜,道:“幸得巡检使看重,愿意收留,洒家敢不效命,从此愿拜在麾下,绝无二心!” 见二人投效,武松、石秀、时迁皆大喜。武松忙扶起两人,哈哈大笑:“二位快起,既然义气相投,以后便是兄弟,哪能如此大礼!” 时迁、石秀也忙上前见礼,时迁道:“哥哥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呢,只拜天地父母,其余,便是皇帝老儿也不拜!” 二人一听,心中一凛,暗道这怕是个要干大事的人。 众皆大笑,酒肉尽兴。 武松令石秀、时迁二人领邓元觉、邝元因去狮子楼上房安置。 如今营区小院尚未完工,待日后论功,再分配住房。又令时迁去取银两作为安家费,每人二百两,日后有知名好汉来投,皆按此例。 元觉、元因无不折服,跟石秀、时迁去歇息不提。 武松收了二元,心下畅快,只等孙安回来,若在再来二三筹遮奢好汉,便出去会会东平境内小股山匪河霸,刷些名望。 夜里,到金莲处温存一会,说些家长里短,哄得嫂嫂开心。 见金莲渐渐媚眼如丝,忙起身走了。 如今嫂嫂身孕已经七八个月,万万造次不得。 仍去孟玉楼房中歇息。 孟玉楼房中,今日却多了一个丫鬟伺候,生得玲珑娇小,眼眉却很是精致。 第75章 吴月娘的处境 玉楼与那丫鬟伺候武松洗漱宽衣毕,便要歇息,却见那丫鬟却并不出屋。 武松颇有些尴尬,虽知这也是大户人家常情,主家享乐时常令侍女在侧递送汤水毛巾伺候。 武松既自己已成大户人家,也便入乡随俗,总得有过第一次。 今日孟玉楼罕见的不缠索着五次三番,败退后便荐引了孙雪娥。 武松自然知道孙雪娥的原书轨迹中亦是当得怨妇之名。 也不挑拣,见其与众不同,自有一番娇小玲珑的精致之趣,各占胜场。 ...... “叮” “成功收纳【孙雪娥】,获得新技能书,白银一万两,请注意查收!” “新技能书:《易牙谱》” 这是一本美食操作指南,川、淮、鲁、扬,各色菜系无所不包,更有这个时代尚未有过的新奇烹饪之法,倒是符合孙雪娥曾经厨娘的身份。 虽则仓促,既已经成为自己的女人,无论她出身如何,自然也该一视同仁宠爱。 武松准备抽时间将菜谱抄录出来,城里狮子大街有一处狮子楼,把这座酒楼给孙雪娥作一份营生。 翌日,孟玉楼起床伺候官人更衣洗漱完毕,孙雪娥却尚高卧不起,实在是已尽力。 武松和石秀去狮子楼,接到邓元觉、邝元因,前去参观工地。 见那些精致小院已有雏形,二人虽是出家人,对衣食住行琐事不甚在意,但若是要论功行赏方能得到小院,谁又没有个争胜之心? 却说孙雪娥仍做厨娘,并不将已被宠幸之事告知他人。 这日来旺酒醉,又来房中纠缠,被孙雪娥挣脱,径直跑到主母潘金莲房中哭诉。 金莲大怒,命石秀将来旺拿了。 潘金莲聚拢府中上下人等,令孙雪娥述说来旺罪状。 来旺尤自抵赖,潘金莲一手捧腹,一手叉腰,怒喝道:“好大胆的狗奴才,你作为大管家,岂能不知孙雪娥已经侍奉了老爷多日,已经是府中的半个主子!狗胆包天,竟还敢羞辱!” 来旺这才恍悟,忙跪地求饶:“小的实在不知呀,请夫人饶恕!” 金莲不听,恨声道:“如今方知道求饶,狗胆哪里去了?老爷的人,你也敢调戏!且与我先打五十大板,再由老爷处置!” 说完,向石秀递去眼色。 石秀会意,不由分说,让人按住来旺,自己亲自提棍施行家法。 石三郎只一棍下去,打在背脊上,便听见骨断筋折的声音,满院子只听见来旺惨叫,其余仆役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出。 石秀手上加力,再两棒下去,便没了声息。 哪需要五十棍,打倒十五六棒,来旺早气绝身亡。 死了来旺,金莲命孟玉楼携春梅、雪娥共同掌家。 只是孟玉楼事多,眼前营寨修建之事未了,春梅又要专一照顾主母。 孙雪娥终究难服众,孟玉楼便推荐了一个精明的小厮,名唤玳安的。 玳安年刚刚十五岁,生得唇红齿白,且聪明机灵,能写会算。 更难得的,这个玳安算是少有的有情有义之人。 吴月娘在佛堂清修,其余人唯恐避之不及,唯小厮玳安常念旧情,时常借着送些香油、香烛的机会,给吴月娘说些府中之事。 在《金》书原轨迹中,玳安在西门庆死后,仍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后被吴月娘收为义子,继承了西门家全部家业。 西门庆的正妻吴月娘,本是西门庆原正室陈氏早逝后,娶来的继室。 吴月娘出身清河县左卫吴千户之家,乃是正经的官宦之女,早年在深宅大院中长大。 自幼便受礼教熏陶,举止稳重,识大体、懂规矩,与西门庆的浪荡好色截然不同。 吴月娘初嫁西门家时,满心期许能与西门庆相敬如宾、打理好家事,守住正房大娘子的本分。 可她并非西门庆心中所爱,西门庆娶她,不过是看中了吴家的家世背景,用来装点土财主的门面。 平日里对她虽有敬重,却无半分情意,依旧在外寻花问柳、流连风月场所,家中也渐渐纳了李娇儿、孟玉楼等人做妾。 月娘曾暗中劝诫西门庆收敛心性、专注正事,却屡屡被西门庆敷衍驳回。 渐渐,西门庆嫌弃其过于稳重,不懂寻乐,继而冷落一旁,专一眠花宿柳,招惹风月女子。 吴月娘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未曾与西门庆扯破脸皮。 西门庆死后,吴月娘独自支撑门户,经历仆众叛离,姐妹四散。 独自抚养遗腹子孝哥,谁知孝哥长大后,被普静大师点化出家,从此脱离红尘,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延续西门家业,吴月娘将忠奴仆玳安收为义子,改名 “西门安”,令其继承家业。 此后吴月娘安度晚年,由玳安养老送终,最终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 虽彰显 “善有善报” 的天道轮回之意。但哪个盛年女子又愿意被人如此高高架起来,搏一个节孝“美名”? 如此月娘,岂能无怨? 如今西门庆却比原轨迹早死三年,她这正室的身份,反倒成了个烫手的山芋,尴尬得如同站在十字街口的破衣汉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府里的其他妾室,可以自荐枕席,攀附武松这座新靠山,好换个后半世的安稳。 她吴月娘,是西门庆的正室,却该守几分气节,怎肯做那苟且之事? 吴月娘咬了咬牙,索性搬去了后院的小佛堂。 那佛堂本是她平日里吃斋念佛、求个心安的地方,如今倒成了她与西门巧儿的容身之所。 西门巧儿年方十五,许与陈经济未久,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遭此家破人亡的变故,整日里哭哭啼啼,唯有在月娘身边,才能稍稍安心。 巧儿虽非吴月娘所生,却唯有吴月娘愿意护着她,也唯有月娘能名正言顺来护她。 母女便在佛堂中住下,静等家里新主人、主母发落。每日战战兢兢、寄人篱下。 时日久了,府中人似乎也忘了还有此二人。 不过还好,新东家仁慈,日常吃食不曾断过,每到饭点,自有人送来饭食。 今日不巧,春梅、玉楼、雪娥三人同时来了月信。 没有夜生活的日子,还没手机刷视频,长夜漫漫实在难熬。 武松在院中闲逛,月色如水,信步走到后院。 耳中传来“笃笃”木鱼的声音,循声找去,便到了小佛堂。 第76章 吴月娘的石鼓大药铺 窗棱透出一缕微弱烛光,武松推而入。 佛龛下,一个灰衣身影盘坐于蒲团。 听见开门声,猛回头,见是武松。 吴月娘故作镇定的神色中,略显出一丝惊惶。 继而并不搭话,继续转身轻敲木鱼。 武松觉得有趣,知道这就是吴月娘,也不打搅她诵经,只是围着她打量一圈。 吴月娘二十八岁,因一贯稳重,倒显得更成熟一些。 在时人看来,吴月娘年纪大了点,可武松眼中,这般年纪正是熟透的时节。 吴月娘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仍将木鱼敲得“笃笃”响。 单薄的僧衣宽松,可以掩藏腰腹的线条,却将胸前衬得高高的,更遮不住那浑圆娇臋。 武松见她一本正经的诵经,忍不住促狭地蹲下,凑近了看她的脸。 这脸蛋圆润精致,气质娴淑。 小嘴儿轻轻翕动,念念有词,假作镇静。 武松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吴月娘只装作不知。 然微微颤动的睫毛,起伏不定的胸脯,出卖了主人的心慌。 武松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吴月娘的下巴,细细端详。 吴月娘身体猛一颤,手上却仍敲着木鱼。 耳畔传来恶魔般的低语:“你可知道,某为何留你在府中,却又未曾处置?” “某重你端庄贤淑,倒是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你才二十八岁,花一般年华,往后一生就自在此处敲一辈子木鱼?” “余生还很长,老爷也不嫌弃你,在我到过的一个世界,廿九年华正是青春貌美之时,老爷我可等不到你人老珠黄的时候!” 这恶魔一边说着话,一只手不老实起来。 先是抚摸她的脸颊,接着顺势...... 吴月娘不是不想躲开,可就这么一个院子,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是整座院子的主人,是院子里所有人的主人。 与其说人家在轻薄她,不如说在恩典。 那大手温热有力,温柔中却又有些许粗暴。 那手已堪堪在峰峦间逡巡。 她又能怎么样,她月娘早早做了未亡人,她本该自缢守节。 却需得要保护西门家唯一的骨血——巧儿。 虽然这座府邸并没有给她过多少欢乐。 可以吴月娘的身份,让她必须这样做,不然外人怎么看她? 没有了她,那十四五岁的巧儿,怎么办? 也许被他强取豪夺了,反而大家都能得解脱。 这个人虽然可恶,害她家破人亡,做事也心狠手辣。 听可玳安也说过,凡是跟他贴心的人,他却好得很。 孟玉楼已经成为实际上的大管家,孙雪娥、庞春梅也是府中的新主子,日日皆得宠爱。 更别说金玉荷(潘金莲),他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怀胎六七个月,每日还要陪她亲热半宿,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 她金玉荷(潘金莲)怎的如此好命? 偏生俺吴月娘却嫁了个浮浪短命鬼? 见吴月娘盘坐在蒲团上,黛眉紧蹙,强忍着不作反馈,武松继续作怪。 干脆自己盘坐在蒲团上,然后把吴月娘放在怀里坐好。 武松厉声道:“你继续诵经,莫要管我......” 天啊!真真是羞死个人! 可这汉子的身上实在太暖和......,气息如此浓烈...... 吴月娘手中木鱼断断续续已不成声,笃......,.....笃笃...... 不由自主微微张开檀口,香气微喘。 即刻被覆盖,吴月娘终于念不了经,木槌“啪嗒”掉落在地。 “老爷,佛祖会怪罪......”吴月娘呢喃道。 那恶魔却道:“俺偏要在这里,与你同参一回欢喜......” 武松将木槌捡起塞进她手里,厉声喝道:“继续敲,不许停......” “叮!成功拯救苦怨红颜【吴月娘】,奖励白银一万五千两!叮!奖励‘石鼓空间大药铺’!” 石鼓大药铺?这是何物? “货架已安置在石鼓空间,宿主消费银两可自助选购!” 这吴月娘原本是药铺商人的内东家,端的是有几分福缘,竟能爆出这药铺奇奖。 武松敛神入了石鼓空间。 只见往日里杂乱堆放银两的去处,已被收拾出一片空地,靠着空间内壁,立著一货架。 只因空间狭窄,那货架只得上下两层,上面稀稀拉拉摆著数十样药品,并无多少存货。 武松却吃了一惊,这架上药料,竟都是些现代的药品! 上层摆着中成药,有藿香正气液、川贝枇杷膏、抗病毒颗粒诸般物件。 下层更有西药耗材,卡托普利胶囊、多酶片、头孢拉啶胶囊、阿莫西林分散片......,纱布、碘伏......。 还有一种,——枸橼酸西地那非片? “蓝色小药丸”? 这就是稀罕物事了,不过俺哪里有的上? 但凡多看它一眼,都是对武二郎的莫大侮辱! 两层药架,统共算来,约有五十余种药品,纱布、棉签等医用耗材十余种。 只是那价钱,却叫人看了咋舌,中成药每盒需十两银子,西药动辄百两一盒。 这等高昂药价,相当于几万块钱买一盒阿莫西林,怎敢轻易就买,土豪也遭不住! 看来非到生死关头,断不能在此处购药,这药铺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此时的吴月娘,兀自娇喘,惊魂未定。 有“忠贞不二”技能加持,端庄贤淑间,多出几分柔媚婉转。 此时一颗心,早全然托付。 月娘将身子紧紧嵌在怀中,背靠着厚实滚烫的胸膛,侧仰著粉脸索吻。 喉中颤出柔音:“老爷,你端地好手段!奴家从未想过,此事竟能如此有趣......,只是奴家这般模样,往后在府中,脸面却往何处搁去? 第77章 三条好汉 见月娘说面子上不过。 武松亲一嘴,哈哈一笑,捋捋月娘沾在额前发丝道:“怎地便没了脸面?在这府中,能伺候老爷我,便是最大的脸面! 你若在府中住得不惯,老爷便准你出去自立门户,如何?” 吴月娘沉吟片刻,道:“多谢老爷垂怜,容奴家与巧儿商议一番,再回禀老爷,可好?” 武松颔首:“都依你!你若真要出去立户,除却你自家的嫁妆,老爷再拨你一万两银子,十几个奴仆,另替你寻一门营生,保你衣食无忧!” 武松这般安排,也是无可奈何。 吴月娘本是前府大妇,如今若在府中屈居潘金莲之下,定然难以相处,不如让她单独出去立户,反倒安稳。 二人又温存了半晌,月娘才退将出来,收拾打扫妥帖。 武松拦腰抱起月娘,从后院佛堂直穿过中庭,前院,在东厢公事房旁厢房歇息下。 沿途遇到巡夜的石秀,见哥哥又拿下这府里的原主母,衷心拜服。 次日天明,吴月娘梳洗已毕,便去拜见潘金莲,正式进入门中。 潘金莲素来惯着二郎,便依吴月娘的心意,除她原本嫁妆外,拨了一处临近县城东面的田庄,又将城内两家铺子赐给她。 吴月娘谢过金莲,便带着几个仆妇杂役、西门巧儿,往田庄安置。 自收了吴月娘,潘金莲便将府中宅院、大小事务,重新逐一分派。 主屋由她与武松居住,主屋西厢仍留予吴月娘,东厢分给孟玉楼。 西厢后的小院,仍归孙雪娥居住,东厢后小院则给庞春梅独居。 只因春梅还要照料潘金莲的起居,便暂且住主屋外间。 这庞春梅,先前自恃是第一个侍奉武松的人,颇有争强好胜之心。 后来见孟玉楼才思敏捷,府中诸般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床笫之间,更是一等一的出色,深得主人欢心。 便收起了争胜之心,甘而屈居次位。 春梅此番得了独居的小院,位次又在孙雪娥之上,也算得偿所愿。 自此愈发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懈怠。 再说邓元觉、邝元因二人,自到清河县,每日里由石秀、时迁引着,游山玩水,饮酒闲耍,初时还有几分兴致。 可过了数日,便觉浑身不自在,只当自己是吃白饭的闲人,心中甚是不畅。 巡检大寨尚未完工,诸般事宜皆在筹备之中,二人无所事事,只觉得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早来时听闻武松要做大事,二人满心期盼,却迟迟得不到差遣,问了石秀几次,只说要等孙安兄弟回来,再作分派。 邝元因倒还耐得住性子,邓元觉却按捺不住,暗道这孙安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武松这般信重? 这般日盼夜盼,十几日后 ,终于盼到了孙安归来。 这天,下人忽报孙头领回府! 武松喜不自胜,连鞋子都未曾穿整齐,便披衣出前院迎接。 只见孙安一身风尘仆仆,原本便黝黑的面皮,愈发黑得透亮。 见了武松,孙安连忙叉手施礼,高声道:“哥哥!俺回来了!此次出行,俺不辱使命,为哥哥请来几位好汉相助,如今人已在公事房等候,特来请哥哥前去相见!” 武松连说三个“好”字,不及细问,便急忙跟着孙安,往公事房而去。 进得房来,只见石秀、时迁已然在此,除此之外,还有五人。 两位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各坐於左右上首,身后又各立著一人。 左边那人身著道冠杏黄道袍,年约三十六七,身材稍显瘦削,背上斜挎著一柄松纹古剑,是个道士模样。 右边立着的那汉子,年约二十八九,身高八尺有余,紫棠面皮,浓眉环眼,颔下络腮短须,模样英武过人。 另有一人,立於左下首,身高七尺上下,面上布满麻点,皮肤黝黑粗糙,鼻梁宽阔,身躯魁梧。 武松刚一进门,脑海中便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每响一声,他心中的欢喜便多一分。 孙安连忙上前引荐:“哥哥,这位道长,乃是俺的好友,‘幻魔君’乔道清。这位大汉,人称‘拔山力士’唐斌。 这位麻脸兄弟,却是个身怀绝技的铁匠,‘金钱豹子’汤隆。 这两位老夫人,便是乔兄与唐兄弟的母亲。” 武松闻言,连忙拱手一一见礼,安排仆役先去收拾客房,将二位老夫人安顿。 又听孙安细说缘由。 原来孙安初到威胜府,便寻到了正在街头摆摊算命、代写书信的乔道清。 二人本是旧识,孙安说明来意,乔道清久闻武松大名,又念及旧情,当即应允。 带着老母,随孙安往清河县投奔。 只因乔母腿脚不便,孙安便在城中买了一辆小车,与乔道清轮流推着,一路缓行。 行至一处名叫抱犊山地界时,忽闻前方人声嘈杂。 只见一条八尺大汉,护着一位老妇人,正与一伙强人厮杀。 那大汉手持一柄开山长斧,力敌两名贼首,不过十几个回合,便杀得那两个贼首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可他只顾着抵挡贼首,却顾不上其余喽啰,眼看老妇人便要遭喽啰拿了要挟,心中焦躁不已。 恰在此时,孙安、乔道清赶到,二人各展身手,打翻几个喽啰。 那伙强人见来了帮手,又是个个武艺高强,自知不敌,便四散奔逃而去。 那被救的大汉,便是带着老母逃难的唐斌。 这唐斌本是蒲东军官,为人勇敢刚直,在军中与大刀关胜交情深厚。 只因性子耿直,不肯趋炎附势,得罪了上官,被那厮设计陷害。 唐斌忿怒不已,杀了那仇家,只得带着老母,亡命江湖。 按水浒原书剧本,唐斌本应在此处折服那伙山匪,占山为王,后来田虎起事,他被迫归顺,成为田虎手下的兵马督监。 唐斌的武艺,在《水浒传》中,当属一流稍弱,与梁山上的徐宁、索超、史进等人,是同一档次。 孙安得知唐斌的处境,当即出言相邀。 初时,唐斌尚有犹豫,他刚杀了人,乃是朝廷钦犯,如今又去投奔官面上的人。 一则怕人家忌讳他的命案,二则担心对方不肯接纳,反倒将他拿了送官立功。 孙安、乔道清见状,当即现身说法,道出自己的来历与武松的为人。 唐斌得知眼前二人也是身负命案的,大家大哥莫说二哥,这才放下心来。 况且老母在侧,他也不愿再漂泊江湖,更不愿落草为寇,便应允下来,随二人一同前往清河。 三人护着两位老夫人,一路往清河而行,途经一处渡口,便在岸边食肆歇息。 叫了一壶酒,却觉得滋味寡淡,孙安喝得不耐,便起身出去要沽好酒。 刚走出食肆,便听得路旁有人喝彩:“好气力!好手段!” 第78章 聚得十余头大虫,便要干事 孙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伙人围着一个麻脸大汉,那汉手中拎着一对铁锤,耍得上下翻飞,虎虎生风,围观之人无不喝彩叫好。 大汉耍得兴起,大喝一声,一锤砸在路边的压街石上,只听“轰隆”一声,那坚硬的石头竟被砸得粉碎。 耍完铁锤,那大汉便向围观看客讨要赏钱。 哪知众人一心只看热闹,到关键的打赏环节,却一哄而散。 竟无一人肯舍一文。 孙安见那大汉颇有几分气力,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想要掂一掂那对铁锤的分量。 大汉见状,厉声喝道:“你是甚麽鸟人?也敢来动俺的物件!” 孙安笑道:“你这手段,也不算甚么稀奇,亏得众人这般喝彩! 你且看好,老爷俺耍一回,教人瞧瞧甚么才是真本事!” 麻脸大汉圆睁双眼,怒喝道:“你休要夸海口!若你使不动这铁锤,便吃俺一顿老拳!” 说罢,便将铁锤递了过去。 孙安接过铁锤,竟如摆弄弹丸一般,耍了一套花式,尔后轻轻放下,面不红,心不跳,大气也不喘一口。 那麻脸大汉见孙安的气力,竟比自己大了一倍不止,当即满脸敬佩,上前行礼道:“哥哥好大力气!小人服了!” 孙安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大汉脸上的麻点,并非天生,而是被火星烫伤的。 心中顿时明白,这汉子定是个铁匠。 孙安暗忖,哥哥如今正在草创基业。 兴建巡检大寨,定然需要这般铁匠,打制兵器甲胄。 况且这铁匠不仅力大无穷,从他耍锤的模样来看,还懂些武艺,正是哥哥所需的人。 当下,孙安问道:“汉子,你家住何处?可是铁匠出身?” 汉子躬身答道:“小人姓汤,名隆,父亲原是延安府知寨官,因打铁技艺高超,被老种经略相公召入帐前听用。 近年父亲在任上去世,小人一时糊涂,染上赌瘾,把家中财物尽数挥霍一空,如今只得流落江湖,靠耍锤讨些残羹冷炙。 小人也略通枪棒,只因浑身布满麻点,江湖人都叫小人‘金钱豹子’。敢问哥哥高姓大名?” 孙安哈哈一笑,道:“俺姓孙,名安,江湖上倒无甚名气。 这都不算甚么,俺家哥哥,才是真正的大名鼎鼎——乃是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打虎英雄武松! 如今俺家哥哥深得朝廷赏识,已被任命为京东西路巡检司府路巡检使,正在兴建大寨,广纳贤才。 你这般本事,若跟俺投奔俺家哥哥,定能安身立命,施展抱负,如何?” 汤隆此时正是走投无路,听闻此言,喜出望外,连忙翻身下拜,认孙安为兄长,满口应允。 孙安便带着汤隆,与乔道清、唐斌相见,四人结伴,一同往清河县而来。 只因一路要照料两位老夫人,行程迟缓,来回竟用了两个月,才终抵达清河。 武松听孙安细说完毕,心中大喜,当即再次与乔道清、唐斌、汤隆三人把臂相见,互道久仰之情。 尔后,武松又要郑重其事地给两位老夫人下拜请安,慌得乔道清、唐斌等人连忙上前扶住。 两位老夫人也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怎可给我等老妇人下拜!” 武松笑道:“二位老夫人乃是俺兄弟的母亲,便是俺的长辈,下拜请安,乃是应当的。” 说罢,仍执意行了半礼,又命人去后府,请潘金莲、孟玉楼、孙雪娥等人出来相见。 让金莲等女亲自扶着两位老夫人,往府中客房歇息,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乔道清、唐斌、汤隆三人,见武松如此诚意待人,当即再次上前跪拜,真心实意归顺。 至此,武松手下已有了孙安、石秀、时迁、李逵、邓元觉、邝元因、乔道清、唐斌、汤隆、石勇等十条好汉,已然初步形成了战斗力。 武松心道,进入体制已有多日,却始终未曾干过一件正事,传出去反倒惹人笑话。 如今人手齐备,正好带队出去刷一波声望,也让手下好汉们磨合磨合,熟悉彼此的武艺。 东平府境内,并无大股土匪盘踞,却有不少小股山贼,四处劫掠,为祸乡里,正好拿来练手。 手下这十位好汉,汤隆、石勇二人武艺平平,此次出征,要的是精兵强将,二人便暂且留在各处管些事务,不必同行。 时迁虽战斗力不强,却身怀轻身绝技,擅长下毒放火、刺探军情,乃是行军打仗不可或缺的人才,自然要带在身边。 武松心中有底,凭着这配置,对付二三百人的盗匪,定不在话下。 若是在平地之上,便是对方有上千人,俺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 计议已定,武松当即派人前往阳谷县,去召李逵前来,一同干一番大事。 随后,又召集孙安、石秀等人,在狮子楼摆下宴席,众好汉齐聚一堂,互道姓名,各叙江湖经历,惺惺相惜,开怀畅饮。 酒足饭饱,武松便将胸中筹画,一一对众好汉剖明。 当下唤过小厮,取过一幅素绢,磨得墨浓,武松便凭系统地理图志,亲手描画出东平府全境地理图形。 图中山川形势、道路远近、山路隘口、丛林险隘,一一标注分明。 哪处是强人啸聚之所、盗匪巢穴所在,亦用笔圈点,一目了然。 只等报与都巡检使相公知会,便可行事。 众人围拢观看,无不赞服。 邓元觉、邝元因两个,自投到武松麾下,在府中闲居已半月有余。 他二人皆是上阵厮杀的好汉,惯得兵器不离手,拳脚不离身,这般闲坐无事,只觉浑身筋骨松散,气力无处施展,正闷得心头火起。 今闻有差事分派,要往出去干事,正是遂了心愿,一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恨不得即刻便披挂上马,前去建功。 乔道清、唐斌二人,亦是新近投奔武松。 他两个初来乍到,未立寸功,常怀不安之心,只恐被人小觑,因此日夜寻思,要寻个出头机会,显一显本身手段,报答收留厚恩。 此刻听得有差遣,亦齐齐上前,叉手躬身,齐声请战。 第79章 出门刷声望 武松此次出征,目的以练兵、磨合队伍为主。 小分队虽人均战斗力高强,却人数少,若是遭遇阴差阳错的变故,便是得不偿失。 是以,此次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百十人的小股势力,最多也只碰一碰两三百人的山寨,不敢过于冒进。 除了八位头领,武松又挑选了十几个军士,跟随同行,负责打杂、照料马匹、搬运物资。 这二十个军士,是先前收伏的水匪,尚未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此次也正好带在身边,历练一番。 金莲、玉楼、月娘等诸女自是百般不舍,千叮万嘱郎君不可轻身涉险,万事须筹划妥帖,量力而行。 武松一一应下,与妻妾缠绵两日,连吴月娘也回到宅中与诸女共侍郎君。 好在金莲最是疼爱二郎,为了二郎能尽欢,之前早曾命人打造了两丈大床,就放在留给吴月娘的房中。 此时正用得上,竟宵达旦,雨露均沾。 见各人情浓,潘金莲担心坏了二郎的元气,又远行在即,不可肆意妄为。 强令诸女每日不得超过一刻钟,武松爱金莲体贴,夜里便搂着金莲就寝,虽不能实际交流,但更显情意缠绵。 一切准备停当,武松辞别家中妻妾,吩咐汤隆带着留守的军士,好生看守家宅。 随后,便带着小分队一行马步二十余人,披甲执械,浩浩荡荡,往东平府而去。 ###### 不两日,便到东平府治所须城。武松先教众人在客栈安歇,自带了石秀、孙安,径入府城,来拜见都巡检使徐振超。 到得巡检司衙前,通报了姓名。徐振超听得武松来见,忙教请入后堂叙礼。 武松躬身施礼,先将清河县巡检寨修葺、造房、募兵、整备诸事,一一从头禀报。 又道:“小将蒙恩相提拔,得充巡检使之职,怎敢尸位素餐?今境内盗匪纵横,劫掠乡民,扰害地方,小将不才,愿领麾下人马,与都检大人出力,荡尽群寇,肃清地面,上报朝廷,下安黎庶。” 徐振超听罢,心中大喜。山东地面,自来匪患横行,东平府界内,也常有强人出没,占山为王者,不在少数。 官府虽知,却苦于钱粮不继,兵甲不整,又兼各州都监府将校,多是养寇自重,不肯用心剿捕,以致盗贼日炽。 提刑司衙门对兵马都监府多有微词,但苦于无兵权。能调动的,仅巡检司、各县县尉司等治安部队,战力有限,也只能望匪兴叹。 今见武松肯主动向前,又不用州府出一分钱粮、一兵一卒,便有人替他分忧,这等美事,正是求之不得。 徐振超当即唤亲随取过京东西路全境盗寇文卷,摊在桌上,用手指道:“贤契可知?东平地面,大寇主要是梁山贼寇,前番晁盖等人劫了太师生辰纲,如今已聚得两三千人马,且藏在水泊之中,暂无力征剿。 梁山先且不论,如今心腹大患,乃是治所周遭几处山匪,占据隘口山岭,给商道、漕运皆带来不小麻烦。 这第一处,清河鸡公岭,有五六十强人,却是时聚时散,时常劫掠往来单身路人; 第二处,对影山,约有二百余贼,占住山险,打家劫舍,官军不敢轻易正视; 第三处,寿张县双叉峪,凶徒最众,约有三百余人,专劫过往客商,无所不为。这三处都在须城左近,是肘腋之患。 都监府人马迁延不进,提刑司亦屡次行文责问,只是无人肯实心任事。贤契既有此壮志,可先以此三处为目标,试手一番。” 武松一一记在心里。 徐振超又道:“你此去若遇人手不足,可持我公文,必要时可往州府兵马督监处协调人马,各县县尉、巡检处调用马步弓手,若有不从,本官定请提上官参他一本!” 说罢,便令书吏写了一道正式公文,盖了印信,付与武松收执。一面又将武松主动请缨剿匪、愿为国效力一事,备了文书,申文上报提点京东西路诸州军刑狱公事王黎、安抚使贺昭忠。 巡检使这种治安官,上面两个婆婆都需顾及到。 提点刑狱,这官职名甚长,乃是一路提刑官,掌一路刑狱监察,为朝廷重臣。 武松这个路分巡检使,带一个“使”字,与各县巡检不同,其上级正该是路提刑司。 同时也需对一路最高军政长官安抚使负责。 两位上官见属下有这般肯任事、敢出力的巡检使,心中甚喜,均是亲自召见武松,面加勉励。 当日公事已毕,武松自将众好汉安顿在城内客栈歇宿,自带了随身物件,回锦儿、阎婆惜在须城置办的府邸安歇。 武松之前,便教锦儿、阎婆惜先来东平府立足,又托张教头周全照管。 张教头年老,便脱不开身远去清河县,只得在府中帮衬女儿。 这两个女子,皆是伶俐精细之人,又有张教头带着几个得力仆役里外走动。 不多时日,便在须城最热闹之处,开了两家酒楼、一处剧园。 二女又各自在东平府置办了宅院,只是生意上的事时常要在一起商议,便将办公之所设在了锦儿的府中。 初到东平府时,武松便让张教头使了银钱,在府中上下打点,结个善缘。 又有意无意透露,这些店面的东家是和东京大人物相熟的,是以无论是盘店面还是经营,都畅通无阻。 如今生意红火,算是在东平府立下根脚。 相处日久,二女早已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打虎英雄如何威猛,生怕独自一人伺候得不尽兴,便约下攻守同盟,共同御敌。 锦儿与婆惜有了自己的家业,劲头十足,每日除了思念夫君,便全副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 张教头有了事做,也精神抖擞,不比往日闲闷,比之在东京时,脸色红润不少。 婆惜的母亲阎婆却眼红锦儿有了两家酒楼,自家这边只有一家剧院,时不时撺掇女儿再寻好的铺面,开第二家剧院。 第80章 鸡公岭下 惜儿的剧园之中,最上客的却不是弹唱丝竹、舞榭歌台。 反是婆惜按照武松的剧本,编排的新奇小品——《卖拐》、《卖车》两出,诙谐戏谑,笑倒满城人。 剧院又另辟几间小厅,专设评书,请得五六名口齿伶俐的说书先生,开讲《西游记》。 三藏和尚西天取经,悟空、八戒、沙僧一路降妖伏魔的奇闻异事,听得满城百姓如痴如醉。 一时间,齐天大圣之名,传遍东平府内外。 武松见了二女过活得风生水起,便笑出主意道:“你两个好手段。只是生意尚可再进一层。 酒楼与剧院,可合做一处。 凡酒楼包间用餐的客人,可随意点曲、点书,一边饮酒,一边听戏。如此一来,酒楼客源更旺,剧院亦多一分利钱,两相得益。” 如今东京太师府所造“雪花糖精”,日渐成熟,产量渐增,正要往山东一路铺货。 武松又叮嘱二女,将货物收到后,注意密封保存,待自己回东平府在做安排。 锦儿、婆惜依言一一记下。 在东京时,武松已与蔡绦商定,做山东两路总代理商。 为避免“与民争利”的嫌疑,“雪花糖精”以及正在准备的“雪花盐精”,都专卖给达官贵人之家,大宋内暂定为每斤十贯钱。 东平府地处山东腹地,四通八达,便于辐射周边州郡。 武松意欲在须城设立一个总号,这第一批货五百斤白砂糖,不日便到,数量不多,只能算是试试水。 只是他如今手下,多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好汉,会经商、管账目、经营商路的人才,却极是难得。 张教头能照管酒楼剧院,已是尽心力矣,再要他主持这般大买卖,恐力不从心。 日后还得慢慢招纳贤才,方能成此大事。 闲话已毕,收拾安寝。 锦儿温婉贤淑,阎婆惜娇俏灵动,两个各自用尽心思,温存伺候。 正是:英雄方定安邦计,美人已解惜郎心。 鸡公岭在清河县境内,距须城西北七十余里;对影山在平阴县,在东南八十里;双叉峪在寿张县,在此西南约百里。 这三处,前二者在北,后者在西南。 众人商议妥当,先去解决北面的鸡公岭和对影山。 这两处贼寇人少,先练练手。 武松命十余名兵卒驾两辆马车随后赶来,自己带八名头领骑马先行。 鸡公岭在清河,故而须折返路程。 为给清河县尉夏恭基找点不痛快,派出两名军士,前去调取清河县县尉夏恭基。 着其带马步弓手五十名,同去剿匪。 这是武松的职权范围之内,巡检使有权在剿匪缉盗时调用各县的县尉司人手。 鸡公山正在清河境内,调取夏恭基,明正言顺。 这厢里武松却是给夏县尉挖了一个坑,故意仅派人口头通知清河县,并弄得满县皆知。 料定夏恭基不见公文不会听调。 即便有公文,夏县尉也必定怯战。 这不重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埋一个伏笔。 问明路径,九骑人马赶到鸡公岭附近时,已是天色昏暗。 一行人寻一处山坳藏了身,吃些干粮饮水,让时迁趁夜色上山打探。 这处山匪仅五六十人,好汉们也不在意,凭着这些人的身手,即便白日强攻,也是手到擒来。 故此也不刻意隐藏,就在山坳里点了篝火,围着火堆,各人说些闯荡江湖的趣事,倒像是野营徒步的游客。 李逵等人兴致颇高,以往流浪江湖,习惯了独自荒郊野外露宿,今次有兄弟相伴,来干大事,又不缺吃喝,心情别不一样。 鸡公岭的山岭不大,夜里就着星光望去,其山形如一只站立雄鸡,是以得名。 山下一条小路,北路通往须城的要道,自这伙贼寇占了鸡公岭,单个行人及小股客商便绕道大路。 只有图近路,人多势众的时候,或是不曾携带财货的行人才偶有打此处经过。 众人闲聊两个时辰,时迁尚未回信,又全无困意。 李逵先是不耐烦起来,叫道:“哥哥,这伙贼寇不过五六十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凭咱们兄弟几人的身手,便是白日里强攻上去,也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何必这般麻烦?” 邓元觉、唐斌等也附和。 武松却是第一次带人出来执行任务,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伙贼寇虽只有五六十人,但盘踞在此地多时,定然熟悉地形,若是贸然强攻,恐有不测,按捺下众人。 又过了半晌,邓元觉终于忍之不住,对武松道:“巡检使,时迁兄弟已然走了三个多时辰,至今未归,莫不是出了意外?不如咱们去寻寻时迁兄弟?” 武松却是对时迁有莫大信任,不紧不慢:“诸兄弟放心,时迁兄弟身手敏捷,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诸位兄弟且稍安!” 众人闻言,只得继续等候,直至子时将近,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在山岭之上。 不远处传来几声的夜枭啼叫声,“咕咕——咕咕——”,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闻听,皆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坳口方向。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跑来,正是时迁。 到众人前,时迁道:“哥哥,诸位兄弟,俺回来了!” 武松忙上前问:“时迁兄弟辛苦,岭上的情况如何?” 时迁擦了脸上的汗水,喘了口气,说道:“哥哥,诸位兄弟。那鸡公岭半山腰,有一片平地,建造了稀稀拉拉十几间草屋,周围立了一圈木桩,算是寨墙,十分简陋。 俺悄悄将整个寨子都摸了个遍,那伙贼寇,共计三十六七人,并非先前听闻的五六十人。” 众人闻言,皆面露诧异,孙安皱眉道:“哦?竟只有三十六人?这伙贼寇,搅得东平府头痛,怎么会只有三十多人? 第81章 夜战 莫非是贼人知道我等要来,事先设下了埋伏,故意藏起了一部分人手,引诱我等上山?” 时迁忙说:“孙家哥哥放心,俺已然将寨前寨后、道路两旁,以及山岭之上的各处角落,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未曾发现任何埋伏。 那寨子里,确实只有三十多人。” 时迁顿了顿,又道:“那伙贼寇的兵器,也十分简陋,只有十几柄朴刀,七八杆梭镖,连一张弓箭都没有,想来也只是一伙乌合之众。” 武松闻言,心中有数:“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趁夜杀上山去,一举将这伙贼寇剿灭,为民除害! 乔道长,便留在山下,看好咱们的马匹。 其余几位,跟随时迁兄弟,一同上山。”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当下各自扎束停当,跟着时迁,悄悄走出山坳,沿小路上山。 这小路十分狭窄,两旁草木丛生,夜色昏暗,只能隐约可见小路的轮廓。 众人跟在时迁后面,脚步轻盈,悄无声息。 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阻挡,也未曾看见任何哨卡,顺利得出人意料。 一行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鸡公岭半山腰的寨子附近。 时迁示意停下脚步,低声道:“诸位兄弟,前面便是贼寇的寨子,寨后方有一片山崖,可居高临下观察一下寨子里动静,再寻机杀进去。” 武松首肯,七人跟着时迁,绕过寨门,爬上了寨子后方的山崖。 这山崖不算太高,上面草木丛生,夜色中可以全然隐藏身形。 八人趴在山崖上,就着星月,向寨子里望去。 寨子里静悄悄的,一丁火光也没有,更没有任何动静。 哪里有一点龙潭虎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沉睡的小庄子。 李逵趴在山崖上,压低声音叫道:“哥哥,这伙鸟贼,睡得可真死,俺看不如咱们直接跳下去,一刀一个......!” 武松连忙按住李逵,低声道:“黑旋风,休得鲁莽!咱们再观察片刻,再杀进去不迟。” 李逵闻言,嘴里嘀咕,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众人趴在山崖上,观察片刻,寨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显然这伙贼寇,已然沉沉睡去,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石秀低声道:“哥哥,俺们不如如此这般,......!” 武松点了点头,道:“石秀兄弟好主意!就这样办!” 言罢,令李逵、时迁在崖顶等候,其余人分作两伙,从山崖两侧摸下去,一前一后接近山寨。 崖顶之上,风卷枯草,呜呜作响。 山崖下方,却是黑沉沉一片,只隐约辨出几间茅屋的轮廓,矮矮塌塌,错落排布。 李逵立在崖边,按捺不住焦躁,估摸着武松等人已经到位。与时迁各自将随身带的松油火把尽数点燃。 二人并肩,手臂一扬,便将手中的火把尽数掷向崖下的茅屋。 火把似流星般,划破夜空,“嗖嗖”几声,尽数落在茅屋草顶之上。 那茅草经了多日风干,极易燃烧。 不过瞬息之间,四五间茅屋便被火光吞噬,烈焰腾腾,直窜丈余之高,将崖下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中,就听茅屋之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嚷。 紧接着,人影攒动,一个个山贼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慌慌张张地从屋中冲了出来。 有的赤着脚,有的只穿了一只鞋,手里攥着盆盆罐罐,手忙脚乱地四处找水灭火。 可这山寨建在山腰,本就缺水,寨中只存了几桶日常饮用之水,哪里够扑救这熊熊大火? 几个山贼拎着水桶,拼尽全力将水泼向火焰,可那火势浩大,杯水车薪。 半点火星都未曾浇灭,反倒引得火势更旺,浓烟滚滚,呛得众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寨中空地上,二三十个山贼挤作一团,一个个面如土色,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只能望火兴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山贼没头没脑地四处奔走,叫嚷声、咳嗽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闹作一团,不可开交。 崖下寨外,武松、石秀、邝元因等人正伏在草丛之中,静静望着寨中的乱象,脸上都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还道是什么厉害角色,能令东平府束手无策,头痛不已,却原来竟是这等酒囊饭袋! 眼见寨中空地上,就这二三十人,再也没有新增的人影。 想来这山寨中的贼匪,已然尽数聚在寨子中间了,正是动手时机! 还没等众人动身夺寨,崖上放火的李逵,早已按捺不住。 只听他“哇呀呀”一声怪叫,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周遭的草木都颤。 黑旋风双手各持一柄车轮大小的板斧,纵身一跃,竟直接从两丈高的崖壁上跳将下去! 时迁见状,伸手欲拦,却早已来不及。 只能急得跺脚,低声骂道:“这个黑厮!真是鲁莽至极!若是跳下去崴了脚,被那伙山贼围上来乱刀砍死,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徒让哥哥伤心!” 言罢,时迁咬咬牙,也纵身跳下。 此时,寨中的众山贼正惊慌失措,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忽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巨雷般的爆响。 众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夜叉神,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大板斧,口中“哇呀呀”爆叫着,从天而降。 本就慌乱不堪的山贼,见此情景,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说时迟,那时快。 黑旋风李逵这一跳,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山贼群中。他双脚一落地,便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未等身形站稳,他便身体一扭,双臂发力,两柄大斧便如旋风一般,“呼呼”作响,顺势旋开。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山贼们凄厉的惨叫,当下就将离得最近的四五名山贼,拦腰斩断成两截。 其余的山贼见状,顿时一阵惊呼,如梦初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四散开来,四下躲藏。 第82章 贼匪的无奈 黑旋风李逵连砍四五人,兀自杀得性起,口中骂不绝口:“直娘贼!这伙鸟人,往哪里走!” 手提两柄板斧,迈开大步,在寨中空地里赶著山贼乱砍。喽啰们见了这黑煞神,哪个敢来抵敌?一个个魂飞魄散,只顾朝寨门奔逃。 众人刚到门边,尚未及开门,只听得 “咔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那用碗口粗圆木拼就的寨门,竟被一条大汉自外挺著浑铁铁棒,一棒砸得粉碎,木屑纷飞。 随即三条好汉,各挺器械,纵身杀入。为首的正是手执蟠龙铁棒的武松,背后紧随石秀、唐斌,截住去路。 与此同时,寨后又传出几声暴喝,一条方便月牙铲如切腐木一般,铲断桩木寨墙。宝光如来邓元觉手持镔铁禅杖,状若金刚,邝元因、孙安一左一右,皆是凶神恶煞模样。 武松等人入寨,见这伙山贼不堪一击,多杀亦是无益,当即高声喝止李逵:“铁牛休得乱杀!” 李逵听得武松喝令,只得收住脚步,搔头讪笑道:“哥哥,俺省得!不曾胡乱杀人,只方才情急,砍翻四五个罢了!” 众山贼见四面皆被堵住,心下已是绝望。 连一个黑大汉都抵挡不住,如今又添了六条好汉,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纷纷抛了刀枪,扑通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皆是良民,只求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武松喝令众贼俱在空地上跪定,双手抱头,不得乱动。转头吩咐:“邝元因、石秀,你二人去未燃茅舍仔细搜检,休要漏了一人!” 二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抱拳禀道:“哥哥,全寨搜遍,并无余寇。” 武松这才提棒上前,众贼望见那粗大铁棒,吓得只顾磕头,不敢仰视。 武松厉声喝道:“尔等听真!某乃路分巡检使武松,奉上司之命,特来清剿尔等草寇!你等占山劫掠,阻塞道路,今日已是插翅难飞,速速自缚,听候发落!” 众贼哪敢有半分违逆,内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膝行向前,叩首道:“巡检老爷明鉴!我等实是良民,虽有劫掠财物,却从未害人性命,只求老爷从轻发落!” 武松看这伙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似惯常悍匪模样,心下已有几分疑惑。孙安在旁喝道:“一派胡言!你等占据鸡公岭,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远近皆知,怎敢谎称良民!” 那头领又连磕几个头,哀声禀道:“老爷容禀!我等皆是附近失了田地的农户,走投无路,才暂居山头,只求糊口。 那些杀人害命的传言,皆是我等故意散播,只为震慑官兵,自保而已,实不曾害过一人!” 余人亦纷纷磕头,证其所言不虚。 孙安又问:“传闻你等聚有六七十人,如何今日只有三十余众?其余人何在?” 头领忙道:“本有六十余人,半数皆有家小,平日各在四处村中居住,只待有事方才聚啸上山,是以寨中常只这二三十人,求老爷宽恕!” 石秀横刀喝道:“休得花言巧语!既是良民,为何落草?从实招来!” 众贼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石秀将朴刀一抖,铮然作响,那头领才咬牙禀道:“小人刘二虎,乃二十里外响水村人。 只因父母欠下候员外三贯钱,被逼典卖水田,失了生计,才邀集同病相怜之人,上这鸡公岭暂避。 实是无奈,从未真心造反,亦不曾滥杀无辜!” 人群中三五人齐声附和,皆证刘二虎所言非虚。 余人也纷纷诉说情由,有的不堪徭役,只得诈死逃亡;有的遇上年荒,颗粒无收,田地被豪强强占,无以为生。 一个个报出姓名、乡里、落草缘由,言语恳切,却不似作伪。 孙安、石秀等皆是穷苦出身,听了这番言语,尽皆默然,都把目光投向武松,请他定夺。 武松心下亦是为难。 此番出来剿匪,原拟一鼓荡平,谁知遇上这般光景。 杀之不忍,放之则于官身不合,一时进退两难。 他心中暗叹,这水浒世界里,贼寇之中,固有王英那般惯吃心肝的丧心恶徒,可多数却是被逼无奈的苦人,抱团求生。 最终被大势裹挟,落草造反,白白做了炮灰。 他虽非圣母,然生于太平世道,见惯衣食周全,何曾亲眼见人为三餐所迫、走投无路至此? 家国天下大势,他武二郎无力回天,可眼前这三十余人,却是他伸手便能拉一把的。 火光摇曳中,武松抬眼,语气决然:“某便信你等一回。日后若有半句虚言,或再敢劫掠害民,定斩不饶!” 众贼大喜过望,磕头泣道:“谢老爷不杀之恩!我等明日便烧了山寨,各自散去,另寻生路!” 武松冷声道:“另寻生路?你等田地尽失,无家可归,四下流浪,不过旬日,要么冻饿而死,要么重落草寇,岂是长久之计?” 众贼茫然,不知武松用意。 武松缓声道:“某给你等一条正路。明日一早,可往阳谷县,寻货运公司大东家凤四娘。 身强力壮、敢拼敢杀者,可入护商队,按月支领薪俸。 肯卖力气者,便做力工,每日三顿饱饭管够。 若有不愿者,某亦不勉强,自去谋生,只是再敢作奸犯科,休怪某棒下无情!” 众贼听罢,如闻天籁,万想不到竟有这般出路,不究前罪,反给生路。 一个个五体投地,痛哭流涕,赌咒发誓,愿誓死效忠巡检使。 此情此景,一旁孙安、石秀、唐斌等人亦深受触动,齐齐伏地拜倒,口称:“哥哥大仁大义,我等愿效死力,忠心辅佐!” 便是一向只尊佛祖、不轻服人的邓元觉,此刻也合掌躬身,诚心归服。 武松令众人收拾可用细软,将山寨屋舍、粮草尽数付之一炬,那几具尸首亦推入火中焚化。 火光冲天,山寨化为灰烬,旧路已断,新途方开。 待火势稍歇,武松吩咐将众人编为两队,连夜整肃纪律,明日一早启程,不得有误。 一众喽啰经此一劫,又得生路,个个感恩戴德,听令行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夜色渐深,鸡公岭上烟火未熄。 武松立在高处,心中暗忖:大宋国运倾颓,金人铁骑压境,天下苦乱已久。某武二郎虽无力扭转乾坤,然但凭一己之力,护得身边人周全,却是势在必行。 次日天明,鸡公岭只余一片焦土,武松领著众人,列队下山。 把十两银子,令刘二虎收了,暂做盘缠,带人自投阳谷县去。 武松收了鸡公岭匪众,下一路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 第83章 娇憨的玲珑儿 翌日天明,武松取十两碎银,付与刘二虎作盘缠,教他引着众人,径投阳谷县寻凤四娘报到。 后来这伙人到了县中,果然死命效力,成为货运、护商两队里最忠心的骨干,此皆是后话。 一行人送走刘二虎等,虽平了鸡公岭山寨,却无半分喜色。 见武松一路默然,众好汉亦都不语。 往阴平县对影山进发,半途与押运辎重的十数军卒会合。 鸡公山一战,除李逵砍杀数人、时迁探路有功,其余众好汉皆不曾出手,胸中都憋着一股劲。 邓元觉、孙安等嫌步卒行得迟缓,不住撺掇武松,乘马先行。 这十数军卒,只能喂马造饭,于征战并无大用。 如此慢行,几时能够建功? 武松拗不过众人,便令军卒先往寿张县进发,打探双叉峪消息。 自与邓元觉、孙安、石秀、李逵、唐斌、时迁、邝元因、乔道清,共九骑,快马加鞭,奔对影山而去。 众人心中火热,士气正旺。对影山足有二三百强人,此番定要一鼓荡平,杀个痛快,也好立功。 行至晌午,日头正烈,人困马乏。 前面有一片大林子,武松便教众人入林歇脚,吃些干粮,饮水喂马。 九骑拍马入林,却见早有一伙人在此歇息。 约莫三十余众,赶着四辆大车,满载货物,显是行商客旅。 这伙客商正围坐一株大树下乘凉,有的看守货物,有的就地躺卧小憩。 听得一阵马蹄密集声响,那三十余人尽皆惊起,手按兵器,满脸警惕。 看这九骑,个个身材魁伟,鞍边挂着刀枪棍棒,明晃晃的器械,绝非善茬。 客商们暗暗将朴刀、杆棒半抽出来,严阵以待。 树下坐着两人,正是这伙商队头领,一男一女。 那男子身长七尺有余,面白无须,眉浓目朗,手按一柄长朴刀。 旁边那女子,却是亮瞎人眼,有她在此处,仿佛树下反倒比林外更加阳光明媚。 女孩十八九岁模样,背上交插两口日月双刀,刀柄系着红绸,一身红色短打劲装。 身段玲珑,前凸后翘。头上蓝缎束发,马尾松松垂在脑后,容颜姣好,爽利干净,英姿飒爽。 旁人尽是警惕,唯独这女子,一脸傲气,俏脸上分明写着:你最好别惹俺! 武松见她背上双刀,气质如此出众,心中一动:莫不是她? 此时相距尚远,系统未能自动识别。 那伙客商已看清,来者身上俱有公服,尤其是为首那大汉,身材挺拔魁梧,肤色较旁人白净。 彪悍中自带几分斯文气度,令人望之亲近,却又不敢轻视。 那少女不自觉多看了武松几眼,脸上一红,傲娇之色却更浓了。 客商们戒心稍减,却也不敢全然放松, ——这年头,官军欺压良善、强取豪夺的,不在少数。 武松见了这少女,心中早生几分喜爱,便回头对众人道:“兄弟们,这大树阴凉,正好歇马饮水。” 众人纷纷下马,卸了鞍辔,取黑豆喂马。 时迁自来牵了武松那匹大黑马去照料,武松则径直往树下二人行来。 那男子见官人近前,心中虽惕,却也只得丢了朴刀,上前施礼道:“官爷有礼。小可独龙岗扈家庄扈成,今押送货物往青州做买卖,在此暂歇。大树阴凉,小可这便让与官爷。” 武松心中暗道:果然是她! 相距不及五步,系统【水浒英雄图志】自动识别: “姓名:扈成 绰号:飞天虎 身份:扈家庄少主 武力:二流弱 现状:行商途中 技能:自成刀法,商事精通。” 武松暗喜:手下猛将不少,正缺一个会做生意的管事之人,真是瞌睡遇上枕头! 那旁边的傲娇少女,不是扈三娘,又能是谁? 水浒中第一等美貌女杰,一丈青扈三娘? 水浒中天字第一号大“怨妇”! 从全家被李逵这黑厮杀光那一刻起,无忧无虑的女孩,自此成为行尸走肉。 任由黑宋江强配给猥琐下流坯子王矮虎。 真真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而此刻 ——面前的,却是一位明媚动人的娇俏少女! 武松不得看得痴了...... 只听系统一声清响:“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一丈青扈三娘! 姓名:扈玲珑 绰号:一丈青 身份:内探事马军头领 武力:二流强 现状:行商途中 技能:日月双刀,流云飞索,素手驯天马。” 武松又惊又喜,原来扈三娘本名扈玲珑,人美,名亦美。 这 “素手驯天马”,必是一身绝世骑术,这般娇滴滴一个小美人,竟有如此本事! 看来,必得抽时间,好好不耻下问,向小姑娘请教一下骑术! 扈玲珑见这官人目不转睛看她,不由得脸上一红,心头暗道:这人倒是生得真真雄壮好看。 随即又暗啐一口:呸!登徒子! 登时柳眉倒竖,便要娇叱。 扈成深知妹子性子,忙喝:“妹子,还不快与官爷见礼!” 扈玲珑只把鼻头一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全不睬人。 扈成暗暗叫苦。 这丫头,平白得罪官差,如何了得!正要上前赔罪。 武松亦觉方才失态,哈哈一笑,拱手道:“不妨事! 原来是飞天虎扈兄当面,某乃阳谷县武松,现为京东西路巡检使,奉上官之命,在此公干。 久闻贤兄妹大名,今日相逢,正是有缘。” 扈成一听“武松”二字,顿觉如雷贯耳。 阳谷县、独龙岗近在咫尺,谁人不知打虎武松? 慌忙重新见礼:“原来是武都头……,不,巡检使老爷!小人肉眼凡胎,不识虎驾,恕罪恕罪!” 说罢便要下拜。 武松连忙扶住,又转身对扈玲珑温声补礼:“方才武松孟浪,并非无礼。 只因听得扈兄名号,便知娘子必是大名鼎鼎的‘一丈青’,久仰娘子刀马纯熟、武艺高强,乃是女中豪杰,一时失态,望娘子海涵。” 这一番夸赞,句句说到扈玲珑心坎里,浑身都透着舒坦。 旁人夸她,她只当寻常。 可这是打虎武松夸她,怎不叫她心花怒放。 扈玲珑小鼻子又是一哼,小脸微微扬起,仰着个四十五度,那神情分明是:算你识货。 随即又觉不妥,羞得满脸通红,草草施了个江湖礼,忙躲到扈成身后,只把一双眼偷偷瞟着武松。 武松与扈成在树下坐定,叙谈起来。 扈成教人取了随车酒水,送与武松手下众好汉享用。邓元觉、石秀、李逵等大喜,围坐一处吃酒去了。 武松问起经商买卖,扈成一一应答,头头是道。 武松偶尔说几句后世生意见解,句句精辟,令扈成茅塞顿开,惊为天人。 武松便道:“某手下亦有生意,与东京亦有往来,日后少不得要请扈兄过来帮衬一二。” 扈成满口应承,能搭上这般官身,自家生意日后也能畅行无阻,少却多少麻烦。 一个有心招揽,一个刻意靠拢,正说得投机。 唐斌悄悄走近,附在武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武松听罢,抬眼望向扈成,忽问道:“扈兄,你这队伍后面林中,绑着一个人,却是谁?” 第84章 悲催的盗马贼 武松听罢唐斌的耳语,忽对扈成道:“扈兄,后面林中,绑着的却是谁?” 原来,唐斌到林中无人处放水,却看到大树后林中一株碗口粗杨柳树上五花大绑捆着一人,由两名扈家的庄客看守着,是以悄悄来报与武松知晓。 扈成见武松动问,忙道:“禀巡检老爷,这人乃是一个偷马的贼人,见俺妹子的坐骑神骏,便欲偷了去,却被妹子擒住,绑在林中树上,抽了几鞭子,正不知该如何处置!” 武松公门中人,这正是他该管的事,便道:“既如此,领我去看看!” 扈成道:“正该交给巡检老爷发落,请随俺来!” 武松拍拍扈成肩膀:“扈兄何必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就以兄弟相称,切莫再呼官名!” 扈成应下,带着武松等人去看那盗马贼。 只见那人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神情萎靡,身上还有数道鞭痕,想来是被扈玲珑这颗小辣椒给抽的。 这人长相却有些奇特,身材瘦削,身高七尺有五。 但却是赤发黄须,高鼻深目,眼珠略带深灰色,似乎是一个胡人。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金毛犬段景住!” “姓名:段景住 绰号:金毛犬 身份:梁山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武力:三流(弱) 现状:四下流浪,盗马为生 技能:通灵御骏法,金睛识骥诀 哟,这还是一个技术性人才,武松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见盗马贼耷拉着脑袋,不知是睡着还是晕了。 扈成命庄客用凉水将其浇醒,好让武松问话。 段景住被凉水惊醒,迷迷糊糊晃晃脑袋,先扫视一偏周遭,目光定在身着公服的武松身上,瞬间慌了神。 他这种干偷摸事情的小贼,对公家人有天然的惧怕,还道是今日栽在了官家人手里,凶多吉少。 段景住一面挣扎,一面口中求饶:“官人老爷,俺不曾犯甚么事啊,求官人老爷开恩,放过小的!” 一旁扈玲珑却不乐意了:“好胆狗贼,在官人面前还敢扯谎,是谁偷了本姑娘的马匹?” 说完,抽出腰间小皮鞭,就要发威。扈成忙上前扯住,扈玲珑气鼓鼓收起小皮鞭,偷眼瞧一下武松。 心道:“这汉子不会嫌弃俺粗野吧?” 随即又在心里暗自“呸”了一口,想甚呢?粗野又如何? 段景住叫屈道:“小娘子误会俺了,俺就是见那马神骏,忍不住想亲近一番......” 扈玲珑柳眉倒立,骂道:“还敢狡辩,亲近一下就骑出一里多地?要不是我那马儿自小与我长大,被我一声呼哨唤了回来,今日不知被你偷到哪里去了!” 段景住暗认倒霉,平日不管什么烈马,到自己手里都服服帖帖。今日这马却不听话,原来是这小娘子从小养到大的家生畜生。 武松看得好笑,有意吓唬段景住:“原来是盗马的惯犯,扈家娘子这匹马少说值三百贯。 按大宋律,盗窃财物三百贯以上者,杖脊七十七、刺面、徒三年、配牢城,并追赃。 来人,将这厮解下来,先打七十七棒!铁牛,你来打!” 李逵嘿嘿一乐,咧着大嘴上前,一斧子劈断绳索,就要把段景住往地上摁。 段景住吓得魂飞魄散,这黑汉子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力大无穷之辈,七十多棍子打下去,哪里还用刺配牢城,直接可以重新投胎了。 金毛犬急得哇哇大叫:“官人老爷饶命,小的今日鬼迷了心窍,念俺是初犯,就放了小的这一回,小的给你做牛做马,报答官爷厚恩......!” 见武松不说话,一旁又有孙安、邓元觉两条大汉来帮忙按他,这两人身形更加魁梧,力气更大,哪里挣脱得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喊道:“官爷、官爷,小娘子的马虽然神骏,但实不值三百贯,最多二百贯,不,一百八十贯!官爷,只值一百八十贯啊......” 众人见他喊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 武松忽然喝道:“金毛犬段景住!还敢与某讨价还价,你常年在北地盗马为生,没有二十匹,也有十匹吧?加起来共值几何,该判何罪?” 段景住被这一喝,惊出一身冷汗,停止了挣扎:“官人......,你,你认得俺?” 武松道:“某不认得你,却知道你这一头赤发,一部黄须,不是金毛犬还是谁?” 段景住被喝破身份,只好蔫头耷脑继续求饶:“官人,求你看在俺只在北地辽国、女真那里盗马,未曾祸害过大宋百姓,从轻发落!俺今后当牛做马,给官爷死命效力,求官爷开恩......” 武松笑道:“哦,你想在某帐下效力,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俺帐下却不养酒囊饭袋!” 孙安、邓元觉等人,也看出武松是在与这人耍子,便松了手,抱胸在一旁笑嘻嘻看热闹。 时迁早明白哥哥的心意,此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武松如今手下几条好汉,个个武艺绝伦。 自己的本事,哥哥自是十分看重,可其他人常嫌弃自己是个偷儿出身。 嘴上不说,心里怕是经常腹诽自己,搞得自己压力山大。 今儿这个盗马贼,与自己算是同一门出身,如能收到哥哥帐下,也好分摊点压力。 想到这里,时迁热络地上前扶起段景住:“这汉子,你面前站的,乃是景阳冈上鼎鼎有名的打虎英雄武松,现得了官家看重,钦赐了出身,官居京东西路巡检使,专一负责东平府及河道的地方安定! 俺家哥哥最爱惜有本事的人,就连俺这种惯会飞檐走壁的都能成哥哥的心腹,你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尽管说来给俺哥哥听听!” 说完,给段景住一个鼓励的眼神! 段景住听了武松大名,忙又拜倒:“打虎的好汉、上官爷爷,俺虽在江湖上流浪,也仰慕得紧......” 石秀一旁不耐烦催促:“叫你说你便说,不然铁牛兄弟就要动手了!” 看着旁边凶神恶煞的李逵,段景住咽了咽口水,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使劲挠脑袋想自己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第85章 扈三娘大战武二郎 段景住使劲挠脑袋想自己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惯会偷马?这肯定不算。 想了半天,犹犹豫豫道:“俺骑马的功夫还算不错,这算不算......?” 见旁人面露不屑,又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俺还会相马!马儿的脚力如何,脾性如何,俺一眼便知,这......算不算得?” 武松微微颔首:“这勉强算一个,但还不够,我大宋本就缺马,尤其缺好马,你这相马的本事,却难有用武之地!” 段景住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直感觉性命不保。 时迁也在一旁干着急,帮他理着思路:“汉子,你再好好想想,不用甚天大的本领,就是旁人少有,你却能精熟的!” 段景住憋了半天,眼神一亮,忽又暗淡下来,喃喃道:“这也算不上本领......” 时迁急道:“汉子,你倒是说出来啊,俺哥哥自有定论!” 见时迁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众人又是一番大笑。 大段景住才结结巴巴说道:“俺自小到处流浪,天南地北都曾去过,各地方言,都能说上两句。近几年常......常去北地勾当......” 说到这里,满脸羞愧,所谓北地勾当,就是去偷马,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抬眼看看武松,见他眼中含笑,似在鼓励,咬咬牙接着道:“俺常去北地作无本的买卖,辽国、金国甚至辽东高丽都曾去过,俺......俺有个本事,别国的语言,俺很快就能学得精熟,和当地人无异。 是以......,是以契丹话、女真话、高丽话、甚至党项、回鹘人的话,俺都说得来...... 官爷......,官爷,这算不算本领?” 说完这番话,段景住满眼期待看着武松,生怕他一摇头,那黑汉的棒子就打下来。 武松眼中似笑非笑看着他,时迁等人也拿不准这算不算是一种本领,都看向武松。 正当段景住快绝望认命之时,忽听武松爆发出爽朗大笑,跨前一步,双手将段景住稳稳扶起,拍着他的肩道:“哈哈哈,景住兄弟,这怎么不算本事,这是天大的本事!愚兄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哈哈哈!” 开玩笑,一个会五六种外语的人才,在哪里也是抢手的香饽饽。 何况段景住这种常年在辽国、金国地界上行走的人,对北地的山川关隘、草原牧场都是亲自用脚板度量过得。 将来,不管是去北地做生意,还是行军打仗,都大有用处。 武松虽有大宋、金、辽的地理图志在脑海里,但只是大略,到细处,还是段景住这种活地图更有用。 被武松这几声大笑,段景住浑身松懈下来,身体几乎站不住出溜下去。 武松扶好他,笑道:“兄弟莫怪,某早知道你有这等本事,方才不过是相戏耳,愚兄这里给你赔罪了!” 段景住这会儿只觉得大难不死,哪里还敢怪罪。 见武松言语真挚,忙挣脱,倒头便拜,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泣声道:“蒙哥哥看得起,不嫌弃俺的出身,俺这辈子跟定哥哥了,哥哥若有差遣,俺死也追随......” 武松扶起金毛犬,给众兄弟一一引见,段景住后来,姿态放得极低,给每人都磕了头,唤作哥哥。 众皆大喜,武松又叮嘱段景住,磕头只此一回,往后都是兄弟,不得再行此大礼。 兄弟们见礼毕,武松又对着扈玲珑深施一礼,道:“扈家妹妹!俺兄弟方才想取你的马匹,实属有错,某做哥哥的代他向你赔罪,以后好好管教,还请妹妹饶恕他这一回,将他放了如何?” 扈成见武松方才要处置段景住,是为官身。 此时代人赔罪,却是收了此人做兄弟,为私事求人。 当真处事有度,不以官职压人,着实令人佩服。 生怕妹子不知好歹,忙道:“哥哥何出此言,你方才既说与俺兄弟相称,那段兄弟便是俺的兄弟,哪有为难的道理!” 扈玲珑听武松称自己“妹妹”,不禁脸上一红。 随即杏仁眼珠儿一转,狡黠道:“武家哥哥既然求情,小妹哪能不依,不过......,他方才是我抓得人犯,你要取了去,须得过我这一关!” “哦!不知扈家妹妹要让某如何过关?”武松笑盈盈道。 “自然是比武,常听你打虎英雄的名头,耳朵都起了老茧,今日让俺会会,是否名副其实!哼!”扈玲珑傲娇地背着小手,斜望着天。 扈成急道:“妹子休得无礼,你哪会是打虎英雄的对手......” 武松见她模样娇俏可爱,心中甚喜,道:“不妨事,左右无事,某便向扈家妹妹请教几招也好!” 扈成无奈,只好退到一旁。 孙安、石秀等人也饶有兴致,就在林中围出一个圈来,看二人比武。 二人相对站定,四目相对,小姑娘没由来又脸红了。 娇叱一声:“看拳!” 扈玲珑合身扑上,两只粉拳呼呼生风,武松左躲右闪,不时伸手拍开她的拳头。 要说扈玲珑拳法亦是不赖,只可惜,遇到的是武松这种步战的天花板人物,尚且是不知加强了几倍的武松4.0。 过了十几招,连武松的衣角也未曾碰到,反倒是武松偶尔用手掌拍开她的拳头,或是用钢浇铁铸般的手臂格挡,使扈玲珑的手碰得生疼。 停下来看时,两只白嫩的手背上,已经被拍得红肿。 小女孩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候的扈玲珑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尚未经过战场的磨砺。 也不是那个全家尽殁,被强配给矮黑丑人渣的绝望妇人。 此时完全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女孩的心性。 见拳法不如人,扈玲珑恨恨地“刷刷”两声,从背后拔出日月双刀。 嘴里娇喝着,双手翻飞,将双刀舞的密不透风,便向眼前这嘴角笑盈盈的可恨汉子杀来。 扈成见妹子动了兵器,大惊失色,生怕伤了人,要出声阻止。 却见武松手下几个兄弟都抱着手,笑嘻嘻地看热闹,才惴惴地继续观战。 扈玲珑的双刀确有可取之处,这一下战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松仍却不慌不忙,一面躲闪,一面观察着她的刀路。 见她双刀配合紧密,攻受兼备,刀法凌厉,心中暗赞,不愧是水浒世界的第一女将。 退了五六步,扈玲珑步步紧逼,忽地使了一个“旋风斩”,腰肢带着刀身旋转,这一招势大力沉,刀速迅疾。 武松却是赤手空拳,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惊得扈成大呼:“三娘,停手——” 可扈玲珑刀势已成,哪里止得住! 欲知二人这一战究竟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6章 流云飞索 玲珑旋风斩来,眼见武松避无可避! 惊得扈成大呼:“三娘,停手——” 可惜对手是强化版的武松,趁扈玲珑身体旋转,斜对着武松,双刀还旋转在侧面尚未劈砍过来之时,武松欺身一步,一掌推在玲珑的肩头。 扈玲珑“啊”一声,单刀脱手飞出,身体被这一掌推飞出去三五步,扑倒在地。 武松大为懊悔,刚才这一招间不容发,不得不快速出手,是以劲儿用大了,把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推倒在地。 忙上前去扶她,口中兀自道:“哎呀呀!对不住扈家妹妹,怪俺没收住力!” 扈玲珑翻身坐起,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可怜,两眼泪汪汪地。 抹了一把眼泪,尤自不服道:“俺的刀法是马上功夫,有本事上马再战,俺绝不轻易输你!” 说完,也不等武松搭话,转身跑出树林去牵马。 “呃!还打啊!”武松跟着跟着出了树林。 扈成无奈摇摇头,只能由着妹子任性,还好着巡检使大人似乎并未生气,与孙安等人跟了出去。 出了树林,武松见小姑娘已经英姿飒爽地骑在马背上,只是眼角挂的泪珠未干,看起来有些滑稽。 扈玲珑坐在马上,双刀一磕,满脸不服不忿的娇憨,武松心内大乐,也只得陪她玩玩。 段景住见武松的马匹卸了鞍鞯在一旁啃草,当下手脚麻利,鞍辔嚼环,一一收拾停当,将那匹大黑马牵至武松跟前。 武松翻身上马,时迁将蟠龙槊递将过来。 武松接槊在手,轻舒猿臂,将马一带,那马泼喇喇走出数步,人马一体,英姿不凡。 这边扈玲珑骑在枣红马上,手执日月双刀,虽眼角犹带泪痕,却是一脸倔强,娇声喝道:“武家哥哥!方才步下比试不算,今日便在马上见个高下!你若赢了,俺便服你!” 武松勒住马,将蟠龙槊轻点,笑吟吟道:“扈家妹妹手下留情,愚兄实是不善马战!” 扈玲珑听他说 “不善马战”,心头一喜,将马一拍,喝一声:“看刀!” 枣红马四蹄翻飞,直撞过来。扈玲珑双手舞刀,双刀如两轮寒月,上削脖颈,下砍马足,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紧似一招,真个是刀光霍霍,风雨不透。 果然这扈玲珑上了马又是一番景象,十七八岁的女娃有此本领,足以自傲。 武松将蟠龙槊轻轻遮拦、架隔、闪避,并不肯用力还击。 他有心相让,只守不攻,任凭扈玲珑双刀盘旋飞舞,砍、劈、剁、削,尽是往自己身上要害而来。 两人在空地上盘旋往来,早斗了十余回合。 扈玲珑双刀翻飞,尽数砍在精钢所铸的蟠龙槊之上,不仅未能伤武松分毫,反倒将自己自己双臂酸麻。 扈玲珑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双刀越使越急,恨不得一刀便将眼前这个满脸带笑,从容不迫的汉子劈成大花脸。 可武松那杆槊,如活了一般,或轻拨,或微挡,或侧身躲过,任她刀势再猛,也难沾到他半片衣甲。 扈成、石秀、孙安、元觉、元因等一行人,都立在远处观看,为二人喝彩:好个女中豪杰!好个打虎英雄! 又斗数合,武松见她刀法已乱,气息渐促,心知再让下去,反倒叫她难堪。 当下觑准一个空隙,扈玲珑双刀齐出,直劈武松顶门。武松不慌不忙,将蟠龙槊猛地一振,槊杆横掠,只听 “当啷” 一声响亮! 扈玲珑只觉虎口剧痛,一把单刀拿捏不住,冲天飞起,直甩出数丈之外。 她又惊又怒,又羞又急,眼眶一红,却不肯服输,猛地将马一勒,掉转马头,娇叱一声:“不算不算!你仗着力大,欺俺力怯,俺不与你硬拼!” 说罢,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那马泼喇喇望斜刺里便走。 武松心中暗自好笑,这又非是战场搏杀,怎地还玩起“拨马便走”这套把戏? 又见她一边跑,一边暗中伸手入怀,知她想施展拿手的“流云飞索”绝技。 心中有意成全她,高声喝道:“扈家妹妹休走!胜负未分,如何便走!” 说着,催动坐骑,径直追将上去。 二马一前一后,跑出一里多地,转到了树林之后,扈成等人追之不及,已经失了二人踪影。 武松追至一丈左右,马首堪堪要衔住马尾。 扈玲珑心中暗自欢喜,心中想到这可恶的汉子被自己一飞索套住脖子的狼狈模样,便就得意。 说时迟那时快,武松正追时,忽见前方扈玲珑回身一扬手,一条青灰色套索打着旋儿迎头飞来。 武松早有防备,岂会着她的道? 心里有意成全她,可如果任她套住脖颈,实在有些不雅。 电光火石间,武松略一偏头,主动将左手手臂伸进飞来的套索之中。 扈玲珑感觉到套索受了力,心下大喜,也未回身细看,奋力将套索一扯。 哪知武松身长体重,扈玲珑终究力气不足,根本扯不动,武松再将手臂往回一收。 反扯得扈玲珑身子向后一栽,再想松手,已是不及,原来她飞索的另一头是套在自己手腕上的,被大力一拉,另一头牢牢套住手腕。 枣红马仍在疾驰,女娃却已被扯离了马鞍,眼见就要跌落在地。 扈玲珑身体腾空,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武松暗道不妙,女娃从疾驰的奔马上摔下来,定然受伤不轻。 况且若是自己的大黑马跟上再踩上几脚,这娇憨可人的“一丈青”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情急之下,武松将套索猛然向上一提,将轻盈娇躯提到半空。 扈玲珑人在半空飞舞,一面花容失色,惊惶尖叫,一面双手胡乱抓挠。 武松忙扔掉手中蟠龙槊,轻舒猿臂,飞马上前,将扈玲珑稳稳接在怀里。 女娃惊慌失措之下,下意识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臻首死死抵在汉子的胸膛。 顿时,一股浓烈好闻的男儿气味,直冲入鼻中,玲珑儿晕头转向,只敢死死闭上双眸,任一颗芳心砰砰乱跳。 大黑马又跑出十几步,扈玲珑才惊觉,自己身子正被一个满身是好闻汗味的汉子紧紧抱在怀中。 当下大羞,急切间想使劲推拒这人的胸口,又怕掉下马,一时两难。 毕竟玲珑儿如何处置,请看下回分解! (书写到这里,已然超过二十万字了。小可本是萌新,每日有四五千客官支持,已足称心。这本书某定认真写下去,书中已出现的女主,和即将出现的女主,均与郎君们有了心灵的纠葛,某与诸君必善始善终,好好爱她们!与诸君共勉!) 第87章 玲珑少女心事 玲珑大羞,一时两难。 武松也觉察出不妥,但自己双手搂着妙人儿,没机会腾出手控住马缰,黑马仍在飞驰。 又怕她掉落下马,忙双手插到她腋下,将她百十斤重的娇小身躯高高举起,重新放在马鞍上坐好。 却不曾想,这一坐,玲珑更加尴尬。 眼下,是二人面对面坐在同一马鞍上,鞍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两头翘起,中间凹陷,两人身体自然挤在一起,尤其是下面便紧紧贴住。 一人惊魂未定,仰着满是香汗的俏脸,张着小嘴儿呵气。一人下意识要把她搂紧护着。 马儿颠簸,上下磨蹭,武松又看着近在咫尺娇俏欲滴的脸蛋儿,很快武二郎就身不由己。 扈玲珑也觉察出异样,那人扔掉了蟠龙槊棒,身上却仍揣着一条短棒。 玲珑儿羞愤不已,只拿双拳使劲儿捶打这讨厌家伙的胸肌,直捶的咚咚作响,却半点撼动不了这副钢筋铁骨,又羞又急。 武松只好一手揽住腰肢,俯身去捞起马缰,自然避免不了耳鬓厮磨一番。 直压得玉兔儿变了型,女娃子娇嗔不断。 终于控住马,大黑马一边嘚嘚慢行,一边无聊打着响鼻。 马上二人却相对无言,好在方才急着控马,分散了注意,武二郎已悄悄退将回去。 玉人儿却不再挣扎,只仍将头仍死死抵在武松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半点不敢抬头。 从上看下去,一双玉耳红得连耳廓都透明。 四下静悄悄,能清晰听见彼此呼吸声...... 时光仿佛凝固,谁也没想起要下马,谁也没想过可以就此分开...... 仿佛天地间,就只二人的的存在...... 半晌,扈玲珑方抬起头,脸颊汗湿,樱唇微张,香喘微微,玉面粉腮,羡煞桃李。 忽地,玲珑忽闪长长的睫毛,没头没尾道:“武家哥哥......,俺的闺名,叫......,叫玲珑儿......” 武松:“玲珑儿......!” 扈玲珑“嗯!”,应了一声,娇羞无限。 女孩儿主动将闺名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其意不言而喻。 玲珑说完,又羞得将头低垂,口中喃喃道:“武家哥哥,俺这次跟着兄长出来走商,实是因为,......因为祝家庄祝三郎几次三番上门求亲,俺只是不愿,与爹爹赌气才跑出来的......!” 武松:“......” 武松哪里能不知女孩儿的心意,只是心中实在不愿委屈了她,是以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说武松来这个世界专门收集怨妇,他最不愿辜负的就是金莲和这个扈三娘。 金莲最知他、懂他、宠他,曾与他一同度患难,一同冲破世俗枷锁,首先有了他武二郎的子嗣......。 而眼前这个女子,更令人怜惜。 她不仅有怨,还有冤、有仇、有恨!无论谁读到她的故事,无不扼腕叹息,不忍伤害! 可是已经有金莲在先,又将玲珑置于何处? 武松心内不禁唏嘘彷徨。 玲珑放下少女矜持,主动表白,却见那人半晌不作回应。 又是娇羞,又是愤恨、又是委屈,已是泪流满面。 武松心中怜惜,正要开口,做出行动。 ######## “妹子——” “哥哥——” 转角的另一边传来呼唤声,却是扈成和孙安等,见两人许久未回,转过林子来寻找,耳听着脚步声就要转过来。 武松一句话堵在喉中,便说不出来! 扈玲珑满眼是泪,咬着唇,见武松仍未开口,恨恨一巴掌扇在武松脸上。 感觉尚不解恨,又扑将上去,一口咬在男人宽实的肩头,直咬得渗出血珠方才松口。 扈玲珑翻身下马,背过身一把抹净眼泪。 一个呼哨,将自己的枣红马唤回来。 林子那边众人已跑过来,扈成见二人皆安然无事,松了一口大气。 孙安见武松左臂上还套着飞索,打趣道:“哥哥,莫非着了扈家娘子的道!” 武松呵呵讪笑着:“扈家妹妹的流云飞索果然厉害,要不是某力气大,这一场便就输得狼狈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扈玲珑偏过头,仰望向天,鼻中重重“哼”了一声。 武松将索套解下来盘好,打马过去,递给玲珑:“妹子......,你的飞索......,下次......下次切勿将飞索套在手腕上,不如......,不如绑在马鞍上......” 扈玲珑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抢过飞索揣进怀里:“要你管?” 说罢,打马飞奔而去。 扈成只当是妹子又输一阵,犯了女娃家脾气,只得苦笑着给武松赔罪。 回林中再休息片刻,两拨人马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扈家商队向北,武松的剿匪分队继续向东。 扈玲珑全程未再看武松一眼,只独自拍马先行而去。 武松一路心中想着女娃的音容,神思不属。 李逵见哥哥闷闷不乐,在一旁讨好道:“哥哥......,俺......” 武松转头看着这张黑丑脸,想到就是这黑厮,在原书中害得扈玲珑家破人亡,好好良家女子落草为寇,苦郁终身,不由得心头火起。 武松满脸怒容,狠狠瞪李逵一眼,也重重“哼!”了一声。 李逵:“......!!??” 见李逵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武松不由得自己先笑了。 如今李逵是自家贴心的兄弟,他还不曾杀人呢,怎好迁怒。 随即将怒气转到另一人身上,此人必除之而后快,方能称心。 那便是清风山上的矮脚虎王英,此人人品腌臜,是少有的恶人,原书中又是他玷污了玲珑儿。 别的好汉上山落草,尚情有可原,这王英却是不折不扣主动作恶。 他原是车家出身,为人运送货物,半路里却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到官,越狱逃了。 后到清风山落草,更是杀人越货,淫人妻女,吃人剜心,无恶不作。 更兼他形容丑陋、五短身材。 真不知将玲珑儿这般世间少有的好女儿,配与这等猪狗,施老爷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宋三郎那黑厮也该杀!便是他,乱点鸳鸯谱,将玲珑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强配给王英这个挫汉。 想到这里,武松唤过段景住问道:“景住兄弟,你走南闯北,可知道青州的清风山的匪寇?” 第88章 对影山名场面 见武松忽问起青州清风山。 段景住一愣,答道:“哥哥,俺如何不知!那清风山就在青州三十里东,离此二十余里还有个巡检大寨。 但那清风山,山高林密,山上一伙贼匪有五百来人,三个头领武艺颇高,又山势险要,官军数次进剿均是无果!” “哥哥若是想动那清风山......”段景住扫了眼周遭七八条好汉,又道:“目下人手还是不足,即便哥哥们武艺绝伦,终究人少,还是暂避其锋芒的好!” 武松知他说的是实情,清风山是真正惊州动府的大股盗匪,即便再如何意难平,也不是时候。 何况跨州行动,还得知会上官。 目下,先按原计划去解决对影山的事情。 此去对影山约六十里路程,对影山是在水浒中挂的上号的山寨,少说也有近二百人,不比鸡公岭的乌合之众。 己方人少,宜出其不意,悄然接近。 当下,武松命段景住寻周遭村庄买一辆大车,一头健驴。 一行人将公服换下,将兵器用布裹了,藏在大车中,扮做普通客人往对影山而去。 对影山的寨主,此时应该是“小温侯”吕方当家,不知道此去能不能碰见“赛仁贵”郭盛。 原书中宋江遇见二人时,正是二人相斗之时。 这二人武艺一般,目前均属于中下游水平。 但水浒传中,宋江却最喜欢将二人放在身边,护持中军。 完全是因为这两人长得帅,用的兵器又是最拉风的方天画戟,能给宋江这个黑矮矬提提气质。 武松很看好“小温侯”吕方,吕方算是梁山中突出的成长型武将。 梁山时期,他便是一个打酱油的花瓶,靠着颜值,专用来给宋江装点门面,战绩基本为零。 但在征辽、征田虎、征王庆这几仗,吕方一直在实战里涨经验,猥琐发育,已渐渐有能力单独冲阵。 戟法越来越凌厉,离开了宋江身边,作战愈发勇猛。 待到征方腊,吕方已经成长到可以单独领军。 武艺上,五十回合斩杀方腊大将厉天佑,这已经是杨志索超等八骠骑上游水准。 后期更是可以单挑方腊四大元帅之首的石宝,硬刚石宝五十回合才力怯。 石宝是什么样的存在?泼风刀、流星锤,综合实力在方腊一方足进前三,与大刀关胜不相上下,且是正面作战杀死梁山将领最多的人。 故此,武松完全可以认为,吕方是被宋江严重耽误的潜力股,好好加以培养,未必不能达到五虎将的水平。 至于郭盛,印象倒不深刻,只知道他的名字往往和吕方同时出现,但常常是吕方在前厮杀时,他仍在后面打酱油。 是以此一去,武松最大的目的不是将对影山人马全干掉,而是收服吕方这个少年将军。 驴车走得慢,众人只好按捺性子,权当是游山玩水,迤逦前行。 一路之上,武松虽依旧神色沉静,目光却总不自觉往北方瞟去,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扈玲珑娇憨又倔强的模样。 肩头的齿痕尚在隐隐作痛,那一巴掌的脆响与女娃眼底的泪痕,交织在一起,令他心绪难平。 顺着大驿路,行了两日,午后,遥见前方双峰对峙,山势相若,东西并立,宛如双阙。 两峰高矮宽窄、起伏轮廓,几乎一般模样,远远望去,便如一山照水,现出倒影,定是 “对影山”无疑。 山虽不十分高峻,却也层峦叠翠,冈峦起伏,草树深密,藏得人马,伏得甲兵。 中间一条大官驿路,坦坦荡荡穿谷而过,乃是南北往来咽喉之地。 段景住驾着驴车高叫 道:“哥哥,前方就是对影山了!” 武松约停黑马,吩咐众人下马稍歇,歇息够了,再绕道上山打探情形。 一阵山风吹来,武松耳尖,似听得前方山坳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武松便道:“兄弟们莫慌卸马,时迁兄弟,先去前方打探一番,某仿佛听见前面山坳有争斗之声!” 时迁抱拳领命而去,盏茶功夫,时迁便回转过来,禀道:“哥哥,前方确有两伙人在打斗,两方各有三四十人,恐是客商遇上剪径的毛贼,或是江湖人在争斗!” 武松心中一凛,莫非是......? “走,且去看看!” 武松让众人取了兵器,勒马扬鞭,大黑马泼喇喇奔出,一行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到了一箭之地。 只见驿路边空地上,两员少年战将正骑着战马,激烈厮杀,双方各有三十来个伴当,高声呐喊助威。 左边那员战将,面如冠玉,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大红战袍,腰系狮蛮宝带,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红鬃烈马。 右边那员,面白无须,头戴雉鸡翎冠,身披白袍,同样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白马。 二人你来我往,戟影翻飞,杀得难解难分。 一方的戟法凌厉刚猛,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另一方的戟法灵动飘逸,进退自如,暗藏巧劲。 不用猜,这一定便是小温侯吕方与赛仁贵郭盛了。 两人不知已经斗了多久,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在孙安、邓元觉一众超一流高手看来,两人武艺平平。 但架不住二人卖相极佳,招式大开大合,打得甚是好看。众人都勒住马,兴致勃勃看起热闹。 又打了二三十合,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情急之下,双双催马猛冲,“呛啷”一声,两杆方天画戟狠狠相撞,戟尖交错,上面的红缨竟死死缠绕在一起,任凭二人如何拉扯、用力,都难以分开。 “兀那汉子!快松手,不然某便拼了这条命,与你同归于尽!” 红袍的满脸怒容,双手紧握戟杆,奋力猛拽,红缨缠得更紧。 白袍的也不甘示弱,咬牙发力,额上青筋暴起:“放屁!明明是你先抢了俺的地界,还敢在此嚣张!今日便让你知晓俺的厉害!” 两人争持不下,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周围的小喽啰也停下呐喊,个个屏息凝神,看着二人僵持。 武松勒马立于一旁,静静观看片刻,想起了小李广花荣解斗,一箭射断双戟纠缠红缨的名场面。 他初入水浒世界,便从潘金莲身上获取了“霸王弓”的技能,却从未有机会施展,今朝正是时候。 欲知武二郎如何箭法显威,且看下回分解 第89章 小温侯吕方 武松欲显箭术,正是时候。 “唐斌兄弟,借你弓箭一用!”武松向唐斌一伸手。 这里的人只唐斌乃正规官军出身,会使弓箭,是以也只唐斌才携带有弓箭。 唐斌应诺下马,从驴车上取来一张乌漆铁胎弓,上好弓弦,又递过一支狼牙箭。 唐斌也是力大无穷之辈,弓是一张特意打造的三石铁胎弓。 宋军普通士兵所用弓箭常为七八斗的步弓,禁军精锐能用到一石弓。 一宋石为一百二十宋斤,约等于76.8公斤,这张三石弓需要230公斤的力气才能拉开。 武松握弓在手,空弦试了试,还好,正趁手。 一弓在手,脑海中仿佛激活了某种记忆,身与弓一瞬间融为一体,这张铁胎弓似乎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顺势取过一支狼牙箭,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目光如炬,凝神瞄准那两杆方天画戟缠绕在一起的红缨。 众兄弟意识到武松想干甚,都现出讶异神情。 日常练武,知道武松拳脚枪棒皆是天下一等一的身手,却从未见他射过箭矢。 若真箭法亦能通神,众人便只剩下顶礼膜拜的份,惊为天人了。 此时与场中争斗二人尚有一百二十步距离,众皆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武松手臂发力,铁胎弓被拉得如满月一般,只听 “咻” 的一声脆响,狼牙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直奔两杆戟上的红缨而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支箭便已飞入场中。 “咔嚓”一声声轻响,箭矢不偏不倚,正射在两根缠作一处的红缨根部! 那红缨本就被两杆戟拉扯得紧绷,被这一箭射中,瞬间断裂,分为两段,分别挂在吕方、郭盛的戟上。 邓元觉、元因、乔道清、石秀等无不惊呼出声: “哥哥,好神箭!” “好快的箭......” “哥哥威武......” “巡检使威武......” 两杆方天画戟没了红缨的缠绕,瞬间分开,吕方、郭盛皆被自身力道带得身子一震,手中的戟险些脱手。 二人听到山垭口的喝彩声,才发现远处威风凛凛的九骑一车,中间一名器宇轩昂的大汉,手持宝弓骑在大黑马上。 吕、郭停下争斗,不敢相信此人隔如此远,便能一箭射断不足小指粗细的丝绦。 又惊又奇,抬头看向武松, 这般精准的箭术,惊人的力道,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 武松一箭奏效,心中颇为得意,一抖马缰,率众走向场中。 吕郭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来人想作何。 武松收起弓箭,目光扫过二人,声如洪钟:“二位少年英雄,武艺皆是不凡,为何要在此争斗,伤了和气?” 此时系统早给出信息,红袍的是“小温侯”吕方,白袍的是“赛仁贵”郭盛,二人武艺皆是一般,只在二流中游。 吕方在马上弓拱手施礼:“这位英雄箭法好生了得,俺们端地佩服,不敢请教英雄大名!” 武松尚未开口,旁边李逵抢着道:“好教你两个鸟人得知,俺家哥哥就是景阳冈赤手打虎的武松,现任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专一捕盗辑寇,还不快下马受缚!” 李逵说完这段台词,得意洋洋冲武松讨好地咧嘴笑着。 日常要报姓名的时候,都是石秀、时迁两个狗腿率先出言,这次铁牛要占个先,俺才是哥哥的第一心腹小弟。 武松没好气瞪李逵一眼,这次却是说得差了。 武松有意收服吕方,这一报官名,一个是官,一个是盗,岂不把小方子给吓跑了。 李逵马屁拍在马腿上,尚不知觉,还傻乐着等待夸奖。 果然,通了姓名,郭盛立即滚鞍下马,拜服在地,口称久仰云云。 武松请郭盛先到一边,少时再叙话。 而吕方却心中一惊,自己这次下山虽带来三十来名自家心腹弟兄,战力上却基本是凑数。 而对方人虽不多,可个个精干彪悍,气势不凡,恐怕再多的人也是送人头。 见吕方隐隐要走,孙安、唐斌打马堵在了回山的路上,其余石秀、乔道清、邓元觉、邝元因四下散开。 人数虽少,却以少围多,威势逼人。 吕方暗暗叫苦,四下张望,欲寻机而逃。 武松虎目一瞪,忽声若雷霆喝道:“吕方!” 吕方浑身一颤,这人如何知晓自己姓名?莫非真是冲俺来的? 武松接着道:“小温侯吕方!某知道尔有苦衷,方才占了这对影山落草。 今日某便给尔一个机会,尔若能在某手下走上三个回合,便放你回山,若不能,便下马听某处置,如何?” 吕方心头急转,心道:“这人虽雄壮,俺武艺却也不赖,难道三个回合还走不下来么?即便不敌,俺也有机会逃走!”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一回。只恨当初不该落草为寇,今日遇到官人,却是没有退路。 早知如此还不如把山寨让给郭盛,自己早点回乡。 水浒书中写得明白,吕方、郭盛原都是良家子,一做山药生意,一做水银生意。 结果两人同因远途做买卖折了本钱,不敢回乡,故此在山东一带流浪。 吕方先占了这对影山安生,恰郭盛也看中这处地方,便每日来搦战赌斗,要夺山寨。 吕方本欲息事宁人,两人各占对影山一边。不想郭盛却是不愿,只是两座山头都要。 是以两人每日都在山下争斗厮杀,却一直未能分出胜负。 在武松看来,这郭盛便有些贪心了,非要人家两座山峰。 而吕方却是有些孩子气,把寨门一关不就完了,难道凭郭盛那几十人还能攻下来不成?非要天天与人厮杀! 书归正传,吕方决定放手一搏,不信自己在这汉子手下连三个回合也无法支撑。 吕方拱手道:“巡检使老爷此话可当真,俺三回合不败便放了俺?” 又指了指自己带下山的人马:“还有俺这些兄弟,也一并放了?” 武松笑道:“自然当真,千真万确!” 吕方不再犹豫,兜转马头,离了武松约半箭之地,然后拨马便冲过来。 武松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吕方拍马冲到距武松两丈,借着马势,口中爆喝一声:“看戟!” 一戟当胸刺来,戟头虎虎生风,势若奔雷! 不知二人一战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0章 开山大弟子 吕方一戟当胸刺来,势若奔雷! 武松有意折服吕方,手下更不留力,喝一声:“呔!” 双手握精钢蟠龙槊全力一扫,只听见咔嚓一声,吕方的枣木戟杆应声而断。 吕方把持不住,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两截戟杆不知飞到爪洼国去了。 二马错蹬之时,武松的槊尖就势在红马臀上一刺。 红马吃痛,长嘶一声,撩起后橛一颠,将吕方直接颠下马来,摔倒尘埃。 等吕方晕头转向爬起来,早有一根明晃晃的蟠龙槊尖刺顶在咽喉。 吕方面如土色,闭目等死。 打不过这大汉他早有准备,可一个回合便完败,彻底震碎了吕方的道心。 吕方年轻气盛,自小仰慕三国名将吕布,处处以吕布为榜样。无论是兵器,还是身上红袍、头上紫金冠、胯下枣红马都按话本中吕布的造型一比一还原。 满心以为自己的戟法武艺,天下哪里都去得,却不料根本不是人家一合之敌。 同样震惊的还有郭盛,此时真想把自己“赛仁贵”这个绰号,藏起来,或是吃回肚里去。 武松收回蟠龙槊,跳下马来,笑盈盈看着“小温侯”道:“如何,你可服气?” 吕方满面通红,羞愧道:“自然服气!巡检使老爷武艺惊人,力大无穷,俺便是再练一辈子,也难望项背!” 武松哈哈大笑:“你也不可妄自菲薄,某观你二人相斗时,你的戟法颇有可取之处,只是花俏招式太多,力气也不足。若能加以磨炼,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吕方听了,眼睛便是一亮,可随即黯淡下来,伏地拜道:“俺已经输了,但凭老爷处置,是杀是刮,绝无怨言! 只是俺带下山这二三十个伴当,原本也都是良民,因买卖折了本钱无法归家,被俺逼着占了这山头,实是与他们无关! 还请老爷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武松见吕方被擒,犹自先顾着手下弟兄,心中暗暗赞许:这少年虽武艺尚浅,却有几分义气,不是那等自私之徒。 当下收了蟠龙槊,伸手将吕方扶起,和声笑道:“你既肯顾惜同伴,便不是歹人。 某知你也是良家子弟出身,只因落魄无奈,才落草在此。 如今某正要招集义士,剿匪安民,建功立业。你若愿随某左右,弃暗投明,日后搏个出身,强似在此占山为王,终非长久之计。你意下如何?” 吕方本已闭目待死,只道必是开刀问斩、明正典刑,哪想到武松非但不杀,反要收他一同建功! 他本就被武松那一合神威彻底折服,此刻又见这般豪气大度,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当即双膝一软便要再拜,颤声道:“巡检使老爷……俺愿意!俺此后愿死心塌地跟着老爷!” 旁边李逵把板斧一扛,粗声粗气嚷道:“什么老爷不老爷!既跟了俺家哥哥,还不快快上前,叫一声哥哥!” 吕方闻言,却低下头,脸上一红,嗫嚅半晌,竟不肯开口。 李逵顿时瞪起环眼,怒道:“你这小子,俺哥哥好心收留你,送你造化,你还敢拿捏架子不成!” 吕方慌忙摆手,急得满脸通红,对着武松深深一拜,鼓足勇气道:“非是俺不知好歹……,只是俺观老爷武艺,真乃天神下凡! 俺自小仰慕温侯吕布,苦无名师指点,戟法多是自己琢磨,不堪大用。 今日得见老爷真手段,俺不敢与诸位老爷称兄道弟,情愿拜巡检老爷为师,专心学艺,终身侍奉左右!”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都笑了起来。 武松更是开怀大笑,朗声道:“好!好个有志气的少年!某见你根骨不差,心性又正,本也有心指点你一二。 你既有心拜师,某便收了你这个徒弟,当某的开山大弟子!” 吕方大喜过望,当即整衣敛容,就在大路当中,累土为香,恭恭敬敬对武松拜了三拜。 “师父在上,受弟子吕方一拜!从今往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天地不容,死无葬身之地!” 武松稳稳受了他三拜,伸手扶起:“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某武松的第一个弟子。” 当下便引着吕方与孙安、石秀、邓元觉、唐斌、乔道清等人一一相见。 吕方恭恭敬敬,挨个躬身叫声:“师叔。” 众人见武松收了这般俊俏英气的少年为徒,也都欢喜,纷纷摆出师叔的派头道:“贤侄但有所问,刀枪拳棒,我等无不倾囊相授。” 李逵也凑上前来,拍着胸脯道:“小吕子,你若想学俺这两把板斧,俺也教你!上阵杀敌,最是痛快!” 吕方偷偷瞥了一眼李逵那黑丑模样与两把粗笨大板斧,嘴角微微一抽。 心中暗道:“俺乃小温侯,要学也是长枪大戟,玉树临风,威风凛凛。学这板斧,岂不是自毁形象?口中却只含糊应道:“多……,多谢师叔。” 武松对吕方道:“你既归了某,这对影山寨便不必留了。你回山将财物散与众位伴当,各给盘缠,愿回乡的回乡,愿投别处的自便,只不许再啸聚山林,为祸地方。” 吕方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说罢,对武松与众人拱手道:“师父,各位师叔,山上虽简陋,也有几间草房、些酒水肉食。 请师父与诸位一同上山,少坐歇息,待弟子收拾停当,遣散众人,便随师父启程。” 又转向郭盛,抱拳道:“郭兄弟,先前是俺不好,多有得罪。如今俺已归顺武师父,你若不弃,也一同上山坐坐。” 郭盛连忙拱手道:“愿随巡检老爷、吕兄一同上山!” 武松点头笑道:“好,便上山一坐。” 一行人簇拥着武松,离了驿路,缓缓沿着山道上行。 路上,吕方、郭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把身世细细说了。 吕方乃是潭州人氏(即是现今的湖南长沙),年方二十,平昔爱学吕布为人,因此习学这枝方天画戟。人都唤小人做“小温候”。 一年前因贩生药到山东,消折了本钱,不能够还乡,权且占住这对影山,打家劫舍过活。吕方颇有底线,平日不劫老弱百姓,只劫官商大户,是以山寨其实过得清苦,仅能糊口。 郭盛四川嘉陵人氏(现今的四川乐山),二十二岁,因贩水银货卖,黄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乡不得。原在嘉陵学得本处兵马张提辖的方天戟,人都称做'赛仁贵'。 武松自从阳谷县到东京一趟,便知这个时代赶路的辛苦,阳谷至汴梁,他一行人盘缠充足,车船便利,也走了二十来日。这里距四川、湖南更不知远了几千里,况且湘、蜀之地多是大山纵横,更加难行。 如此才有了吕、郭二人,折了本钱,不能还乡的遭遇,在此地辗转流落。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山路而上。走不多时,山路渐窄渐陡,石径崎岖,骑马不便,众人纷纷下马,牵缰步行。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几个小喽啰跌跌撞撞跑来,对着吕方,面色慌张禀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91章 十来人便要夺寨 几个小喽啰跌跌撞撞跑到吕方面前禀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二寨主带人把寨门紧闭,箭上弦、刀出鞘,不让我等归山!说是要将我等外乡人尽数赶走!” 吕方一听,脸色骤变。他方才还在师父面前拍着胸脯,说能解散山寨、安抚众人,转眼便被人堵在门外,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跑来报信的正是留在寨子里的几个同乡伴当,这是被二寨主一并赶了出来。 一时间又急又愧,额上冷汗直冒,慌忙对武松躬身道:“师父!是弟子办事不牢,惹出这等乱子!请师父稍待,弟子带手下弟兄先去看看,定要问个明白!” 说罢,一挥手,带着那二三十个心腹伴当,快步往山寨赶去。 武松等人缓缓跟上,不多时便到了山寨大门前。 只见那山寨以木石垒砌,墙高足有两丈,寨门用碗口粗的圆木横竖结成,宽一丈有余。 门前一片空地,约能站得五六十人,一边靠着石壁,一边临着悬崖,尽在寨墙上弓箭、滚木、礌石覆盖之下,当真易守难攻。 吕方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持着那杆半截方天画戟,站在空地上,正仰头对着寨墙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满天星!你这天杀的泼才!当日你走投无路,被官府追拿,是俺好心收留你,让你做二寨主!今日你不思报恩,反倒背信弃义,要强占俺的山寨!是何道理?” 寨墙上立着一个满脸麻子、身材粗矮的汉子,正是二寨主满天星。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一脸不屑,高声喝道:“什么你的山寨!你一个外乡人,跑到俺山东地面占山为王,怎好意思说这山是你的?如今寨里弟兄多是俺们本地汉子,谁耐烦受你管束!你平日这也不许抢,那也不许劫,害得大伙清汤寡水,早就受够了鸟气!今日便给俺滚,俺念在昔日同吃一锅饭,放了你的伴当,不与你计较!” 原来吕方当初落草,只带了三十来个一同做买卖的同乡伴当占住此山。后来本地亡命之徒、逃兵懒汉陆续来投,山寨渐渐聚到二百多人,本地人反成了多数。 吕方又生性仁厚,严令不许劫掠百姓、不许伤老弱,只拣不义之财取些,日子过得清苦,早惹得一伙泼皮心怀怨望。 那“满天星”趁机拉拢人心,暗中结党,早与吕方分庭抗礼。 今日趁吕方下山与郭盛赌斗,便索性闭了寨门,要将吕方这伙外乡人一锅端走。 吕方在下面又气又急,连声喝骂,可满天星只是冷笑不理。 吵不多时,墙头上一声呼哨,十几张弓同时对准吕方,乱箭齐发! 吕方慌忙舞动半截画戟,拨打雕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虽不曾中箭,却也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只得急急退回到山路边。 一回身看见武松立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吕方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师父!是弟子无能糊涂!平日轻信小人,不加防备,才闹出这等内乱!弟子…… !” 武松摆摆手道:“你能约束帮众,盗亦有道,何错之有!” 吕方顿足:“师父,这山也回不得了,那......” 武松道:“如何就回不得?你且说说寨里有多少人马,地势如何?” 吕方忙道:“师父容禀,寨中除却俺这三十来个同乡,还有二百一二十人,寨中皆是草创,除了木屋草棚,却没什么紧要坚固的工事!” 想了想,又接着道:“兵器有弓箭四十余把,其余是朴刀长矛。战力上,有二三十名逃兵悍匪,其余皆不足虑!” 武松点点头,心中思虑。自己带着这帮兄弟出来一趟,根本没有真正开过张,未曾磨合过,见过血。 自己虽不远徒增伤亡,长此以往,必将堕了士气。 这个寨子,如真如吕方所说,里面无甚坚固工事、机关,只需打破寨门,照这般人的战力,便是平推。 随即,将自家兄弟叫过来,扫视众人一眼,道:“众家兄弟,以为如何!” “还等什么?干就是了,哥哥,俺铁牛皮糙肉厚,冲在前面砍开寨门,兄弟冲进去就是一通好杀!”李逵第一个跳出来吼道。 其余人皆是不忿。邓元觉怒目道:“就你铁牛能冲能砍,洒家这禅杖才是破门的利器,休与洒家抢!” 唐斌也道:“俺的开山大斧最合适,让俺来......” 石秀不甘落后:“哥哥,且将你蟠龙槊借俺一用,俺去砸开寨门......” 一时群情汹涌,众好汉早就憋坏了,此时哪肯落后,个个要争先。 “那就干?”武松再次问道。 “干!怎地不干!”乘以若干! “那就干!”武松一锤定音。 “哥哥,且稍等!”,时迁忙道:“待俺潜到寨后,放一把火,扰乱他们心神,哥哥们再从前强攻不迟!” “时迁兄弟说得有理!”武松正要点头应允。 “何必如此麻烦,等你放火,岂不要等到天黑!”这次开口的却是那乔道清。 众人皆望向乔道清,这道士一向低调,这次出言,定有妙策。 乔道清轻捻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武松知道他一向不显山露水,却深信他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乔道清见赚够了眼球,不再拿乔:“众兄弟待俺做法,等寨中大乱,兄弟们再冲不迟!” “做法?!” 众人这才惊悟这个精瘦道士,有一个叫“幻魔君”的花名,只是从未见他施展过。 平日里兄弟们切磋拳脚兵器,这家伙都是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也不参与。 吕方见众人要强攻山寨,急得上前一步,劝道:“师父不可!这山寨地势险要,寨墙上既有弓箭,又堆着滚木礌石,门前空地狭窄,六七十人根本难以施展,实在无从攻起!弟子非是怕死,只是怕兄弟们白白折损!” 李逵闻言,摆出一副师叔的派头,嘿嘿一笑,拍着吕方的肩膀道:“娃娃懂甚么!不是六七十人,只需你师父和我们几个师叔十来人便足矣!你且退到一旁,好好看戏便是!” “十来人?”吕方惊得眼珠都瞪圆了,满脸难以置信,“十来人,便想攻下二百多人的山寨?” 第92章 幻魔君初显身手 吕方惊得眼珠都瞪圆了“十来人,便想攻下二百多人的山寨?” 不由吕方不信,那边乔道清已从背后抽出松纹古剑,立于一块青石之上,准备施法。 武松令邓元觉、李逵、唐斌三个持重兵器的在中间,专司砍开寨门,孙安、时迁、石秀、邝元因,各从喽啰那里借来一面藤牌,准备左右遮护之用。 武松自己则拿了铁胎弓,将携带的箭矢在身前地上插成一排,准备远程支援,压制寨墙上的人。 段景住借了一柄朴刀也准备向前,却被武松拦住。 段景住大急:“哥哥,俺不怕死,也算俺一个......” 武松笑道:“兄弟,你的本领不在冲阵厮杀!另有大用,翌日必给你建功的机会,今日且看着便是!” 段景住急得眼泪四流,却又心生感动,不敢违令! 只见乔道清跃上一块青石,对着寨子的方向,挥舞古剑,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忽地一睁眼,古剑一指,喝一声“疾——!” 众人皆凝神观望,只道他定要引动天雷风云,降下异象,却不料这一声喝罢,半晌未有动静。 李逵按捺不住,粗声道:“乔老道!你到底行不行?若是没本事,便莫耽误俺的时辰,俺这两把板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邓元觉、邝元因两个僧人也忍不住调笑道:“哈哈,看来是你家太上老君不肯显灵,还是看洒家的佛门狮子吼,震破这寨门!” 乔道清却不为所动,依旧手掐法诀,口中诵偈不止。 忽听时迁轻呼一声:“哥哥们莫闹,寨子里似是乱了!” 人连忙凝神细听,果然听得寨内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且越来越大,夹杂着人的呼喊与惊叫声。 继而,寨中竟传出百兽嘶鸣,有虎吼狼嚎,甚至还有大象的咆哮,此起彼伏,仿佛寨中关着千百头猛禽凶兽,正在择人而噬。 寨内之人,正四处奔逃躲藏,哭爹喊娘。 众人面面相觑,就在此时,寨墙上的喽啰也乱作一团,箭垛之间,依稀可见几头斑斓猛虎虚影在扑咬。 有个弓手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竟从两丈多高的寨墙上飞身跳下,“咔嚓”一声,摔得腿断筋折,哀嚎不止。 乔道清忽地圆睁双目,喝道:“还不上前,更待何时?” 众人猛然醒悟,寨中已被乔道清的幻术,弄得大乱,正是进攻之时。 当下邓元觉、唐斌、李逵三个破门的,三马当先,冲在前方,石秀、时迁、孙安、元因一手兵器一手藤牌,左右遮护。 很快冲到大寨木门之下。三斧一铲,四个重兵器,轮番朝着寨门猛砍猛砸,“砰砰乓乓” 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寨墙上四五十人,先是被乔道清的幻术唬得失了方寸,被下面一伙人畅行无阻冲到门下。 这会渐渐觉察出猛兽只是幻象,有胆子大的,已然回过神来,开始向下射箭,扔礌石。 武松站在百步开外,弯弓搭箭,箭不虚发。凡露头者,无不被一箭穿胸。 可惜只有唐斌携带的一张弓,二十多支羽箭,顷刻间便已发完。 墙头喽啰又冒出头来发箭,扔石头。孙安等人或用藤牌挡住,或用兵器挑开,护住李逵等三人。 吕方、郭盛见武松弓箭用完,忙也取了藤牌,过去帮忙。 寨门已被四件重兵器砍得木屑飞溅,摇摇欲坠。 武松扔掉铁胎弓,提了蟠龙槊,几步冲到门下,奋起神威,照已被砍得细碎处一槊直捣。依武松此时的力量,这全力一捣,怕不是有两千斤力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大门终于四分五裂,断木横飞。 十几条人间太岁,发一声喊,冲进寨中逢人便砍,见人就杀。 武松有意让手下人见血,也不禁他们杀人。乱世人命如草芥,既已至此,便不可一味做那滥好人,该狠时,须得狠下心来。 此时寨子里早被乔道清唤出的猛兽搅乱成一锅粥,惊魂未定,根本无人是这帮大虫的一合之敌。 等吕方、郭盛带着伴当冲进寨中助战时,寨子里早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除了武松一行人,再无一个活口。 如此名正言顺的杀人放火,令在场的好汉们兴奋得满面红光,双眼冒火,意犹未尽。 尤其是孙安、乔道清、唐斌这种因为一条命案,便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的人,此时方觉着杀人竟是如此的惬意。 果然,厮杀场上,才是磨砺好汉、觉醒血性的最好课堂。 接下来打扫战场,吕方带人将各处能用的细软收拾带下山。 屋蓬角落是否还有漏网的匪寇暂且不管,一把火,将山寨的屋舍尽皆点燃。 武松也没有砍人头领赏的癖好,尸体全部丢入火中,付之一炬。 寨中已经无法安生,当夜,就在山下驿路旁安营扎寨,将就剩余的米粮,埋锅造饭,饱餐一顿。 吕方与同乡伴当商议一番,前来禀报。 与他同来的潭州同乡共三十二人,其中十九人愿继续跟随吕方,为武松效命,另有十三人家中尚有父母妻儿,却是想回乡。 武松当即从石鼓空间取出一百两碎银,让吕方分与那十三人做回乡的盘缠。 那些人得了银钱,千恩万谢,发誓回乡后重做良民,永记巡检老爷的恩德。 月上月上中天,篝火噼啪作响。武松正倚在树干旁酣睡,忽听得耳边有轻声呼唤“师父”。 武松猛地翻身坐起,却是新收的弟子吕方,便问道:“夜半三更,你不歇息,唤某何事?” 吕方神色略显局促,低声禀道:“师父,白日里那郭盛兄弟见师父与众位师叔武艺高强,又见弟子拜了师父,心中十分羡慕。他在家中只是个庶子,无甚前程,此番折了本钱,更是无家可归,也想投靠师父,效犬马之劳。 只是他自觉武艺低微,怕师父嫌弃,羞于开口,便央着弟子前来禀报。” 武松闻言,一拍脑门!白日里只顾着收服吕方、平定山寨,竟忘了郭盛。 水浒之中,吕方与郭盛素来形影不离,乃是一对黄金CP,缺了一人,便失去对称之美。 日后身边,若只立着吕方这等玉树临风的徒儿,另一边却是李逵那黑丑莽撞的汉子,反倒滑稽。 第93章 利国利民的好事 武松当即道:“无妨无妨,这郭盛,俺看他心性尚可,武艺也有几分根基,本就有收他之意。你速去将他唤来!” 吕方闻言大喜,忙应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不多时,便引着郭盛来。 郭盛一见武松,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纳头便拜,恭恭敬敬磕了响头:“小人郭盛,愿投靠巡检使麾下,效犬马之劳,任凭差遣,绝无二心!还望巡检使不弃小人武艺低微,收留小人!” 武松见他诚心,大笑着伸手将他扶起:“好!从今往后,你与吕方一同跟随某,你既有经商之能,又有武艺,某这里正缺这样的人!” 郭盛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欢天喜地去寻自己一同流落的同乡,诉说此事。 不多时,郭盛便折返回来,禀道:“巡检老爷,俺的同乡之中,有七八人愿随俺一同跟随您,其余人皆是思乡心切,只想返乡归里。” 武松点点头:“也好,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俺一视同仁,愿返乡者,皆发放盘缠。 四川路途遥远,较之潭州更是山高路险,往返不易,每人便发放十两银子,作为盘缠,也好让他们一路安稳。” 此言一出,无论是愿跟随郭盛的,还是要返乡的,皆满心欢喜,纷纷上前来向武松道谢。 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向南。 这次去双叉峪是在南边,却是要经过东平府。 安顿了众人,武松先去都巡检衙门禀报战果,都巡检使与提刑官大加褒奖,为武松先记上一功,待灭了双叉峪再行奖赏。 锦儿、婆惜盼得相公回家,欢喜万分。 武松酒楼大排宴席,款待新收的弟兄,并为攻城拔寨的邓元觉、乔道清等人庆功。 夜间,婆惜一面忙活,见官人快要到兴头上。 趁机说起准备再开一家的剧场的事情。 武松自然宠她,许她银子追加投资。 锦儿说起从东京运来的五百斤“雪花糖精”已经到货,只是相公不在,不敢做主,仍封在坛子里,等相公回来发落。 才五百斤白砂糖? 产量还是太低,恐怕供不应求,也做不成多大生意。 武松要着“雪花糖精”的份额,其实并不欲在大宋行销。他的目的是将这种奢侈品,销往辽国、大金国等地。 这些地方的蛮人,在武力方面,一面对大宋各种瞧不起,一面又特别向往大宋的各种安逸享乐。 大宋的诗词、茶道、歌舞,丝绸、瓷器,无不是这些蛮夷的最爱。 然茶叶、丝绸、瓷器这些生意,是成熟的蛋糕,宋辽边境商榷贸易繁荣,早已有之。 新人想要插手,却是万难。 目下蔡家的雪花糖精技术,可以肯定是独家的。 武松提供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制取白砂糖,乃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首创,明中后期白砂糖远销欧洲,被称之为“chinese snow”。 而雪花盐精,宋末已有制造技术,但工序繁复,难以量产。 武松提供的板框加压过滤加重结晶法,却是民国时期才引进的方法,无非是将电力改为畜力或水力。 机械装置并不复杂,以北宋的生产力,勉强能做到,是以用此法却可以量产纯盐。 相信以蔡家的实力,完全能将此两物的技术和利益垄断在自己手中。 如将此二种奢侈品传过去,辽金的贵族们定然趋之若鹜。 操作得当,定有巨利,如能将对外销售权拿到,那才真正能做到富得流油,才有资格去“达者兼济天下”。 想到这里,武松觉也不睡,当即下床,让锦儿、惜儿点灯磨墨、红袖添香。 武松伏案,洋洋洒洒给蔡四公子蔡绦写下一封书信,述说兄弟久别之情,致歉久未给他更新《西游记》一事。 糊弄蔡绦一页纸,再提起雪花糖精、盐精一事。拟在宋辽边境商榷设糖盐专营,并开辟商道,专用这两种奢侈品在辽金换取战马、毛皮、角筋、药材等战略物资。 并希望与蔡家合作,一是获利,二是通过商道了解辽金境内详情。 武松知道自己在蔡京面前人微言轻,人家太师手中能做此事,或愿意为太师府做此事的人不知凡几。 不过谁让蔡绦是他的好兄弟呢! 蔡绦对蔡京的影响力不可忽视,交给谁作不是作?照顾下兄弟何妨。 想到此处,便又写一封直接给蔡京的陈情书,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场买卖说得利国利民,情真意切。 请蔡绦酌情,是否给他父亲来看。 这封陈情书,说了半天,其实是拔高站位,阐明既于蔡家有大利益,也有利于大宋,同时撇清里通外国之嫌。 仅一个说辞而已,一切为挣钱。 至于蔡家是否愿意,试一试又不犯法。 《上蔡太师陈奢侈物边贸利疏》: “尝闻管子言,货殖之道,亦可弱强敌,富我民! 今辽、夏、金诸夷,踞北陲而窥中原,恃弓马之强,屡扰边境。 门下武松,一介武夫,略知世事,窃有一议,可不动干戈、暗弱四夷,愿为太师陈之。 古之人,以美色、玩好、奇技、淫巧以弱敌国,其效远胜于锋刃。 今中国所产,雪花糖精、盐精之类,本小而利巨。 彼部酋贵人,慕中原繁华,见此鲜甘精美之物,必心生艳羡,渐生贪好。 门下愿为前驱,以此二物,专与诸夷互市。 糖精甘美,食之成瘾;盐精洁净,用之难弃。酋豪竞相求取,上下攀比,风俗日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耽于安逸,其国日就虚耗,于大宋百利无害。 伏望太师察门下愚诚,授愚专售之权。 此二物在辽金高价而沽,此其利一;运输便利,此其利二;就地换良马以充军备,此其利三! 由此三利,利国利民,利太师者也。 门下武松 顿首谨上” 这封陈情书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想讨个专门对辽金的“雪花糖精”、“雪花盐精”的专营权。 这事情首先对蔡京有大利,糖精、盐精都是他家的,相信以他的能耐,不可能让这份利益被他人夺取。 若换回来良马等,利用宋辽金马价巨大差距,又可以赚一笔。 其次,蔡京风闻不佳,若能做成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蔡京便是大功一件。 蔡京是奸臣,但绝无人敢否认他蔡京也是一个能臣。 字里行间的意图,相信蔡京、蔡绦都看得出来! 陈情书中,武松不惜自称“门下”,尽显投效之意。反正这是私信,别人也不知道,再者,武松也无有道德洁癖。 算起来,武松这个路巡检使,便是蔡京推荐的,说是“门下”,自无不可。 这封信,自然需要心腹机灵人去送。 第94章 强买强卖的武大郎 翌日,武松聚将分派。 第一个任务派给张教头,张教头年岁虽大,却不服老。 原本是要派时迁去的,但此次出门剿匪,去处都是山高密林之地,离不得时迁。 但事关与太师府的交际,不得不派信重的人。 张教头闻言,自告奋勇,武松只好答应,并让两名伴当随路伺候。 第二个任务派给段景住和郭盛。 二人带十个伴当,携银两和三百斤“雪花糖精”,前往北地辽国。 一则先在辽国地界,试着销售一下“糖精”。 二则买几十匹好马回来,目下武松等人的坐骑都是本地杂交马,供骑乘赶路还勉强,用来作战实在差强人意。 这一桩任务,以段景住为主,一切但凭段景住临机处置。 段景住一投入麾下,便受重用,感激涕零。 第三,令石秀先行去往寿张县,于沿途探明双叉峪情形,并与先期过去的十几名军卒汇合,知会寿张县县尉司,配合行动。 分派完毕,武松又令两名伴当,给清河、阳谷的妻妾们及兄长武大,东平、清河、阳谷各处上官,每人送去二斤雪花糖精,尝个稀奇。 却说在东京汴梁,太师府内。 太师老大人,正在对儿子蔡絛大发脾气。无他,《西游记》已经断更快一个月。 这时代通信实在不便,即使武松走后门,用清河县的官方取代给东京写信,不是紧急军情,得近二十天才能到。 何况这一个月,武松忙着在外剿匪,一时无法送信,便断了更。 蔡絛为了给父亲讲《西游记》,还请了说书人在府中,将话本练熟了,每日午时、亥时专门到蔡京卧房中讲。 蔡京在一日陪道君皇帝下棋时,嘴贱随口说了一段书给官家听。没曾想官家竟迷上了,天天让七十岁的太师老大人进宫讲书。 这一断更,太师还好,官家可等不了,日日催更,急得老太师嘴角起泡。 老太师着急上火,便迁怒于蔡绦,自然也就把武松这个从未见过的门下走狗给惦记上了。 顺便想起,儿子蔡绦时常提起这人,还写过什么《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招商引资方案》之类的东西。 再把那《条令》、《方案》拿来看看,之前不曾在意,再一细看,竟品出点名堂来。 蔡京作为一个饱含经世之才的奸臣、能臣,很快看出了其中可取之处。 心道,老四交往的这个人,倒是小看了他,之前只当是一个有些小聪明,善钻营的。 现在看来,却是有可取之处。 ****** 阳谷县,王婆茶水铺。 武植武大员外悠悠地在靠里一张茶桌上喝茶,乔郓哥侍立在一侧殷勤地倒水。 “四百八十贯!却是不能再多了!”武大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看着王婆。 王婆面上现出犹豫挣扎。 武大看上了王婆这一处店面,今日便是来谈买卖的。 武大糕饼店如今生意红火,那些新式糕饼如今已经远销寿张、曹县,甚至东平府。 原来在东大街的铺子已经远不能满足营业需求,武大郎在城里寻了一圈,唯独看中了王婆这家铺子。 铺子在紫石街和白石街的拐角处,铺面宽敞,临街,后面还有个小院可以作为作坊制饼。 价格一直从三百贯抬到四百八十贯,武大郎这时甚至有些埋怨兄弟把阳谷县的地价炒得如此之高。 以往这种店面二百贯足矣,如今出到快五百贯,王婆还是不松口。 王婆心里自有苦衷,要说武大郎能出到四百八十贯,已经足见诚心。 可她孤儿寡母,失了根基,叫她如何过活? 虽则近五百贯足以让她买个小院,另起一个小买卖,还能余下二百多贯不在话下。 可她那个遗腹子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家里有了余钱,指不定拿去吃喝嫖赌,一两年就造个精光。 王婆一面觉得这四百八十贯诱人,一面想着生计,另一面又生怕武大要强买强卖。 就连武大郎也不曾意识到,自己如今在阳谷县,已经有飞扬跋扈,强买强卖的实力。 不单是自家财大气粗,手握招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就连县里衙门上下,从县令、主簿到各房押司对他都客气有加。 自家两个弟妹,又在县里开家货运公司,手下爪牙一百多人,要说武大郎如今跺跺脚,阳谷县地面都得抖三抖,一点也不夸张。 可武大是个老实人,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强买强卖的能力。 前番兄弟告诉他将招商公司的股票全抛了,武大想起二郎也说过,如果他手中握着的半成股票一抛,势必引起股价暴跌。 武大想想,自己怎么能害人呢!大家都赚钱多好,何必坏人家财路? 是以那5%的股份,仍拿在手中未动,反正也不缺钱花。 郓哥儿见自己东家都出到快五百贯,王婆还不松口,便出口调笑道:“王干娘,俺看你一个人守着这茶铺,还能守一辈子?不如拿了这钱再招个老实汉子上门,一起过活!” 王婆一听,臊得满脸通红。抄起鸡毛掸子,没头没脑朝郓哥儿身上招呼:“老娘打死你个吃心的小杂种,毛还未长齐,就敢来消遣老娘......” 郓哥儿嘻嘻哈哈,躲闪着逃出茶铺。 王婆边追边骂,一掸子扔向郓哥儿,又没砸着。 气哼哼叉着腰数落:“老娘不看在武员外面上,今日非撕烂你的嘴!你个小杂种!” 骂完回到茶桌,在武大对面坐下,看了武大郎一眼,再想起方才乔郓哥儿的话,蓦地,心中一跳! 面前这个武大郎,可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寸丁古树皮”,而是阳谷县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正经八百朝廷命官的嫡亲大哥。 头戴员外巾,身着绸缎,手上玉扳指。 胖乎乎,笑呵呵,身高——比老娘也矮不了半个头...... 甚至王婆从他的脸上,找出了一丝丝他家二叔一般的,——英武气概! 这TM就是金钱的魅力,不服不行。 ——更凑巧的是,他浑家潘金莲,两个多月前回乡省亲,被山贼给杀了...... 第95章 花子虚家财惹祸端 鼓上蚤暗探熊罴寨 潘金莲,两个多月前回乡省亲,被山贼给杀了...... 听说,他家二叔正在满世界找那些山贼的晦气哩! 没错,可怜的阳谷县一枝花潘金莲,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想回乡显摆一番,却在省亲路上,被不开眼的蟊贼祸害了! 满阳谷县的人,都无不扼腕叹息,这潘金莲的命,——端地是苦。 俺王素芬,虽比他武大郎大几岁,但论容貌,也不算辱没他......,况且,俺守了十七年的寡,上丰下紧,跟个黄花大闺女,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王婆的心砰砰地跳着,神思飘忽...... 武大郎见王婆走神,只好道:“王干娘,你既不愿,俺也不勉强!咱们街坊一场,有甚难处,只管来寻俺武大......,你哪天想通了,俺可以出到五百贯!” 说罢,武大起身告辞。 五百贯?!好个财大气粗的武员外...... ####### 清河县,孟玉楼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 巡检大寨已近完工,最头痛的是引来的一百多家流民,已不知该如何安置,另还有四方闻风来的,人数还在增加。 都是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看着实在可怜。孟玉楼只好在大寨附近开了个粥厂,先吊着这些人的命,等相公回来拿主意。 潘金莲已近临盆,每日静卧养胎,时不时还打发人来前院问,那狠心的二郎什么时候才回来。 春梅贴身照料潘金莲,片刻脱不开身。 孙雪娥的狮子楼生意每日爆满,一心一意去经营她的买卖。 这样也好,不争不抢,家宅安宁,只是苦了孟玉楼一个人内外操持。 汤隆又是外男,只能帮些府外的事,除了派人看守家宅,他还有奉命兴建钢铁厂的重任。 武松临走时特别交代,对钢铁厂的事须得十二分的支持,银钱什么的任取,全由汤隆做主。 前几日汤隆又带人出了远门,说是按家主的指引,去寻什么石炭矿石。 家中能主事的就只剩下孟玉楼,玉楼儿累并快乐着,每日念着官人的好,只觉得自己这三十三年,从未这般充实过。 在公事房里核计了一会儿账目,小厮玳安过来禀报:“二娘,隔壁那家姓花的,前夜死了,他家叔伯兄弟前来要分家产,故此整整哭闹了两天!” 孟玉楼知道隔壁那家,主人叫花子虚,有个娇媚娘子叫李瓶儿。 西门庆死前与花子虚等一帮破落户打成一片,狐朋狗友,号称“十兄弟”。 孟玉楼皱眉道:“死了发丧便是,为何日夜吵闹?” 玳安说:“那花子虚的伯父是东京皇宫里的太监,几月前病死了,死前将全部身家全放在花子虚这里,临死前却未来得及立下遗嘱。 花子虚想独占这些财货,被他堂兄弟告了官,拿进牢里,连惊带病,也死了! 现在几个堂兄弟便日日来家里索要财货,见李瓶儿又没个子嗣,是个绝户,便要赶她出门,是以日日争吵!” 孟玉楼想想,吩咐道:“你去巡检寨喊几个军汉,将那些人先赶走!就说我家夫人临盆在即,最听不得吵闹,他们要分家产,自去衙门里求判词。否则,等我家夫人产后再来!” 玳安应诺出去。 吩咐完,孟玉楼心中暗爽! 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真好,以往西门庆也算是飞扬跋扈,可也只是处处银子开路,求人办事而已。 咱现在要欺负人,随便给你个不许吵闹的理由就行。 想到这里,玉楼儿一面小声哼着官人教的“十八摸”,一面在心里想着自家男人...... ####### 武松等人在东平府歇歇两日,将各处人情走遍,锦儿、惜儿也喂得饱饱的,身心皆抚慰妥帖,才出发前往寿张县。 骑在大黑马上,武二郎一路不停打着喷嚏。 真想从石鼓药铺里买一包感冒清热颗粒,想想还是算了,十两银子一盒,太贵。 先行的军卒和石秀已经打好前站,石秀做事把细,趁这几天,将双叉峪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双叉峪位于寿张县、郓城县、须城交界,三不管地段,掐着南北要道。 东平境内从南至北主要有两条路,一条经双叉峪、一条却是要过独龙岗。 这两处皆是险恶之地,走双叉峪要被山贼劫掠,过独龙岗又要被豪强祝家庄盘剥。 武松深叹在这个乱世,普通人活着真是不易。在家种田要被大户欺压,在外走动要遭劫掠。 一行人均是普通客商打扮,先入寿张县,在石秀定下的客栈住下,检点人手。 目下包括武松在内,头领共有孙安、石秀、时迁、李逵、邓元觉、邝元因、乔道清、唐斌、吕方十人,清河县带来的军卒十五人,新入伙的吕方的伴当十九人。 石秀来时便细细观察了双叉峪的地势,并不险要,一伙三百来人的土匪能占住恁般久,必定与地方或驻军勾结。 因此石秀并未按照武松的吩咐,去联系寿张县的县尉司借兵。 武松对石秀大加赞赏,众头领也深服石三郎周到。 现今手上的人,主力还是头领九人,三十来名军卒喽啰都是未经训练的壮丁,派不上用场。 唯一可欣慰的是,武松可以不考虑这帮贼寇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莽就行了。 论关系,谁还能大过他背后的太师老大人? 双叉峪顾名思义,乃是一座不高的山岗,但岗上两侧树高林密,中间一条驿路自岗上经过,在南坡分成两条路,一往东,一向西,两条岔道,故名双叉峪。 峪口东侧的山上立了一个大寨,名曰熊罴寨,是用两个寨主的名字合名,据说大寨主叫臧熊,二寨主叫臧罴,手下喽啰三百余人,皆不知从哪里来的。 两三年前平白立起这个山寨,专一劫掠过往客商。 是以大多数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独从龙岗那条路走,豪强虽也盘剥,但却不伤人性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论是强攻还是智取,自然先要打探一番,此事非时迁莫属。 石秀主要摸的是周遭情况,要深入虎穴,还是要靠时迁这种轻巧之人。 寿张县离双叉峪三十里,当下约定时间,时迁打探两日后回报,若两日后午时不回,便强攻熊罴寨。 当下时迁也不耽搁,连夜骑一匹驽马出发,孤身前去探寨。 武松等人便在寿张静候时迁消息。 谁曾想,第二日晌午,众人正要出客栈寻个好的酒楼吃饭,忽听街头马蹄嘚嘚响起。 待看时,一匹黄马直冲过来,马背上俯着一人,到客栈门口,马上人“噗通”一头栽下。 第96章 鼓上蚤误中盘陀阵 浑天仙识破阴阳图 马上的人噗通一声栽下来。 栽下马的竟然是鼓上蚤时迁! 此时的时迁面如金纸,灰头土脸,右脚上鲜血淋漓! 众皆大惊!手忙脚乱将时迁抬进房中。 吕方忙取来茶水,给时迁喝了,脸色才渐渐恢复。 “哥哥,俺......,俺这次栽了!”时迁想起身请罪。 武松忙将他按住,“兄弟先勿乱动,某看看你的伤!” 言罢,亲自脱下时迁的靴子,卷起裤管查看。 只见时迁右脚面似被一利器穿透,上下两面皆有手指大小的血洞。 还好,伤势不算重,处理得当应可在十余日恢复,不至影响行动。 吕方见状,乖觉道:“师父,俺便去请郎中!” 武松挥手止住:“不必,尔等先出去,某来给时迁兄弟治伤!” 众人不解其意,不知道他甚时候会了郎中的本事。 既有令,便都出了门,将门掩上,只不知巡检使大人如何处置。 如今手下几个兄弟,尤其是时迁这样的又忠心、又机灵、又有真本事的,可是武松的心头宝。 这年头,医疗条件、卫生条件堪忧。 这种金属锐器造成的贯通伤,稍不注意,便是破伤风,或是感染溃烂,武松可不能冒这个险。 “时迁兄弟,某现在为你治伤,如看到有不该说的东西,你切不可出去乱说!”武松道。 “哥哥,些许小伤,怎劳您亲自动手,随便包扎一番即可!”时迁哪敢让哥哥捧他的臭脚,忙摆手拒绝。 “闭嘴!记住某得话即可!”武松喝道。 “额——!遵哥哥令!” 武松转过身,背着时迁捣鼓片刻,再转过来时,手中已经捧了一大堆乱七糟八的东西。 先是从中拿出一支小指粗,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瓶,瓶中装着水。然后拿出一支顶端带一根针的白色管子。 管子上一个活塞,向后一拉,便将水晶管中的水吸入。 接着,在时迁猝不及防中,一把按翻在床,对着臀上肉厚的地方扎进去。 时迁一声惨叫,翻了白眼。 列位看官已经猜出来了,武松给时迁打了一支破伤风抗毒素。 紧接着,碘伏、75%酒精轮番消毒,雪白的晃眼的纱布包扎停当。 最后是两粒头孢拉啶胶囊。 时迁全程懵逼,只觉得哥哥手法虽粗暴,用的物件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仙家神物。 时迁长这么大,何曾有人如此细致真心地对待过他?不由得两眼含泪,哽咽道:“哥哥......” 武松见时迁流马尿,一巴掌呼在他腿肚子上,横眉喝道:“你能不能时常洗个脚?臭也臭死了!” 时迁硬生生将泪收回去,喏喏答道:“能,俺今后每日都洗脚!” 收拾完时迁,武松暗自肉痛,石鼓药铺中里每样东西一百两银子,这一番操作,连药品带耗材十来样,光洗脚就用了两瓶碘伏,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 武松心痛地将东西全部放回空间,希望空间里时间是停止的,不然这些东西开了封,很快就过期。 为时迁处置好伤口,武松唤进众人,细听时迁打探来的消息。 原来昨夜,时迁便快马加鞭,赶到双叉峪下二三里处,拴好马匹。趁着夜色,从山后绝壁攀岩而上。 仗着轻身功夫,悄然无声翻进寨中。 哪知一寨,便觉不对。 明明望得见寨墙灯火,走了半晌,仍在原处打转。 方才避开的那堆乱石,转眼又撞在眼前;方才绕过的那棵歪树,竟一连撞见三四回。 脚下路忽高忽低,左弯右转,一步生、一步死,一步阴、一步阳,竟是个预先布好的阵势! 时迁心头一紧:“这厮们一个小小山寨,竟还有这等邪门阵法!” 他仗着身法灵巧,东躲西闪,只盼摸出一条路。谁知黑夜里越急越乱,越乱越迷,耳中只听得风吹草木作响,四处都听见人声,又四处不见人,竟似四面八方都有埋伏。 慌不择路间,脚下猛地一陷——“噗呲!” 一处土地松动,时迁急忙缩脚,已是迟了半步,右脚脚心早被一根铁蒺藜尖刺狠狠扎穿,痛得他浑身一抽,险些失声叫出。 他咬牙强忍鲜血直流,不敢半点声张,只扶着石壁树根,一步一瘸,在那盘陀阵里瞎撞。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进来容易出去难,直从初更转到五更天。 直到东方微亮,雾色渐散,他才凭着一口韧劲,看着天上的启明星,顺着一条荒草没径的小路,连滚带爬,闯出阵来。 又强忍住脚上疼痛,走了二三里找到马匹回来。 时迁说完,喘了半天气,才哑着嗓子道:“哥哥…… ,那熊罴寨中,邪门得紧!若非俺身子灵便,外人进去,十个便有九个困死在里头!哥哥们武艺虽强,怕是无用武之地!” 众人一时陷入沉思,皆道:“竟有这等厉害阵势?莫非只有调集大军,强行破寨?” 其中唯乔道清沉吟不语,忽道:“时迁兄弟莫急,待贫道依你所言画来,你我印证,看与贫道画是否一致!” 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牛鼻子,自对影山一战,都知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武松也在他的信息中看到过,其人尤善奇门遁甲之术。 乔道清去向店小二取来笔墨纸砚,时迁躺在榻上,忍着疼痛,闭目回想。 “自寨后正东翻进寨内,先是一条平路,行不多远,便分三条岔道,看似都通寨中……向左走,不多时便见一片乱石堆......,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明明前望灯火,脚下却如鬼打墙一般,总在原地打转……” 乔道清端坐一旁,取过笔墨纸砚,听得一句,便画一笔. 时迁说到乱石,他便点上乱石,说到老槐树,他便画上一株歪树,说到高台,他便添一座土台,说到岔路循环,他便将路径弯弯绕绕,勾连往复。 石秀、孙安、吕方等人围在一旁,只见纸上线条纵横,左盘右旋,初看杂乱,越画越是心惊,竟渐渐呈现太极阴阳鱼的图形。 乔道清画到关键处,又细细追问:“那土台左右,是否各有一株高树?” 时迁想了一想,点头道:“正是!一边一棵,分毫不差!” 乔道清又问:“你踩中机关之处,是否在两堵矮墙或是树篱之间,路最狭窄之处?” 时迁骇然:“道长如何晓得?正是那处!” 乔道清再问:“此处,是否有一座瞭望高台?” 时迁连连点头:“有!有!黑夜之中,俺隐约望见旗号晃动,只是近前不得!” 乔道清忽将笔一顿,捻须哈哈笑道:“雕虫小道耳!” 第97章 乔道清巧布分兵计 黑旋风大闹双叉峪 乔道清忽将笔一顿,捻须哈哈笑道:“雕虫小计耳!” 说罢,将图纸一展,摊在桌上。 凑头来看时,只见纸上路径回环往复、左右相错、阴阳相生,分出生死二门,暗合八卦方位,果然是一处极厉害的阵法。 乔道清手指图纸:“诸位兄弟,不必再疑。此阵名为阴阳盘陀阵,乃是最粗浅的阵法。” 武松惊问:“何为阴阳盘陀阵?” 乔道清缓缓道:“此阵以地势为基,以树木为记,以土石为关,以岔路为迷。 左为阴,右为阳。明处是生,暗处是死;看似有路,实是循环;看似相通,实是隔绝。 外人不知诀窍,一入其中,东西莫辨、南北不分,任凭你有千斤力气、万种武艺,也只是困在阵中,空自消耗。 再加埋上铁蒺藜、陷马坑、翻板陷阱,便是一头猛虎,也要困死在里头!” 石秀叹道:“怪不得时迁兄弟这般身手,也被困了一夜,还伤了脚。” 乔道清点头道:“时迁兄弟能脚下受伤,在阵中困了一夜,尚能全身而出,已是天大的本事。换作寻常人,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武松听了“阴阳盘陀阵”这个名字,仿佛耳熟,在哪里听过,却记不真切。 便问:“道长,此阵如何可破得?” 乔道清被问得正中下怀,不由得洋洋得意,捻须捋髯,从容道:“若是寻常人恃人多势众硬攻,无异于投薪救火,自取其败。但贫道既知阵法奥妙,反倒可借阵取利,于我如探囊......” 邓元觉看不得牛鼻子老君压了他佛祖一头,瞪眼道:“那就快说,吊甚胃口?” 乔道清被他喝得一噎,轻咳两声,忙拣紧要处说道:“诸位兄弟皆是猛虎般的好汉,入得阵中,那阵中布置反倒成了守阵贼寇的阻碍,令他们无法借人多之势围攻! 我等入阵之后,只需快速抢占阵眼,贼寇便只能顺着岔路依次来攻,恰似向火中添油,来多少,杀多少! 便如宝光如来这般本事,只怕杀上一日也不觉得疲惫,纵使寨中三百贼寇尽朝你这一路来,也不足惧!” 邓元觉摸着自己光头,咧嘴笑道:“道长夸奖了,洒家怎好一人独占大功!” 当下众人都听乔道清分派。 乔道清指着阴阳鱼阳面鱼眼:“此处必有一座高台,可瞭望全寨,巡检大人箭法通神,可持弓箭登上高台,专一射杀头目,掌控全场,台下只需一人护住高台......” 分派毕,乔道清将图纸抄录,一式八份,一一分发下去,交待了每人入阵的位置。 过了两日,双叉峪南坡的树林中,一伙三十余人的客商,押着十辆大车,缓缓停在路边。 客商们皆入林中躲避日头,或坐或躺,七歪八倒,不少人竟已响起鼾声,全无半分防备之心。 听其口音,皆是南方远地而来。若是有本地人此时经过,定要替他们捏一把汗。 谁不知道,这双叉峪峪口东侧山上,藏着一伙穷凶极恶的贼寇,专做那杀人越货、无本买卖的勾当。、 寻常人皆绕路而行,哪有在此歇脚的道理? 正是人马困乏之时,忽听一阵锣响,从峪口上泼辣辣冲下来一百多个山贼喽啰,一拥而上。 便要来抢十几车货物。 林中客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狼狈爬起,挤挤挨挨地簇拥着一个黑脸大汉,靠到车边,想要护住货物,却又手足无措。 那带头的贼寇头领,一手叉腰,一手提刀,指手画脚,口中唱喏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列位,不用俺多言,山中规矩,货物留下,饶尔等狗命!” 客人中一个跛足的矮瘦子,战战兢兢道:“各位大王,开恩则个,这批货是俺的全部家当,若没了,俺的命也没了,求大王开恩,小人自有一番孝敬......!” 头领嘿嘿笑道:“谁耐烦你孝敬,既然不愿舍财,那便与命一起留下吧!” 单刀一挥,一百多号人,乌泱泱各擎刀枪棍棒,杀将过来,便要冲散伴当,夺取财货。 冲到二三十步,因峪口路窄,竟挤作了一团。 那客人中的黑大汉,忽然哈哈大笑一声:“来得正好!送尔等去见阎王!” 说罢,一手扯下盖在货物上的毡布,只见车上哪里是什么贵重财货,尽是些不值钱的坛坛罐罐。 此外还有一对车轮般大小的板斧,以及数十柄朴刀、杆棒。 那黑脸大汉正是李逵,他抓起板斧,哇呀呀怪叫一声,便迎着贼寇群冲了过去,其余客商伴当也各抄兵器,紧随其后。 这却是乔道清的一计,让李逵、时迁及其他军卒、吕方的伴当扮做客商引一部分贼人下山。 为其他好汉袭寨分摊压力。 黑大汉自然就是李逵,之所以安排他在山下,是武松知道,这头铁牛就是一台小兵收割机。 整个水浒传中,李逵从未有过单挑记录,但每次攻坚冲阵都非他莫属。 那对车轮板斧是所有小兵喽啰的噩梦,冲阵时无人是他一合之敌。这家伙又是皮糙肉厚,血条超长,也从未在乱军中受过大伤。 李逵将板斧护在身前,如一头疯牛般,没头没脑地闯进贼寇群中。 回身一旋,板斧横扫,只见十几条残肢断臂飞溅半空,惨嚎之声震彻山谷。 他身后的伴当险些被殃及,忙不迭往后退缩,眼睁睁看着这头疯牛在贼寇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时迁见李逵开杀,站在车上,望山上方向射出一支响箭。 熊罴寨大寨主臧熊,正优哉游哉,半依在大堂交椅上饮酒。 今儿是个丰收的日子,自从在这里立了寨,好多大客商都绕路走独龙岗了,他这边的油水着实不多。 虽说东家会给一些补偿,但哪有自己抢来快活。 今日竟有一伙十几车的外地大肥羊从山下过,定然收获不少,好久没开张,一开张就来笔大买卖。 故此特地让老二带了一百多人去,务必不能丢了一件财货。 正得意间,忽觉堂外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第98章 大雾迷山歼悍匪 玲珑演武恨难平 正得意间,忽觉堂外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此时正值夏秋初交,日头正盛,怎会黑得这般突兀? 臧熊心中疑惑,便令一个小喽啰出去查看。 那小喽啰出门张望片刻,便笑着跑了回来,禀报道:“大寨主,奇也怪哉! 明明艳阳高照,山上竟起了大雾,两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小人活了一辈子,也不曾见过这般景象!” 藏熊听罢,也不在意。 正要再坐下饮酒,忽听寨中杀声四起,不知有多少人马闯入寨中。 寨中各处皆传来惨呼,也不知是敌方的人死,还是自家人亡。 臧熊大惊失色,忙带两个喽啰出去传令,让各处人迎敌。 第一个喽啰刚跨出大堂一步,“咻”的一声,便被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羽箭当胸穿透。 藏熊与另一喽啰忙顿住脚步。 臧熊对那喽啰叫道:“还不快出去传令!” 那喽啰战战兢兢道:“大寨主,有......,有弓箭!” “混说!恁大的雾气,哪个弓箭手能看见你方才不过是碰巧一箭!”说罢,一脚踢在那喽啰臋上。 喽啰踉跄着冲出大堂,“咻”,又是一箭,正射在咽喉。 邪门了! 满寨喽啰都在寨中顺着甬道乱窜,却总在必经之路上守着一两条大虫,有拿月牙铲的、有使朴刀的、有用阔口大剑的...... 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每条大虫身边都已躺下十几二十具尸体。 这寨中的盘陀路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敌方冲进来,必得顺着路走。 寨中的人要冲出去,自然也要顺着盘陀路出去。而今被人中间开花,占了阵中各处阵眼,真如瓮中捉鳖。 寨中二百来人,能够这班大虫杀多久? 山下李逵刚冲进人群,便杀死十几人,后方挤着的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前方断肢乱飞。 想转身逃时,已见一条浑身是血的黑大汉,杀透人群到了眼前。 李逵这台人命收割机,仅一照面,趁对方人未散开便杀死杀伤二三十人。 余下喽啰,发声喊,转头便向山路退却,跑得慢的被其他伴当追上乱刀砍死。 跑得快的,被背后黑大汉追得哭爹叫娘。 李逵这黑厮,也是个惯走山路的,体力又猛,健步如飞,凡追上皆被他一斧头砍翻。 剩余贼匪逃到寨门时却傻了眼,只见山上其他地方日光大亮,唯独寨子里大雾弥漫,喊杀声不断。 就在门口犹豫片刻,背后黑煞神又追了上来,瞬间又被砍翻几个,其余四下林中鸟散了。 李逵正要往寨子里闯,忽见几个满身是血的寨丁冲出来。 来的正好,李逵守在门口以逸待劳,出来一个砍翻一个,好不快活。 渐渐地,寨中声息渐弱,石秀、孙安、邓元觉、元因、唐斌等人守着的阵眼已经不再有人经过。 乔道清收了神通,大雾渐渐散去。 只听见老道在某一处大喊:“兄弟们,可以收阵了,有使重兵器的,将刷了白漆的树砍倒便是。” 一时间,寨内又传出咚咚咚的伐木声。 李逵一喜,这不,哪里都少不了俺铁牛,砍树俺最在行。 当下,李逵便要向寨中闯,忽想起时迁被扎透的脚,忙从怀中掏出图纸。 图纸上已浸透了血渍,李逵颠来倒去却是看不懂。 正着急,十几个伴当气喘吁吁地跟上了山。李逵忙拉过两个机灵的,让拿住图纸带路,其余的吩咐守在门口,不让走脱一人。 很快,几处紧要处的大树便被伐倒,寨子里的道路豁然敞亮开来,人人都能互相看见。 寨中情形,一目了然。 武松仍站在箭楼上,手持弓箭,掌控全场。 其余人,四下搜寻漏网之鱼,留下活口。 很快三四十个躲在各处屋舍中的喽啰被集中在山寨大堂。 人数虽不少,却早被这帮满身是血的大虫,吓得手脚发软,不敢动丝毫反抗之心。 好汉们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递还给乔道清,邓元觉讨好道:“老乔,你这符纸如此好用,竟能在迷雾中见人,便送与洒家罢!” 乔道清白他一眼:“你若要,自去向你那佛祖要。贫道这却是老君给的!” 笑闹间,武松带着吕方,威风凛凛步入大堂。 石秀指着一个敞胸露怀,满身酒气的大汉道:“哥哥,这人已被指认出来,便是大寨主臧熊。” 武松点点头,一步步走近臧熊。 臧熊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方才的酒意早已被吓得烟消云散,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下竟渗出一股臊臭之气,竟是吓破了胆。 臧熊口中不住告饶:“英雄饶命,饶命......小人等......,愿求东家,拿钱来赎......”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武松忽地暴喝一声:“东家?说,尔祝家庄人马乔扮匪寇,占山为王,意欲何为?从实招来!” 一声喝,只惊得藏熊浑身一颤,眼神惊惧递望向武松。 孙安、石秀等也莫名其妙,不知哥哥这一问,如何提起祝家庄来! ****** 独龙冈西头,扈家庄。 庄内演武场上,尘沙飞扬,红衣少女一身劲装,跨下红马,正自苦练武艺。 那女子生得娇俏,马上却是飒爽英姿,手捻一条红棉套索,驰骤之间,觑定场中九尺木人,索去如飞,次次稳稳套中木人颈项,百发百中。 扈玲珑香汗淋漓,得意洋洋。 场中那木人,身高九尺,穿一身公服,一手还拎着一条槊棒,宛若真人。 她那条青丝编就的青色套索,已被她珍而重之藏在贴身衣物的箱栊里。 换了一条红绵套索,并有了改进。 这条红绵套索,长二丈有余,一头系在马鞍桥上,另一头的套索圈中,却是挂着二十四个锋利的金钩。 哼!那人若是还敢用手来接,必定扯他个皮翻肉烂! 原来扈家兄妹近日出外走货,竟在青州道上遇了强人,四五车棉布,尽被劫去。 青州辖下,有座清风山,山上聚集五六百贼匪,更有三个寨主,都有些武艺。 扈家商队方入山口,便被二百余贼团团围住。 兄妹二人本可敌那三个头领,尚且有余。 谁料其中一个矮胖汉子,形容猥琐,一双贼眼只顾对着扈玲珑上下打量,口中秽语不堪,尽是下三滥之言。 扈玲珑登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拍马便单要去斩那厮。 第99章 恼强人玲珑泄愤 戏祝彪三娘用计 猥琐矮胖贼汉见势不妙,拔马便走。 扈玲珑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当即纵马提刀,紧紧追赶。 怎奈那贼汉熟谙附近山林路径,七拐八绕便钻入密林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扈玲珑勒马在林中四顾,只闻风声树叶响,不见半个人影。 反倒被一路污言秽语,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五内翻腾,只得恨恨拔马而回。 待赶回原处,场面早已一片狼藉。 兄长扈成独木难支,被余下两名头领领着一众喽啰轮番围攻,庄客溃散,押运的货物绸缎、金银细软尽数被贼人劫掠一空。 兄妹二人狼狈会合,扈玲珑一路埋怨不休,却不怪山贼凶悍,反倒将一腔火气撒在武松身上: “那武松不是号称专一缉盗的巡检使大官么,怎容这伙强人在境内如此猖獗,自己却四处闲荡!” 扈成苦笑解劝:“妹妹休要浑言。武兄方才到任不久,手下兵丁寥寥,况且此地远在青州,如何能来剿匪? 这伙强人盘踞日久,凶悍异常,便是青州兵马都监统领数千禁军、厢军,数次围剿尚且无可奈何,何况武兄新官初到?” 扈玲珑兀自不服,嘟着嘴低声嘀咕:“什么打虎英雄,依我看,也只打得几只山间野虫罢了,遇上真贼寇,便束手无策……” 话虽如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林中那张笑盈盈令人厌恶英武脸庞,心中一阵乱跳,竟觉得此人比清风山贼人更让她恼恨。 更可恨的是,自己一番女儿家心事明明表露,那人却始终不动如山,无动于衷,想来实在气人。 一行人灰头土脸,收拢庄客,收拾残局,狼狈不堪地返回扈家庄。 扈太公听闻货物被劫,先是一惊,见儿女平安无事,方才松了口气,只劝道破财免灾,只要人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扈玲珑心高气傲,自幼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不仅失了货物,还被贼人当众羞辱,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 自此便闭门苦练武艺,每日在后院挥刀不止,只盼有朝一日亲手雪耻。 只是每练到酣处,她总忍不住想起那人,手中兵刃越舞越急,粉面通红,香汗涔涔,任浸透了贴身罗衫。 这日正练得兴起时,侍女匆匆前来禀报:“娘子,祝家三郎又到庄前,言说近日学得新枪棒招式,武艺大有精进,特地前来与娘子比试。” 扈玲珑一听,心中顿时暗生一计。 这几日新练的刀法与索法正缺试手之人,祝彪此番不请自来,分明是自来送菜。 她当即冷笑一声,将红绵套索悄悄藏于袍下,对侍女道:“好,你且教他在庄前晒场等候,俺这便出来会他!” 祝家庄三郎祝彪,早已对扈玲珑垂涎已久,几番遣媒求亲。 扈太公畏惧祝家声势,不敢断然拒绝,只得含糊拖延。 扈玲珑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如何看得上这般乡土纨绔子弟? 她心中的如意郎君,须是威加海内、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身长九.......。 绝非祝彪这等富家公子。 为免爹爹为难,她当众立下规矩,若要做她夫婿,须在武艺之上堂堂正正胜得过她。 自此祝彪时常来庄挑战,却每每被扈玲珑一双日月双刀杀得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要说祝彪,倒也并非酒囊饭袋,武艺在祝龙、祝虎之上。 家中富足,自身也算勤勉,放在之后的水泊梁山,也算得上是小彪将上游水准。 只可惜对阵扈玲珑时,总要时刻提防她那条神出鬼没的流云飞索,心神不宁,未战先输三分。 为破此招,祝彪特意请教庄上枪棒教师栾廷玉。 栾廷玉老谋深算,教他以力破巧,仗着男子天生膂力胜过女子,直接伸臂去接飞索,便可反制对手。 祝彪如获至宝,连日苦练,自觉胸有成竹,当日便带着十几个庄客,立马在扈家庄外晒场搦战。 他脑中一遍遍预演挽索擒娇娘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只盼佳人早日现身。 正思忖间,庄门缓缓开启,扈玲珑一身劲装,骑着红马施施然走出。 祝彪将长枪架在鞍桥,拱手笑道:“三娘,别来无恙!俺近日苦练枪法,颇有所得,今日特来领教高招,还请不吝赐教……” 话未说完,扈玲珑已双刀一拍马臀,催马直冲上前,口中娇喝:“恁地废话连篇,看刀!” 话音未落,人已到近前,双刀直劈而下。 祝彪急挺枪招架,二人当即在晒场上走马厮杀,四周庄丁农夫见怪不怪,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顷刻间,晒场上马蹄翻飞,尘沙四起,枪来刀往。 祝彪一心要赢取佳人,做个乘龙快婿,一杆银枪使得神出鬼没,上扎咽喉,下挑马足,左点右刺,步步紧逼。 扈玲珑立意要挫其锐气,叫他知难而退,一双日月双刀舞如漫天飞雪,左封右劈,攻守兼备,一身巾帼英气,丝毫不输须眉。 枪来似蛟龙出海,刀去如彩凤腾空,两马盘旋往复,大战三十余合,一时难解难分。 又战五六合,扈玲珑虚劈几刀,卖个破绽,高声叫道:“今日战累了,气力不加,明日再比!” 说罢拨马便走,分明是诱敌之计,只等祝彪追来,便甩出飞索将他当场擒住。 祝彪看得分明,心知她要使飞索,正中下怀,正要将计就计拍马追赶。 忽然祝家庄方向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骑士边跑边高声急喊:“三郎、三郎,且住!庄中有要事,太公唤你速回议事,不得有误!” 祝家庄向来以军法治家,号令森严,来人身着号衣,传的便是军令,片刻耽搁不得。 祝彪心中虽不甘,也只得悻悻勒住战马,对着扈玲珑背影高声叫道:“三娘子,俺今日庄中有要事,改日再战!你且在家备好嫁妆,俺下次来定将你娶回祝家庄!” 说罢大笑一声,打马率众而去。 扈玲珑拍马佯败,本是诱敌深入之计,可跑出数步却不见追兵,回头一看,祝彪早已远去。 她只得恨恨收回已经扯出一半的红绵套索,柳眉紧蹙,满心郁气无处发泄,只得拨转马头,闷闷不乐地转回庄中。 第100章 断臂罴归庄报噩耗 祝三郎逞勇送赎金 祝彪心急火燎,驰马回庄,大步闯入中堂议事厅。 祝太公端坐主位,两旁列着庄中三老四少,祝龙、祝虎与心腹头目亦在席间,众人尽皆面色沉郁。 侧旁坐着祝家旁支祝罴,左臂缠着渗血布条,右手齐腕斩断,创口兀自滴血。 祝太公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今日唤齐诸位,皆因一桩大祸。今早天未明,有一伙汉子,将祝罴贤侄抬至庄口,放下人便走,只留下一封书信。” 管事递上书信,太公叹道:“不知何方强人,悄无声息夺了咱们双叉峪的熊罴寨!守寨的祝熊贤侄,也陷在贼手,生死不明。”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哗然,众人纷纷惊疑,哪来的强人,竟无声无息破了数百余弟兄把守的大寨。 祝彪性如烈火,厉声喝道:“匹夫好大胆子!祝罴,你细细说来,寨中如何失陷,你又怎落得这般模样?” 祝罴强忍断臂剧痛:“三哥,这伙人绝非寻常毛贼。 先是三十余人扮作南北客商,诱寨中百余名弟兄下山接应,刚到峪口,客队里便跳出一个黑凛凛大汉,手提两把开山板斧,二话不说抡斧便砍。 弟兄们近不得身,片刻间便折损大半,小弟躲闪不及,被他一斧砍断右手,侥幸逃得性命。” 祝龙听罢冷哼一声,鄙夷道:“废物!百余名精壮弟兄,竟敌不过三十余人,定是你贪生怕死,不敢作战!” 祝虎也附和道:“我庄寻常庄客,也能以一敌五,你这般不济,还有颜面归庄报信?” 祝罴急得辩解道:“大郎、二郎冤枉!从头至尾,动手杀人的只有那黑大汉一人,其余贼人只是围堵呐喊,并未上前厮杀。 那汉杀法骁勇,一斧一个,砍瓜切菜般利落,绝非小弟虚言!”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一人便能杀败百余人,实在骇人。 祝罴喘息片刻,又续道:“山上另有一伙强人趁寨中空虚,突袭了寨子。随后贼人便连夜将小弟抬到庄口,丢下书信,扬长而去。” 祝太公面色愈发阴沉:“那书信老夫已经看过,贼人言道,祝熊贤侄与寨中被俘喽啰尽在他们手中,还录了口供。 咬定我祝家庄是熊罴寨的后台东家,暗中指使匪类劫掠客商、阻断官道。” 顿了顿,又道:“贼人倒也不想与咱们死拼,只索要白银一万两,银子送到,便归还熊罴寨......。 若是两日内不送银两,便将我庄暗通匪类的勾当,遍告东平、济州两府州县,再把所有活口押送官府,告咱们官匪勾结,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厅内 众尽皆失色。 原来这熊罴寨,正是祝家庄暗设的棋子。 东平府南下有两条官道,一条通独龙岗,一条过双叉峪,祝家庄在独龙岗设卡收税,不少客商为省钱绕路双叉峪. 庄内师爷便献上一计,令祝罴、祝熊化名臧罴、臧熊,乔装成土匪占了双叉峪,专门打劫过往客商,逼得客商只能走独龙岗,祝家庄的进项由此大增。 这些年,庄中又重金打点两府官吏,此事才得以瞒天过海,无人追究。 可此事终究见不得光,一旦公之于众,祝家庄积攒多年的威名便会毁于一旦,官面上也交代不过去。 可若是乖乖送上一万两白银,——实在心疼难舍。 若是贸然发兵攻打,贼人来历不明、凶悍难测,又怕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一时间,厅内众人争执不休,有主张点齐庄兵踏平双叉峪的,有劝说破财消灾先稳住贼人的。 莫衷一是! 争执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耆老缓缓起身,开口道: “诸位休要喧闹,老夫有一计,可暂解此困。 不如先遣人,带领精干庄客押送一万两白银前往双叉峪,暗中打探贼人的虚实强弱。 若是贼兵多将广、武艺高强,便忍气吞声交割银两,换回人质与寨子。 若是贼人势单力薄,只是侥幸夺寨,便暗中调遣庄中精锐,随后掩杀,夺回银钱与寨子。 届时只说贼人劫掠庄中钱粮,我等兴兵讨贼,官府即便知晓,也不会加罪于俺们。进退自如,最为稳妥。”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善,都觉得此计两全其美。 祝太公沉吟良久,最终拍板定计:“好!便依此计,即刻筹备银两、挑选庄客,明日一早出发!” 祝彪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请命:“爹爹,此事交给孩儿!孩儿亲自押送银两,打探贼人虚实,若察觉贼势薄弱,便一举夺回寨子,出了这口恶气!” 祝太公再三叮嘱:“我儿切勿莽撞,此番前去,首要是探清虚实。即便看出贼人势弱,也需等大军到齐后再动手!” 祝彪应诺,转身便去挑选庄客、打点银两。 按下祝家庄这边紧锣密鼓准备不表。 原来武松当初,听闻听乔道清称此处布下的阵势,名唤“阴阳盘陀阵”,便觉耳熟。 待入阵中,其地势标记与水浒中所言祝家庄的盘陀路一般无二,心中便起了疑心。故此猛然出言诈那臧熊一句,还真诈出了真相。 此处还真是祝家庄的缩减版。 眼下只有三十余人,人少势孤,不宜与祝家庄这等根深蒂固的豪强正面硬拼。 不如先讹他一笔银两。若是祝家庄大举来攻,便弃了双叉峪悄然退走,若是只派少数人送银,便笑纳了。 计议已定,当即打扫战场,焚毁寨中八成房舍,将尸首尽数投入火中,以免滋生瘟疫。 又命人悄悄将藏罴送回祝家庄,留下书信要挟。 另派细作扮作樵夫、客商,沿途打探祝家庄的动静,专等祝家回音。 转眼第二日,细作快马回峪禀报,祝家庄三公子祝彪,亲率一百四十余名精壮庄客,推着数辆银车,已近峪口。 武松当即点齐二十名精干伴当,带惯厮杀的头领,一共三十余人,步行至山前往峪口交割银两。 不多时,双方在峪口相遇。 祝彪勒马立于阵前,挺枪而立。 见对面只有三十余名步卒,没有一匹战马,心中暗喜,只道贼人势单力薄,先前倒是高看了他们。 欲知祝彪如何区处,且看下回分解! 第101章 祝彪负约欲偷袭 武松神勇擒三郎 祝彪只道贼人势单力薄,长枪一指,厉声喝骂:“何方毛贼,狗胆包天,敢讹俺祝家庄的银子,伤俺弟兄,莫不知俺祝家庄的名头?” 孙安手持双剑,朗声喝道:“祝家庄私通匪类,害苦四方百姓。 俺梁山好汉,专杀不义之徒,为民除害!尔等做得暗事,俺们便除得恶贼!” 祝彪大惊失色,失声问道:“尔等竟是梁山贼寇?俺祝家庄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无端来犯?” 孙安哈哈大笑,指着武松道:“甚叫贼寇,俺们乃是梁山义军!这位,便是俺家头领,‘盖地天王’宋五哥哥,还不交出银子,更待何时?” 祝彪心中暗忖:只闻梁山上有托塔天王晁盖,从未听过甚么‘盖地天王’宋五,定是新近入伙的无名鼠辈,虚张声势罢了。 当下冷哼一声,傲然道:“无名小贼,也敢捋俺祝家庄的虎须,这一万两银子,便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孙安不屑道:“有何不敢拿?” 说罢一挥手,令吕方、石秀上前查验银车,准备交割。 祝彪心怀鬼胎,故意拖延时间,数次想要靠近峪口,窥探寨中虚实,都被孙安、石秀拦住。 祝彪他冷眼旁观,见对方只有三十余人,除了那个黑大汉外,看似并无高手。 自己这厢一百四十余众,其中二十余骑马军,一百二十名步卒,个个精壮,以众击寡,稳操胜券。 梁山远在一百多里外,定然不敢大举深入州府境内,这伙人不过是一支偏师小队,侥幸夺了寨子。 今日若是白白送了银两,必遭耻笑。 不如趁其不备,突然偷袭掩杀,夺回银两,擒杀贼人,一雪前耻。 打定主意,祝彪不动声色,暗中给身边的心腹喽啰递了眼色,只等合适时机动手。 待吕方等人查验完银两,推着银车转身准备回峪。 祝彪眼中凶光毕露,当即长枪一振,厉声大喝:“众弟兄,杀!夺回银两,擒杀这伙贼人!” 号令一出,二十余骑马军立刻拍马冲锋,想要抢占峪口,截断梁山众人的退路。 身后一百二十名步卒,各执刀枪棍棒,呐喊着掩杀而来,一时间喊杀震天,尘土飞扬。 武松等早有防备,见祝彪背信偷袭,非但不惧,反倒放声大笑。 武松喝道:“祝彪匹夫,言而无信,今日便教你知晓梁山好汉的手段!” 当即传令分派石秀、李逵、元因、吕方、唐斌等人,带二十名伴当,抵挡对方步卒。 武松、邓元觉、孙安三人,专门对付马军。 军令一下,黑旋风李逵见血便疯,两把板斧抡开,直撞入庄客阵中,犹如猛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片刻间便砍倒二三十人,只顾横冲直撞。 石秀、吕方恐被他误伤,各自引着军士分两侧厮杀配合。 另一边,武松、孙安、邓元觉三人步战马军,丝毫不落下风。 宝光如来邓元觉,手持浑铁禅杖,力大无穷,禅杖横扫,一杖下去,便有庄丁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 孙安双剑寒光闪烁,身法灵动,手腕一翻便斩断马腿。 武松见毁了数匹战马,急喊道:“二位兄长手下留情,休要伤了战马,留着有用!” 话音未落,祝彪斜刺里,拍马挺枪,直刺武松心口,想要擒贼先擒王。 好个武二郎,眼疾身快,侧身轻松避开枪尖,趁战马掠过的瞬间,一把揪住马尾,使出千斤神力,猛地向后一拽。 那战马正全速奔驰,突然被巨力拽住,顿时人立长嘶,硬生生停住。 祝彪毫无防备,被战马的惯性甩飞出去十余步远,重重摔在地上,头昏脑胀。手中长枪也脱手飞出,动弹不得。 余下的马军庄丁,见主将被擒,头领接连被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拨转马头,四散溃逃。 步卒更是被李逵等大虫杀破了胆,丢盔弃甲,只顾逃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祝彪带来的一百四十余人,便死伤过半,溃逃殆尽。 其余拼死逃出峪口,奔回祝家庄报信。 祝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命,武松抢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这一脚力道千钧,差点将祝彪肚肠踩飚出来,已是断了几条肋骨。 武松脚踏祝彪,厉声喝问:“祝彪匹夫!既已交割完银两,竟敢背信弃义,暗中偷袭,欺俺梁山无人不成?” 祝彪嘴角溢血,兀自嘴硬,厉声骂道:“贼厮鸟!有种便杀了俺,俺祝家庄壮丁上万,定会踏平梁山水泊,将你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武松哈哈大笑,脚下微微加力,祝彪顿时痛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逞强。 武松心中暗喜,此番不仅得了一万两白银,还擒住了祝家庄三公子,这筹码可比万两白银重得多。 他转念想起扈家庄扈三娘,心中顿时生出一计,当下命人将祝彪五花大绑,押回山寨看管。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祝三郎,且看下回分解! 第102章 祝太公闻凶信呕血 栾廷玉念厚恩出山 再说祝家庄这边,祝太公、祝龙、祝虎三人,自祝彪出发后,便坐立不安。 从清晨一直等到申时将末,始终不见祝彪回庄,三人心中愈发焦灼,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庄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庄丁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祝龙、祝虎急忙冲出厅外查看,只见五六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马军庄丁,连滚带爬地闯入庄门。 一进议事厅,便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太公!大郎!二郎!大事不好,三公子陷在贼人手里面了!” 祝太公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祝龙连忙厉声喝道:“休得慌乱,细细说来,到底出了何事,三郎现在何处?” 领头的庄丁战战兢兢,回道:“今日到双叉峪交割完银两,三公子见贼人少,想要趁机夺回银两、擒杀贼人。 不料那伙贼人个个武艺高强,凶悍异常,弟兄们死伤大半,小人拼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三公子被那为首的大汉擒住,生死不知啊!” 祝虎听罢,怒不可遏,上前一脚将那庄丁踹翻在地,厉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一百四十余众,竟护不住一个三郎,被三十多个贼人杀得大败,还有颜面回来!” 那庄丁口吐鲜血,连连磕头求饶:“二郎饶命!非是俺等不拼命,那黑大汉、胖和尚、使双剑的,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俺们实在抵挡不住啊!” 祝太公缓过神来,长叹一声,摆手止住祝虎,沉声道:“事已至此,打骂也无用,且说那伙贼人,到底是甚么来历?” 庄丁连忙回道:“回太公,那伙人自称梁山好汉,头领叫做盖地天王宋五,手下只有三十余人,却个个以一当十,勇猛无比。” 祝龙、祝虎听罢,又惊又怒,齐声说道:“梁山贼寇,俺祝家庄与你们无冤无仇,欺人太甚! 爹爹,速速点齐庄兵,孩儿们亲自率领大军,踏平双叉峪,救回三弟,杀尽这伙贼人!” 此时不断有溃散的步卒,逃回庄子,却无一人知晓祝彪的具体情况。 有说祝彪被那大汉杀了,有说祝彪被擒住,让祝太公和祝家兄弟更加焦急。 祝太公年事已高,煎熬不住。 祝龙和祝虎正要劝他回屋下去歇息。 庄外又有庄客跑来禀报:“太公!大郎!二郎!有几个庄丁,被梁山的贼人放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封书信,要亲手交给太公!” 祝太公一听,连忙说道:“快!快把书信拿进来!再把那些庄丁带进来,俺亲自问问,三郎到底如何!” 不多时,便将几名浑身是伤的庄丁带了进来,又递上一封书信。 那几名庄丁,一进门便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祝太公忙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不看犹可,一看之下,老太公一口鲜血再也兜不住,“噗”的一声,喷溅在书信上。 只见那信中写道: “梁山头领“宋五”,致书祝家庄主: 吾本有意归还熊罴寨,以全两厢和气,不启兵戈。 不意尔家三郎祝彪,背信弃义,既交割银两,复率众偷袭,致吾弟兄死伤甚重。 吾等不得已应战,侥幸擒得祝彪。 今告汝:欲赎回此子,当备赎金一万两,更纳吾兄弟丧葬抚恤之用一万两,共计白银二万两。 银到即放人,两日内银不至,则祝彪性命难保,休怪吾等无情。 书到即决,勿谓言之不预。 梁山“宋五”字” 祝龙祝虎大惊失色,连忙扶住祝太公,急声喊道:“爹爹!爹爹!” 祝太公喘着粗气,只指着手中的书信,手指颤抖。 祝龙连忙接过书信,借着灯火,祝虎也凑过去。 两人看完之后,顿时怒发冲冠。 祝虎大叫一声:“气杀俺也!这贼厮鸟,明明是他们杀了俺们这么多庄丁,却反要俺们拿一万两丧葬抚恤费,还要一万两赎金,岂有此理!俺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祝龙也咬牙切齿,眼中冒火:“这梁山贼寇,欺人太甚!竟敢如此要挟俺们祝家庄,此仇不共戴天!” 那几个被放回的庄丁,又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双手颤抖着捧了上来,哆嗦着说道:“太……太公,贼人……贼人还有一物,说要……要还与太公……” “这是何物?”祝虎一把抢过布包,层层打开了布包。 当布包完全打开,祝虎和祝龙都惊了,布包里面,竟是一只血淋淋的人耳。 “这……这是谁的耳朵?”祝虎心中早有预感,还是问道。 那领头的庄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是……是三……三公子的……贼人说……说此乃警告,若是不按时送银两,......下次便是三公子的人头……” “哇呀呀呀——”祝虎听完,一声怒吼,气得双目圆睁。 祝太公本就被书信气得吐血,再见那只人耳,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祝龙和祝虎连忙死死扶住他。 好一会儿,祝太公才缓过神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大郎……二郎……不可莽撞……三郎的性命要紧……万万不可莽撞……” “大郎,你……你可先让人备好二万两白银,明日一早,亲自带人送到双叉峪,换回三郎,快马速回庄中!” “让栾教师整顿好军马跟在在后面,一旦三郎得救,立刻出兵,踏平双叉峪,将那些梁山贼寇,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祝虎忙劝阻:“爹爹,不可!栾教师为人清高,向来不问庄中私事,只专心教习庄丁,若是知晓咱们暗设匪寨的勾当,定然不肯相助!反倒不妙,我兄弟二人,带一千庄丁足矣!” 祝太公无奈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许多了!三郎的性命要紧。你等武艺虽精,离栾教师却相差甚远。 栾廷玉受我大恩,当年他走投无路,是我拿出重金,救治他身患重病的儿子。 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即便他日后离去,也先救回三郎,再做打算!” 祝龙、祝虎无奈,只得点头应允,将太公扶回房中歇息,并请郎中速来诊治。 祝虎转身,去请栾廷玉。 且说这铁棒栾廷玉,本是济州人士。 原在西军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担任兵马提辖,武艺超群,棒法精绝,又通晓军阵排布,在军中威名颇盛。 后来因父亲病逝,辞官奔丧,回乡后又恰逢幼子身患重病。 栾廷玉耗尽家财,也无法医治。走投无路之际,得祝太公出手相助,赠以重金、百年人参,又延请远近名医诊治,才救回幼子性命。 栾廷玉感念祝太公的大恩,便留在祝家庄,担任庄中教师,专一训练庄丁武艺、排布军阵。 时日一长,栾廷玉早已察觉祝家庄行事不法,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更有暗通匪类、私藏兵器的嫌疑。 心中不满,只是恩义未报,不便离去,只得隐忍度日,专心教习,不问庄中杂事。 忽有庄丁叩门,言说祝家大郎、二郎有请,有紧急事务商议。 栾廷玉随庄丁来到议事厅,入厅一看,祝龙、祝虎满面愁容,神色焦躁。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恭敬请坐。 祝龙开口,隐去熊罴寨的底细,只说道:“栾教师,近日梁山贼寇猖獗无比,劫了我庄的货物,还擒了我三弟祝彪,索要两万两白银赎人。 那伙贼人武艺高强,我等恐怕难以抵敌,特请教师出山,待明日换回三郎,便请教师统领庄兵,随后擒贼。还望教师莫要推辞。” 栾廷玉听罢,心中一凛,当即抱拳道:“某蒙太公厚恩,今三郎陷在贼手,某义不容辞!” 祝龙、祝虎闻言,大喜过望,当即点齐一千千精锐庄兵,交由栾廷玉统领。 却不知栾廷玉这一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3章 祝家庄赎子暗伏兵 武巡检引祸梁山泊 不多时,点齐了一千庄丁,个个披甲执械,精神抖擞。 这边栾廷玉收拾军马,那边祝龙、祝虎也带了一百庄丁,押着两万两银子,径往双叉峪而去。 天明便到了双叉峪,只等赎回祝彪,再假意商议交割双叉峪之事,实则拖延至栾廷玉大军到来,将梁山贼寇一网打尽。 却说武松,早派出探马,打探祝家庄的动静。 祝龙、祝虎一行刚出祝家庄,探马便已飞马回报。 乔道清听了,冷笑道:“这祝龙、祝虎,定然心怀鬼胎。银两之后,必有大军来围山,哥哥应早做计较!” 武松心中亦然,当下便吩咐手下弟兄,在双叉峪山下等候,依计行事。 不多时,祝龙、祝虎一行便到了双叉峪山下。 武松带领数名弟兄,上前相迎,双方也不多言,当即交割了银两。 武松令人将祝彪放出,祝彪得了自由,连忙跑到祝龙、祝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祝龙、祝虎假意问道:“宋头领,如今银两已交割,不知你等何时才能交割双叉峪,退回梁山泊?” 武松哈哈一笑,说道:“二位放心,我等本就无意久占此地。再过两日,我等收拾好行装,便即刻退回梁山泊,绝不耽搁。” 祝龙、祝虎闻言,心中暗喜,正中下怀。 连忙说道:“好!一言为定,我等静候宋头领消息。” 二人心中只盼栾廷玉大军早一刻到来,将这伙贼寇尽数剿灭,一泄心中之愤。 再说那栾廷玉,带领一千庄丁,一路往双叉峪而来。 同行的,还有他的小妹栾秀玉。 这栾秀玉虽是女子,却也是一员巾帼女将,不输男儿。 栾家本是家传武学,栾廷玉习得一身好棒法。 那栾秀玉则惯用一条长枪,枪法灵动,亦能上阵厮杀。 更有一手飞刀绝技,左右大腿旁,各插着一袋飞刀,每袋六柄,共计十二柄,刀刀精准,取人要害,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栾廷玉一边带领大军,缓缓跟在祝龙、祝虎身后约十里路。 心中暗自盘算,这梁山贼寇素来狡猾。 为防贼人察觉,趁机走脱,栾廷玉当即派出十几匹快马,分作数股,绕路预先布置在双叉峪到梁山泊的必经之路,监视贼寇动静。 此时,双叉峪山,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一边是满心擒贼的祝家庄人,一边是胸有成竹、暗设机谋的武松一行。 武松几人深知祝家庄兵强马壮,距双叉峪不过三十余里。 好汉们虽武艺高强,却也难敌祝家庄大军围困。 更何况手下还有二十多军卒伴当拖累,乱军中难以杀出,难免做刀下之鬼。 事不宜迟,众人将所得三万两银子分作两处,二万两寻僻静处挖坑埋了,做下隐秘标记,免得银两沉重拖累行军。 余下一万两用小车装载,用马拉了。 将被俘的六七十名双叉峪贼匪驱散,随后一把火点燃山寨,烈焰冲天,将双叉峪山寨烧得干干净净。 众人趁着火势掩护,即向梁山水泊方向撤离。 再说祝龙、祝虎接回祝彪,不多时便遇上栾廷玉大军便急行军赶来。 祝龙祝虎令庄丁送三郎回庄,两兄弟随栾廷玉,返身直扑双叉峪。 可到得山下,却只见一片焦土,山寨熊熊大火未灭,梁山贼寇早已带着金银细软,往水泊方向逃远。 栾廷玉见状,眉头紧锁。 祝龙、祝虎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要领兵追赶。 转念一想,双叉峪距梁山水泊近一百多里,中间要穿州过县,祝家庄虽雄霸一方,却也不敢擅自带兵跨州越县,只得商议分兵。 最终议定,由栾廷玉、栾秀玉兄妹,同祝龙、祝虎一道,挑选五六十骑精干庄丁,轻装简从,一路追赶。 这边武松一行东行,早已料到祝家会派兵追赶,便留下孙安、邓元觉、唐斌三人,在后一路骚扰,拖延栾廷玉等人的脚程。 孙安、邓元觉、唐斌三人,每次骚扰,却不深入接战。 只上前拆得三五回合,便拍马而逃,引得栾廷玉等人紧追不舍,却又始终难以擒获。 栾廷玉兄妹与祝龙、祝虎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 一行人,逃的在前,追的在后,武松等始终距祝家追兵十余二十里远近,不远不近,死死吊着。 这般追追逃逃,转眼便是一日一夜,终于到了梁山水泊边李家道口。 梁山西山酒店掌柜朱贵,本是梁山开山元老。 当年王伦在时,他便专一负责警戒水泊周围,在水泊外开此酒店。 一来为警戒,二来打探消息,三来接纳各路英雄好汉。 自晁盖上山,杜迁、宋万等老头领皆渐渐靠边,朱贵也索性长期驻扎在这西山酒店,坚守哨探之职。 这一日,朱贵正站在酒店门口打望,忽见西方道路上驰来五六匹快马,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 马上之人,个个精悍骠勇,身带兵器,不似寻常过路客商。 这几匹马速度极快,水泊外围布置的哨探来不及回报,便已径直向酒店飞驰而来。 朱贵心中暗自惊疑,暗道:“这伙人来得蹊跷,不似善类。” 当即悄悄吩咐酒店内的喽啰,各藏兵器,以防不测。 不多时,那五人便到了酒店门口,翻身下马。 也不看旁人,径直大步走入酒店。 朱贵心中愈发狐疑,这西山酒店本是梁山哨探之地,济州一带知情者甚多,寻常客商、行人皆不敢轻易在此落脚,今日这几人却风风火火赶来,毫不在意。 他虽心有戒备,却也只得强压疑虑,堆起笑容,上前接待:“几位客官,里边请,要打尖还是住店?” 那几人不答,径直找了张宽大桌子坐下。 为首一名九尺大汉抬手喝道:“掌柜的,速取上好的酒肉来,再煮上大锅米饭!俺们后边还有二三十个兄弟,少时便到,一并备妥了!” 朱贵闻言,心中戒备,面上却不敢露半分,连忙应道:“客官放心,小人这就吩咐伙计备办!” 朱贵一面招呼伙计下去忙活,一面悄悄拉过一个喽啰,附耳吩咐:“汝速划小船回水泊,报与山上头领知晓,就说有一伙不明身份的汉子,约三四十人,来我酒店打尖,形迹蹊跷,恐有异动!” 那喽啰领命,悄悄从后门溜走,驾着小船往水泊而去。 第104章 朱贵酒店逢好汉 林冲水寨接英雄 喽啰从后门溜走,驾着小船往水泊大寨而去。 这边朱贵不敢怠慢,命伙计搬出好酒,切上大块熟肉,又架起大锅煮起米饭。 怎奈这酒店本就客人稀少,平日食材备得不多,酒肉皆是勉强凑数,那锅米饭更是杯水车薪。 不多时,饭肉齐备,端上桌来,那几人也不挑剔,暂且吃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只听店外马蹄声、车轮声大作,三十余名精壮伴当推着大小几辆车子,浩浩荡荡赶至店中。 酒店本就狭小,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那伙人见状,纷纷围坐过来,拿起筷子便要吃饭,可一锅米饭哪里够三十几条精壮汉子果腹? 酒肉更是几下便被抢光,连牙缝都不够塞。 那领头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掌柜的,你且过来!” 朱贵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客官,不知还有何吩咐?小店平日生意清淡,实在不曾备得过多食材,还望客官海涵,慢待诸位了!” 旁边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霍然起身,背后两柄板斧寒光闪闪,怒声喝道:“掌柜的,你这便是故意慢待俺家哥哥!你梁山家大业大,雄霸一方,怎的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客人吃?” 朱贵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不好! 这伙人竟明知这酒店是梁山的前哨站,却还故意闯进来,定然是有所图谋!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无用,朱贵定了定神,拱手赔笑:“看来诸位好汉明知小店来历,却仍特意前来打尖,想必绝非寻常过客,却是有事冲俺梁山泊来的。” 另一个提禅杖的大和尚哈哈一笑,道:“你这黑厮,休得胡言!冤枉了人家旱地忽律朱贵! 他今日未曾给你下蒙汗药,已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在此挑三拣四!” 朱贵听他直呼自己绰号,神色忽明忽暗,连忙拱手道:“客官说笑了。 我梁山专一接纳天下英雄好汉,诸位个个器宇不凡,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某怎敢用蒙汗药相害? 还未请教诸位英雄尊姓大名,也好让某知晓是哪路好汉驾临。” 那领头人旁边一个拿朴刀的汉子道:“俺家哥哥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唤作‘盖地天王’的,姓宋名五是也。” 朱贵闻言,脑袋里顿时搅成了一锅粥,搜遍记忆,也不曾听过“盖地天王”这一号人物。 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久仰久仰!不知诸位英雄驾临我梁山水泊,可有指教?” ““宋五””笑道:“俺们久闻梁山水泊晁天王义气干云,在这水泊之中做下好大一番事业,心中仰慕不已,特来诚心投效,诚心入伙。 只是路上做了一桩大买卖,不知梁山敢不敢接下?” 朱贵一听,心中顿时明白,这伙人定是在江湖上犯了大事,走投无路,才来梁山投奔。 他打量着众人,除了一个跛足矮汉,个个身材魁梧,似乎武艺不凡,心中顿时一动。 朱贵便道:“好汉说笑了!我梁山方圆数十里皆在掌控之中,官军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英雄便是做下天一般的大事,我梁山也接得住!” “好!” ““宋五””喝彩一声。 “既如此,俺们便来对了地方!俺们此番,却是劫了独龙岗祝家庄的银车,特来献上这份投名状,只求能在山寨入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寻个快活所在!” 说罢,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命几个伴当推来三四辆车子,对朱贵道:“掌柜的,可上前查看!” 朱贵心中大喜,上前揭开一辆车上的木箱,只见箱中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耀眼夺目。 他心中暗忖,这二三十人竟能劫了祝家庄的银车,本事不小,带来的投名状更是丰厚! 想晁天王当年入伙,也不过带了几万贯家财,便将梁山事业做得如火如荼,这伙人若是真心投奔,定能为梁山添一份助力。 朱贵收了喜色,对““宋五””拱拱手:“英雄且莫急躁! 某方才已差人回水泊报信,告知山上头领与晁天王,想必不多时,山上便会差能管事的下来,与诸位英雄相见,还请诸位稍作等候!” “宋五”颔首应道:“好!有劳朱掌柜!” 说罢,便向身后使了个眼色,暗中唤孙安、石迁二人近前。 这二人在郓城县码头可是与赤发鬼刘唐相过面,万一刘唐叶也下山来,却不露馅儿? 孙安、石迁,悄悄退到伴当之中,敛声屏气,不再言语。 众人静坐未久,忽听得湖中芦苇丛中,响起几声铜锣。 朱贵闻听,忙起身招呼:“诸位英雄!山上管事的头领已然下来了!待俺前去迎来,与英雄相见!” “宋五”也一起起身:“既是山上头领驾临,某自当一同前往迎接,既诚心来投,岂敢怠慢!” 唤上石秀、吕方方二人,紧随朱贵身后,出了酒店,径往水边而来。 到得水边,果见芦苇荡中,缓缓撑出一条小船。 那船头之上,立着一个汉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威风凛凛,腰中挎着一口腰刀,手中捻着一管蛇矛,端的是气势不凡。 那撑船的,却是一个穿着坎肩、赤着臂膀的年轻汉子,身材精壮,肤色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水中讨生活的好手。 武松即便不用系统探察,单凭那船头汉子的相貌,也猜到船头立着的那人,定是那赫赫有名的豹子头林冲! 再看那撑船的汉子,相貌英武,身手矫健,却一时猜不出是哪路好汉。 这时,朱贵对着船上高声喊道:“林冲哥哥!小七贤弟!这边来!” 武松闻言,顿时了然。 原来那撑船的汉子,便是阮家七郎,江湖上唤作活阎罗的阮小七! 不多时,小船便靠了岸。 朱贵连忙上前,引着双方相见。 先指着林冲,对“宋五”说道:“宋英雄,这位便是俺梁山赫赫有名头领,原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是也!林教头武艺非凡,枪棒拳脚俱是绝顶功夫,乃是俺们梁山的顶梁柱!” 又指着阮小七,笑道:“这位是阮家七郎,江湖上混名‘活阎罗’,水性天下无双,操船行舟无一不精,一口气便能在水底下行走十数里!” 说罢,又转向林冲、阮小七:“二位贤兄,这位便是‘盖地天王’宋五英雄!宋英雄在江湖上做下一桩大买卖,今日特意带了一万两银子,前来我梁山入伙!” “宋五”与林冲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 第105章 假意投寨献厚礼 诈败脱身坑梁山 “宋五”与林冲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 武松望着林冲,心中暗自赔了个罪:“对不住了师兄,俺这次却是要坑你们梁山一回!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你们是草寇,俺是官军呢? 他日你若落了难,师弟这边,自然会设法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二人相视片刻,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林冲率先抱拳,朗声道:“久闻‘盖地天王’威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武松心中暗自吐槽:“你何时听过‘盖地天王’这个绰号? 你这浓眉大眼的林冲,竟也睁着眼睛说瞎话!” 嘴上却不怠慢,抱拳还礼:“林教头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小弟之幸!今日小弟冒昧来投,还望哥哥等莫嫌弃!” 林冲哈哈一笑,伸手把住武松胳膊,说道:“英雄言重了!俺家晁盖哥哥,最是爱结交天下英雄好汉,既有英雄前来投奔,哪有嫌弃之理!” 言罢,便邀“宋五”一同回酒店,阮小七紧随其后。 一行人重新回到酒店,朱贵这才将自己压箱底的陈年好酒尽数拿了出来。 武松与林冲分坐一桌,说些江湖闲话,相谈甚欢。 闲谈之间,武松故意提起:“小弟在江湖上游历之时,曾偶遇一位顶天立地的老英雄,唤作铁臂大侠周侗,不知林教头可有耳闻?” 林冲一听“周侗”二字,哪能不知,愈发觉得亲近。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二人又聊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林冲对阮小七道:“小七兄弟,你速回梁山泊大寨,禀报晁天王与诸位头领,请多派几艘大船来接。 这般人数、车辆马匹,寻常小船可载不下!” 阮小七当即驾着小船,往水泊大寨而去。 众人正自闲谈等候,忽有一个伴当,慌慌张张闯进店来,对武松禀报道:“头领!不好了!后边有五六十骑追兵撵上来了,距此地还有三五里路程,眼看就要到了!” 武松闻言,故作惊慌,猛地站起身来,跺脚道:“糟了!都怪俺一时疏忽,竟引来了追兵,这一下,反倒给梁山的兄弟们带来麻烦了!” 林冲闻言,也皱起眉头。 若是寻常人数,退入水泊便万事大吉,可如今大船未到,众人皆在岸边,追兵转瞬即至,当真是危急万分。 可梁山素来重义,人家诚心来投,岂能临阵退缩、认怂示弱? 当下林冲按住腰刀,拍着胸脯道:“宋英雄不必着忙!有俺林冲在此,定保诸位平安,休教那追兵伤了一人!” 武松当下便对林冲拱手:“多谢林教头仗义!只是俺手下这些伴当,皆是乡野汉子,未曾见过血、上过阵,真要厮杀起来,恐怕难以抵敌。 不如让俺先派几人,带他们到别处躲一躲,待事态平息,再回来与诸位相聚,不知林教头意下如何?” 林冲闻言,点点头:“也好!这般安排妥当,也省得他们乱了阵脚,反倒误事。” 武松当即唤过时迁、吕方、李逵、乔道清四人,附耳吩咐道:“你四人速带兄弟们,按既定计划先往北去,务必先退走,在路上等某!” 武松遣走李逵,却有深意,生怕这厮一见血就收不住,将戏演砸了。 李逵虽有不甘,想留下来厮杀,却也不敢违逆武松之命,只得嘟囔几句,跟着时迁等人,悄悄从酒店后门溜去。 林冲让朱贵速将店中伙计尽数召集,取出店中藏的几副弓箭,尽数拿出来,准备迎敌! 再速发响箭,往山中、水泊中射去,催促大船速速来接,迟则恐生变故! 朱贵不敢耽搁,当即领命而去,一面召集伙计、取来弓箭,一面亲自拉弓搭箭,射出三枚响箭,奔水泊大寨而去。 水泊大寨离岸边酒店约有五七里路程,而追兵距此也不过三五里。 岸上的追兵,定然会比水泊的大船先到,林冲等人,唯有在岸边酒店支撑片刻,方能等到援军。 不多时,李家道口不远处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 栾廷玉、祝龙、祝虎、栾秀玉四人,带着五十多精干骑丁,疾驰而来,转瞬便到了酒店附近。 栾廷玉等深知此处离梁山水泊极近,不敢贸然深入,先命人打探。 得知前方只有数人与酒店伙计,并无大队人马。 当机立断,趁水泊援军未到,速战速决,解决这伙人,夺回银两,即刻撤退,莫要被梁山援军缠住。 酒店旁边的道路狭窄,不利于骑兵作战,栾廷玉便令众人下马,兵分两路,一路绕至酒店后门,一路堵住前门。 当下栾廷玉手持浑铁棒,身先士卒,直奔林冲等人而来。 祝龙、祝虎,带领庄丁,去抄酒店后路。 林冲见来者不善,认定来人中栾廷玉武艺最高。 挺手中蛇矛,便迎了上去,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敢闯俺梁山地界!” 栾廷玉也不答话,浑铁棒劈面打来,力道沉猛,劲风呼啸。 二人皆是步战,一个枪如游龙,一个棒似惊雷,你来我往,斗在一处,一时便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边林冲与栾廷玉死战,那边武松等人也纷纷掣出兵器,迎向祝龙、祝虎、栾秀玉。 武松、孙安等人,假意与祝龙祝虎以及庄丁等杀得有来有去,出工不出力。 林冲却被栾廷玉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其余梁山喽啰与酒店伙计、朱贵等,皆是寻常身手,敌不过祝家庄的精干庄丁。 争斗不过一炷香功夫,二十几个梁山喽啰便已伤亡大半,渐渐支撑不住。 武松见状,知道时辰已到,该按计划脱身了! 当即大喊一声:“不好!贼人太过凶猛,兄弟们,快跑!” 说罢,虚晃一棒,摆脱祝龙的纠缠,带着手下几个兄弟,夺了马匹往北而逃。 栾廷玉见武松一伙人要逃,心中急对祝龙、祝虎大喝一声:“大郎、二郎! 你等在此杀散余下贼人,夺回银两,速速撤回祝家庄! 此地紧邻水泊,梁山援军随时可能到来,不宜久留!俺带人去追那伙恶贼!” 祝龙、祝虎齐应:“好!栾教师放心,俺们定能夺回银两!” 说罢,二人一齐上前,双战林冲,又令三十几个庄丁围了上来,欲将林冲拿下。 祝龙手持钢刀,怒喝一声:“梁山贼寇!尔等竟敢劫俺祝家庄的银两,招惹俺祝家庄,今日定叫你粉身碎骨!” 林冲冷笑一声,蛇矛一挑,架开祝龙的钢刀 :“你祝家庄独霸一方,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做尽不法之事,俺梁山早已看你不顺眼,迟早要领兵征讨,替天行道!” 林冲骁勇无比,可方才与栾廷玉恶斗半晌,如今又被祝龙、祝虎二人夹击,还有庄丁围攻,且是步战,身边还朱贵这个拖油瓶。 虽搠死几名庄丁,并在祝虎肩头刺中一枪,终究独木难支,渐渐落入下风。 林冲心中暗道,暂时等不来援军,不可恋战,需得先脱身! 当下虚晃一招,逼退祝龙、祝虎,转身护着朱贵,往南沿着水泊岸边奔逃。 第106章 焚酒店梁祝结仇怨 战栾氏武松试英豪 林冲虚晃一招,逼退祝龙、祝虎,护着朱贵沿着水泊岸边奔逃。 祝龙、祝虎见状,也不追赶。 此地就在水泊边,生怕夜长梦多,当即命庄丁去查看车上的银两。 庄丁上前揭开木箱,清点之下,只见箱中只有一万多两银子。 祝龙、祝虎只道剩余银子已经被梁山贼人用船运进了水泊。 二人也不耽搁,当即令众庄丁点火,将西山酒店付之一炬。 祝龙、祝虎正收拾银两,忽听得水泊之中鼓声大作。 只见几艘大船已驶近岸边,足有近二百人。 船头立着晁天王晁盖、赤发鬼刘唐,还有阮家三兄弟,个个气势汹汹。 梁山大寨的援军到了。 祝龙、祝虎见状,暗道不好,匆匆让庄丁们每人包了一包银子,翻身上马,匆匆撤退而去。 梁山下来的,皆未骑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晁盖等人登上岸边,见酒店被烧得焦黑,银两也只剩空车。 地上还死了二十多名酒店伙计与喽啰。 个个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自此,祝家庄便与梁山泊结下生死大仇,这是后话不提。 ******** 不多时,林冲、朱贵二人也回转过来,双方汇合。 晁盖看着有些狼狈的豹子头,又瞧瞧空空如也的银车,捶胸顿足,叹道:“都怪俺未能及时下山接应,不仅白白折损了上万两银子,更让前来投奔的好汉寒了心!” 说罢,当即吩咐喽啰,沿岸四处打探“盖地天王”宋五一行人的踪迹,可打探多日,却终杳无音信。 晁盖只道与好汉无缘,林冲也时常忆起那位投缘的宋英雄。 再说那铁棒栾廷玉,领着手下十几个骑兵,一路向北追击武松一行人。 两伙人一逃一追,若即若离,不多时便追出五六十里地。 武松见已离梁山水泊甚远,料想梁山和祝家庄的大队人都不会再赶来,便勒住马缰,喝令手下人马停下。 不多时,栾廷玉、栾秀玉兄妹,带着祝家庄十几个骑丁,追了上来,双方各自摆开,对峙于大道之上。 栾廷玉手持浑铁棒,拍马出阵。 怒目圆睁,指着武松大骂道:“好你个梁山贼寇!竟敢劫俺祝家庄的银子,伤了祝三郎! 我把你这打家劫舍的草寇,专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便叫你授首!” 武松闻言,笑呵呵指着栾廷玉回骂道:“栾廷玉,你休要胡言乱语!俺们行事光明磊落,怎及你甘做祝家庄豪强的鹰犬,助纣为虐,横行乡里! 某就不信,你就在祝家庄,竟不知其恶,不知双叉峪的盗匪就是祝家庄设的寨?还有脸在此骂俺们是贼寇?” 栾廷玉面红耳赤,怒喝一声:“黄口孺子,休得胡说!祝太公对俺兄妹有救命之恩,俺助他护庄,乃是知恩图报,怎算助纣为虐?” 武松朗声道:“知恩图报当辨是非,祝家庄恶名昭著,你却不分善恶,助其为祸,这不是鹰犬是什么? 今日便让俺们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你这不分忠奸的匹夫!” 二人你来我往,骂得唾沫横飞,手下众人也各自怒目相对。 武松第一次亲身参与这种马上对喷,颇觉有趣。 却也借着对骂的功夫,稍稍缓了赶路的气力。 武松心中暗忖,这栾廷玉乃是西军出身,武艺高强。 其武艺应在梁山五虎将末流水准,高于杨志索超之流,与秦明仿佛。 正是一块试金石,今日正好借他之手,称量一下手下兄弟们的斤两。 当下武松回头,对石秀道:“石秀兄弟,你先出阵,与他较量一番!” 石秀抱拳领命:“哥哥放心!” 说罢,手持长柄朴刀,正要开口叫阵,却见对方阵中,一道红影疾驰而出。却是栾秀玉。 这栾秀玉生得容貌秀丽,却又透着一股悍勇之气,头戴雉尾金冠,身披猩红披帛,内着银甲,腰束玉带,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坐一匹胭脂烈马,眉眼间英气逼人,半点不输男儿。 石秀见是一员女将出马,心中顿时犹豫起来,暗道:“俺乃是堂堂七尺男儿,怎好与女子动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当下便勒住马缰,不愿上前。 可那栾秀玉却半点不饶,拍马直冲而来,手中亮银长枪舞得呼呼生风,直刺石秀心口。 石秀无奈,只得挥刀格挡,心中暗道:“罢了,这女子主动来攻,俺若不接,反倒显得俺怕了她!” 石秀自跟随武松以来,历经实战,武松也时常指点他武艺,其身手早已今非昔比,较之往日,有了长足的进步。 因武松有从锦儿身上得来的“枪棒无双”技能,故此石秀刀法中揉着枪法,愈发精湛,身手也更敏捷。 二人催马交锋,枪来刀往,斗在一处。 石秀有意让着栾秀玉,招式之间留了三分情面,可栾秀玉却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不多时,二人便斗了十几个回合,栾秀玉渐渐力不从心,气息渐促,鬓发散乱,银枪招式也渐渐散乱,明显落了下风,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栾廷玉看得真切,心中焦急。 当下爱妹心切,也顾不上多想,手持浑铁棒,便要上前相助。 武松这边,唐斌见状,大喝一声:“栾廷玉,休要以多欺少!俺来会你!” 手中一柄开山巨斧,迎着栾廷玉便劈了过去。 二人皆是惯使重兵器的好手,一个使浑铁棒,一个使开山斧,两两交锋,皆是招招硬碰硬,不含半分虚招。 只听“锵锵锵”几声巨响,铁棒与巨斧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围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转眼便斗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这边唐斌与栾廷玉死战,那边石秀见栾秀玉已然力竭,便虚晃一刀,随即反手一扬,用刀背轻轻拍在栾秀玉的马臀之上。 那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栾秀玉重心不稳,“哎哟”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石秀见她摔落马下,心中不忍,也不趁机上前追击,当即勒住马缰,悄悄拨转马头,退回了本阵。 栾秀玉摔在地上,又羞又怒,挣扎着爬起来。 见石秀转身退去,从大腿两侧的刀袋中,各抽出一柄飞刀,手腕一扬,两柄飞刀寒光一闪,直奔石秀后心而去。 欲知石三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7章 群雄车轮战廷玉 武松真意招英雄 栾秀玉手腕一扬,两柄飞刀寒光一闪,直奔石秀后心。 石秀正背对着栾秀玉,眼看飞刀便要刺中他的后心,忽听得“叮叮”两声脆响。 一道灰影斜刺里窜出,手中一柄五十七斤禅杖轻轻一磕,便将两柄飞刀磕飞出去,正是宝光如来邓元觉。 邓元觉磕飞飞刀,也不愿与女将交手,只站在一旁,静静看栾廷玉与唐斌对战。 栾秀玉见飞刀被人磕飞,知道再难讨得便宜,多战无益,只得狠狠瞪了邓元觉一眼。 又看了看阵中依旧缠斗的兄长,咬了咬牙,恨恨地转身上马,退回了祝家庄的阵中。 栾廷玉与唐斌缠斗,暗自心惊。 在西山水泊边酒店打斗时,这伙人明明武艺平平,与庄丁喽啰打得有来有回,怎地上了马,竟个个生猛。 武松细看栾廷玉与唐斌相斗,这二三十回合虽不分胜负,但栾廷玉略强,久战唐斌必败。 便叫一声:“唐斌兄弟,暂歇片刻!” 唐斌闻言,虚晃一斧,拔马退回本阵。 这边换下唐斌,邝元因提刀上马,拍马出阵,接住栾廷玉厮杀起来。 二人各展武艺,刀棒相交,转眼便战了十余个回合。 武松在阵前看得真切,邝元因惯用的雪花镔铁双戒刀,乃是步战的利器,元因的一身武艺,也在步战。 如今在马上对阵栾廷玉的浑铁棒,铁棒沉重刚猛,且是长兵器,双刀灵动却难以施展,久战之下,必然吃亏。 令元因退回本阵。 这边宝光如来邓元觉纵身上马,手持禅杖,直取栾廷玉。 邓元觉本也是步将,上马之后,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反观栾廷玉,已连续斗了三四十个回合,早已气力耗损,面对邓元觉的猛攻,渐渐难以支撑,反倒被邓元觉压着打,步步后退。 二人又缠斗了二三十多个回合,栾廷玉体力彻底不支,手臂发麻,手中浑铁棒险些拿捏不住。 邓元觉大喝一声,手中禅杖猛地发力,狠狠磕向栾廷玉的铁棒,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栾廷玉虎口震裂,浑铁棒被禅杖磕飞出去。 邓元觉得势不饶,反手一禅杖,狠狠拍在栾廷玉的马头上。 那战马来不及悲鸣,脑浆碎裂,轰然栽倒。 栾廷玉也随之摔落马下。 武松见宝光如来发威,心中暗悔让邓元觉上阵,平白又损失一匹战马。 栾秀玉心急如焚,挺枪便要上前相救,却哪里来得及! 武松身边几条好汉早已跃马围拢上去。 石秀想起方才栾秀玉用飞刀暗算,心中有火,也不再客气,手中钢刀舞动如飞,几下便磕飞了栾秀玉手中的长枪。 二马交错之际,石秀轻舒猿臂,一把抓住栾秀玉的腰带,喝一声“过来!”,便将她生擒过来,按在马背上。 栾廷玉摔在地上,见妹妹被擒,顿时目眦欲裂。 此时祝家庄的十几个庄丁,见栾教师落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拨转马头,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栾氏兄妹二人,一个被擒,一个被武松等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栾廷玉才后知后觉,暗道中计! 这伙人明明个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哪里是在梁山酒店时那般模样? 他心中又惊又悔,却已是无力回天,神色粲然。 武松见状,抬手喝道:“兄弟们,住手!” 众人闻言,皆收了兵器,退到一旁。 武松让石秀放了栾秀玉。 栾秀玉踉跄几步,连忙奔到栾廷玉身边,扶起兄长。 武松甚爱栾廷玉武艺,有意收服。 看着栾廷玉,朗声道:“栾教师,俺看你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为何偏偏要为祝家庄那般为富不仁、欺压良善的豪强卖命,助纣为虐?” 栾廷玉抬头怒视,咬牙回道:“俺助祝家庄,乃是知恩图报,即便祝家庄有过,也好过你们这些梁山贼寇,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武松闻言,哈哈一笑,反问道:“栾教师,你且说说,你何时见某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俺们在双叉岭端掉的寨子,乃是贼匪窝。 俺们劫来的银子,皆是祝家庄盘剥百姓、为富不仁所得的不义之财,何曾害过良善之人?” 栾廷玉被武松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虽护着祝家庄,却也知晓祝家庄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武松见他神色松动,便放缓语气劝道:“栾教师,俺今日劝你入伙,并非强人所难。 实不相瞒,某料栾教师定是不知那双叉岭的土匪,就是祝家庄暗中养的爪牙,与祝家庄一明一暗,剪断南北大道,敛取巨利。 不然,你以为祝家庄为何肯花一万两银子,来赎回熊罴寨?” 栾廷玉闻言,身子一震。 他平日里虽也有耳闻,却不愿信。 今日听武松一说,方才恍然大悟,心中对祝家庄,便淡了几分。 沉吟片刻,仍咬牙道:“俺栾廷玉乃是清白之身,怎敢屈身从贼? 况且祝太公对俺兄妹有救命之恩,俺唯有一死相报于他!” 武松见状,追问道:“栾教师,你怎知俺们是贼?你可曾亲眼看见俺们打家劫舍、残害良善? 某剿的是匪寇,劫的是豪强,你认定俺们是贼寇,未免太过武断!” 栾廷玉闻言,愣住了。 见他迟疑,武松诚恳道:“栾教师,今日俺爱你英雄,胸有正义,便将此事与你和盘托出,你且听真! 某并非“宋五”,乃是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是也!俺今日所为,实则要挑起梁山与祝家庄二虎争斗,剪除祸害,还这一方百姓安宁!” 为收服栾廷玉,武松也是拼了,将真实意图,一一告知了栾廷玉,毫不隐瞒。 栾廷玉听着,心中也感念其诚,足见看重之意。 挣扎良久,还是摇头道:“巡检使相公,俺感念信重,可俺若投奔于你,便...... 罢了,俺今日唯有求一死,方能不负祝家的恩情!” 武松闻言,也摇摇头,走近栾廷玉。 手中蟠龙槊忽地抬起,对准了栾廷玉的胸口。 栾廷玉索性闭上双眼,闭目等死。 一旁的栾秀玉见状,惊叫一声,便要挺身挡在兄长身前。 却又被石秀死死拉住。 电光火石间,蟠龙槊如雷霆般刺出。 栾廷玉只觉劲风扑面,寒意透胸,虽不惧死,心中也只剩哀叹! 欲知栾廷玉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8章 栾廷玉死心归义士 李铁牛争枣斗凶汉 蟠龙槊如雷霆般刺出,直振出破空之声。 可寒光闪闪的槊尖,却猛在离栾廷玉胸口仅一衫之隔处,稳稳停住。 武松忽地哈哈大笑,朗声道:“众人听着!栾廷玉已死,被俺武松一槊刺死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样也行? 武松又道:“栾教师,如今你已‘死’过一次,对祝家庄的恩情,已然报答完毕!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你兄妹二人的性命,便是某家的,是也不是?” 栾廷玉愣神片刻,看着武松眼中真诚慕才之意,再望一眼栾秀玉。 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武松见状,双手扶起栾廷玉,道:“栾教师,俺这里事业草创,正是缺你这样智勇双全的英雄!你与令妹,何不与俺等共谋前程。 岂不比屈身于豪强,助纣为虐强上百倍?” 周遭的石秀、唐斌、邓元觉等人,纷纷抱拳道:“恭贺栾兄弃暗投明!” 栾廷玉感念武松义气深重,当下不再犹豫,双膝下拜:“俺栾廷玉,愿归顺武巡检使老爷,效犬马之劳,至此,绝无二心!” 众皆大喜,一一见过栾氏兄妹,报上真名。 序起年齿,栾廷玉最大,皆称为兄长、哥哥! 栾秀玉却深恨石秀在马上擒她,待与石秀相见时,却是不理。 众皆莞尔。 ####### 武松引一行人,为掩藏踪迹,不再由旧路返回。 一直往北,望东阿城进发,待过了东阿再西行往东平府。 行至东阿距二十余里,日色过午,众人困乏,便就路旁树荫歇息,取出水来吃,嚼些干粮充饥。 此处路边已有十数个汉子,推了几辆小车,车上俱是箩筐,看模样是贩货客人。 李逵吃了两口水,顽性发作,跳将起来。 踅到那伙客人车前,揭开箩筐看时,却是满满一车干枣。 李逵看了,咧嘴笑道:“尔等既是贩枣,何不早说!害得俺哥哥空咽白水,无物消遣。” 说罢,也不等人肯否,伸出两只蒲扇大手,满满捧了一大捧枣子,转身便走。 众枣贩见了,一齐怒起,喝道:“你这黑厮,好不讲理!如何平白抢人枣子?” 当下便有两个汉子上前来,要扯李逵胳膊。 李逵只左右略一挣,便把两人撞倒在地。 他屁颠颠捧着枣,奔到武松面前,谄笑道: “哥哥,且吃些枣子过口。” 武松瞪他一眼,喝道:“你这厮,如何平白抢夺路人之物?快拿银两还他!” 李逵笑道:“哥哥先吃,俺自还钱。若是甜,便多与他些。若是不甜,俺还要寻他不是!” 言未了,枣贩中闪出一条长大汉子,脸如锅铁,双睛暴露,在武松看来,这人似是得了甲亢病。 那汉厉声喝道:“那黑贼好不知羞!白日抢枣,莫非倚仗人多,便欺我等不成?” 李逵听了,回头道:“俺本待还钱,你这厮却来啰唣!说甚么人多?便是你一伙齐上,俺只一双拳头,也打得你落花流水!” 那大汉喝道:“好狂徒!且近前来,看爷爷打杀你!” 说罢,便往车下箩筐底一抽,掣出一柄长柄铡刀。 乃是寻常农家铡草之刀,刀头上还有一个圆孔。 此刀沉重长大,带在身边,只为路中防贼。 李逵一见,正中下怀,喜道:“汉子,好怪的兵器!你且等着!” 回身便去车上取了板斧,提在手中。 武松、孙安等只当看热闹,武松叮嘱道:“仔细些,休要伤人性命。” 李逵应道:“哥哥放心,俺只与他耍耍,不害他便是。” 当下两个大汉,一个提双斧,一个执铡刀,就在大路中央放对。 那大汉也有几分膂力,一柄沉重铡刀舞得呼呼风响,刀法路径,亦有章法,竟与李逵斗了个有来有往。 斗过十余合,那汉子终究力怯。 李逵双斧乃是精铁打成,坚硬无比。 那铡刀不过农家粗铁,两下对磕数番,早是缺口累累,裂纹遍体。 李逵乘势一斧磕去,当啷一声,将铡刀直磕飞出去。 李逵哈哈大笑:“丑汉!你倒有几分本事,吃得俺李逵十余斧!” 那汉子满面不忿,叫道:“我只是兵器不趁手!若有好军器,未必输你!” 一眼瞥见孙安背上插着两柄阔口巨剑,便指着孙安道:“那位好汉,可将你大剑借我一柄?我定要打这黑厮满地找牙!” 孙安本是好斗之人,见了这般场面,正看得兴起,便抽一柄巨剑,脱手掷过去。 那汉子顺手接住剑柄,掂了一掂,约有三十余斤,轻重恰好。 他略舞一舞,适应了这剑,便复上前来,再斗李逵。 有了趁手军器,那汉子武艺更强几分,两人斧去剑来,叮当作响,又斗二十余合。 那汉气力不加,剑招渐乱,终被李逵一斧,又将宝剑磕飞。 李逵大笑道:“丑汉,如今可认输么?” 那汉子自知不敌,又见对方人多势众,闭口无言,默默走回车边,闷坐不语。 李逵见他不做声,兴致反更高,远远对武松叫道:“哥哥!这汉子着实有些武艺,你且过来一看!” 你道李逵为何这般热心? 只因武松帐下十几个兄弟,论相貌粗黑,一向只推李逵第一。 今日见这汉子,武艺不弱,相貌却比他更丑、更黑。 若能撺掇哥哥收在麾下,往后便有人与他作伴,再不愁人笑他貌丑。 武松听他叫声,看那汉子气度,心中已有几分收留之意。 便移步上前,吕方、石秀紧随左右。 那汉子刚与李逵斗过三十余合,气喘吁吁,力尽神疲。 忽见对面又来几条大汉,个个威风凛凛,心下先自怯了,只得强撑怒喝: “你等又来作甚?莫非还要抢俺枣子不成?俺们拖家带口,只靠这几车枣子度日,你等这般光鲜,何苦与俺们小民计较!” 武松近前立定,耳畔不出意外,忽有系统提示音起。 这贩枣子汉子究竟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109章 纳猛将武松施厚义 闻心事闺阁露情伤 武松走近那丑汉,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 “叮!检测到水浒世界好汉。” “姓名:鲍旭。 绰号:丧门神。 现状:贩枣、运送货物行脚为生。 武艺:二流强。 技能:劈山巨剑,气血充盈(辅助,提升队友战力、防御力)。” 丧门神鲍旭! 此人貌丑,且在水浒中出场率不高。 却天生是李逵的副将,有李逵在时,必有鲍旭。 有项充、李衮在一旁遮护,鲍旭辅助后路,李逵便是一头专门输出的猛兽。 攻防配合,冲锋陷阵,无坚不摧。 乃是一员甘当绿叶,可以将后背托付的猛将,肉盾、暴击兼备。 今日偶遇,正是天送一员虎将。 武松当下笑道:“你这汉子,休得小觑人。 你这几车枣子,值得几何?某家岂会来抢? 只问你,这般贩枣,一趟能挣得几吊钱?” 鲍旭见武松气度不凡,言语温和,不似恶人,便低声应道:“能挣几吊钱罢了,不过糊一口饭。一月能得二三贯钱,便心满意足。” 李逵见哥哥已有收纳之心,心中大喜,忙上前喝道:“汉子,你好造化!今日撞着贵人,还贩甚么枣子!快来拜见俺家哥哥!” 又回头对武松谄笑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武松微笑点头。 李逵越发得意,叫道:“俺哥哥便是景阳冈打虎英雄武二郎! 昔日阳谷县都头,如今当朝八品命官!今奉旨建立巡检亲军,专爱招揽天下好汉。你若肯投麾下,休说每月二三贯,便是二十贯,也不在话下!另有安家银两奉上!” 鲍旭一惊,失声道:“二十贯?休得胡说!世间哪有这般营生!” 武松接过话头:“汉子,你莫非自轻自贱,只值二三贯? 某看你一身本事,何止二十贯!你若诚心相投,便给你二百贯安家费。 若本事更胜我手下兄弟,便是五百贯,也值得!” 鲍旭双目圆睁,浑身一震,颤声道:“二百贯?大官人莫非戏耍俺?便将俺这身骨肉零碎卖了,也不值十贯!” 武松哈哈大笑:“汉子,你只说,这身本事,卖与不卖!” 鲍旭本是推车贩枣、苦度日月之人。 若不遇上武松,几年后便落得个家破人亡,在寇州地面枯树山占山为王的下场。 听得这般厚赠,哪有不肯之理,忙道:“官人若真给银,俺便真卖!” 武松大笑,便命石秀从车中取过二百两白银,递与鲍旭:“好汉,你且收着。先回家安顿老小,或接了去清河县安居。 安置妥当,再来清河县便是。我等尚有公事,不便久等。” 鲍旭双手接过银两,双膝跪倒,叩首便拜,口称:“谢过大官人!” 武松连忙扶起,道:“你我皆是意气相投,只称兄弟,休讲客套。” 鲍旭又道:“哥哥,俺这十几个伴当,一向随俺推车押运,也有些拳脚,亦曾见过血,可否一并收录?” 武松看那十数个汉子,个个精壮结实,恐怕会是鲍旭几年后当山大王的班底。 能将枯树山做成五六百人的大寨,皆是可用之人。 便点头应允,也命人各给十两银子安家。 众人一齐拜倒,喜不自胜,齐声道:“愿随大官人,效犬马之劳!” 武松正色道:“尔等听好!随我左右,非是享福。 某只要敢拼命、敢厮杀、能做事的好汉!若畏刀避剑,去时休怪某家无情!” 众人齐声应道:“但凭老爷号令!” 武松教众人起身。 鲍旭捧着银子,心中惊疑,忍不住问道:“哥哥,你给俺这许多银两,便不怕俺卷银逃走,再不归来?” 武松仰天大笑:“好汉,江湖之上,以义相交。 你若真走了,只当某用这些银两,识得你这一条汉子。 你等尚未曾正式投我,自然来去自由?” 鲍旭听罢,心中一片赤诚,再无疑虑,伏地重叩,真心归服。 此时离东阿城尚有二余里,车上枣子不可白白丢了。 鲍旭便吩咐几个无家室的伴当,将小车推往城中贱卖,之后直接往清河县等候。 自己则与其余人,先回乡里安顿老小,再来会合。 辞别鲍旭等人,武松一行风尘仆仆赶回东平府。 东阿至东平府沿线一马平川,再无山贼土匪阻拦,一路风浪不惊。 到了东平府,武松先直奔都巡检司衙门交令,将剿灭鸡公岭、对影山之事禀明,只说杀散了匪众,火烧了山寨,隐去其它。 又将祝家庄与双叉岭熊罴,实为一家诸事,一一备细报与都巡检使徐振超。 徐振超听后,不敢自专,当即亲带着武松去见京东路兵马钤辖贺昭忠与提点刑狱王黎。 这种大事,军地两处大佬两处都需通报到位。 这两位都先盛赞武松的勇武与敢任事,记下了功劳。 一个道:“此乃地方豪强,不可轻举妄动,还需从长计议。” 另一个道:“你说得有理,如今只有几十个土匪的口供,贸然给祝家庄定罪,恐有不妥,此事须慢慢商议。” 地方豪强,与山贼水寇一般,皆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不止独龙岗的祝家庄,凌州的曾头市也是其一,还有北京大名府的卢俊义,华州贺太守身为地方官员,本身亦是豪强出身。 或结寨自保、或独霸一方。 边境州郡的豪强,更是拥兵自重,难以管控。 王黎当即吩咐,先给武松及其下属记功,暂且不对外宣示。 单是剿灭对影山、鸡公岭以及其余祭出小股山匪贼寇的功劳,已足够厚重。 武松难管其中曲折,一一领命,交令完毕,便退了出来。 公事完毕,武松令众人在东平府暂歇几日。 一则两月奔波,东平府市井繁荣热闹,可令众人在此多放松放松。 二则,锦儿、惜儿痴缠,亦需要抚慰。 这东平府本是京东西路要地,市井繁华,商贾云集。 锦儿在东平府原有两家酒楼,如今官人又传了她一本《易牙谱》。 酒楼便上了新式菜肴,名号响亮,酒肴精致,日日座无虚席。 阎婆惜开了两家剧场,搬演古今传奇,喜剧小品。更有话本说书专场与词曲唱念,引得满城人争相捧场。 竟将东平府的娱乐产业带得红红火火,引来周遭州县的伶人戏子多有来投靠的。 其中有一个唤作白秀英的东京歌子,最是出彩。色艺双绝,歌喉宛转如莺啼,舞态蹁跹似凤转,吹弹歌舞样样精通。 白秀英如今已是两家剧院的台柱子。 白秀英本是东京行院出身。年少时便在东京勾栏瓦舍中崭露头角,与父亲白玉乔相依为命,父女二人常年流连在东京、各州府辗转卖艺。 婆惜怜她与自己同乡,身世相仿。 便收留下,倚靠心腹,又用他父亲管理诸事,但省了自己不少杂事。 婆惜的妈妈阎婆子,自见闺女的剧院生意越发火了,便动了心思。 思量着东平府虽热闹,却还是不及东京之万一,女儿这剧院曲目新颖、老少男女皆是爱看。 如今不缺本钱,莫若回东京去再开一家剧院,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婆惜颇为意动,可她与锦儿姐妹情深,便想邀锦儿同去。 锦儿在东京却是伤心地,不愿回去。 婆惜一想,东京离清河县太远,与官人恐怕难以见面,便自罢了。 东京不去,二女也想多赚些家业,为官人分忧。 便留意得力人选,想在周遭诸县去开一些分店,要将这生意做遍周遭地面。 如今官人回家,二女欢喜无限,刚好可将此事对官人禀明,同时更解相思之苦。 两家人合成一家,欢喜吃了一顿晚宴。 席间,武松见锦儿虽喜,眼角眉梢似多了几分心事。 当夜,锦儿、婆惜仍同去锦儿那里同住。 三口人儿,先亲亲贴贴说些知心话,诉些相思语。 忽见锦儿神色犹豫,眼中含泪,似有话要说。 武松最是见不得自家的女人委屈,忙将她细细亲吻,温声问道:“好锦儿,何故不悦?怎不对你家男人说来?” 锦儿这才说出一番话来,令武松恍然大悟。 不知锦儿要说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110章 锦儿求嗣承恩露 武松夤夜戏月娘 锦儿说出一番话来,令武松怜惜不已! 原来今日张教头与石秀、孙安等人饮酒时,才听说起。 家主已在清河县立了大妇正妻,年底即将临盆,一行人才要急着赶回清河县。 酒席散后,张教头忙将此事给锦儿说了。 是以锦儿今夜方敢大胆说出心中顾虑,意在求郎君垂怜,赐下子嗣。 锦儿期期艾艾道:“官人!奴家今年已满二十有六,怕是年老色衰 ,伺候不了官人几年......,生恐官人嫌弃......” 武松爱怜地道:“怎生如此说,俺的锦儿天生丽质,便是七老八十,便也与俺成一对哩!家中姐妹虽多,自也有一番白头偕老的日子!” 锦儿趁官人温存之际,软语央告道:“官人,主母即将临盆,奴也盼着能蒙官人恩典,播下情种,也好为官人添丁,为俺爹爹圆了心愿......” 锦儿吞吞吐吐说了半晌,武松才明白过来。 不禁心中唏嘘,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深感怜悯。 只觉自己的爱尚不够博大,解救苦怨红颜之路,道远且长,得有义务用更博大的胸怀,去好好疼爱这些苦命人, ——疼爱更多的苦怨红颜。 怪道是自己和诸位妻妾肆无忌惮,频频日常,却只有金莲怀上身孕,其余几女皆是不动声色。 还以为自己的穿越副作用,勇则勇矣,质量不高,难以生根发芽。 这在现代社会,社畜牛马中,实属司空见惯。 却原来,在古代,这些妾室,皆不敢轻易在正室之前产子。 如果生的是女儿还罢了,如是男孩,庶长子的身份着实尴尬。 往往成为大妇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过得艰难。 如今几女,除了清河县的玉楼等人,皆不知大妇是谁,性情如何。 心中难免忌惮,所以每次温存后,都悄悄排出干净,不敢有侥幸之心。 想到这里,武松唏嘘之时,就着两边又各吃了几个咀子,怜惜道:“锦儿、惜儿,你们在俺眼里,都一般是吾妻,各有家业,何来嫡庶之分? 你姐姐也最是通情达理的,哪需要如此多心! 莫非,她要是不生下男丁,你们都孤寡一生不成?” 锦儿、婆惜听了,心中百般欢喜,都道:“官人怎恁般地好,他日奴等便是死了,下辈子,还要来找官人......” 既解开心结,剩余俱是欢愉!武松自不吝,满腔心意皆爱了锦儿。 翌日,张教头听闻锦儿得了丈夫恩典,有望诞育子嗣,老怀大慰。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便是他张家的香火了,如何能不喜? 老教头心中连名字都想好了,第二个就叫张武,既承继张家香火,亦不忘武家所赐! 岁末年考将近,针对夏恭基的布局,在两月前离开东平府时,早次第展开。 这却是都巡检相公徐振超帮忙运作的,银子开路,加剿匪功劳打底,要将孙安推上清河县县尉的位置。 之前,清河县知县、县丞、主簿联名参劾文书,弹劾现县尉夏恭基,交通钦犯、逼害良民、怠于公务、纵盗殃民。 都巡检司、兵马钤辖衙门又行文到提刑司、转运使司,将夏恭基拒不会合剿捕、临敌畏缩、纵容贼寇诸事,一一申呈。 当真是大炮打蚊子,用力过猛。 一个没甚根基的小小从九品县尉,怎当得上下合力弹劾? 当即被停职待勘,一面行文东京吏部,只待追夺告身,永不叙用。 东平府陈文昭、通判黄源任,又因民所请,联署举荐阳谷县义士孙安,权摄清河县尉,暂掌捕盗公事。 可惜只是个“摄县尉”,加了个“摄”字,便只是临时工了。 武松起初想得简单,只道将孙安直接推上县尉。 却是自己没搞清楚大宋官制,阶、资、选、差遣,层层关隘。 他手中那几纸空白进义副尉告身,乃是武职,归吏部侍郎右选。 而县尉乃是亲民文职,属侍郎左选,两途不通。 若要改文资入流,须将进义副尉转作迪功郎,倒不如另行谋办迪功郎告身,更为直接。 幸得武松早令张教头时常往府尹、通判处孝敬打点,此番清剿东平境内群盗,又为他二人挣得政绩大功,欠下偌大人情。 “摄县尉”便“摄县尉”罢,孙安本无做官心思。 若不是哥哥抬举,他仍是江湖漂泊汉,随在哥哥左右,胜于做官百倍。 诸事已定,也不等段景住、郭盛自北地归来,武松便带一行人回清河县。 此次回清河,最要紧的自然是陪伴潘金莲待产,二是将巡检寨正式立定,从此清河地面,尽在掌握。 将近清河县时,已是深夜戌亥之交。 在清河县城东五里处,武松命孙安等人,将人马先带回去,自己走乡间岔道。 却是他起了促狭心思,奔吴月娘的庄园而去。 月娘一贯端庄,在府里与姐妹们共事时,常放不开,故此武松准备趁夤夜去逗上一逗。 这夜月朗星稀,四下寂静无声。 武松见四下无人,纵身飞入院墙,轻手轻脚摸去吴月娘的正房。 武二郎兴致大起,便想做一回采花贼的勾当。 院子里四下无声,只有一个老仆缩手缩脚在门廊下打盹。 武松轻手轻脚,未惊动他人,用一柄匕首悄悄挑开了房间的门闩。 听闻的屋中有均匀的鼻息声,偷偷摸至床前。 吴月娘头朝外侧睡着,一只手搭在床沿。 凑近看去,但见她一头如瀑布青丝,散散铺在枕上,肌肤透着花香。 神色柔和娴淡,长睫微微挑动,嘴角含笑,似有美梦。 武松悄悄脱了外衣上床,从后轻轻搂住吴月娘,将鼻子埋在她颈中,细细品嗅月娘自有的桂花香。 这一动,当即把吴月娘惊醒了。 她刚要惊呼出声,武松便从身后伸出一手捂住她的口鼻,禁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弹,胡乱摸索......。 吴月娘浑身一僵,待挣扎,察觉到熟悉气息,呼吸间变得急促起来。 ...... 第111章 花行者星夜采月娘 五妻妾笑颜迎郎归 武松故意哑着嗓子,恶狠狠道:“哼!明明欢喜,何故作态? 俺乃是西山采花公子,专一摘花折柳,还不快供俺消受!” 月娘欲死命挣脱,渐渐气紧。 良久! 月娘方转过来嗔道:“老爷你却惯会作怪!” 武松道:“莫非俺的月牙儿不喜欢!” 吴月娘捶着他胸肌,羞道:“月娘哪能不喜,每日梦里也尽是老爷哩!” 其实吴月娘一醒来便已知道是自家老爷作怪,武松身上那强有力的热气,蒸腾出的特有男儿气息,每个女人闻之,便终身难忘。 知他爱顽,便由着陪他顽闹。 武松笑嘻嘻咬着她耳朵:“你怎知道是你家老爷?” 吴月娘吐着香气:“不是奴家的老爷,谁会如此雄壮大气?” 武松捏着吴月娘的下巴,亲吻一下:“就俺的月牙儿最会夸人!” ...... 吴月娘又陪他折腾半宿,终是累了,才埋在胸口沉沉睡去。 武松的脑海却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原来是石鼓药铺升级的提示。 这个石鼓药铺乃月娘身上所得,方才系统提醒宿主与月娘日常互动满整十!故此升级! 还有这种好处? 意识进入药铺,只见石鼓空间右手边,那一副药架子从三层已经变成了五层。 每一层摆的货品也有增多,原来寥寥三四十种常用药,现在已有百来种。 再看价格,更是喜出望外。 之前中成药十两银子一盒,西药一百两银子一盒。 升级后却全部降价,中成药变成一两银子一盒,西药则是十两银子一盒。 检点了一下药架,发现上面居然有几十盒“蓝色小药丸”。 心念一动,上次给时迁治伤,曾买过一盒头孢拉定,现在货架已经补齐,看来药铺会自动补货,用之不尽,这倒是一笔好买卖。 武松一直怜吴月娘端庄贤良,知情重意,想给她一副身家,如今却是有了好的项目。 次日清晨,武松连日奔波,一旦身入温柔乡,便只想睡个懒觉。 吴月娘陪在身边,伺候郎君漱口净面,在被窝里喂用了早食 武松又将月娘拉进被窝,二人又缩在被中说些知心话,温存亲热。 武松说起那“蓝色小药丸”的功效,吴月娘惊得小嘴圆张,急道:“天呐,冤家!你休再吃这药,奴奴怎生受得住?便是不用,也要死去几回......” 武松笑道:“俺自然不用,这药是专拿来做生意的!” 当下商议起这药的贩卖之法,西门家的生药铺生意,原本就是吴月娘在打理,对经营之道却是颇为熟知。 清河县、东平府消费能力有限,此药注定要走高端人群,却不可贱卖,须去东京这般人口稠密大城,挥金如土的消金窟方能赚大钱。 吴月娘精于商道,又常年掌管药材生意,知此药若真神效,在东京必能大卖。 只是—— 自己一介妇人,如何好去卖这种虎狼药材? 武松道:“你本就懂生药铺生意,寻几个得力的人去做便罢了。先去东京盘间铺面,仍做药材,但以售此药为主,本小利厚。 可着人先去青楼瓦舍、达官贵人中赠药,那些纨绔子弟、三妻四妾的老爷最是需要,名声自会传开。” 说罢,武松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盒“蓝色小药丸”,成本十两银子,一盒十片。 一粒卖十两,一盒便可净赚九十两,真真是暴利。 何况此时一无药监部门监控,二不须临床试验,三没有医疗纠纷,普罗大众尽是小白鼠,一切用后方知! 药片上刻有古怪字样,武松便教她对外宣称这是仙家符篆,灵丹神药,以防旁人觊觎。 吴月娘感念老爷厚爱,又舍不得分离,只左右两难。 武松便道:“若是月牙儿实在不舍,便在清河县也好,日日皆可相会。但若想壮大家业,自是去东京更佳!” 月娘思忖,自己原是西门庆正妻,与如今大妇潘金莲相处颇觉得尴尬,便答应若时机成熟,寻得可靠帮衬的人便前去东京。 此时日已高升,吴月娘搂着武松,忽含泪道:“老爷,奴家过年便三十岁了,此番远去,不知何时再聚。 求老爷垂怜,赏下奴家甘露,若能留下一儿半女,奴家也有个念想。” 武松见她说得决绝,温声安慰:“你且放心,俺日后定会常去东京看你。你只须守好门户,不可负俺。” 吴月娘道:“自从吃了老爷的杀威棒,奴心中早就只有老爷一人,旁人哪还入得了俺的门户?” 武松听了欢喜,又温存至晌午,方才一同起身,回县内大宅。 前一夜,得知武松回来,却不及时归家,知道他去吴月娘庄子上去了,潘金莲还在房中赌气。 今日一早,还特意吩咐仆役:“若是二郎回来,不必急着通报,先拦在门外,叫他晓得家中有人牵挂!” 可等武松真的立在门前,仆役哪个敢拦? 不等通禀,内院早已得了消息。 金莲率先换了脸色,喜滋滋由春梅扶着,第一个出来。 吴月娘急忙福一福,给金莲告罪,又与众姐妹厮见。 金莲见了二郎,一颗心早被爱意塞满,哪里还恼得起来。 她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由春梅小心搀扶,脚步虽缓,脸上却早已笑开。 孟玉楼、孙雪娥也紧随其后,齐拿掸子给官人扫尘。 武松见了,心头一热。 长手一舒,将五女尽数圈进在怀中,各自在香唇上温柔亲一嘴。 (此处或有客官会问,两手如何圈的住五女? 切莫忘了,武二郎身高一米九,应当可以!若不信时,郎君可自去试试便知! 然倘若被打,切莫怪俺!) 正是: 戏耍娇娘夜未阑,药铺升级得灵丹。 东京谋利添新计,众艳相迎暖画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2章 清河县建寨编新军 巡检司立规练精兵 见潘金莲手捧着大肚子,武二郎小心翼翼扶着金莲,凑在她耳旁讨好道:“嫂嫂!快些进屋,莫惹了寒气!” 金莲轻打他手背一下,眼中含嗔,却忘了怒:“还知道回来?俺还当你在外头快活,早把家中人忘却干净!” 武松握住嫂嫂的手,指天发誓:“便是走遍天涯,俺心中也只记挂娘子。 这一回,俺哪儿也不去,专一在家伺候娘子待产!” “当真?”金莲眼中一亮。 “自然当真!” 孟玉楼在旁轻笑道:“官人在外奔波,姐姐无一日一夜不念叨官人哩!” 春梅也跟着附和:“主母这几个月日夜惦念,夜间不知要唤几声‘二郎’,这下,主母可得安心了。” 金莲脸上一红,嗔怪众女揭她老底。 秋风已凉,然一家人围坐一处,却有说不尽别后相思,道不完重逢欢喜。 武松自归家安歇,享得几日清闲,欲将一番心事,尽付温柔乡中。 但自古男儿,谁能没有无建功立业梦想? 武松虽是后世社畜心态,小富即安。 但既然手里有一支人马,心中那丝华夏男儿的血脉,便又禁不住蠢蠢欲动! 即便只有一百多人,也忍不住要折腾一番。 歇息没几天,鲍旭、汤隆等人,俱已陆续回到清河县。 武松便令石秀传令,召聚众头领,往巡检大寨议事。 巡检大寨就在城东水边,占地约有百亩。 昔日孟玉楼许下三月成寨,今已如期功成。 工地上喧嚣暂歇,一座大寨巍然矗立。 长约百丈,宽五十余丈,四围木栅环护,四角碉楼高耸,斗哨森严。 西边一带是房舍号房,东首是一片阔大校场,南面则是一排马厩。 寨外临水处,造有十处独立小院、二十套联排别墅,青瓦白墙,齐整可观。 此时武松部下,除头领外,尚有初降水匪二十名,吕方带来伴当一十九人,鲍旭带回脚夫一十三名,合计不过五十余人。 虽未足额,架子却要先搭起来。 宋时编制,一都百人,麾下有一百五十员额,恰与后世一个连队相仿。 不耐烦照伍、队、都的编排,感觉叫起来拗口,对外称都、称队。 对内,口头上干脆用连、排、班,三三制编成。 所辖巡捕亲军定为一连,武松自领连长。下设四个排: 第一排,步兵,邓元觉为排长,邝元因为副排。 第二排,步兵,石秀为排长,唐斌为副排。 第三排,步兵,李逵为排长,鲍旭为副排。 第四排,骑兵,栾廷玉为排长,栾秀玉为副排。 两个直属班: 侦察班,班长时迁。 警卫班,班长吕方。 安排方毕,武松又语出惊人,再拜乔道清为军师,兼任副连长、指导员。 众人尽皆愕然,都问道:“哥哥,乔先生本领高强,剿匪之时,功居第一,俺等皆是心服。 只是这‘指导员’,是何官职?我等却闻所未闻!” 武松笑而不语,心中自有他小小的一份执念。 作为穿越人士,谁不想练就一支像那支红色铁军一样,有信仰、有理想,坚韧不拔、不惧牺牲,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 今虽员额不足,根基却先要立得正,否则千军万马,也是乌合之众。 当下便将五十余人,均分各排,每排先分十人,余者分入侦察、警卫两班。 框架既定,武松又将肚子里那一星半点现代练兵之法,写成一册《练兵操典》。实则是队列条令、内务条令这些人民铁军用过的皮毛。 十余人众,唯栾廷玉、唐斌干过正规军,武松便道:“欲练精兵,先从列队始!栾廷玉、唐斌,你二人出身官军,熟习战阵,今后日常队列、体能、格斗、阵法,便由你二人总领操练。” 二人领命,暂兼任了新兵连教官。 时值冬日,货运正当淡季。 武松又传令阳谷县货运公司,叫船工、趟子手、力夫,分作两批,轮流入寨受训。 想想,又把汤隆的钢铁厂工匠,家中仆役,全部纳入轮训范畴。 至于指导员一职,作何事务,武松也不明说。 当然,要明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将“毛教员”初建军时那一套,零零碎碎,想到哪说到哪,通通一股脑付于乔道清。 遇到自己也不明白的地方,就故作高深忽悠:“乔道长,此中道理,你且细细揣摩,慢慢施行!” 另一边,汤隆所管钢铁作坊,早已如火如荼。 武松虽不精冶炼之术,但仗着番茄神书上亿字的量,高炉建造、焦炭烧制这些,也能说个大略。 也囫囵灌输给汤隆,仍令其自行琢磨。 就是这些随口说的东西,竟在众人一番脑补下,对自家这位巡检使大人惊为天人。 尤其是乔道清,先自得了武松口头零碎的只言片语,回到公事房细细整理、琢磨。 遇到不明之处,又时时登门求教,武松随意拣自己熟知的敷衍老道士。 谁知这一发不可收拾,乔道清求知若渴,每次前来请教都是一副虔诚,武松烦不胜烦。 坑是自己挖的,只有自己去填。 武松不得不耐下性子,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当年痴心妄想考公上岸时,复习到的微末马列毛哲、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主义、建军建党史、强国强军梦,尽数掏给乔老道。 至于老道懂事不懂,与俺何干! 牛鼻子如获至宝,大懒使小懒,副连长职责也不好好履新,将军中诸事全部托付给栾廷玉,自己闭关修炼大道,吃喝拉撒睡,都在公事房里。 武松巡视营寨,但见规模整齐,屋舍鲜明。 不禁对孟玉楼自又高看几分,比之诸女更多给些疼爱。 水边的宅院中,那几套独立庭院,便给几位携带家眷的,乔道清、唐斌、栾廷玉兄妹各分一套。 栾廷玉的家小,前些时日,已派石秀偷偷潜入祝家庄,送了书信锦囊。 石秀本就精细,再有乔道清的阴阳盘陀阵图纸,顺利将书信送到庄内。 栾妻得计,便日日寻祝太公吵闹,要请太公做主,寻梁山为丈夫报仇。 祝太公虽深恨梁山,却是无法,只得敷衍几句。 栾妻又哭闹着索要安家费银子二千两,祝家太公烦恼不堪,只得给了二百两银子抚恤,将栾妻、幼子,并一个贴身丫鬟赶出祝家庄。 栾妻出庄十里,被一辆牛车接了,绕道去往清河县。 夫妻团聚,自此,栾廷玉兄妹再无二心,尽心用事。 营区之内,屋舍井然。 然一墙之隔的营墙之外,却不知怎地,围着半圈低矮窝棚。 东倒西歪,茅草丛生,与营中整饬的军帐格格不入,既碍观瞻,又显杂乱。 武松视察到此处,便皱起了眉头。 第113章 察窝棚二郎行善 听隔墙瓶儿生情 武松看着营区外半圈扎眼的窝棚,命军士去将孟玉楼自家中唤来。 见孟玉楼从暖轿下来,一身雪白狐裘,映得粉面剔透,说道:“玉楼儿,你且随我去巡视那圈民房,看看究竟是何光景。” 孟玉楼急福礼请罪:“官人恕罪,此事奴家正要与官人说起。 只是官人数月奔波,奴家想等官人歇息几日再行禀报,奴家......” 武松笑着牵了孟玉楼的玉手,笑道:“你我夫妻,恕什么罪,某不过是唤你来问问,商议如何处置。” 孟玉楼道:“官人,这原是些流民窝棚,当初建寨确认,奴家自作主张,选了些有气力的干活,发些米粮,不曾想人越聚越多。 大寨建成后,又没了生计,这些人也不走,仍在此搭了窝棚安家。 知县那边多次派人来催,让奴家想法遣散流民。 奴家也正自烦恼,却也不忍心撵走,每日熬些稀粥勉强活命,只盼老爷回来做主! 奴家无能,望老爷责罚!” 武松挠挠头,也觉头疼。这么多人,便是熬粥,也养不起啊! 况且四方难民听说这里有稀粥喝,再蜂拥而至,引起民变,那就大发了。 自古恩出于上,虽是善举,只怕有心人多事。 不过既是自家媳妇闯的祸,自然该自己来解决。 想到此处,把又要躬身请罪的孟玉楼,拉过来,拥入怀中。 捏起她下巴,道:“俺家玉楼儿,宅心仁厚,顾念苍生!某怎会怪你,只会更加疼爱,此事夫君来解决,你且随某巡看一圈!” 玉楼满心感念夫君恩爱,挽着手臂去往棚户区巡查。 哪知这一进去,家家难民出门恭迎,尽皆跪倒在两旁。 有的高喊孟夫人,有的叫“女菩萨”,更多的叫的是“玉观音”。 唬得孟玉楼花容失色,连连摆手,忙将武松推到众人身前。 “你等莫要拜错了,这是俺家官人,才是你们活命的恩人!” 众人又都向武松拜了数拜。 社畜武松,哪里见过这般情形,总觉得受人跪拜,会折了阳寿,尤其其中还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汉、老妪。 真是扶起这边又拜倒那边。 武松见这一班难民衣不蔽体,大冬天还有的赤脚,脚掌布满厚茧与血痕。 个个面色蜡黄肌瘦,颧骨高耸,眼中是疲惫与卑微,却又藏着一丝希冀。 窝棚中,随意扔着或多或少的破布被褥 那一个个头磕下去,皆是五体投地的虔诚。 武松最见不得这些,在心里咬咬牙。 MD,拼了!不就是一千多号人吗? 武松忽地沉声喝道:“孟玉楼何在!” 孟玉楼浑身一颤,不知道夫君要作何,只是见夫君如此正式唤她,忙也学着那些军士的样子,拱手颤声应道:“夫......,巡检使老爷,婢子在!” 武松才发觉过于严肃,将自家媳妇儿吓着了,忙换了轻松笑脸,将玉楼儿搂住肩头,道: “玉楼儿,你速速安排人手来这里,将所有流民登记,姓名、原籍、年龄、男女、身体状况逐一登记!俺家玉楼儿‘玉观音’的美名,夫君给你撑起来!” 孟玉楼听了,心下感激。 不由得涕泪连连,径直跪下:“夫君,奴家不要什么美名,这一切均是夫君所赐,夫君不怪奴家惹祸,奴家只不愿见这些人饿死在这里,是以......” 武松忙拉起玉楼,给她拍去裙下泥土,抹去眼泪。 在她唇上香一口道:“快去做事!” 众流民见仙人一般的“玉观音”被轻薄,忙伏地不敢抬头。 孟玉楼雷厉风行,令跟随仆役,速去叫府中玳安带几个识字的人过来登记造册。 留下玉楼在此处理杂事,武松信步回城。 且说武松自回清河县这段时间,因金莲身体不便,便自住在前院东厢。 东厢自此夜夜笙歌。 尤其是那孟玉楼,日常毫不知收敛,肆意大声,闹得前院猫犬不宁。 府内倒还罢了,前后院相隔颇远,那声响反听不真切。 可苦了隔壁院里住着的一位娘子。 隔壁是一家小院,紧挨着武府墙根,偏巧武松所住的东厢也靠在墙边。 夜夜都听着现场直播,真真令那娘子好生难熬。 这隔壁娘子,便是已死花子虚的浑家李瓶儿。 她自跟花太监,再嫁与花子虚,便从未领略过半分欢悦,如今也尚未与西门庆有甚牵扯,年方二十四岁,正是春意盎然之时。 这般妙龄,怎听得住夜夜隔墙传来的靡靡之音? 每听得那软语温存,肆意欢声,心头怨念丛生。 李瓶儿轻年守寡,如今又被花子虚的几个堂兄弟日日盯防这家财。 她一个孤苦妇人,无兄弟相帮,无子嗣依靠,前路茫茫,竟不知何去何从。 先前花子虚的几个堂兄弟,被孟玉楼一时兴起赶走过一次,孟玉楼过后便抛诸脑后,不曾记得。 可那些守护家宅的军士,却不敢半分松懈,见有来隔壁骚扰的,便立刻赶将出去。 花家兄弟不敢擅闯院中争闹,只得每日轮番前来盯守,只盼隔壁那家主母早早产下子嗣,允他们来找李瓶儿的晦气。 李瓶儿自身孤苦无依,隔壁的女眷们,却日日皆是欢喜。 那隔壁主人,相貌英武,又是朝廷命官,在清河县内更是一手遮天。 虽妻妾众多,却对每人都真心相待,好得出奇。 这般念想在她心头渐滋生开来。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李瓶儿一个孤苦女子,若不寻个坚实靠山,这辈子怕是难熬。 思来想去,隔壁那家主人,竟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指望。 李瓶儿打定主意,拿出一个多月不曾开光的铜镜。 镜中玉人,虽有些憔悴,但姿容绝美,并不输于隔壁那家主母,穿着白衣带着节孝,自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情。 丈夫新丧,不敢重彩,李瓶儿只稍稍用些唇彩。 一时镜中生辉,娇艳欲滴。 李瓶儿将兔儿向上托了托,信心饱满。 正是: 窝棚寒影映尘霜,玉观音名动四方。 隔院孤娘心暗许,镜中艳色盼君望。 欲知李瓶儿如何做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114章 泼污水巧逢豪杰 奉残酒暗送秋波 且说武松自军寨转回县里,顺路径投县衙。 去打探孙安任命文书消息。 原来的县尉夏恭基,被多方弹劾,削职罢官,夺了告身,只得灰溜溜收拾行囊,回寿张县老家去了。 东平府随即行文下来,道是有义士孙安,剿贼有功,勇略过人,推举他暂摄清河县尉之职。 这摄县尉乃是暂摄的权职,不必惊动吏部,只报本路安抚使衙门备案便可。 京东西路安抚使司衙门却是在应天府,路途周转,故此行文辗转多日方到清河县。 这下,再将孙安本人手中的委任文书,两厢对据,孙安便可正式上任青河县“摄县尉”。 武松见事已成,心中大喜,当即许下知县、主簿、县丞各二百两白银。 众人皆是欢喜,一团和气。 武松辞了县衙,信步而行,正经过花子虚宅前。 忽听得门内“哗”地一声,一盆不知作何用处的污水劈面泼将出来! 武松正满心欢喜,不曾提防。 躲闪不及,登时衣袍下摆溅得一大片水渍,狼狈不堪。 武松心头火起,彼其娘之! 清河县风俗顽劣,当街泼水,全无规矩。 看来这清河县的市容市貌也必须整治一番了! 正要发作,虎目一瞪,转头望去..... 那满腔火气,却霎时消弭无形。 只见门首立着个俏佳人,一身白衣胜雪,内穿白绫襦裙,外罩素色狐裘,头上簪着一朵白花。 端的是清丽绝尘,我见犹怜。 那女子一手提着木盆,一手虚掩着微张的朱唇,满面惊惶,手足无措。 见武松虎目瞪来,她身子一颤,慌忙丢了木盆,蹲身万福,颤声告罪:“大…… 大官人恕罪! 妾不知大官人路过,误污了尊服,妾……实非有意......” 一副娇娇怯怯模样,楚楚可怜。 便是钢铁直男也看得心软,何况 ——武二郎钢铁不假,却是个暖男,正有此好! 武松见了,那点怒气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正是:无心泼水逢豪杰,有意垂眸动虎威。 妇人立在门前,手足无措,那模样,真真让人心生疼惜。 但见她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眼溜秋波,万种妖娆堪摘。 武二郎本就是专一收纳怨妇的命,有李瓶儿这个超级大怨妇住在隔壁,岂能不知? 只是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家新死了丈夫,身带重孝。 有那心,也不好意思出手。 武松见她惶恐,摆摆手:“娘子莫要自责,不过是小事,下次觑着点便好!” 说罢,便转身要走。 李瓶儿忙道:“大官人且留步!” 武松闻言驻足,看着李瓶儿,不知她有何话说。 李瓶儿见他停下,心中稍定,眼波流转:“方才不慎湿了官人衣衫,妾愧疚不已。家中正烧着炭炉,还请官人随妾进屋,将衣衫烤干。 也好让妾身略尽绵薄,赔个不是,还请官人莫要推辞。” 武松心中暗忖,今日倒有些趣味,且看她是何用意。 这般绝色佳人相邀,武二郎怎生推却? 当下也不扭捏,欣然随她入内。 只见李瓶儿一身孝服,头簪白花,背影婀娜,身上隐隐有清香袭鼻,款款引向里屋。 武松微微一笑,迈步跟进,屋内炭火正红,暖意融融。 入得屋中,李瓶儿请武松在暖榻上坐定,道:“大官人且将外衫脱下,待贱妾为你烘干。” 武松依言脱下外衫,李瓶儿一见,暗自心惊。 已是腊月寒冬,这汉子外衫之内,竟只着一件贴身中衣。 衣衫一脱,更显身躯精壮,浑身热气腾腾,比屋中炭火还要灼人。 被这股热气一扑,李瓶儿先自一软,脑中浮现这汉子在隔壁厢房夜夜大展神威的画面,身子顿时有些酥麻。 忙吩咐丫鬟迎春去备几样小菜、一壶素酒,好教大官人边吃边等。 迎春在暖榻小几上摆好酒菜,便退了出去。 李瓶儿将武松外衫搭在木架上烘烤,又亲手斟了一盏酒,递将过去,糯声糯气道: “官人莫嫌简慢。奴家戴孝,府中不备佳酿,只有这素酒一壶,略表心意。” 武松道:“无妨。”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静静看着李瓶儿,倒要瞧她接下来有何话说。 李瓶儿忙又提起酒壶满上,柔声道:“大官人,前些日子,多亏官人家孟娘子照拂,奴家才不曾受些闲气欺辱,今日便再敬官人一杯,聊表谢意。” 说罢,双手捧盏递去。 武松不推辞,端起便饮,饮罢依旧不语。 李瓶儿又斟满,劝道:“大官人,俺们左邻右舍,往后奴家孤苦无依,还望官人多多照拂,奴家感激不尽。” 这话却有点意思了,你一个寡妇家,俺如何照拂你? 武松仍是不发一言,举杯又饮。 李瓶儿瞧武松始终不开口,一时竟不知再寻什么话头。 只好将那酒盏拿过来,又斟一盏。 这次却不劝武松饮酒,媚声道:“大官人,为表寸心,妾也陪官人吃上半盏罢!” 说罢,竟就着这个酒盏,轻启樱唇,微微抿了一口。 随即却是呛咳起来,脸颊绯红。 一身素白孝服衬着娇红容颜,反倒更添几分艳色。 再抬眼时,目中已添了几分媚态:“官人,贱妾不胜酒力,这半盏残酒,大官人......可否帮妾吃了......” 说罢,惴惴递过酒盏,悄悄把眼来斜武松。 武松伸手接过酒盏,却不曾饮,只轻轻放在桌案。 心中暗道,你这“半盏残酒”的伎俩,都是俺俺嫂嫂玩剩下的!也敢在俺面前摆弄! 这般想着,反倒生出几分戏谑之心,决意沉住气,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勾当。 李瓶儿见他不接这残酒,脸上的媚态渐褪,双眼一红,泪珠便簌簌落了下来。 垂着首,肩头微微颤抖。 武松最见不得妇人流泪,只得开口道:“娘子莫哭,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对某实说,若某能帮衬,定不推辞。” 李瓶儿却只是抽泣,掩泪不答! 武松也觉得过犹不及,如何能让娇娘流泪。 人家一个娇滴滴一个俏寡妇,请你半盏残酒,你却挑三拣四,实是不该! 武松自觉地端起酒盏,专拣刚刚李瓶儿樱唇抿过的地方,将残酒饮下。 欲知李瓶儿再有何作态,且看下回分解! 第115章 李瓶儿泣诉身世苦 武二郎怜惜美人娇 武松目光凝在李瓶儿泛红的樱唇上,见那唇瓣还沾着些许酒渍,晶莹剔透,竟生出几分难耐的心动. 遂拿起酒盏拣那瓶儿樱唇抿过之处,缓缓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李瓶儿见这打虎好汉识趣,方才压抑的悲声渐渐收了,那双含着泪光的杏眼轻轻流转,眼波如秋水般漾动。 拖着软糯的腔调,如泣如诉地开口道:“官人......,妾,命苦哇~~” 话音未落,便又捂着脸,低低啜泣起来,“嘤嘤嘤~~”,那哭声软绵婉转,似柳丝拂过水面,惹人心头发颤。 话头一旦打开,李瓶儿便再也收不住,慢慢道出了自己半生的凄苦过往。 李瓶儿本家姓李,只因出生那日,恰逢一位远房亲戚登门道贺,送了一对雕工精巧的银鱼瓶,父母便顺势给她取名李瓶儿。 可她自幼命苦,家境日渐破落,父母无力抚养,只得将她卖给了大名府留守梁中书——梁世杰家中做奴婢,自小便跟着府里的仆妇冯妈妈长大。 冯妈妈心善,见瓶儿身世可怜,又生得乖巧懂事,便对她颇多照顾。 瓶儿在冯妈妈的呵护下渐渐长成,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肌肤莹白如玉,身段窈窕玲珑,渐渐引起了梁世杰的注意。 可冯妈妈却深知梁夫人的性子,那梁夫人极其善妒,心胸狭隘,府中但凡被梁中书看上的奴婢、丫鬟,甚至是小妾,到头来大多落得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死后便悄悄埋在府中后院。 冯妈妈看着李瓶儿日渐长大,愈发艳若桃李,心中愈发不安,生怕这苦命的孩子也落得凄惨下场。 思来想去,冯妈妈终究是狠下了心,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收拾了梁中书平日里赏赐给瓶儿的金银珠宝,连夜将她送出了梁府,叮嘱她速速投奔自己在东京的娘家,再也不要回来。 李瓶儿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凭着一股韧劲,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竟奇迹般地独自辗转到了东京。 机缘巧合之下,她遇上了时任殿前值守的花太监。 那花太监见她生得貌美,以养女的名义,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平日里虽算不上极尽宠爱,却也未曾亏待于她。 只是自那以后,她便与冯妈妈断了联系,冯妈妈如今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她竟一无所知。 说到此处,李瓶儿再度泣不成声,放声呜咽起来。 武二郎本就有大爱,见不得女子悲戚,先前的高冷戏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心都是怜惜。 这般可怜、可爱,又生得这般标致的小美娇娘,怎不该俺武二郎来怜惜呵护? 顺势挪到李瓶儿身边,打横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的怀中,细细帮她吻去脸上的泪水。 李瓶儿初被武松抱进怀里时,身子略微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被武松身上那股阳刚的热气一蒸,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那股陌生的安全感包裹着她,让她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竟不想起身了,顺势往武松怀里深处缩了缩。 武松低头看着怀中的玉人儿,安慰道:“娘子莫急,冯妈妈心地良善,这般好人,定有好报!某明日便派人去往大名府打探她的消息,若是她还在人世,便将她请到清河县来,与娘子作伴,再也不用分离。” 李瓶儿闻听此言,顿时惊喜交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武松,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颤抖:“大官人......若真能将妈妈接来,妾......妾便是做牛做马,粉身碎骨,也难报大官人万一!” 武松将怀中的玉人儿又紧了紧,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她凝玉般光滑的额头上,语气温柔:“娘子不必如此,能为娘子分忧,正是某的心意。” 李瓶儿二十余年的苦闷与委屈,从未有人耐心倾听,此刻有武松这般温柔相待,她心里的话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一面轻轻流泪,一面继续娓娓道来。 李瓶儿自幼便跟着冯妈妈学过识字读书,识文达理,心思细腻,待在花太监身边时,时常帮他打理一些家事,花太监半生积攒的金银财帛,也全都放心地交给李瓶儿保管。 后来,花太监为了掩人耳目,便将李瓶儿许配给了自己的侄子花子虚。 可谁也不知,这花太监自己不能人道,却仍将瓶儿视为自己的禁脔,所谓的婚配,不过是个幌子,他只是许给花子虚一笔丰厚的财帛,将瓶儿寄养在他身边罢了。而其中的缘由,无他,只因这个侄儿花子虚,竟是个天阉! 武松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怪道原书中,李瓶儿对花子虚动辄喝骂,即便他病了也不管不顾,反倒被西门庆一勾就上,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却是俺错怪了这个苦命的娇娘! 这般身世,这般遭遇,瓶儿怎地不苦?怎地不怨?叫俺怎地不心生怜惜? 他看着怀中这个像只受惊的小猫儿一般,窝在自己胸口,梨花带雨、海棠沾露,娇娇弱弱的小娘子,正说得声声悲切,句句含泪。 心中的怜爱之情愈发浓烈,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睫毛上、樱唇上,一一吻去。 李瓶儿猛然被武松亲吻,身子又是一僵,扑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眼底却又藏着几分新奇与羞涩。愣了片刻,她才羞萌萌地抬起头,小声问道:“官人......?这便是吃嘴子么?” 武松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失笑,不解地问道:“娘子何故有此一问?这哪叫吃嘴子?难道娘子不曾吃过嘴子?” 李瓶儿满脸羞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着几分求知若渴:“贱妾实是不知!只在话本上读过这般情节,大官人,......可否教我?” 武松见她这般娇羞模样,心中愈发喜爱,笑着应道:“便是这般......!” 二人依偎在一起,一口没一口地温存着,李瓶儿一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全感,一面继续讲着自己的过往。 不过脸上的悲戚早已消散不见,语气也变得平静柔和,仿佛在说着旁人不经意的过往。 原来,花太监后来便吩咐李瓶儿携带了大部分金银财帛,先行到清河县购置宅院、田地,预备着自己告老还乡后,便来此处安享晚年,与李瓶儿安稳度日。 可万没曾想,那老太监竟在任上突然暴病而亡,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花太监一生无儿无女,花子虚仅仅是他众多侄儿中的一个,除此之外,他还有三个堂侄。 那三个堂侄见花子虚和李瓶儿占了花太监这般多的家产,心中不服,直接一纸诉状,将花子虚告上了开封府。 他们早已在开封府行了人情,打通了关节,开封府当即行文,着清河县衙捉拿花子虚,追缴所谓的“不义之财”。 在原本的轨迹中,花子虚走投无路,托西门庆出面疏通人情,西门庆虽则帮他赶走了那几个叔伯兄弟,却也坑走了他和李瓶儿不少银子。 可而今番却不一样,没有西门庆出面帮忙走人情,花子虚被抓进狱中后,又惊又怕,日夜不安,这一惊一吓,竟直接在牢中连惊带病而死。 李瓶儿由此变成了孤苦无依的绝户,那三个堂兄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不仅要她交出花太监留下的全部金银财帛,便是连她在清河县购置的田地、宅院,也要全部收走。 故此,那三人每日都来宅院厮闹,大声辱骂,逼着她搬出去,幸得隔壁的孟玉楼出手相助,帮她挡了几次,才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一个孤苦无依、独自门户的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得过三个如狼似虎、贪得无厌的叔伯兄弟? 是以今日,她才下了狠心,去请隔壁这个奢遮官人来吃酒,只为能托庇于他,安稳度过余生。 李瓶儿在武松怀里,从初时的悲戚落泪,到后来的平静诉说,再到最后的柔情密语,说着贴心体己的话儿,仿佛将这一生的凄苦与委屈都丢开了。 心中愈发认定,今日大胆一搏,真真是千值万值。 “官人......贱妾......”,瓶儿靠在武松怀里,香喘微微,用气声说着话,眼底满是柔情与依赖。 有诗赞瓶儿:玉貌倾城命却艰,尘途辗转泪潸潸。心藏孤苦怀清韵,敢向良人诉肺肝。 欲知瓶儿说出甚下文,且看下回分解! 第116章 俏瓶儿细说闺中趣 急吕方惊传产难危 瓶儿娇喘方定,气声道:“大官人,贱妾今日一试,方知......,吃嘴子竟是这般快活!难怪隔壁姐姐们夜夜恣意笑闹,想是官人夜夜都亲她们哩!” 武松听得她说着如此傻白甜可爱的话儿,一点也不晓人事。 便咬住她耳垂:“这哪能够?还有比这快活百倍千倍的法子,你可愿试?” “百倍,千倍?”李瓶儿瞪大美眸,不可置信:“官人莫哄我!要百倍千倍,妾哪还有命在?” 武松在她唇上一吻:“今日既已如此这般,瓶儿可愿跟了某?某必令你日日都这般享乐!” 李瓶儿道:“如何不想!前些时日,奴家夜夜听得官人在隔壁前院东厢大发神威,姐姐们肆意欢笑,奴家也常常禁不住,......梦中见到官人呢!日日只盼官人收留!” 额,是吗? 武松道倒有些尴尬,以后须得收着点,这惊扰了左邻右舍的确不雅。 武松挑起李瓶儿的粉嫩下巴,邪邪调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听墙根儿,收留你,自是无碍! 但你可有什么某看中的手段?其余姐姐可个个是花中魁首,通得十八般武艺哩!” 李瓶儿似乎有些许失落:“不瞒官人,贱妾自跟了给那花家死鬼太监,常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却从不曾学得如何伺候官人......” “死去活来?” 武松满脸疑惑,那花太监不是不能人道么,却如何“死去活来”? 说到这里,李瓶儿恨恨道:“那死鬼虽不经事,却尽爱弄些没用的花活......” “哦!”武松兴趣大增,想起了港台的经典风月剧目,满心期待着问道:“都,都有些甚花活?” 待李瓶儿说了两种,武松喉头发干,急吼吼问道:“还有甚,速说于某听!” “奴只怕污了官人的眼睛......”李瓶儿双颊滴血。 “如何便能污了眼睛,娘子生得这般娇美,某欢喜尚不尽,速速演之,若趁意,某自不会亏待于你!” 武松此时哪还按捺得住。 李瓶儿只得就范,红着脸道:“且容妾再多吃几杯茶......” “咕儿......”武松又咽了唾沫! 正当武松无限向往之际,忽听见大门外咣咣地砸门声响。 莫说李瓶儿,便是武松也被惊得一跳,立刻从旖旎气氛中脱离出来。 这院落不大,大门外砸门,震得屋里也地动山摇。 听得一个声音在门外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俺家师父可在里面,速速开门!” 是“小温侯”吕方的声音! 武松心里一虚!莫不是潘金莲这师娘令徒弟来捉奸了? 如今大寨落成,军汉和众好汉皆去军营住了,家中只留下吕方以徒弟身份,带两名亲卫住在家中。 一则留个跑腿的,二则徒弟住在家里,随时指点武艺,理所应当。 自家媳妇在家快生了,被自己徒弟抓了包,换谁心里不虚? 李瓶闻他家中急唤,也不敢再缠绵. 忙起身帮武松穿戴整齐,在武松转身时,又拉着一只衣袖,满眼哀求:“大官人,莫忘了妾......,妾自此日夜悬念,死也等着官人......!” 武松见她凄惶,给一个肯定的眼神,说声:“放心!等俺!” 转身出门。 拉开院门,吕方还待再砸,差点一拳捣在师父帅气逼人的脸上。 “遇事慌张,成何体统?”武松把出师尊的威严,喝道。 “师父,快些!主母要生产了!”吕方跑遍了大半个清河县,结果在隔壁找到师父,兀自上气不接下气。 “卧槽!” 武松心里暗叫一声,拔腿就往家跑。 不是中旬预产期么,怎地初八就生了。 吕方紧跟其后,心里也自吐槽,主母待产,俺却在隔壁俏寡妇家找到你。 师父,你给俺——,不,给师娘一个解释。 武松跑到正房下意识要进去,却被众仆妇拦住:“大官人使不得!男子不可冲撞产房!” 府中早已乱作一团,仆妇端水递巾,往来奔走。 屋里已经有两个值守的稳婆,玉楼、春梅、雪娥都在里帮衬。 武松除了在外面干着急,就只有从石鼓药铺里不惜重金兑换出几大卷医用纱布让送进去。 屋内潘金莲腹痛如绞,直疼得浑身抽搐。 冷汗浸透了中衣,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声声哀嚎直撞屋梁,听得人心里发紧。 稳婆已经摸到了头,胎位也正,可就是婴儿头太大,怎样也出不来。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多时辰,屋里传出的金莲声音渐小,唯有稳婆不停在喊住:“娘子,使劲......” 武松急得在屋外乱窜,番茄神书里什么技能都有,就是没有女人难产时能用上的手段。 吴月娘也从庄子上赶回来,换出了孟玉楼。 玉楼也不问武松,直接命人送五千斤粮食到城外流民区,让流民齐为家中主母焚香祈福。 天色已黑,府中上下掌灯,亮如白昼。 仆役们从灶房到正屋,排成长队,将一盆盆热水传递过来。 看着屋子里换出一盆盆血水,在灯光映照下,呈现出令人绝望的暗红。 武松目眦欲裂。 即便不懂医学,武松也知道,这个年代,难产加大出血,九死一生。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 初与嫂嫂欢好,他承认多为情欲。 可日久,因欲而生情,这份情却愈深! 嫂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疼他、宠他、爱他的人。 有嫂嫂在,他可以行事肆无忌惮。 累了,嫂嫂会搂着他的头,让他在怀里睡觉;伤了,嫂嫂会为他舔舐伤口;死了——嫂嫂会毫不犹豫随他一起死。 如果说,人的心灵必有一个锚点。 武二郎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金莲就是他的锚点,是他最后的港湾。 想到此处,武松铁打的好汉,泪流满面,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屋里石破天惊一声大喊: “嫂嫂——! 你不是雌虎吗?你的威风哪里去了——!” 欲知潘金莲母子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7章 雪夜道清悟大道 暖房武松恋妻儿 言罢,便要往屋里闯。 被孟玉楼拦腰抱住,武松脚步不停,拽得玉楼在地上拖行。 屋里忽地传出潘金莲攒尽全身最后生机的惊天咆哮:“天杀的武二郎——,啊——!” “哇——” 接着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婴儿哭声,“哇哇”不停。 ——这一家三口,都是天大的嗓门! 府里的生机重新被点燃。 仆役跑动,端水换布,屋里人进进出出,产房里稳婆七嘴八舌吆喝......。 武松还怔怔定在门口,不一会,两个稳婆出来道喜:“恭喜官人,贺喜官人!公子、主母皆得平安,老身等给官人道喜了.......!” 武松再顾不得其他,侧身挤进房里,三两步跨到床头。 房内暖意融融,血气微散,金莲仰卧床头。 刚历经生死大劫,潘金莲面色苍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双目半阖,神情萎靡,尽显产后虚弱。 武松跪在床头,攥住她冰凉的手,只觉那双手冷得如同寒冰,哪有往日半分温润。 心头一酸,便将她那双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之上,想用面颊的暖意,一点点将她的手捂热。 “嫂嫂......” 叔嫂间尽是生死之后的重逢,武松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任由泪水滑落。 “嫂嫂......!” 金莲虚弱地侧过头,冰凉的手将他眼角泪痕拭去:“二郎......,俺的打虎英雄......,你流什么马尿......浑叫什么?” 武松抹一把泪,看一眼两个稳婆道声:“赏!” 孟玉楼出了产房,却不让别人去准备银子。 让人唤来吕方,取来二百两银子,让给每个到场稳婆每人一百两。 “一百两?”两个个稳婆惊得魂都掉了,有这一百两还干什么稳婆? 这主家是疯了不成?接个生,不是几吊钱便打发了么? 半个时辰后,稳婆们收拾好产房,前去领赏。 二人皆提了沉甸甸一包银子,却面现痛苦之色,——每人被切掉一小节尾指。 银子是感谢护得主家母子平安,切掉的尾指是因为听到了不该听,不能说出去的话。 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九斤六两! 这个体重的婴儿在剖腹产手术诞生前,足以夺去任何一位产妇的命。 却被潘金莲硬生生憋出来,不得不说金莲命好,命硬,生命力强悍无筹。 叔嫂平日聚少离多,武松自此当起专职奶爸,每日都与母子同睡在一处。 ——虽然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反而金莲要哄两个睡觉,哄了小的,还要哄大的。 金莲的奶水异常充足,武松的早餐都是和儿子一人一边,就在床上解决。 不过武二郎还是有一样好处,身上火力旺盛。 大冬天只要有他在被窝,母子都无受寒之虞。 山东这一支武姓辈分依次为:金木水火土、山石玉兰之。 武松、武植从木,下一辈从水。 生在清河县,取一个单字“清”,武松觉得不够拉风,干脆加一字,取名武清云。 生于腊月初八,小名便叫做“腊八”! 武松在家陪床,一陪就是七八天。 期间,除了令时迁带人骑快马去大名府打探冯妈妈下落,诸事不管。 这几天中,乔道清来找过几次。 这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出关了,自得了武松口授书传的《毛祖天书》,便闭关在公事房,也不专心履他副连长的职。 这次该你出力了,俺须得陪嫂嫂和腊八要紧。 军中事武松皆令乔道清自行处置,有甚行动,待开春再说! 反正乔道清石副连长兼指导员,军中之事正归他管。 这一日,仆妇又进来禀报,说乔道长在院子外面,已经长跪不起一个多时辰,言说如主人不出去,他便跪死在那里。 卧槽!这牛鼻子今日却是抽了什么风,玩的什么把戏? 时值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四下里尽是白皑皑一片。 武松蜷在被窝里,懒懒散散,拥着锦被。 头枕在金莲股上,一手搂着小腊八,不想起身。 金莲连推带搡,蹴了他两脚:“乔道长雪中求见,你却只在房中高卧,成何体统?还不快出去见人!” 武松只得让春梅和一个丫鬟梳洗穿戴,伺候出门。 伸了个懒腰,抖尽睡意,掀帘走出内宅。 刚出内宅,却见一人雪中跪地,身形佝偻,不知闹的是甚把戏。 武松心头疑惑,近前要扶起细看时,只见乔道清发髻散乱,脸色青灰,一身道袍污秽,不知多少日不曾换洗,正垂首跪在雪地里。 乔道清听得脚步声响,猛地抬头。 武松只瞧他一眼,只心中一惊。 乔道清虽形容狼狈,双目赤红,正不知熬了多少夜晚。 可那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精光四射,虽是跪地,可精神气质,仿佛是...... ——得了道! 武松暗自纳罕,莫不是这老道真个悟了甚大道,修为已臻化境,突破金丹了? 乔道清见武松出门,长舒一声,气贯长虹,一声清啸直透云霄,竟将庭中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武松慌得忙去捂他的嘴,这却甚毛病? 你这一声“清啸”,若吵醒了武清云,谁去哄来?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公务房,武松刚坐定,吕方将热茶端上,待要侍立在身后。 乔道清却对吕方拱手道:“吕方兄弟,且暂避一二,某有话要与巡检使老爷分说。” 吕方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转身出了房门。 乔道清小心翼翼掩上房门,闩紧门栓。 武松正待开口询问,却见乔道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决然,竟似忠臣死谏一般,口中道: “主公!既胸有大志,岂可沉迷于儿女情长、娇妻美妾?置万民倒悬于不顾?” 武松闻言,心头一颤。 这剧情转折来得突兀,自己不过陪了几日儿子、媳妇,怎就将“解万民倒悬”这样天大的责任与俺扯上了干系? “儿女情长”、“娇妻美妾”,收纳怨妇,不是正该的么? 未等武松搭话,乔道清却颤着手,怀内摸出一册手抄本。 双手高举过顶,拜服于地:“主公!贫道闭关半月,夜参大道,终有所悟!” 却不知乔道清所悟何等大道,且看下回分解! 第118章 天书秘策惊武二 道清诚心归同门 此书乃贫道将主公托我祖之言,所传御军之术、救民之策,棋奕天下之谋,开万世太平之道,融会贯通,整理成《*祖天书》,还请主公过目!” 武松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信息量太大,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只道:“道长且等等,某早有言,我等皆是兄弟,不可再行跪拜之礼!” 乔道清忙道:“是了、是了,是贫道一时情急,疏忽了!这便是吾门中‘官兵一体、上下一心’的道理,主公恕罪!” 乔道清知错便改,忙站起身来,叉手重新施礼。 武松又道:“还有!且等一下,道长方才呼我为何?” 乔道清:“主公……” 武松忙压低声音:“道长,某乃小小八品武官,你唤我‘主公’,莫非想害俺全家老小?” 乔道清险些又要拜服请罪,眼里却闪着“俺懂”的神色:“老爷所言极是,事不密则不成!是某心情激荡,失了分寸!老爷恕罪!” 甚叫 “事不密则不成”? 俺武松光明磊落,堂堂......,除了强占了自家嫂嫂,何事需要保密? 武松一时无语,伸出一只手:“拿来某看!” 乔道清满面虔诚,双手捧过“天书”。 武松坐下来草草翻看,越看越惊,最后目瞪口呆。 全书一百多页,皆用蝇头小楷写成。 第一卷《牢铸军魂》,如何整军经武,打造一支有理想、有信念的子弟兵。 第二卷《人民战争》,说的是如何发动百姓,聚沙成塔,夺取天下权柄。 第三卷《棋弈天下》,从战略高处着眼,教如何建立根基,星火燎原,纵横捭阖,逐鹿天下。 第四卷《天下太平》,论的是如何均田免赋,发展生计,自土地入手,打破千年以降治乱循环死局。 武松心中暗道,乔道清这牛鼻子,倒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翻完最后一页,武松唬得将书册 “啪” 地倒扣在桌上,道:“道长!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岂可见诸笔墨? 你是嫌俺颈上这颗头颅,还不够砍么?” 乔道清从容笑道:“老爷无忧!所有种种,皆在某胸中。 待老爷阅毕斧正,某自会将这册子焚毁,绝不留半分痕迹!” 武松见他将书册珍而重之,又揣入袍中藏好,心中兀自不定,迟疑道:“道长,你这……,步子是否迈得忒大了些?” 乔道清神色决然,只望着武松,一字一顿道:“若不大胆一步,怎救这万民于倒悬?” 言罢乔道清又拜倒,眼中竟噙了泪:“主公托我祖之言,传某师门不传之秘,屠龙之术,皆倾囊相授。 足见主公胸怀天下,心系万民,道清得遇主公,能悟此道,死而无憾!” 武松快要疯了,什么叫“屠龙之术”? 你还给俺家上下留个活口不? “乔道清!休得胡说!甚叫屠龙之术,你速速起身,不得再提此事!” 乔道清眼中泪光闪烁:“主公传某的大道,才是天地间最根本,最强大的真理!可破治乱循环、开万世太平! 道清原是井底之蛙,所学道法、兵法,不过是旁枝末节! 今,道清不自量力,愿诚心皈依,还望主公将某纳入门墙,某必将殚精竭力,将吾道发扬光大!” 武松愈发蛋疼! 俺在这方水土,就是奔着娇妻美妾享乐的,你偏生要给俺树立如此宏伟愿景。 如今俺武二郎,家有良田千亩,妻妾成群,商铺店面不计其数,妥妥的地主阶级。 你乔道清这般一搞,最终肯定是打土豪分田地,将俺就地“专*政”了! 俺岂不白来一回? 思及此处,武松试图劝回这个老道,犹豫着问道:“某可曾对你说过,还有一言: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乔道清见谈起理论,精神大振,忙回道:“自然记得!‘马祖’此言乃是说......” 武松循循善诱道:“道长既知此理,如今大宋天下,以农为主,看天吃饭,可谓工具简陋,手艺凋敝。北方苦寒,更是茹毛饮血。 生产力不可谓不低下,这般光景,硬要行土地革命、一步踏入理想国,那不是救人,是乱上加乱。” 乔道清目中精光湛然:“主公英明,吾门之道,乃是百年、千年大计,是开万世太平盛世的根基,不是眼下乱世的急药。 道清不才,愿为师门先行天书第一卷,建军、强军、铸魂。 正如“我祖”言:今日长缨在手,方能缚住苍龙! 是故,功成不必在我!道清愿为先驱!” 乔道清说得决绝,一脸大义凛然。 武松听罢,长长吁一口气,你个牛鼻子没想过“专政”俺就好。 那一百多号人,便随你去折腾罢,俺却可偷得清闲。 于是故作高深道:“至于以后……,千秋万代的事,谁又能看得清呢? 既汝有此志,某便代师收徒,之后你我以同门师兄弟相称,但切记,不可对外人道也!” 乔道清闻言,欣喜若狂,忙对武松四叩首:“多谢师兄成全,道清愿终生侍奉我祖,侍奉师兄,将我门发扬光大,若有二言,天打......” 武松打断道:“师弟且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主公之称,也切莫再提,日后只管勤勉做事,至于后来,暂观后效,如何?” 乔道清起身再次一作揖:“道清遵令!” 打发走乔道清,武松心中暗自发虚,似乎将这牛鼻子忽悠得不轻! 不过谁让他自己上钩,倒省了自己的事! 有忠贞无二的技能加持,武松深信乔道清必不负他,放心将军中之事,交给这道士。 目前来说,乔道清算是这帮人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位,“指导员”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打发走乔道清,孟玉楼见武松出门理事,忙拿了计点流民的册子来禀报。 见孟玉楼满眼皆是水汽,心下明了! 这几日专一陪护金莲母子,却是将家中几块上好水田都撂了荒! 便教在隔壁厢房烧了碳炉,待屋中热了,打横将玉楼抱起,去往厢房公私兼顾。 正是: 天书藏策欲安邦, 道清归心拜二郎。 暂掩锋芒同立誓, 闲观风月伴红妆。 不知孟玉楼有何要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119章 玉楼承宠言流民 景住归寨献良驹 公私兼顾,自然是先私后公。 未等将门踢上,玉楼儿已沉甸甸挂了上来。 “郎君,好些日子不曾看顾奴家!奴都等得田荒地老.....” 孟玉楼近来忙里忙外,着实辛苦。 武松一边吃着香咀,一面听着汇报公事! 原来是近几日,下了大雪,流民的窝棚已不足以抵御寒冷。 孟玉楼便购置了木料,令各家自行搭建木屋。 目前所聚流民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六,青壮四百三十!孩童百十八,妇人三百二十一,其余皆是老弱。 武松令孟玉楼去军营中寻乔道清,教营中军士帮忙,建造木屋。 这一千多人中,将青壮者部分收入营中,其余充入铁厂、货运商行护卫队、商队。 妇人则做些洒扫、浆洗,或去农庄、各处店铺帮衬! 武松自从锦儿那知道一班妻妾皆不敢轻易怀孕的原因后,愈发怜惜孟玉楼,毕竟她年纪最大,翻年便是三十四岁,等不起了。 自金莲诞下男丁,其余人皆放松下来,渐有了想法。 武松自不会亏待于她,公私一并,满满爱了玉楼。 ...... 孟玉楼仰躺,闭目歇息,不一会竟睡着了。 这几日,府中事多,孟玉楼忙里忙外,实在辛苦。 武松给她盖好被褥,在红唇上香了一口,怜惜地看着这个熟睡中的美妇。 武松与孟玉楼欢好一场,神清气爽,见外面雪停,信步出门去郊外赏雪。 随便瞧瞧寨中军士训练情形。 天气虽冷,却正是锻炼意志力的时候。 校场之上,热气腾腾。 一队人在栾廷玉带领下操练枪棒,一队人在唐斌带领下,按照武松写的步兵操典练习队列。 场中除却军士外,还有近二百名货运公司、钢铁厂、家中男仆等人。 邓元觉、石秀等也自觉加入操练,毕竟,他们都是野路子,也需接受的军事训练。 天气虽冷,但热情很高。 这年月,如果一天能吃三顿饱饭,还顿顿有肉,什么力气也使得出来。 这样的伙食标准,这也就是武松这种冤大头能扛得住造,或者说愿意拿钱出来造。 武松在大寨门口正看得起劲,东平府方向的大路上,泼辣辣响起一片马蹄声,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只见是十几个汉子赶着四十多匹高大神骏的马匹正向这边行来。 为首一人,顶着一头赤发,不是金毛犬段景住是谁。 有几人在马上指点着军寨欢呼,高叫:“大寨到了,这里定就是巡检老爷大大寨了!” 段景住也远远认出武松,急打马近前,翻身下拜:“哥哥,俺与郭盛兄弟不辱使命,三百斤糖全数售罄,换回了良马四十二匹......” 武松扶起段景住,教不忙说,且回寨中详谈。 入了寨,武松叫众头领先到大厅议事,吩咐军士将马匹照料。 寨中早建了马厩,备下草料黑豆等,就等段景住一行人回来。 又令跑得快的军士速去城里,将孙安、吕方也一并叫来。 大厅中烧了火盆,一张豹皮交椅摆在正中上首,两厢分列二十余把交椅。 武松在上首交椅坐定,教段景住、郭盛先就着火将身子暖和,等着孙安、吕方。 二人匆匆从城里赶过来,与众人见礼,依次分两厢坐下。 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寨堂中议事,众兄弟颇为新奇。 多数人从江湖浪子一跃为正规公职人员,都觉唏嘘。 虽然除武松、孙安外,都还没有正式职使,但也足够称心。 左首一带,依次是乔道清、邓元觉、时迁、邝元因、唐斌、吕方、栾秀玉。 右手一带,依次是孙安、栾廷玉、石秀、李逵、汤隆、段景住、鲍旭、郭盛。 众人喜滋滋将交椅的扶手细细抚摸,忍不住咧着嘴开怀大笑。 唯乔道清,面色稳重,咳嗽一声,自觉担任起军师兼副连长兼指导员角色,令众人肃静,且听巡检使老爷说话。 武松想了半晌,似乎也没多余的话讲。 瞬间对前世那些领导肃然起敬,那些领导无论大小,一旦坐上主位,似乎气场瞬时全开。 八股话滔滔不绝,一口气讲半个时辰,也不须喝一口水。 武松一时无辞,只得咳嗽一声,直接令让段景住汇报这一趟的备细经过。 段景住站起身,拱一圈手,方坐定开讲。 这一趟本只拟去一趟辽国南京,试一试雪花糖精的销路,再沿途买回马匹便罢。 郭盛提议先拿几斤雪花糖,用油纸分成小包,到全城各处茶馆、酒肆及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投放。 留下客栈地址,一边打探南京各种糖食行情,一边守株待兔。 不出所料,这一投放,两三天便见了效果。 不少人皆上门求购,或是打探价格。 初时,有人出到两贯钱一斤,继而是五贯、八贯...... 段、郭二人不为所动,只说货尚未到,须再等几日。 这期间,仍不停出去投放、赠送样品,每份样品一到两钱不等。 同时筛选客户,淘汰了馋嘴的穷逼,只到大户人家、王公贵族家里精准投放。 七八天后,已有人出价到二十五六贯。 于是,货终于到了,雪花糖精便定价在二十贯,每日只卖二十斤,但只收银子,宋钱也不要,更莫说辽钱。 卖掉二百来斤,段景住觉得应再去大金国试一试,只是这次计划中并没有去大金国的打算。 二人一合计,既来一趟,便须把哥哥交代的事情做把细。 临时起意,一路东北向行,行至辽阳府。 不曾想,如今的辽国东京辽阳府,竟已为大金国所有。 正是: 暖帐春风慰玉楼,流民安置解民忧。 校场砺剑寒威盛,远路牵驹壮志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0章 玉狮归主添神勇 边尘传讯警群英 辽国东京辽阳府,竟已被大金国所占! 段、郭二人一商量,干脆就在辽阳府坐地开卖。 谁知金国如今军事上虽强于辽国,压着辽国打。但富人却少,雪花糖只能卖到十贯钱左右一斤。 马匹也较辽国贵不少,两人便打道回府,仍回辽国卖掉剩下的糖精。 是以这一趟因在大金国耽搁一路,回来得便迟了。 听了段景住汇报,众头领皆赞二人做得好一手买卖。 此次带三百斤糖和五千两银子去辽国买马,不想银子一分未花出去,还多带回来。 三百斤雪花糖卖出五千多两银子,买马匹只用去三千多两。 说到马匹,这是段景住的专业范畴,便眉飞色舞介绍起来:“哥哥,说起来,若是本钱足够,这马匹生意却是做得。 如今北地辽国的好战马,也就三十到四十贯一匹。 要是把这些战马运到咱们宋国来卖,价钱几能翻倍,卖到五十到八十贯不等。 若是金国的女真马,则价钱更贵,得八十百到一百二十贯才买得到!”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道:“景住兄弟,照你说来,却是女真马较契丹更值钱?” 段景住道:“然也,辽国马虽多,但多是游牧散养,量多,但普遍瘦小,高四尺二寸便为好马。 金国白山黑水,少有宽阔草场,多定居饲养,马少而精,多喂粮食、豆饼、柞树叶等精料,养出来的马肩高、胸阔、力气大!” 武松心中唏嘘,大宋之富,岂止胜金国十倍、百倍,却不愿在养马上多下功夫,难怪金国日强,宋国日弱! 大宋本就一直缺马,王安石行保马法,将官方养马的压力转嫁到百姓头上。 结果官马寄养在百姓家中,无论你是何品种的马,均养成了驴,根本无法上战场。 哲宗时才废除保马法,重新自辽国买马。 段景住接着道:“金国禁止其马匹外流,是以难买,但盛产药材,若是自金国贩药,却有巨利! 只是眼下辽金边界不稳,往来不便,需得小心谨慎才是。” 见说起辽金局势,乔道清插言道:“段兄弟既深入辽金,可说说这两处如今战事如何!” 段景住滔滔不绝又说起来:“俺与郭盛兄弟,此次一路深入辽金边境,所见所闻,正要众家哥哥禀报。 如今辽金战事正酣,边界乱得很。 眼下金人气势正盛,如今已夺了辽国辽东、辽南不少地界,苏、复、兴、沈、同、咸州这些地方,如今全在金人手里,辽河下游至入海口,也被金人牢牢控制。” 喝口水,又道:“辽人虽还守着南京、中京、上京地界,南京这边已被金人逼得喘不过气,饱受兵戈之压。 然辽廷上下却半点不急,依旧沉迷于奢侈享受,搜刮民脂民膏,整日饮酒作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俺瞧着这金人势大,灭辽指日可待,届时便是我大宋罹授铁蹄之时。宋军连辽军仓皇败军都打不过,如何能当金军铁骑?” 众人听了,一时无语。 武松自然知道,辽国灭后,大宋百姓的凄惨境遇。 可叹!一个偷马为生的汉子都能看得出的事,朝廷衮衮诸公却仍妄想联金灭辽,成就不世功勋。 武松眉头微蹙,又问道:“那高丽国呢?” “嗨,高丽国妄图作守户之犬!”段景住撇了撇嘴,“辽国日衰,金人势大,高丽国已悄悄与辽国断了宗主关系。 辽主几番求援,高丽只紧闭国门,但求自保!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武松听了段景住一席话,确有几分见识,倒是对这个石碣天书排名最末的汉子,另眼相待。 也罢,国家博弈,和俺这个手下百十号人的治安大队长,暂时扯不上关系。 说完辽金形势,段景住道:“哥哥,俺这次为哥哥带回一份大礼,且随俺去马厩一看!” 说到马,一众好汉气氛热烈起来,古往今来,那个男儿不爱宝马豪车。 这马,自然就是大宋男人的豪车,与妻妾一般,概不借换。 你能寻得着娇妻美妾,却未必能寻到称心如意的好马。 如今几位头领虽也有马,不过是骑乘赶路之用,用来厮杀,却是差强人意。 大家兴致高涨,前去马厩看马。 这些马,刚走了长路,兀自鼻中喷着白气,其中十余匹,更是高大雄壮。 这十余匹马,却是段景住在辽金边境,费了一番心思才购得的女真马。 此时正由几个军士仆役擦拭汗水,拿温水、细料来喂。 孙安、邓元觉等心喜,便要去挑马,却被段景住止住。 言道马匹长途跋涉,正该歇息几日,喂些好料,才能显出神骏。 众人只得暂收了心思,过几日再来挑。 段景住喜滋滋将武松引到一匹白马之前,这匹马浑身雪白,一根杂色毛都无,却比其余几匹女真马高大更,头至尾足有一丈,蹄到脊背五尺三四寸! 段景住满脸邀功道:“哥哥,这便是俺特意为你寻得的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 照夜玉狮子?! 这个名字,对于武松,可谓如雷贯耳! 《水浒传》中写道:“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那马一日能行千里,北方有名,唤做‘照夜玉狮子马’。” 高八尺,那自然是施老爷子缺乏生活阅历,四尺五寸以上便是顶级好马,岂能有八尺高的马,按头到地算也没有。 这匹马,乃是水浒中一个隐藏主角。 其直接导致梁山与曾头市的激情碰撞。 段景住盗马欲献与公明哥哥做入伙的见面礼,却被曾头市半道截胡。 “托塔天王”晁盖怒征曾头市丧命,梁山由此高层重新洗牌。 继而赚卢俊义上山,打大名府等一系列主线情节,皆由此马展开。 武松满心唏嘘! 没想到,这批绝世神驹,竟归了自己,莫非又是段景住偷来的? 不过这一回,却是冤枉了段景住。 原是段景住与郭盛见在大金国,雪花糖精卖不出好价钱,便欲动身再回辽国南京。 却终于遇上一个大冤种,愿出四百两银子,买下二十斤。 段景住送货上门时,这竟是一家大金国宗室王爷之家,在家的乃是一位叫完颜宗苓的富二代。 段景住进府去收钱时,忽听见马厩中传出一声马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1章 景住巧收玉狮驹 武松谋护李瓶儿 段景住却有闻声识马的本领,听着一声马嘶,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心下一惊。 段景住当即留意,对主人家称,如有好马,亦可用马匹来换,且价格从优。 那小王爷也是个浑人,父亲在外领兵,他专一在后方败家。 听说能省下银子,当即带段景住到马厩看马。 马厩中名马不少,个个高大神骏,这家家主真是好马之人。 段景住却不看那些高头大马,偏偏相中一匹不足五岁,略有些病殃殃的小马。 段景住当即要用十斤糖换这匹马,小王爷先是不愿。 他虽看不出这匹马的好处,却知道父亲却甚爱此马。 一番拉扯,段景住涨价到二十斤雪花糖,小王子一则看这马精神不佳,二则扛不住诱惑,成交! 武松自然也看不出这匹马的好处,此马除了毛色确实喜人,身量并不比其他几匹女真马高大太多,且略显羸弱。 段景住看出疑虑,笑道:“哥哥,此马日下将才四岁半左右,还需将养半年方算成年,届时必再高出三两寸! 且此马看似羸弱,实则,正换最后几颗槽牙,食欲不佳,喂食几天细料自会神采奕奕。” 武松听后大喜,脑补出自己骑着神驹驰骋沙场的拉风形状,不由对段景住大加称赞。 看完马,段景住、郭盛远行疲劳,命他们先去歇息。 二人皆无家眷,便选了一套屋子合住了不提。 话说数日后,时迁自大名府一路冒风雪赶回清河县,备细说了打探冯妈妈的始末。 八年前,冯妈妈只因引路放走娇娥,终究担了干系。 幸而冯妈妈本是梁府夫人从东京带来的旧人,虽是仆役,却非家奴,主家无权擅自打杀。 纵然心中疑她放走李瓶儿,也只得扣下数月工钱,将她逐出梁府,自此无了消息。 时迁在梁府门外多日守候,只自称是冯妈妈远房侄儿,向往来仆妇打探底细。 连日问询皆无结果,后来一位年长老成的宅内秀娘出来浆洗布匹,才问出这番原委。 至于去向,只知冯妈妈当年临行,曾说欲回东京寻哥嫂投靠。 武松听罢,心中暗叹,也只有以后去东京碰碰运气。 今日再提起李瓶儿的事,武松心头火热,那出“玉穴涌清莲”大戏,还一直没机会品鉴呢!。 李瓶儿家中久被花家三兄弟滋扰纠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自己虽遣军士轮流看守宅院,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俺武松行事端正,可不是“南霸天”样式的人,凡事总要依理而行。 可怜李瓶儿年少守寡,身旁唯有大丫鬟迎春堪堪十七岁出头,勉强照看门户。另一小丫鬟绣春不过十余岁,全无主张。 连日宅中炭火耗尽,柴米短缺,皆是央求守宅军士代为采买补给,妇人幼女闭门不出,日夜惶恐。 武松思虑已定,先转身奔赴县衙,来见知县李达天。 李达天热情接待了,奉茶分宾主落座。 只因武松收容一千三百余流落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 入冬以来,流民之中竟无一人冻饿而死。 此事直达东平府,府中监事亲来巡查勘验,对李达天连连夸赞,视作卓著政绩,于年终考功、任期评定大有裨益。 李达天见武松登门,反倒多次出言试探,可否再多收纳几波流民。 这帮官吏,对百姓的死活不会上心,可安置流民却是天大功劳。 至于日后安顿难处、粮草耗费,既有冤大头在,哪里放在心上。 自己任期还有一年,只要这一年不死人,就是大功! 武松忙岔开话题。 切勿玩笑,这一千三百余人,已是顶着天大干系,哪还敢再收? 寒暄已毕,武松转入正题,问及李瓶儿与花家争产一案。 李达天取来东京开封府下发的行文,为武松解说。 当初花家三堂兄弟联名告状,诉花子虚独占花太监遗留巨额家财宅院。 花太监乃宫中之人,故此开封府接了诉状。 只是开封府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明清河县的事。 只依状行文,责令清河县核验查办。 谁料案情未审,花子虚惊惧交加,早已病死牢中,如今清河县也自头疼。 武松看罢文书,心下了然。 开封府不可能千里断案,实操实权,终究握在清河县手中。 这就好办了,一切尽可周旋。 当下心思一转:“相公明鉴,花太监临终未留遗嘱。 他身为宫内宦臣,早与本族宗亲断绝干系,照理家产不该落于花家旁支之手。倘若宦者留有亲生骨肉,或是养女一脉,是否该由子女承继?” 李达天道:“按宋律,正该如此。” 武松又道:“人人皆知李瓶儿乃是花太监养女,何不依此定论?” 李达天笑道:“武巡检有所不知!大宋律,绝户之家,未出阁在室养女,方可尽数承袭产业。 只是李瓶儿早已婚配花子虚,算作出嫁之女,依律仅能分得微薄贴补,余产要么官府收缴入库,要么归还花家宗族均分......” 说到此处,知县捻须不语。 武松瞧他神色,知其中必有迂回余地,当即会意:“相公若周全此事,某自有厚谢,断然不敢忘。” 李达天哈哈大笑:“你我相交莫逆,何必言谢二字?” 武松熟门熟路,许下五百两银子,李达天假意推辞几番。 知县点拨道:“大宋民间嫁娶,多凭私约信物,不曾不强制赴衙备案婚书。 然——,大额嫁妆交割,确需入档留底。 如今花子虚身死,县衙亦未见二人婚书存档在册......,二人也不曾摆酒宴,想必是以讹传讹了......” 帅! 武松秒懂。 这样说,李瓶儿究竟是否嫁花子虚,尽凭她一言定论。 一口咬定未曾婚配,依旧算作在室养女,承袭全份家业,合乎律条,无可指摘。 武松闻言大喜,连连谢过知县提点。 临出门时,李达天补了一句:“若是李瓶儿依旧处子之身,届时本县安排稳婆当堂验身,......任谁也辩驳不得!” 这是——? 再去买通两个稳婆! 武松兴冲冲辞别知县而出,去寻李瓶儿。 其实武松并不在意李瓶儿那点嫁妆,武二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是瓶儿既要跟了自己,就要让自己的女人舒心,出口气才好,不然心气郁结,有害于身心。 却说李瓶儿自那日与武大官人私定终身,便日思夜盼。 谁知那官人轻薄一番,竟一去杳无音信。 林瓶儿心中不乐,怨念丛生竟自病了。 欲知后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2章 温存消释红颜愁病 整军铸械暗蓄雄谋 瓶儿心中不乐,竟自怏怏病了。 丫鬟迎春只能用言语安慰,只说武大官人家中主妇新产,定是忙的不可开交,待空闲下来,定会来看顾娘子。 李瓶儿愈发心伤,人家娘子都能日日欢愉,有官人宠爱。 偏生俺李瓶儿命苦,终日独守空房,孤苦伶仃,任人欺凌。 李瓶儿病恹恹躺在暖榻上,独自垂泪。 忽听门外迎春丫鬟语带惊喜:“官人,您可来了,俺家娘子日夜想着官人,望眼欲穿!官人快请进屋,俺娘子正等着官人哩!” 李瓶儿暗啐一声,转头朝里躺下。 武松进屋,见瓶儿白衣胜雪,一具玲珑娇躯斜依榻上。 身体微屈,手腕枕着俏脸儿,向里而卧。 听着拉上门的声音,李瓶儿依旧假寐,侧耳听着动静。 心中既有委屈,又怕那人真走了。 不过还好,李瓶儿很快感觉到背上火热,继儿整个身子被让洋洋暖意包裹。 武松自背后将娇躯搂进怀中,也不说话。 沉稳灼热的气息地喷在她后颈,李瓶不自觉舒适地“嘤咛”一声。 再矜持不住,磨转身便死身子嵌进那团火中,心里委屈遏抑不住,咬住那人衣襟便呜咽起来。 “官人真真好狠的心肠,全不顾瓶儿日夜思念,妾命好苦哇……” 武松暗骂自己不识抬举,如此娇娘,竟多日忘了慰籍,真真不该。 口中却道:“娘子却冤杀某了,某第二日便着人去大名府打探冯妈妈消息,终日在衙门周旋娘子的官司。 今日才得了准信,一有消息便来相会,娘子却只怪某!” 说着便将与知县李达天所议之事,说于瓶儿知晓。 李瓶儿一听,心里那点怨气早烟消云散,忙道:“官人莫怪,妾只是想念官人,自怨自艾,妾给官人赔罪。” 说罢仰起臻首,搂住脖子,便来吃嘴子。 吃了一会儿,李瓶儿道:“官人,俺奴的冯妈妈可是寻着了,可还在大名府。” 武松叹道:“你当年并逃离后,她便被赶了出来,如今却不知道去向。” 李瓶儿一听,暗淡下来,垂泪一会,又勉力调整,问到:“官人,当日冯妈妈了让奴去投奔东京城外的娘家,奴尚记得地址,官人……” 武松闻听:“有地址便好,某派人去东京,若寻冯妈妈,便接来与你一同享福!” 李瓶儿感念道:“官人,你对妾这般好,妾何以为报…… 官人若要看......” 说罢,已忍不住羞意。 武松一听,只觉全身僵硬。 随即想到正事,强压心头火,道:“今日先不着这节目,另有事便给娘子说知。” 李瓶儿听武松说完始末,感动得涕泪横流。 武松想了想,如何措词问李瓶儿那事。 思之,那花太监虽不能人道,但有诸般不堪手段,怕是那层隔膜终究不保。 便试探着问到:“娘子…… 你……,你之前可曾用过……, 牛角?” 见男人莫名说起牛角,李瓶儿不解其意,只答道:“官人如何有此问,妾自然是用过牛角的。” 武松听了暗叹:这下,五百两怕打不住,李达天那厢还得加钱,还有稳婆......。 实则,武松并不在意李瓶儿那点嫁妆,全给了花家兄弟也无妨。 只是,不愿瓶儿受委屈 ,花家兄弟弄得自家小娘子门户不敢出,略施小惩,也应当。 李瓶儿却续道:“妾有几把牛角梳子,茶杯也有,还是犀角呢!官人,你若要,妾让迎春取来! 武松一听,方明白,原是瓶儿不知“牛角”为何物,却是想岔念了。 便附耳在耳畔小声说了。 李瓶儿听了大羞,捶着男人的胸膛,嗔道:“官人怎说这般羞人的话......,妾真真没脸见人了......” 武松却不敢掉以轻心,又凑在耳边问她,平日想时,是如何解决? 瓶儿嘤咛道:“官人尽会调笑妾,妾不依了......” 武松仍坚持要她说,瓶儿满面通红,头抵在胸口,羞怯怯地比出两根手指...... 回到家中,见春梅在潘金莲房中伺候。 武二郎在隔壁忍了一肚子火气,已快到爆炸边缘。 也不问其他,一把将春梅抱到隔壁耳房,春梅很快便呼天抢地闹将起来。 气得金莲一巴掌拍在腊八屁股上。 儿子一哭闹,武松只好草草收场,春梅还待不松,武松也只得好言劝慰。 武二郎忙过来给金莲告罪,将母子俩各哄了半晌,才得安宁。 正是: 幽怀郁结相思病,暖榻伤情泪暗零。 一语温存消怨意,几番缱绻慰芳心。 牛角错言添羞态,指尖私语寄深情。 归来又解风流事,软玉温存骨肉宁。 巡检大营自有了马匹,营中每日更是热闹。 校场之中,除演练军阵,几位头领也日日操演武艺,马上步下各个捉对厮杀。 虽是切磋,却也见高低。 武松几日看下来,马战功夫,依次是孙安、邓元觉、栾廷玉、唐斌、石秀、吕方、郭盛、栾秀玉。 李逵、鲍旭这几人则是放弃了马战,专攻步战。 步战手段,则是邓元觉、孙安、邝元因、栾廷玉、李逵、石秀、鲍旭、唐斌、吕方、栾秀玉。 至于乔道清这种挂逼,根本无人愿与之交手,彼此不在同一个世界。 钢铁厂里,浓烟蔽日,武松每日提心吊胆,生怕有环保机构的人前来纠察。 汤隆日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在研究如何在焦炭高温下炼出不易生锈的钢材。 同时用武松提供的图纸制造钢制连发手弩,以替换从都巡检府领出来的破烂木弩。 这个却需要掩人耳目,只能打造配置的相应数目的钢弩,否则就是私造。 乔道清那里,最近也不知在干甚,从流民里挑选了二十来名十二三岁的孩童,男女都有。 这些孩童本来也有了干活的能力,部分已被分配到钢铁厂,或各处做杂役。 却被乔道清强行截下来,编入军中,每日除了正常的训练,晚上还亲自教他们读书习字。 时而还让段景住帮忙补习外语。 军中马匹乃是宝贝,武松却不愿段景住这种人才,沦为马夫的角色,之后还有大用。 然则养马一事,也不可等闲,到哪里去寻一个善养马的人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23章 紫髯伯清河投军 李瓶儿金闺得护 一日,巡检府中传出消息,老爷正四处寻访善养马匹之人,专为营区照料战马。 消息传到安置流民的营地后,一个曾在东昌府谋生的老汉,当即前来巡检府禀报。 这老汉,躬身说道:“老爷,小人曾在东昌府久居,知晓当地有位知名兽医,姓皇甫名端,人送外号紫髯伯,此人能治天下牲畜百病,尤其擅长诊治牛马这类大兽,手段极为高明。” 老汉又补充道:“皇甫先生还善能相马,一眼便能辨出马匹优劣,知晓头口寒暑病证,无论是下药还是用针,只要经他之手,无有不痊愈的,真有古代伯乐之才啊!” 武松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道:竟是他!这紫髯伯皇甫端,原是梁山一百单八将之一,排第五十七位,星号地兽星,专管军中医兽、马匹事宜,排名不低。 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性人才。 武松当即拍板,派金毛犬段景住携带二百两银子作为安家费,连夜前往东昌府去请皇甫端。 这皇甫端平日里仅靠给乡邻的牛马看病,偶尔做点劁猪阉驴的小买卖,勉强养家糊口,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原书中他便是走投无路,张清降梁山后一推荐,便即刻携家小上山。 如今见段景住送来二百两银子的厚礼,皇甫端又惊又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收拾家当,连滚带爬地跟着段景住来了清河县。 这皇甫端原籍幽州,生得碧眼紫髯,一看便知是契丹人,与同样异域模样的段景住一见如故。 皇甫端更是欢天喜地地接下了营区养马的差使不提。 李瓶儿家产争执一案已由清河县复核仔细,行文去了东京开封府。 言明,李瓶儿乃是已故花太监的在室养女,如今仍是处子之身,并不曾嫁给花子虚,只是暂时寄住在侄儿花子虚家中。 只等开封府核实李瓶儿的养女身份,便可结案。 花太监原本就是宫中人,收养李瓶儿一事,所知之人甚多,应该不难核查。 得晓好消息,瓶儿姑娘这日,特意多吃了好几碗茶水,欲请武大官人过府一叙。 拟将一番顾念之恩,涌泉相报。 这段时间,武松陪完儿子媳妇也会去探望隔壁俏寡妇。 金莲知了此事,时常请瓶儿过来坐坐。 见她生得美艳,不输自己,也怜她身世凄苦,知道这位迟早会是自家的妹妹,便提前送她一副上好头面,算是见面礼。 瓶儿见这家主母大气,也自欢喜,每日也可以到金莲面前讨好,说些体己话儿,给她解闷儿。 往后日子有了盼头,瓶儿每日轻松愉悦,脸上日日有了笑容,更显得娇艳欲滴。 这日,瓶儿想念着大官人的好,一心只待涌泉报答君恩! 武松进了李瓶儿房中,见她虽仍着白衣,却不是孝服。 头上插了钗环,面上略用脂粉,涂了唇彩。 屋里烧了红红的碳炉,满室尽是春意,专等大官人莅临。 武大官人一进来,瓶儿急匆匆合上门,一头扑进男子怀里,没头没脸便来亲,口中道:“大官人,妾身感念恩情!妾......” 武松一笑,将她横抱在怀,坐上暖榻...... 瓶儿本想演大官人喜好的大戏,武松却道:“待日后官司了结,再演不迟!” 瓶儿羞道:“嗯!谢官人体谅!奴只是无以为报......” 武松道:“娘子不必心焦!即便没有些许财货,某也自给你置办一份家业!如今紧要的却不是财物! 某开春准备去趟东京,帮你找到冯妈妈,接来一起享福可好?” 李瓶儿垂泪道:“官人,你待奴奴这般好,奴奴怎地没早日遇上官人......,奴这一辈子跟定官人了,官人却不可嫌弃奴!” 情到深处,吻在一处...... 却说武松开春要去东京,也非临时起意。 一是蔡绦写信,邀武松开春去趟东京,许久不见,甚是思念。 二是吴月娘终下定决心,去东京开药铺。 毕竟,她与金莲等诸女虽相处还算融洽,但带着巧儿这个拖油瓶,总觉着有些格格不入,还要顾忌巧儿的感受。 这也是月娘令武松疼爱之处,重情重义,不遮不掩。 虽全身心在自己身上,但心中的责任却不敢忘。 时光荏苒,不觉已是政和八年三月,春暖花开,万物生发。 清明一过,坚冰尽解,黄河、运河次第开航,正是商旅往来、人心活络的时节。 府中先是热热闹闹办了武清云百日宴。 孩儿落地已满百天,生得肥头大耳,粉雕玉琢,白嫩嫩、胖乎乎,惹人疼爱。武府内外、军寨大营,连开三日流水席,犒赏上下,欢声不绝。 宴后,便打开始点行装,预备动身前往东京办事。 他这个走马承受巡检使,最大的好处,就是行动相对自由,向都巡检报备,便可外出,或是告假。 诸事早已安排停当。 营中练兵、防务及一应军务,尽数托付给乔道清等人主持。 家中内外、清河县境内的所有产业,还有新开的钢铁厂,一并交由孟玉楼料理,孟玉楼心思缜密、善于打理,武松十分放心。 又令栾秀玉退出军中军务,自流民、仆妇之中挑选二十名精壮妇人,日夜操练,编成两队女护卫,专司守护家宅内院。 却说栾秀玉,自当日坑梁山泊时,与石秀有一场对战,却是被石秀给马上擒了。 自此,对石秀面上常恨恨不平,实则对这条汉子,早暗自倾心。 石秀对她也自是不同,二人眉来眼去久矣。 武松哪能看不出来,便对栾廷玉说起此事。 两人一拍即合,栾秀玉将门虎女,石三郎一表人材,又是武松亲信中的亲信,正是天作之合。 待问了石秀、栾秀玉二人,二人早情投意合,哪有不喜之理。 当即定下了婚期,约在武松自东京回来便成婚。 欲知武二郎何日动身入京,且看下回分解! 第124章 武二郎分遣五桩事 锦惜女忐忑候主母 开春之后,眼下五桩大事,需分头安排下去。 闲话少叙,俺在这里逐一简单交代,免教列位看官不耐。 第一桩,令段景住依旧往辽地做糖货生意,北地这一条线便交由段景住打理。 东平府锦儿和惜儿府上,这几个月积存了五千多斤雪花糖。 此番留二千斤在山东销售,另取三千斤,运往北地贩卖。 并拟在辽国南京析津府寻下一间铺面,作为北地前站,把生意做到辽国腹心。 辽国南京析津府如今看似岌岌可危,旁人皆以为旦夕将破,唯有武松心知,金军真正破城,要等到宣和四年年底,尚有五年光景。 趁此间隙,正好暗察北地虚实,收集辽、金两国动静,日后若有大计,权当做铺路。 第二桩,军营中轮训的货运兄弟,尽数返回阳谷县。 运河一开,水路畅通,阳谷县商品博览会近在眼前,正是生意繁忙、不可错失的时节。 此番轮训带队之人,原是鸡公岭旧匪刘二虎,领着二十余弟兄。 临走时众人在府门外叩头谢恩,感念大老爷给了一条正经活路,个个表忠心,愿效死力。 第三桩,安排潘金莲、春梅,带着腊八迁往东平府大城居住。 清河县终究是小地方,格局狭小。 况且,金莲原本也是清河县人,生产后自不免要出门,那些旧人,不见也罢! 东平府城大市繁,交通便利,宜居宜业。 何况原先东平府几处产业,除分给锦儿和惜儿的之外,尚还有生药铺等几处生意。 新近又添糖精、盐精买卖,少不得金莲这位大娘子亲自坐镇掌舵。 第四桩,武松要陪吴月娘前往东京城开药铺,另立门户,打开“蓝色小药丸”销路。 另还需替李瓶儿寻访当年的养母冯妈妈,了却她一段心愿。 第五桩,孟玉楼已然怀有身孕,武松特意嘱咐小厮玳安,好生伺候照料,帮衬打理家中杂务,不得怠慢。 前几日,东平府锦儿也使人送来喜讯,言道已有三个多月身孕,正是上回在东平府相聚时所留情种。 锦儿、惜儿二人,日夜思念官人,只盼能早日到东平府抚慰相思之苦。 一应家事、军务、生意、人情,皆已安顿妥当,便当远行。 一时间,多子多福的幸福充斥了武松满心满意。 金莲自儿子百日后,终于可以和二郎日日恩爱,甚是惬意。 腊八常交于春梅、玉楼和雪娥照顾。 武松又去衙门里,郑重其事用金玉荷的名字,补办了婚书。 夫妻两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恩爱,不再有木制阁楼的尴尬,不必掩人耳目,堂堂正在大宅子里呼天抢地。 别说主屋,哪怕是厨房、葡萄架下、池塘边、大树下,甚至屋顶...... 别人听了去,只有羡慕的份,谁叫她潘金莲是堂堂正妻呢! 且说东平府的锦儿、婆惜儿,开年后便得知,主母将要搬来东平府常住。 心里既有喜悦,更有忐忑。 喜悦的是,主母以后在此地,郎君肯定也会常驻东平府,以后不必再日夜悬念,常日都可以与郎君相见。 忐忑的却是,官人虽则说过,诸女各自安家,互不干涉。 话虽如此,但大妇便是大妇,怎敢不悉心伺候? 况且,主母的性情如何,不得而知。 倘若是善妒的,气量狭小的,锦、惜二女可就有苦日子过了。 便是要将家业收回,每日被叫去立规矩,也只能生生受着! 郎君虽不讲礼法,然礼法却是实实在在存在,到哪也是这个礼! 张教头和阎婆也自心急,但又不敢怠慢,早早开始安排布置。 张教头与阎婆此一段时间,共商迎接主母的大事,不免频繁接触。 素日,锦儿、惜儿交好,两家也走动频频。 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出头,为替女儿打理好家业,二人竟干脆做了一处,也算是老有所依,此是后话。 且说东平府那锦儿、婆惜儿两个,自开年以来,便得了消息。 主母金玉荷不日便要搬来此地常住。 这消息入耳,二女心中竟是五味杂陈,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忐忑。 欢喜处,便是主母既来东平府扎根,自家郎君,必然也会在此常驻。 往日里天各一方,日夜悬心,茶饭不思。 如今好了,往后朝夕相伴,再也不必受相思之苦,日日都能侍奉郎君左右,如何不叫人欢喜? 可忐忑,也半点不虚。 官人虽曾有言,诸女各立家业,互不干涉,各安其分便好。 可规矩摆着,大妇便是大妇,尊卑有序,她们两个终究是侧室,怎敢怠慢? 主母的性情,半点不知,不知是个何等模样的人物。 若是个善妒的性子,气量狭小,容不得人,那她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轻则日日被叫去立规矩,受些闲气。重则被收回家业,寄人篱下,忍气吞声,便是有委屈,也不敢向官人倾诉。 这边锦儿、婆惜儿暗自忧思,那边张教头与阎婆,也自心急。 二人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主母入府乃是头等大事,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不敢有丝毫怠慢,早早便召集人手,四处打点,忙前忙后安排布置宅院、备办物件,好迎接主母驾临,免得失了礼数。 是以阎婆、张教头,并锦儿、惜儿两个,两月之前,便跟着清河差来的心腹管事玳安,在东平府置办宅院。 当家主母居所,自要比锦儿、惜儿住处宽大至少二三倍有余。 几人在东平府城内看来看去,直寻了许久,方在南门近处,看中一所大宅院。 这处宅子占地十余亩,亭台水榭俱全,楼阁屋宇二十余间,足可容下主仆百十口有余。 当下便花了四千多贯,将宅子买下。 随后又采办上等桌椅床榻、铺盖什物,修葺房舍,整治花园,收拾得齐整洁净。 前后忙活一个多月,方才把这宅院布置停当,专等主母到来。 正是: 二郎定计布乾坤,五路分遣各有因。 东平宅第忙收拾,只待主母降凡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5章 武二郎携眷临东平 白秀英献曲引尘缘 再说武松,在清河县诸事安排已毕,便带着金莲、春梅、月娘、巧儿一干女眷,一队女护卫,又有吕方、郭盛、石秀、时迁、段景住等相随,一齐动身。 本欲带玳安同往,只因孟玉楼身怀有孕,府里府外,需要得力之人帮衬,便将玳安留在清河县暂充作大管事。 这玳安方十七岁,得此重任,自是愈发忠心耿耿,勤于任事。 于路春和景明,赏花看景。 一大家子也不急着赶路,权当是郊游,迤逦而行,直行了三四日,方到东平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平府南门新宅之前。 早有锦儿、惜儿领着一众仆妇丫鬟,在门前等候。 武松等人到了门首,锦儿、惜儿率众垂手侍立廊下,福身唱喏:“恭迎姐姐入府!” 潘金莲挽住武松胳膊,道:“二位妹妹,不可多礼,还不快起!” 身后吴月娘、西门巧儿相随,春梅怀中抱着武清云,一并入内。 婆惜儿垂首听着主母的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不觉惊得掩口,险些叫出声来,那一声“嫂嫂”将要出口,却被武松一个眼神止住。 惜儿心头如擂鼓一般,新来的大妇,竟是昔日嫂嫂! 初时惊疑,转念一想,又理所当然。 嫂嫂这般才貌,天仙一般人物,也只有自家官人,才配得上。 惊疑过后,心下反倒安定。她深知金莲本也是丫鬟出身,与自己好锦儿身份相类,平日为人开明大度,待人随和,并非那等妒悍刻薄之辈。 锦儿却不知就里,仍战战兢兢。 二女一左一右扶住金莲,引进府中,又领着她挨处查看,把府中各人该住的宅院一一指明。 金莲带来的女子护卫队,也即刻分散开来,在院内四处巡查,各守其位,不敢懈怠。 金莲看着二人忙前忙后,对锦儿、婆惜儿道:“二位妹妹辛苦,这般费心安排,难为你们了。” 二女忙躬身回话,连说不敢当,皆是分内之事。 说话间,又引春梅、月娘等人相认。 诸女互叙年齿,论了姐妹。 这里却是月娘最大,年已三十;锦儿其次,二十六岁;春梅、婆惜皆是十九,婆惜略大一月;另有巧儿十六,却不在妻妾之属。 武松见她们互敬互爱,相处融洽,自是欢喜。 当日晚间,锦儿便在自家酒楼内设下丰盛宴席,一来为金莲接风洗尘,二来也让一家人聚聚,和和美美,吃顿团圆酒。 婆惜先前便见过金莲,已知其底细,自然与金莲亲近,今日更是殷勤周到。 席间,婆惜特意从剧场请了几个吹拉弹唱的好手,个个都是那剧场里绝顶的台柱子。 开演间,却有一个白衣女子,手抱一面小鼓,从包房门口轻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走到席间,对着金莲、武松并众女眷,俯身施了个全礼,口中道:“小女子白秀英,见过各位主家。” 说罢,便将小鼓立于一旁,只待开弹唱。 就在此时,武松脑海中忽听得一声轻响:“叮,检测到水浒怨妇【白秀英】。” 武松正端一杯酒,刚要凑到唇边,听到此声手一顿,将杯酒缓缓放下,抬眼向那白衣女子望去。 但见这白秀英,端地生得一副好模样。 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两道柳叶吊梢眉斜飞入鬓,头上戴明晃晃步摇,酥胸颤巍巍,一步三跳。 肌肤胜雪,明眸善睐,端的是有万种风情,千般娇态。 武松心中思忖,这白秀英,莫不是在郓城县里,被步弓手都头雷横一枷打碎脑袋的女子么? 说起来,这女子也当真有冤,有怨! 但也怨不得旁人,皆是她自身性子使然。 白秀英在郓城勾栏内唱院本,当日郓城县步弓都头雷横,坐在首位听曲,偏生忘了带钱。 白秀英上前讨赏,见雷横拿不出银子,便出言刻薄。 道:“头醋不酽二醋薄,官人坐当其位,怎不出个标首。” 雷横通红了面皮,道:我一时不曾带得出来,非是我舍不得。” 白秀英道:“官人既是来听唱,如何不记得带钱出来?” 雷横愈发尴尬:“俺赏你三五两银子,也不打紧。只恨今日实是忘记带来。” 白秀英嘴上毫不饶人:“官人今日眼见一文也无,提甚三五两银子!正是教俺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她家大人白玉乔也出言讥讽:“我儿,你自没眼,不看城里人村里人,只顾问他讨甚麽!且过去问晓事的恩官告个标首......!” 这话直骂雷横是不懂事的乡下人,插翅虎如何能忍? 雷横怒道:“我怎地不是晓事的?” 白玉乔道:“你若省得这子弟门庭时,狗头上生角!” 众人齐和起笑闹来。 雷横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压不下面皮,当下便恼了,挥拳将白玉乔打了一顿。 本当一个行走卖艺的,雷横也不在意,出了气,恨恨便走。 谁知这白玉乔,竟与郓城新到知县早年曾在东京相熟,怀恨在心,便让白秀英窜掇知县,判了雷横一个枷号游街示众。 雷横母亲心疼儿子,送饭时便要去解那枷锁。 这白秀英也是刁蛮任性,半点不肯退让,非但出言数落雷母,还动手推搡了雷母几下。 这一下,可彻底惹恼了雷横,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借着身上戴的枷锁,反手一枷,将白秀英砸死在当场。 ...... 武松暗自叹了口气,你道这白秀英冤也不冤? 无非是性子泼辣了些,言语尖刻了些,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 若搁在后世,这等性子的女子,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最多不过拌几句嘴,反而还能讹你个非礼,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在这水浒乱世之中,却只因一时刁蛮,逞嘴上功夫,被插翅虎雷横一枷砸死,落得个香消玉殒,魂归离恨天的下场。 着实也该透着一股“怨”气! 这边武松暗自沉吟,那边小婆惜儿却天真烂漫,正眉飞色舞向金莲等介绍:“各位姐姐可知晓?这位白姐姐乃是从京城来的,一手曲儿唱得绝妙,端的是余音绕梁,无人能及!” 婆惜天真烂漫,哪里晓得,这她口中夸赞的白姐姐,此番却是有备而来。 正是: 携眷迤逦赴东平,新宅意暖姐妹情。 一曲未开人已至,玉女藏怨暗心惊。 欲知白秀英有何心思,且看下回分解! 第126章 宴上秋波传暗意 榻前私语设迷局 却说白秀英,向来跟她父亲白玉乔,在山东一带走街串巷、卖唱糊口。 先前她父女二人,因探知与郓城新到知县是京城旧识,本打算前往郓城,望得些照拂,寻个安稳去处。 可路途中听闻,东平府新开了一家剧院,生意火爆得紧,四方名伶皆来投靠。 又知那剧院东家,本也是苦命女子,性子和善,出手阔绰,给的月钱也十分丰厚。 父女二人合计一番,便改道来了东平府. 白秀英很快凭着一身唱曲的绝技,得了婆惜儿的看重。 婆惜儿年方十九岁,性子天真烂漫。 见白秀英也是京城来的同道,又与自己身世相仿,皆是苦出身,便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对她格外关照。 不多时,便让白秀英成了剧院里的台柱子,还让她父亲白玉乔在柜上管事,算给了父女一个安稳落脚之处。 二人遭遇相近,又是同乡。婆惜儿对白秀英愈发亲近,平日里闲话家常,总爱与她分享自己的欢喜。 每说起自家官人,婆惜便是满脸自傲,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蜜与柔情。 絮絮叨叨说着官人如何英雄了得,如何疼惜她们,如何从不吝惜钱财,让诸女各有独立家业,百般呵护。 这些话语,白秀英一一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当即便动了心思。 她暗自思忖,这般奢遮的官人,既有官身,又有家资巨万,待妾室这般宽厚,若是能投庇宇下,便再也不必颠沛流离,卖唱糊口。 今日听闻婆惜、锦儿设下家宴,请她前来演奏,正合她意。 便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白秀英本就容貌绝美,这般刻意装扮下来,头戴金翠,衣著素白,竟与屋中诸女眷不相上下,各有风姿。 此时她立于席间,又是众人目光聚焦处,愈发夺目。 待看清那主位上那官人,更生得英武雄壮,气宇轩昂,心下早已百般有意。 白秀英心中的投庇之意愈发浓烈,当下便把出十二分手段,架起小鼓,开口唱了一段院本,眼波却频频投向主位上的武松,明里暗里,送着秋波。 武松端坐主位,眼中微微带笑,一言不发。 虽喜她容貌姣好,却也知此女性子,言语刻薄,还有几分泼妇性子。 身边诸女,或是温婉贤淑,或是乖巧懂事。 若将这白秀英收在身边,性子相悖,日后定然难以融洽,恐生事端。 白秀英一段院本唱来,倒也着实不凡。 她擅长的,与婆惜儿不同。 婆惜儿精通的是唱词令,声调婉转,情意绵长。 而白秀英擅长的,却是说唱院本。 这院本,即是行院之中的演出的剧本,应归在杂剧一类,主推演剧情,说唱故事。 可说可唱,灵活多变。 既能唱风月情浓、才子佳人,也能说些市井俚俗、荤素段子。倒与后世东北二人转相仿,接地气得很。 今日白秀英唱的,便是一段风月院本,名唤《豫章城双剑赶苏卿》。 她边说边唱,边唱边演,言语诙谐,声调婉转。 比之单纯的词令演唱,更多出几分娇媚灵动。 只见她身姿扭捏,眼波流转间,万种风情尽皆对着主位上的大官人施展,眉眼传情。 这《豫章城双剑赶苏卿》的故事,说的是庐州名妓苏小卿,与穷书生双渐相恋,私定终身。 双渐发誓,待考取功名,便前来迎娶苏卿。双渐赴京赶考,一去便是许久,杳无音信。 那鸨母贪财好利,便将苏卿卖给了富商冯魁。 后双渐高中进士,得知苏卿被卖,当即弃官而去,一路追寻,终於在豫章城寻得苏卿,有情人终成眷属。 白秀英唱得字正腔圆,说得妙趣横生,加之生得俏美,姿态玲珑,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倒忽略了那一双妙目,频频扫向武松。 欢宴过后,各自回府。 夜已深,白秀英便跟着阎婆惜回家,与她同宿,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白秀英平日有意靠拢,婆惜儿心思单纯,又亲近她是同乡,将其视为闺蜜,便也常邀白秀英同榻而眠。 回到院中,侍女收拾妥当,二女便入了锦被,四兔相偎,坦诚相见。 你一言我一语,说些私房家常。 话头自然便引到了惜儿的官人武松身上。 白秀英当即拿话挑逗,柔声道:“惜儿妹妹,你家官人果真是生得相貌堂堂,英武不凡,端的是世间少有的男儿!” 婆惜一脸迷醉:“那是自然,俺家官人不光人物英雄,对俺们,也是真真好到心尖尖上!” 白秀英道:“只是俺瞧着,他身边妻妾众多,又个个貌美如花,这般多人,他却如何顾得过来?便是偶尔到东平府来一次,还得与锦儿姐姐轮番分享,妹妹就不觉得委屈?” 婆惜听了,脸上泛红,嘴角却漾着笑道:“姐姐说笑了,官人待我疼爱有加! 况且官人手段了得,我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 往日里,多是与锦儿姐姐一同服侍,方能让官人尽兴,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委屈?” 白秀英眼珠一转道:“惜儿妹妹,你可别太天真。你看官人身边那么多妻妾,今日宠你,明日便可能宠旁人,终究是难分轻重。 尤其是如今主母要常住东平府,她乃是正室大妇,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总得有个贴心好姐妹帮衬着,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婆惜忙道:“姐姐忒也多虑,主母最是通达宽厚,待我与锦儿姐姐都好得很,怎会欺负我们?” 白秀英仍不死心,直接将话讲明道:“话虽如此,可那张锦儿,终究是与你我不同。 你我才是同之命人,一般是行院出来,走街卖唱,正该相互帮衬。 妹妹你瞧,姐姐还会这个,官人不在时,也可这样......” 一时,婆惜被白秀英逗得满脸通红! 正是: 献艺华堂意未平,私偎榻畔设幽情。 谁怜弱质藏心机,只待东风附主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7章 婆惜私邀藏艳质 秀英败露求垂怜 惜儿被秀英憋得一时气紧,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喘着细细的香气,抬眼看向白秀英,轻声道:“白姐姐的心思,俺又怎能不明白? 无非是与俺一样,半生颠沛,只想寻个安稳去处,托付终身,免了再受漂泊之苦。 只是这事,并非俺能做主,姐姐需得寻个恰当时机,好好讨得官人的欢心,方能成事。” 白秀英闻言,大喜过望! 连忙双手手搂紧婆惜,语声哀求道:“好妹妹,姐姐就求你多多费心引荐,若能得偿所愿,能侍奉官人、得个安稳归宿,姐姐此生感念不尽,日后定当好好待你!” 婆惜本就心思单纯,见白秀英这般哀求,心下顿时软了,便满口答应道:“姐姐放心,此事俺记在心上,日后有机会,定帮你在官人面前美言几句,助姐姐达成心愿。” 白秀英心中感念,愈发卖力。 百般花式使将出来,直把婆惜逗得娇喘吁吁,浑身无力。 二人正亲昵无间,打得火热,忽听见门外传来丫鬟清脆的通禀声:“娘子,娘子,老爷回府了!” 这一声唤,唬得白秀英浑身一颤,忙丢开手。 婆惜儿被这一惊,也差一丝丝去了! 门外已然传来武松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显然已是到了门口。 此时再寻衣衫,已是来不及了! 白秀英虽一心攀附武松,想寻个靠山,却也不愿以这般不堪的模样被撞见,生怕往后被他看轻,即便得了名分,也难有体面。 秀英慌道:“妹妹,这如何是好,俺这里还......门户全开着哩!若被大官人撞见,哪还有脸见人?” 她一个外女,私自与武府娘子厮混,若是被武松撞见,怎生是好。 婆惜见她慌张,看一眼床里还有一卷未曾打开的锦被,便道:“姐姐莫慌,你且藏于那锦被中裹好,不要出声,待俺将官人伺候得熟睡,你再悄悄溜走......” 白秀英此刻别无他法,只得听从婆惜的安排,慌慌张张地钻进那卷锦被中,紧紧裹住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敛息屏气,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心中既紧张又忐忑,身上沁出香汗。 婆惜忙披了单衣,下床去开门。 开了门,婆惜便情切地投进官人怀里,好几月不见,真真想煞官人。 白日接待主母嫂嫂,晚上家宴,皆是人多,婆惜不敢在诸位姐姐面前占先,一腔柔情,堪堪忍住。 哪曾想今日第一夜,官人竟先想到自己,夤夜前来,惜儿幸福得飞上来天! 哪里还管,有旁人藏在一边。 惜儿和官人吃了几口嘴子,武松见她清凉,单衣里毫无它物。怕她着了凉,忙拦腰横抱,将婆惜儿放进被中捂好,这才也钻了进去。 “官人,今夜如何想起来奴这里?”婆惜满眼痴恋。 “某许久未见惜儿,过两日便要远行,自然要来看顾俺的可人惜儿!莫非惜儿今日不便?”武松故意调笑道。 “惜儿怎地不愿?”婆惜连忙摇头,娇声道,“便是不便,奴奴也自有妙法伺候官人,绝不让官人失望......” 今日房中虽藏着人,可难得与武松温存,婆惜也不愿虚度这良宵,便只趴在武松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一会儿说起自己打理生意的琐事,一会儿又诉说着这几个月的相思之情。 而后自然为官人先吹唱两曲拿手好戏! ...... 武松闭目安享,他体质强化,耳聪目明,竟猛然听出还有一个急促的呼吸。 夫妾情浓,却苦了锦被中卷着的白秀英。 二十来岁,久在风尘的女儿家,如何听不出这是甚靡靡之音? 她虽未经人事,可日常唱些风月话本,那里面可都有着呢! 武松听得真切,心道莫非有刺客? 好个武松,猛出手,抓住那锦被一角,使劲向上一提...... 只见一条亮惶惶人影,打着旋飞到半空中。 ...... 白花花人影如陀螺般在半空旋了好几圈,“啪嗒!”一声。 跌落在铺上,恰与婆惜儿趴了个头碰头...... 婆惜儿与白秀英尽皆目瞪口呆!! 武松横眉凝目! 各人面面相觑! 列位看官,这场面当真好生尴尬,汝等可能体会? 真真没了打虎英雄的一丝体面! 好在武松沉重冷静,看一眼婆惜,又盯向白秀英,只是冷声问道:“汝是何人?为何在此?” 白秀英支支吾吾:“奴家......,奴家......”。 刚才在家宴上,还八面玲珑的秀英面红耳赤,看着眼前横眉怒眼的武二郎,不知所措。 只得把眼看向婆惜,希望能帮自己分说一二! “官人......,这......,这是白姐姐......,今夜家宴上还为主母唱过曲儿! 奴不知官人今夜要来,是以......,邀白姐姐来同住,官人恕罪!”婆惜忙介绍道。 哦!原来竟是白秀英! 酒楼中唱曲时穿了一身白衣,目下虽也是一身白,却是...... 却一下未认得出来。 “咳咳——!既如此......”武松和武二郎此时也一般尴尬,正不知如何说。 白秀英望一眼婆惜,眼中显出哀求之色。 婆惜只好眼巴巴看着官人,怯生生道:“官人,白姐姐和奴家一般,也是苦命的女子,只是奴家已得到官人垂怜......,白姐姐也想侍奉官人,想求官人开恩......” ...... 见武松沉吟不语,白秀英事已至此,今日坦诚相见,往后哪有脸见人? 不得不拼一回了,此时一拼,拼一个一世安稳! 一旦下定决心,白秀英夹声夹气道:“大官人,奴也会惜儿妹子这些技艺,愿为妹妹分忧......” 正是: 身藏锦被避君来,败露当场面赤腮。 拼却含羞求一顾,但求有处托尘埃。 欲知后事如何,且读下回分解! 第128章 刘二虎护镖承号令 扈玲珑练拳候二郎 当夜,武松并未急着收纳白秀英,只允她吹弹片刻,便仍赏了婆惜。 他深知此女性子泼辣、心高气傲,需得磨其心性,方见诚心。 遂吩咐白秀英暂在婆惜手下管剧院事,月支二十贯例钱,又严令她不得唤婆惜“妹妹”,此后须称“姐姐”,暂定下位次。 另将白玉乔调离剧院,打发去金莲府中管些杂事。 婆惜年幼天真,若与白秀英父女做一处,怕是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乖觉可爱的婆惜儿,自需郎君多护着点儿! 白秀英初得二十贯例钱,心下略感落寞,道是大官人无意收纳。 后得知这例钱竟与最得主母宠爱,尚未单独立户的春梅同例,方才放下心来,收敛心性,尽心辅佐婆惜打理剧院诸事。 恰逢锦儿有孕,又相思甚切,武松便专留两日相伴。 想起昔日金明池船上,那羞怯躲在他怀中避雨的少女,如今已为他怀了孩儿,武松对锦儿更添几分疼惜。 夫妻二人相拥厮磨,说尽甜言蜜语,情浓难分。 张教头知武松要送吴月娘去东京安置,念及东京地价昂贵,便提议暂居他与锦儿先前在京的宅院。 当初离京时,张教头本想卖房给锦儿凑份嫁妆,被武松止住,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武松遂令时迁带几个仆役走陆路快行,先去东京收拾宅院,等候月娘入住。 再于东平府盘桓数日,拜会各路上官,安抚妥妻妾,诸事皆毕。 那雪花糖是暴利生意,自然要交予大妇金莲掌管,此生意本小利厚,月售千斤便可得利三千贯,若运往北地,利钱更丰。 且仗着太师府名头,大宋境内通行无阻,只需交少量榷税。 武松嘱咐段景住、郭盛二人着力操持此事,一人管北地,一人管山东地面,凡事皆听金莲吩咐,随后便将二人留在东平府。 安排妥当,武松便带吴月娘、巧儿、石秀、吕方及十来个仆役,一路南行,往郓城登船走水路赴东京。 行至途中,忽见一支车队,每车左右各插一支“武”字旗,一支虎头旗。 护送之人个个剽悍整肃,意气风发,全无寻常行商的畏缩之态。 车队中有人识得武松,忙停在道旁列队请安。 领头大汉出列行礼,行的竟是武松巡检大寨特有的军中礼,正是曾在清河县轮训过的原鸡公山贼首刘二虎。 刘二虎见了武松,激动得欲跪拜,忽记起武松不喜此举。 便高声唱喏:“报告巡检老爷,阳谷县货运商行乙字号护卫队,正执行护运任务,请您指示——队长刘二虎!” 武松听了这出戏的台词,险些失笑,忙敛容喝令:“稍息!” 十几个护卫,挺胸抬头,脚步搓出整齐“唰”一声响。 武松翻身下马,学着后世领导接见下属的做派,逐个回礼,每到一人前,便攥拳捶其胸口,道声“辛苦了”。 众护卫素仰武松威名,被捶得胸口发麻,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武松问道:“近来路上可太平否?操练不曾懈怠?” 刘二虎朗声回禀:“报告老爷,自去年您在东平府扬威,毛贼皆吓破胆,货运一路顺畅! 无任务时,石队长便带弟兄们日日操练,刀枪拳脚不曾放下!” 武松又问:“二位女东家身子可好?府中事务顺遂?” 刘二虎笑道:“二位夫人皆好,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俺水陆货运,皆插这面‘武’字旗。 这旗号便是东平府金招牌,水匪山寇闻风而逃,便是过独龙岗,也无需交买路钱!” 武松闻言,嘴角微扬。 他初谋官身本就图的是生意顺畅,见四娘与春芽不需叮嘱,便懂得扯虎皮张大旗,倒正合他心意。 独龙岗扈家庄,“飞天虎”扈成正立在村西口,不住地往大道上眺望。 前几日,武松的心腹弟兄时迁骑马打此经过,曾告知他武松要往东京,途中必过独龙岗,还要到庄上拜会。 是以扈成每日都来村口张望,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与武松虽一面之缘,却深为其气度折服,闻武松欲来拜庄,喜之不及。 庄内较场上,却有两个少女正在拆招较量,你来我往,拳脚生风。 二人拆了数十回合,方才收招,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这两个少女,一个身穿红,一个身着绿。 皆是练武短打扮,一身英气,全无闺阁女子的娇柔,却又一般的花容月貌,娇憨可爱。 此时二女满面通红,额上汗珠滚落,气息微喘。 红衣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娇儿妹妹,那人的拳法,端的是快猛力大。 到时候,俺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旁攻他肋下。 俺瞧他身形魁梧,筋骨似钢浇铁铸,唯有攻肋下这等虚软处,方能奏功。” 说罢,又补充道:“若是在马上较量,你便在一旁用弓箭威慑,令他不敢全力施为,这般一来,俺用套索定能将他擒获!” 说着话,红衣少女面露得色,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见那汉子被她姐妹二人合力擒下、狼狈不堪的模样。 绿衣少女频频点头,脆声应道:“姐姐放心,妹妹此次定助你,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俺家传的梨花枪,配上姐姐的日月双刀,不信这天下还有好汉能抵挡得住!” 二女又窃窃私语了片刻,便再度摆开架势,练起拆招来,一一预想那汉子可能使出的招数,提前做下防备。 这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扈家庄的千金——扈玲珑。 绿衣少女却是她的表妹,自小便是闺蜜,此次随嫂嫂自青州回乡省亲,便住在庄上不走了。 姐妹情深,日日腻在一处。 二人苦练了半日,扈玲珑又对绿衣少女道:“妹妹,那清风山就在你家左近,山上贼匪着实可恶。 俺日夜习武,便是要去报这仇。 那三个贼首虽有几分拳脚,却也稀松平常,只是俺一个人斗他们三个,怕是有些吃力,不知妹妹可敢与俺同去?” 绿衣少女闻言,翘着鼻头,豪气干云道:“如何不敢?姐姐要去,妹妹便舍命相陪! 到时候,俺们偷偷潜入山中,斩了那三个贼首,也立一桩功劳,看俺哥哥还敢小觑俺!” 正是: 一路旌旗扫寇芜,阳谷商路畅如途。 深闺苦练擒龙技,专待二郎过庄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9章 灯酒闲谈祝梁怨 耳语轻传虎狼方 绿衣少女道:“等俺们斩了那三个贼首,看俺哥哥还敢小觑俺不!” 扈玲珑轻哼一声,眼中也自不服:“俺也让他瞧瞧,他无法去灭的贼匪,偏生俺两个小女子能将他们宰了,看他还有何话说!” 绿衣少女闻言,神色古怪地盯着扈玲珑,道:“姐姐?你说的那人到底是甚大恶人?俺每日听你念叨几十次,次次皆是咬牙切齿......” 扈玲珑脸颊一红,手足无措起来。 ...... 这边二女在较场闲话,那边村东口的扈成,从中午等到日落西山,日头渐渐沉下,才远远望见大道尽头,一支十余人的队伍迤逦而来。 队伍中三人骑马,其余人步行护持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 扈成虚眼一瞧,单看那当先一马之上的魁梧大汉,英气逼人,便一眼认出。 心中大喜,忙拍马去迎。 到了队伍近前,扈成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躬身相迎:“哥哥!你果真来了!可真真让小弟日夜悬念,俺每日都在路口守候,今日终是盼到哥哥!快随俺进庄将息,俺阿公与三娘,也对哥哥想念得紧呢!” 武松见扈成热忱,也翻身下马,上前与他把臂相拥,大笑着道:“扈兄有心,劳你久等!” 说罢,二人复又上马,并辔而行,往扈家庄而去。 路上,武松随意问家中事。 扈成笑言:“托哥哥挂念,父亲身体倒还硬朗,每日里仍能打理庄中琐事。” 说罢,脸上露出羞赧意,挠挠头道:“只是三娘,日夜勤练武艺,说是下次再遇到哥哥,定要重新较量一番,说要……说要将你斩于马下呢!” 武松听闻,大笑:“三娘子既有这般雅兴,某定当奉陪到底!” 笑罢,他话锋一转:“扈兄,此次某来寻你,实还有一桩生意相商,我等入庄,坐下慢慢细说!” 此事前几日时迁路过此处,早将武松的心意预先知会过扈成。 扈成知武松招揽之意,也自心动,毕竟结交武松这种奢遮豪爽的官面人物,于扈家庄又大益。 只是不知究竟是要商议什么生意,心中不免暗自揣测。 一行人说笑,不多时便进了扈家庄。扈太公早在庄中,点得灯球火把通明,整治酒菜恭候。 你道为何武松要待到晚间才赶到扈家庄? 皆因上次双叉峪之事,当日武松等人冒充梁山之人行事,与祝家庄不少人打过照面。 扈家庄与祝家庄相去不远,若是白日里赶路,难免与祝家庄的人撞见,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厅之内,早摆下了一大桌丰盛酒宴,珍馐罗列,杯盏齐整。 老太公心中欢喜,扈家庄虽有田有粮,在独龙岗也算有几分声势,可比起祝家庄来,却处处被压制,便是李家庄,也比他家根基深厚。 说的是三庄互保,实则扈、李二家被强行绑在祝家庄这辆车上。 扈家庄在这独龙岗,反倒成了小门小户,平日里除了农田出产,也只偶尔做些绸缎生意,难成大气候。 如今儿子能结交武松这等奢遮官人,乃是天大的机缘,若能攀附上这层官面关系,往后于扈家有百益,如何不叫他欢喜? 武松见了扈太公,不敢怠慢,忙以晚辈之礼上前相见。 扈太公连道不敢,上前扶起。 亲自引着武松、石秀、吕方三人,步入正厅入席。 另一边,家中管事上前,领着随行的仆役、护卫,另寻了一处偏厅吃酒歇息。 扈成的浑家李氏,领着吴月娘、巧儿二人,往后院客房而去,端茶奉水,悉心招待,此处按下不表。 当夜,扈家庄正厅灯火通明,武松、石秀、吕方与扈成、扈太公围坐饮酒。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盏,看似闲话:“扈兄,某听闻祝家庄近来操练庄丁,动静不小,可有此事?” 扈成笑道:“正是如此!祝家庄近来日日操练庄丁,还扬言要踏平梁山泊!” 武松故作诧异:“哦?祝家庄与梁山有仇?” 扈成幸灾乐祸,压低声音道:“说来蹊跷!传言,梁山人抢了祝家庄万两货物,两家自此势同水火。 祝家庄常派庄丁烧梁山周边酒店,烧了又建,建了又烧。 梁山也不甘示弱,专派精干头领带小股人马,潜入内地劫取祝家庄货物,银两尽抢,货物尽烧! 如今双方互有死伤,祝家庄虽势大,也被梁山缠得头痛,进退两难!” 武松听毕,嘴角微抽,偷瞄石秀、吕方。 三人对视皆憋笑难忍,这祝梁死仇,原是他们当初冒充梁山人在双叉峪种下的因果。 扈加父子全然不知内情,仍说祝家庄窘境,武松三人强装镇定,陪笑应答,心中早已乐开。 扈成又道:“哥哥,祝家庄的祝彪,前番被梁山贼人削去一只耳朵,自那以后,便再不曾来我庄上提亲。 只在庄上日日整顿军马、操演武艺,立誓要报一耳之仇呢!” 武松听了,脑中不由自主浮现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辣椒,心中又添几分笑意。 不多时,扈太公已年事已高,酒量不济,撑不住陪几位年轻好汉痛饮,便起身拱手道:“老夫年迈,酒力不支,不能再陪诸位英雄尽兴,便着犬子扈成,好生招待贵客,老夫先告退歇息了。” 武松等忙起身相送,连道“太公安歇”。 待扈太公离去,前厅只剩武松、石秀、吕方与扈成四人。 武松才进入正题开门见山道:“扈兄,某今日前来,除了拜会,实有一事相托。若能成也是一场天大的富贵造化!” 扈成闻言,正襟危坐,拱手道:“哥哥但说无妨,小弟定不推辞!” 武松说道:“某家内眷,近日要往东京开一处买卖,若是能成,日后还要在大宋境内遍地开花。 只是买卖主打之物,颇为私密,她妇道人家也不便出面打理。 某瞧扈兄颇有经商之能,拟请你前去做个管事,勉为操持!” 说罢,又补充道:“这门生意,某许诺扈兄二成利钱,若何?” 武松这诚意也足够了。就为了让月娘少些操劳,让她能享些清福,俺的女人,自当宠着。 扈成本就愿意靠拢,即便帮个场子,不取一分利,也是千肯万肯。 当即拱手道:“哥哥抬举!小弟怎敢不从,却不知兄长是哪门生意?” 武松附耳在扈成耳边讲了。 扈成奇道:“这些虎狼之药,俺也曾听闻!不过终是于身体有损伤,或是并无甚奇效,哥哥这药......” 不知武松与扈成说得何种生意,且听下回分解! 第130章 试仙药庄客称奇 追英雄二女拦路 闻听扈成说是虎狼之药。 武松哈哈一笑,道:“扈兄放心,某这药,与凡间寻常之物不同,炼制之法颇为奇特,非俗物可比。” 扈成好奇追问:“莫非是哪位仙家的秘宝?” 武松略一思忖,想到乔道清便是崆峒的门人,他也只知道这一家道门,便答道:“乃是崆峒派的秘传之物!扈兄若不信,今夜便可让庄中有家室的庄客拿去一试,明日一问便知真假。” 扈成年轻人心性,听闻此言,心中意动。 若这药真有奇效,又是独家经营,大宋人口亿万,这生意定是天大的买卖,不可错过。 武松见状,背转身,假意从怀中摸索,实则暗中从空间药铺兑出一盒蓝色小药丸,去掉包装扔回空间,随后数出十粒。 递与扈成,仔细嘱咐道:“此药不可过量,一次一粒或半粒便可,事前一刻钟服用,效果最佳。” 扈成见武松既诚心相邀,纵使尚未见药之奇效,也不推辞,当即应道:“哥哥放心,小弟愿随你前往东京,见识一番!” 说罢,唤来心腹管家,将药丸之事吩咐下去:“速将此药拿去,找庄中有家室的弟兄分发下去,明日一早,便来禀报试药情形。” 管家领命而去,此事按下不表。 且说扈玲珑与表妹娇儿,本是少女心性,听闻武松家眷住在院中客房。 倒要去瞧瞧如何花容月貌,只得他这般宠爱,便值得千里迢迢相伴随行。 客房院内,树影婆娑。 扈玲珑与闺蜜娇儿,二人屏气凝神,偷偷摸摸踅到那间客舍墙外。 见窗纸上人影晃动,有侍女言语:“娘子,奴婢为你卸妆……” 扈玲珑心头一痒,暗道:这便是那武家哥哥的娘子了?俺倒要瞧瞧,是个何等风流佳人? 促狭心顿起,便沾了点唾沫,将窗纸润湿,抠出个小孔,眯眼往内望去。 这一瞧,却见婢子,正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卸去钗环。 少女青丝散落,眉眼如画,生得俏丽清秀。 可瞧上去,终究是个未长开的雏儿。 她身量娇小,胸脯儿单薄,比起自己这已然长开的身子,便只算个贫瘠小土坡。 庭玲珑心中暗骂:俺道那武大官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家娘子该是如何的风流情态,怎的竟是这般年幼的小丫头? 好个登徒子!这般年纪的幼女,他也能下手? 她那娇小身量,如何承受得住你那虎狼般的威势! 转念又觉不妥,忙啐了口:“呸!扈玲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身旁的娇儿,见她神色古怪,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耳畔,低声道:“好姐姐!快让俺也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二人凑在一处,又看了半晌,娇儿也是满脸纳闷,悄悄拉着庭玲珑退离院外。 到了僻静处,娇儿才疑惑道:“好姐姐,你说那武家哥哥如此奢遮,怎的他家娘子,却这般……” 说着,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一下,才憋出两个字,“这般平常......” 扈玲珑不屑地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哼!奇了!怕不知他有甚古怪癖好,偏爱这年幼的小娘子呢!” 二女正说着,忽听得脚步声近,却是扈成的浑家李氏,正引着仆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宵夜,往客房去。 庭玲珑见状,忙上前扯住李氏的衣袖,脆声问道:“嫂嫂,里边客房住的,可是那武大官人的浑家?” 李氏笑着,凑到玲珑耳畔悄悄道:“是呢,不过却不是正头浑家,听说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妾室。” 扈玲珑一听“妾室”二字,顿时长舒一口气,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全然消散。 昂首挺胸,挽住闺蜜娇儿的手,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去了。 ...... 是夜,扈家庄成了蓝色小药丸的试验田! 空气中弥散着旖旎之气,欢声浪语,在庄子上空飘荡,一派春意盎然,万物生发。 ...... 次日天将大亮,扈家庄便有几个昨夜试药的,急匆匆寻到正厅,向扈成禀报战果。 这几人个个眼圈青灰,显是昨夜折腾得不轻,可精神反倒矍铄。 这帮人也不藏着掖着,都道:“少庄主!这丹药端的神奇!与那凡间虎狼之物,云泥之别......” 六十多岁的老堂叔扈忠,也拄着拐杖赶来,神色萎靡,却难掩欢喜:“大郎,可否再求几粒神药!” 扈成闻言,眉头一挑:“叔父差矣!这乃是崆峒派的仙家宝贝,岂能随意便得?昨日是让你等试药,才免费相赠,今日再要,每粒十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少!” 众庄客一听,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十两银子一粒药,寻常庄客哪里消受得起? 自然其中也有殷实、不差银钱的,眼中顿时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扈成汇总了临床试验结果,心中已然有数,不禁对此次东京之行,充满了信心。 只盼着早日启程,大展拳脚。 扈成雷厉风行,当下也不耽搁,简单收拾了些行装,又挑选了几个生意的好手做伴当,便来寻武松,随他一同前往东京。 武松恐走大路与祝家庄的人照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便吩咐道:“扈兄,你带伴当护送某家眷车驾先行!某与吕方、石秀三人尚另有事,随后便赶上在郓城取齐。” 扈成依言领命,带着伴当护着车驾先行离去。 这边武松、石秀、吕方三人翻身上马,趁着朝阳正好,策马奔上小路。 行不多时,忽听得身后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似是有人追赶。 三人心中警觉,转头向后望去,只见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一匹枣红马,一匹青骢马,一前一后追将上来。 枣红马一员女将,红衣似火,衬得她身姿挺拔,背上斜插着日月双刀,英气逼人。 青骢马上亦是女将,青衣纷飞,肌肤胜雪,头发与玲珑一般,扎个马尾,一身劲装干净利落,背上斜挎一张宝弓,背一壶雕翎箭,手中还提着一杆梨花亮银枪。 正是: 秘药传来自崆峒, 一宵试罢尽称雄。 红颜不解温柔趣, 勒马横枪要斗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1章 玲珑儿套索施巧计 武二郎双娇入怀来 武松一眼认出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扈家庄千金,三娘子玲珑儿! 只听扈玲珑一声娇啼:“呔!前面可是巡检使大老爷、打虎的武松?何不下马就擒!” 武松听她叫得有趣,当即嘿嘿一乐,勒住马缰,朗声道:“扈家妹妹说笑了!某昨夜才到庄上,今日因事启程甚早! 未曾来得及与妹妹打声招呼,心下正自不安,却不料妹妹特意相送,某感激不尽!” 扈玲珑闻言,娇喝一声:“谁稀罕与你打招呼?谁要送你?俺今日来,是要与你报当日一战之仇!” 武松扫一眼青骢马上的绿衣少女,笑道:“看来妹妹今日,还请了帮手来助战?” 扈玲珑扬了扬下巴:“莫非你是怕了?俺姐妹二人,皆是小女子,便是联手与你较量,也不算欺负你这打虎英雄、当世好汉罢?” 武松哈哈一笑,道:“妹妹有这般雅兴,为兄求之不得,怎会害怕?” 扈玲珑见他依旧满脸笑嘻嘻,顿时无名火起,怒声道:“今日俺姐妹同心,定将你斩于马下,让你知晓俺的厉害!” 武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拱手道:“二位妹妹手下留情,俺此番还要去东京公干,且饶俺这一回,日后定有厚报!” 石秀、吕方,见二女要双战武松,乐呵呵勒住马在一旁看个热闹。 武松的武艺早已臻化境。步下对战,便是邓元觉、邝元因、李逵、鲍旭这四位步战悍将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至于马上较量,于孙安不相伯仲,想来这两个小女子,也自无妨。 武松此次出门不为厮杀,故此竟未带蟠龙槊,身旁唯有吕方、石秀各持一柄朴刀。 当即借了石秀朴刀,一夹马腹,径直迎了上去。 三马对圆,各占一方。 扈玲珑与青衣女子对视一眼,各娇喝一声,拍马直扑而来。 扈玲珑双手一抄,背上日月双刀出鞘,寒光闪烁,左右劈砍,刀势凌厉。 绿衣女则挺手中梨花亮银枪,枪尖如蛇吐信,直刺武松心口,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气势逼人。 武松却好整以暇,端坐马背上,神色从容,手中朴刀虽非惯用兵器,却使得得心应手。 见双刀劈至,他手腕轻转,刀头顺势一磕,“当啷”一声脆响,震得扈玲珑虎口发麻。 紧接着,绿衣少女的银枪刺到,他又抬起刀柄格挡,“嘭”的一声,将枪杆震偏,借力一带,险些将青衣女子的枪挑飞。 二女见状,咬着银牙各自卖力,扈玲珑双刀翻飞,招招狠辣,直逼武松周身要害。 绿衣女则枪法灵动,忽刺忽挑,变幻莫测。 可在武松眼中,二女的招法虽快,却仍慢了半拍。 他策马周旋,朴刀起落间,或磕或挡,或拨或挑,胜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连衣角都未曾被碰到分毫。 斗了约莫三四十回合,扈玲珑渐渐力竭,双刀挥舞渐渐迟缓,额上汗珠滚落,气息急促。 绿衣少女亦是娇喘吁吁,手臂酸麻,银枪险些握不住,枪势也弱了大半。 扈玲珑偷眼瞧了瞧青衣女子,递过一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当即拨转马头,拍马便走。 武松见状,哑然失笑:“这两个小娘子,倒又来这一招!” 心中暗道,若是自己原地不动,二位小娘子故作逃窜,没人陪着演戏,岂不是太过尴尬? 当下,既二女“拨马便走”,俺自配合着“拍马便追”! 扈玲珑与青衣女子听得身后马蹄声近,心中暗自得意,这人果然中计。 扈玲珑见身后武松渐渐逼近,悄悄放缓马速,左手控住缰绳,右手伸入怀中,暗暗掏出套索。 一头搭扣挂在马鞍桥上,只待时机一到,便将套索抛出,要将武松套下马来。 玲珑儿仍用的是上一次的青布套索。 临出门时,傅玲珑本恶狠狠地想着,用她的带倒钩红绵套索,那里边可是带着一圈金钩呢。 心里想着那人的手臂被自己的套索兜扯得鲜血淋漓的样子,便是得意。 最后又想了想,本娘子大仁大义,便放他一马,仍换了原来的青布套索。 果不其然!武松追到将近一丈的距离,一条青灰色的套索如期而至。 武松看得分明,伸手便抓住套索。 玲珑儿反手一扯,感觉吃住了力,心下大喜。 手中扯动套索,夹马疾驰,她这次的套索,可是系在了马鞍上。 心里想着,待会将此人扯下马来,须得将马儿放慢了。 免得那张讨厌的脸,在地上蹭得鲜血淋漓,自不好看。 然则想象虽美,却事与愿违。 武松力大无穷,骑的马又是上好的女真马,就着套索,回手一拉。 玲珑儿胯下那匹枣红马瞬间被拉得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前蹄乱蹬。 扈玲珑猝不及防,未来得及抓紧马鬃,身子一仰,眼看着手舞足蹈,就要被摔下马来。 武松心中一急,忙将套索一扔,一夹马腹,堪堪赶上玲珑下坠的身影。 好个武二郎,双脚踩镫,轻舒猿臂,左手一捞,单臂便将扈玲珑圈入怀中。 扈玲珑惊惶之下,下意识搂紧了武松的脖颈,身子一歪,便面对面骑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 与此同时! “咻——” 破空声响急袭而来,武松暗叫不好,余光瞥见一支白羽雕翎箭,正激射而来,直逼面门。 那反身射箭的绿衣女孩也惊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提醒,却哪里来得及。 二马仅距两丈多远,来势又快。 这一箭本只想射向武松头上发髻,令他狼狈一番。 却不料方才异变陡生,玲珑落马,武松在马镫上站起身去接。 却不恰好将面门迎上箭矢。 千钧一发之际,幸得武松这具身体早已被强化数倍,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他猛的把头一低,堪堪躲过面门。 那支箭“噗”的一声,应声插进了他头顶挽起的发髻之中,武松惊出了一身冷汗。 装逼差点掉沟里,谁能不恼? 武松惊恼女孩偷袭,喝一声:“好胆!” 青衣女被这一声暴喝,惊得娇躯一颤。 武松胯下马再提速,赶上青骢马。 青衣女扭身挺枪来刺,武松手上不留力,单手用朴刀一磕,梨花亮银枪便脱手飞出,不知落向了何处。 武松随手扔掉朴刀,右手一探,如法炮制。 也将绿衣少女稳稳圈入怀中,放坐在了自己的另一条大腿上。 正是: 刀枪齐来攻, 单刀戏红颜。 一索牵情深, 双娇入怀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2章 一马双娇成奇遇 乱中一吻定情缘 此时一马三人,场面古怪滑稽。 打虎好汉武大官人,发髻上插一支雕翎箭,便如一根大号的发簪。 左右紧搂一红、一青两名惊魂未定娇美娘,各自面对面跨坐在他一条粗壮的大腿上,小脑袋藏在武松心口。 武松慢慢约停宝马,二女被擒,青衣女方才差点闯了大祸,被一只强劲的粗臂圈着,一声不敢吭。 鼻中闻着浓烈的男儿气味,只缩在武松怀中,两颗芳心砰砰乱跳。 武松低头见两只乖鹌鹑般的俏佳人,心中大乐。 又对那青衣女孩喝道:“好胆,差点坏了某的性命,真真该打!” 说罢,就手在青衣女孩的娇臀上,重重一巴掌,这一巴掌颇为用力。 “啊!” 青衣女吃痛,一声尖叫,挺身要躲。 ...... 却不料,这一挺身,竟将香唇送到武二嘴边,四唇相触。 武松感觉到唇上甜香,下意识噙住细细吮吸起来! ...... “呜呜!” 青衣女孩哪里经过这个,一经被袭,身子便僵住了。 瞪大美眸,眼角还挂着两颗方才因娇臀吃痛,将滴未滴的泪珠儿。 谁见不怜?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花千娇】!” 花千娇? 《水浒传》中,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啊! 列位看官,可愿为二郎解惑? 少女原本早对这个奢遮打虎英雄心中神往,被武大官人一通吮吸,再被鼻中咫尺雄烈之气一激。 花千娇从浑身僵硬,渐至香软,竟忘了旁人在侧,悄悄尝试着回应...... 天地间,万籁俱寂...... 不远处的石秀、吕方真真是目瞪口呆! 石秀还则罢了,吕方一双眼珠差点掉地上,被马蹄踩爆! ——师父! 俺吕方不愿学大戟,俺只想跟您学这个! ****** 武松忽沉着脸道:“哼!你二人真真该打,今日差点坏了某的性命......,还不快将某头上的箭矢拔出来!” 二娇这才惊觉,大官人发髻上还插着一支大号发簪。 不由“噗嗤”便要乐出声,随即见他一脸严肃。 花千娇乃始作俑者,忙伸手将箭拔掉,委屈巴巴道:“武家哥哥,俺本是要射你发髻的,谁知......” 武松在她娇臋上一捏,喝道:“某若不知你是无意,今番还得罚你!” “武家哥哥......!都是姐姐她......”花千娇嘤咛一声,茶里茶气道。 扈玲珑美眸一瞪,就要发作。 武松只好一碗水端平,在玲珑翘臋上也捏一把,直捏得一丈青又软倒在怀。 “武家哥哥,你何时才从东京回来,俺......,俺在这里死等你!”玲珑儿又瞪花千娇一眼,仰着小脸,对着武松气声道。 “武家哥哥,娇儿也等......,你记得到清风寨来寻俺!”千娇儿也喷着香气,满眼憧憬。 “清风寨?妹妹你姓花?莫非你哥哥便是人称小李广花荣的?” 武松猛想起来,姓花!还是怨女!不是花荣的妹子还能是谁? 列为看官,你可能想象,天下会有这般怨情? 一位花一样的年纪、花一般的容貌,花也似的女孩儿。 蓦地有一天,突然被当做人情配给刚死几天妻儿的鳏寡独夫续弦? 何况!花荣也是害得霹雳火秦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秦明不将这个生死仇敌的亲妹子一天打三顿,就对不起他“霹雳火”这个绰号! 更何况,这个惯做人情的“及时雨”,根本就是和她花家半毛钱关系没有,无非是哥哥在江湖上认识的“老黄毛”! 就这样草草被葬送了一生......! 真真祸从天降,你道冤是不冤?怨也不怨? 故事便发生在《水浒传》地三十三回:镇三山大闹青州道,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宋江为赚秦明入伙,竟令人假扮秦明,到青州城下,将城外百姓数百口尽数屠戮。 知府慕容彦达愤而杀死秦明全家老小,逼得秦明走投无路。 待知晓始末,秦明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 那厚颜无耻的黑三郎却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若是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令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如何?” 每读到此处,武二郎便恨得咬牙切齿,天下竟有这般鬼畜逻辑,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想到这里,武松愈发对怀里这个百媚千娇的千娇儿怜惜起来! 这般好女孩,不疼惜、不怜爱,反倒去作践! ——宋三郎......,还有清风三凶,秦明......,还有你花荣,俺定不饶你等! 这怀里的绿衣俏佳人,真真该疼! 花千娇见武松忽地眼神温柔深情,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英武的帅脸上悲天悯人,不觉看得痴了。 等武松再次怜爱地将她的樱唇噙住,千娇儿终是奋不顾羞,一肩膀扛开扈玲珑,双臂紧缠上去,笨拙地激情回应。 扈玲珑羞恼非常,情急之下, ——又一口狠狠咬在武松的肩头...... 武松肩上吃痛,嘶——,抽一口凉气,忙松开花千娇。 花千娇见扈玲珑咬得武家哥哥吃疼,心疼道:“姐姐,你咬俺哥哥作甚?很......,俺哥哥很疼的......” 扈玲珑怒道:“甚叫你哥哥,这汉子早就是俺家哥哥了,不信你看——” 玲珑儿不由分说,一把扯开开武松肩头的衣衫,只见—— 一新一旧,两道牙印,整整齐齐并排在左肩头,那块雄壮的腱子肉上。 新的是方才咬的,旧的是上次恼他不回应自己咬的! 花千娇眼中含泪,气苦道:“俺哥哥会疼地......” 武松正自欣慰。 千娇说罢,忽一扭头,两排银牙狠狠咬在武家哥哥的右肩...... ...... 正是: 骏马横空拥玉人, 箭横云髻更精神。 双肩三排娇牙印, 从此风流系一身。 第133章 别娇娃叮咛重嘱防旧祸 入京师兄弟重逢会蔡绦 石秀、吕方两条遮奢好汉,尤其是刚与栾秀玉定亲的石秀,在不远处直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师父),俺们突然不想学了,俺们还想多活几日! 武松肩头虽隐隐作痛,心中却大爱不减! 临别,红、绿二姝皆是依依不舍,眼含秋水,望着武家哥哥,竟似有万千言语。 武松只得给二女打了预防针,今后同在一处,万万不可空生嫌隙,伤了和气。 二女闻言,皆是垂泪:“今日事已至此,我二人身心皆属哥哥,往后哪还有脸见人?只盼哥哥早归,莫让小妹等悬望,便是天大欢喜了!” 武松生恐花千娇重蹈覆辙,千叮万嘱,要她在扈家庄与玲珑一起等自己回来,不可自行回清风寨。 蝴蝶翅膀虽已扇动,谁又能保证没有惯性使然,将娇儿仍推进火坑? 花千娇虽不解武松话中深意,却也乖乖含泪应下。 洒泪相别,直到武松三人背影已消失在山坡转角,一红一绿两名少女,才一边拌着嘴,一边回扈家庄不提。 马蹄嘚嘚,星夜兼程,第二日,两队人马便在郓城码头取齐。 因队伍中带有吴月娘、西门巧儿等女眷,武松便依旧取道水路,直奔东京。 广济河上,同样遇到几条插“武”字旗号的货船。 船家见了这船心生羡慕,只因这“武”字旗号在河上通行,非但漕帮不敢阻拦,更能镇住水匪,寻常水贼见了,避之不及。 看来路分巡检使武松的大名,水陆皆已传开。 加之船工、护航人的凶悍不驯,身后又有人撑腰。 便是不惧背后之人,招惹这帮凶悍的船工舵手,自己也要脱层皮,得不偿失,倒使得这面旗帜在河道上通行无阻。 这一次入开封的水路,却是较上次节省五六日时间。 武松财大气粗,全程雇纤夫沿岸拉纤前行,沿途也不需避让漕船。 每日卯时起纤,酉时歇船,一日可行四五十里。约莫八、九日便抵开封城外水门。 东京汴梁依旧繁华,只是这座千古名城,离它的倒计时,又推进了一年光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一行人入城,径往张教头旧宅而去。 早有时迁并几个随行伴当,提前数日赶至东京,将空置宅院打扫得一尘不染,院落规整,花木扶疏。 又提前请张庭嵩家女眷,按着吴月娘的喜好,将内室卧房布置,锦缎铺床,软绸挂帐,处处妥帖,只等主家到来。 一行人入府安顿,卸下行李车马,稍作歇息,尚未等温酒暖胃,门外便有管事来报。 乃是阳谷知县张庭岳的兄长张庭嵩,闻武松一行人已至东京,当即亲自登门拜会。 更在樊楼设宴,为武松一行接风洗尘。。 那张庭嵩的正室王氏,亦另置酒宴,亲自接待吴月娘、西门巧儿等女眷。 以正室接待妾室,张庭嵩此举,不可谓不用心。 武松知晓其意,乃是感念此前自己为张庭岳周旋打点一事。 当下也不推辞,略整衣冠,带了石秀、时迁、吕方、扈成四人,一同赴宴。 席间,张庭嵩频频向武松满盏敬酒,言辞恳切。 酒过三巡,张庭嵩方将张庭岳升迁的喜讯,细细说来。 官家、朝廷甚喜张庭岳在阳谷县任上,一改往日官吏庸碌做派,整顿商事,厘清市集税则,安抚商户, 打通商路,又整治市井,让阳谷日渐兴盛。 去岁一县税收凭空多增十五六万贯,境内百姓商户皆是交口称赞,风评极佳。 更兼他行事稳妥,只在商事上改良,分毫不动农桑田亩、乡绅利益,不曾触动任何人的根本,上下皆不得罪。 年考之时,政绩赫然,被评为上考,又有朝中重臣推荐,是以破格提拔。 如今行文已在路上,只等赴任! 张庭岳苦熬六七年,从从七品知县的位子上,一跃拔擢,升任从六品青州通判。 寻常官吏升迁,皆是按资序逐级挪动,他这一遭,便是连跳两级,破格厚遇,旁人艳羡不来。 张庭嵩心下明白,若不是武松与太师府的老爷交厚,恐怕送进去的一万多贯钱,也只能稍加挪动,断不会得到青州这种上州通判的肥缺。 武松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道蔡攸与蔡京及诸兄弟皆不合,甚至势同水火。 然从此事看来,蔡绦在蔡攸面前定是出了不少力,所谓兄弟、父子不合,怕是另有隐情。 酒足饭饱,张庭嵩盛邀武松去勾栏瓦舍松快松快,寻些乐子。 武松担心月娘初到东京,人地生疏,难遣寂寞,便婉言谢绝了。 张庭嵩见状,也不勉强,便令府中精明管事,带石秀、扈成等几兄弟去勾栏瓦舍快活不提。 且说武松让其余随行之人暂住客栈,将带来的仆役丫鬟在张教头府中安顿妥当。 既到东京,不与蔡绦知会,礼数上如何过得去? 况且武松对这个冤大头兄弟,也着实想念得紧。 次日一早,武松唤过扈成,吩咐道:“你持我名帖,往太师府走一遭,拜会蔡绦公子。一来知会我已到京,二来你日后在东京打理生意,也该多结识些门路。” 扈成接过帖子,双手捧着,心中竟生诚惶诚恐。 昨夜他眼见东京大户人家,见了武松毕恭毕敬,已是惊诧。 今朝竟要往当朝太师府里送帖,只觉三观尽震。 暗自慨叹,俺扈成不知修了几世福分,平白结识这般遮奢权势的兄长,真是天大的机缘! 当下不敢耽搁,换了整洁衣衫,径往蔡府而去。 帖子送出,不到晌午,便有管事来报:“老爷,有姓蔡的老爷过府!” 武松闻言,忙整衣出迎,蔡绦已自己进了大门。 一年未见,他唇边留了短髯,比往日更显成熟稳重。 兄弟相见,双双伸臂抱在一处,互道离别之情,分外亲近。 蔡绦喜道:“武兄远来辛苦,今日做东,城中酒楼已备下薄酒,与兄洗尘叙旧。” 武松称谢,吩咐石秀、吕方、时迁等人先出去熟悉京师地面,只带扈成一人随行伺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4章 叙商计蔡绦谋美职 显奇技武松画真容 以蔡绦的身份,寻常江湖汉子,原也不便同席,带着扈成权当混个眼熟。 二人入了酒楼雅间,摒退闲杂人等,只留扈成在旁斟酒伺候,席间推杯换盏,先说些别后琐事,渐渐谈及北地糖、盐生意。 蔡绦抿了一口酒道:“武兄,家中对你这番生意,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事,我先替兄盘算着。” 武松忙道:“蔡兄但讲无妨。” 蔡绦道:“你如今身在东平府清河县,离北地路途遥远,调度生意诸多不便。 若武兄不嫌边地苦寒,不如小弟给兄长往北边几个边州谋个差使,就近照看生意,反倒顺当。” 武松一听这话,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什么叫兄弟,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付出,人家次次主动帮你掏心掏肺地操持! 武松忙道:“蔡兄高义,某武松铭记在心!” 蔡绦不悦道:“兄长何出此言?你我莫逆,我不替你操持,还替谁人操持?此话,再莫从兄口中说出!” 武松忙又致歉,怪自己生分,道:“然北地苦寒,民生凋敝,盗匪又多,恐以愚兄如今身份,照拂不得一处周全!” 蔡绦见武松不把自己当外人,这是主动开口求官,心下甚喜,笑道: “官职品阶些许事,兄长倒不必操心! 只是我素知吾兄一向不愿拘束,若是稍有功绩,迁个都监、统制不是难事!只是这些差使却是不便行走,倒是拘束了吾兄!” 言罢,蔡绦一脸自责,饮口酒道:“却是我耽误了兄长,当日只求快行,给吾兄安排了个武职,这下文武殊途,多有不便!没的埋没了吾兄一身才华! ——武兄!若真愿去,可有属意之处?” 武松沉思半晌,试探着开口道:“若是在靠海处,自是最好!如朝廷略开海禁,能将生意做到高丽、倭国等处,利润应是不小!彼处蛮夷,心向大宋,雪花糖、盐这些奢侈品,正是他们趋之若鹜的货物!” 蔡绦赞道:“吾兄所虑周详,靠海处确有此利!海禁一事,兄长不必担心,市舶司一事正是由家父主导,密州市舶司提举王寻,也正是家母的侄儿,一切皆得便利!” 武松听得心里直吐槽,下次穿越一定还要和奸臣家的儿子做兄弟,干啥事都顺畅。 只要升官,北地边州又如何,离金狗南下还有近十年。 十年后是什么光景,谁又能知道?掌握先知,进退自如! 至于说苦寒,宋辽边境不过天津、河北一线,能冷到哪里去? 兄弟俩又闲聊半晌,蔡绦一心要周全武松,把北边开海的州郡想了一遍,没个头绪。 最后蔡绦道:“兄长莫急,待小弟回去好好思量一番,若只迁个七品差遣,却是委屈了吾兄。 遮莫也得给个六品美差,若是再高,须得跑一趟童枢密府上了。 只是童枢密与家父素不和睦,怕是要许些厚利才行......,兄长这次回去,找时机立些功劳,小弟这边也好操持!” 武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忙道:“蔡兄,六品、七品足矣,切莫为愚兄的事,让太师府低人一头,武松万死难赎其罪!” 扈成也在一旁听得双脚打颤,这些东京顶级权贵,真真豪横,上下嘴皮一碰,就是六七品高官,尚嫌慢待! 俺们这些乡下土财主,真是坐井观天。 武松心中汗颜,蔡绦待他,真心实意当作兄弟。 自己除了平日里给他讲些新奇话本,拿些不确定的番茄神书套路忽悠他,未曾出过半分力气。 武松暗自检讨,前几月已将《西游记》话本连载完结,此番在东京,定要加班加点,将《三国演义》抄录出来,送与蔡绦解闷。 酒后,蔡绦吃了半杯茶,便要告辞,道:“兄长见谅,今日春和景明,本该陪吾兄游玩一番。只是今日午休过后,老父要给我画像,小弟不得不家去了!” “画像?”武松疑惑道。 “然也!” 蔡绦简单分说两句,便要下楼。 原来,蔡绦的祖母,亦即是蔡京生母高氏。 自祖父蔡准逝后,不耐北方天冷,便回了老家安养,一直住在兴化军仙游县养老。 今年,老夫人已愈九十高龄。 老人家年纪越大,越发挂念儿孙。 要知道兴化军便是现今福建省莆田一带,距东京开封四五千里,老人家年迈,自不敢长途颠簸来京。 蔡京一家子皆是朝中要职,也不得擅自回乡。 高氏夫人便让蔡京将一家人等画了像,快马送回兴化军。 故而蔡府请来京中善画人像的高手画师,将府中老小画了像,快马送回老家。哪知祖母看了,直说画得不像,半点没有儿孙模样! 这也难怪,北宋末年,虽白描、工笔这些画技已臻巅峰。 但时人习惯白描大意,却难描真容,画出来与真人总差点意思。 可怜权倾朝野的蔡老太师,年过七十,为遂老母那点念想,只得亲自操笔。点灯熬蜡,昼夜不休,给府中众人一一画像,今日正巧轮到蔡绦! 不得不说,蔡京虽是大奸臣,然其书法、绘画、诗词,其才华却半点不输当时名家。 只是过于位高权重,以至于奸名反盖过其才名,北宋书法四大名家“米、黄苏、蔡”,这个“蔡”字,后人也有说便是蔡京! 武松听罢,灵机一动,笑道:“蔡兄!若太夫人想见真容,我这里倒有一门独门技法。 倒能画得惟妙惟肖,如同真人当面,若蔡兄不嫌弃,可一试观之。” 蔡绦奇道:“武兄竟是文武全才?不仅武艺超群,精通音律,连绘画也有这般独到造诣?不知是何绝妙技法?” 武松笑道:“此技法唤作黑白肖生术,乃是独门绝技,寻常笔墨画不得。” 这原是从阎婆惜身上掉落的技能,说白了便是后世素描,一直是个鸡肋技能,除了给妻妾们画过像,别无他用。 武松便道:“多说无益,我当场给蔡兄画一张,你便知分晓。” 正是: 高楼把酒议边尘, 海舶盐糖利入神。 莫道丹青无妙法, 一笔真容动权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5章 显神技武二写真容 议宅院月娘惊汴价 蔡绦闻武松擅写真容,大喜,忙唤店家取笔墨纸砚。 武松摆手道:“不必寻常笔墨,须得上好松木烧透的炭条,方好作画。” 店家小二闻言,回道:“回官人,小店生火,不用松木,常用的皆是桑、槐、榆木。” 武松也不挑剔,便道:“桑槐炭条亦可,取几根烧透的,再拿几张干净白纸来。” 小二转身去了,不一时,取来炭条与上好厚实宣纸。 武松寻了个端碗碟的木托盘,将纸铺在盘底,让蔡绦坐在窗口吃茶歇息。 他时而抬眼细看蔡绦容貌,时而低首运炭,手上涂涂抹抹,动作飞快。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作画,不多时,一幅人物肖像便已成型,递与蔡绦。 蔡绦本漫不经心,只当陪兄长耍子,待往纸上一看,整个人猛地一怔。 纸上并非宋人常见的白描勾勒,也无半点丹青赋彩,只一根炭条在素笺上轻重涂抹,竟硬生生画出了光影明暗。 眉眼口鼻、轮廓肌肤,无一不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额前发丝微乱,眉骨清俊,鼻梁挺括,唇角有点未脱书卷的秀气,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都被勾勒得活灵活现。 画中人肌肤似有凹凸起伏,光影落在半边脸颊,竟如真人立在窗前一般,立体鲜活,呼之欲出。 这哪里是画?分明是将人魂魄生生拓在了纸上! 蔡绦半晌才失声惊呼:“妙!绝!……真乃神技也! 武兄,你这‘黑白肖生术’,当真夺天地造化,远超当今画院所有名家!” 蔡绦捧着画像,满心敬服:“若将此画呈给家父与祖母,祖母见我这般神采真容,不知要多欢喜! 武兄,你……,你当真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这......,这莫非又是‘那人’所传的技法?” 武松摸摸鼻子,笑而不言,终究让苏轼又扛下了所有。 蔡绦得了炭笔写真,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卷了,作别而去。 武松自回张教头府中。 吕方、郭盛、时迁并几个精干伴当仆役,早已分头出门,往东京各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打探消息,做市场调查。 那“蓝色小药丸”,要打出名头,须从青楼楚馆、风流热闹去处入手。 若是贸然撞入大户人家,说要赠送此等虎狼物件,人家既便想要,恐怕少不得先把人打将出来。 吴月娘亦不在府中,一早便带了仆妇管事,往城中各处去看宅院。 东京居,大不易! 现在开封城,恐怕是这颗蓝星上,房价最贵的所在。 扈成恭恭敬敬送武松入府,自去忙活他的差事,寻铺面。 这药铺须得选在人烟稠密、靠近娱乐热闹之处方好,这些地方,吴月娘妇道人家不便前往,此事全落在扈成身上。 武松独自进了前厅,只见一个瘦削身影,一手托腮,一手执本话本,正看得入神,却是西门巧儿。 这宅院不大,少不得要和西门巧儿独处碰面。 武松见了西门巧儿,心头也略有些尴尬。 那西门庆,或多或少,直接或间接,好歹是死在他手上。 其女婿陈敬济,也被他亲手送进大牢,更莫说西门家偌大产业,尽归他手。论起来,他武松真是西门巧儿的灭门大仇。 “咳咳!” 武松站在门口轻咳两声。 西门巧儿只觉门前一暗,抬头见是武松,唬了一跳,忙将那画本反扣桌上。 武松瞥了一眼,封面上赫然写着《西游释厄传》。 心中暗道,蔡绦这小子,竟不经授权便将此书刊印了,改日定要向他讨几文稿费。 西门巧儿慌忙立起身,手指扯着衣角,手足无措,张口欲言,却不知如何称呼。 叫爹爹?断无此理! 叫大官人?不合适! 叫伯伯?亦不妥当! 西门巧儿只得垂首立着,神色凄惶。 武松只得勉强点头,尴尬一笑。 西门巧儿如受惊小兔,慌忙福了一福,转身便往里屋奔去。 武松望着她那纤细未长开的瘦小身影,颇显落寞,心中几分不忍涌上心头。 往日在清河县,她只在月娘庄上住,极少碰面。 如今同在东京,宅小院浅,朝夕相见,少不得要互动一下,缓和一番关系。 西门巧儿也算家中一口人,吴月娘待她如亲女一般。 便是看在月娘面上,也该对她好些,释了前嫌,安稳度日。 (看官休要乱想,这西门巧儿方才一十五岁,俺武二郎便是再急,也断无它念,不过是想安稳度日,缓和关系罢了。) 在厅中百无聊赖坐了一下午,没手机、网络,又没有月娘陪着吃嘴子,真真难熬。 好不容易日落西山,终于听见大门外人声嘈杂,却是月娘引着一帮仆役管事回来。 月娘今日穿着一件紫色撒花襦裙,衬得脸色更白皙如玉。 许是走得热了,月娘脸上白里透红,娇媚无比。 她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拿一把小扇子扇风。 一见武松正坐在堂前发呆!忙蹦蹦跳跳跑过来,几步跳到武松怀里坐下。 仆役们见了,忙低头各干各事。 说来也怪,月娘自离了清河县,仿佛换了一个人。 三十岁的月娘似乎才找到少女时代的感觉,再不是在清河时那种端庄贤淑,反而像婆惜儿、春芽一般学会了顽皮。 走路时,非要挽着郎君的手臂。趁任不注意时,也会偷偷和相公香一个。夜间欢好的声响,也从嘤嘤嘤嘤换成了啊啊呀呀! 武松见她热得香汗淋漓,接过扇子帮她扇着风,问道:“俺的月牙儿,今日看房,可有心仪的?” 这一问,便打开了月娘的话匣子。 今日这一通逛,吴月娘打开了新世界。东京的繁华、富庶、热闹与喧嚣,直颠覆了吴月娘这个乡下土财主娘子的三观。 “官人,你可知东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吴月娘瞪着眼睛,圆张着小嘴,满脸都是震惊神色。 武松搂着纤腰,在她合不拢的小嘴儿上亲一口,笑道:“任他多贵,俺家娘子喜欢,买下便是!月牙儿可看上哪家?” 吴月娘叹道:“有倒是有!先去州桥至朱雀门一带,看了一所前任京官外任留下的宅子,三亩地大小,三进院落,敞亮气派,又在繁华腹地,居家体面。 只是一问价,竟要五六千贯,惊的奴家心肝儿现在还扑通扑通哩!” 武松道:“你心里喜爱,买了便是!” 吴月娘嗔道:“我的好冤家!喜爱归喜爱,只是这大价钱,也太过奢靡。 奴家又去了甜水巷,看了两几家两亩的宅院,清净安稳,价钱也厚道,只需一千五六百贯,居家过日子尽够了! 奴家想着,不如便买甜水巷那处,省些银两,日后用处也多。宅子里房间也足够,今后姐姐妹妹们过来,也有住的地方!” 武松听她言语之间,对州桥那三亩大宅分明是心心念念、割舍不下,只是舍不得花钱,才委屈求其次。 武松大笑握住吴月娘的手,温声道:“傻娘子,俺武松的女人,要看上了,自然要买最好、最大的!五千贯便五千贯,你喜欢,便买那三亩大宅,一万贯咱也买。” “冤家,日子不过了?一万贯,亏你敢说出口哩!”月娘只当武松顽笑。 武松凑到月娘耳边:“月牙儿!只要你伺候好你的官人,银子便会像大风一般刮来!”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娘子......,每一日都有几百上千两银子哩!” 武松说的是大实话,每次和妻妾日常,石鼓空间里都会多出好些银子。 无奈,月娘哪里肯信。 没好气白他一眼,打了武松胸口一小巴掌:“好冤家,说的甚浑话,奴家那里便是金子做的,每一日,也不值一千两呢!” 正是: 炭笔轻描夺化工, 佳人才子话情浓。 东京宅价惊尘俗, 一笑千金属英雄。 第136章 绘肖像武松观秘事 探心意蔡京问边州 月娘没好气白郎君一眼,嗔道:“冤家,休说这浑话!奴家那里纵是金子铸就,一日之间,也不值一千两纹银!” 说笑着,月娘忽动柔肠,伸手搂住武松脖颈,呵气如兰道:“官人!这几日你在东京,夜每都陪着奴奴可好?求官人给奴家肚里留个念想!往后天长地远,若没了官人,奴孤身一人,可怎生过活?” 言罢,眼圈便红了,泪光莹莹。 武松满心怜惜,抚着月娘鬓发道:“月牙儿,休出此言!某自会时常来东京看你。或是待你家业安稳了,便来寻某,日日夜夜厮守一处,岂不美哉?” “嗯~官人,奴都听你的!官人……快疼惜奴奴……” 月娘软语呢喃,情意绵绵。 武松见场面即将失控,忙将月娘拦腰抱起,大步直奔里屋。 蔡京本是书画大家,眼界极高。 见蔡绦带回的画像传神,虽对这种画技不置可否,但临摹真容,却是合适。 便准武松所请,为家中人画像。 只是觉得黑白笔墨尚显单薄,便叫蔡绦来问武松,可否着色。 当下绘画的原料,多为矿质,质地稍硬,武松也能勉力为之。 绘画的颜料矿石,古人统称“石色”,亦常以“丹青”代称。 蔡京本就是书画大家,家中这种上好矿石自是不缺。 武松调朱弄粉,绘起彩色肖像,一笔一画,更见精神。 恰逢月娘、扈成等人这几日为家业诸事忙得脚不沾地,武松插不上手,便奉命入蔡府专一作画。 这也是他能为蔡绦这兄弟稍尽绵薄之力的去处。 武松一入蔡府,一连数日,不曾间断。 先从蔡氏子、孙辈画起,一笔一笔,端的是传神。 蔡家门庭显赫,子孙众多。 蔡京共八子,次子、六子、八子早夭,有五子在东京。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四子蔡绦、五子蔡鞗、七子蔡脩。 豪门府里八卦多,武松这几日出入蔡府,耳濡目染,倒也听闻、瞧见不少轶事。 首先,蔡京对这个蔡绦,着实宠爱。 蔡京诸子名字皆从“攸”,独蔡绦从“纟”旁,正合他文人本色,可见蔡京对这四子的期许与偏爱,异于其他诸子。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后来蔡京诸子之中,唯有蔡绦得以善终,还留下传世才名。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日后皆被宋钦宗赐死。五子蔡鞗,靖康年被金军掳去,下落不明。七子蔡脩,最终陪着蔡京困顿而亡。 其二,蔡京五子蔡鞗,如今才年方十二,传闻道君皇帝赵佶,有意将茂德帝姬赵福金许配于他。 (看官老爷须知,传说中大宋第一美女茂德帝姬赵福金,如今亦不过十二岁,俺武松怎敢有收纳之心?且暂饶俺这一回罢!) 其三,传言蔡京与长子蔡攸不和已久。 如今因父子反目,官家道君皇帝赵佶特地赐蔡攸新宅,竟与蔡京太师府对门而居。 昔日父子同心,共掌朝政,自政和年间起,蔡攸权势日盛,便与父亲争权倾轧,终至反目成仇,去岁之时,已然各立门户,形同仇敌。 《宋史》与《挥麈录》俱有记载:“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 只是武松细细观察,这反目,——似有演戏之嫌! 毕竟一门之中出两位宰相,朝野之上谁能不忌? 如今父子反目,反倒正合各方心意,可避祸端。 连日作画,就连武松铁打的汉子也是眼干手麻,有点吃不消。 无他,蔡家人丁太旺。 孙辈的还有蔡攸五子三女,蔡翛的二子一女。 另有蔡京各侧室子女若干,还好已经嫁出去的或已成年的女眷,不宜与外男当面,却是省了不少笔墨。 另有一位在水浒传中被称为“蔡九知府”的,实则是远方堂侄,未列入诸子之中。 饶是武松手下神速,每日能画四五幅人像,也足足花了五六天时间。 这一日,却是最终该轮到正主儿蔡京了,武松心中竟有点小紧张。 无他,蔡京之名,在大宋,实在太盛。 不知和这个千古难遇的奸臣、权臣第一次会面,是何光景? 蔡京却是专为此休沐一日在家,可见其对送给老母亲的这张像颇为重视。 一大早,蔡绦亲自在门口接了武松,径直带到书房。 蔡绦在门口躬身唤了一声:“阿爷!武松来也!” 书房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嗯哼!” 蔡绦轻轻推开门,给武松一个鼓励的眼神,引入书房。 蔡老太师正自坐在靠东侧窗下,微眯双眼品茶,阳光透过窗纸,均匀地照着侧脸。 面容富态,白皙,穿着居家的常服,未着冠,须发半白。 武松拱手躬身,施了一个全礼。 蔡京微微颔首。 蔡绦将武松引到一张暖凳上坐了,自己侍立在一侧。 武松也不废话,摊开纸张,便开始作画。 待到与蔡京画像,武松心中暗自感叹。 这老贼年过七旬,却是保养得宜,威仪自生,不怒自威。 与寻常所固有白脸奸臣形象,大不相同,年轻时定然是个俊雅人物。 寻常人见了,早已战战兢兢,不敢仰视。 偏武松是穿越过来,见过大场面,只凝神作画,偶尔与蔡京对视,亦是从容一笑,不卑不亢。 蔡京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称奇。 往日蔡绦常在耳边夸赞此人,他只当是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 后见他所拟《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招商引资方案》,已有几分好感,又闻他在盐糖经营上颇有见识,这才有意一见。 作画之间,蔡京忽然开口,淡淡问道:“闻汝尽得那人杂学真传?” 武松心中一凛。 “那人”,便是苏轼苏东坡。 蔡京乃是打压元祐党人的魁首,与苏轼形同水火。 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沉吟间,蔡绦忽换了一下位置,挪到一副屏风之前。 武松抬眼瞥见屏风上一幅字,落款虽是蔡京,笔意却是正宗的“石压蛤蟆”,苏字风骨。 武松心头一动,莫非这老贼,对苏轼尚有别样情愫? 当下硬着头皮,躬身答道:“是。” 蔡京不置可否,只闭目养神,只时不时用手指去按压太阳穴。 不多时,画像已成。这却是武松最近画得最仔细的一幅,还用了点小心思。 蔡绦眼中闪光,将画捧将过去,请父亲过目。 画上蔡京,被武松有意画得年轻二十岁,约莫五旬年纪,身穿常服,仪表堂堂,目光如炬。 斜倚太师椅上执卷而读,正是中年得志、满腹经纶之态。 蔡京看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忽又问道:“闻汝有意往边州任职?” 正是: 丹青妙笔绘真颜,深宅秘闻入目边。 权相垂询藏意远,武松何计赴幽燕? 欲知武松如何答对蔡京,且看下回分解! 第137章 议北情二郎惊相府 购旺铺一掷数千金 蔡京见问:“闻汝有意往边州任职?” 武松早有腹稿,躬身答道:“若得太师提携,小人确有此心。 小人亲族多有经商者,私心欲将糖、盐二货运往北地乃至海外,营些生计,攒份家业。 若太师以为不妥,武松再不敢提。” 蔡京听罢,忽然冷哼一声:“汝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满脑子却只是钱财!” 语气严厉,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武松慌忙躬身请罪:“是小人目光短浅,望太师恕罪。” 蔡京缓了缓语气,沉声道:“如今宋辽边境,看似安稳。焉知五年、十年、二十年后是何光景? 你纵有家财万贯,到那时,如何保得?” 说到此处,蔡京忽然住口,心中暗悔:怎与这一介武夫,说此等军国大事。 武松听了,却是心头大震! 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走向。 宋金联兵灭辽,收复燕云的荣光,不过昙花一现。 紧接着便是女真铁骑南下,靖康之耻,中原涂炭。 辽国虽非善类,却也是大宋北方一道屏障,百年无事。 女真一旦破辽,若见大宋武备尚不及弱辽,必觊觎中原锦绣江山。 但蔡京局中人,似乎也已看透,却是为何不说? 眼前这位,乃是当朝宰相,一言可动国策。 若能说动他,阻了联金灭辽之议,或可改写天下苍生之命! 念头及此,武松作为后世社畜,但仍固有的那份华夏儿女执念,陡然升起。 霍然起身,九尺身躯,如推金山、倒玉柱,“咚” 的一声跪倒在地,青砖地面,竟似微微一震。 蔡京倒被他吓了一跳,只道这汉子方才还从容不迫,被训斥两句便软了膝盖,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 却听武松朗声道:“太师明鉴万里!小人有几句肺腑之言,冒死上禀!若有僭越,任凭太师责罚!” 蔡京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且讲。” 武松叩首道:“小人出身卑微,国家大事本不敢妄议,然有一浅见,不敢不告太师!” 蔡京鼻中轻嗯一声。 武松继续道:“小人亲族曾往北地经商,深知辽国朝政衰败,军心涣散,女真日渐强盛,辽国亡在旦夕! 方才太师所言,北地太平不久,实是高瞻远瞩! 以小人愚见,辽国是狼,女真乃是猛虎!金若灭辽,其久居苦寒,必贪我大宋繁华,觊觎之心,再难遮掩!” 他顿了顿,咬牙道:“而今我大宋,武备松弛,禁军懈怠,连日渐衰弱的辽军都难以抵挡,何况女真虎狼之师!” “是以,金国不灭,则辽国这道屏障,万万不可轻易除去! 近闻童枢密欲联大金,南北夹攻辽国……” “啪!” 一语未毕,蔡京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声色俱厉,威压扑面而来:“此等军国重事,也是你一介武夫可妄言的?速速退下!” 武松心头一沉:罢了,这番话,竟是说砸了! 只得起身,退出书房。 蔡京独坐书房暗影之中,面色阴晴不定。 当下西线与西夏交战,童贯连番得胜,声势滔天。 童枢密一心要收复燕云,博一个异姓封王。 官家赵佶亦好大喜功,有封禅之志。 去岁已遣人从海上出使金国,商议联金灭辽。 童贯与蔡京素来不合,童贯要干的,他蔡京自然要反对,只是...... 这件事,蔡京却也并非全然私心。 童贯被封王的执念驱使,而蔡京身处局外,看得却更客观。 联金灭辽一事,蔡京心中,其实与武松所见略同。 辽国可恨,但不可骤灭。 只是如今朝中联金之声势浩大,他亦不便公然反对。 蔡京望着窗外,神色不明。 蔡绦送武松出了书房,见武松神色不属。用肩膀顶了他一下,笑嘻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知何意! 武松在太师府辛苦作画,府外吴月娘与扈成等人,亦不曾闲。 月娘一心寻个宽敞齐整宅院安身,日日在街坊看觑。 扈成则奉命寻觅铺面,往来繁华去处,看了数家,皆是临街旺铺,只那价钱腾贵,动辄便是千贯往上,令人咂舌。 武松从蔡府出来,扈成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扈成见武松与蔡府贵官老爷勾肩搭背而出,心中早已见惯不怪。 几日前便已惊过,如今只剩敬服。 这几日相随左右,眼见这位好大哥手眼通天,出入太师第、少保第如同自家一般。 (蔡攸此时授少保、镇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宣和殿大学士,故称蔡少保!) 出手更是豪阔无比,早已归心,死心塌地追随。 自忖与石秀、吕方、时迁一班兄弟,皆是武松心腹,只愿尽心办事,报答知遇之恩。 扈成上前,堆笑禀道:“哥哥!小弟这几日看了数处店面,俱是临街要地,人流稠密,昼夜喧阗。 离那录事巷、小甜水街、鸡儿巷等勾栏瓦舍、秦楼楚馆,皆不甚远。只价钱不菲,哥哥何不亲去一看,定个主意?” 武松问道:“都在何处?” “一在潘楼东街,一在相国寺南街,一在马行街......”扈成一口气报出好几处,武松一听,都是赫赫有名的繁华所在! 当即打断,大手一挥,豪气道:“我看了作甚?买!都买!只要你月娘嫂嫂高兴,都买!” 扈成听得咂舌:“哥哥,价钱可是......” 武松不耐烦道:“银子不够时,哥哥自与你便是,凡事只管问月娘嫂嫂!” 当夜无事,武松唤来扈成、时迁、吕方、石秀,并几个机灵伴当,齐聚一处,听众人禀报近日勾当。 一说此事,众人无不兴高采烈,七嘴八舌说个不休。 这几日,石秀等人日日流连娱乐场所,开展赠药活动,已经成为这些地方的常客,成效显著。 近两日每到一处,多有回头客认出,争相请茶邀酒,百般恭维。 有的得了药力,在妓馆之中逞威显能,心满意足。 有的带回家中,妻妾欢悦,交口称赞。 尤其是那些高档妓馆行院,反响更烈。 这些高档所在,门槛极高,欲做入幕之宾,少不得拼财气、比才情,往往耗费百千银两,苦吟诗词,费尽心力。 若是进得房去,本事不济,草草了事,岂不枉费许多银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38章 蜜语“挣钱”情愈浓 侠汉温言慰娇娃 若是千辛万苦,舍财费力,成了入幕之宾,却本事不济,门前一蹭游,岂不枉费许多银钱? 如今有了此灵丹妙药,方能真正尽兴,不枉一场风流。 此药之名渐渐传开,竟得了一个浑号,唤作 “蓝灵根”。 已有不少富商子弟、风流客人,四处打听,欲要重金求购。 石秀等人只依武松吩咐,推说东家尚未入京,不敢私卖,引得一片嗟叹。 几夜之间,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盼望着那个大东家尽早到东京。 头一遭反响不错,看来这东西在东京畅销已成定局,武松也不细问,全令扈成一手操持。 扈成建议道:“哥哥,这‘蓝灵根’乃是私密之物,若开店明卖,客人恐羞于上门。 依小弟之见,不如先置下两家铺面,再多招伶俐小厮,或上门送货,或于夜间在各处风月场中暗地游售,方为稳妥。” 武松点头称善,当即依允。 遣散众人,武松回到家中。 吴月娘今夜格外殷勤,早备下热水,服侍郎君宽衣泡脚。 自己也沐浴熏香,细细擦拭一番,收拾得浑身清爽。 随后香喷喷钻入郎君怀中,亲着嘴儿将香舌儿献与郎君品评,十分恩爱,百般温存。 月娘伏在郎君宽厚的胸上,抬眼望着郎君的帅脸,眼里带点俏皮又几分忐忑:“官人!......,奴还是......还是想买州桥那处官宅......” 武松见她酝酿半天,只说此事,不由笑了:“月牙儿喜欢,买就是了,屋里银子堆着,只管取用,何必问我?” 月娘又怯生生道:“只是……,那里的家具摆设,亦十分雅致高档,奴也心爱……” 武松故意板起脸:“些许小事,也来烦我,真真该罚!” 月娘怯道:“可要再加两千贯哩……” 武松喝道:“休得小气,看某家现在给你挣回两千贯钱......” 月娘哪里知道,郎君并非妄言,日常互动,真地会在石鼓空间里增加银两呢! 相拥亲了一会,月娘终在憧憬中,带着甜蜜笑意,沉沉睡去。 蔡府画像已完成,武松接下来无甚大事,清早便窝在床上睡懒觉。 月娘洗漱完毕,端了粥和蒸饼,在床头一口一口喂男人吃了早餐。 在武松唇上香一香道:“官人,奴奴今日还要去牙行,还有许多家用物件未买......,你在家好生歇息......,奴去了.....,官人......” 见月娘欲言又止,武松只好坐起身,问道:“月牙儿,可是想官人陪你同去?” 月娘摇摇头,踯躅道:“官人,奴这几天事体繁忙,却是......却是冷落的了巧儿! 巧儿在家中憋闷好几天,尚不知东京繁华......,奴想着,若是官人得空......” 见武松不语,月娘急道:“官人,巧儿心下其实不曾有多恨官人,奴也时常劝导她......,官人能不能看在月娘面上,莫吓着她!” 月娘说完,满眼哀求。 武松愈发怜爱月娘心地良善,重情重义,捏捏她粉腮:“月牙儿放心,巧儿若能解开心结,某自然让她一世欢乐,将来给她配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嫁出去!” 月娘闻听,喜笑颜开,扑过来吃了嘴子:“官人真好!奴奴夜夜都要帮官人‘挣钱’,嘻嘻! 官人莫忘了,睡足了带巧儿出去逛逛!奴去了......” 说完话,月娘蹦蹦哒哒走了,吆喝一大帮子仆役,风风火火出门去也。 武松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因应了吴月娘之托,带西门巧儿出门散闷,便唤过仆役,将巧儿叫下楼来。 待小娘子走近,武松看清她模样,一身浅蓝色丝质纱衣,料子轻软贴身,衬得身形纤细楚楚。 一头青丝梳作少女发髻,余下长发垂落,竟直直飘到腰际,乌黑柔亮,风吹微动。 眉眼生得清秀,只是面色微白,神情怯生生的,一双眸子垂着,不敢与人对视。 武松见她仍战战兢兢,便温声道:“巧儿,月娘让我带你出去解解闷。你到东京这许多时日,每日皆在家里,却是不宜。 今日天朗气清,日头正好,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巧儿只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巾,一语不发。 武松轻叹一声,又道:“巧儿,你可知晓?就算没有某,你西门家,早晚也难逃败落......,那陈敬济,更不是什么良人,绝非你的终身依靠。” 这话武松倒不是虚言。 按金瓶梅,便是此番西门庆能侥幸脱身,不出两三年,也是精尽人亡、一命呜呼,巧儿终被陈经济虐待而死,只会更凄苦。 巧儿依旧不应,武松也只得作罢,不知这小丫头心中究竟作何思量。 当下取了出门的水袋,转身便往大门外去,半晌未听见有人跟上。 回头一瞥,却见巧儿怯生生地跟在身后,依旧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 武松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走得数步,再回头看时,巧儿仍紧紧相随,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奶猫。 看得武大官人,心里颇不落忍。 客观上,是他武松造成了西门巧儿青春期的阴影,夫、父皆亡,不尴不尬地寄居在吴月娘的羽下。 武松问道:“巧儿,你想去哪里玩耍?” 巧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但凭......,做主。” 武松苦笑:“巧儿,你便叫我伯伯罢。我大你十余岁,且是月娘的夫君,叫声伯伯,也不算委屈你。” 巧儿仍是不吭声。 武松便顺着平乐街,往朱雀门方向行去。 及至朱雀门附近,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人声喧沸,热闹非凡。 巧儿自小县城而来,何曾见过这般东京繁华景象?渐渐便东张西望起来,眼中开始闪着惊奇的光彩,又夹杂着几分对陌生城池的惶恐。 武松见她一副惊怯模样,又离的恁远,生怕一个不慎便走散了,不由分说,伸手牵住她的小手。 那只小手冰凉冰凉,想挣脱,却又不敢! 有诗赞巧儿: 浅纱轻覆怯容柔, 青丝垂腰映星眸。 含羞不语随君侧, 恰似娇莺伴客游。 第139章 朱雀门前惊马蹄 巧儿初唤暖二郎 走不多时,武松忽觉手中微微一顿,转头看时,只见巧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直勾勾望着街边一间糖果铺子。 铺中糖果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煞是诱人。 武松心中暗笑,终究还是个孩子。 牵着她上前,问道:“巧儿,想吃些什么?” 巧儿怯怯指了两三样糖果,又指着一串竹签串成的糖蜜果子。 武松便让店家各包了几个,将那串糖蜜果子递到她手中。 巧儿接过糖蜜果子,却只拿在手里,并不敢吃。 武松依旧牵着她往前走,走一会,眼角瞥见巧儿偷偷咬下一颗,轻轻咀嚼。 武松转头看她时,巧儿慌忙抿住嘴,不敢再动,一边腮帮子却高高鼓起,便似刚偷栗子的松鼠。 武松莞尔一笑,继续前行。 渐渐身边小丫头脚步轻快了些许,小手也慢慢暖和起来,甚至微微见汗。 越靠近朱雀门,人流越是拥挤,街市越是喧闹。 巧儿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左顾右盼,看不尽的新鲜。 再转头时,那一串糖葫芦早已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嘴角还沾着几点糖屑,此时方显出几分青春少女该有的灵动可爱。 再往东行,不多时便到了朱雀门。 此处正是御街南段,亦是入城咽喉,往前不远便是大相国寺热闹所在。 自然人流如织,车马喧阗,挤得水泄不通。 西门巧儿自小县城而来,何曾见过这帝都盛景?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早瞧得应接不暇,不自觉伸出双手,怯怯挽住了武松的胳膊。 正拥挤间,忽听得一阵呼喝斥骂之声,竟有十数骑高头大马,从人群中硬生生挤撞开来。 那马皆是北地良驹,神骏高大,踏在人群之中,引得路人惊呼避让,城门口乱作一团。 马上之人,装束却是奇怪。 两个白袍道姑,两个蓝袍道士,簇拥着居中一名妙龄女道姑。 这道姑身着彩绣云霞道袍,衣袂飘飘,看似清雅出尘,如九天仙子下临凡间。俏脸清丽绝伦,一双杏眼似渺视苍生。 宽松道袍之下,却掩不住丰盈曼妙的身段,曲线玲珑,惊心动魄,竟是个绝色佳人。 只是她面白如纸,透出两团病态红晕,一路不住轻咳,显是身子孱弱。 咳嗽时微蹙秀眉,仿佛怕被这人间浊气沾染。 这一干道人行事张扬,随从道士、道姑频频扬鞭呵斥,莫挡了仙子的道。 可人群拥堵,哪里便能顷刻让开? 见此情景,武松只得拉着巧儿,立在街边静待他们通过。 偏生祸起仓促!末尾那名道姑急于追赶前驱,扬手便往马臀抽了一鞭。 那马本就被人群挤得焦躁不安,吃这一疼,登时长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子钉着明晃晃蹄铁,凌空乱刨,便要狠狠踏落! 西门巧儿娇小身躯,恰在马蹄正下方,吓得魂飞魄散,只惊叫一声,抱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武松欲拉她后退,身后却是人墙相堵,半步难移。 千钧一发之际,武松不及细想,长臂一圈,将巧儿护在胸前,旋身一转,硬生生以脊背迎向落下的马蹄! “嘭!嘭!” 两声闷响,沉重马蹄带着巨力,狠狠踏在武松背上。 饶是他铜筋铁骨,力能打虎,也只觉气血翻涌。 那马上道姑见马踏了人,也慌了手脚,可定睛一看,那人竟毫发无伤。 道姑心下一松,趁着人群惊散留出的空档,打马扬长而去。 武松气得咬牙切齿,水浒世界行走至今,还是头一遭破防,险些骂出声来。 要不是俺武二郎,今天恐怕就有人血溅当场,丧命于马蹄下了。 待要提步追上去,可一瞅怀中瑟瑟发抖的巧儿,又怕小丫头在乱中走失。 只得强行按捺怒火,牵着巧儿快步穿过朱雀门这片混乱之地。 待离了拥挤处,武松随手拉住一个路过汉子,问道:“兄台留步,敢问适才那一干道姑道士,是哪家观院的?怎地如此跋扈无礼?” 那汉子打量武松几眼,见他挨了马蹄竟安然无恙,眼中带了几分敬佩,低声道:“客官好生硬朗,没伤着便好! 听你口音,是外乡来的吧?那几位仙姑,可是上清宝箓宫林真人座下弟子,......! 客官无事便罢,千万莫再计较了!” 说完,也不待武松再问,匆匆走了。 武松悻悻然,想着找个机会去那甚“上清宝箓宫”寻寻晦气。 挤出人群,二人都是一头毛毛细汗。 巧儿再不敢离开武松半步,死死牵着衣袖。 人少了,忽听巧儿低低唤了一声:“伯伯......” 武松一愣,小哑巴却是终于开口了? 感觉这一声“伯伯”颇为熨帖,便问道:“怎地了,巧儿?” 巧儿弱弱问道:“伯伯!......可痛......?” 见丫头终于主动开口,武松一龇牙:“哎呦!巧儿,伯伯背上好痛......” 说着是背痛,手却捂着胸口! 巧儿惊惶着,小脸煞白:“伯伯,那......,那如何是好?” “帮俺吹吹!便不痛了!”武松打趣道。 谁知巧儿却当了真,赶紧绕到身后。 武松身子太高,巧儿却仅一米六出头。 只好攀着宽厚肩头,点着小脚丫,撅着小嘴,真地往那两个大蹄印上呵气。 反吹得武松脖子酥酥痒痒。 武松转过身,赞道:“巧儿乖,伯伯真不疼了!” 巧儿得了夸赞,第一次露出了笑颜,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甚是可爱。 忽地又羞红了脸,重又低眉道:“伯伯骗奴奴哩!” 武松哈哈大笑,牵了巧儿的小手:“走,去大相国寺看看热闹去!” 巧儿“嗯”一声,脚步儿轻快地跟上。 巧儿方才被吓得小脸惨白,此刻惊魂稍定。 一只小手反握住大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武松的衣袖,半步也不敢再离。 在武松认知之外,实则有一种被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心理现象。 “受害者长期处于恐惧、无助、孤立无援的处境,会对加害者产生莫名的好感、依赖与认同感,甚至反而维护、依附加害者。” “将加害者的微小善意无限放大,忘却自身遭受的伤害,是弱势者在绝境中的一种自我心理防御机制。” 巧儿今日的表现,似有几分相似。 有诗云: 御街稠众遇仙装, 怒马惊蹄犯虎郎。 弱女含忧吹背疼, 一声伯伯动柔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0章 相国寺游逢葬花女 桃林里笑断伤春诗 却说西门庆身亡、家道败落,巧儿彻底失去依靠,全与武松相关。 武松本就是她的“仇人”,让她陷入孤苦绝境。 令巧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身寄居在吴月娘处。 身处完全陌生的东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和退路。 面对武松这个强势的“根源加害者”,初时只有恐惧和憎恶。 直到武松奋不顾身护着自己,呵护她。 转而,恐惧和憎恶变成了依赖。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抵如此! 日头渐高,暖风拂面,街边各色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比先前更显热闹。 巧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乱瞟,便被各式小物件勾住。 行不多远,迎面撞见个推着木车的货郎,车上插满了各色纸扎风车,红的、粉的、青的,风一吹便呼呼轮转。 巧儿小脑袋歪着,直勾勾盯着那风车。 武松瞧得好笑,当即摸出几文铜钱,挑了个最大的红面风车,递到巧儿手中。 巧儿双手捧着风车,轻轻一晃,风车便飞速转动,她眉眼瞬间弯起,藏了许久的笑意终于漫开。 复又前行,彩塑泥人、红色发卡、竹编虫儿、香粉盒,买了一大堆。 这年月也没个购物袋,直将武松的胸口塞得鼓鼓的。 街边一家书馆,巧儿忙拉着武松衣袖进去。 前几日月娘外出帮她买回的话本已经看完了,正好再买一些。 东京城最是流行市井话本,比起晦涩的经史,更受百姓喜爱。 铺内最显眼处,摆着一套《西游释厄传》,已经刊印了五六册,每本约莫五回文字,画着粗浅的插图。 见巧儿爱不释手,掌柜忙搭话:“娘子好眼力,这西游话本乃是如今东京最热销的,较时文经史亦卖得还好,写石猴西天取经的奇事......!” 武松点头,便让掌柜的将这套西游释厄传,连同另外几本市井言情、侠义话本一并包好,尽数买下。 巧儿抱一摞新书,欢喜非常,小脸上彻底有了光彩。 武松瞧她爱书,心中微动,道:“你既这般喜欢话本书籍,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趣,不如索性开一家小书馆,平日里亦能自己看书消遣。 你惜儿姨娘那里,藏着不少民间传说、院本杂记,皆是别处没有的新鲜段子。 某让她寄来,你可整理出来,某再给你买一家印书社,刻板印书,既能打发时日,也算个营生,可使得?” 这话落在巧儿耳中,无异天籁,她猛地抬头,眼中溢光流彩:“伯伯……,真的可以吗?奴……奴奴也能有自己的书馆?” 武松笑道:“自然可以,有某在,不必怕。 某会替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将来有了如意郎君,便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巧儿重重点头,忽又脸红,神思不属。 正走着,街边见一家卖冰食的摊子。 巧儿瞧见冰凉甜润的冰食,登时馋了,小声央求着想吃。 武松却道:“春日天凉,哪能吃冰食,若是吃坏了肚子,反倒不好!等日后天热了,再买与你吃。” 巧儿一听,登时撅起小嘴,闷闷不乐,时不时偷偷瞪武松一眼,全然是少女撒娇的模样。 武松见她这般,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哄她,只依旧牵着她往前走。 大相国寺,东京名刹,端地气势恢弘,即便是在道教繁盛、佛教式微的道君朝,也是香客如织。 远远便见朱红大门高耸,飞檐翘角直指云天,殿宇连绵,层层叠叠,黄瓦覆顶,日光下熠熠生辉。 寺内香烟缭绕,香雾氤氲,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僧众往来穿梭。 寺外各式摊贩、杂耍艺人、说书先生,挤得满满当当。 既香火鼎盛,又市井喧闹,端的是热闹非凡。 踏入山门,天王殿金刚怒目。 巧儿性子怯懦,却跟随月娘最多,甚是信佛。 瞧见庄严宝相,连忙收起小性子,双手合十,每一尊佛像都恭恭敬敬拜过。 神情虔诚,嘴里小声念叨,不知祈的是甚愿望。 武松立在一旁,静静的不催不扰,只护着她不被人潮挤散。 待拜完诸天神佛,行至一处偏殿。 殿内摆着案几,善男信女花十文钱,便可在此抄写佛经。 巧儿新奇,拉拉武松的衣袖,眼巴巴看着这个伯伯。 武松便花十文铜钱,租来纸笔。 安顿巧儿在案几前坐好,叮嘱道:“你在此安心抄经,不可乱跑,莫要与生人搭话,某去转上一转,片刻便回来接你。” 巧儿乖乖点头,很快沉浸于抄录经书之中。 武松却是想到花和尚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名场面,一时兴起,问了小沙弥菜园方位,信步朝后门走去。 出了后门,未到菜园,却先是一片桃林,时值宋历三月中下旬,桃花虽则还艳,却已是满地落英,枝上残花渐显。 武松悠哉游哉,穿越桃林间。 忽听见前方有人声,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子声:“棠奴,你道哪一首用来祭这桃花更好!” 那叫棠奴的,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女孩声音:“娘子,你莫为难婢子了,俺哪知道那首更好,俺又不是读书的相公,娘子要葬花,俺只管刨地!” 接着,小姑娘呼哧呼哧开始挖地。 那“娘子”见丫鬟不识趣,自顾自吟诵道: “残红委地愁, 轻冢葬春柔。 风卷余香尽, 空添客里忧......,嗯......不妥,俺却不是在客里!” 似乎沉思了一会,那声音又吟道: “落尽桃英春已迟, 敛芳低首葬残枝。 多情最是伤流景, 泪湿春泥不自知。 ——哎呦,还是不妥,本就无情,哪来的‘多情’......” 听到此处,武松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万没想到,去看看鲁智深的旧居,居然遇上大宋版的黛玉。 不用看人,便知这家小姐,是个伤春悲秋的主儿。 武松这一声笑,惊动了桃林中两人。 “是谁在哪里聒噪?冲撞俺家......娘子,还不现身!” 正是: 御街买得风车轻, 古寺抄经意自宁。 误入桃林闻葬句, 一声笑破女儿情。 却不知哪家女儿林中葬花,且听下回分解! 第141章 桃林戏吟葬花句 武郎初遇赵棠儿 “是谁在哪里聒噪?冲撞俺家......娘子,还不现身!” 却是那个唤作“棠奴”的丫头声音。 不远处,噔噔噔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尚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从林中转出来。 丫头手中还捏着一把小药锄,杏眼圆瞪,一副兴师问罪架势。 武松忙拱手道:“得罪了,小娘子,某偶然路过,心中想着有趣的事,故此发笑!” 棠奴恨恨道:“还不给俺家娘子赔罪,速速离开!” 武松:“......” 正要吐槽,这处桃林可是你家的? 忽听林中那软糯的声音道:“棠奴,不可无礼,既是路人,俺们避过就是,哪有不让他人赏玩的道理!” 哟!这个主家娘子倒是知书达理的,武松不由好感大起,有心帮她一帮。 武松对着林中拱手道:“这位娘子,却是某打扰娘子雅兴了,娘子若不嫌弃,某这里却有一首葬花词,或可赔与娘子葬花!” 浑厚的男中音,穿透桃林,震得桃枝簌簌。 林中那女子似乎有些诧异:“这位官人,也会吟诗?......,那......能否过来一见?” 武松:“敢不从命!” 看一眼小丫头,棠奴却仍眼神警惕,手中药锄晃了晃,似在警告:“仔细着点!” 转身引着武松过去。 三转两转,便到一处空地,只见一十七八岁红衣女子,娇怯怯矗立在落英之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女子眉目间几分黛玉的清愁,却又比黛玉多了几分丰盈娇憨,说是丰盈版的黛玉,倒也贴切。 女子身着一袭石榴红罗裙,衬得身姿窈窕却不纤弱,丰腴恰到好处。 脸蛋略圆,是讨喜的鹅蛋轮廓,似上好的羊脂玉,透着粉晕,不见半分瑕疵。唇瓣天然樱桃颜色,饱满圆润。 柳眉弯弯蹙着,添了几分楚楚可怜愁绪,一双杏眼,蒙着淡淡的水汽,恰似含着满腔心事。 既有黛玉的娇柔,又无黛玉的弱不禁风。 她立在漫天落英之中,红衣映着粉白桃花,娇美中带着几分风骨,看得武松一时竟有些失神。 “叮,检测到水浒怨妇【赵棠儿】” 草啦! 赵棠儿,这又是谁? 武松又是一愣,瞬间把脑中人物图志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叫赵棠儿的怨妇! 按说实不应该! 如果是水浒书中未出现过的人物,系统应该提示为“水浒隐藏怨妇”,正如四娘、春芽那种。 这女子到底是谁? 白里透红、红里带粉,虽眉眼间略带几分天然愁怨的风流姿态,但身子健康,月事规律,怎生就有怨? 武松愣神的功夫,对面红衣女子也有点痴了! 这郎君却是何人,怎生得......,如此英武? 赵棠儿熟读各种话本,本以为心中只爱那种翩翩文弱公子,可面前这个昂藏男儿,却是...... 令人从身到心......,到多巴胺......,看着怎让人如此舒心? 赵棠儿自然不知何为‘多巴胺’,只知道自己心儿跳得加速,面皮比三月日头还热,粉脸赛桃花也红! “还不快给俺家娘子赔罪!哼!”小丫鬟棠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见棠奴一手叉腰,一手捏着药锄,圆瞪双眼,武松嘴角扬笑。 扫一眼赵棠儿身旁树下,见已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土坑前点三支线香。 两个纱囊鼓鼓地装了桃花落英。 这——? 真是在葬花? 忙对红衣女子拱手道:“娘子莫怪,却是某鲁莽了,打扰娘子雅兴!” 女子红着脸微微一福:“这位郎君说笑了,皆是丫鬟不懂事,错怪郎君......,郎君方才可是说有好的葬花词?” 武松道:“方才闻听娘子沉吟不决,故此想为娘子送上一首‘葬花吟’为娘子添几分雅致!” 赵棠儿喜道:“郎君果会作诗?奴家洗耳恭听,愿闻雅乐!” “敢不从命!”武松清清嗓子,用磁性的男中音吟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 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 听到此处,赵棠儿忙道:“郎君,且住!如此妙句,待奴家用纸笔记下......” 武松笑道:“娘子何必执着笔墨?不若你一边将这些花瓣葬下,某一边为你唱来!” 赵棠儿眼中流光闪动,显然被撩到了文青的心趴上,喜道:“郎君主意绝妙,正合奴意,棠奴,将药锄给我......” 武松心内狡黠:小样,看俺治不了你的文青病娇! 赵棠儿拿了药锄,施施然跪倒尘埃,将纱囊口扎紧,放入土坑...... 武松抚掌打着节拍唱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赵棠儿已经全副身心带入这首87版连续剧《红楼梦》插曲中,悲秋伤春心思绵绵,无法自拔。 当唱到“一年三百六十日, 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 一朝漂泊难寻觅。” 女孩儿忽转过头,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一双泪眼期期艾艾望着这个正轻声唱曲的男子,悲声软糯道:“郎君,你......,恁地狠心肠?” 武松:“......” 唱完最后一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女孩儿已将两纱囊桃花尽数掩埋,身子却仍跪在土丘前,不住掩面抽泣。 武松与丫鬟棠奴,相对面面相觑。 小丫鬟对着武松怒目而视,却不敢打扰小姐的思绪。 直哭了半炷香功夫,赵棠儿方止住悲声,棠奴扶起小姐。 武松见事态过火,惹得人家小姑娘,好好一趟春游,肝肠寸断。 忙赔礼道:“对不住,娘子,某实不该惹娘子这般伤心,武松给娘子赔罪了!” 赵棠儿一边擦拭眼泪,便道:“岂能怪郎君,只是奴空自伤春罢了,郎君真真是才情高绝......” 武松忙道:“娘子过誉,某乃一届武夫,岂敢称才情,许是这‘葬花吟’,正触动娘子心性!” 赵棠儿忽惊问道:“武夫?” 武松答道:“正是,说起武艺,某还拿得出手,至于才情,却是......,却是勉差强人意!” 赵棠儿竟似对武艺感了兴趣,不顾泪眼汪汪问道:“郎君既通武艺,可曾习得弓箭?” “嗯?”武松不知她为何问到弓箭,只答道:“自然颇识弓箭!” 赵棠儿眼神忽闪亮起来:“,既识弓箭,郎君可是禁军中人?” 武松两手一摊:“非也,某却是外乡人,到东京办事,旬月便要回转,娘子何故有此一问?” 赵棠儿闻听,眼中星光又黯淡下去,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却是奴强人所难了,......!” 欲知赵棠儿为何有弓箭一问,且看下回分解! 第142章 金明池巧儿嬉游 御校场箭赛筹谋 武松正待问时,忽听桃林中有人呼唤:“娘子,娘子可在......!” 赵棠儿赶紧擦拭眼泪,应了一声。 向武松深深一福,泪眼婆娑再看武松一眼,道:“郎君珍重......,奴去了......” 怎地如生离死别一般? 武松忽想起什么,从鼓鼓囊囊怀里,随便掏出一物,却是给巧儿买的一个泥塑不倒翁,伸手递给赵棠儿,道声:“送与娘子!” 堂儿接过不倒翁,痴痴地看着。 那边厢又在呼唤:“娘子,夫人诵经已毕,唤娘子回府!” 赵棠儿忙提着裙裾,引丫鬟棠奴去了,绕过弯处时,再次回头深望这个男子一眼。 忽转身决绝地去了。 有诗赞赵棠儿: 桃林落英葬清愁, 妙句轻吟惹泪流。 侠士无心惊玉貌, 情丝暗系两回眸。 ****** 武松一头雾水,摇摇头,继续望菜园方向行。 菜园中却是空无一人,武松转寻半晌,亦不知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原址在何处,只得悻悻而归。 当夜回府,月娘见巧儿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生生,反添几分鲜活开朗,心下欢喜,愈发敬爱自家郎君。 是夜,月娘温存备至,不顾白日辛劳,陪着爱郎又好好“挣”了两三千银子,夫妻二人恩爱不尽。 次日天晓,月娘依旧出去忙碌。 武松无奈,只得再担起“伯伯”的职责,陪着巧儿出门散心。 这一日的行程早已定好,一是带巧儿去金明池游玩,二是去城南接那冯妈妈。 这几日,武松派出去的伴当,按着李瓶儿给的地址,果然在城南十几里的村落里寻到了冯妈妈。 如今冯妈妈仍住在冯家,靠着兄嫂过活。 冯妈妈当日私放李瓶儿出逃,因她并非卖身的家奴,主家虽怒,也只将她责打一顿,撵出了府门。 只是经此一遭,她一条腿落了微瘸的毛病,未曾嫁人,这些年便一直依附兄嫂,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看官须知,三十五六岁的老姑娘守在娘家,境遇可想而知。 冯妈妈每日里包圆了家中大小活计,起早贪黑,却仍时常受嫂嫂的尖酸欺辱、兄长的呵斥打骂,苦不堪言。 武松得知此事,心道,这般境遇,想来接她去清河县,做一回富庶人家的体面夫人,她定然不会拒绝,倒省了不少麻烦。 城南十几里路,自然不能全靠步行。 巧儿年幼,自小在小县城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哪里走得动这远路? 二人出了朱雀门,寻到寄养在城外的马匹,武松伸手便将巧儿抱上马背。 谁知巧儿刚坐稳,便吓得尖叫起来,小脸煞白,死死攥着马鞍,竟是半点也不敢骑马。 武松无奈,只得翻身上马,将巧儿搂在怀中,二人共乘一马。 巧儿初时吓得浑身发颤,双臂死死搂住武松一条胳膊,不敢松动。 待马儿缓缓走动,渐渐适应过来,又有伯伯在身后护持,小丫头胆子才大起来,开了天性,比昨日愈发活泼。 不多时,巧儿渐渐胆大,竟主动用小腿去夹马腹,嘴里还念叨着要马儿跑起来。 武松见她欢喜,也由着她性子,一手搂着她的纤腰,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 巧儿兴奋不已,一路上呼喝着,咯咯娇笑不停,将满心童真一路洒在沿途道。 不多时便到了冯家村落,接冯妈妈的事却异常顺利。 武松取出李瓶儿写的书信递与冯妈妈,谁知这冯妈妈竟识得几个字,逐字逐句看罢,当即泪如雨下,涕泪连连。 自李瓶儿走后,二人七八年未曾有过音讯,如今陡然得知女儿下落,母女情深,直教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清河见女儿。 只是李瓶儿当年是逃奴,虽有花太监给她办的凭验,此事却万万不能声张。 武松寻到冯妈妈的兄嫂,只说见冯妈妈勤快能干,愿出五十两银子,将她买回去做个仆妇,照料府中杂事。 那冯家哥嫂本就嫌冯妈妈是个累赘,如今见有五十两银子可拿,哪有不依的道理? 当即眉开眼笑,满口应承,钱货两清,催着武松赶紧带人离去,生怕客人反悔。 武松交代好冯妈妈,先去城里寻府中管事,暂且装作仆妇模样,等到清河县,再做计较。 冯妈妈是个通透人,自然领会得用意,点头应下,自收拾东西进城去了。 办妥冯妈妈的事,武松便带着巧儿,径直到金明池。 这小丫头经了方才马背上与武松的一番耳鬓厮磨,早已彻底敞开心扉,没了半分怯懦。 一路上,她一会儿蹲在路边,采些不知名的野花,编成小花环戴在头上。 一会儿又跑到水边,用小手舀起凉水,往武松身上浇。 待武松佯装生气追上去,她便捂着嘴,大呼小叫着跑远。 武松带着巧儿乘了游船,在湖面上游了一圈,巧儿依旧玩得不过瘾。 拉着武松的大手,晃了晃,娇滴滴地撒娇道:“伯伯,俺要上那处高台上去眺望一番,伯伯陪巧儿去,可好?” 武松顺着巧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面西尽头,立着一处高台,约莫有七八丈高。 开封府四周皆是平地,这一处高台突兀,甚是惹眼。 站在台上,不仅能将金明池全景尽收眼底,甚至能越过城墙,望见城中的屋舍街巷。 武松见了,也自意动,便牵着巧儿的小手,往那高台走去。 谁知他二人这一去,却惹出一桩天大的祸端来! 不说武松与巧儿湖边顽得高兴。 此时朝堂之上,道君皇帝打着呵欠:“众卿可还有事要奏,无事便退朝罢!” 西侧右班闪出一人,乃是殿帅府太尉高俅。 高俅高声奏道:“官家,后日便是与大金国使臣比箭之日,官家若有兴致,还请往御校场一观!” 赵佶道:“善!朕便去一观,聊做消遣尔,众卿若有意,也可同去!” 既是官家要去,阶下诸臣皆说同去。 官家又道:“高卿可选好比试之人?金使虽不便得罪,却也不能失了大宋体统,须选定善射之人......,皇叔!宗室之内选的是哪家女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3章 朝堂上太师荐贤 金明池武松动怒 官家问道:“宗室之内选的是哪家女儿?” 赵佶所问之人乃是判大宗正事,江夏郡王赵仲爰。 赵仲爰是道君皇帝赵佶堂叔,同属宋太宗赵光义一脉,大宗正司最高长官,掌管全族宗室之事。 赵仲爰出班禀道:“如今在京诸王中,唯邵王长女,年已十八,正是出嫁的时候!” 赵佶想了想,似乎不记得哪个是邵王,便道:“也罢,金使无礼,竟是要娶我宗室之女,去那苦寒之地!唉—— 朕终是不忍,如此,高卿,你去知会比箭勇士,若是赢了番将,便让邵王招为郡马,以此酬功,总好过远嫁蛮荒!” 赵仲爰却犹豫道:“官家,只是邵王素疼爱女儿,初时郡主听闻要远嫁金国,却是寻死觅活,终日哭泣。 后因说番将要胜了比箭,方娶郡主,才稍将息,盼着有壮士赢下斗射,若又将她许给比箭胜者......!只怕......” 赵佶不在意地挥挥手,一个宗室女子,婚姻哪由她自己做主。 又对高俅道:“高卿,朕着你所选勇士,箭术如何!” 高俅禀道:“回官家,斗射之人乃是臣等于禁军精锐中经比试选拔,脱颖而出者,此人姓宣名赞,乃马军司龙卫左厢一名副指挥使。 此人马上使一口钢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家传连珠箭法,未曾输人,必能护我大宋威仪!” 赵佶喜道:“甚好,即是军中比试选中,想必不差,高卿有心了!” 此时右班首位的童贯忽道:“官家,某府上亦有一家将,名唤罗宝胜,多曾跟某再军中历练,也是弓马娴熟。 高太尉选将自是不差,却难保万一,可让某这家将暂做个替补,以策万全!” 这却是童贯的小聪明,如今比试人选已定,他这厢推出一心腹来,自然是做陪衬。 但让官家听了这人的名字,有了印象,自此在官家面前挂了号,足矣! 若是胜了,还能沾一份光,败了,却与他无关。 赵佶自然应允,连夸童贯勇于任事。 高俅平白被分润了功劳,却是无法,谁让童贯脑袋大他好几圈。 诸事议毕,正待散朝。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师蔡京忽睁开昏花老眼,道:“官家,臣亦保举一人!” 蔡京所思,只你童贯能推人,某贵为太师,岂能落后。 高俅心内骂娘,却半点做声不得,这个脑袋更大。 “哦!太师竟也有人选?”这就奇了,蔡京身为文官之首,可极少在朝堂上说起军中事务。 “臣有一......” 说到此处,蔡京竟卡壳了,一时只顾念和童贯争先,竟忘了想好说辞! “有一......子侄,名唤武松者,此人曾徒手搏杀猛虎,武艺高强,弓马娴熟。现为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一职,臣愿保举,也做一候补!” 殿中顿时有些哗然,这老贼几乎从不直接提起军中事务,今日忽地在官家面前保举。 还是子侄,这可非同一般,改日倒要看看,这个武松到底是何人。 然则蔡京也是一时兴起,无非是不愿见童贯独美。 一时没想到自己夹袋中有何人会武艺,便随口报出武松这个名字,至于武松会不会弓箭,老太师哪里知晓。 赵佶大喜:“难得老太师举荐壮士,便一并......” 说道此处,道君皇帝忽道:“武松?莫非是那个说《西游释厄传》的人?” 蔡京却不记得是否曾在官家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只道:“正是此人!此人却是文武双全,他尚有一种独门画技,最善人像。 用炭条、矿料作画,尤善摹写真容,每每栩栩如生!” 说起作画,道君皇帝兴趣大增,忙问道:“太师可有此人画作,可拿来观瞧?” 蔡京道:“这武松常来臣府中,与吾家四郎交好,臣回去令他速作一幅,呈官家御览!” 官家忙说好,令蔡京明日记得带画作来不提。 话说武松携了巧儿,径投金明池西首高台去。 行至台前,却撞见一桩恼人勾当。 高台筑在湖心,离岸约莫十余丈,一道木栈桥通连两岸,本是游人赏玩观景之处。 此刻高台上,只见一位彩衣道姑,正与四个番邦打扮的汉子厮打斗狠。 道姑持一柄龙泉宝剑,以一敌四,与拿弯刀的番汉厮杀,斗个旗鼓相当,剑法竟然不赖。 这彩衣道姑,依稀便是昨日入城时,被前后簇拥那位。 再看栈桥上,已有两个蓝袍道士身中数刀,倒在地上,只是哀嚎。 岸边更有一位白袍道姑,带着两个蓝袍道士,与十数个番人恶战。 不多时,那两个道士又被番人劈倒,鲜血迸流。 那群番人却不伤及白袍道姑性命,只磕飞了她手中长剑,团团围定。 口中叽里咕噜,说些番邦鸟语,半句听不懂,脸上却尽是淫邪之相。 只见他几个上前,只管推搡拉扯那道姑。 拉扯之间,只听“嗤”的一声裂帛响,白色道袍竟被扯去一大幅。 一时间,道姑玉肩尽露,酥胸半敞,一只玉兔儿弹跳而出,另一只亦岌岌可危。 白袍姑子惊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双手紧护胸前,被那伙恶徒推得东倒西歪,恰似狂风骤雨中一枝弱柳。 番人见了这模样,越发得意猖狂,呼喝怪叫。 两个恶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道姑,便要上下其手。 武松看得真切,无名怒火直冲顶门。 这伙番人,深目高鼻,身材长大,不知是女真、契丹,还是哪一国的歹人。 武松虽恼这帮道姑昨日无礼,却也见不得异族欺凌中原女子,此时如何忍得? 正有一个番人,要将道姑半褪的衣衫尽数扯下,一览春光。 忽听得脑后风响,一块巴掌大的土块,如流星般飞至,正砸在那番人后心。 却是武松情急,就地拾得一块泥疙瘩,盛怒之下全力掷出。 若是换了石块,此人早已脊断筋裂,一命呜呼。 便是这土块,也打得他脏腑翻腾,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溅了那道姑雪白酥胸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武松急将巧儿藏在路边林中,嘱咐道:“休要乱动!伯伯去去就来!” 第144章 侠士施威降恶徒 灵姑得脱水中劫 武松安置好巧儿,甩开大步,纵身冲入那伙番人!将衣衫不整的白袍道姑圈在胸口护定,不让春光外泄。 旋即一记鸳鸯连环脚,脚风到处,周遭四个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两丈余远。 武松再定睛看时,怀中护着的,不是昨日马踏自己的那位道姑,却是何人? 只见她一只玉兔全然跳出,另一只也半露在外,胸前沾着番人鲜血,红映雪肤,甚是狼狈。 武松忙卷了袍角,替她将乳上血迹,细细擦拭,如此好玉兔,怎生让脏血污了。 随后将歪斜的道袍扯起,遮掩了羞处。 余下六七个番人见同伴吃亏,齐声发喊,挥刀直奔武松砍来。 武松将小道姑轻轻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迎将上去。 这伙番人,个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一看便知是久在沙场、惯于厮杀之辈。 武松却全然不惧,在刀光中,游走如电。 只一招,便空手夺过一柄弯刀。 武松天生使刀的好手,刀一入手,如虎添翼。 左遮右挡,上劈下拍,不消片刻工夫,那一伙番人,尽数被他用刀背拍翻在地。 列为看官莫怪俺说得轻巧,实则武松此时近身格斗已是天下无双,对付几个番兵,着实不费吹灰之力,笔者便不在此浪费笔墨。 若是在他处,这几个番人早已身首异处,血染满湖了。 只是此乃天子脚下,这伙番人带刀成群,衣着统一服饰,多半是番邦使节、贵胄随从。 武松如今身为公门中人,却是不至于头铁到在京城近郊随意杀人。 白袍道姑脱困,拾起长剑,便要奔上高台,去搭救同伴。 只是衣衫破碎,难以蔽体,跑两步,兔儿全然明晃晃蹦跶出来。 只得护住胸口,含泪向武松拜道:“施主大恩!求您救救我家仙子则个!” 高台之上,四个番人早见同伴被制,收了戏耍之心,急于合力擒下那彩衣道姑,以为人质。 彩衣姑子险象环生,已被逼在护栏一角,本就一脸病容,此时更是面色刷白。 武松便要提刀上台,却见地上被打翻的番人,挣扎着想要爬起。 巧儿尚在不远处,从藏身处探出小脑袋,偷眼观瞧,兴奋得小脸通红。 武松恐番人伤及巧儿。 当下牙关一咬,转身对着地上十数个番人,双脚连环起落,只听 “咔嚓、咔嚓”骨碎之声不绝于耳。 武松竟将那伙番人双腿,尽数踩断! 一时之间,惨嚎之声,震天动地。 这下,不惟巧儿吓得小脸发白,便是那白袍道姑,也被这汉子的凶厉,惊得浑身战栗。 高台之上,彩衣道姑虽手握一柄三尺长剑,身法凌厉,如回风舞雪,怎奈寡不敌众,本身又有恙在身,被四个番邦恶汉围在核心,斗得已是摇摇欲坠。 但见她面如金纸,唇无半分血色,每一招皆险象环生,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终是抵住了高台栏杆,退无可退。 她不住剧烈咳嗽,喉间腥甜,手中长剑虽舞得密不透风,奈何剑乃轻灵之器,装逼尚可,当真搏杀,远不如刀枪实用。 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娇喝之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危急关头, 武松手脚并用,几个起落,如苍鹰掠空,稳稳站上高台。 四个番人见魁梧大汉已杀上来,身手矫健如神。 当即分出三人,直扑武松而来。 武松不慌不忙,面对中间扑来的那厮,只当胸一脚踢出。 那番人如遭雷击,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哐啷”一声撞破护栏,坠入湖中。 武松左右身形一晃,轻易避开左右两刀,觑准正进攻道姑的那名番人,抬腿一脚,正踹在他臀上。 那番人惨叫一声,也翻身向湖中坠去。 不料这厮下坠求生,反手一把揪住了道姑的衣角。 道姑本已力竭神疲,哪里禁得住这一扯?身子一轻,竟也被带下高台,二人双双坠向湖水之中。 武松正待俯身查看,突觉脑后风声骤起,忙一低头,险险躲过。 随即双拳齐出,“砰砰” 两声,正击打在左右两名番人胸口。这二人吃痛,歪歪扭扭,委顿于地,再无战力。 武松这才俯身向下张望,只见湖面之上,只剩几圈涟漪,那几人皆是不识水性,此刻早已沉底,不见踪影。 武松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前世乃是旱鸭子,今生亦不曾下过水。 自凤四娘身上得了“如鱼得水”的技能,不过是纸上谈兵,先前与锦儿泛舟,连个小舟都掌控不稳。 此番若贸然跳下,淹死事小。 倘若打虎英雄反在水中喊救命,岂不贻笑大方? 正自踌躇不决,高台之下,那白袍姑子,一手紧掩破碎的道袍,一面急得珠泪双落,连声哀求道:“施主!俺家仙子不识水性,求施主千万救她一命!” 武松暗道:仙子?连水都不会凫,也称仙子! 事出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当下牙关一咬,纵身跳至栈桥上。 三两下脱去内外衣衫,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纵身一跃,如一条大鱼入水,“扑通”扎入碧波。 谁知一入水中,顿觉浑身轻快无比,划动之间,自在穿行于湖水之中,连肌肤似皆能呼吸,水中视物,更是一清二楚。 果真是“如鱼得水”! 武松心中一喜,顾不得细细研究水性,当即睁大眼睛,在水中四处搜寻那彩衣道姑的身影。 数丈开外,只见那道姑已沉入约莫两丈深的水底,双手兀自乱抓乱挠,眼看已是奄奄一息。 武松疾游而上,探臂揽住她纤腰,便要将她托起。 那道姑濒死之际,忽觉有物近身,只当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一紧,将武松整个人死死抱住,如藤萝缠树,再不肯松开。 武松虽有气力将她挣脱,但恐使用蛮力伤了她娇弱身躯,只得由她抱着,缓缓浮起。 正待上浮,却觉道姑身子沉重,百般拉扯,竟难以上浮。 眼见着姑子就要气绝,武松不再迟疑,张口覆住她唇,渡入一口清气,助她呼吸。 道姑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惊魂未定。 武松轻拍其肩,示意她莫慌、莫挣。 道姑方稍稍松了劲,武松挣脱开来,再往下潜去一看究竟。 原来,同时落水的那名番人,双腿被湖底水草死死缠住,挣扎不得,兀自死命抱住了道姑的一条腿,死不肯放手。 武松解了半晌,这厮十指紧扣,竟是纹丝不动。 担心道姑再次气竭,便先浮上来,再给她渡去一口气。 再潜下水去,见那番人早已气绝。 武松运起蛮力,竟将其手指根根折断,紧扣的手臂也生生掰断,方解了道姑之困。 复又浮上水面,见道姑气息又已衰竭,忙三度噙住她唇瓣,渡入清气。 如此反复三次,终将那彩衣道姑半抱半扶,带出水面。 这一番水中施救,武松却不知,自己那三口渡入的清气,竟令这姑子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心路。 道姑初入水时,虽不识水性,却仍凭着少女本能奋力挣扎,直至被那同样不识水性的番人扯入湖底。 湖水冰冷刺骨,窒息接踵而至,身体却越来越沉,生机点点流逝。 渐渐的,她意识模糊,满心皆是不甘与怨怼。 她自幼便随兄长在神霄道观中长大,每日诵经礼忏,习武修身,清心寡欲,看破红尘。 可她也青春妙龄,也知晓春日花红,夏日风暖,也向往观墙外喧嚣的人间烟火,渴望做一回寻常的少女。 神霄道宗不忌婚嫁,门内也有师姐、师妹们觅得如意道侣,或是修行终老,或是还俗归凡。 可她却不能! 只因她天生便是“金丝缠腰鼎”的炉鼎圣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5章 寒潭遇美生羁绊 道姑惊认假龙王 只因她天生便是“金丝缠腰鼎”的炉鼎圣体...... 自十二岁那年,便被宗门定为圣女,她的命运,从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她须保持处子之身,待时机成熟,便要成为门内德高望重的尊者炉鼎,以供修炼,助其大成。 即便兄长如今已是神霄宗的掌教真人,尊贵无比,对此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依仗兄长的宠爱,一次次推脱,一次次拖延,可光阴似箭,她又能拖到几时? 她不甘心!她不想死!她还未曾真正尝试过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更未曾尝过为人妇的滋味! 她怨气冲天,满腔皆是对命运的抗争与对生的渴望。 挣扎中,渐陷入无边黑暗,落进无际寒冰...... 千念万转,生与死的交汇之际。 忽地,她感受到身前一片温热,为她驱散刺骨寒气。 她感觉到了生机,双手下意识去探寻。 果然探到一处火热的物什,她毫不犹豫靠近,奋力一把紧紧抱住。 紧接着一股火热之气自口中导入,浸入四肢百骸,身体逐渐转暖,她睁开眼,看到一位...... ——莫非他是金明池龙王? 龙王相貌英俊,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样子,精赤的身子,如完美雕塑。 浑身火也似温暖,即便在寒潭深处,他的热力也足以驱散所有寒气。 可她见龙王摇摇头,似不喜被死死抱住,只好略松了手。 他却走了,消失在水底......,他吝啬得不愿给她第二口仙气。 她再次陷入绝望时...... ...... 他又来了,又渡来......,不,是又吻了她! 她不敢惹恼龙王,只拼命吸取那充满生机的气息,望得到他片刻垂怜...... 他又走了......,他又来了......,又吻了她...... 这次,龙王不再吝惜,从后面用火热阳刚的身体将自己包裹,带出无边的寒潭。 ...... 武松:“......” 武松若是知道这个美道姑,这几分钟内,已在脑海中恶补出一场堪称“泰坦尼克号”的史诗大戏。 恐怕要端条小板凳坐下来慢慢欣赏了。 凭借超高的水中功夫,武二郎破水跃出,手中横抱着彩衣道姑,稳稳落在栈桥上。 这道姑绝美的俏脸惨白如纸,发髻松开,一头乌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 浑身衣物浸湿,被湖面清风一吹,春寒料峭。 直冻得全身发抖,银牙打颤,身子不由自主死死贴在武松胸口取暖,嘴唇已略带青紫。 武松昨日在朱雀门见这个姑子时,已在不住咳嗽,早已感了风寒,不知为何,仍来这湖边吹风。 今日再被这湖中深处的冷水一激,在这个感冒亦能取人性命的时代,恐怕凶多吉少。 武松当下再不犹豫,扯过自己脱在此处的外衫,将美道姑的身子遮护了。 三下五除二,不等美道姑察觉,竟已将她湿漉漉的道袍里里外外脱个精光。 又拿了内衫将她上下的水渍擦干。 道姑这才惊觉,慌忙用两手上下遮掩。 却是哪里也遮掩不住。 上方只遮住三分之一弧度。 下方却是一部稠密秀发,金黄柔亮,根根细柔绵长,直延伸到腰际。 饶是武松穿到这个世界,妻妾无数,也算见多识广,哪里见过这等盛况。 人美,秀发更美,一时竟看呆了。 那道姑见这人死盯着自己金发观瞧,也知道自己那里颇足可观,羞得紧咬双唇。 可阵地已然失守,徒呼奈何,苍白的俏脸上竟生生泛出红晕。 口中嘤咛一声,又咳嗽连连:“咳咳!......莫要再看了,本座......,奴,冷的很......” 武松自知失态,忙告声罪,匆匆将一黑、一金两色秀发皆拭干、理顺,又顺手将自己身上也略微擦了擦。 再用自己宽大外袍将她的身子连头带脚,紧紧裹好。 那道姑见武松用同一件衫子,擦了两人是身子,脸上红晕更盛。 这边收拾好美道姑,那边白袍姑子和两名受伤的道士也相互搀扶着过来,武松看眼躺了一地的番人,沉声道:“速退!” 二话不说,抱着怀中玉人,急急向寄放马匹处赶。 寻到马匹,那道姑上下真空,自然骑不得马。 武松勉为其难,只好让将她抱了,单足点镫上马。 回头见巧儿却气鼓鼓站在马下,原是巧儿自己不敢骑马,却也不愿与他人共骑。 武松只好腾出一只手,将巧儿轻轻提上马臋,让她抱住自己的腰,在身后坐了。 好在这匹由时迁骑到东京的,乃是一匹女真大马,载了三人,虽不能跑,仍健步如飞。 道姑被严严裹在袍子里,渐渐回暖,只用一根玉指悄悄自里掀开领口一角,露出半拉俏脸,一只杏眼。 自下而上,偷眼观瞧这汉子。 待武松看她时,忙又合上领口,深藏起来,只是在里面不住咳嗽。 武松听她咳得紧了,往身上又靠了靠,道:“回去速用热汤沐浴了,喝些姜汤,仔细伤寒!” 袍子里的人“嘤咛”一声,似在点头。 忽又掀开一角,俏生生问道:“你......,你可是湖这中龙王?” 武松一愣,随即笑道:“龙王!对,某正是龙王!你龙王哥哥,龙傲天是也!” 神TM龙王,俺这里是水浒文,你给整到战神文去了。 武松这一骑,一路回头率远超百分之二百。 只见一条精壮大汉,赤着刀削斧凿般的上身,阳光下,肌肤熠熠生辉。 身前抱着不知何种条状物。 身后则是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拦腰抱着他蜂腰,小脸绯红紧贴在他背上。 武松一路尴尬,城外还好,城内人流如织,真真如芒在背。 好在宅子就在朱雀门附近,直接打马入城。 先回家中,将女子放在卧房,让巧儿和仆妇暂取了月娘的内外衣衫给她换上。 武松自己换上干燥袍服,仆役端上热茶喝了,又命速熬姜汤。 半晌,巧儿才引着美道姑下楼 只见她换上良家女子的衣物,手中提着武松的外衫,不再是昨日马上那般高冷孤傲。 头发披散着,未挽发髻,虽脸色苍白,却掩藏不住别样的风流态度。 见了武松,脸上又是一红。 女孩想做个道礼,却又觉着不妥,便学着良家女万福。 低眉道:“咳咳,施主大恩,上清宝篆宫必有厚报!咳咳——” 武松大手一挥:“厚报不必,且先用些热姜汤,回去将养身子,切莫受寒!” 此时门外忽听见急促马蹄声,有声音在喊:“仙子可在,我等前来接驾!” 那道姑忙又微福了福,仍用武松那件袍子盖住头脸,匆匆出门去。 行到门口,露出半张脸转身望一眼武松,似有言语。 却在武松看过来时,又美眸一闪,转身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6章 金使潜京生觊觎 棠儿悲戚叹声微 既然是隐藏怨妇,武松也不去想这个林妙音到底是谁,改日问问她口中那个“上清宝篆宫”是个甚去处,再作理会。 不觉天色向晚,月娘等人忙活一天回府! 巧儿满脸兴奋,将伯伯今日在湖边独斗十几名持刀番汉,大杀四方的壮举,两片小嘴儿上下翻飞,说了个备细。 唬得月娘忙将爱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摸索检查个遍,见未曾受伤,才放下心来。 月娘嗔道:“好冤家,怎平白与人争斗,伤了你,奴和巧儿怎生过活......!” 说罢,扑进怀里仰头要嘴子吃,心疼道:“夜里,奴要好生疼惜官人......” ...... 夜渐深,武松与月娘等正待歇息,情方动处水自流...... 忽听得门外有人急急叩门! 仆役报说是蔡府老爷来访,武二郎火冒三丈,却也不得不抓起月娘两根玉指。 亲一口,对二指道:“你俩且先帮月牙儿排遣一二,某去去就来!” 月娘虽欲不依,却也知来人怠慢不得,拉住二郎又亲一回,才丢了手。 武松不得不出门去接。 暗忖蔡绦如何夤夜来访,怕是这蔡衙内闲极无聊,又来邀自己往勾栏瓦舍寻乐子。 只是这几日早应了月娘,夜夜都要陪心爱的月牙儿,哪有闲心去那风月场所厮混。 哪知蔡绦落座,开口竟是正事。 原来是今日老太师答应官家的事,命他速作一幅传神素描人像,明日一早便要送入宫中御览。 蔡绦已将颜料、炭条、宣纸随身带来。 武松推辞不得,只得就着厅中烛火,捻起炭条,一时没有合适的模特儿,便仍给蔡绦画像。 蔡绦笑道:“便劳烦武兄将我得画得风流倜傥,英气逼人一些,好教官家看了欢喜!” 武松没好气瞥他一眼,让蔡绦摆个帅气的姿势。 笔下不停,蔡绦坐在对面,忽开口问道:“武兄可善使弓箭之?” 武松闻言,心下不解。 前日在大相国寺桃林,遇见的女子赵棠儿,亦问起弓箭,今日蔡绦又问此事,接连两日有人提及,倒觉蹊跷。 见他沉吟未答,蔡绦只当他不通射艺,也不勉强,笑着续道:“不会也无妨!家翁今在官家跟前举荐了你,作与金国番将比箭的候补,后日你且随我去御校场看热闹,开开眼界便是!” 听蔡京居然在道君皇帝面前举荐自己,武松对这大奸臣,印象竟莫名又好了几分。 只是其中缘由却是一头雾水,蔡绦便细说了始末。 此番有大金国借着走商贩货的名义,暗中派来的密使,以观中原气象。 属于两国非正式接触。 说起根由,皆是童贯与道君皇帝一心联金抗辽,谋划已久。 这些武松倒是清楚。 政和元年,童贯与郑允中奉命出使辽国,途中偶遇辽国汉官马植。 此人深夜私谒童贯,言说辽主天祚帝昏庸无道,朝政荒废,女真完颜部日盛,辽国覆灭只在旦夕。 马植献上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计,童贯听后大喜过望,暗中将马植带回大宋,改名李良嗣,藏在府中。 随后奏报官家赵佶,君臣一番商议,皆认定收复燕云故土指日可待,当下便定下了联金灭辽的国策。 去岁七月,大金境内汉儿高药师、僧人郎荣等人,为避战乱乘船出逃,被大风一路漂至登州海岸。 登州官员盘问之下,得知大金已攻占辽东大半地界,局势翻天覆地,恰好印证了此前马植所言非虚。 到了八月,官家赵佶当即下旨,命童贯派人乘船泛海,远赴大金打探虚实。 两国自此有了第一轮私下接触,才有了今番大金密使以行商为名潜入东京一事。 可这批金人入了东京,见大宋都城繁华似锦,风物富庶,女子更是娇美温婉,登时起了觊觎歹心。 竟借着两国比箭赌胜的由头,公然向大宋求取宗室女子为赏,气焰嚣张。 武松既知这番内情,心下暗道。 这联金灭辽的谋划,断不能拿后世已知的结局来妄加评判,一味骂童贯之流祸国殃民。 毕竟宋辽定疆百年,好男儿谁人不盼收复燕云故土? 童贯虽不是“好男儿”,却也有建功立业雄心。 谁又能指责童贯等人的初心不良呢? 彼时谁又能料到金人日后狼子野心,会南下侵宋呢? 听得蔡绦说番将是大金国人,武松猛想起白日在金明池边,打伤的那几个蛮横番人,料定便是金使的随从,趁着闲暇出城游玩滋事。 便将此事说与蔡绦知晓。 蔡绦听罢,沉吟半晌,旋即摆手道:“不妨事,你只当此事未发生过,休对外提起。那道姑,来头可不小,自有上清宝箓宫的人出面顶着。 容小弟先遣人去打探一番,再做计较。” 不多时,武松画完人像,蔡绦见画中自己眉目俊朗,气度不凡,喜不自胜。 临别又再三叮嘱:“千万记得后日一早便来太师府寻我,小弟带你同往御校场。 届时官家兴许会当面问话,你须得提前学些宫廷礼仪,莫要失了分寸。” 武松一一应下,蔡绦卷了画像,匆匆离去。 送走蔡绦,武松回房继续与月娘浓情蜜意,温存缱绻。 ...... 与此同时,邵王府内,海棠郡主赵棠儿的闺阁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但见赵棠儿满面愁容,恹恹趴在梳妆台前,一根纤细玉指,有气无力地拨弄着案上一个泥塑不倒翁。 那不倒翁被拨得左摇右晃,兀自咧嘴憨笑。 棠儿望着这不倒翁,眼眶微红,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前日在桃林遇见的那个高大魁梧的人儿。 不由得带着几分愁苦低声咕哝:“你这顽物,兀自笑些甚么?你怎知俺转眼便要被许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终身不得自主,你倒是教俺该如何是好?” 为显得看重此番金宋比箭,官家已亲自下旨,封赵棠儿为海棠郡主,看似荣光的虚名封号,于她又有何用? 不过是将她当做比箭的彩头,任由随意婚配。 想到此处,棠儿悲从中来,轻声哼唱: “花飞花谢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唱着唱着,美眸中噙了许久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伏案低声啜泣。 第147章 御校场武松识宣赞 金番将逞凶扰校场 哭了半晌,赵棠儿强抑悲绪,悄悄从绣床底下摸出一卷藏得严实的话本。 正是东京城里正流行的《闹樊楼多情周胜仙》。 讲的便是汴京本地故事。 富家女周胜仙在樊楼下与酒店少东家范二郎一见钟情,不顾礼教,当众自报家门,吐露心意。 却被父亲强行拆散,一气之下假死过去。 被人从棺木中救出后,周胜仙依旧不顾一切,千里寻郎,宁可私奔也要相守。 赵棠儿捧着话本,一遍遍细看,暗暗思量这故事的可操作性。 假死的戏码暂且不论,那是自己的戏份。 可她的范二郎又在何处?她赵棠儿连个范二郎都还不曾有,何来私奔? 脑中不由得又浮起桃林中那张笑脸。 那人似乎报过姓名!他自称是—— 吴松......? 伍嵩......? 还是乌颂......? 偌大东京,人海茫茫,想要再寻到那个桃林中的身影,当真比登天还难。 念及此处,赵棠儿更是愁肠百结,怔怔望着窗外月色,半晌无言。 另一边,大官人正与月娘温存到佳处,忽的连打数个喷嚏,武二郎险些不济,惹得月牙儿娇嗔不依。 ×××××××××× 转眼便过两日,天色将明。 月娘早早起身伺候郎君梳洗,武松换一身短打劲装,腰束宽带,脚蹬薄底快靴,径直往太师府赶去。 蔡绦已在府中等候,唤过府中一个老成干练的干办,吩咐道:“你且先引武兄先往御校场去,好生伺候,我与老爷随后便至。” 那干办躬身领命,知道武松是太师府贵客,四老爷的好友。 不敢怠慢,牵来一匹温顺的高头大马,扶武松上马。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师府,往东而行。 御校场位于于东京城东北隅,紧邻东华门外,乃是皇家禁军操练、举办校射大典的所在,离太师府约莫四五里路程。 行至校场正门,干办上前,掏出蔡府腰牌,言明是今日比箭之人与随行。 禁军军士查验腰牌,侧身放行,二人牵马入内,寻到南侧专供比试人员歇息的草棚。 校场之中,各项比试器具早已备好,金宋双方官员与观礼权贵皆未到场。 比试尚未开场,武松见棚内除自己外,另有两名短打装束的精壮汉子,应是此番参试选手。 各自身旁都带着一两个随行。 武松刚一入马棚,脑海忽的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丑郡马【宣赞】。” “姓名:宣赞 绰号:丑郡马 身份: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 武力:一流中 现状:禁军侍卫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五营副指挥使 技能:追山赶月刀法,流星三连珠箭法。” 武松心下一惊,不想今日这校场中竟碰到个丑郡马宣赞! 这人在梁山排名四十位,是位地杰星。 却是个容易被忽视,或者说是被低估的好汉。 水浒传第六十三回“呼延灼月夜赚关,胜宋公明雪天擒索超”中交代得明白。 小李广花荣与宣赞斗十几个回合,后连射宣赞三箭。 第一箭被宣赞用刀格开,第二箭被宣赞镫里藏身躲去,第三箭射中其后心镜子。 在水浒传中,花荣连射三箭却未建功的,只此一次,绝无仅有。 战罢花荣,宣赞先又与秦明激战,不分胜负,后被孙立夹攻,方才落马被擒。 想来宣赞的武艺应和秦明相差无几,否则以秦明五虎将的牌面,如何愿意孙立来帮忙? 况且,病尉迟孙立,本人也是具有八骠骑实力,却被严重打压低估的一位。 一虎一骠,施老爷子也算给足了宣赞的牌面。 武松心头一惊同时,不动声色抬眼打量。 棚内除了随行杂役,扎着军伍短打的连自己恰好三人,他一眼只扫,便精准认出了宣赞,只因这人生得相貌 ——最丑! 丑得实在异于常人,寻常人绝难模仿。 但见他身长七尺开外,面如锅底,鼻孔朝天,阔口龅牙,双眼圆凸如铜铃,两眉倒竖,鬓边稀稀落落几根黄须。 这模样,要是说丑得第二,钟馗都不敢居第一。 难怪,书中说他尚了郡主后,郡主因他丑陋,怀恨而亡,一缕怨魂,归了离恨天。 搁谁嫁给他,不得怀怨在心? 武松虽敬他武艺,却也不得不为即将要嫁给他的那位郡主,叫一声委屈。 不过,宣赞此时却还不是郡马,得在这场比试中赢了,方能被邵王招为郡马哩! 宣赞此时身着一身墨绿色紧身皂罗袍,腰系牛皮板带,腿裹绑腿,脚踩牛皮战靴,身旁倚着一张铁胎硬弓,箭壶插着十几支雕翎箭。 容貌虽丑,却也透几分刚毅沉稳。 另外一人,大马金刀端坐于木凳之上,身后亲随捧着竹筒,随时倒茶递水,神色倨傲,眼皮都不抬一下,神情倒是轻松得很。 想来便是蔡绦口中,由童贯举荐的陪练选手罗宝胜。 武松认准了宣赞,上前拱手施礼,语气谦和道:“这位兄长请了,莫不是今日的射手,宣赞,宣兄弟?在下武松,见过宣兄。” 宣赞乃军中底层武官,此番被选作比箭主力,心中本就忐忑。 加之他地位最低,早知晓两位候补,一个是蔡京太师举荐,一个是童贯枢密心腹,自己纵有不甘,也不敢有半分微词。 见武松客气,反受宠若惊,忙拱手回礼:“不敢当,在下正是宣赞,现马司衙门当差,武兄多礼!” 武松见罗宝胜端坐不动,全然没有见礼的意思,自是不屑与他结交,只与宣赞随意闲聊几句。 宣赞今日头一回在官家面前露脸,却面对凶悍金人,本有些紧张,与武松闲谈几句,见他语气随和,反倒渐渐放松下来。 二人正闲聊间,忽听校场西侧入口处,一阵喧哗吵嚷,呼呼啦啦闯进十几个番兵。 头戴貂皮帽,身着短袄皮靴,腰挎弯刀,咋咋呼呼,神色嚣张跋扈。 武松一看,这伙人的衣着打扮,与前日在金明池边滋事、被自己打伤的那伙番人一模一样,当即断定,自己打的,就是金国密使的随从。 这伙番兵簇拥着一条魁梧大汉,走入对面马棚。 那番将身高过丈,虎背熊腰,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面色黝黑,眼如鹰隼,透着一股凶悍戾气。 气场慑人,想来便是金国此番前来比箭的主将。 猫儿有诗赞宣赞: 面丑偏藏万夫能, 连珠箭法射流星。 娇女因他芳魂断, 貌虽不扬勇难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8章 宣赞比箭立奇功 金使刁难施诡计 不多时,校场东侧的观礼看台上,渐渐有内侍、宫女与朝中官员陆续入座,各色官袍、锦衣交错,人声渐起。 又过片刻,一名身披铠甲的禁军教头,手持军令,快步走入马棚,宣读此番比箭规则:“奉官家旨意,此番宋金比箭,分作三轮较量! 第一轮,立射!距箭垛五十步,每人十支雕翎箭,靶为赤心圆靶,中红心为上等,中内环为中等,中外环为下等,脱靶不计。以中靶多寡、优劣定胜负。 第二轮,走马射!骑快马驰骋百步,于马背之上引弓放箭,射移动毡球靶,三箭为限,中多者为胜,坠马、箭落、虚发皆算负。 第三轮,射活物!双方骑马入场,场内放飞奴,飞奴飞后,各自发箭,以射下飞奴数量多少计胜负!” 规则宣毕,教头也不多留,转身便往看台而去。 此时日头渐高,忽听得一阵礼乐,内侍高声唱喏,百官纷纷起身行礼。 当先一人,领着一众亲信重臣,缓步登上主台,居中落座。 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龙袍,面色白净,五柳长髯飘洒胸前,养尊处优,气度雍容,正是道君皇帝赵佶。 官家左侧,坐着一位身穿紫袍、面容富态的老者,眉眼威严,正是太师蔡京。 右侧站着一位红脸虬髯大汉,身材高大,身披战袍,腰横玉带,眼神锐利,气势不凡,却不知此人是谁。 礼乐停歇,看台上传下号令,内侍高声宣布:“宋金比箭,即刻开始!” 宣赞闻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身旁铁胎弓。 武松对着他微微点头,投去鼓励的眼神。 宣赞定定神,也点点头,昂首出了马棚。 宣赞手提铁胎硬弓,腰挎满满一壶雕翎箭,大步踏出马棚,立于校场中央,虽相貌丑陋,却自有一股武将风骨,全然不怯对面凶悍金人。 对面番将见状,甩着赤膊,提着一张牛角弓,大步出阵,站定五十步外箭靶前,斜眼睨着宣赞。 看台之上,赵佶端坐于中,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校场二人身上。 须臾,禁军教头高举令旗,高声喝道:“第一轮,立射,开始!” 号令一出,宣赞沉腰扎马,双目圆睁,紧盯五十步外赤心圆靶,左手稳托弓身,右手轻捻箭羽,搭箭、拉弓,率先放箭。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第一箭正中红心,箭杆深深嵌入靶心。 番将也不示弱,也中红心。 两人次第发箭,“咻咻”声不绝于耳,转眼十箭俱发。 宣赞手脚不停,十支雕翎箭行云流水般射出,箭无虚发,其中八箭正中红心,二箭射中内环,箭箭稳准,力道十足。 番将起初傲慢无礼,见宣赞射得快,拉弓射箭便略显浮躁,十箭射罢,仅有六箭中红心,四箭中环,高下立判。 禁军军士上前查验箭靶,高声唱喏:“大宋宣赞,八箭红心,两箭内环,胜!” 话落,校场四周禁军、观礼权贵齐声喝彩,欢声雷动,宣赞黑脸之上泛出几分红光。 番将脸色铁青,啐了一口,骂了句女真土语,满脸悻悻之色。 不多时,第二轮走马射比试开场。 这一回却是番将占优。 宣赞箭术虽精,却不惯马背急射,三箭射出,仅中二球。 大金国番将却是常年游牧骑射,马术精湛,马背发箭稳如平地,三箭全中毡球,拔得头筹。 军士再度唱喏:“金国将领,三箭全中,胜!” 金人阵营顿时欢呼雀跃,番将得意洋洋,勒马转圈,冲着宋军方扬弓挑衅。 看台之上,赵佶、蔡京和虬髯大汉不动声色。 第三轮射活物,乃是决胜局,双方再度上马,立于校场两侧。 禁军军士抬来一口竹笼,笼中关着几十只雪白飞奴,武松才知道,飞奴就是鸽子。 此次是骑在马上,却不需走马,宣赞心神略定。 要知道,宣赞最拿手的就是速射连珠箭,此番射飞奴,颇有信心。 待令旗落下,军士当即打开竹笼,只见群鸽振翅,扑棱棱冲天而起,在校场上空飞舞,转眼便要投南飞去。 这是抢时间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金国番将抢先发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接连射出三箭,仅射下两只飞奴,忙又再去抽箭,只是动作不甚连贯,再举弓时,飞奴已远去了。 宣赞也用三连珠,但行动行云流水,转眼便发箭两轮,竟射下五只飞奴。 军士清点猎物,高声报唱:“大宋宣赞,射下飞奴五只;金国将领,射下两只,宣赞胜!” 此言一出,校场之内瞬间炸开,欢声雷动,震彻云霄。 百官纷纷拱手向官家道贺,禁军将士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宣赞勒马立于场中,黑脸放光,神采飞扬,原本丑陋的面容此刻尽显英气。 回到棚中,武松把臂相迎,连声道贺,宣赞丑脸笑成一朵花。 此时,却有一名番兵,快走到台前,躬身在金使耳旁密语。 那金使随即将目光投向武松所在的马棚,眼中精光陡生,隔着两百多步远,也射来一股凉意。 场中军士正要宣布赌射结果,忽见那金使蓦地站起身,将手一扬,大声用宋语喝道:“且慢——!” 一时全场静谧,鸦雀无声! 金使转身对赵佶行了个扶胸礼节,对着道君皇帝不知说着甚,似是语气激扬,又用手指着这边马棚。 赵佶似有不愿,左右看看身边两人,最终无可奈何点头。 正诧异间,武松忽见一人不顾文官体面,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提着衣襟,小跑着过来。 宣赞、罗宝胜虽不认识来人,却见他穿着六品文官袍服,不敢怠慢,忙站起来恭敬行礼。 那人冲得急,进了马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武松忙接住了:“四老爷,何故慌张,小心吃个狗啃泥!” 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抓住武松两臂:“武兄,你尚有心顽笑?下场赌射,你便认输就是了!官家那里,俺自会让老父亲去陈说!” “认输?某又不比试,何来认输?”武松奇问道。 不知蔡绦如此匆匆为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9章 比飞奴宋将逞雄 赌生死金酋寻衅 武松见蔡绦急切,忙问道:“认输?某又不比试,何来认输?” 蔡绦急道:“武兄不知,那金使不知怎地,认出你是伤了他随从之人。指名道姓要亲自与你赌射!” 武松笑道:“这有何难,武松也略通射艺,比过便是!” 蔡绦急得满脸通红:“武兄莫闹!那金使言说他大金国箭术都是用于厮杀的,不是射飞奴取乐的! 故此方才不服,要与你马上对射,见个生死,方论输赢!且那金使要亲自出马,想来箭法还在方才番将之上。” 草!玩命? 蔡绦兀自喋喋不休,责备自己害了兄长,本心让兄长在官家面前露脸,不想招来横祸。 武松见蔡绦真情流露,也自感动。 这个奸臣之子,对自己真真是好得离谱! 罢了,以后他蔡家落难,怎地也要护住这个兄弟的周全。 想到此处,武松捏捏蔡绦的胳膊,沉声道:“兄弟无忧,某自认于箭法上也颇有心得,却也不易被人取了性命!兄弟且去看台稍坐,看某胜他!” 蔡绦尤自不信:“兄长,你真会箭术?却不要勉强,须知对方定是骑射精湛,非同儿戏!” 武松安慰了蔡绦,让他回去看戏,送走了蔡绦! 宣赞听了个大概,见来人来去匆匆,忙问道:“武兄,刚才的上官何人?所为何事,为何还要比箭?” 武松也不知道蔡绦的官职是甚,只说是太师府的四老爷,惊得宣赞一跳,连一旁的罗宝胜也赶紧恭恭敬敬站起来。 罗宝胜自忖是童枢密的亲信家将,万没想到这条大汉竟是蔡府老爷的结义兄弟,这身份着实骇人。 武松略说了路见不平,打伤番人经过,宣赞满心敬服,却深为武松担心。 武松借了宣赞铁胎弓,试了试,大约两石,还算是硬弓,勉强趁手。 正说着,场外有军士跑来传令:“官家有旨,着壮士武松,与金使比箭。 规则:驰马自由对射,一方落马方定输赢!” 传令毕,那军士将一壶雕翎箭递于武松,宣赞接过,帮他系在狮蛮带上。 那军士却不走,仿佛有点羞愧,小声道:“另,童枢密有令!说金使远到是客,武壮士切不可伤了金使!只射服他便好!否则......,否则军法从事!” “你说甚?!” 武松尚未开口,却恼了旁边的宣赞! “射服?你道如何射服?驰马对射,箭来无眼,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不伤他,便在马上等死?” 宣赞一张丑脸青筋横跳,唾沫星子直溅那军士一脸。 连罗宝胜也觉得童枢密这条军令,委实匪夷所思。 这不就是让这个武松去送死嘛? 规则是有人落马定输赢,你不把对方射落马,人家不是一箭一箭好整以暇来射你! 传令军士,也一脸无奈,悄声说道:“壮士若不比,认输便罢,想来官家也不会强求!” 说罢拱拱手去了。 宣赞一对环眼,瞪着武松:“武兄,不如......” “比!如何不比?”武松斩钉截铁道。 俺武二郎自有“霸王弓”傍身,怎就怕了你番将! 俺倒要看看,真把番使射下马,你个童大太监还真敢将俺斩了! 宣赞见武松意绝,由衷佩服,也不多话。 帮武松调教好弓弦,牵来自家战马,道:“武兄,别的俺帮不上忙!俺见你骑来的马虽高大,却是久养于槽枥之间,骑乘尚可,作战却是差点火候! 俺惯骑的这匹,虽也不曾上过战阵,却是日常操练,武兄可骑俺这一匹!” 武松谢过宣赞,深感其情,接过宣赞黑马缰绳。 其实武松骑术不精,骑什么马都一样。 那边金使已经换了劲装,扎束停当,骑一匹神骏乌骓马,耀武扬威。 金使拍马到武松这边马棚,目露凶光,狠狠盯武松一眼,鼻中重重“哼”一声! 那马也在武松身前打个响鼻,耀武扬威,泼辣辣去了。 这是来示威的,宣赞口中啐骂,却也从番使身上感受到浓浓血腥味。 这家伙,从这身气质,一望便知,定是个惯厮杀的好手。 哪里是个普通使者,一身气势,明明就是个沙场万人敌! 宣赞不由深为武松担忧。 武松此时却愣在当场,直到宣赞唤两声:“武兄!”才回过神来。 宣赞只道武松被方才金使气势所摄,不由暗自叹惋。 哪知武松心中所想却是另一回事! 原来武松方才见此人生得豪迈雄壮,必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是以那人靠近时,下意识用人物图志去扫描,果真在图志金国分册中对上一人。 “检测到著名历史人物——【完颜宗弼】!” 姓名:完颜宗弼 绰号:金兀术 身份:大金国太傅、太师、领三省事、都元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大金国四太子,化名乌古论亨,金国商队首领 技能:金雀震山斧,冰雪落日箭,搜山检海阵,文武双全、军政大良......” ...... 好家伙,这是武二自得这个系统以来,系统给出评价最高的一个人! 武力值且不论,好个文武双全! 好个军政大良! 好个搜山检海阵! 有多少大宋百姓,死在“搜山检海捉赵构”这一历史事件中。 说起完颜宗弼是谁,武松也许印象不深。 可“金兀术”这个名字,就真真是如雷贯耳了! 凡看过、听过《说岳传》的人,谁能不知他大名鼎鼎的金兀术。 南下侵宋的先锋、主力、主将,灭宋后大金国的实际掌权者。 无论为军、为政,此人双手皆沾满汉家儿女的鲜血。 如今假扮成商人,实则是密使入宋,还化名成名不见经传的“乌古论亨”,其狼子野心,早已种下。 武松眼中显出狠厉和杀气,华夏男儿胸中固有的大义,早驱散那点市侩之心! “完颜宗弼”!今日,必死! 这个“完颜宗弼”,对大宋的危害,不是十人百人,甚至万人、十万人可比! 既然你不是大金国的四王子,只一个普通的使者“乌古论亨”,那我武松正大光明射杀你又何妨? 即便杀了你,俺武二郎引颈受戮,也不枉穿这这一回! ——只是苦了俺嫂嫂,玉楼、四娘、月牙儿、锦儿、惜儿、春芽、春梅、雪娥...... 武松将情绪代入了自己高大伟岸的角色中,不由得意气风发,挽弓上马。 猫儿有诗赞金兀术: 铁马雕弓塞北雄, 腥风惯卷宋疆红。 一身勇略倾天下, 便是人间金兀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0章 遭暗算木箭难御敌 拔金矢武松射兀术 遭暗算木箭难御敌 拔金矢武松射兀术 武松将情绪代入,不由得意气风发,挽弓上马。 宣赞见武松气质忽一变,忙闪到一边,拱手相送。 场中军士已按金使所言,沿校场由北至南东西划定两条跑道,二人各自立马于跑道两端。 两条跑道间隔为四十余步,待号令一出,便打马对冲,近身互射,乃是既论输赢又分生死的狠斗。 武松马术不精,要扬长避短,当下只令黑马缓步前冲,并不急驰。 一手探向箭壶,刚抽出箭来,心下大惊:总有刁民要害朕! 壶中箭支,竟是木制平头,木镣轻飘,劲风一吹,便要偏斜飘走! 武松心头一转,暗道莫非为免死伤,赛前定了用木箭规矩? 正迟疑间,对面百余二十步外,金兀术已然弯弓搭箭,根本不留半分余地,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威势惊人。 寻常弓手箭速不过每秒五六十米,此箭合着战马对冲之势,箭速快逾每秒百米,直扑面门,箭镞寒光闪闪,绝非木箭! 武松忙松了弓弦,手中木箭径直飞出,歪歪斜斜射向一旁,没了踪影。 此刻金兀术那支铁箭已至眼前,千钧一发,武松奋力挥弓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箭格开。 二马对冲,转瞬又近数十步,金兀术第二箭紧随而至,武松咬牙再挥弓,又挡下一箭。 眨眼间,双马平齐,相距仅四十余步,金兀术这才使出杀招! 弓如满月,第三箭瞬间便至眼前。 武松仓促间回弓猛砸,只砸中箭尾末端,箭尖偏斜,终究避之不及,只听“噗嗤”一声,铁箭正中左臂。 武松猛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臂筋骨坟起,凭着强化至“武松4.90”的体质,生受了这一箭! 本该穿骨透肉的一箭,竟只入肉两寸,便被臂骨挡下。 即便如此,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流淌,剧痛钻心。 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 二马刚错身,看台上蔡绦和远处宣赞同时大呼“武兄当心”。 二马错身而过,不过半息,身后再度传来破空锐响! 原来这金兀术,使的乃是四连珠箭法,仍有一箭捏在手中未发,待双马相背,反身骤射。 然此箭虽出人意料,却因距离拉远,来速稍缓,又得了提醒。 武松猛地回身,闪电一抓,硬生生将来箭抓在掌心。 校场四周,爆出一阵喝彩,可转眼便平息下去。 众人皆看清武松左臂鲜血长流,浸透衣袍。 也有眼尖懂射的,瞧出武松方才射出的箭支,似有不同。 二马各自奔至跑道尽头,勒马兜转,金兀术勒住缰绳,回头狞笑。 依旧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场中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金兀术的确是箭术高手,力道、时机都拿捏得毫厘不爽。 除了武松这个挂逼,谁能免死? 不等武松收拾伤口,金兀术再度,驰马张弓搭箭。 武松一咬牙,将空手接过来的铁箭搭上弓弦,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金兀术故技重施,仍在百步开外率先发箭,武松好整以暇,侧身躲过。 待冲至五十步,武松忽射出手中铁箭,这一箭却不射人,而是射向金兀术的马头。 若射向金兀术,以他的本领,或许被躲开,可射向马匹,却躲无可躲。 马匹倒地,金兀术自然是输了。 兀术大惊,忙射出第二支箭,同时挥弓去格挡护马。 不想武松用的是两石铁胎弓,距离又近,这一箭力道奇大。 兀术虽格开这一箭,却震得手上一松,捏着的两箭便掉落在地。 金兀术一阵懊恼,直道可惜。 不过也无妨,对方手中已无有箭矢,木箭不足为虑。 二马错身,近在咫尺。 兀术一只手仍探去箭囊取箭。 那边厢武松忽暴喝一声,硬生生将左臂箭矢拔出,带出漫天血花。 间不容发之际,武松搭弦兜胸便射。 金兀忙抽弓要挡,却哪里挡得住,这一箭势大力沉,来势迅疾,直入左胸。 金兀术当下“啊”一声叫,倒栽下马! 武松心中狂喜,——金兀术,被俺干死了! 大金国四王子! 大祸胎金兀术、完颜宗弼! 被俺武二郎射死了! 哇哈哈哈哈—— 如何形容武二郎此时心中的狂喜? 此时他心中几乎要唱《义勇军进行曲》,这够不够! 西头马棚那伙金人,见主人落马,急吼吼全冲过来。 几人去看主人伤势,十余人将武松一人一马围在垓心! 武松昂然不惧,十几个喽啰,弹指间便可打发。 场中几名维持的禁军军士可不干,明明是比斗生死,如何自己落了马,就来寻仇。 当下便有二三十名禁军军士围拢,宣赞那边也急冲过来,誓要维护武松。 正乱间,台上红脸虬髯大官忽站起来,喝道:“还不快去救使者,成何体统!” 番人们方恨恨去看顾主人,又有人将场边备勤的郎中叫来诊治,一时乱作一团。 台上赵佶等,虽着意讨好金使,但来者却是姓名不彰的小角色,且并非正式出使。 二人赌斗各安天命,死了也是自寻。 武松此举也算扬了国威。 童贯虽不喜,但事已至此,也就罢了。 其过程童贯也看得分明,武松是为保命射出两箭,深责无益。 尤其武松悍勇无匹,将手臂上箭矢拔出反射,令童贯也不禁对这汉子有几分佩服。 希望金使命大罢,不至伤宋金大局! 是以赵佶、童贯并不特别在意,只叫医者好生看顾,引着众人退了场。 若是童贯知晓这个名为“乌古论亨”的金使,实则是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亲生儿子,四王子完颜宗弼。 恐怕又是另一番考量。 赵佶本有意召对武松,问问画技的事,如今见他受伤,也只好等来日。 武松回到己方马棚,众人皆上前道贺。 场边郎中来看伤势,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金人的只普通箭矢,不曾带有狼牙倒刺。 否则刚才武松那勇烈一拔,只怕要带出二两肉来,伤筋动骨。 武松也是一阵后怕,刚才拔箭之时,真没想过有没有倒钩的问题。 这场比试便在乱中草草收场,也没人顾着宣布胜负的事。 蔡绦在远处遥遥比了个大拇指,扶着老父亲退场。 有诗赞武二郎校场显威: 臂挡飞矢气贯虹, 拔矢反射贯番胸。 校场赌射诛金虏, 武二神威震九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1章 武二郎辞婚拒贵戚 蔡元长暗地蓄英才 场外医官急匆匆携药箱赶来。一番诊视,又翻看伤口周遭,见箭头只入肉两寸,并无毒锈,这才松了口气。 医馆道:壮士放心,只是皮肉伤,幸无大碍,待某敷上祖传黑虎伤药,不出十日便愈。” 说罢打开药箱,取一坨黑乎乎的药膏。 武松连忙敬谢不敏:“多谢医官美意,某家中自有秘制金疮药,不劳医官费心。” 心里却暗道:还是赶紧回府,用医用酒精清创,再打支破伤风抗毒素,服两粒头孢才稳妥。这古代的破伤风半点马虎不得。 武松解了上身半幅衣衫,一条右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臂弯往下滴淌,翻身上马赶回府邸。 这府第是寻常宅子,规模不大,主人家的活动范围,也只局限于卧房、前厅。 彼时巧儿正趴在厅内的梨花木桌上,手里捧着一卷《西游释厄传》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一手支着腮帮,一手翻着书页,时不时还咯咯轻笑,正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热闹处,忽觉眼前一暗,像是有阴影笼罩下来,唬得她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话本 “啪嗒” 掉在桌上。 抬眼一看,却是武松半身血迹进门,受伤的手臂,血渍已染红了半幅衣摆。 巧儿吓得小脸煞白颤巍巍道:“伯伯!你…… 你怎流血了!” 小心翼翼扶着武松的胳膊,将他往椅子上按。 巧儿急得眼圈泛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想去寻药。 武松忙叫住她,兑出一瓶碘伏、一瓶医用酒精,又拿出一卷洁白纱布,递给巧儿,道:“巧儿莫慌,这是特制的消毒药水,你帮伯伯擦拭伤口便好。” 巧儿定了定神,拿起纱布蘸了些液体,轻轻往武松伤口上擦去,酒精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疼,武松忍不住龇牙咧嘴。 巧儿见状,忙撅起小巧的嘴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一边吹一边软声哄着:“伯伯忍一忍,巧儿给你吹吹,吹过了就不疼啦。” 一阵温软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点冰冰的凉意,竟真不疼了。 巧儿取来干净纱布,一圈圈往武松那条粗壮的手臂上缠裹。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满意道:“伯伯,这样就好啦!” 天色渐晚,吴月娘忙活一天回家,见郎君受伤,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爷!你这是怎的了!怎就受了伤?” 武松只得将校场箭射番使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月娘听得花容失色,眼泪淌得更凶了,比上次武松湖边打斗时还要后怕。 她也不顾巧儿就在身旁,一头扎进武松怀里,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哽咽着哀求道:“老爷,往后万万不可莽撞!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奴和巧儿可怎么活呀!” 巧儿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嗯嗯,......” 晚饭时分,月娘与巧儿更是不让武松动手。 月娘亲自下厨,做了武松最爱吃的菜式。 大小两个美女,一人夹菜,一人喂饭。 武松只觉这地主阶级的日子,端的快活无比,赛过神仙。 接下来几日,月娘更是看得紧,强令武松足不出户,每日在家养伤。 叮嘱巧儿寸步不离地看着武松,不许他乱动。武松无奈,只得依着她的意思,每日在房中静养。 过了两日,蔡绦登门探望。 刚进府门,他便拱手告罪:“武兄恕罪,这两日府中公务繁杂,未来探望兄长。不知兄长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武松笑道:“蔡兄不必多礼,些许皮肉小伤,何足挂齿?早无甚大碍。” 蔡绦赞道:“兄长真乃天人,文武双全,体魄强健如此! 今日小弟前来,一为探望兄长伤势,二有一桩要事,特来与兄长商议。” 武松见他郑重,便道:“蔡兄有话但说无妨。” 蔡绦压低声音道:“不日之后,官家恐要召兄长入宫应对。 若是问及书画技艺,兄长只管从容应对,只需不失礼数,便无甚大碍。 另有一事,官家先前曾言明谁在赌射中胜出,便令邵王招为郡马,此事兄长以为如何?” “郡马?” 武松闻言,沉吟不语。 此事原在意料之中,在原本的水浒轨迹里,乃是宣赞凭借连珠箭胜了番将,被官家招为郡马。 可宣赞相貌丑陋,致郡主心中郁郁,最终竟抑郁而终。 如今换成了自己,俺武松不仅不丑,反而帅出天际,那郡主自不至于那般结局。 可念一想,皇家郡主,金枝玉叶,娶进门便是正室夫人,日后行事处处要遵礼仪,恐怕用各种姿势都要请示汇报。 更重要的是,身为郡马,若是想要在去拯救苦怨红颜,便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武松顿时正色,一副不摧眉折腰的决绝:“蔡兄休要再提此事。某只因看不惯蛮夷嚣张跋扈,欺我大宋无人,愤而出手,岂是为了贪图郡马之位? 况且某家中已有糟糠之妻,岂可另攀高枝?还望蔡兄代为周旋!” 蔡绦闻言,抚掌大笑,连连称赞:“武兄果然高义,非常人所能及!” 说罢,蔡绦又凑近一步:“兄长有所不知,此番言语,亦是家父之意。” 武松闻言,微微一怔,当下他试探着问道:“蔡兄,太师老大人…… 也是这般想法?” 蔡绦点了点头,道:“正是。若是旁人,得招为郡马,那是天大的荣耀,求之不得。 可兄长不同,你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官家早已对你另眼相看,家父也有意着重栽培抬举兄长。 若兄长做了郡马,反诸多掣肘,日后想要施展抱负,便难如登天了。 小弟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兄长切勿对外人言说。” 这番话,蔡绦说得豪气。 话中意思不言自明,如今我父亲太师老大人准备抬举你,其他人,除了官家,都是浮云。 看官可知,蔡京如何对武松忽地看重,不再像之前,持可有可无态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2章 海棠女相思成病 武二郎懊丧失酋 列位看官,你道蔡京为何愿意抬举武二郎? 一则,之前蔡绦整日在他耳边念叨此人,又爱看西游记、三国演义,心下有了基础。 二则,近来频繁接触,亦觉此人实属可造之材,又与蔡绦莫逆,想来忠心不成问题。 三则校场比武,确实出彩,给自己老脸贴了金。 更要紧的,坏了童贯的好事,气走了金使。 此外,武松人品外在,端地相貌堂堂,拿得出手。 列为看官,莫要小看大宋官场对颜值的看重。 有宋一代,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无论文武,哪一个不是长身玉立,风流倜傥,威风八面之辈。 就连大太监童贯,也是一部美髯...... 故此,蔡京亦有意在军中推出自己亲近之人,这才破天荒让蔡绦致意,表达看重之意。 有我蔡京罩着,你尚跟一个闲散王爷搅和干啥? 老父亲的亲自下场,蔡绦对兄弟前程愈发有信心,之前设想的七品、六品,都是浮云。 剩下的事,一是蔡京亲自出面,婉拒入赘邵王府,毕竟蔡京亲口说过这是他家子侄辈,由他来说正合适。 二是,尽快再给武松寻一个拿得出手的军功,顺理成章将他推出来。 蔡绦带来天大好消息,武松忙命府中整治酒菜,兄弟俩好好整两盅。 酒菜刚上桌,巧儿便从里屋出来,一把抢了伯伯的酒盏,气哼哼去了。 蔡绦没滋没味,独自干喝了两盏,灰溜溜告辞而去不提。 武松在家歇息几日,月娘、扈成、石秀、吕方等人却每日在外忙的不可开交。 收拾新买的宅院、店面,买家具、拓宽销售渠道,给“蓝灵根”投放广告。 蔡府那边,又将一家印书馆,两家书铺打包作价两千贯友情价,卖给西门巧儿。 巧儿有了事做,干劲十足,每日到自己的书铺打理。 闲时,又央告这伯伯讲些新奇的故事,巧儿一一记下来,准备印制自己的书。 书铺、书馆原有伙计全部留用,掌柜的却是蔡家的人,得回原东家那去。 巧儿只好自己先兼做掌柜,忙得飞起。 大小两个美女白领,白日忙碌,晚上还得回家把大官人伺候舒适,洗脸、洗手、洗脚、吃饭甚至沐浴,全程不需自己动手。 地主家的日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武二郎彻底堕落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 邵王府中,海棠郡主赵棠儿自那日桃林归来,越发感春伤秋,一腔春心郁郁难伸。 只念青春易逝,韶华难再,日日伤感,竟恹恹成了心病。 整日卧在绣房之中,涕泪涟涟,口中不住吟哦《葬花吟》词句,暗自垂泪。 念及那大相国寺桃林深处,一抔香魂埋于黄土,便觉生趣索然,倒不如随了那芳魂一同归去,倒也干净。 自此之后,棠儿日渐消瘦,不过五六日光景,竟瘦了十数斤。 原先丰腴身子,登时消了一圈,面色蜡黄,茶饭不思,只剩得一丝游气。 前几日听得父亲言说,金使赌射败了。 自己再不必远嫁北地蛮夷,心中却无半分欢喜。 不嫁金人,终究还是要配与军中粗汉,又有何分别? 父亲早私下打听,那军汉唤作宣赞,生得形容丑陋,粗鄙不堪,实在不堪入目。 棠儿暗自思忖,这样的归宿,倒不如化作一缕香魂,随了心中念想之人去了,在他身侧日日萦绕,即便他不知,每日看着他,也心满意足。 不意这日,邵郡王却兴冲冲归府。 郡王深知女儿心性,从小被宠惯,缺少调教,最爱看市井话本,素来仰慕风流俊俏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皇家儿女,婚姻大事身不由己,况他本是太祖一脉,早已失势,在宗室中无人看重,若违了官家旨意,日后家门定然难安。 为此,邵郡王日夜悬心,时时打探消息。 今日宫中传来喜讯,金使已然铩羽而去,灰溜溜离了东京。 更有一桩意外之喜,——那个不开眼的军汉,竟拒了这门亲事! 当真是天遂人愿! 邵郡王老怀大慰,舐犊情深,想到女儿暂脱苦海,不禁老泪纵横。 日后婚事再作计较,且先顾眼前,先教女儿高兴一番。 以后不如趁早寻个女儿自己喜爱的如意郎君,免得再生出事端。 ******* “你说甚?!金狗跑了?!” 前厅里,武松正与蔡绦说着话,忽就急了! 武松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只听 “咣当”一声巨响,坚实水曲柳实木桌面,竟被他一掌生生拍出个大洞,桌上茶水四溅,泼了蔡绦满脸满身。 武松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狠狠瞪着蔡绦。 大金国四太子!金兀术!完颜宗弼! 竟然没被射死,还跑了!? 蔡绦唬得一跳,慌忙起身:“兄长,何故如此动怒?金使未死,便是万幸。若真将他射杀,反倒节外生枝,童枢密那边,必又多番阻挠。” ...... 武松自知失态,连忙赔罪:“蔡兄勿怪,是某鲁莽了,某只恨金人欺压大宋子民,要挟官家,一时激愤难平,情绪失控! 武松这就给蔡兄赔罪!” 说完要行礼,蔡绦忙拦住:“兄长何出此言,吾兄嫉恶如仇,性情耿介,正是绦所景仰,何罪之有?” 武松再一细问,方知那日金使内穿连环锁子甲,武松那一箭虽力大,被甲环阻挡,却只入胸一两寸,不过轻伤。 第二日,金使自觉颜面尽失,无颜再留,便径自告辞北去。 算来已是走了两三日光景。 武松听罢,满心懊丧,竟让这金兀术走脱了。 金人素来精于骑术,此刻恐早已远去,追之无益。 再说回来,你武松凭什么要追杀金使? 这几日被吴月娘拘在家中,满心只当那金狗已丧命在箭下! 竟不知金兀术已然逃遁,心中暗自悔恨。 眼见桌案碎裂,酒也没得吃了,只得连连向蔡绦谢罪不迭,许下改日樊楼走起。 ********* 州桥那边的新宅,在吴月娘的精心折腾下,终于可以入住。 武松为宠月娘,可谓不惜本钱。 这可是在东京的三亩大宅,与普通府县的不可同日而语。 买宅子、家具六千贯。整饬院落,修缮房屋,栽种花木,梳理池塘,买奴婢丫鬟又花两千贯。 整整八千贯,这在东京也是妥妥的豪宅。 张庭嵩的浑家常来帮忙打理,见吴月娘一个妾室,竟然置下偌大豪宅,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的官人,又是太师府常客,听说官家面前,也挂了号。 自此哪还敢把吴月娘当做妾室,日常都只以姐妹相称,她在东京熟门熟路,这段时间倒是跑前忙后,帮了月娘不少忙。 第153章 金门羽客夜访宅 灵素为妹初登门 扈成那边店面也已经收拾妥当,就等购置药材,把店铺充实起来。 实则这些生药,只是摆设,能卖多少都不拘。 实际大宗交易都是到后堂,专卖“蓝灵根”! 扈成又招了二十多个临时帮闲,每日到各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窑子娼寮游走兜售。 因定价骇人,每粒药丸售价五贯,每日仅售得四五十粒! 扈成犹嫌不足,武松却不着急,本就是给月牙儿顽的,多少钱不是钱? 待业务铺开了,百万人口的京城,一天怎地也卖得二三百粒吧! 在此向列位看官交代一声。 就在昨日,武二郎凭着这段时间与月娘夜夜恩爱厮磨,日常次数已满百数。 石鼓药铺再次主动升级降价,中成药每盒只需一百文,西药则每盒也仅需一两银子。 (有看官说了,赶快达到一千次......,可再升级! 看官们且饶俺这一回,牛便是这样累死的! 即便每日十次,也得三个多月,武当官人还有大事要做,京城可待不了三个多月!) 空间内的药品,无论规格、包装大小,全是通价,自然要选一盒十粒装的。 武松这段时间,唯一要干的活,就是每日找个僻静处,从空间中把药兑换出来。 去了包装,装进定制的小瓷瓶里,用蜡仔细封口! 每日拆包装,抠药丸,手都磨出血泡,才抠出两万多粒,真真辛苦,赚钱不易。 这日戌时,天色刚黑,星斗初现。 宅中仆役进内院来报,道是门外有客造访。 武松接过名帖,落款处赫然写着“金门羽客”。 这名号听来,像是道门中人的号。 武松自忖除了乔道清,自己并不认得半个道士,此人深夜来访,不知是何缘故。 当下叫仆役引客入内,院落狭小,又住着吴月娘等女眷,不便引外男直入。武松便整了衣衫,径自到外院门口迎客。 只见来人罩一件玄色斗篷,整张脸尽数藏在暗影之中。 院内灯火不明,半分真容也瞧不清,此人周身透着诡异。 武松见了,先自有几分不喜。 武松蹙眉道:“阁下深夜踏访,却藏头露尾,为何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语气傲然,只说请武松随他走一遭通真宫,到了地方,一切缘由自然知晓。 武松听罢,更是不悦:“你连姓名来历都不肯报与俺知,平白叫俺跟你前去?速速道明身份,否则便请回罢!” 那人闻言,冷冷问道:“某在名帖中已写明!你莫非当真不知上清宝箓宫的名头?” 武松听他一会儿“通真宫”,一会儿“上清宝箓宫”,绕来绕去。 也不与他多言,径直摆手道:“你既不肯说实话,便请自回,某这里要关门歇息了!” 说罢,吩咐仆役关门送客,便转身要入院内。 哪知武松刚一转身,那人似急了,口中急喊:“足下且留步!” 倏地伸出一只手来,去抓武松肩头,来势迅捷,竟似会武艺。 武松是何等身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岂会被他轻易抓住? 当即沉肩扭腰,轻巧避过这一抓,反手便探出,要去掀那人头上斗篷。 那人手腕急抖,忽地从斗篷之中飞出一柄麈尾拂尘,拂尘丝软中带硬,径直缠向武松的拳头。 二人便在院门之外,一来一往,登时拆了七八招。 来人武艺竟然不俗,居然能凭着身法灵便,近身与武松拆了好几招。 武松性子好斗,见对方有些本事,反倒来了兴致。 正要再进几招,逼他显露原形,那人却忽地收了招式,退后一步,自行将头上斗篷掀去。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道士,生得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髯垂在胸前,乌黑柔顺。 斗篷下却是身着素黄道袍,身形挺拔,似不染半分尘俗之气。 眉眼间虽带几分傲气,却气度不凡,观之便是个极出众的人物。 这道士大约也看出武松人物雄壮,武艺不凡。 当下收了轻视之心,稽首行了个道礼道:“贫道林灵素,方才情急失礼,出手冒犯,还望足下恕罪。” 武松见他容貌齐整,又主动赔罪,心头火气消了大半,也抱拳道:“某乃阳谷县武松,既是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等等! 林灵素? 武松心中猛地一惊,忽想起林灵素这个人来。 不用人物图志扫描,武松也知道,此人不就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神霄派妖道嘛! 便是他,蛊惑宋徽宗赵佶,说赵佶乃是长生大帝君下凡,撺掇其自封“教主道君皇帝”。 书上凡提及此人,总与“干政弄权,勾结奸佞,排斥异己,欺世盗名”这些贬义词放在一起,端的是个大反派。 算起来,此人也蹦跶不了几日! 明年,也就是宣和元年,东京城外发大水,蔡京与太子赵恒联手摆他一道。 架他上城头做法退水,其结果可想而知,哪里能退得了大水? 事后林灵素失宠,从云端跌入泥底,被贬回温州老家,当年便一命呜呼。 至于是抑郁而终,还是被神霄派内部倾轧害死,终究不得而知,也算恶有恶报。 想罢,武松再瞧林灵素,眼中不免带了几分戏谑之意,暗道这厮生得这般仙姿俊朗,气度不凡。 这卖相与奸佞妖道的名头一点不匹配,当真令人诧异。 猫儿有诗赞林灵素: 道袍素黄映月华,长髯垂胸蕴仙纱。 宝箓宫中人共仰,神霄派里术堪夸。 虽知林灵素是大反派,目前却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权势极盛,武松也不便太过怠慢。 便将他让进厅内,吩咐仆役看茶落座。 林灵素今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有求而来,也只能收了傲慢之心。 先略叙几句家常,才放下身段,慢慢道出一番求恳的言语。 原来林灵素有一亲妹,自幼随他在神霄派修行。 道号林妙音,人称妙音仙子,便是那日武松在金明池湖中救起的那位娇美道姑。 这林妙音早就得了寒症,染病在身,咳嗽发热,近半月之久。 林灵素素来在东京有活神仙之名,自家也略通医术,又是神霄派掌教。 自觉法力无边,若是自家妹子病了,还去延医求药,岂不坏了上清宝篆宫的名头? 只道静心修炼,吸纳天地灵气,或是服下自家炼制的金丹,便可痊愈。 因此起初并未及时延请名医诊治,只叫妹妹每日出城,寻风和日丽之处,吸纳清气,驱散风邪。 林妙音每日便往金明池边高台上打坐修炼,哪知这般治法,非但不见好转,病症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那日武松在朱雀门外所见,便已是病体沉疴、乘马亦是不稳。 偏生第二日,又遇上金使随从游湖,争抢高台观景。 后金人见林妙音与随行道姑妙磬生得美貌,便起了轻薄之心,调戏纠缠,当场起了冲突。 再后,便是与金人一并坠入湖中。 林妙音本就病体虚弱,又被湖底寒水一激,冷风一吹,风寒之症陡然加重。 回去之后不出几日,便缠绵病榻不起。 拖了十余日,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欲知林妙音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4章 妙音垂危呼龙王 武松灵药起沉疴 林妙音病榻缠绵十余日,已是命悬一线。 近几日更是凶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也胡言乱语,连身边人都认不得。 便是亲兄长林灵素与平日贴身侍奉的人站在面前,也毫无反应。 只偶尔气若游丝,口中喃喃唤着“龙王哥哥”四字,旁人听了,皆不知是何意。 当日随行道姑妙磬,提醒林灵素,仙子口中的“龙王哥哥”,莫不是是那日跳入湖底,将仙子救上岸的那位好汉。 林灵素疼爱妹妹,见她命在旦夕,万般法子都已用尽。 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只得放下身段,寻到武松此处,趁夜黑时前来,便是想请武松前去一见,或许能有转机。 武松一听,心中也是一惊。 万没想到十来日前还如花似玉的美道姑,竟然就要香消玉殒了。 那日湖边情急,帮她除去湿衣物, ——还帮她整理了上下两处秀发,虽是情非得已! 算起来,也是轻薄了一番。 况且!系统也说了,这是个隐藏的“怨妇”。 有甚“怨”情,暂且不论,怎么说也该去看看! 其兄虽不堪,妹妹毕竟是活生生的生命,——还生得娇美!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与人家妙音仙子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有过惊艳一瞥,她还有怨妇之名,不去看看却是说不过去。 武松当下便随林灵素这个大反派道士去瞧他妹子林妙音。 林灵素的居处却不在上清宝箓宫,而是在通真宫。 上清宝箓宫乃是神霄派在东京的道场,此处举行斋醮法会、传授神霄宝箓、宣讲道经。 通真宫则是道君皇帝亲赐与林灵素的的私宅式道院,为其日常起居之所。 通真宫居宫墙西北,内通大内,正是林灵素与官家参详道藏之所,恩宠可见一斑。 林灵素引武松至后院清净小院,拱手道:“武兄,小妹已生死弥留,全不识人,我心力已竭,便劳你进去一看,权当替我小妹全了心意。” 此时妙音已生死弥留,全不识人,林灵素为此也心力憔悴,今日请武松来只望了妹子的一份心意,便不再进屋。 武松整了整衣袂,轻叩房门。 门开处,正是那日在湖边受辱,破了衣衫走光的道姑,见了武松,敛衽客气唤了一声先生,道:“妙磬见过先生! 仙子方醒得片刻,此刻又昏沉了。 近两日,已是醒时少,睡死时多,端地药石难下,更无论水米......,但有言语,也只低唤‘龙王哥哥’......” 言未毕,妙磬已是泣不成声。 武松颔首,轻手轻脚踱至榻前,此刻男女之防也顾不得了,只俯身细看。 但见林妙音面如金纸,眼窝深陷,青丝散乱枕间,已是病入膏肓之态。 探鼻息,微微有热气灼手,额头滚烫如炭。 再附耳听时,呼吸嘶鸣,竟似破风箱拉扯之声。 武松不懂医道,但也生过病、住过院,有一星半点常识。 心中暗道,这恐怕是感冒引动肺炎。 瞧伺候的人都无恙,想来是细菌作祟,并非病毒引起的时疫。 他心念一动,空间药铺中翻找,果有几样常用的抗菌药,口服、注射都有,当下死马活马一般治,决定一试。 反身出门来,武松对林灵素道:“林真人,某师门有秘传针法,或可救仙子一命,只是需得你应允,若是不成,须怪不得某!” 林灵素忙奇道:“武兄也是修道之人?却是哪门哪派……” 武松随口道:“我乃崆峒派华西旁支,略修过医道。” 灵素虽疑崆峒并无医道支派,无处细想,病急乱投医,却也只得应了,忙稽首。 这次却唤武松为道兄:“道兄尽管施展妙手,但有微效,贫道定当厚报,若无效,各安天命便罢!” 得了林灵素首肯,解除医疗纠纷的后患,武松回到榻前。 见林妙音昏迷不醒,无法吞服汤药。 只能采用注射之法,武松取一支退热的对乙酰氨基酚注射液,在她臀上扎了一针。 又照说明书,用生理盐水与头孢曲松钠粉针剂兑好,——会不会过敏性休克?眼下操不了这个心! 还好林妙音皮肤白皙,臂上紫色静脉很容易找到。 试了两次,顺利将液体输上。 就在榻前守了一个时辰,再探她额头,热意已退。 武松暗喜:“至少退烧药起了效果!” 头孢输完,又输了一瓶氨基酸增加营养,林妙音仍未苏醒。 武松暂且告辞,约定明日再来用药。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通真宫便派来马车来接了武松。 林灵素早在门口候着,满面喜色:“道兄!舍妹一早便醒了!还喝了半碗稀粥!崆峒华西医宗,果真道法高明......” 武松对这个大反派,着实没有好印象,只嗯了一声,直接进了妙音房中。 武松入内,再探妙音额头,当下虽未发热,只是肺炎定会引起反复高烧。 仍将她翻转身子,褪下衬裤,又补了一剂退热针。 刚要放平,却见林妙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直勾勾望着他。 武松一面准备输液的物什,一面问道:“可好些了?” 林妙音不答,只声音沙哑细声问:“你……,你是龙王,你来看顾妙儿来了?” 武松心中失笑,面上却应道:“是,某便是龙王。” 林妙音却摇着头,泪珠子滚下来:“不!你不是!俺的龙王哥哥,比你壮实,他......!俺不要你,俺只要龙王哥哥!” 说着便要推拒针管,不让输液。 “你的龙王哥哥是何模样?”武松只好问道。 “俺的龙王哥哥......胸口恁般厚......,肩头恁般宽......”,林妙音苍白的脸上忽显出不该有的红晕。 武松见她眼神懵懂,尽是痴傻之态,恐是连日高热伤了脑子。 无奈之下,反手锁了房门,将外衫、上衣褪去,露出一身铜筋铁骨、腱子肉虬结身板。 你说的不就是俺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俺武松。 待武松脱光了膀子! 林妙音果然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脑子里记得最深刻的那个,精赤着上身,一直将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湖心龙王”! 林妙音忽觉得万般委屈涌上来,哭道:“龙王哥哥!你怎的才来!你不管妙儿了么!” 正是: 仙姝垂危命欲休,龙君施术解沉忧。 裸身一露前缘现,泪洒床前诉别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5章 武二郎妙手活娇女 林灵素倾心结高贤 妙音一旦认出武松,心中委屈遏抑不住,说着便要挣起身来。 武松按住她肩头,沉声道:“俺便是你的龙王哥哥!既认了我,便要听我诊治,乖乖躺下!” 林妙音嘤咛一声,果然温顺躺下,眼波蠢萌,再无抗拒。 许是大宋的细菌,还没有产生对头孢类药物的耐药性,见效神速。 仅输一次药,便控制住了病情。 当下执起针管,继续为她输液,又准备好氨基酸,补充营养。 林妙音全程呆呆地看着武松摆弄着稀奇古怪的药瓶、输液管,眼里只有纯纯的依恋。 武松同法施治三日,林妙音身子竟如枯木逢春,奇迹般好转。 一连三日用了头孢曲松,热势渐退,每日里也能进两碗稀粥,气色渐回。 只是她这病来去得虽快,脑子却是遭高热烧坏,终日呆呆怔怔,眼直发直,除武松外仍不识一人,只每日枯坐床榻。 唯有武松每日来此施药测体温,她眼中那片死寂方有几分灵动。 林灵素喜不自胜,虽则妹子依然懵懂,却已无性命之忧。 几日相处下来,虽然武松对他仍不假辞色,但林灵素愈发觉得这位武道兄深不可测,比自己那些装神弄鬼,用糖豆冒充仙丹的伎俩不知高明多少倍。 这几日见识武松神乎其技的崆峒派华西宗医术,心下愈发敬服。 又私下里得知,武松乃是当朝太师心腹,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每日施治毕,定要留武松吃杯茶闲聊。 这妖道器宇轩昂,谈吐倒不俗,只是武松早将他归为大反派,一向不冷不热,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林灵素不以为忤,高人行径,原该如此。 转眼到了第五日,林妙音已能下床行走,每日两顿粥也吃得踏实,脸上渐回复血色。 只是每日里都算着时辰,在房中等候乖乖“龙王哥哥”。 武松甫一进屋,妙音听见脚步声,眼睛立即活泛起来。 也不言语,自觉趴倒在床上,高高撅起圆嘟嘟的小屁股,退下半拉衬裤,露出白花花好大一片,等着“龙王哥哥”打针。 武松伸手摸她额头,这两日并无反复,便在屁屁上轻拍一巴掌,将白花花处遮好,道:“妙儿乖,今日未曾发热,屁屁上便不打针了。” 妙音闻言,撅着小嘴,却是一脸不乐意。 满眼皆是蠢萌之态,哪里有半分妙音仙子出尘孤高的模样? 抗菌药物需一连用到七日,武松仍每日前来施治疗,渐渐妙音起居无碍,好了大半! 这日,仍配制好药水。 正欲施针,林妙音却从被窝里摸出一件长衫来。 武松一看,竟是那日裹着挡风、被她当作斗篷披回通真宫的旧物。 妙音将长衫细细铺在武松腿上,随即爬起身,窝进武松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靠了。 再把长衫四角扯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俏脸,一只乌溜溜的大眼忽闪望着“龙王哥哥”。 忽又想起什么,伸出一只雪肤皓腕。 武松苦笑一声,便由得她。 几日操作下来,手法早已熟稔,这一针下去,便寻到了血管。 妙音缩在武松怀中,一动不动,只露一只眼睛,时不时偷偷瞟上一眼。 武松看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便将她搂紧了些,一边输液,一边陪她说话,哼些歌谣哄她。 妙音眯了片刻,忽睁开眼,软糯问道:“哥哥,你几时回湖里去?妙儿要随你同去。” 武松笑道:“自然是等你病好了,我再回去。” 妙音道:“俺也要回水里去!” 武松哭笑不得,哄道:“凡人哪能住在水里?一进水里,可不就淹死了么?” 林妙音想了半晌,忽然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哽咽道:“妙儿不愿龙王哥哥走,.....妙儿不想病好,......要跟哥哥到水里去,要淹死在水里!” 武松只当她是孩子心性,胡言乱语,也不戳破,只将她搂得更紧,继续哼着歌谣。 待药液输尽,拔了针管,哄妙音睡着,收拾好药具,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林灵素早已恭立等候。 此刻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在天子面前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元妙真人? 分明只是个一心顾念着妹子的兄长,满面皆是关切之色。 仍陪着武松品一会香茶,聊些家常,道藏之事。 武松却哪懂什么修道的法门,记得什么道经?只敷衍自己仅略修了医道,若要论经,自家师弟乔道清可以奉陪。 林灵素恭维道,术业有专攻,道兄精修医道已是不易,于其他道法不熟也是情理之中。 武松对和这妖道谈经论道不在意,却对林灵素说的另一件事上了心。 几日相处下来,林灵素有意亲近,常聊些私事。 这林灵素原籍乃是两浙路温州永嘉郡人士,眼下他正得圣宠,已在温州修建了奢豪的神霄派道观。 而目前两浙路正是花石纲祸害的重灾区,温州盛产优质木材、奇石、漆器,均是苏杭应奉局强行征调范畴。 将来,方腊在两浙造反起兵,温州百姓自然必不能幸免,被裹挟其中,生灵涂炭。 因此,温州更是重灾区里的重灾区! 似乎——,这个妖道也有一些利用价值? *******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布置打理,州桥新宅终于万事俱备,只待拎包入住。 这一日,热热闹闹放了爆竹,乔迁新居。 府内,就在前院大排筵宴。 武松一家子,石秀、时迁、扈成、吕方等弟兄,清河县以及扈成带来的仆役、伴当,药铺、书坊的伙计,全部到齐,一个不落,坐了十几桌。 武松在京城熟人不多,只请了宣赞、张庭嵩夫妇赴宴。 蔡绦、林灵素这两人,身份地位实在太高,若请来,大家反而拘束,只有另行设宴。 但太师府、上清宝篆宫也自派了心腹管事携厚礼道贺。 宅子实在太大,月娘、巧儿加十几个仆役住进来,颇有点冷清。 武松便让扈成和他的伴当便也住进前院,让扈成先兼起外府大管家,一则看护家宅,二则便于向东家娘子汇报药铺事宜。 府中内院又被分成若干个小院。正屋自然是月娘和官人住了,正屋东侧小院,便分给巧儿。 西侧的小院也按正屋布置,这却是月娘心细。 这座大宅虽落在月娘名下,但若是哪日大姐姐金莲来东京顽耍,她便暂让出正屋,去住西院。 其余院落也一并收拾出来,若有其他姐妹来东京玩耍,也有个落脚之处。 巧儿得了自己的独立小院,喜不自胜,酒席一散,忙拉着醉醺醺的伯伯四下参观。 欲知武松如何利用林灵素,且看下回分解! 第156章 新宅温存添喜讯 程万里将赴阳谷任 武松一左一右,被大小两个美女挽着,心中甚是得意。 穿越一回,一年多时间,竟然在京城一环路边上,拥有了一套占地三亩的超级豪宅。 说将出去,有谁能信? 月娘将头紧靠在郎君肩上,满心满眼都是被宠爱的性福甘甜。 巧儿嘴里喋喋不休,再不见清河县那个终日郁郁寡欢的凄苦少女,身子也长开了不少。 许是和月娘待久了,巧儿身上也开始透出和月娘一样的淡淡的月桂体香。 每见一处亭台,一处花木,巧儿便会大呼小叫。 开心累了,巧儿也把头靠过来,仰头看着伯伯:“伯伯!这处院子真真是美不胜收,巧儿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武松宠溺地摸摸小脑袋:“小丫头哪能一直住这里,将来觅得如意郎君,伯伯再给你置一处大宅院做嫁妆!” “哼!”巧儿撅着小嘴,不再说话。 夜里,与月娘温存片刻,武二郎正待攒劲。 月娘却用莫大的毅力,按住郎君的大手,噙住官人的厚唇,呢喃道:“老爷,奴好像......,好像是有了老爷的骨血,不能伺候老爷尽兴了......” “哦?”武松一喜,一个多月不辍努力,今番有了收获,俺心甚慰! 月娘歉疚道:“奴奴只怕日后都不能伺候尽兴,奴好生心痛!要不然......,月娘挑两个体面的丫头来......,或者......,......巧儿她!” 武松闻言,怒道:“混说什么,巧儿才十五六岁,又将你视作娘亲,某怎能行此猪狗之事!某有月牙儿,便足称心!休得躲懒......” ...... 武二郎心中有大爱,搂着心爱的月牙儿,便不作其他,也自舒心畅意。 两日后蔡绦径投武松新宅而来,这亦是蔡绦初次登门新宅,入了门中,见门庭阔大,清雅齐整,心下暗自替武松欢喜。 武松邀入中堂坐定,又唤吴月娘领着巧儿出来相见。 武松不懂礼数,只当让月娘巧儿见见自己好哥们儿,将来独在东京,方便照拂。 蔡绦见武松令家眷出拜,心中愈喜,暗道武兄果是以心腹待我,这般不设内外,方是真正兄弟情分。 待献茶已毕,蔡绦先起身谢罪道:“连日朝中公事冗杂,不得脱身,未曾前来贺吾兄乔迁之喜,心中甚是不安,还望兄长海涵。” 武松摆手笑道:“呵呵,有礼到就行,前几日府上不是已送上厚礼么?” 蔡绦:“......?” 武松说罢,便入内室取出一叠誊写整齐的文稿,乃是近三四十回《三国演义》,递与蔡绦。 蔡绦接在手中,翻阅数页,喜形于色,连声赞道:“妙极!妙极!家父近日于此书,比之前《西游记》更为看重,朝罢归府,便日夜催问后续,今得此稿,真乃雪中送炭也!” 二人品茗闲谈,蔡绦遂将近日朝中关节,一一细说。 蔡京有心栽培武松,欲在军中为他谋个出身,只是蔡京素来执掌文柄,军旅升迁之事,须借童贯之力。 二人虽是政敌,此番却心照不宣,暗做了一场交换。 童贯有心提拔心腹门馆先生程万里,谋东平府阳谷县知县肥缺。蔡京便以此为筹码,换童贯在军中为武松铺就进阶之路。 能为一人,与头号政敌做此交易,蔡京对武松之看重,已是不言而喻。 武松听得“程万里”三字,心头猛地一惊,手中茶杯险些失手落地。 蔡绦见他神色陡然变动,甚是诧异,便问道:“武兄莫非与此人相识?” 武松定了定神,收敛神色,从容答道:“素不相识,只因阳谷县尚有某之家眷产业,故而心下关切。” 蔡绦闻言笑道:“原来如此。有武兄威名在此,量他程万里便是到了阳谷,也不敢放肆胡为,家眷定然无虞。 只可惜兄长昔日在阳谷所经营的局面,不免要物是人非,人去政息。” 武松点头称是,心中暗自盘算,想着该不该派人先回阳谷县去通知哥哥武大郎,把招商行股票给清仓了。 这程万里,他在水浒旧闻中甚是熟悉,第一次出场便是东平府知府(水浒中称为太守,实则宋代本无太守之名,乃是知府雅称)。 水浒中提到程万里时,乃是宋江与卢俊义分打东平、东昌两府之时。 程万里与东平府兵马督监董平,文武不和。董平被梁山俘获后,引狼入室,打破东平府。 董平则冲入程万里府中,将一家老幼杀绝,唯独留下程万里的女儿,抢了上山做压寨夫人。 说起来,这个女儿,亦是有冤不得报,有怨无处伸的可怜女子。 其恨不亚于扈家三娘子玲珑儿。 程万里本是童贯门馆先生,出身吏员,本不能骤居高位,想来是先在别处历练。 只因自己这一番蝴蝶扇翅,竟阴差阳错,要去往阳谷县任职,当真世事难料,机缘巧合。 想到此处,武松起身再拜,正色道:“太师为某如此费心,不惜以望县知县之缺作为交换,武松无以为报,往后但有驱使,愿为蔡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话明着谢蔡京,实则暗许蔡绦。 武松心中所想,蔡氏一门树大根深,日后祸发连株,他可无能为力,只蔡绦这一片赤诚相待的兄弟,他必定以命相护。 蔡绦哪里听得懂弦外之音,只当武松是感戴蔡家恩德,笑道:“阳谷乃是望县,程万里此缺,寄禄官阶不下从七品文官。 童枢密若不拿出五六品武职来换,我家断然不肯应允。 兄长且宽心等候,不出十日半月,必有佳音。” 以蔡太师之计,是先为武松谋一个易立功劳的临时差遣,待立下大功,便顺水推舟,一举擢升。 届时朝中内外一力推举,便是进入五品高阶武官,亦不在话下。 武松再三称谢,又叙了些家常闲话。 蔡绦临行之时,再三叮嘱:“兄长近日切不可远出,只在家中静候。” 武松送蔡绦出了大门,看着他乘马去远,方欲回身关门,忽听得巷口一阵急促马蹄之声,由远及近,来势甚急。 东京城内法度森严,寻常人等不敢纵马疾驰,来人这般急切,显是有十万火急大事。 武松正自疑惑,只见马上之人头戴斗篷,遮了颜面,及至门前,滚鞍下马,又牵过一匹备用空马,高声呼道:“道兄!道兄且留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7章 妙音投井寻知己 武松施救拥娇娥 一人双马驰到门前,高声呼道:“道兄!道兄且留步!”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林灵素。 往日里这妖道一身道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出入皆有侍从簇拥,端的是得道高士风范。 今日却披头散发,神色疲惫,口中自称着“俺”,全无半分清虚雅致,显是慌急到了极处。 武松大惊,忙上前问道:“林真人,何故如此慌张?” 林灵素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顾不得拭擦,一把拉住武松衣袖,急声道:“道兄,事不宜迟!快随我往通真宫一行,救俺妹子一命!再迟一步,只怕性命难保!” 武松听得此言,心下更是惊疑。不知通真宫中出了何等祸事,竟令这位圣上亲封的通真达灵先生,如此失魂落魄,急急求救。 林灵素将一匹马交给武松,说是到通真宫便知,来不及细说。 武松虽不喜林灵素,却对林妙音颇为关心,忙上马,随林灵素而去。 二人一路奔至通真宫下马,林灵素方上气不接下气,略说缘由。 妙音病体渐愈,终日只盼 “龙王哥哥”来,每次问时,伺候的人都只哄她说龙王自然是回水里去了。 妙音每日惆怅,看见府中的池塘、水井便怔怔发呆,林灵素也不在意,只当过几日,或许妹子神志恢复便无妨。 昨日,妹子在宫里荷塘边发呆,忽问伺候的妙磬:“你说这池塘可是通着城外大湖的?” 妙磬只随意答一句:“许是通着的罢!”也不在意。 谁知夜里,妙音在荷塘边乘凉时,却跳了下去...... 幸好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旁伺候,这才唤人来救起。 妙音只是不依,仍要去水里找龙王哥哥,她人虽痴傻,一身不下于其兄的武艺却未丢下,林灵素和两名男弟子合力才将她制住, 如此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快亮才睡去。 林灵素正想休息一会,妹子又醒了,开始折腾,林灵素无奈,只得哄她说去请龙王,这才稳住。 恐旁人请不动武松,故而林灵素亲自飞马来请。 武松听罢,只觉头大如斗,——这痴颠道姑,莫非还要整日抱在怀中哄睡不成? 俺抱儿子武清云的时间,加起来都不曾有这几日抱着这个俏道姑的时间多。 俏道姑美则美矣,整天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 二人刚入后院,便听得一片哭喊喧闹,乱作一团。 林灵素叫一声“不好”,飞身抢入院中。 只见众道士、道姑围在一口井边,哭的哭、喊的喊,两个蓝袍道士正欲出门报讯。 一见林灵素回来,十数人跪下磕头请罪。 林灵素拨开人群,只见林妙音躺在地上,嘴唇青紫,气息全无,已是香消玉殒。 原来他走之后,妙音挣脱妙磬等人,竟一头跃入院中深井。 此井深达丈余,井口狭窄,又是倒栽而入,待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林灵素也掐了几下人中,半点没反应,再顾不得体面,涕泪横流放声大哭起来。 几个伺候的道姑已吓得面无土色,与妙音要好的妙磬更是痛哭失声。 武松挤上前,让林灵素赶快将人放平。 林灵素素服武松医术通神,慌忙依言。 武松先探鼻息,复听心口,又按颈动脉,呼吸、心跳、脉搏全无,暗叫不妙。 这次俏道姑怕真的要香消玉殒,身死道消了。 再掰开眼睑,对日光细看,瞳孔尚有微许反应。 还好,有一线生机。 武松对林灵素道:“此事关乎令妹名节,无关人等尽数退去!” 林灵素忙挥退众人,只留自己与妙磬在侧。 (不用俺在这里交代了,看官老爷自然明白武大官人要干啥。 托后世逗影等短视频的洪福,人人都会两下心肺复苏。 武松自不例外。 开放气道,胸廓按压三十次,吹气两次为一组,周而复始。 凡穿越的后宫文,男主必备此技能,不然真真没脸开后宫。) 林灵素目瞪口呆看着这位武道兄,用闻所未闻的崆峒派华西医宗手段,给妹子渡气续命。 知道这位道兄绝非在轻薄妹子,而是用的宗门秘法,不由得心生感激,武道兄赤子之心,为救俺妹子不惜泄露宗门秘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如此十余组下来,忽见林妙音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声,呛出一大滩井水。 武松忙将她身子侧转,轻拍后背,助她吐净肺和胃中积水。 林灵素见妹子死而复生,喜极而泣,忙掐诀念咒,拜谢满天神佛。 正是:痴魂一念赴清波,险向黄泉唱挽歌。幸得英雄回生术,玉人再续世间活。 妙音呛咳半晌,终于平复了气息,转头看见武松,忙挣扎着要往怀中深处来钻。双手抱了一条胳膊再不撒手。 武松只好仍将她横抱了,望屋中走。 妙音委屈地哇哇大哭,口中兀自念叨:“龙王哥哥!你怎的不要妙儿了?妙儿只认得龙王哥哥,其余人都想害俺,俺不喜他们......” 进了屋中,林灵素对妙磬说道:“还不快拿干燥衣物给换娘子上!”原来妙磬乃是妙音的丫鬟,在外称是仙子,在家妙音却是主家娘子。 武松待将妙音放在榻上,却不料俏道姑怎地也不肯,手脚并用,如一只八爪鱼,死死挂在“龙王”身上。 身上穿着被冰凉沁骨的井水浸透的衣物如何能行,莫不再像前日那番又要病倒。 林灵素急要来解妙音的手,却被妙音扭头一口咬在手上,鲜血直流。 妙音本来呆萌无知的眼神,恨恨瞪着自家老哥,如一只龇牙发怒的雌猫。 林灵素百般无奈,只好看了一眼武松,狠狠一拱手:“道兄,有劳了!” 说完,一跺脚,扭头出了屋子,将房门关好。 武松哭笑不得,却是无法。 人家大哥都放弃治疗了,自己还扭捏个甚? 当下,拍拍林妙音的背,哄道:“妙儿乖,松开些,某不走,却要把湿衣物换了,某可不喜欢病妙儿!” 林妙音这才稍松了一只手,眼泪婆娑指一下床头。 妙磬在一旁领会,忙将床头搭着的一件青色长衫取来,正是武松留下那件。 武松就手在怀中帮妙音脱下湿衣,将身上水渍擦干。 只见那处上回湖边见时,还光亮柔顺的金色长发,因辗转病榻多日,已经变得色泽暗哑、枯黄卷曲,蔫蔫哒哒胡乱缠在腰际。 武松一阵心痛,帮她将上下耐心擦拭干了。 正是: 痴女投井寻龙王, 湿衣轻解鬓枯黄。 慢拢金丝怜弱质, 一腔柔绪暗生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8章 痴妙音迷恋龙王怀 武二郎斥奸破道心 擦干一部金丝,仍将另一头的乌黑青丝也一并揉擦。 才拿过长衫,仍将妙音裹好抱在怀里。 哄了半个时辰,絮絮叨叨童话故事讲满一箩,妙音仍是不睡,露出一只眼睛定定盯着自家“龙王哥哥”。 两只手隔着长衫,牢牢抓住武松的腰带,生怕睡去又丢失了哥哥。 武松无法,只得让妙磬开了门,教林灵素进来。 林灵素看到这幅景象,亦一脸愁苦。 武松无奈:“林道兄!令妹如此这般,怎生是好?总不济让某日日这般抱着罢?” 林灵素叹口气:“武兄还请担待,待贫道想个能治失魂症的法子......,叵耐那帮金狗无礼,贫道恨不能追将上去,将金狗碎尸万段,方消心头恨!” 武松道:“你若真能除了那些金狗,某倒要替天下人谢你一声!只是眼下,先说令妹一事!” 林灵素忽道:“咦——!道兄可是知晓了甚天机?” 武松见这家伙顾左右而言他,只得抢白他道:“天机,某自然知晓不少,令妹如何处置?” 林灵素见问,只得道出一番话:“妹子心性脆弱,只怕与贫道自小将她拘在道观,不曾见识世事有莫大干系......” 脸上显出自责之色。 两人就这样无话生话,野生哥哥抱着亲哥哥的妹子,妹子用恨恨的眼光瞪着自家亲哥哥,亲哥哥一脸无奈对野哥哥说着过往。 二人又谈及林妙音之事,林灵素喜忧交集。 喜者,妹子死里逃生,虽神智未清,终究保全性命。 忧者,却是妙音一段不堪身世,难以言说。 林灵素与武松连日往来,见其为人仗义,又有通天医术,虽总对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元妙真人不假辞色。 然林灵素内心却总觉着和此人颇为投缘,忍不住亲近。 此刻也不再隐瞒,便将实情一一吐露。 林妙音自幼天生异禀,究竟是何异禀,林灵素却含糊带过。 妙音十二岁上,便被神霄派选为圣女。 至于圣女司职,只道本门有一种修炼秘法,需借天赋异禀的妙龄女子作为炉鼎,助长老修士修行。 武松一听,心中雪亮。 马蛋,他阅番茄神书无数,这等以女子为炉鼎,阴阳采补修行的勾当,哪有不知的? 不过是打着道法玄功的幌子,行奸淫玩弄之实。 这般如花似玉的佳人,竟要被教中一班老朽以修炼为名肆意糟蹋。 也难怪系统把这妙人儿判定为“怨妇”,武松本就怜香惜玉,此刻心中更怒。 当即开口问道:“林道兄,你便眼睁睁看着亲妹子被人打着修炼幌旗,肆意欺辱?” 林灵素满面苦涩,长叹一声:“道兄有所不知。贫道早年双亲亡故,携幼妹入神霄派,彼时位卑言轻。 妹子被选为圣女,贫道无力阻拦。 如今虽忝居掌教,却也......难破宗门陈规。” 这规矩如同皇帝新衣,人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轻易撕破罢了。 大家都顽的是骗人的把戏,结果你将其中一个戳破了,还怎么顽? 这番言语,已是掏心掏肺,交浅言深。 武松听罢,却勃然作色,厉声斥道:“好个一派掌教!连自家亲妹子都护不住,反倒瞻前顾后,贪恋富贵荣华,某真为你羞耻! 似你这等连骨肉亲人都不敢周全,乡亲父老也不愿保护,某羞与你为伍!” 怀中林妙音也似听懂一般,探出头来,对着兄长龇牙咧嘴,一副气恼模样。 林灵素满面羞惭,勉强辩解道:“道兄骂得是,俺护不住妹子,无话可说。 然道兄怎说俺不顾家乡父老? 俺蒙官家恩宠,不敢忘本,在家乡兴建道观,使乡邻依附观中,免税免役,也算略尽心力。 道兄却是错怪俺了!” 武松早知他必有此言,见他已然上钩,继续下猛药。 武松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林灵素!” 这一声直呼其名,震得林灵素陡然一怔,本欲发怒,却被武松气势所慑,做声不得。 怀中林妙音也吓得一哆嗦,忙往武松怀里钻得更紧,回头狠狠盯着哥哥。 武松双目如电,直逼而来:“你以为庇护百十户人家,便算大功一件?某且问你,你祖籍何在?” 林灵素茫然应道:“温州永嘉郡,某曾与道兄说起过。” 武松厉声再喝:“既在温州,你可知如今两浙百姓、温州父老何等困苦? 可知花石纲流毒你家乡,荼毒生灵,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只这一句,直吓得林灵素魂飞魄散,慌忙起身,便要来捂武松的嘴。 林灵素脸上惊惶:“道兄!慎言呐!你怎敢如此直言?险些将为兄吓破胆! 花石纲乃是官家钦定的差事,太师牵头,童枢密、梁大监主持,朱应奉等操持,与俺有甚干系? 这等天家大事,我等岂敢置喙半句!” 武松冷笑:“林道兄既是两浙温州人,某便问你,这花石纲祸害最深的地面,你当真不知?” 林灵素闻言,顿时默然垂首,额上已渗出细汗。 他如何不知?老家温州盛产奇木、名花、青瓷,正是花石纲征调的重灾区,乡邻百姓被盘剥得家破人亡的传闻,他自有听闻,只是刻意避而不谈罢了。 武松见他不语,又厉声喝问:“你既知晓家乡遭此大难,却仍在官家面前煽风点火,为花石纲推波助澜! 你虽出家为道,亦是父母所生、家乡所养,难道就不怕泉下父母心寒?”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林灵素耳边,顿时大汗涔涔,慌忙躬身叫屈:“武道兄冤枉啊!俺何时推波助澜了?这等诛心之语,可不敢乱讲!” “冤枉?” 武松眉峰一竖,“不是你在官家面前进言,说京城东北地势低洼,需修高山园林、堆砌假山,以护托大宋龙脉吗? 若非你这番蛊惑,官家怎会兴起修建艮岳之意,怎会大肆征调四方花石?” 林灵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仍强辩道:“贫道确是说过修园护脉之事,可俺从未劝官家远赴数千里之外,搬运太湖石、奇花异草啊! 这皆是朱勔等人借机盘剥,与俺无干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9章 武松泄机惊妖道 元妙愧然改祸心 林灵素被斥推波助澜花石纲,却叫起撞天屈来。 武松不依不饶,又逼问道:“林道兄,你且扪心自问,如今你在民间、在官场,名声究竟如何?” 林灵素顿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他自身的名声,岂能不知? 靠着坑蒙拐骗、蛊惑圣听上位,乃是世人眼中标准的弄臣、宠臣,骂名早已传遍京城,只不过无人敢在他面前直言罢了。 林灵素虽身为道家,然也算是饱学之士,如何不知历史兴替,对他这种幸臣怎地盖棺定论。 武松这番话,字字戳中他的痛处,直教他难以招架。 武松见状,再添一把火,沉声说道:“某已然识破天机!你林灵素今日虽得官家宠信、荣华加身,身后必留千年骂名! 蛊惑圣听、干权乱政、祸国殃民,这些污名,必将跟着你流传千年,永无洗刷之日!” 林灵素被骂得哑口无言,心中憋屈万分。 眼前这个人,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论后台,人家是太师的心腹,他虽得官家宠信,却与武松跨着专业、隔着部门,想动他却够不着。 万般无奈之下,林灵素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怀中的林妙音见兄长气鼓鼓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威严的“龙王”。 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轻轻拽拽武松的衣袖,似劝他莫要再生气。 武松见火候已足,平和了声音:“林道兄,话已至此,某这里拼着折寿十年,耗尽我崆峒派气运,再给你透露一次天机!” 林灵素见他语气庄重,忙起身稽首:“道兄,何以教我?” 武松一字一顿道:“明年三月,便是你神霄派大厦将倾,你林灵素身死道消之始!” 林灵素如五雷轰顶:“道兄,休得胡言!我教正得官家信重,门人弟子遍天下,如何就能一年之间倾颓?我林灵素......” 这可不是武松吓唬他,就在明年,宣和元年三月,东京城外连降暴雨十日。 河道不浚,地势低洼,城外水深十余丈,百姓葬身鱼腹者万千。 林灵素这个高人,被蔡京、童贯、太子等联合架起来,官家赵佶令他上城头拜水。 林灵素硬着头皮上城拜水做法,一连几日,水势仍不退。 林灵素实在无法,便嘴贱说是太子无德,才致水患。 赵佶便令太子拜水,谁知太子这一拜,水真退了! 林灵素由此失宠,继而数遭弹劾,被贬回老家温州,同年十一月便莫名其妙死了! 《宋史》上记得明明白白,武松可不是忽悠他! 武松见林灵素面色阴晴不定,便道:“也罢,某与你,与你家妹子既然有缘,某便送了你这一场大富贵......” 说着便将明年大雨何时发生,何日水退,一一告知林灵素。 令他如此这般。 提前以天象之名预警,预先奏请官家疏浚周围河道,将百姓迁往地势较高的地方。 再于合适时机,假意做法退水,不仅不失圣宠,还更得百姓感念。 林灵素本服武松道法高深,竟先信了大半。 见林灵素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武松道:“林道兄,某这份诚意如何,算不算一场大富贵?” 林灵素忙道:“若真如道兄所言,神霄派上下感念崆峒的恩情,林灵素也感念道兄大恩!” 武松道:“感念某就不必了!你这要在这场大水中多救几个百姓,某也不枉虚耗十年阳寿!只是......” 林灵素见武松沉吟,忙道:“武道兄,但有所言,林灵素无不遵命!” 武松道:“你只需尽你所能,停了花石纲,不仅救两浙、家乡百姓,也挽回你妖道的恶名,至于用什么理由,这不需要某来教你罢? 你若能扮成此事,令妹的事,我崆峒派也接了! 某师弟乔道清,善护魂大法。 林道兄若信某,某将令妹暂带回去,跟某师弟静修数年,你教中的老朽若要人,让他们冲俺崆峒派过来!” 林灵素听闻此言,差点感动的涕泪横流,深深下拜:“武道兄恩义无量,有所令,林灵素敢不遵命! 只是小道人微言轻,只能尽力而为,从旁发力,若不成,还请道兄勿怪......” 武松叹口气:“某怪你什么?要怪你,也是你家乡父老,天下百姓......,武松心动善念,泄露天机,便是身死道消,在所不惜, ——剩下的,便看林道兄是否尚有赤子之心了......” 言罢,武松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长舒一气,闭目不再说话! 林灵素见武松入定,越发觉得此人胸怀天下,道法高深。 不敢打扰武松,站起来,长施一礼,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将门轻轻掩上。 武松听林灵素出屋,偷偷将眼睁开,忽地“嗤”地一声笑将出来。 这妖道果然被忽悠住了! 这些神神怪怪、先知先觉的话,对旁人说不得,也只有对林灵素这等神棍讲来,才不显突兀。 若真能借他之手,在来年大水里多救下几条性命,也算不枉此番穿越一遭。 倘若竟能劝得官家停了花石纲,那更是天大功德。 再万一真个掀起蝴蝶效应,江南方腊那厮便不反了,岂不是又救了东南百万生灵? 水浒中不是说,方腊因应奉局要强占他家漆园,才愤而造反么? 朝廷虽则昏庸,但就该用万千百姓的命去填这个治乱循环的无底洞? 他方腊称了帝,得了天下,就天下太平了么? 就能避免汉家亿万儿女,在金人、蒙古人铁蹄下碾作齑粉么? 武二郎想不了那么远,只想尽一份力救下更多的生命而已。 武松越想越是得意,只觉自己便是那救苦救难的无量天尊,忍不住低笑出声。 怀里俏道姑林妙音见他傻笑,也跟着眉眼弯弯,露出几分呆萌笑意。 武松还是头一遭见她开怀,一时满室皆春,暖意融融。 妙音在他怀里偎了半晌,身子发热,粉脸通红。 武松瞧她娇憨模样,用指尖轻点她娇颜,笑道:“妙儿,你看龙王哥哥厉害不?把你家兄长哄得云里雾里!” 妙音脆生生应道:“哥哥好厉害……” 正是: 巧借天机惑道流, 一言点破艮岳忧。 痴怀软玉偎怀抱, 暗为苍生解万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0章 痴女缠恋龙王兄 官家诏赴艮岳集 武松怀抱着痴痴呆呆林妙音,只觉怀中人儿香软娇俏。 白花花的身子裹在他的宽袍里,长发垂落肩头,虽面色尚白,却眉目如画,憨态可掬。 心头一荡,情难再禁,低下头去,在她光洁粉嫩的俏脸上轻轻一吻。 林妙音懵懵懂懂,蠢萌地看着武松,喃喃唤道:“哥哥……” 不多时,日近晌午。林灵素早已在膳堂备下精致酒食,亲自前来相请武松入席。 这小妮子方才在怀中捂了这许久,内里还空落落挂着空档,若是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武松好言安抚,哄了半晌。 妙音才松开紧紧箍着自己腰腹的手臂。 忙吩咐妙磬好生替她穿戴整齐,妙音却执拗得很,定要武松在门外等候,半步不离,方才肯依从更衣。 武松无奈,只得立在门外守候。 片刻之后,房门轻启。武松抬眼望去,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这是他头一回在明朗日光之下细看林妙音全貌。 但见她一头长发未曾挽髻,如墨瀑垂落至腰际。 身上一袭素白中衣,不沾半点纹饰,脸上更是不施脂粉,天然一段风韵。 真个是玉雕冰琢,素净绝尘,俏生生立在门前,除却病后几分苍白,真如九天玄女谪落凡尘。 武松心头一热,轻轻牵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妙音顺势紧靠过来,一步不离。 二人步入膳堂,桌上早摆荤素鱼肉、精致点心,并一壶清酒。 林灵素本想借着酒,与道兄高谈阔论,叙论道术交情,顺便探听些“天机”。 毕竟在他眼中,武松身怀异术,绝非寻常人物。 可一顿饭吃下来,林灵素只觉食不知味,活生生差点被对面撒的狗粮因为是! 自家妹子竟堂而皇之坐在武松腿上,起初还是武松拣选软嫩菜肴,小口喂她。 后来妙音也学着模样,拿起筷子,夹起菜肴一口口喂回武松口中,喂罢饭菜,又端起酒杯,撑起身子,要喂他吃酒。 一双清澈星眸,满当当只有眼前这位 “龙王哥哥”,天地间除却此人,再无他物。 正牌哥哥林灵素坐在对面,只觉满桌珍馐佳肴嚼之如蜡,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厢感激武松救了妹子性命,一边厢里眼睁睁看着自家小白菜,被人拱来拱去。 干脆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权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自斟自饮。 酒足饭饱,眼看日头偏西,武松不得不告辞离去。 又将妙音好生安抚,温声道:“妙儿听话,且在家安分待着,俺常日都会来看你。 切记,万不可再往水里跳,这通真宫中的池塘水井,与龙宫并不相通,若是再犯傻,白白送了性命,日后便再也见不到龙王哥哥了。” 林妙音双眼噙泪,泫然欲泣,却乖乖点头,应道:“妙儿听话…… 不跳了……,等哥哥来。” 武松终究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妙磬:“她心性如孩童,痴傻懵懂,你须时刻看顾。 若是实在不听话,便直接带她往州桥新宅寻某,可记下了。” 妙磬连连应诺,躬身领命。 武松这才与林灵素拱手作别,回州桥新宅而去。 自蔡绦登门,告知武松蔡京已在朝中为他谋划,令他在京静候消息,武松便安心住下。 这个年月,交通闭塞,音讯难通,出一趟远门动辄数月半载,许多事急也急不来,唯有耐心等候。 武松亦知,这一趟离京赴任,少则半载,多则数年,一旦远赴青州,再见月娘、巧儿,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故此这段时日,万般珍惜,寸步不离家中。 每日里,或是陪着月娘在院中闲坐,说些家常闲话,携着她往东京城内街巷、郊外园林游玩散心。 或是陪着巧儿前往书铺与印书馆,帮她撰写一些新奇话本。 闲时,也隔一日往通真宫走一趟,抱着痴憨可人的林妙音,哄她入睡,替她梳理长发。 日子过得安稳闲适,倒也舒心。 转眼已是政和八年四月末,清和天气,日暖风轻,草木葱茏。 这一日,宫中传来旨意,当今官家道君皇帝特召百官、名士、宠臣,共赴艮岳,举办赏鹤雅集,饮酒赋诗,赏玩景致。 武松此前经蔡京在官家面前举荐,言其不仅武艺超群,更兼擅长丹青,颇得官家留意。 故此今日特下旨意,令蔡京携武松一同赴会,列席雅集。 当日一早,武松便梳洗完毕,前往太师府报到。 蔡绦亲自出迎,引他入内堂沐浴熏香,换上一身素色长大道氅。 原来今日乃是官家私人雅聚,不重朝服威仪,只重清雅风致,与会众人皆需身着道氅,以示脱俗。 蔡京乘轿先行,武松与蔡绦二人骑马,一左一右,护着太师轿辇,往汴梁城东北方向的艮岳而去。 艮岳,俗呼万岁山,自政和初年便开始营造,历时数年,征调天下民夫,耗费国库亿万缗钱。 因地处宫城东北艮位,政和七年正式定名“艮岳”,正式开始大造。 时至今日,工程仍在如火如荼进行,虽未完全竣工,却已气势恢弘,宛若人间仙境。 入得园中,但见奇峰罗列,叠石为山,凿地成湖,山水相映,极尽精巧。 园中奇石,或瘦、或皱、或漏、或透,形态万千,有的如虬龙盘曲,有的如猛虎蹲踞,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耗费无数民力运来,正是臭名昭著的花石纲所聚。 山间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雕梁画栋,朱红映翠。 奇花异草遍布,更有珍禽异兽翩跹飞舞,鸣声婉转,端的不是江南,胜似江南,冠绝天下。 武松行走其间,心中震撼,却并非为景致奇绝。 深知眼前这座人间仙境,正是耗尽大宋国运、荼毒东南百姓的祸根! 百万民夫流离失所,万千黎民家破人亡,花石纲所过之处,鸡犬不宁,民怨沸腾,最终逼得四方盗匪蜂起,江南烽烟四起。 可叹! 正是: 痴憨娇态系侠肠,雅集传诏赴艮岗。 仙苑藏忧民怨隐,风波暗涌待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1章 艮岳、花石纲、方腊造反的本文之见 (郑重声明,本文使用了AI) 看官听真,俺这里欲用一章文字,专说花石纲。此一章,不与主线故事直接勾连,不耐烦的看官,自可略过不看,径直翻去下一回便是。若有闲暇,顺手帮俺翻一翻书页,凑个读完率,便是对笔者最大的扶持,俺这里先行谢过。 盖因 “花石纲” 一事,实乃《水浒》一书暗藏之根由,可称得半个隐藏主角。 若无花石纲,水浒难以成书! 若无花石纲搅乱天下,便无东南鼎沸、民不聊生,亦无四方豪杰走投无路、聚义水泊,整部水浒故事,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从说起。 是以今日特地辟出一章,细细剖解其中关节,将艮岳、花石纲、方腊造反三者因果,一一说与看官知晓。此番设定,皆为推动情节、铺展时代大势而作,或有考据不周、措辞不妥之处,还请看官在评论区雅正,不吝赐教。 总言之,本章大意只一句:艮岳为因,花石纲为害,方腊反为果。 看官听说,北宋政和年间,天下表面承平百年,市井繁华,汴梁更是富丽甲天下,一眼望去,端的是歌舞升平。 可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隐患丛生。 上至天子,下至佞臣,多耽于逸乐,疏于朝政,直把江山社稷,视作自家花园一般随意挥霍。 那东京汴梁大兴土木修筑的艮岳,东南诸路扰民不休的花石纲,再到后来席卷半壁江山、震动朝廷的方腊起事,三者环环相扣,首尾相连,归根到底,皆是官家赵佶沉迷享乐、宠信奸佞、荒废朝政所惹下的滔天大祸。 这三者之中,最害民、最造孽、流毒最广者,便是花石纲。它既是修筑艮岳的 “垫脚石”,是天子一己私欲的延伸,亦是点燃东南怒火的 “导火索”,最终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 花石纲所过之处,不知害得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直把大宋江南富庶之地,搅得鸡犬不宁、哀鸿遍野。 先说这花石纲之祸,其来有自,并非一朝一夕骤起。此事始于宋徽宗赵佶崇宁四年,也就是公元 1105 年。 这位官家赵佶,天生才情过人,于书法丹青、山水花木一道,痴迷至极,寻常花草山石,早已不入他眼,唯独偏爱东南一带所产奇石,尤重那具备瘦、透、漏、皱四般风骨的太湖石。 在他眼中,这不是寻常顽石,乃是天地灵秀,是可赏可玩、可筑园林的稀世珍宝。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梁师成、童贯、王黼之流,本就是奸猾谄媚之徒,一心只想固宠保位,哪管百姓死活。 他们察知天子心意,便争相献媚,举荐苏州富商朱勔,担此搜罗奇花异石的重任。 朝廷随即在苏州设立应奉局,在杭州设立造作局,明面上说是供奉御用,实则专为朱勔一伙横行东南大开方便之门,专司在东南一带搜罗奇珍异宝、花木奇石,源源不断运往汴梁。 朱勔本就是个势利奸猾、胆大包天之徒,如今得了天子旨意、朝中靠山,当真如虎添翼,肆无忌惮。他借着 “供奉官家” 的名头,在东南一带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但凡民间藏有奇石异草、古木名花,无论藏在深山绝壑之中,还是栽在寻常百姓庭院之内,只要被他手下爪牙探知、被他看中,便要强取豪夺,半分情面不讲。 名义上是 “取入禁中,供奉官家”,实则十之七八都被他截留私吞,或是转送权贵,或是自家享用,真正送入汴梁宫中的,不过十之一二。 因运送花木奇石,需动用大批漕船、民船,官府定下规矩,每十船编为一纲,沿淮水、汴水一路北上,运往东京汴梁,是以世人皆称之为 “花石纲”。此名一出,便成了东南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艮岳,始建于政和初年,大约公元 1111 年前后。赵佶笃信道教,又被道士林灵素等人一番蛊惑,说宫城东北方属八卦艮位,在此处筑山造园,可旺子孙、增福寿、保国运昌隆。 赵佶本就痴迷园林,一听此言,更是下定决心,要打造一座旷古绝今、天下第一的皇家园林。 起初工程尚缓,只是零星修建,奇石花木的需求有限,花石纲之祸虽已显现,却还未到动摇国本、荼毒天下的地步。 直到政和七年,也正是本书主角武二郎第一次踏入东京汴梁之时,赵佶忽然下旨,大兴土木,全力扩建修筑万岁山,正式定名 “艮岳”。 自此之后,江南奇石花木的需求,便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求之不绝、多多益善,恨不得将江南灵秀,尽数搬入皇城之中。 一时之间,淮水、汴水之上,花石纲船队络绎不绝,首尾相接,连绵千里。 所到之处,官府强行征用民夫不计其数,漕船、商船、民船尽数被占,河道阻塞,交通断绝,农商俱废。 花石纲最猖獗之时,一年耗费国帑竟达千万缗之巨,几乎占去大宋全年赋税收入的三分之一。 国库一空,便只得层层加码,转嫁百姓。 至此,花石纲之祸才算真正沸反盈天,登峰造极。受害之地,也不再仅限于两浙,更波及荆湖、福建乃至川蜀,天下百姓,皆受其苦。 花石纲看似只是运送几块石头、几株花木,实则是压在万千百姓身上的一道催命符。 太湖石之中,常有高达数丈、重达数千斤的巨石,从深山开凿,从水中打捞,一路运至汴梁,何其艰难。 每一块巨石,都要征调数十乃至上百民夫,凿山开路,毁桥拆屋,撬石装车,牵绳拉纤。 一路之上,风吹日晒,鞭挞驱使,民夫累死、饿死、砸死、压死者不计其数。死者往往草草抛尸荒野,连口薄棺都没有;生者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毒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有甚者,但凡百姓家中藏有一块尚可入眼的山石,或是一株长势奇特的花木,朱勔的爪牙便直接闯入民宅,封上黄纸,写上 “御用” 二字,便是官家之物。 为了运出,常常拆墙毁屋、破梁挖地,将好好一处宅院弄得一片狼藉。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敢怒而不敢言,稍有反抗,便被扣上 “抗旨不遵”“大不敬” 的罪名,轻则杖责流放,重则直接杀头,抄家没产。 朱勔一伙,更是借着花石纲之名,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每搜罗一块奇石,每发运一纲花木,都要向沿途百姓摊派银两,名曰 “运费”“护纲钱”“供奉钱”。 种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东南两浙一带百姓,本就多以种地、捕鱼、养蚕、伐薪为生,靠天吃饭,勉强糊口,哪里禁得住这般层层盘剥、敲骨吸髓? 许多人家为了缴纳苛捐杂税,只得卖儿卖女,妻离子散;更多人走投无路,只能弃家逃亡,四处逃荒要饭,饿殍遍野,曝尸荒野。 昔日鱼米之乡,竟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这般暗无天日之中,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此人便是方腊。 方腊本是睦州青溪县人,家中颇有几分薄产,是一方漆园主人,世代以种漆、采漆、贩漆为生,本可安稳度日。 可应奉局魔爪一到青溪,便如强盗入室,强征漆园,砍伐漆树,侵占田地,勒索钱财,丝毫不讲道理。 方腊一家,连同乡邻,皆被祸害得苦不堪言,生路尽断。 宣和二年,方腊眼见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自知再无活路,便聚集族中子弟与周遭饱受欺压的百姓,在青溪揭竿而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喊出了 “诛朱勔、除苛政、救百姓” 的口号。 这一口号,正说中了东南百姓的心声。短短数日之间,便聚集起数万之众。 义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睦州、歙州、杭州等数十座城池,杀贪官,除污吏,烧毁应奉局,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一时间,东南半壁江山,尽入义军掌控,朝廷震动,天下哗然。 故而,俺在此直言:方腊造反,究其根源,实乃花石纲所逼,苛政所迫! 若不是官家一心沉迷艮岳,极尽奢靡;若不是朱勔一伙借花石纲之名,横行东南,荼毒生灵;若不是万千百姓被压榨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方腊又怎有机会,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艮岳,本是天子一人的玩乐仙境,到头来却成了万千百姓的炼狱;花石纲,本是天子一己的风雅雅好,到头来却成了悬在百姓头顶的催命符;方腊造反,不是无端作乱,而是天下百姓忍无可忍的绝地反抗,是对大宋腐朽苛政最沉痛、最血泪的控诉。 这便是艮岳、花石纲、方腊三者之间,斩不断的因果关联。 俺并非不钦佩方腊的反抗精神,亦非不赞叹百姓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飞蛾扑火一般的勇烈,更非不痛恨赵佶、蔡京、朱勔一伙的荒淫无道、祸国殃民。 只是因俺书中主角武二郎,眼下尚势单力薄,根基未稳,不似别处主角,早已头角峥嵘、大杀四方、横扫天下。 以武二郎目前的处境与能力,一时之间,难以正面撼动朝廷,亦无力直接举义席卷东南。 他所能做的,唯有曲线救民、曲线救国,暗中积蓄力量,保全百姓,为汉家江山保留一丝元气,以待将来,全力对抗北方虎视眈眈的异族强敌。 是以在本书情节之中,武二郎会尽可能避免国家陷入更大内乱,在力所能及之处,救民于水火,扶危济困,惩恶扬善。 至于主角未来之路究竟如何走,如何一步步改变这乱世,如何拯救苍生,如何重整乾坤,笔者一时之间,仍未完全敲定,尚在细细思量。 路过诸君,若有高见妙想,尽可在评论区指点。但凡利于国家、利于百姓、利于武二郎、利于身边一众眷属者,俺无不虚心采纳,酌情化入文中。笔者猫猫,在此静候诸君指教。 闲话叙罢,后文续接前文,且看武二郎在东京城内,又遇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第162章 艮岳雅集呈丹青 御墨相赠显恩宠 (列位看官老爷,俺承认今日这一章水了字数!皆因本书进了笼子,正在努力准备改出来!生死未卜,恳请看官老爷打我,俺绝不还手!) 艮岳游览已毕,内侍、宫人早在“鹤亭”周遭浓荫之下,摆好了花梨木案几、茶盏与精致点心。 官家赵佶携群臣缓步落座,神色惬意,目光扫过周遭景致,眼底满是得意。 艮岳乃是耗费数年心力、倾天下财力打造的皇家苑囿,今日众人所见,截止政和八年四月的规模,却已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尽显帝王气派。 艮岳建造,追溯到政和元年。彼时赵佶嫌宫中苑囿狭小局促,不足以彰显帝王威仪,更难以寄托他寄情山水、沉迷雅致的心意,便下诏命宦官梁师成主持,在汴京东北隅、景龙门内以东,修筑一座皇家园林。 因园林坐落于都城东北方(故后名“艮岳”),初时规模尚小,不过是圈地数十亩,堆土为山,引汴水支流为池,移栽些许寻常奇花异草、松柏古木,聊作消遣。 然赵佶性子奢靡,一旦兴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分别欲自政和三年,政和七年数次扩大规模,如今已达数百亩。 自此,征调京畿及周边各州民夫数十万,昼夜赶工不休,又命朱勔专门主持“花石纲”,从江南太湖、灵璧等地,搜罗奇花异石、珍禽异兽,源源不断运往汴京,尽数投入艮岳修建之中。 此时的艮岳,已建成万寿峰、万岁山等十余座人工山峦,每座峰高数十丈,山石皆取自江南太湖、灵璧等地,花石纲为祸天下。 山脚下引汴水之支流,开凿出蜿蜒曲折的溪流、湖泊,名曰“曲江池”、“凤池”,池水清澈见底,可映出岸边山石、花木的倒影,水中养着金鲤、锦鲤数千尾,往来嬉戏,平添几分生机。 今日赏鹤之处的“鹤亭”,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亭台之一,坐落于曲江池畔,以优质楠木搭建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悬挂着精致的宫灯,亭内摆放着紫檀木座椅,可供百官休憩赏景,尽显皇家奢华。 官家与群臣坐定,微风拂面,松竹作响。 仙鹤在不远处的池边漫步,时而引颈长鸣,声音清越,回荡亭台之间,雅集清雅闲适,尽显太平盛景。 不多时,官家赵佶缓缓起身,环顾左右,开口道:“今日赏鹤,本是一场雅集。 一应来者,皆是同道中人,不必拘着朝堂礼数,无分尊卑! 但凡诗词、书画、琴棋、吟咏,凡是雅事尽可随意展示,各尽其兴,切莫拘束。” 话音刚落,百官名士纷纷响应,个个踊跃。 有人当场起身,吟诗作赋,字字句句皆是赞颂官家圣德与艮岳仙境。 有人展纸挥毫泼墨,皆是一时佳作,墨香阵阵,沁人心脾。 更有善音律者,抚琴唱词,丝竹悦耳,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一时间,亭台之间诗声朗朗、墨香阵阵、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景,仿佛大宋江山,真就如这艮岳一般,安稳祥和,永无战乱。 忽听得林灵素上前一步,躬身稽首:“官家,臣偶得一青词,愿献予官家,以贺今日赏鹤之喜,祈我大宋国泰民安,官家圣寿无疆。” 赵佶闻言大喜,笑道:“哦?林真人既有佳作,快些念来,朕正想听一听仙音妙语。” 林灵素清清嗓子,手持拂尘,神态飘逸,一副骚包高人形象,吟道: “鹤舞青冥映艮岳, 云凝紫府护宸旒。 仙风拂槛添清韵, 圣德渊深佑九州。 山峦勿扰元和气, 草木宁安造化柔。 何须远撷江南秀, 清宁自可伴宸游。” 这首青词句句吹捧官家圣德,盛赞艮岳仙境,又暗讽不必远劳江南百姓,一味求取花石。 赵佶听在耳中,只觉句句顺耳,并未在意最后两句。 龙颜大悦,当即抚掌笑道:“好!好一个‘鹤舞青冥映艮岳’!林元妙果然仙风道骨,文采不凡!” 百官见状,连忙纷纷附和,交口称赞,亦有不少文人不甘落后,当即提笔作诗相和。 唯有武松看向林灵素的目光,稍柔和了半分。 这青词最后两句 “何须远撷江南秀,清宁自可伴宸游”,明着是夸艮岳不输江南,暗地里却隐隐劝谏,劝官家不必远扰东南。 在场诸公,唯武松心中明白其中深意,这是林灵素在暗示自己,未曾忘记二人间的默契。 大宋文风极盛,填词赋诗更是寻常。 不多时,蔡京、李邦彦、梁师成等人皆有诗词献上,辞藻华丽,极尽奉承。 有好事者便说殿帅府太尉高俅亦是诸般唱词耍令高手,宜献诗一首,以飨大家。 在这种文人雅集,百官公卿冠戴的场合,高俅常以耍活宝的帮闲角色存在。 唱词耍令,高俅自然会,可都是唱别人的,自己哪里会作! 好个高太尉,半点不怯场,略一思忖,躬身道:“官家,臣却也有几句拙作,愿献予官家,凑个热闹,还请官家莫要笑话。” 赵佶闻言,笑道:“高俅,你也有诗作?快些念来,让朕听听,也好看看你的才情。” 高俅清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艮岳山上石嶙峋,池边仙鹤叫阵阵。 官家赏鹤心欢喜,俺也跟着乐津津。 鹤儿白,花儿红,官家圣明天下兴。 今日雅集真热闹,喝完茶来赏鹤群。” 高俅的歪诗竟将赏鹤会推上高潮,众皆大笑,连管家亦差点失态,将茶水喷在自己未完成的画作上。 赵佶笑道:“高卿有心了,虽显粗陋,却也直白,也算一片忠心。” 蔡京也赞道:“高太尉性情耿直,为人憨厚,诗作也如其人,直白质朴,难能可贵!” 雅集过半,最重头戏的莫过于以丹青写鹤影山形。 官家赵佶精通书画,对此极为看重,百官也都拿出浑身解数,各展其能。 有的铺纸研墨,画池边翩跹的鹤群。有的专画艮岳奇石,笔力遒劲,将太湖石的瘦、透、漏、皱,刻画得淋漓尽致。 还有的画赏鹤会盛景,将百官雅态、山水风光,一一纳入画中,栩栩如生。 赵佶手持湖笔,凝神静气,尽显帝王的从容与雅致。 他尤擅工笔花鸟,今日所作,便是一幅《丹顶鹤图》,专注于仙鹤本身,并未过多描摹背景,却更显仙鹤的灵动与雅致,更能凸显工笔画的精妙。 画中共有四只丹顶鹤,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无一雷同。 整个画面清雅脱俗,意境悠远,尽显工笔画的精妙与雅致。 画作完成之后,赵佶又用自己最擅长的瘦金体,题上“丹顶鹤图,御笔”几个字。 内侍将赵佶的画作铺开,供百官品鉴,众人纷纷惊叹,无不称赞官家的丹青技艺精妙绝伦,堪称千古佳作。 百官的称赞之声,不绝于耳,赵佶听在耳中,心中极为受用。 接着是蔡京完成,蔡京不仅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文采也颇为斐然,丹青技艺更是精湛,尤擅行书与山水。 蔡京画的是一幅《艮岳松鹤图》便跃然纸上。 蔡京的这幅画,以万寿峰为背景,峰峦叠嶂,山石嶙峋,皆是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描摹而成,将山石的“瘦、透、漏、皱”之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山峰之下,几株苍劲的古松傲然挺立。 松树下,两只仙鹤并肩而立,一只引颈长鸣,一只低头梳理羽毛,体态轻盈。用飘逸洒脱的行书,题上“艮岳松鹤图”几个字。 字迹与画作相得益彰,更添几分韵味。 抛开蔡京奸佞之心不谈,单论丹青技艺,确实算得上是大宋顶尖水平,绝非浪得虚名。 赵佶颇为赞赏,百官亦各有恭维之词。 蔡京只道不足官家之万一! 武松本是陪蔡京而来的跟班,并未打算展露才艺,只站与蔡绦侍立在蔡京身侧,静静观看。 谁知赵佶目光扫过人群,瞧见了武松,笑着对蔡京道:“元长,朕素闻你身后武松,不仅武艺超群,更有黑白写真之能,其写真容之妙,朕已知之,今日何不令他也作一幅山石鹤图,让朕一观?” 蔡京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说罢,转头对武松道:“二郎,既是官家有旨,你且作一幅画,莫要辜负圣意。” 武松躬身行礼,以他如今的官职,尚无资格自称为臣,只得恭恭敬敬道:“武松遵旨!” 左右内侍立刻取来一张宽大的宣纸,铺在案几之上,又拿来徽墨、湖笔、颜料,一并摆放整齐,伺候得十分周到。 蔡京早料到会有此节,特意让随从替武松带了上好的颜料矿石,皆是色泽鲜亮、质地细腻之物,不易褪色,此时也一并取来。 武松微微颔首,接过颜料,拱手谢过蔡京。 武松见众人多画花鸟山石,便也从众,作一幅《艮岳鹤影图》,既描摹艮岳的山石景致,也展现仙鹤的灵动姿态,将艮岳的壮美与仙鹤的雅致,尽数融入画作之中。 他取来炭条,先在宣纸上勾勒出大致的轮廓,炭笔起落之间,线条利落流畅。 片刻之间,艮岳的山石、池沼、松竹,以及几只仙鹤的剪影,便大致呈现在宣纸上。 他虽不精文人写意,却胜在写实,每一块山石的纹理、每一根松针的形态、每一片鹤羽的细节,都描摹得细致入微,仿佛能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艮岳的壮美与仙鹤的灵动。 接着,武松取来颜料,小心翼翼地晕染,赭石抹山石,石绿染松竹,朱砂涂丹顶,色泽搭配恰到好处,既不失清雅,又不失灵动,整个画面鲜活生动。 画中十余只丹顶鹤形态各异。 或立太湖石上引颈长鸣,或漫步滩头低头啄食,或展翅掠水姿态轻盈,或两两相依神态亲昵。 鹤羽根根分明,丹顶鲜红夺目,眼神灵动有神,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出纸面。 待武松停笔,内侍将画作呈给赵佶,赵佶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连连赞叹:“好!好一个写实笔法!武松,你果真文武双全,这画中的鹤,与真鸟无异,似有灵性,比朕见过所作,均传神几分!” 武松躬身谦逊道:“官家谬赞,草莽之人,粗通皮毛,实在不敢称‘传神’,不过是如实描摹罢了,怎及得上官家与太师的丹青妙笔,意境悠远,技艺高超。” 赵佶兴致愈高,笑道:“你这写真之法,精妙绝伦,朕从未见过,想来这种技法,却非一日之功,定是你多年潜心钻研所得。 你可愿将此法整理成册,献与朕参详一二,也好让朕也学学这写实之术?” 武松忙应道:“遵旨,武松定当细细整理,尽快呈给官家,供官家雅正。” 赵佶大喜,道:“好!好!朕心甚慰!今日你这画作,朕极为喜爱,朕便与你交换一幅,如何?” 说罢,命内侍取来自己刚画好的那幅《丹顶鹤图》,递到武松面前。 武松抬眼望去,只见这幅《丹顶鹤图》,笔法细腻,意境悠远,正是赵佶最擅长的工笔画风,笔墨精妙,气韵十足。 再加上赵佶的瘦金体题字,更是锦上添花,堪称千古佳作,世间罕见。 武松双手接过画作,竟止不住颤抖,心中欣喜若狂,难以抑制。 天地娘亲!这可是宋徽宗赵佶的亲笔真迹啊! 此人虽是昏君,沉迷于声色犬马,荒废国事。可他的书画技艺,却是千年一绝,冠绝天下,后世但凡流出一幅真迹,皆是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幅《丹顶鹤图》,若是留给子孙后代,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享之不尽。 武松连忙躬身谢恩,声音竟激动得颤抖:“谢官家恩典!武松必珍为传家之宝,日夜供奉,妥善保管,不敢有半分亵渎!” 赵佶见他如此珍视,心中更是受用,笑道:“免礼罢!尔文武双全,箭术超群,丹青亦有过人之处,乃是国之栋梁,不必过分自谦。”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心惊,脸上露出惊羡神色。 官家对一个武人竟如此青睐厚待,不仅亲自夸赞,还以自己的御笔真迹与之交换,这般殊荣,真真罕有。 恐怕也只有蔡京、李邦彦等宠臣,才有此待遇。 不少人心中已然断定,此人怕是要一步登天,成为新的幸臣宠臣了。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正是: 艮岳风清鹤影翩, 丹青妙笔动宸筵。 一言暗谏江南事, 御墨归藏胜万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3章 蔡童演双簧定计 武松赴青州剿寇 日子惬意,转眼便是五月初。 这一日,道君天子赵佶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已毕。 昨夜慕容贵妃不知发了什么疯,把出十八般武艺,吹拉弹唱,将个官家伺候得云里雾里。 虽则惬意,但也有些疲惫,官家不自觉打了两个呵欠。 待文武分班立定,内侍喝声:有事早奏,无本退朝! 同知枢密院事侯蒙躬身出班,朗声道: “今有京东东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紧急奏请陛下: 今青州匪患猖獗,计有二龙山、桃花山、清风山等大小山寨十余处,各聚盗寇一至数千不等。 彼等阻塞商道,劫掠驿路,屠戮乡邻,扰得青州鸡犬不宁。 臣到任一载有余,百计剿除,奈何当地兵马不敷。 恳请朝廷遣大军及得力良将,征剿盗匪,以安黎庶,以固疆土。” 天子接过奏疏,令内侍传至班中,由领枢密院事童贯接过,看罢转与蔡京,诸卿依次传阅,殿内一时无声。 原来这慕容彦达,乃是慕容贵妃的亲兄长,昨日贵妃已在官家面前哭诉,言说兄长在青州受困,一番抱负难以施展,求天子垂怜相救。 是以今日特意在朝会上,官家授意专提及此事。 片刻,太师蔡京瞥了童贯一眼,出班奏道:“陛下,青州乃京东东路要冲,若匪患不除,恐蔓延周边,动摇京畿。 慕容彦达,忠心为国,今遭此困厄,朝廷当速速发兵救应。 臣举一人,可当此任——!” 官家颔首:“太师所举何人?” 蔡京答曰:“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此人身长九尺,武艺绝伦,箭法无双。 曾赤身博虎,为民除害;昔在东平府剿匪亦颇有建树;前番与金使赌射,更是扬我大宋威仪。 臣举此人,足堪大任!” 蔡京说罢,斜眼看一下童贯,意思是该你了! 此时若武松在朝堂上,恐怕要惊掉下巴! 那日在校场见到的那个魁梧虬髯大汉,竟然就是—— 鼎鼎大名的大太监,领枢密院事,“媪相”童贯! 当太监,此人当出一部大胡子,这你敢信? 不管信也不信,童贯,童枢密真有一部大胡子。 是真是假,究竟是脸皮里长出来,还是粘贴上去,不得而知。 童贯也出班道:“武松此人的确颇有勇力,臣附议!” 武松这个人,在场诸公知道的倒是不少,毕竟那日比箭,的确出彩。 赏鹤会上群鹤写真,亦颇得官家赞许。 只是童贯第一个附和蔡京,令人琢磨不透。 官家见二相难得一致,笑道:“武松此人,朕亦知晓,确是文武兼备,二卿之意,正合朕心。 却不知该授与何职、领几多兵马前去为妥?” 蔡京道:“依慕容彦达所言,青州地界盗匪总计不下数万人,兵少不足以成事,反成抱薪救火之势,莫如授一路防御使,领一万禁军前去......”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这蔡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这武松虽勇,防御使可是要配从五品以上阶官,自从八品一下跳到从五品,直接进入高阶武官之列,亏你太师老大人说得出口! 众人皆不敢言语,只把眼去看童贯。 果然,童贯不负众望,出班反对道:“不可!武松虽勇,其功却不可骤然得如此高位!” 殿中众臣,长舒一口气,童贯还算说了公道话! 赵佶也很满意,这才对嘛,你俩可不能穿一条裤子。 童贯高声奏道:“太师所言差矣!禁军乃天子卫兵,以守京师,非军国大事,不可轻动。 今青州虽有匪患,不过乌合之众。 青州本州有驻泊禁军、厢军三四千,周遭州府亦有兵可调,今若自京城遣兵,却是劳师远征,军费糜繁,得不偿失。” 蔡京闻言,眉头一皱,说道:“枢密此言差矣!青州匪患已至滔天之势,各寨贼寇数万人,若不遣大军,仅凭地方兵马,如何能剿除? 地方若能剿除,慕容彦达岂会直达天听? 武松虽勇,若无重兵相助,恐也难胜此任。” 童贯冷笑一声,回道:“太师只知武松勇猛,却不知禁军调动之规。 政和以来,禁军分屯四方,京师精锐断不可轻出。 陛下,臣有一议,可授武松为青州、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提调两州现有兵马,辖管当地厢军与禁军戍卒。 说到此处,童贯顿了顿,又道:“臣以为,可授其右武大夫即可。 以正六品阶官,暂差遣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当足以震慑诸军,使行阵和睦!” 朝堂之上,蔡、童二人虽看似争斗,实则是早有默契,一人出价,一人还价,将众人尽皆戏耍。 要知道这个右武大夫虽是六品,然出身横行、属于阁门体系,相当于中央直管干部。 再进一步,就可以任防御使、团练使等正任官,正式进入高级武官之列。 蔡京假作沉吟道:“然武松孤身前往,恐难以服众,难以驾驭两州原有军马......” 童贯又道:“如此,可再拨一个指挥的马军、再加上其原属巡检军,作为直属亲军,足够剿匪之用。” 蔡京又道:“虽如此,武松新履要职,尚须辅以爪牙! 其麾下原有几员得力猛将,亦应各授出身,如保义郎、从义郎之属,以安其心,令其尽心效力。 如此一来,既不用调动京师禁军,又能借武松之勇,依托地方兵马,荡平青州匪患,岂不是两全?” 二人一唱一和,就这样将事情定下来。 原来这蔡京与童贯二贼,早有私下默契。 此番殿上争执,不过是演给天子与百官看的戏码。 二人暗中早有交易,童贯应允蔡京,先给武松定一个中级阶官,一个兵马都统制差遣。 所谓兵马都统制,却非常设官,乃是战时或剿匪平叛的临时差遣,任务完成,自然卸下职使。 武松今后的晋升,仍拿捏在童贯手中。 以此作为筹码,蔡京则先为童贯心腹门馆先生程万里,补授阳谷知县之职。 最终的交易,则是程万里在地方历练数年,待政绩稍显,升一路州府主官。同时武松则顺势再进一步,迈入高阶武官台阶,给正式差遣,成为一方主将。 这笔交易,蔡京仍略微吃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4章 圣旨下青潍易将 英雄归戎马启程 一州主官,乃是封疆大吏的文官。武松却是军职,含金量远不及知州、知府,哪怕给到正五品的横班正使,也不划算。 故此,蔡京又为武松手下谋取了几个出身,作为添头,以做补偿。 此处有看官要问,慕容彦达在青州遭匪患,为何不向京东东路兵马钤辖求助,反倒直接奏请官家? 盖因那京东东路兵马钤辖,虽掌一路兵权,却深知青州水深,怕剿匪不力担责,是以平日对青州之事多有推诿。 慕容彦达数次遣人求助,钤辖皆以“麾下兵马需守各路要隘,无兵可派”为由拒绝。 慕容彦达乃贵妃兄长,宫中自有靠山,知钤辖有意避事,若再纠缠,非但求不到援兵,反倒延误时机。 无奈之下,只得直接上奏天子,再托贵妃在官家面前哭诉,只求朝廷能遣得力良将前来,方能解青州之困。 殿中文武诸卿,或畏蔡京、童贯权势,或觉得二人所言皆有道理,亦或是深知青州匪患难治。 皆不愿多言,纷纷附和道:“臣等附议!” 天子闻言,龙颜稍缓,点头道:“卿等所言甚是。朕亦知武松勇烈过人,可当此任。便依所议!” 即令中书舍人当庭拟旨,旨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抚御万方,期于宁谧。 京东青、潍二州,盗寇充斥,驿路不通,民不聊生,守臣告急。 惟尔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勇冠三军,素著威名,久历疆场,宜授专征。 特授右武大夫、提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俾总戎行,往清妖孽。 给侍卫亲军马军一指挥为爪牙,统辖旧部,节制两州军马。 麾下骁将,随才拔擢,共奖王室。 限十日内出师,星夜赴镇,审势进兵,务殄群凶。 功成之日,懋赏有差;如或逗挠,罪在不赦。 咨尔有众,体朕至怀。 政和八年五月×日 (御书之宝) (中书门下之印) 旨意当堂拟下,群臣皆呼:“官家英明!” 朝会已毕,蔡京、童贯各自狠狠互瞪一眼,出了大殿。 如此任命方式,放在他处,堪称乱命。 按例,武将阶转,自下而上,应由举主五人担保,本路本军提报。 中高级武官,吏部、枢密院审核,皇帝、宰相批准,方降旨授官。 如今,却把所有手续浓缩到一场朝会上。 此唯徽宗一朝、权相专政时期可行。 道君皇帝一朝,君权集中。 大量人事、军命直接中书、门下出敕,六部只事后存档备案,形同虚设。 两日后,旨意敕下,武松即在府中摆陈香案,受了袍服印信,接旨谢恩。 谢过传旨黄门,武松亲送出门。 月娘、巧儿皆欢喜道贺,武松将二女牵了手,心内亦是意义勃发。 令召集一应弟兄,摆酒庆贺。 宅内之中,月娘、巧儿听闻武松骤升高位,又要领兵远赴青州,一边为他欢喜,一边满心担忧。 此一回,郎君是真要去了!此次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才见。 两个月以来,月娘日日与郎君厮守,几乎要以为,郎君只她一人的郎君。 她已习惯厮守,自打得遇武松,方始真正获得女儿家的快活。 日常不自觉或有少女的姿态,浑然忘却自己已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如今郎君要离去,自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余下时日,唯有尽心伺候,自己身子不便,只能琢磨出各种替代花活,只盼多留得郎君一丝丝念想。 巧儿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亦愈发严重,这个令她家破人亡的大“恶魔”,如今已深刻在幼小心灵中,甚至覆盖了之前全部记忆。 满心以为,只有这个伯伯会在世上护着她,宠着她。如今要别离,别有一番心思。 不说武松接旨意之后,阖府如何欢喜。 在蔡绦全程代操代办之下,另几份告身次第发下来。 授: 乔道清,修武郎(正八品),清河县巡检司,军师总提辖掌营伍布阵、观风候探、营寨防御统筹,节制各路巡防调度。 孙安,秉义郎(从八品),清河县巡检司,马步军教头,统领统练全队兵马、整肃军纪、督考武艺。 石秀,秉义郎(从八品),巡检司左翼巡捕提辖。 邓元觉,秉义郎(从八品),巡检司右翼守御提辖。 栾廷玉、时迁、唐斌 、李逵、吕方、邝元因授保义郎(正九品),扈成、鲍旭、段景住、郭盛授承信郎(从九品),令在军前效命。 这几份告身下来,直将时迁、扈成等人震惊的外焦里嫩。 尤以时迁,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任谁也劝不住! 俺时迁,昔日不过是市井偷儿,流落江湖衣食无着! 自跟了哥哥,寸功未立。 一朝晴天霹雳,竟成了朝廷命官? 八辈子做梦也不敢想呐! 时迁不顾众人阻拦,愣是围着圈给哥哥磕了十八个响头,他的告身也不交出来统一保管,自己揣在怀里,谁也别想碰一下! 谁碰跟谁急。 同样震惊的还有扈成。 就这?! 他跟随武松时间最短,跟哥哥到东京走一趟,铺子还没开起来,寸功未立,便成了官身,吃上皇粮?! 扈家虽不缺这几贯钱的俸禄,可当公务员进体制的快乐,千古一脉相传! 就凭这身份,回去还不得压祝家庄一头,扬眉吐气一番? 按说,扈成实不该有此造化,可谁让武二郎把人家妹子给亲了呢! 这事儿,武松至今不知道该怎样向扈大舅子开口! 反而石秀、吕方二人反应平淡。 左右哥哥(师父)让干甚就干甚,不必想得太多。 次日一早,武松不敢耽搁,换上簇新武官员服,腰悬牌印,领石秀、吕方二人先行赴枢密院办理头等要务。 枢密院乃是大宋中枢掌兵之地,门禁森严。 通传入内之后,径直拜见领枢密院事童贯。 此一回乃武松第一次将童贯这个大太监,与一脸虬髯,威风凛凛端坐公堂之上的枢密使相对上号。 心中震惊不亚于时迁等人骤然当官。 武松倒是对这个有理想、有抱负,实现人生逆袭的大太监有几分佩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5章 童枢密交割禁军马 武都头携美赴山东 (列位看官周知!有人言说,关了黑屋莫要多更,故此一章是为二章合并,约5000字!) 武松眼前的童贯,虽是阉宦,却生得身材魁伟,面如重枣,一部虬髯飘洒胸前,端的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寻常人见了,只道是边关猛将,谁能想到他竟是个内廷出身的大太监? 后世多有非议,说童贯有意收复燕云,不过是异姓封王的私心驱动。 联金伐辽,乃是败坏大宋江山肇始者。 但谁又能说,此人便是专冲着败坏大宋而去的呢? 谁又能说,西线用兵,打得西夏节节溃退,拓地千里。这些赫赫战功,与童贯全无干系? 此人虽权势滔天,党同伐异,待人却颇有些和气,面上威严凛冽,内里却也懂得收拢人心。 那日在校场,武松不听号令,箭伤金使,坏了他的好事,童贯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桩小事,轻轻揭过。 武松入枢密院拜见,童贯先着人取过御前敕书、都统制印信,细细核验无误,方唤兵籍房、支差房一众官吏入内交割。 兵籍房掌吏先将武松、石秀、吕方等人履历一一登记,又将新授阶官、差遣照册归档,录入天下武将总籍。 自此,武二郎及一干心腹兄弟,便从江湖草莽,一跃而入大宋正规军序列,名正言顺。 腰杆子也硬邦邦了。 随后,枢密院正式降下调兵宣帖,明文调拨侍卫亲军马军一指挥,共四百精锐骑兵,另配辅兵、民夫,以及一应军械、旗帜、锅灶、辎重粮草,尽数拨与武松麾下。 传令下去,令诸军即刻往城外陈桥驿集结,整肃队伍,待命开拔,一应调度,全听武松号令。 诸事交割已毕,童贯唤武松近前,叮嘱道:“武松,你此番前往山东,剿捕盗匪,安定地方,乃是朝廷重任。 青州慕容知府,乃是当今贵妃至亲,朝中颇有根基。 尔到任之后,用兵剿匪固是要紧,凡事亦需多与他商议周旋,文武相和,不可擅自行事,坏了朝堂体面,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武松躬身行礼,心领神会,口中应道:“末将省得,定当谨遵钧命,不敢擅专。” 辞了童贯,那些兵籍归档、粮草点验、营盘交割等琐碎事务,武松素来不耐。 便唤过石秀、吕方,将虎符、宣帖交付二人,令其转赴三衙之中侍卫马军司,点齐人马器械,约定五日后在陈桥驿取齐,一同出京。 余下之事,便是往太师府、枢密府等处登门谢恩。 官场规矩,最是讲究人情往来,所谓礼多人不怪,无礼路难行。 武松自得了石鼓空间,一路收妻纳妾,频繁日常,金银早堆积如山。 当夜便令扈成备下厚礼,将银子兑成黄金。 五百两送入枢密府,两千两送往太师府。 别嫌武二郎大手大脚,实在是他的银子真是大风刮来的。 以如今空间大小,稍与妻妾温存日常,怕不是要怼出几锭大银来,倒成了笑话。 离京之日已近,眼下最棘手的一桩心事,却是林妙音。 林妙音的失魂之症,一月下来,不见半分好转,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平日里只怔怔发呆,不言不语,茶饭不思。 时而双眼垂泪,口中喃喃,只唤 “龙王哥哥”。 唯有隔日与武松相见那一两个时辰,方才眉眼灵动,笑语嫣然,有几分生机。 林灵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也束手无策。 他虽道门高人,也颇通医术,却医不得神魂失守之症。 总也不能强留武松,日日陪在妹子身边。 是以心中虽万般无奈,也只得暂且忍耐,只盼机缘巧合,妙音能早日恢复常态。 这日正午,武松与吴月娘、巧儿在内宅厅堂用饭。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好酒,三人边吃边说,笑语盈盈,一派情浓意浓。 忽听得前院一阵喧哗,由大门一路直往后院。 原来方才府门有人叩响,仆役开时,门外闯进两个年轻女子。 皆是容颜绝世,秀美动人。 头前那一个,只着月白中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肩头,直垂至腰,身段玲珑窈窕。只是面色苍白,略带几分憔悴。 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身形丰盈,一路急追,口中连声喊道:“仙子慢些!莫要硬闯......!” 散发女子却全然不听,一把推开拦路的仆役,径直往里闯。 仆役被她一掌轻推,仰天摔倒,慌忙爬起大呼:“来人啊!有歹人闯府!快些来人!” 顷刻之间,四五个前院男仆闻声赶来,上前阻拦。 哪知那女子看似柔弱,身手却极强,素手轻挥,几个壮汉便接二连三被攘倒在地。 大管家扈成听了动静,急提一条杆棒,赶来拿人。 不想那女子身法灵动,左闪右避,扈成一条棒使得呼呼生风,却连她衣角也碰不着。 反被她绕得左右踉跄,只得眼睁睁看着二女直入内宅。 扈成站在内宅门外,不敢擅入,只高声喊道:“哥哥!有客硬闯,当心嫂嫂!” 这倒并非扈成不尽心,实在是深知自家这位好大哥,风流债不少。 眼前这两个女子貌美如花,莫不又是他的红颜娇客。 若是冒失动手,伤了贵客,反倒不美,故而只在外边呼喊。 内宅两名女护卫见状,上前阻拦,被她轻描淡写一搡,便即倒地。 林妙音一路直闯,进入前厅,一眼便望见上首坐着的武松,正与月娘、巧儿说笑用饭。 她眼中登时亮起,二话不说,如风也似径直冲入武松怀中,双臂紧紧搂住他脖颈,方才稍稍喘息。 妙音眼中泪珠滚滚,吐气如兰,喃喃低语:“哥哥,妙儿不听话了,妙儿想哥哥…… ,想得好苦……!” 武松对围拢过来的健妇挥了挥手,示意无事。 妙音与她的侍女妙磬,二人皆换了寻常良家女子装束。 妙磬惶恐不已,跪地请罪道:“大官人恕罪,奴婢该死!今日一时不慎,说漏了嘴,告知小姐大官人不日便要离京赴任。 小姐听闻,便是不依,宫主亦无法可施…… ” 林妙音死死搂定武松脖子,赖在怀中,可怜兮兮撒着娇道:“妙儿不依!妙儿不听话......!哥哥不走!” 武松心中一软,手掌轻轻抚着玉背,柔声道:“妙儿乖,哥哥暂且不走。你可曾用饭?且先吃些东西,莫要饿坏了身子。” 说罢,便令仆妇取来碗筷。林妙音听闻吃饭,方才缓缓转过身,一只手臂依旧吊着武松脖颈,自觉张开樱桃小嘴,等着喂食。 武松无奈,只得拿起筷子,夹了菜肴,小口喂她吃下。 这边撒着狗粮,那边厢可恼了一个小美人,正是西门巧儿。 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一进门便坐在伯伯怀里,哭哭啼啼,搂抱不放,还要伯伯亲自喂食? 那个位置,巧儿心中向往已久,却始终不敢如此放肆,这女子倒好,一来便轻车熟路,寻了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好不气人! 眼见武松又要取过月娘送的绣花手绢,给那女子擦拭嘴角,巧儿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将手中双箸“啪”地一拍桌案,柳眉倒竖,娇声喝道:“呔!好一个疯婆子,竟敢在此撒野! 还不快从伯伯身上下......出来!俺伯伯尚未用饭,岂容你这般纠缠!” 言毕,巧儿绕过桌角,便去拉扯林妙音的手臂,要将她拽开。 林妙音却如八爪鱼一般,紧紧搂着武松脖子,双腿更是缠住武松一条粗腿,泪眼汪汪,怯生生道:“哥哥……,她……!妙儿怕哩……” 巧儿一听,更是怒火中烧。 你方才抬手便打翻几个壮仆,身手利落,竟说怕俺? 巧儿见拖拽不动,只得恨恨松手,一跺脚,嘟着嘴,气鼓鼓坐回一旁,再也不肯用饭,只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林妙音。 武松见状,只得哄道:“巧儿休恼,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这位是妙儿姐姐,害了病,失了心智,如今言行举止,便如三两岁孩童一般,你多担待些。” 林妙音将脸颊紧紧贴在武松脸上,一副乖巧模样,重重点头:“嗯呐!妙儿害病了,妙儿不听话……,姐姐莫怪妙儿……” 巧儿听得一口“姐姐”,看你身前那两大坨,也好意思叫俺姐姐? 虽气恼,巧儿也只得忍了。 林妙音之事,终究要有个了结。 当下好言哄了巧儿消气,横抱起林妙音,吩咐扈成牵马备车,往通真宫,寻林灵素商议对策。 来到通真宫,林灵素迎将出来,见妹子整个人挂在武松身上,早已见怪不怪。 道门仙子,圣洁高冷,如今仙子圣女人设尽毁,没眼看了。 可林灵素心念一转,反倒松了一口气。 神霄派之中,不少老朽,觊觎妙音美色与天生仙骨,欲将她当作鼎炉,采补修炼,行龌龊之事。 如今妹子心许道兄,总好过落入一帮老贼手中,受尽屈辱。 虽便宜了武道兄,也算了却自己一桩心头大事。 当下命人奉上香茗,三人坐定。 武松抱着妙音,端起茶杯,先喂她小口饮了,自己方才饮一口。 林灵素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武松轻咳一声,开口道:“林道兄,某不日便要离京。 只是令妹这情形,须臾离不得我,此行路途遥远,军旅之中多有不便,你看此事,当如何是好?” 林灵素心中暗骂:你既招惹了我妹子,得了这般天大好处,如今却来问我? 口中却不敢怠慢,只得软语求告:“道兄,妙儿如今失魂落魄,只认你一人,若是你此番一走,她无人看顾,恐再生不测。还望道兄千万周全,带在身边,细心照料。” 武松何尝不怜惜怀中佳人? 林妙音生得美艳绝伦,天下少有,一头青丝如云,偏生另一处却是金丝缠腰之异相。 天生仙姿,令人爱不释手,对自己又是一片痴心。武大官人心里,早对她怜爱万分。 只是此番出征,乃是正事,需率四百骑军,主将不可擅自离队,军中更不宜携带女眷,实在两难。 武松长叹一声,道:“若是某孤身一人离京,自然无妨,日夜陪着妙儿便是。可如今朝廷拨下四百亲军,主将若是脱离大军,于军制不合,于军法难容。 行军途中,带着妙儿,委实诸多不便!” 林灵素眼珠一转,劝道:“道兄何须为难?你可对外宣称,先往清河县调取旧日巡检亲军,马军司这四百精锐,可令心腹弟兄率领,徐徐北上。 道兄则带着妙儿,轻车简从,舟船皆便。待到了清河县,收拢旧部,再合兵一处,说不定那时令妹病情,便有转机也未可知。” 武松觉得此法可行,点头道:“也只得如此!” 随即低头,对怀中林妙音道:“妙儿,你且先在通真宫暂住几日,待哥哥收拾好军马,安排妥当,便来接你同行,可好?” 林妙音瞪着水汪汪大眼,无辜懵懂,呆呆点头:“哥哥速去速回,妙儿乖乖等哩。若是哥哥迟了,妙儿便又不听话......” 武松连声应承,好一番哄劝,方令她安心。 林灵素大喜,当即安排收拾行装,令妙磬作侍女,路上贴身伺候。 又选派两名得力弟子,跟随武松左右听用。 临行之际,武松取出一包秘制丹药,交与林灵素。 原来此前林灵素曾与武松说起,当今道君皇帝赵佶,身有痼疾,常年眩晕头痛,尤其潜心书画之时,更是痛不可忍。 太医院诊为肝阳上亢、痰湿中阻、瘀血阻络,太医开方调治,却收效甚微。 林灵素身为道门真人,本想献丹邀宠,博取官家信任,可惜自己炼制丹药,全无效果,心中正自烦恼。 他素知武松身怀崆峒华西医道绝学,深不可测,连东京城大卖的 “蓝灵根”灵药,皆出自其手,便将此事告知武松。 武松听症状,心中了然。 前世家中长辈,亦有此等眩晕头痛之症,中医名曰眩晕症,西医则诊断实为高血压。 蔡京太师亦有此疾,武松此前曾给过他降压药物,服后头痛眩晕大为缓解,效果显著。 虽不知官家赵佶是否同为高血压,又是何种类型,武松依旧从石鼓空间药库之中,兑换出一年用量的氢氯噻嗪缬沙坦片。 就教林灵素带入宫中,献给官家试用。 林灵素见武松又赠独门秘药,大喜过望,连连拜谢:“道兄高义,贫道无以为报!道兄托付之事,贫道必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武松怕他急于邀功,在官家面前夸下海口,反倒误事,叮嘱道:“此药是否对症,尚未可知。 即便有效,也非一朝一夕可痊愈,需长期服用,稳住心血,方能见效。 道兄不可在官家面前大包大揽,反倒不美。” 林灵素一听,反更欣喜。 若是需常年用药,那自己便成了官家御用供药之人,恩宠必更长稳。 当即与武松约定,官家用药这条门路,由他独家经手,武松只管供应药物。 武松亦有意助他成事,日后也好互为援手,当即一口应允。 林灵素如何入宫,巧言说服赵佶试药,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东京城外,东北四十里,地名陈桥驿。 陈桥驿,在大宋乃是赫赫有名之地。 当年太祖皇帝赵匡胤,便是在此地黄袍加身,陈桥兵变,代周建宋,开创大宋三百年江山。 此处扼守开封咽喉,设有大型校场、坚固军营、官方驿站,历来是京城禁军点兵、祭旗、誓师、集结之所。 更要紧的,此处乃是军权交割的分水岭。 禁军未出陈桥驿之前,受朝廷、御史、三衙多重节制,主帅不得擅自专权。 一旦大军开出陈桥驿,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主帅全权掌控军队,生杀予夺,皆在一人之手。 转眼便到了交割军马之日。 天将大亮,武松命时迁、冯妈妈等,在家中打理行装,预备启程事宜。 自己则带着石秀、吕方,披挂整齐,顶盔贯甲,腰悬兵符印信,三人三骑,往陈桥驿而来。 正是: 金鞍玉勒出京门, 猛将新承雨露恩。 此去山东非等闲, 要凭身手靖乾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6章 陈桥驿交割军马 校军场吕方扬威 自己则带着石秀、吕方,披挂整齐,顶盔贯甲,腰悬兵符印信,三人三骑到陈桥驿,交割兵马。 所配给的马军亲军,乃是侍卫亲军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七指挥。 一行人已在校场列队迎接将主。 武松看一眼,这一支人马战兵明显不足四百之数,总共也才二百四五十人,马只二百来骑。 战兵之外,倒配有其余火头军、辎重、采买、兽医等厢军一百多人,另有四五辆破旧辎重车,骡马疲羸,所载军帐帐篷亦多有朽坏。 武松在马上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下有数。 实则这一指挥精锐,仅三百不到,马仅二百匹。 这是常例,武松亦不至于头铁到要跟几千年潜规则去较真碰硬。 真如此,就无须在大宋体制内混下去了! 军阵当先行出两员将校,正是这一马军正副指挥使。 左侧那人,竟是武松的老熟人,“丑郡马”宣赞! 只是如今的宣赞,尚无“丑郡马”这个绰号,他的郡马人生,硬生生被武松在赌射现场断送! 然则此对于宣赞、对那个可怜的颜值控郡主也不算坏事。 按原轨迹,他即便尚了郡主,最终也使佳人香消玉殒,宣赞自己也郁郁不得志。 宣赞见了武松,面色便是一喜。 只是身为副指挥,指挥使在侧,他却不便先与武松见礼,只在马上微微颔首致意,等着指挥使开言。 单说这位马军指挥使王还,其身份颇有来历,乃是水浒中最先出场的驸马都尉王诜继子。 驸马都尉王诜(shēn),大宋开国名将王审琦一脉,当年的 “义社十兄弟”之一。 传了一百五十余年,其余九家后人仍多在军中担任要职,惟有王审琦这一支,逐渐退出军旅。 到了王诜,虽有武爵,却是一位画家。 神宗皇帝怜悯其祖上有功,令其尚蜀国长公主。 谁知王诜为人好色任性,身为驸马,竟然纳了八名妾室。 公主情志抑郁,三十岁便早死,无后。 皇帝便令其从王家旁支过继一子,以承袭开国王氏与长公主一脉。 本来这个王还身兼皇家、开国功臣血脉。 应能混的风生水起,然其父王诜却是个不争气的,在公主死后仍恶习不改,神宗皇帝震怒,王诜又失去公主庇佑,遭一贬再贬。 王还自然也就蹉跎了。 只不过王还自恃驸马高第,虽止一个指挥使的中级军将,却自负身份而高贵,颇看不起人,军中同僚和上官皆是不喜。 此次正好,圣上调一指挥人马与人作亲军,王还便被选中,才有了陈桥驿一见。 王还见了武松,也不行礼。 此人虽无多大本事,却是志大才疏,一向以开国将门自诩。 脑中所想尽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恢复祖上荣光。 今日却被派来给一个卑贱出身的幸臣作亲军,甚个不如意。 是以王还神色怠慢,见了武松却不下马行礼,只是鼻孔仰天,看着对面三骑。 如此做派,倒弄得宣赞不尴不尬。 宣赞自然是熟知武松本事,也服气其为人,此一段时日亦颇有私交。 只是指挥使不表态,宣赞下马也不是,上马也不是,一张丑脸愈发难看。 武松心下不喜,正待开口,却恼了身边两条好汉。 吕方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姓甚名谁,还不快拜见将主!” 王还自持勇武,麾下副指挥宣赞乃侍卫亲军中,知名的好本事,平素切磋也能弱他三分。 王还道:“某乃侍卫亲军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七指挥,指挥使王还!某乃开国一脉嫡传,今日拨与人作亲军,某自是遵令景从。 只是,还请将主赐下几招,某以后方知该如何护得将主周全!” 负责交割的虞侯都惊呆了,这是头一遭有人见面便要与将主挑战的。 须知亲军,乃贴身护卫主将,如此这般一闹,哪个将主敢用你。 颇知此人愣头青一个,却是无奈,只得看看武松。 武松在心里将此人扫描一遍,名姓不彰,武艺仅在三流强,心下有底。 此人如不好好毒打一番,只怕蹬鼻子上脸。 冷哼一声道:“汝既忤逆上官,某便教你做一回人,只是以汝之武艺,还入不了本将的眼!吕方何在?” 右手吕方,听师父召唤,精神一振,马上一抱拳:“小将在!” 武松道:“你在某门下多久?” 吕方拱手:“徒儿拜入师父门下七八个月!” 武松略以点头,道:“也足够了!汝暂借一柄军器,便赐教他几招!教他知道本分!” “得令!” 吕方大喜过望。 当初拜师,武松便传他一套“枪棒无双” 技能中的 “飞将十二势”。 正是飞将军吕布的独门戟法。 如今招式已习得纯熟,只是气力比起“飞将军”差得甚远,还需要再打熬气力,今日正是露脸的时候。 武松自然知道吕方的实力,因有系统扫描功能。 跟自己学艺不足一年,吕方的武艺已从初见时二流弱到了二流强,一流弱之间。 军中自然无人用画戟这般过于拉风的兵器,勉强强寻一杆略重的铁枪,暂充大戟。 王还大怒,本要向武松挑战,却来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郎,还是刚入师门的徒儿,真真恼人。 二人也不搭话,便在校场放对。 王还使一柄钢刀,吕方使大枪,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吕方那边却是吃亏,尚未适应手中兵器。 他的戟法除刺挑之外,多有劈、砸的招数,手中大枪却不趁手。 饶是如此,等吕方适应了五六个回合,枪法渐渐沉稳,不到十余个回合,便是尽占上风。 吕方等日练习不辍,日常对练的不乏孙安、邓元觉,甚至武松这种超级强人,其武艺早与对影山时不可同日而语。 王还却疏于战阵,日常宣赞与其切磋也是有意容让,渐渐只有招架之功。 武松有心去掉此人,这种人留在在身边,颇为碍事。 “吕方,可是未曾饱食,怎地这般无力?” 正是: 陈桥校场列旌旗,英年弟子展雄姿。 莫道寒门无俊杰,锋芒初露世人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7章 吕方校场惩骄将 武松辞友赴青州 “吕方,可是未曾饱食,怎地这般无力?” 听武松一声喝骂,吕方心领神会。 不再留手,手中加力,叫一声,挑飞钢刀,接着一枪杆顺势砸在王还肩头。 王还一声惨叫,钢刀脱手,喷出一口鲜血。 吕方却不手软,再一枪狠狠扎进王还大腿,枪头透股一半有余。 “吕方且留手,同袍切磋,岂能如此不小心,还不速退!” 武松大喝一声,做了好人。 此话说得有意思,声明乃是同袍切磋,再责怪他不小心。 吕方会意,忙抱请罪:“将主恕罪,是末将鲁莽了!” 那边王还已经疼得坐立不住,惨叫一声,一头栽倒下马。 吕方忙下马,扶住王还,口中不住赔罪:"哎呀呀!指挥使恕罪,是俺失手了!” 王还又痛又恨,只是他平日常苛待下属,其余人无人来扶,只好任吕方将他拖到一边! 武松满脸歉意,对着交割虞侯道:“虞候,你看这如何是好?军马未行,亲军指挥使却于操练中不小心受了伤......,然圣上旨意甚急,耽误不得。” 虞侯能有甚办法,也只能与武松大眼瞪小眼,这情形,却是真未见过。 武松又道:“军情紧忽,官家亲点了某的将。 王指挥伤势颇重,无法行军,不若便在东京养伤,令副指挥使宣赞暂领亲军。 个中原由,某自具状与童枢密说之,何如?” 虞侯听他口气,句句是官家、童枢密,连马军司都指挥使也不提,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 也只能就地交割,该一指挥满额四百战兵,实额二百四十七人,战马二日一十三匹。 武松也不计较,当下签字画押,交割完毕。 这支军马却是严里缺员,一马军指挥应配战兵禁军四百。其余应配马夫、辎重、兽医、火头军等厢军、杂兵共约二百余人。 加起来,当有六百余人,然此处参加点阅的,连正兵带辅兵,不足四百,真真离谱。 王还,自有杂役抬下去送回东京养伤不提。 此时宣赞方下马大礼参拜:“末将宣赞,见过将主!” 武松在马上受了这一礼,先论主次在叙私交。 武松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宣赞:“兄弟,快快请起,如今你我乃是同袍,今后自应相互护持,同仇敌忾!” 宣赞连声道不敢,又以私礼相见,再和石秀、吕方厮见。 石、吕二人见他虽貌丑,人却精悍,又曾闻哥哥言其箭法、刀法均是出众,自是欢喜。 武松见二百余战兵,盔甲、器械还算整齐,然辎重车架、帐篷、骡马却破损羸弱,部分战兵还无马可骑。 些许小事,也不耐去寻上官理论。 便让宣赞、石秀就陈桥驿许军需虞候一些好处,补充马匹辎重。 吩咐宣赞、石秀二人带兵,星夜兼程直接赶赴青州。 宣赞虽是副指挥使,但日常带兵操练皆一力担之,亦和兵卒打成一片,倒比王还更有威信,正是统兵的好人选。 武松携吕方,言说先去清河县搬取所属巡检军,实则回去料理家事,接林妙音上路。 回到府中,急令时迁先去码头租下大船,吕方去通真宫接到林妙音码头汇合。 武松在府中将扈成唤来,命他守好家宅,照看月娘与巧儿的两处生意。如有大事可到太师府寻蔡绦、通真宫寻林灵素帮衬。 想来,有这两尊大神罩着,这一家子尽可在东京城里横着走。 临行,武松自往太师府上,向蔡绦辞别。 蔡绦喜得亲自出府来接,兄弟二人互道离别之情、折柳之意。 末了,蔡绦执手道:“吾兄此次远行,建功立业,却不可操之过急! 我亦略知军中情形,青、潍二军,久住地方。 吾兄贸然去接掌军权,莫说二州各有原领兵马都监,青州因匪盗横行,尚设有兵马统制,吾兄骤居其上,若不能收服其心,恐难保行阵和睦,多有掣肘! 轻者匪患不靖,重者损兵折将,反坏了吾兄英明! 此去,按家翁的意思,不拘两年、三年,缓缓行止,京城这边自有功劳给吾兄记上,不必忧心!” 蔡绦一番话,可谓句句私心,字字皆是关怀之意。 听得武松也不禁动容。 武松此时的一些心思,竟也被蔡绦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撬得松动。 原本他对蔡家的情谊,也只在蔡绦一身。 只是这个兄弟此后虽被贬官放逐,却也是蔡家唯一能得善终的。 武松能帮上他的,原是不多。 爱屋及乌,武松被蔡绦一席话感动,不由得开始为蔡京这个老奸臣考虑起来。 如历史轨迹不变,宣和二年,蔡京将第三次罢相。 此次罢相,虽未完全失宠,却也渐远离中枢。 第四次复相时,只昙花一现。 彼时其老眼昏花,不能理事,全由蔡绦协助处理朝政,蔡绦年轻气盛,史书上记录其“专权跋扈”! 武松实在不能从蔡绦这张目前仍略显稚气的脸上看出如何“跋扈”,但蔡家烟消云散却是史实。 宣和二年的罢相,始作俑者乃是王黼、梁师成。 王黼为求上位,不惜拜大太监梁师成为“义父”,日常皆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 梁师成由是在皇帝面前吹耳旁风,宣和元年,王黼被超擢特进、少宰(右宰相)兼中书侍郎。 自此,梁、王二人沆瀣一气,大举进攻,第二年便逼得蔡京下野。 王黼旋即升太宰(左宰相)兼门下侍郎,成为当之无愧首相。 期间,蔡京弃车保帅,长子蔡攸亲自出面揭发其父贪墨。 此一事,在武松对蔡家人情接触中可知,实属无奈之举,无非是弃蔡京衰老之权,保蔡攸壮年之身。 (列位看官,此一节,实为猫儿结合史实、人性、野史之我见,有不同者,可在评论区给出宝贵意见。) 若说蔡京是奸臣,贪官,自然不假! 其继任者王黼,又是什么东西? 正是: 校场枪横惩骄妄,陈桥交割整戎装。 临行故友殷殷嘱,剑指青州赴远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8章 北宋末年六贼史料全评 因本书暂在停止分发中,后续难料!今日暂不写故事!聊聊闲篇! 本文系摘要史料原文,客观展示!然后世诸君读史,宜遵从历史唯物主义之大原则,运用两分观点对待史料! 据《宋史·奸臣传》《三朝北盟会编》《续资治通鉴长编》、陈东伏阙原文、宋元明清史家正统点评,逐人附正史原文、祸国行径、时人评议、后世定论、历史定位。 北宋宣和年间,徽宗耽于艺事、怠于朝政,朝堂滋生六大奸佞权臣,太学生陈东靖康元年伏阙上书,首定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为六贼。 直言“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西北,朱勔结怨东南,王黼、童贯创开边衅,亡国之本,尽在此六人”。 大宋百年富庶、百年承平,自此由内朽坏,国库空竭、民变四起、边备废弛,终酿靖康之耻。 本文以正史原始评价为纲,兼采后世史家定论,完整梳理六人平生奸恶!本书以演义为主,进攻消遣,若有不同之论,皆以史实为准! 一、蔡京:六贼之首,乱国权相,制度崩坏之源 正史原文(《宋史·蔡京传》) 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说,谓当越拘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货赂公行,宫禁府库,为之一空。变乱祖宗法度,蠹竭国用,残害生民,引奸锢贤,宋室之乱,京为首祸。 生平与奸恶实录 蔡京,兴化仙游人,熙宁三年进士,四度拜相,专权十七年,为徽宗朝权力最久、根基最深的文臣权臣,书法位列宋四家,才情绝世,心性阴狠反复,新旧党争之中首鼠两端,借宦官童贯攀附徽宗,以文艺谄媚固宠。 其祸国之大,首倡丰亨豫大邪说,曲解儒家盛世理论,蛊惑徽宗”帝王当享天下之奉,毋须节俭”,诱导天子穷奢极欲、大修宫苑、广建艮岳,倾尽国库以供土木。 财政上滥铸当十大钱、更改盐茶钞法,人为制造通货膨胀,兼并民间财富,朝廷府库被其掏空;政治上立元祐党籍碑,将司马光、文彦博、苏轼等三百零九名元祐旧臣尽数列奸党,禁锢其身、禁绝子孙入仕,焚毁先贤典籍,堵塞天下言路,朝堂唯亲是举、卖官鬻爵已成公制。 勾结宦官集团,纵容朱勔花石纲荼毒东南,直接引爆方腊百万民变;对内宗族满朝,子弟姻亲尽居枢要,家中仆隶皆得官爵,朝野上下盘根错节,无人可制。徽宗明知其奸,却贪恋其逢迎与敛财之术,屡罢屡召,终使祖宗百年法度荡然无存。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伏阙原文:蔡京罪恶最大,首为乱阶,变乱祖制,窃弄爵赏,蠹国残民,六贼以京为首。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宋之亡,始于蔡京。以逢君之恶开奢靡之端,以党锢之祸塞忠贤之路,以聚敛之术空四海之藏,一人乱政,天下土崩。 后世史家定论 王夫之《宋论》:蔡京非雄奸,乃天子第一弄臣。无胁主之才,有蛊君之术,徽宗纵其恶,京逢其欲,君臣相得,共毁邦本。李林甫、秦桧挟权制主,蔡京唯知媚主敛财、固位营私,天下怨毒皆归于其身,实则帝王私欲借其手而行。 宋元史家共识:北宋亡国,蔡京为祸首。非兵弱、非金强,乃法度尽毁、民心尽失、国库尽空,皆由蔡京十七年专权酿就。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金兵压境,蔡京举家南逃,朝廷历贬至岭南,行至潭州病逝。民间野史传其携重金而百姓闭门不售饮食,饥困而死,为千古权奸最烈民愤写照;正史载其年老病卒,然身死而天下快之,宗族尽黜,家产籍没。 二、童贯:阉人掌兵,开边祸首,宋武废弛之魁 正史原文(《宋史·童贯传》) 贯少出蔡京门,善测人主微旨。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行军无纪律,驭下无恩威。联金伐辽,丧师辱国,匿败虚报,罄国帑以赂强敌,尽露宋之虚实。敌知我弱,遂起南侵之心。临难弃守,遁逃京师,误国辱身,古今阉宦祸兵之极。 生平与奸恶实录 北宋史上唯一封王、掌全国兵权二十年的宦官,体态魁梧、有须,不类寻常阉人,早年为徽宗搜罗书画珍宝,借力蔡京上位,二人互为表里,一文一武把持徽宗朝政。 军政之上,童贯总领枢密院,节制西北、河北全军,任人唯亲、克扣军饷、打压良将,北宋西北百年边军精锐自此朽坏,军纪涣散、战力尽失。对外国策上,力主海上之盟,联金灭辽,为后世最大边祸。辽国末年已然衰微,童贯两次统大军攻辽,皆被残辽击溃,丧师无数;为掩败绩,重金乞金兵攻下燕云,再以百万缗巨资赎回几座空城,班师虚报复燕大功,欺君邀赏。 金国尽窥北宋外强中干、军备废弛、君臣昏庸,自此定下南侵灭宋之谋。金兵南下,童贯坐镇太原重镇,不思守城御敌,弃全军与边地不顾,星夜逃回汴京,随后随徽宗南逃,北方防线全线崩塌,金兵长驱直入,直逼开封。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上书:童贯结怨于辽金,妄开边衅,丧师辱国,引狼入室,靖康兵祸,贯实启之。 《三朝北盟会编》:童贯握兵而不知兵,恃宠而不知国,以阉寺干兵权,以私好乱边策,宋之武备,一朝扫地。 后世史家定论 历代兵家评:北宋军事崩塌、亡国外患,童贯为第一罪人。蔡京乱内,童贯坏外;内政腐朽加边防裸奔,金国南下再无阻碍。历代宦官专权,汉唐宦官仅乱宫廷,唯童贯掌天下重兵、误边疆国策,为历代阉祸之最。 最终结局 钦宗清算六贼,历贬英州,诏命监察御史追斩于途中,函首送汴京示众,宗族尽诛,家产抄没,为六贼中伏诛最惨者之一。 三、王黼:贪鄙权臣,媚上蠹国,朝堂巨蠹 正史原文(《宋史·王黼传》) 黼材俊而行污,姿貌雄异,多智善佞,专以媚上取容。当国专恣,贪冒无厌,卖官市爵,货赂山积。暗通金人,私纳敌贿,罔上欺下,隔绝君臣,阻塞忠谏,朝野浊乱,无复纲纪。 生平与奸恶实录 王黼容貌俊美、口才绝伦、聪慧机敏,无家学旧恩,纯凭逢迎谄媚上位,继蔡京之后独相,权倾朝野。其人无经国之术,唯擅媚君敛财,为官毫无底线,公私不分,公然标价卖官,朝堂官职皆有定价,天下膏腴之职尽入其门。 海上之盟期间,王黼暗通金国使臣,私受贿赂,蒙蔽徽宗,一味讨好金人,割地输币无所不从;排斥异己、打压李纲等主战贤臣,隔绝内外言路,天子不闻民间疾苦,朝臣不知边疆危局。生活奢靡无度,府库私藏远超皇室,兼并田宅、强夺民产,天下财富尽聚私家。其无蔡京之才、无童贯之权,却有双倍贪鄙,是徽宗朝后期朝堂腐朽的直接推手。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论六贼:王黼与童贯同开边隙,蠹政害民,贪祸滔天,媚敌欺君,为社稷巨蠹。 宋人私史评议:蔡京擅制度,童贯乱兵戎,王黼纯为贪贼,无补国用,唯剥下媚上,饱私囊而已。 后世史家定论 王夫之评:六贼之中,王黼最无才,最贪鄙。上无匡君之志,下无安民之术,专承君恶、广纳贿赂,以朝堂为市肆,以官爵为商品,加速朝政溃败。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罢相贬谪,开封尹承密旨遣人追杀于雍丘途中,对外伪称盗杀,天下不以为冤,家产尽数籍没。 四、梁师成:隐相阉佞,矫诏乱权,宫闱阴贼 正史原文(《宋史·梁师成传》) 师成貌若谨讷,阴狡深险,专掌御书诏命,窃帝笔迹,私造圣旨,擅行赏罚。公卿进退,皆出其口,虽蔡京父子亦谄附之,海内呼为隐相。蒙蔽九重,阴操国柄,卖官鬻爵,祸藏帷幄,人主不知其奸,百官畏其阴毒。 生平与奸恶实录 宦官梁师成,侍奉徽宗左右,主管御笔文书、诏令传达,外表谦卑木讷,城府极深。徽宗怠政,多以御笔手诏行事,梁师成暗中豢养文士模仿天子笔迹,私矫圣旨,擅自任免百官、更改政令,朝堂赏罚、官员升降,皆由其暗中操控,朝野无人知晓真伪。 权势鼎盛之时,蔡京、王黼当朝宰相皆要曲意逢迎,亲王公主皆敬称其官,民间号为隐相,无宰相之名,行宰相之实。附庸风雅,伪称苏轼流落之子,借势收纳文士、结纳朋党,将私党窜入科举名录,垄断仕进之路。身居宫禁,不预外朝纷争,专以阴术乱政,隔绝天子与外廷,君王被蒙蔽,朝臣被操控,国家政令暗无章法。陈东直言其「阴谋于后」,为六贼中最隐蔽、最阴狠的内廷奸贼,暗中蛀空中枢权柄。 时人&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伏阙:梁师成阴谋于后,窃弄诏命,阴持国柄,蒙蔽圣听,宫闱祸乱,自古未有。 宋人朝野公论:外贼乱政,内贼乱心;蔡京乱于朝堂,梁师成乱于禁中,内外交腐。 后世史家定论 历代史臣评:梁师成乃宫廷权奸极致。无土木之役、无兵戈之祸,仅靠矫诏窃权,瓦解朝廷政令体系,使君权旁落、纲纪无名,帝王沦为傀儡,朝堂沦为私器,亡国之隐祸,深于外贼。 最终结局 钦宗亲政,识破其矫诏奸恶,先贬黜外放,随后密赐缢死,宗族流徙,私党尽数清除。 五、朱勔:花石祸首,东南巨寇,民变之源 正史原文(《宋史·朱勔传》) 勔承蔡京、童贯之意,置应奉局于苏州,搜括浙右花石,号为花石纲。发民夫、毁庐舍、掘丘墓,州县骚动,中产破家,东南千里被其毒。民不堪命,方腊起兵,首诛朱勔为名。东南生灵涂炭,皆勔一人之罪,号东南小朝廷 。 生平与奸恶实录 苏州平民出身,依附蔡京父子得官,专领苏杭应奉局,全权操办花石纲,为六贼中专害东南百姓的祸首。徽宗喜奇珍异石、营造艮岳,朱勔借机在江南全境强征奇石异木,凡民间一木一石稍奇,即刻遣卒籍没,拆屋毁墙、掘坟伐树,强行搬运;漕运舟船尽数征用,粮运中断,民夫役死者无数。 官吏趋炎附势,奔走其门,朱勔在江南自成势力,赏罚由己,州县官吏皆为其仆从,时称东南小朝廷。数十年横征暴敛,江南中产之家尽数破产,百姓卖儿鬻女仍不能免役,民怨滔天,最终方腊起义军以「诛朱勔、罢花石」为全军旗号,席卷东南七州,战火绵延半壁大宋,朝廷倾尽兵力平定内乱,国力耗竭,无力再御北方金兵 。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上书:朱勔结怨东南,荼毒生民,激成方腊巨乱,海内兵荒,自此而起。 《宋史》总论:花石纲之虐,古今敛祸之极,朱勔以一人媚上,祸千万生民。 后世史家定论 史家公评:北宋内乱之本,尽在朱勔。蔡京乱政、童贯坏边,尚且关乎朝堂;朱勔直接撕裂民间根基,民生崩塌、内乱耗国,使大宋在内忧未平之时,直面金国外患,无余力自保。 最终结局 钦宗清算奸佞,先削官放归乡里,随后流放循州,遣使追斩,家产籍没,应奉局废除,花石纲永罢。 六、李彦:西城敛贼,西北剥民,土地兼并之凶 正史原文(《宋史·李彦传》) 彦继杨戬领西城所,括民间田土,强指民田为公田,夺民产业,杖杀良民千余,京东、河北破家者相望。结怨西北,民心思叛,剥地穷民,国本内伤。 生平与奸恶实录 内廷宦官,承接杨戬执掌西城所,为六贼中专司土地兼并、盘剥北方百姓的奸佞。其政策极为残酷:肆意将民间私田勘定为「公田」,强行收归官府,田主即刻破产;京东、河北大片良田被夺,百姓流离失所,官吏承其意志,横施暴政,前后杖杀无辜百姓千余人,千里之内民不聊生。 不同于朱勔害东南、童贯坏边防,李彦专攻内地土地兼并,掏空大宋农耕根本,北方民间积怨深重,小股民变此起彼伏,朝廷疲于弹压。六贼分工明确:蔡京乱制度、童贯坏边防、王黼贪财、梁师成窃诏、朱勔祸东南、李彦剥西北,天下四方,无一处不受六贼荼毒。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六贼定论原文:李彦结怨于西北,剥民夺地,内伤邦本,四海凋敝,六人同恶,共倾宋祚。 后世史家定论 史臣评议:六贼之中,李彦声名最晦,祸毒最隐。世人皆知花石、边祸,不知土地兼并、农耕崩坏,方是王朝根基朽坏之本。西北民力枯竭,粮源断绝,后续金兵南下,北方州县无民可守、无粮可支,皆其遗祸。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清算六贼,下诏赐死,西城所废除,所夺民田尽数归还,为六贼中最早伏诛之人。 七、六贼整体总论:正史盖棺与亡国总因(史料汇总终评) 1. 官方原始总纲(陈东靖康伏阙全文定本) 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衅。六贼同恶相济,蠹国、害民、乱政、坏兵、矫诏、聚敛,祖宗之法尽毁,四海之民尽困,邦国之基尽空。陛下不诛六贼,则宗庙不存、天下不复。 2. 《宋史》全书亡国定论 宋承百年太平,府库盈溢、文治鼎盛、士民安乐,非亡于金人之强,实亡于小人乱政。徽宗倦勤,六贼乘隙,君臣相纵,上崇奢靡、下肆诛求,内坏纲纪,外隳边防,民变屡起,府藏告罄。及金兵南牧,无兵可御、无财可守、无民可依,二帝蒙尘,中原陆沉,靖康之祸,非一日之故,乃六贼数十年积恶之果。 3. 六人奸恶分工总梳理 蔡京:制度之贼,改祖法、倡奢靡、立党锢,朝堂总祸首; 童贯:兵戎之贼,阉人掌兵、妄开边衅,引金灭宋外患之源; 王黼:贪墨之贼,卖官鬻爵、媚敌欺君,朝政腐朽推手; 梁师成:宫禁之贼,矫诏窃权、隐相乱枢,中枢权柄蛀虫; 朱勔:东南之贼,花石纲虐民,方腊内乱直接起因; 李彦:西北之贼,括田剥民,农耕根基、北方民力尽毁。 六人互相勾结、互为奥援,无一人独善,无一人无辜,徽宗以君纵恶,六贼以奸承欲,帝王私欲借奸臣之手荼毒天下,奸臣借君恩固位敛财,最终把中国古代最富庶的中原王朝,短短二十余年推向覆灭。 4. 宋元明清后世史家统一评断 历代通鉴、史论家共识:六贼非天降祸乱,实君主专制下帝王私欲的衍生物。徽宗身为亡国之君,耽于书画园林、怠弃万机,主动放任奸佞,以奸臣满足自身享乐;六贼所有恶行,皆在帝王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蔡京有才无德,童贯有权无识,朱勔、李彦唯知剥民,梁师成阴诡窃权,王黼贪鄙无行。六人无救世之才,全为蛊君蠹国之徒,合北宋一朝所有奸恶之弊于一身,集党争、宦官、外戚、聚敛、边患、土地兼并于一体,完整演绎了中原王朝盛极而朽、内溃而亡的完整轨迹,为后世历代帝王用人、治国最醒目的反面镜鉴! 第169章 老太师垂青赠字 黑三郎辗转奔庄台 老太师垂青赠字 黑三郎辗转奔庄台 王黼是恶臣、凶臣,十恶不赦之臣。 其重兴花石纲是为不仁,卖官鬻爵是为乱政,贪墨军资蛀溃长城是为卖国,谋废太子是为不忠。 王黼当政六年,“四大寇”起义此起彼伏,朝纲彻底崩坏、国库彻底掏空、军备彻底废弛,联金灭辽,引狼入室。 蔡京再度复相时,早无力回天。 蔡京之恶,史书有言,恶在“专权乱政”! 专权自不必说,他蔡老奸臣怎的也开脱不了干系。 但至于“乱政”,却值得商榷。 任何一位生在新世纪,有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之人,皆知看待万事须用辩证法。 蔡京当政期间,整顿财政,改革茶法、盐法、钞盐制把北宋国库从亏空搞到极富 改良“王安石新法”,比王安石执行得更稳、更落地,稳定朝政制度,稳定乱局。 兴学重教,建立全国性教育体系,北宋教育规模达到顶峰。 首创社会福利制度,建居养院老有所养、安济坊病有所医、漏泽园死有所葬。 王厚、童贯收复河湟,拓地千里。如无蔡京支持,便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 故而,蔡京、童贯虽不和,然蔡京于外事上,绝对拎得清。 历史很残酷,有时却很有趣,谁能想到,蔡京死后四十年,他竟然与民族英雄岳飞被同时平反。 绍兴三十二年,南宋朝廷为延续蔡京的茶盐、财政、福利制度,宋高宗赵构临死前正式下旨,为蔡京恢复宰相原职,追赠鲁国公封号,恢复其生前的政治名爵与待遇。 同年七月,刚继位的宋孝宗再次下诏确认追复。 这样一个人,你说他“乱政”,恐怕老奸臣真要从棺材里蹦出来与你理论一番。 只是,《宋史》本就出自蒙古人之手,在此不多评述,免得扰了客官读书雅兴。 俺书中主角武二郎,思绪飘飞,不由得愣了神。 蔡绦见他半晌不语,用手掌在他眼前晃晃,唤道:“武兄!武兄!可还有甚为难之事,尽管说来!” 武松回过神,忙道:“哦!无他!某思量太师老大人心脉之症,此次远去,备下一年的丹药,还请蔡兄叮嘱老大人每日按时服药,免了牵挂!” 说罢,将一大包重新包装的降压药递到蔡绦手中。 蔡绦眼中含泪,紧紧握住武松双手,含情脉脉道:“吾兄......” 武松一见,忙抽回手,便要拱手告辞。 蔡绦有拉住手,道:“家翁今日正在府中,不若武兄当面致意......” 武松想想,却也应该,老奸臣不声不响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确实应当面感谢。 蔡绦将武松引至书房,通禀毕,径直入内。 蔡京服用了降压药,精神头较以往好不少,此时正在书案前读一份手稿,竟然是武松给蔡绦写的《三国演义》。 武松既与蔡绦情为异姓兄弟,很自然以晚辈之礼磕了头,说了些仔细将养身体的话。 蔡京威仪甚重,微一点头,“嗯!”了一声,说声:“起来罢!”。 良久无语,武松与蔡绦默然侍立。 蔡京忽道:“尔这一出《三国演义》,却是较《西游记》更为出彩!只是—— 老夫自幼熟读《三国志》,观之此书,倒是无妨! 若是贩夫走卒、孩童识字者看了,却不免误人子弟,混淆视听,尔当谨记!” 武松忙躬身请罪,蔡京摆摆手:“请罪倒不必,此书称颂忠义,倡导汉室正统,也足可取! 尔既文韬武略,却不可妄自菲薄于寻常武夫,平日亦可多读书明理,了解时政,才是正道!” 这就是语重心长的亲近看重之语了,武松自然领情,又行了晚辈之礼! 蔡京颔首,忽问道:“既有别于寻常武夫,尔可有字?” 武松实话实说道:“武松自幼贫苦,落拓江湖,未曾开蒙,也不曾有字!” 蔡京略一沉思,道:“你名为松,又生的长身玉立,魏晋有赞松云,‘松生峻岭,挺拔不群’......老夫便取一个‘挺’字,赐尔字为‘挺之’,望你立身刚正,威武不屈。” 武松闻听,大喜过望,还得是老奸臣,——老太师有文化,这个“挺之”,太适合俺武二郎了! 真真是为俺量身定做的字,如此契合我武二郎收纳天下怨妇的宏伟愿景。 武松忙再次跪地磕头,这一次却不一样,受了蔡京一字,那就真真正正成为蔡京门下,棒子也打不掉。 蔡京很满意,第一次嘴角略扬起些许弧度。 若是蔡京知道武松对这个“挺”字的解法,恐怕要气得三尸神暴跳,真拿棒子撵了出去。 起身告退,蔡绦亲自将武松送出府门,又要来个“执手相送”,武松忙拱拱手,转身便逃! 回家辞别月娘、巧儿等,武松将一封严实密封的信件珍而重之,付于月娘,令她如此这般,于适宜时机令扈成转交给合适之人! 至于这一封书信,所述何事,转交于谁,且待后文分说,此处暂且不提。 暂不说武松一行如何回山东。 俺这里既然是水浒文,自然需将其余主角时常交代提及。 却说黑三郎宋江,自郓城杀死同房押司张文远,逃亡在外。 因之前有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仰慕其江湖上的名声,曾有书信前来相邀一聚。 这柴大官人柴进,乃是大周柴世宗子孙。自陈桥让位,太祖赐予他"誓书铁券"在家。 脑袋大脖子粗,能扛得住事,又好结交天下往来的好汉。 故此宋江辗转去往沧州,投奔柴大官人庄上避祸,这一住便是半年。 后又有青州白虎山附近的孔家庄,孔太公听闻宋江在彼,多次派人来请。 孔太公早年走商到郓城,因货物中夹带私盐,被没收货物。 知道及时雨宋公明人物遮奢,好帮人平事,故此求上门,宋江自帮他摆平了。 故此,孔太公与宋江交好。 期间还指点了宋江违拗不过,便去孔家庄客居,期间还指点了太公两个儿子枪棒武艺,这两儿子,一个毛头星孔明,一个唤唤独火星孔亮。 在孔家庄一住又是半年光景,宋江深知人情不可久欠的道理,虽太公与两个儿子着意挽留,仍执意要去。 孔太公只得送了丰厚盘缠,送他上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0章 黑旋风归乡接亲眷 沂岭间险路遇疑声 宋江离了孔家庄,记挂着当年曾结识了一个异姓兄弟,名唤小李广花荣的,见在青州以东清风寨做知寨官。 这个花荣应该也是个能扛住事的,故此启程前往清风寨。 不知他这一去,将惹出何等事端,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清河县巡检大寨中,也出了一桩子大事,令乔道清颇为头痛。 黑旋风李逵自哥哥去东京干事,见乔道清、唐斌、栾廷玉等人在清河县过得称意。 其老母、妻子也颇沾光,整日笑意彦彦,很是为儿子、丈夫与有荣焉。 铁牛也想起自家老母,与哥哥李达在沂州老家过得辛苦,便欲将哥嫂、老母接来享福。 李逵是个藏不住事的,一有此念,便要去行,便来向乔道清告假。 乔道清思量老爷此去东京怕是要两三个月,寨中除日常训练也无他事,便准了假。 李逵带了盘缠,特意换上公服,挎一口腰刀,拄一柄朴刀便上了路。 这一回,却是武松带来的蝴蝶效应,“黑旋风”之名尚未在江湖上传开。 也不曾有小蟊贼李鬼冒充李逵的事,是以一路便到了沂州沂水县百丈村。 比及赶到董店东时日已平西。 李逵迳奔到家中,入进里屋。 只听得娘在床上问道:“是谁入来?” 却是李逵娘双眼都已经盲了,坐在床上念佛。 李逵道:“娘,铁牛来家了!” 娘道:“我儿,你去了许多时,这几年正在那里安身?你的大哥只是在人家做长工,止博得些饭食,养娘全不济事!我时常思量你,眼泪流干,因此瞎了双目。你一向正是如何?” 此之谓远香近臭,李达终日辛苦供养老娘,娘却只惦记流浪在外不担事的小儿子。 李逵应道:“铁牛如今做了官,上路特来取娘和哥嫂前去享福”。 娘道:“我儿恁地出息!只在哪里做官?” 李逵只在巡检大寨中作一个排长,却不知自己是什么大官,便道:“俺跟着哥哥在东平府清河县大寨中做一个把总,手下数十号兵丁,尽归俺差遣。 若老母前去,哥哥还给分好大院子住哩!” 李逵娘一听,倒是儿子只说好听的,便道:“我儿莫说浑话,你哥哥给人做长工,衣食尚且不济,哪来大房子?” 李逵嘿嘿笑道:“俺说的是武松哥哥,是铁牛结义的好大哥,现正经的朝廷命官,俺们好多好汉都在他手下任事!” 说起武松,李铁牛便收不住话,坐在床头给老娘絮叨着。 在起劲,只见李达提一罐子饭来,原是李达干完活,给老娘送饭来了。 入得门,李逵见了便拜道:“哥哥,多年不见......” 话没说完,李达骂道:“你这厮归来做甚?又来负累人!” 他娘便圆场道“铁牛如今做了官,特地家来取我们。” 李达道:“俺的娘呀!休信他放屁!当初他打杀了人,教我披枷带锁,受了万千的苦。 ——你这厮不死,却走家来胡说乱道!” 李逵忙道:“哥哥休要焦躁,一发和俺同去清河县快活,多好!” 李达大怒,本待要打李逵,又怕惹了他憨劲,敌他不过。 李达把饭罐撇在地下,便气冲冲要去。 李逵道忙扯住:“哥哥,俺真是当了官,你怎地不信?你看俺身上这身官服,便知端地!” 李达这才注意到,李逵身上似真穿了一件公服,只是常日赶路,这身常服又皱巴又腌臜。 这不过只是一件普通巡检军的制服,李达哪里认得,只当真是官服! “兄弟你,真是当了官,莫不是诓俺?”李达将信将疑。 李逵道:“哥哥,你可曾听说过景阳冈打虎的武二郎,便是俺的结义兄长,现在做得好大官,俺就在他手下当差!哥哥若不信,跟俺去一趟清河县便知!” 李达一听,似乎有了印象。 从去过城里的伙计听口中,听过半段学来的,被称为“山东快书”的贯口落子,说是从东平府那边传过来,颇为上口。 李达嘴上不自觉唱到: “啷里个啷,啷里个啷 闲言碎语不要讲, 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对对对!”李逵忙道,“说的正是俺的上官巡检使老爷武松,武二郎!” 李逵咧着大嘴嘿嘿傻笑,有人夸武松哥哥,铁牛心内比吃了蜜还甜。 这样一说起,李达却信了三分,却仍在犹豫。 老娘却道:“那就跟铁牛去看看,左右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还能差到哪里!” 李达踯躅道:“可一大家子人口,哪来盘缠?此去清河县,怕不是有好几百了里地!大人还则罢了,铁蛋刚两三岁,却经不住!” 李达所说铁蛋,乃是他家儿子,刚满三岁。 李逵一听,忙道:“有!盘缠俺有!” 说着从包袱里把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这些银子本就是准备若李达不愿去,给他的安家银子。 这一锭大银,却是将李达唬了一跳,惊道:“铁牛,你哪恁多银两,莫不是劫道或是偷的?” 李逵得意道:“哥哥说甚,你瞧好了,这可是官银!兄弟几颗脑袋,敢去劫了官银,还不化掉?” 李达看时,果见银子底面印有戳子,这才全信。 兄弟俩一合计,李逵一再保证,哥嫂去了清河,都能寻着过活的营生,铁蛋大了,还能跟着乔道长认字。 这就是人间天堂哩!李达怎能不动心,当下商定,李达明日一早便去东家那里辞了,全家同去清河县。 家里徒有四壁,也无甚可收拾的。 第二日,铁牛俩兄弟,便用一辆小车,将老娘、侄儿推了,赶回清河县。 李逵性急,便要抄小路,走沂岭翻山近路。 李达说小道怕有猛兽出没,李逵拍拍胸脯道:“哥哥放心,俺手上且有兵器哩!想俺武松哥哥,赤手空拳也打杀得了大虫,俺有趁手家伙,还怕区区猛兽!”。 李达只得依他。 一家五口,从晌午直行到黄昏,却因推着车走得慢,眼看错过宿头。 娘在车上说道:“我儿,哪里讨口水来我也好。” 李达道:“老娘,且待过岭去,借了人家安歇了,做些饭罢。” 娘道:“我日中了些干饭,口渴难当!” 李达娘子也道:“我喉咙里也烟发火出,孩儿也困倦,不如先喝些水,吃些干粮!” 好不容易捱得到岭上一块大青石边,李逵停了小车,吩咐哥嫂道:“俺去寻水,哥嫂看好娘亲,耐心坐一坐!” 李达却:“还是俺去寻水罢!俺觉着山中阴森,莫不是真有大虫,你在这里也好护着老娘和铁蛋!” 说着话,李达边拎了水罐,去寻山里溪涧! 过了半晌,老娘忽道:“铁牛,你可曾听见甚声响,娘好像听见有人来哩!” 李逵笑道:“娘,这荒山野岭,黑区嘛天,哪来的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1章 黑旋风沂岭杀四虎 曹家庄扬名惹祸端 李逵笑道:“娘,这荒山野岭,黑区嘛天,哪来的人!” 话音未落,便听见李达浑家惊呼一声,猛地扑过去将铁蛋紧紧揽在怀里,牙齿打颤道:“叔......叔叔,真......真有大虫......” 李逵心头一紧,忙转头看去,顿时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昏黄的暮色笼罩着沂岭,不远处的树林边,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那虎身形庞大,毛色油亮,铜铃般的大眼透着凶光,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李逵虽在江湖上闯荡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猛虎,一时间浑身肉都跟着发抖. 我滴亲娘,真有虎! 可转念,身边有老娘、嫂嫂,还有侄儿铁蛋,自己若是退缩,一家人定然会成为猛虎的口中食。 铁牛咬咬牙,拼了! 俺武松哥哥赤手空拳都能打死大虫,俺有朴刀在手,还怕这畜生不成! 好个黑旋风,当下横起朴刀,双目圆睁,哇哇爆叫几声,朝着猛虎迎了上去,盼着凭气势吓退猛虎。 可那虎是沂岭上惯吃人肉的恶虎,不知伤了多少人性命,哪里会怕凡人叫喊? 见有人拦路,凶光更盛,猛地吼一声,纵身一跃,两只利爪带着腥风,直直朝着李逵拍落。 李逵虽粗莽,却身强力壮、身形灵便。 下意识将身一矮,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虎爪擦着头顶拍过,带起几缕黑发,重重拍在地上,竟将一块青石拍得崩裂。 李逵惊出一身冷汗,趁猛虎扑空未稳,双手抡起朴刀,全力照着猛虎后腿斫去。 “噗嗤”一声脆响,朴刀应声入肉,鲜血迸流。 母虎吃痛难忍,不敢恋战,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往山坳逃去,一路上留下血痕。 李逵暗道,这畜生若养好了伤,日后定然再伤人,不如斩草除根! 提着朴刀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不多时便赶到洞口。 虎洞隐在山坳深处,洞口被杂草遮掩,洞内漆黑一片,隐隐传来母虎痛苦的低嚎。 李逵虽有胆怯,仍壮起胆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母虎的喘息和低嚎。 铁牛握紧朴刀在黑地里一通乱搠乱捅,不知捅了多少刀,母虎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没了生息,想来已是死了。 李逵在洞内待了片刻,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洞口微光,见母虎浑身是伤、已然气绝。 身旁还有两头猫儿大小的小虎崽,浑身毛茸茸的,瑟瑟发抖,却仍嗷嗷乱叫,眼中透着凶性。 李逵心头火起,骂道:“畜生!今日不杀你们,日后长大也是害人,留着便是祸害!” 手起刀落,将两头小虎崽一并砍死,洞内彻底没了动静。 李逵刚要转身出洞,忽听得洞外传来一声更洪亮的巨吼,震得洞内山石簌簌落土,——原来是雄虎觅食归来。 雄虎刚到洞口,便闻到浓郁的血腥气,怒得双目赤红,喉咙咆哮,猛地往洞内冲来。 李逵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忙往后急退至洞底窄处,背靠石壁,紧握朴刀严阵以待。 雄虎身形比母虎更庞大,洞口狭窄难以完全钻进。 原来这大虫入洞,都是退着进的。那大虫后半身堵在洞口,一条钢鞭伸进来胡乱横扫,打得碎石纷纷掉落,声势骇人。 李逵被困洞底,进退两难,目光落在雄虎后半截身子上——虎后臋的粪门正对着自己。 李逵心中一喜,忙端直朴刀,看准位置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朴刀狠狠往虎粪门里一捅! 他天生力大,刀锋直入虎腹,连刀柄都进去一尺有余,紧接着紧握刀柄狠狠一搅。 雄虎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暴吼,浑身剧烈抽搐,四蹄乱蹬,片刻功夫便轰然倒在洞口,呜呼哀哉。 李逵见四虎尽死,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休息片刻,才勉强站起身,拖着染血的朴刀,踉跄着走出虎洞。 再说李达,他拎着水罐寻了二里地,才找到一处溪涧灌满水。 转身返回时,远处传来阵阵虎吼。 李达心中一惊,暗道家人怕是出事了,拎着水罐跌跌撞撞往回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李达赶回青石边,只见老娘、妻子和铁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急问:“娘,娘子,铁牛呢?方才虎吼是怎么回事?” 老娘声音发颤:“铁牛去追大虫了,至今没回来,可把俺们吓坏了!” 李达心中更急,却不敢擅自离开,只能陪着家人原地等候,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个血人踉跄着从林中转出,拖着染血朴刀,正是李逵。 走到众人面前,晃了晃脑袋,咧嘴一笑道:“哥哥休怕,大虫都被俺杀了!两大两小,一个不曾走脱!” 李达和妻子兀自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盯着李逵,又望向树林方向,惊疑不定。 唯老娘咧着豁牙嘴,不顾众人惊恐,笑着道:“铁牛可累着了,快过来喝些水,缓一缓气力!” 此时天色彻底黑透,一行人连日赶路本就困乏,又经此一惊,更是疲惫不堪。李达忽然想起,方才取水路上见过一座泗州大圣庙,便提议道:“娘,天色已晚,俺们去那破庙里歇一晚,等天明再赶路。” 众人无异议,李达推着小车,一行人踉踉跄跄往破庙走去,倒头便睡,直到天光大亮才醒。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停当,寻路慢慢走过岭。 一路上,李逵兀自絮叨不休,满脸惋惜。 李达忍不住问:“兄弟,你这般惋惜,却是为何?” 李逵道:“俺武松哥哥大帐里,坐的是孙安猎的豹皮,俺若将这四张虎皮扒了,送一张大的给哥哥,他定然会夸俺能干! 两张小虎皮,给哥哥家公子一张,再给铁蛋一张,多好! 只可惜俺们只有一辆小车,还要推着娘亲和侄儿,带不走大虫尸首!” 正说间,只见路边五七个猎户都在那里收窝弓弩箭。 见这一行人老老少少过岭,李逵一身血污。 众猎户一惊,问道:“你这客人莫非不知山上有一窝子大虫?如何敢带着老小妇孺过岭来?真真命好,不曾被吃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2章 水路行舟逢惬意 佳人巧弄戏武松 李逵见问,嘿嘿一乐:“怕甚大虫,都吃俺一人几刀砍死在洞中,两大两小,一个不曾走脱!” 众猎户齐叫道:“黑汉休得妄言,一个人如何杀得四虎?便是李存孝,也只打得一头。我们为这几个畜生不知都挨了几顿棍棒。 这岭子上,自从有这窝虎,三五个月没人敢走!敢是你哄俺们?” 李逵道:“俺没来由哄你做甚么?若不信,随俺去寻着与你,扛了下来,刚好剥了匹带回去给俺家哥哥!” 猎户都道:“若真的有,自重重的谢你! 猎户打了个忽哨,一霎时,林中钻出三五十人,都拿了挠钩绳索,跟着李逵寻虎。 众猎户见了真杀死四个大虫,尽皆欢喜,便把索子抓缚起来,众人齐扛抬下岭。 就邀李逵同去请赏,先在山下里正上户曹太公庄上歇了,报与县里行赏。 李逵把夜来娘到岭上要水,......因此杀死大虫的话说了一遍。 众皆大惊,听说李逵要虎皮送与他的兄长,便有庄客去剥皮硝制。 曹太公动问:“壮士高姓名讳?” 李逵得意忘形,便直直报了名姓:“俺便是岭子那边百丈村的李逵,人皆唤俺黑旋风,见在清河县巡检大寨勾当!” 却不知,这一报名,却惹出一番事端。 有分教: 沂岭风高虎啸惊,铁牛挥刃斩凶狂。 四躯兽命归尘土,一语留名起祸殃。 话分两头,且说武松分拨已定,着石秀、宣赞领着手下亲军,一路披星戴月往青州。 自己则携了时迁、吕方,携着林妙音、妙磬与两名神霄弟子,自水路回转清河县搬取巡检军马。 行军打仗,自有章法规矩,每日行程不过三十多里,急是急不来的。 好在这是小股精锐,先前宣赞、石秀在陈桥驿处,用银子打点妥当,配足了战马与辎重牲口,这才紧赶慢赶,每日方能行五十里路程。 这边武松一行,乘着客船顺水而下,一路行脚赶路,却比陆路大军快了不少,时间绰绰有余绕道清河。 这几日船上无事,倒也过得惬意自在。 武松每日里不是搂着妙音在舱中高卧,便是抱着俏佳人,在船头凭栏看景。 两岸花红柳绿,莺啼燕舞,怀里又搂着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娇娥,端的是一番逍遥滋味,好不自在。 林妙音离了东京,愈发粘人,片刻也不肯离武松左右,便是小解,也要“龙王哥哥”亲自端着。 这光景,直把一旁伺候的妙磬看得眼热,暗自羡煞不已。 只是到了夜里,武二郎却暗自叫苦,万般难受。 明明怀里搂着的是个年方双十、容貌俏丽的妙龄佳人,心智却只如二三岁的孩童一般。 武二郎再渣得明白,也绝非禽畜,便是有万般心思,也万万下不去手,只得暗自忍耐。 这日夜里,客船斜斜靠在岸边,烟笼绿水,雾锁大河,四下里静悄悄,只听河水潺潺,微风习习吹过船舷。 武松搂着妙音睡下,睡前自饮了几碗酒,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去,夜半时分,却被尿意憋醒。 武松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起身,摸黑走到船尾,便往河里撒溺。 水上行的客船,可没有许多讲究,往来客人皆是在船上直接向河中解决,稍好一些的客船,也不过是安一块隔板,挡去船上人的视线罢了。 解罢手,武松转身回转船舱,依旧将妙音抱在怀中,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安睡。 这几日在船上,皆是如此,船舱内的床铺狭窄,只够一人平躺,偏生妙儿睡觉不老实,又非要缠着哥哥搂着才肯安睡,武松无奈,只得这般将就下来。 将妙音在胸口安放妥当,鼻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体香,酒意上涌,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竟未曾察觉,怀中的人儿似是重了些、大了些....... 脸上也烫得惊人,身子微微发颤,双腿还在不住地轻轻搓动。 被她闹得不得安宁,武松抬手在翘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低声喝道:“老实些!乖乖睡去,莫要聒噪!” 怀中的人儿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武松刚要沉入梦乡,却又被一阵乱动惊醒。 只觉妙音似是攥着拳头,在暗自隐忍什么,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武松无奈,只得低声问道:“你这小妮子,真真不省心!莫不是要撒溺?” 往日里,妙音若是要解手,定会大大方方地嚷嚷:“哥哥!俺要撒溺!” 可今夜,她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武松无奈,起身将她端起来,走到船后方,准备给她把溺。 端着妙音站了半晌,却迟迟不曾听见动静,只觉得困顿难耐,连连打了几个呵欠,眼皮重似千斤。 猛地里,他想起什么,忙腾出一只手,帮她将小内捋了下去。 昏昏沉沉之间,竟未曾发觉,那里并无柔密金发。 不多时,终于听见了细细的嘘声,又等了好一会儿,武松没好气将妙音轻轻抖了抖,叹道:“你这小妮子,总不能让哥哥一辈子这般抱着你罢,妙儿须得快快长大才是哦!” 怀中的人又低低“嗯”了一声,忽然开口:“老爷,奴......奴是妙磬!” 妙磬!? 武松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浑身一僵,手上险些一滑,差点将妙磬扔进河里去。 慌忙稳住,结结巴巴地说道:“妙......妙磬?你......你是妙磬?对不住,对不住!某......某酒喝多了,走错舱房了!” 他手忙脚乱地帮妙磬将小内捋好,匆匆放下。 武松如被狗撵的兔子,慌慌张张地逃回了自己与妙音的船舱。 这才猛然想起,方才怀中的体香,是淡淡的茉莉体香,绝非妙音身上的栀子花体香。 皆是几碗大酒误事,鼻子也不灵光了! 武松连连拍着额头,心中暗叹,唉!饮酒误事,饮酒误事啊! 折腾了这一番,好不容易才再次沉沉睡去。 他却不知,趴在他胸口的林妙音,缓缓抬起了头,将一头乌黑的青丝,轻轻散落在他的胸口。 借着窗棱透进来的淡淡月辉,妙音呆呆地望着哥哥的脸庞,任由他温热的鼻息,扑打自己的脸上。 清澈星眸里,除了痴迷与依赖,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妙音将玉手探去,悄悄将哥哥不听招呼的随身兵刃推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促狭。 她微微撅起红唇,在那男人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 俺的龙王哥哥,妙儿终于逃出来了! 哥哥——,能护着妙儿一辈子吗? 正是: 水路行舟意自闲,娇娥缠伴在身边。 酒迷双眼认错影,妙谋已种情丝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3章 笑面虎藏形谋生计 武都统施恩纳贤才 顺流而下,不出六七日,便到了郓城,此一处,武松已经过多次,因大军行军缓慢,宣赞一行,怕才走三分之二路程。 武松也不着急,在此处分作两路。 一路令时迁、吕方走独龙岗去取花干娇。 他心中一直惦念这娇儿,生怕她自行回青州,被宋江那厮又作了人情,许配给秦明。 时迁等取了花干娇在东平府等候取齐,方一同前往青州。 武松自己却是要带着林妙音、妙馨、冯妈妈和两个神霄派的弟子绕道阳谷县,会一会凤四娘和春芽徒儿。 自上回接取金莲离开,已有一年多时间,未曾见过二女,心下甚是想念。 不知二女如今在阳谷县过得如何,虽偶有书信,怎解相思之苦? 码头上竟然看见一家挂牌为“武家春凤货运商行”的铺面,武松心中猜测是四娘她们设的分号。 命吕方一问,果然便是。 商行众人人听闻大东家莅临,忙齐齐出门跪拜相见。 掌柜自称姓祝名福,名字却是个好彩头! 是一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身形富态,满脸堆笑的胖子,这在这个年代除达官贵人,却属少见。 那人刚一拜下……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笑面虎【朱富】 姓名:朱富 绰号:笑面虎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 现状:贩卖酒折了本钱,无法返乡 武艺:三流中 技能:酿酒、迷药精制、商事精通 好你个笑面虎,化名藏在俺这里,莫非是想以后做梁山内应,劫俺家四娘、春芽宝贝儿的货物? 武松当下也不声张,略问了生意,掌柜一一详禀,言道此处主要是走东京方向的水路。 东向却不敢承运,因东向数十里便是梁山泊,那里的贼匪可是六亲不认,打虎都头的名声也不好使。 武松苦笑,看来自己的名头还不够响亮,不如这回上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再灭掉几大寨,是否管用。 当下命掌柜在郓城内为一行人安排住处,准备车辆,将寄养马匹取来。 掌柜听闻大东家要去阳谷县看望二位女东家,心下大喜,忙命人骑快马先去阳谷县报喜。 武松安抚妙音等先在外间等候,携吕方、时迁进了里间,教唤掌柜朱富来近前。 朱富不知何意,忐忑着跟进。 武松端坐主位,将朱富上下打量,一双虎目直看得朱富发毛。 呷一口茶,武松忽一掌拍在桌上:“与某拿下!” 吕方、时迁一愣,随即左右夹上,将朱富双手反剪,摁地跪倒。 “大东家,这是为何?俺……,俺做事勤勉,对二位女东家忠心耿耿,俺……!” 朱富不知就里,只跪在地上,也不敢挣扎。 “笑面虎朱富!”武松又是一掌,震得茶汤四溢,朱富浑身肥肉一颤! 武松怒道:“何谓忠心耿耿?你既名朱富,为何化名在某家商行?莫非——,是要给你那在梁山作贼寇的兄长,旱地忽律朱贵通风报信,要劫某家的货物?” “这……,大东家容禀……” 朱富见武松识破身份,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来。 朱富本是沂州沂水县人,与人合伙做人做私酒生意,不想船行到郓城码头,因躲避稽查,翻了船。 这一船人便失了生计,哪里有钱赔东家的酒水,都不敢还乡。 朱富颇有义气,便教同乡回去,就说自己过失,打翻船只,失了货物遁逃了。 然后将身上钱财皆分与同乡做盘缠,准备自己一人扛下事情。 原轨迹中,朱富却是流浪几日后,硬着头皮回乡,在其师父沂水县都头青眼虎李云的周旋下,砸锅卖铁赔了钱,又帮人在沂州西门开一家酒店营生。 只是这一番,朱富却遇上一位好汉,乃是武松麾下,见任货运行护卫队长的石将军石勇。 石将军押运货物到郓城,见一人在码头踯躅几日,神色凄惶,食不果腹。 石勇自己也是在江湖上吃过苦头的,走投无路遇上武松,才得以施展。如今见了同命人,忍不住问上一句。 朱富将情由说与石勇,石勇既知他有经营之能,又颇识得几个字。 便向四娘给、春芽两位主母推荐了朱富,这才被安排到郓城码头当个掌柜。 听朱富细述过往,吕方、时迁看一眼武松。 见武松颔首,方松开了朱富。 朱富两手解脱,忙磕头道:“大东家,俺实不曾有过通风报信的心思!俺哥哥朱贵早离家多年,与家里早脱离干系。 俺也是怕与他牵扯,才不得已化名,望大东家恕罪则个!” 武松道:“汝真没有落草的心思?不曾想过去投靠你家哥哥朱贵?” 朱富磕头如捣蒜:“大东家明鉴,但凡有一条活路,俺怎会想去落草?如今俺得石大哥引荐,有了正经营生,更不会有这等想法!” 武松虽没有在水浒世界收集这些糙汉卡牌的念头,但有人主动投靠,还是见猎心喜,毕竟亦是上应星宿之人。 恩威并施道:“既如此,某也不欲亏待你,让你枉做小人! 你一船酒水价值几何,某与你银两,自回沂水县赔了东家,便再回来做事!” 朱富一听,却是愣住了!还有这般操作? 俺朱富何德何能,竟遇见如此遮奢豪爽的大官人? 当下,朱富痛哭流涕,重重磕下四个响头! 吕方、时迁见怪不怪,知道哥哥是看中了此人的某种本事。 列位看官有问,为何好汉们见了武二郎都是四个响头? 原是有一番讲究,一个、两个头乃是拜见上位者,三个头是给父母祖宗,四个头便是认主! 故此有大讲究,凡磕四个响头,皆是忠心投效之意。 是以其他好汉认主皆磕了四个,吕方拜师、二郎给武大磕头却是三个。 武松见朱富磕了头,便道:“你且家去还了帐,回来径直去阳谷县,在二位主母面前效力,打理商行,不得有其他心思!” 朱富再拜,誓死效忠! 心中也莫名其妙,这便从小站点掌柜,一跃成了商行的大管事了? 有分教: 郓城码头遇贤良,伪姓藏名避祸殃。 恩释朱富施厚泽,忠肝一片拜明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4章 神宵弟子施奇术 武松归里拥娇娥 朱富实在不明白,怎地平白被大官人看重,一跃成了商行的大管事了? 心中不明,便不再多想,只将这一肚子忠心,都卖与这位大东家罢。 收了朱富,一行人便去城里歇息。 朱富鞍前马后,将一切安置得妥帖,只等大东家启程。 在郓城盘桓一日,时迁、吕方先北上独龙岗扈家庄取花干娇。 武松陪着妙音在郓城游玩散心,好在妙音见了人多,也知不能似船上那般,日日厮缠着哥哥,非窝在怀里。 逛街时牵着小手儿就行。 武松专程到了宋江家中,拜会了宋太公,实则打探宋江的消息。 只说是江湖上的朋友,太公素知儿子秉性,也不疑其他,只唉声叹气,说不知去向。 武松自然知晓太公定知他家三郎便在沧州、青州一带厮混,也不戳破,寒暄几句告辞。 临行宋太公托付武松,若在江湖上见了儿子,便带信令他回家!家里上下打点,判个刺配之类,总好过一生漂浮,见不得人。 真真可怜天下父母心。 武松应下,只道他日见了宋江,必转达老父一番苦心。 出门时,宋清奉上纹银二十两,以谢顾念之情。 武松毫无压力收下银两,这宋家真真豪奢大气,见人就送银子,也不问是真是假! 嗯!改日多派几个兄弟上门,时常问候一下宋三郎! ..... 郓城歇息一日,朱富安排下一辆马车,取来武松寄养在此地的女真马。 妙音、妙馨乘车,武松骑马,两名神宵派弟子步行,星夜前往阳谷县。 神宵派乃道门正统,其三山滴血派自有辈分。 其排行依次为守道明仁德......冲汉道元蕴,高宏鼎大罗。 林灵素道号元妙,两名弟子分别是蕴雷、蕴宵,所修行的皆是雷法。 据林灵素言,此两人乃是教中修为高深的心腹亲传弟子,武艺与道法颇得其真传。 至于妙音、妙馨则是根据林灵素的“元妙”中取一字,随意取名而已,并非道号,妙馨实为妙音侍女。 将蕴雷、蕴宵放在武松身边,一则可保护妙音;二则若有信息传递,尽可托付,三则,危急时或有大用。 目前,武松尚不知二人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但林灵素特意派两名心腹弟子前来,应是美意,武松也不便拒绝。 因林灵素与武松平辈论交,是以二道皆称武松为师叔。 郓城自阳谷县两日赶路,武松渐察端倪。 马车时快时缓,而蕴雷、蕴宵虽无坐骑,却能神色自若,紧紧护持在马车两侧。 脚步不疾不徐,也不见发力奔跑,总能与马车并行,道袍飘飘,腰悬佩剑,形容潇洒。 武松既知水浒中有戴宗的甲马神行法,便问道:“二位道兄,可是会‘甲马神行法’?” 二道不解其详,蕴雷边行边施礼:“不敢闻师叔言‘道兄’二字,师叔唤我等道名即可! 弟子实不知何谓‘甲马神行法’,想来是崆峒的轻身之术,我等所修之法,唤作‘缩地成寸’,确也有疾行之效!” 武松闻听“缩地成寸”,也是一愣,怎地还穿到修真世界了? 于是顽心大起,便道:“那你二人可追的上某的快马?” 蕴雷道:“师叔可以一试!”武松当即令蕴宵护着车驾,要与蕴雷比试脚力。 待道路给宽敞,武松一夹马腹,叫声 “跟上”,打马便驰。 奔出五六里,回身却见无人跟来。 武松暗笑,这林灵素果真是个坑蒙拐骗的,手下弟子也是个个大言不惭。 勒住马缰,便要回去迎妙音。 忽听得身旁一人说话:“师叔!怎地不走了?可是爱惜马力?” 武松唬了一跳,待看时,只见蕴雷在道旁躬身施礼,面色平静,不吁不喘。 草了,谁爱惜马力了? 看来林灵素这个牛鼻子,也不全是骗子。 武松亦神色不变,一副满心欣慰的样子:“唔!不错,你二人有此本事,大可在某帐下效力博一个出身! 嗯——,某且问你,你这门功法,某可能学得来?” 缩地成寸!一听这名字便是不凡,似乎在哪本修仙中听过。 蕴雷道:“师叔要参详,弟子自然不敢藏私,只是这门功法,却是需要童子之身……” 武松一听,老脸便是一红,现在别说童子之身,便是铁杵也磨肿了。 一路无话,不出两日,行至阳谷县南门。 凤四娘、张春芽(张庭岳夫人不愿见自家出去的人矮人一头,已将春芽收为义女!故此唤作张春芽。)二女各自双眼含泪,早望眼欲穿,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二人皆是日常打理生意,抛头露面的,均是短打扮,更衬得身材玲珑,丰姿有度。 见夫君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四娘、春芽化作小鸟,冲到马前,一边拉一只大手便是不丢。 一年不见夫君,心中又是思念,又是委屈,皆化作欢喜的泪珠儿,挂在眼角。 武松左右为难,不知该从哪边下马,哪边都不能偏颇! 索性两手一提,将二女一前一后放在马上坐了。 大马:“……,又是一马三骑是罢!” 石勇等也在马下拜见,武松回礼,一挥手,入城!骑马便走。 好在武都头在阳谷算是个大大的名人,谁人不认识? 守门杂兵哪敢叫武都头下马入城,反而喝止行人,不得冲撞了都头马匹。 四娘扭身反过来与汉子面对面坐了,将肉嘟嘟粉脸蹭在郎君胸口,半点不知害臊。 春芽近朱者赤,自然也在后牢牢环住夫君蜂腰。 这等场景也止他武松这等家风不正的门户做得出来。 四娘忽道:“汉子!后面车中何人?” “咳咳!” 武二郎咳嗽一声,想了想道:“却是忘了引见,待到哥哥处再见面罢,——也是你等妹妹!” “妹妹?哼!”×2 前后各哼一声,却是搂得更紧。 武松入城便要往东大街饼铺去,看望哥哥大郎,数月不见,不知哥哥独自一人怎生过活。 四娘却道:“大伯今日不在东街!在紫石街家中等着二郎哩!” “紫石街?大哥怎地又搬回紫石街!?” 武松不解问道。 “汉子去了便知!”四娘却是不说。 又问春芽,春芽却也道:“是伯伯不让说起,只说让二郎回来有个惊喜哩!” 不知大郎欲令二郎怎生一番惊喜,且看下回分解。 有能猜中的看官万福! 第175章 武二郎归乡惊见旧识 武大郎娶妻喜得明珠 诗曰: 一别乡关岁月长,归来重见紫街坊。 哪知陋室翻新宅,更有慈兄作新郎。 旧面改妆添富贵,残躯复壮得儿郎。 人情变幻真难测,一笑风云入醉乡。 大哥如何又搬回紫石街居住,春芽却道:“是伯伯不让说起,只说给师父惊喜哩!” 好你个武大郎,也跟俺玩起惊喜这招了! 上一回金莲有孕,便将自己唬的不轻。 好罢,俺倒要看看是甚惊喜。 行到紫石街,武松心里兀自在想,哥哥莫非独自一人,顾念旧情,又到原来那间出租屋里去住了。 心下不忍,愈发觉得对不起大哥。 石勇等人头前带路,还真到了旧居。 武松抬眼望见二楼的窗户,那日金莲在二楼开窗,叉杆打到自己头。 她在窗口风情万种掩嘴一笑,真真艳绝世间,武二郎这一辈都不会忘记这一出画面。 自那日起,武松便再离不开金莲,妻妾再多,一有大事,第一个想到的仍是金莲。 神思恍惚间,忽听见街对面有人出言:“二郎!可算回来了,好教哥哥悬念!” 武松一转头,却见是哥哥大郎,站在原是王婆的茶局子门口,仍是一惯的满脸笑呵呵,眼中是自小见惯的宠溺和欢喜。 不同之处,武大郎一身裁剪得体的丝绸袍服,头戴员外巾,腰悬名玉,满面红光。 比之去岁,更显神采奕奕,富贵体态。 这家茶局子,如今也改头换面,翻新了屋檐吊脚,装了门头,上书“武宅” 二字。 旁边却开半个门脸,经营着糕饼。 武松忙将二女提下马,翻身滚下鞍,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阶前,推金山倒玉柱,扑身便拜: “哥哥!二郎久未来探望哥哥,是二郎的错……” 言未毕,打虎好汉已是泪流满面。 武大忙小跑着过来:“二郎快起,莫脏了袍服!哥哥知俺家二郎在外做得好大事,公务繁忙,怎会见怪!” 武大硬拉起武松,还要帮他去掸膝上灰尘,武松哪里敢让,急急扶起。 兄弟二人相拥在一起,四目含泪。 武大收了情绪,喜道:“二郎,俺给你见一个人……,娘子——,还不快出来,二郎家里来了!” 武松听闻哥哥叫“娘子”便是一惊,不知哥哥何时成亲的,又是哪家娘子,怎地哥哥之前一点也不曾透露,四娘、春芽信中也未提半字。 武松惊疑间,一个妇人已在丫鬟搀扶下盈盈走出来。 一见此女,武松“咯噔”一下,一双虎目瞪得差点要蹦出来! 只见此女,三十六七岁,一副富态丰盈身段,身着大红绸缎襦裙,头插金钗,腕扣翠玉。 脸上略施脂粉,白里透红,眉目含春,富贵气逼人。 两边各一个小丫鬟掺着...... 更惊得武松面目全非的是,——这妇人小腹滚圆,已是有六七个月身孕!?! 这——,TM是...... ——王干娘!!!!???? 不!不是! 王干娘日常都是布衣素裙,一手拎个茶壶,一手捏张抹布,穿梭于茶客之间,斟茶递水。 可眼前这人明明是个,贵妇人! 武大一旁笑呵呵道:“娘子,还不见过你家二叔!” 王干......,王素芬忙一手搂了小腹,微微万福:“见过二叔......” 武松忙伸手虚扶,口中道:“王干......,嫂嫂有礼了,武松拜见嫂嫂!” 说着,作揖也不是,下拜也不是,心下翻江倒海。 武大见弟弟被作弄得不轻,颇为得意,第一次脸上露出促狭嬉笑:“荷荷!二郎,弟妹,几位客人快些进屋吃茶!” 武松这才反应过来,返身将四娘、春芽让进屋,又去车边打开轿帘,将妙音、妙磬、一一扶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车上下来的,是两个颜色尚强于四娘、春芽的美娇娘,一个中年仆妇。 两个年轻女子皆是人间绝色,尤其是那个披散着一头秀发,神色懵懂的,更是如仙女降临凡尘,美的不可方物。 二女一个珠圆玉润,一个纯真呆萌,似不食人间烟火。 那个呆萌女孩儿,一下车,见有许多人看着,神色似有些惶恐。 也不顾在大街上,妙音不理人,只把身子嵌进武松怀里,仅仅抓住衣襟,一双妙目,闪烁着打量众人。 连凤四娘都看得目瞪口呆,俺凤四娘就算是不顾体面的了,这哪里来的女子,竟比俺还大胆? 心中竟升起羡慕几分嫉妒。 武大见车上又下来两位娇娘,欢喜道:“娘子,速领四位弟妹进屋歇息,俺兄弟俩叙叙话!” 那边妙磬闻听大伯称“四位弟妹”,定是将自己与小姐也算进去了,忙道:“大伯!奴婢......” “呵呵!好好......,既进门怎还称奴婢!”武大笑乐着! 武大看来,自家二郎兴趣广泛,莫说什么丫鬟寡妇,山贼水寇。 哪怕道姑女尼,俺家二郎也是荤素不忌。 奴婢又怎样,遇到俺家二郎,活该你享福! 要知道,自从张春芽成为阳谷县的一号人物,多少县里大户人家的俏丫鬟,盼着打虎都头哪一天从门口经过时,来个美丽邂逅呢! 武大为人实诚厚道,弟媳妇的见面礼,全都统一的一袋金瓜子。 当下给妙音、妙磬各赏一袋,妙音懵懂还罢了,却将妙磬弄个大红脸。 王婆——王素芬引四女进后院稍歇,妙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武松只好抚慰让四娘好生照看。 兄弟俩引着蕴雷、蕴宵、石勇到堂屋说话。 武松搂着哥哥肩膀,欲言又止! 武大见兄弟一副便秘的样子,自明白心中所想,悄声道:“素芬虽长俺两三岁,还有个小子,可惯会体贴人,家里家外井井有条!兄弟勿忧!” 武松心道:俺忧的可不是这个,你不是说自己曾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么?可这...... “哥哥......,可......!” 武大一听弟弟言语闪烁,便知其意,呵呵乐道:“素芬年长,却晓得诸般手段,哥哥如今也龙精虎猛哩!” 言罢,递来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行啊,王干娘! 还能治得好俺哥哥的不举之症,就凭这个,这个嫂嫂娶得就千值万值! 武松长舒一口气,是俺武家的种就好。 想来,也没人敢给俺武松的哥哥戴绿帽子——,额,除了自己。 武大又将武松的身子拉低,在耳边道:“近来素芬有孕,怕俺难以排遣,相中了城南的钱寡妇,说是帮俺纳进家门来哩!呵呵!” 有分教: 旧街翻作神仙府, 干娘修成富贵人。 兄弟相逢添笑乐, 满门和气满堂春。 毕竟武松归家,还有甚异样情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176章 武二郎重临紫石街 凤四娘新筑运河宅 又是寡妇?也好,哥哥喜欢就好!明儿俺找县里有头脸的上门去说。 进得堂屋,说些闲话。 闻听武松不日便要去青州赴任,武大心中欢喜,他虽不知大宋官制,但肯定这个都统制,要比县衙都头要大不少。 虽则均带个“都”字,然“都统制”一听便要威风的多。 武大直道:“俺家二郎真真出息哩!待你嫂嫂生产后,俺定回清河县祭拜一番祖宗!” 武松拍手称妙。 再说起阳谷县的事,道是张庭岳已于二月离任,新任的知县相公上月方到任。 武松忙问招商行之事。武大道,据说知县相公寻了几个大股东问过此事,却不曾来找过过他。 不过却有大股东来找过武大,欲请大郎出面一同与县衙商议商行事宜。 也有股东开始售出股券,老券价格从张知县在时的三百多贯,如今跌到二百多贯,有些大股东私下说二百贯出头便欲出手。 一时人心惶惶!新到知县,想一口将商行吃下定然不可能,如今商行的产业,不仅在阳谷县,也在东平府、郓城、濮县等处遍地开花,家大业大。 吃不下,但要破坏如今大好形势,却是轻而易举。 武松一听便知端地,不出所料,新到的程万里定是看上了这块肥肉,只是新到任,不欲操之过急,正在了解情况,思量对策。 武松暗自盘算,两兄弟手中,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约五百股,张庭岳在时,股价虽有反复,但维持在三百贯以上,总计约十五万贯。 张庭岳离任时,将自己私人手中约二百股抛售,致使股价跌破三百。 这程万里下一步如何操作,实在不知。 如今招商行名下资产遍布阳谷县大街小巷,东西两头又多修了许多房舍商铺,还有在外县的诸多产业,加起来总价值约莫二百万贯,股价却是还有点虚高。 但如此庞然大物,程万里还不至于吃相难看到尽数拿下。 但造成人心惶惶、市面凋敝是必然的。 武松本不愿管此事,但自家哥哥死脑筋,总觉得自家股票卖掉会引起股价大跌,不愿害人,死捏住不放。 唉!为了大郎,武松只得勉为其难,去寻程万里碰个面,毕竟二人算是神交已久,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也该见一面。 太师与枢密的矛盾,俺们小喽啰够不着,多分人情,多条路子。 兄弟俩拉了家常,约定晚上回紫石街,请街坊们吃顿饭,哥哥想让老街坊看看自家兄弟出息了,人之常情。 出了大郎府邸,便去河边。 如今运河边上这一年多,陆续修建了几处商榷,小商品、大件商品交易区次第分明。 也有几家富户沿河垫高地基修了宅子。 四娘和春芽,也在货运商行旁边又圈了地,造了大宅,姐妹两合成一家,便住一处。 出了西市,运河边上行不多远,便是凤四娘与春芽新建的武家大宅。 宅子占地整三亩,高墙围起,门楼虽不张扬,却青砖黛瓦、气度沉稳。 旁侧紧挨着自家货运商行,出入极为便利。 前院一进便是敞亮堂屋,面阔三间,是待客、理事的正厅。 东西两侧各列两排厢房,东厢管账、会客,西厢存放文书契约,专做商行办公之用。 穿过前院,便是中院花园。 再进便是后院内宅,五栋房屋错落排布,围出一方清净天地。 正中是主屋三间,特意空着,专等家主武松归来居住。 主屋左右紧邻两栋宅院,各三间正房,东一栋归凤四娘,西一栋归春芽,各自独门独院,既亲近又各有私密。 再往外侧、靠近院墙的东西两角,各有一栋小厢房,是贴身丫鬟、近身小厮的住处,伺候起居极为近便。 五屋环抱之中,是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浅,塘心堆着假山,恰好充作内宅照壁。 池塘往后、靠近后墙处,便是厨房、柴房、粗使小院,与内宅相隔一段距离,烟火气不扰主院,布局妥帖周到。 整座宅子前商后宅,内外分明,在阳谷县已是数一数二的体面宅院。 武松甚是满意,这才是俺武松的妻妾该住的房舍。 府里外宅大管家乃是石勇,内宅管家却是王干娘的儿子,现改名为武潮的。 武潮规规矩矩磕了头,叫了二叔。 武松勉励两句,既认了武家的门,此后好好孝顺两位婶娘,在这里勤勉做事。 在前院安置了蕴雷、蕴宵两个道士。 将妙音、妙磬径直带到后院居住。 进了内宅人少了,四娘见妙音也不说话,只将两臂吊在武松脖颈,两腿盘在他腰间。 自家汉子似也不恼,还用双手托着她臀儿,便有不悦。 四娘忍不住道:“这位妹妹!你这是要搂抱到何时,也不让俺家汉子歇息一会?莫不成还怕在俺姐妹这院子走失了?” 妙音只萌萌地看一眼四娘,却是不理,反把头使劲往哥哥怀里钻。 四娘正待发作,武松只好腾出一只手,把四娘搂过来,丰唇上香了一口,道:“娘子莫恼,这是妙音妹子,两月前,害了大病。 如今虽是病好,却是烧坏了脑子,诸事不晓,便如两三岁孩童。 除了某,谁人也不识得!故此,他家兄长才托付与某照料! 你们姐妹齐心,可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再受委屈!” 四娘闻听,爱心大起,哪还有气。 忙过来,伸手来抱妙音,双眼垂泪,道:“天可怜见,妙儿妹子,是姐姐错怪了你,快让姐姐抱抱,姐姐这里便是你的家!” 武松也对妙音道:“妙儿乖乖!可不许与姐姐们见外,某这里还有事要在阳谷县办理,不能成日价搂着你,你该与姐姐们多亲近亲近哩!” 妙音却是听话,松开盘住武松的腿,真让四娘抱了去! 四娘将妙音抱在怀里,脸贴在她额头,哄道:“妙儿真乖,姐姐带你看看咱们的新宅子!” 也幸亏这水匪婆子力大,要不然,光妙音胸口那十几斤的两大坨,便是够呛! 武松又给二女介绍了妙磬!春芽也把出姐姐的派头,将妙磬搂了:“磬儿妹妹乖!姐姐......” 妙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7章 拔步床藏春色满 紫石街宴程万里 四娘和春芽热心接纳的妙音、妙磬。 武松因见诸女融洽,心中自是高兴,陪着四女将前院后院参观了一番。 用过午饭,因晚间紫石街还要吃酒,武松、妙音等又旅途疲乏,四娘、春芽便领郎君和妹妹们等去后宅主屋暂歇。 一进卧房,武松却是惊愣住了。 因这偌大卧房里,竟还套着一间“房宇”。 只见这房子略小,“房”前踏出一层木台,三面围以栏杆,如同外廊,左右各有一张小榻。 入内便是里外两重床幔,外层是青纱软帐,内层是锦绣床围,层层垂落。 四面立着立柱,上承顶架,顶盖雕的是鸳鸯戏水、榴开百子,四角流苏。 里间竟是一丈多宽的卧榻,铺着锦褥软枕,十人同卧也不显拥挤。 这是一张传说中的 ——楠木拔步大床? 与其说这是一张床,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宫殿。 也难怪现代人装修新房,爱用欧式风、韩式风、现代风,甚至日式风,还真少有人敢用真正的中式风。 无他,中式风,才是真正的豪奢。就这张床用的木料,便是百年以上的楠木、梓木。 ——地主老财的生活,真真是朴实无华! 四娘、春芽眼里透着小得意,带着钩子的眼神瞥着夫君,仿佛在说:“郎君,就知道你爱这口,快夸俺!” 武松自然要夸夸二女,左拥右抱,各吃一嘴。 仰面躺上大床,武松舒适地呻吟一声! 妙音很自觉地爬上床,窝进哥哥怀里。 四娘、春芽也一左一右将二人拥在中间。 这边厢却有另一人犯了尴尬。 妙磬见四人自然而然上床躺下午休,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床外,进也不是,退出来也不是。 退出来,主人家也不曾安排自己的客房,几位主人都睡下了,自己到门口喝风去? 进去,总不能都睡一张床上罢? 见妙磬半天不动,春芽道:“磬儿妹妹,何不上床来歇息?” 妙磬:“......!?” 武松一拍脑门,却是忘了! 忙化解尴尬,道:“好徒儿,妙磬可不是你的姐妹,且去安排她别处住下!” 春芽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只道世上好看的女孩儿,都该自家相公享用,不曾想,这里还有个例外! 春芽忙向妙磬赔罪,带去客房歇息不提。 当夜,紫石街灯火通明。 武大员外财大气粗,将紫石街两边全挂上灯笼串,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就在大街上,一长溜摆出四五十张大桌。 街坊邻居、县衙的老兄弟,糕饼铺、货运商行大小管事,阳谷县有头有脸的富户,悉数到场。 府里却又摆下一小桌,是不请自来的几位客人。 别人不知,县衙里的人却知道,武松今日今非昔比。 兼管两州的兵马都统制可不是一般人物,说是坐镇一方也不为过。 是以程万里主动邀约了县丞、主簿、县尉,不请自来,为武都统接风。 程万里比其余人所知更多,武松此人乃是太师府的红人,老太师着力抬举,在官家面前也是挂了号。 比之自己,更引人注目。 说起来,抛开文武不谈,目前程万里仅以从七品朝散郎知阳谷县事。 而武松已是正六品,即将迈入高阶武将的门槛,是与一州知府可以平起平坐的存在。 因此程万里也不敢托大,既然你不来请,我自己来就。 武大郎虽未相请,程万里既已知晓,便不好假作不知,故而不请自来。 这是武松第一次见到程万里本尊,他与此人是童贯、蔡京交换的筹码,彼此自然互相知晓,神交已久。 程万里童贯乃家的门馆先生,惯会察言观色、与人交际油滑有分寸。 亦非科班出身,少有读书人的骄矜,反倒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二人厮见,各拱手施礼,互道久仰之情。 武松道:“武松见过县尊!某今日回得匆忙,家中又有琐事缠身,却是未曾先到府上拜会,望乞恕罪!” 程万里也忙道:“武都统哪里话,尊驾虽是回乡探兄,某这里却是该尽地主之谊,反倒要借令兄酒席,不请自来,都统莫怪!” 二人寒暄了,又与主簿、县尉等诉重逢之喜。 县丞却是去年上任的,颇知武松大名,也着意见了礼。 这一桌便是程万里、武松坐了上位,县丞、主簿打横,牛县尉末坐。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之人,也不劝酒,略吃了几杯,便与程万里约好明日午后,上门拜会! 因此次回乡,着力要抚慰春芽、四娘二女,武松不敢太过饮酒,作为现代人,自然深知酒精对生殖细胞杀伤力。 四娘二十七、春芽二十,正是好孕的时候,武松可不敢学诗仙太白,生一堆痴傻儿出来。 街上四五十桌,武松只唤了石勇、高进、王六等一帮亲近弟兄代为一一敬酒。 待回到运河边大宅,已是亥时初刻。 四娘、春芽早将妙音哄得熟睡,自己洗得白白香香专等郎君回来。 耳房中浴桶的热水早换了好几遍,二女见郎君不曾饮酒,知他有意宠爱,心下欢喜。 齐齐伺候武松沐浴毕,左右搂了走进豪奢的拔步大床。 见妙音在一头熟睡,三人在另一头耳鬓厮磨,细细碎碎说些话儿。 略说了几句商行之事,目前阳谷县虽繁华,但毕竟仅一个县城,辐射力有限。 武松有意让她们向大的所在发展,思来想去,有两处可去。 一是应天府,那里漕发达,商旅云集,地方富庶。 缺点是武松的影响不及,且离得更远,且对二女来说,人生地不熟,无人照应。 其次是青州,武松到任青州,虽兵马都统制是个临时差遣,然至少也可以有两年时间来铺陈展开,另张庭岳在此任通判,几年内不缺人照拂。 青州不足之处,亦是显而易见,远不及应天府繁华,且地近北方,一旦金军骤然南下,进退失据,不如南方从容。 另外便是青州匪患严重,剿匪有成,方能镇住地方。 说完这一番正事,自然少不得另一番正事。 只是妙音在侧,却不得肆意折腾。 春风化雨,红烛掩映中,也自有另一番润泽无声的温馨恬静。 ...... 四娘、春芽用枕头垫了腰儿,左右搂了,歇息不提。 诗曰: 街上筵开灯火灿,座中官见礼数恭。 英雄此日多柔意,尽在温情款款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8章 荷花淀错吻程家女 县衙中初结太守情 次日,四娘、春芽抛开诸事,专陪郎君游玩。 城北有处荷花淀,时值五月,莲花尽放,由运河岔港相通。 凤四娘操了旧业,也不叫人服侍,自驾小船,船上携酒食、瓜果,便去野餐。 今日春芽仍穿她惯爱的白襦裙、绿纱衣。 凤四娘却也少见穿了粉裙装,整个人便似一团水彩莲花,丰满娇艳。 船在荷丛从穿行一时,靠了岸。 夫妾三人抱了物件,堤岸找一处树密处摆下。 正有一株二人合抱的大榕树,撑着伞盖。 一侧荒草丛生,一侧平野,正好摆下毡垫野餐。 待放下物件,四娘忽道:“坏也,却是忘带毡垫,俺去取来。” 言罢扭着娇臋回去取毡垫。 春芽见四娘远去,忽投入怀中,一年来不曾与相公单独相处,春芽忘情紧紧贴住了。 武松怜香惜玉,捧了俏脸细细亲来。 “师傅,芽儿甚想师傅哩” 春芽呢喃道。 “师傅也是想呢!”武松忆起当初刚接入家中时,那个娇娇怯怯的小丫鬟,她是第一个正式跟了自己的女孩儿,一年多来,却是离多聚少。 “师傅好久不曾独宠芽儿,趁四娘姐不在......!” 武松自然爱怜着宠了春芽。 只是人在野外,此处又是荷花塘边,或有游人也来赏景。 武二郎不免有些分心,失了节奏。 春芽娇嗔:“啊吔!师傅怎恁不专心......,芽儿不依辣.....” 武松大怒,春芽自食其果,招惹了人间太岁神,哪能讨得好处。 武松发狠时,却瞅见树后露出一片粉色裙裾。 原是四娘取了东西回来,却躲在树后作甚,一并打杀了便是。 好个二郎,长臂一探,便绕过树后,将凤四娘扯将过来。 四娘一声惊呼尚未出口,武松也不细看,张口便噙住。 ...... 武松蓦地有一种不祥之感。 四娘唇上惯常是浓郁的玉兰花香,而现在,没有玉兰花香,却是——薄荷的清甜。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程婉瑶】,请......” 草! 天王姥爷!认错人儿辣!! 武松忙抬头,才发觉哪里是水匪婆子。 虽也曲线玲珑,穿的也是粉红色衣衫,却比凤四娘小了一圈,模样也不似四娘那般野性,反而是一种无助的羞恼! 列位看官要问,武都莫非是瞎子,竟不识人? 实则,诸君可试一试,凑得太紧,反而看不清。 春芽也见了旁人,被吓得不轻,直接丢下脱身了去。 红衣女郎才敢睁眼,抬头便望见一张霸气侧漏的帅脸,一阵又羞又恼,忙低了头。 谁知竟正瞧见武二郎的遮奢模样,惊得程婉瑶捂住眼,狼狈逃窜。 武松心道不妙,今日尚未拜访程万里,却是将人家女儿轻薄了,不知程婉瑶会不会向老爹告状。 那粉红女郎已踉跄逃入花树草荫中,只听见有小丫头喊道:“娘子,怎的撒溺去了恁般久,婢子正要来寻你呢!” 另一个声音却是粉红女郎的:“浑说甚么!还不快走!” 武松与春芽面面相觑。 程婉瑶,程万里独女,生得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却不知被这一惊,该如何自处。 水浒传原书中,程婉儿命运却是与苦、怨、恨、仇、冤,紧不可分,真真可怜。 可恨风流双枪将董平这淫贼,在引宋江打破东平府时,杀了其全家老幼,唯将此女抢上梁上作了压寨夫人。 你道董平与程万里有甚深仇大恨? 水浒原文中道:“原来程太守有个女儿,十分颜色,董平无妻。累累使人去求为亲,程万里不允。因此,日常间有些言和意不和。” 就因为这点事,“风流双枪将”就值得杀人全家老幼。 董平此贼,必死! 如今梁山贼人,被武松在生死簿上划了圈的人,两只手已数不过来。 后世有怜程婉瑶身世者,曾作《水浒歪传》。 写她在梁上,暗中串联扈三娘、林冲、二龙山诸杰、卢俊义等人,杀了宋江、吴用、董平、王英一班猪狗,颇有女诸葛风采。 程婉瑶,其怨之深,不亚花千娇。 其恨之切,不输玲珑儿。 正是俺武二郎该拯救的超级苦怨红颜,只是—— 这开局,不甚体面! 四娘取了毡毯回来,见春芽满面红霞,哪不知春芽吃了好些独食,便是不依。 ...... 三人在池塘净了手,散漫在树荫下,吃些米酒、零食,说着熨帖话儿,好不惬意。 阳谷县县衙,与张庭岳府在时一般无二,阳谷县如今虽富得流油,占着招商行百分之二十股份。 可自古客不修店,官不修衙。 虽不破败,也略显老旧。 程婉瑶独自端坐闺房中,兀自余悸未消。 上午那一幕,几乎震碎了她的道心。 一闭眼,脑中浮现的就是那张英武脸庞,唇上的热力,还有……那青筋暴露的遮奢器物。 武松之名,程婉瑶耳中几乎要听出老茧。 先是在东京,父亲常在家中说起此人,知道此人对射赢了番使,武艺了得,还善画人像。 阳谷县更是无人不知,街头巷尾,衙门里公人,甚至酒肆茶舍下的老叟,提到这号人物,都是一脸景仰。 打得老虎,弹得琵琶,做得生意,会打理诸般事物……只是, ——他那般大气遮奢,如何能生受……? 呸,呸!程婉瑶一阵羞恼,你都在想什么呢? 武松以手遮脸,随着仆役快步去往程万里书房,生怕碰上上程婉瑶,太TM尴尬! 程万里笑容满面,在书房门迎了武松,分宾主落座,奉上好茶。 两人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程万里此人,并非科举出身,比之士大夫少了几分骄矜,多几分人间玲珑。 他出身豪门门馆先生,却不似平常的门馆教书授课,算是童贯机要秘书,是为心腹爱。 但成为心腹前也曾干过帮闲应酬,插科打诨的勾当。 故此市井趣事,诸般耍令也皆晓得。 武松也说些江湖见闻,二人竟是投机,几句话下来,便已称兄道弟。 实则武松方满廿七,程万里已四十有三。 武松搜遍记忆,也不曾想出程万里此人有多大恶行。 如果说有恶,一句乃是宋三郎所说:“敝寨缺少粮食,特来东平府借粮,别无他意。” 亦既是说梁山来“借粮”,程万里不肯,便是一恶! 另一句出自董平之口:“程万里那厮原是童贯门下门馆先生;得此美任,安得不害百姓?” 呜呼哀哉!欲加之罪,亦不能用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罢! 程万里即便不堪!也不能让宋江、董平这样更不堪的人来定罪罢! 第179章 武二郎为兄调停 程婉瑶掌印商行 武松与程万里海阔天空,东拉西扯。 很快,将话题自然而然,默契落到商行。 武松只为自家哥哥,四娘、春芽手里也有零散股份。 程万里却是深知武松本是商行肇始者,故运作之道熟稔。 其虽已退出,然在老股东间威信颇著,有意求教。 程万里到阳谷一月有余,早盯上这块肥肉,却暂无从下口。 首先其中利益盘根错节,衙门所占的百分之二十股份,不独知县相公,县丞、主簿、县尉,各房押司,大小头目都有分润。 东平府诸位上官亦有兼顾。 另外,县丞、主簿一干人等地头蛇,尚有零星私人股份在其中。 更有各大股东、大财主如今亦是县里支柱,端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动之,初来乍到,怕会磕了大牙,一拍两散。 然若是不动,仅拿些该得衙门份例,实在又心有不甘。 言谈中,程万里话里话外哭穷,此次在东京已将多年积蓄,尽数孝敬,此后年节该例,还不知哪里着落。 武松本不想节外生枝,管些破事。 可自家哥哥死脑筋,手里捏着几十万贯的股票就是不出手,每年分一两万贯红利便自满足。 若程万里不管不顾,一通骚操作,搞得鸡飞蛋打,鱼死网破,哥哥那十几万贯,便打了水漂。 不若各退一步,息事宁人,自己来做这个中间人。 除此之外,武松心里实则另还有一番计较。 他自己罩着,程万里自不敢动了武大的利益。 只是武二郎心中却有一道粉红色身影,令他不欲事情发展得太过难看。 想到此处,武松道:“程兄之境,某已尽知,不若武松来做个中人! 程兄便出资三千贯,按发行价配给三百股,其股权与其他股同等。 这三千贯若是程兄暂无着落,某这里暂借与程兄,何如?” 程万里心中盘算,这三百股稀释进原本的一万股,对其他人而言,影响尚属可控。 当不至于令商行鱼死网破。 自己若离任时便售卖了,白得六七万贯,已足可观!每年尚有分红……,只是…… 却听武松又道:“某素闻程兄家中有一女公子,才思敏捷,自幼读书,省得诸般事物。 某来作主,劝总经理高进退居副总经理,推举女公子为总经理,令高进辅佐。” 程万里心中又是一喜,对方又一番善意,这是给自己一定的商行经营权,自然可再多得一些利润。 女儿还不是听自己的么,不过是一个由头! 武松不等程万里回答,摆出自己的底线:“他日程兄高升离任,商行另行推选总经理,程兄手中股份可售卖,亦可继续持有,但有分红,一厘不少!” 程万里心中还在盘算,只听武松仍接着说,只是语气忽硬: “这家商行乃某一力创建,自不忍见其毁于一旦。 商行运作,仍须依前例,无有董事会商议,不得擅改! 今日既是君子协定,望程兄能遵守,否则——, 某在太师那里,亦能说得上话,程兄的前程,却依旧要着力在太师老人家身上!” 这便是警告了,若不识趣,大家一拍两散,你程万里和背后的人,都别太吃相难看! 程万里心中一惊,看一眼武松的眼神,只觉这个年轻的武松,颇给人以压力。 心下念转,也觉得不能太过贪心,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以往童枢密府上,虽得重用,岁入也不过千贯,多少钱不是钱? 当即,程万里笑道:“武都统所言,深合我意,若武都统能做这个中人,无不从命!” 而后又谦逊道:“哈哈,只是小女一介女流,怎堪如此重任!” 武松见程万里接受调和,也不为己甚,便道:“程兄此言差矣,古有花木兰,能替父从军,谁说女子便不如男儿? 令千金自幼知书达理,通晓事务,有得力人等相佐,怎不见得青出于蓝?” 程万里仅有这一个女儿,今日第一次听有人如此夸她。 无论真心假意,正中其心,不由得哈哈大笑:“武兄却是过誉了,哈哈,没想到,小女还能得到武兄这样一个知己......,知音!” 说定此事,重归闲谈! 心下记挂着要寻高进等人商议诸事,既已达成默契,便不久留,向程万里拱手作别。 武松自县衙出门,脚不停蹄,接连拜访了县丞、主簿并其余几位大股东。 一万股中掺进三百股,尚能接受,好过大家不开心。 毕竟程万里一县至尊,不让人家掺和一脚,亦是不可能。 尽皆表示,接受了武都统的斡旋好意。 高进事事以武松马首是瞻,自是无妨。 县丞、主簿与诸股东也尽是精明人,深知程万里身后有人脉支撑,真要闹起来,无非是鱼死网破,这般安排,倒也在可承受。 只是众人心底亦有算计,欲共推武大郎为商行大董事。 这帮人清楚,唯有武大郎在其位,武松才会真心实意照看商行,断不会撒手不管。 武松沉吟片刻,也只得应了。 商行之中自有能人料理,武大郎只需挂个名头,无需费心劳神,倒也无妨。 那边程婉瑶听闻武松竟举荐自己为商行掌总,心下先是一惊,随即一股巾帼豪气从心底翻涌上来。 那武松既赞她可比古之木兰,又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般见识,倒与寻常男子不同。 就为这句话,她偏要争口气,莫要被人小瞧了去。 婉瑶本就冰雪聪明,如何不知这是武松与父亲程万里达成的妥协? 自己虽明面上是掌总,实则不过是个傀儡,父亲必会派心腹暗中操控商行诸事。 婉瑶年方十九,正是心高气傲年纪,谁说女子便只能做傀儡? 正如那人所言“谁说女子就不如男”? 程婉瑶暗下决心,定要好好钻研经营之道。 这商行既是武松所创,他必然深谙此道,自己便放下身段不耻下问,向他请教又有何妨? 只是……那人器物,真真骇人,想起便有些心悸。 呸!程婉瑶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瞎想些什么! 不过是请教经营之事,又何惧他那昂藏之物? 有分教: 调和利弊定商行, 一语怜才赞红妆。 莫道裙钗无远志, 从今巾帼露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0章 商行局合议安基业 瑶娘暗慕武二郎 既然有中间人从中斡旋,双方皆盼早些敲定诸事,也好尽早同心协力,莫要耽误发财的大事。 翌日午,东街商行公廨之内,董事会如期召开。 县衙这边的代表,仍是户房王押司王忠里。 王押司心里有数,自己乃是前任知县的大舅子,这位置早晚难保。 谁料武都头一出面,双方就此和解,自己倒暂时保住了这差事,心中暗自庆幸。 程万里那边的代表,自然是程婉瑶。 这日她仍着粉色裙装,娇俏动人,楚楚可怜。 鬓边除了玉簪,还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衬得发丝乌黑亮泽。 面如凝脂,眉似远黛,眼若秋水,既有少女的娇柔,亦藏一丝韧劲,添几分英气。 猫儿有诗赞程婉瑶: “粉裙裁得藕丝轻, 鬓挽乌云插玉簪。 黛眼含春藏锐气, 不似闺阁弱红颜。” 端的是容貌倾城,气质不凡。 只是她身后,紧紧跟着一个从东京带来的心腹师爷,那人面色沉稳,眼神锐利。 众人看在眼里,皆知这师爷才是程万里派来的得力之人,实际参与商行事务的,便是此人。 第一项议程,共推武植,武大员外为商行大董事,此事双方早达成默契,自然全数赞成。 与会诸人纷纷起身,向武大郎拱手恭贺,又齐声请新任大董事讲几句话。 武大郎老实本分的卖饼汉子,哪里见过这场面,会甚就职演说? 武大乐呵呵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只一个劲地把目光看向自家兄弟武二郎,众人如何不知武大郎不过是武松的代言,当下便齐齐将目光聚在了武松身上。 武松也不推辞,站起身来。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武,双目如炬,抬手微微一压,众人便齐齐噤声。 清了清嗓子,武松侃侃而谈道:“列位,今日承位抬爱,推家兄为大董事,武松在此谢过。 某亦知商行要得长久,需得有章法、有抓手、定目标。 今后两年,某以为,首要之事,便是拓宽货源,往东京、济南府、应天府、大名府等地铺设商路,阳谷县位居其中,水路、陆路,四通八达,便是地利......”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最后归结到今日重点,和睦经营,共同发财,共同进步。 合则共赢,斗则两败! 程婉瑶坐在下首,目光直直落在武松身上,一瞬不瞬。 只见这人生得九尺魁梧,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又有吞吐凌云之气志。 此人不过二十多岁,偏生一股威严气度,不论是富贵乡绅,还是衙门吏员,皆对他毕恭毕敬! 他所言诸般话语,众人无不听从尊崇,女人自来慕强,程婉瑶亦难例外。 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遮奢男儿,暗生出几分倾慕。 一颗芳心砰砰乱跳,脸颊微微发烫,暗自思忖:这男子,相貌堂堂,既一身武艺,又有诸般见识,还有那雄壮器物...... 呸——! 程婉瑶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一想到此人,脑子最先浮现的,竟然是那日刚退出来时的昂藏大气! 她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去,看他身姿挺拔,言辞铿锵,只觉心头小鹿乱撞,竟频频失神。 武松言毕,提议改选新一届总掌柜。 众皆心照不宣,知程婉瑶乃是内定之人,当下一致夸赞知县家女公子知书达理,精通事务。 齐推程婉瑶为总掌柜,高进留任副总掌柜辅之。 此事定妥,接着便该是新任总掌柜致辞。 那东京来的师爷见状,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代程婉瑶演说,却被程婉瑶抬手止住。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众人面前,不慌不忙开口道:“列位前辈、同仁,承蒙诸位抬爱,推我为商行总掌柜,婉瑶感激不尽。 世人皆谓女子难成大事,可婉瑶以为,经营商行,不在男女,而在用心。 今后,婉瑶定当尽心竭力,不负诸位所托。 其一,谨守武都统所言,拓宽商路,严控货源,保证货物成色,不欺客、不哄价; 其二,整顿商行内务,厘清账目,赏罚分明,杜绝贪墨...... ...... 婉瑶必与诸位同心同德,遇事商议,不独断专行,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前辈、同仁不吝赐教。 婉瑶虽为女子,却也愿与诸位协力,将商行打理得蒸蒸日上,共图富贵!” 这番话出口,众人大惊失色,皆没想到这年方十九的女娃,竟能说出这般头头是道、句句切中生意要害的话来。 那师爷也只得悻悻退到一边,不再开口。 武松也不禁微微挑眉,对程婉瑶刮目相看。 他推此女出来,不过是信口而言,脑中当时闪现那人,便说了出来,向程万里表达妥协之意。 他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不过随意当个代言罢了,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见识,倒真令武松不得不另眼相看,似从此女身上,看见一丝孟玉楼的影子。 话休絮繁,自董事会后,程婉瑶便接了商行的印信,每日里皆在公廨里理事。 京来的师爷本欲要代她批押文书,却被婉瑶一一推了。 只说:“众人既教我做了这总掌柜,我便要亲力亲为,岂有躲在人后的道理?” 那师爷无奈,只得回去向程万里禀明,程万素宠女儿,见如此,也便由她。 婉瑶初接手时,只道生意不过是买贱卖贵,哪知真正做起来,千头万绪。 旧年的账册堆了半间屋,有陈年旧债要不回来的。 货栈里囤的江南绸缎,因天暖怕霉,正愁着怎么尽快出手,......还有那漕帮的运费,近日里又要涨。 她对着账本愁了两三日,只恨自己往日里只学了些诗词女红,于这商事上一知半解。 犹豫几日,终是下定决心,要去与那人一会。 却不料,那人竟于昨日辞别家小,先自走了,程婉瑶心中懊恼,竟生出几分空落落感觉。 正是: 一席清言压众议, 粉衣弱质立公堂。 商事纷繁心自虑, 芳情暗绕英武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1章 武二郎归府安娇娥 乔道清慧眼识端倪 武松与凤四娘、张春芽缠绵相聚三日,即便再不舍不离,也须再次上路。 二女亦知官人有要事在身,不得痴缠。 离了阳谷县,一行人晓行夜宿,不一日便回了清河县府邸。 刚进府门,早有下人欢天喜地,进内院、和巡检大寨通报。 李瓶儿听闻大官人真的不忘承诺,接来了冯妈妈,一路跌跌撞撞奔将出来。 母女相见,恰似久旱逢甘霖,瓶儿一把抱住冯妈妈,放声恸哭,冯妈妈也泪如泉涌,哽咽不止,二人抱头哭了半晌,才渐渐收了泪,诉起别来情景。 李瓶儿尚未正式入门,母女不便在武府久叙。 瓶儿自领着冯妈妈到隔壁原住的小院安置,让自己的迎春、绣春两个丫鬟也来拜见老夫人。 迎春、绣春脆生生叫了“老夫人”,四女皆是一般命苦之人,一时又搂在一处,痛苦一番。 孟玉楼与孙雪娥皆身怀有孕,由侍女搀着出来相迎。 见了郎君,自有一番亲热,武松手上抱着妙音,略有不便,两下各亲几口。 多日不见官人,二女早已思念得紧,此刻见了,个个眼含情意,围着武松问长问短。 此时玉楼已怀胎四五个多月,小腹微微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娇憨,体态愈加丰盈,原本宏伟之处,更加傲视群雌。 孙雪娥却是武松离去前最后一晚种下的情果,如今时日尚浅,还未显怀,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媚、身子较以往丰润不少。 两人只是见官人怀里时时抱着个娇滴滴的绝色女娃,一如四娘和春芽初见时一般,皆是不解。 武松只得将妙音得了失魂症、神智不清,需得好生照料的事,一一分说。 玉楼、雪娥闻言,皆万般怜惜这可怜的妹妹,你一言我一语,温言抚慰。 随后,二女又与妙磬以姐妹之礼相见了,各道寒暄,十分和睦。 妙磬身为使女,这段时间却总被人同以姐妹、小嫂、弟妹相待,颇得到看重。心中不禁有了几分期待。 玉楼撑着身子,报了近期家里的事。 钢铁厂、农庄、府中大小事务。 武松也不耐细听,吩咐玉楼自处便好。 李瓶儿案子已了,花老太监名下所有田产、宅院,尽数判归李瓶儿所有。 再加上她原先藏着的八九千贯金银细软,这一下,瓶儿竟成了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小富婆。 花子虚生前,名下仅有狮子街这处小宅院,恰与武松府邸相邻。 花家三兄弟只道李瓶儿如今已寻到了大靠山,且就住在隔壁,哪里刚来接手这处宅子。 知县李达天做主,将这宅院作价三百贯,卖与了李瓶儿。 花家那三个泼皮兄长,折腾了近大半年,到头来每人只分了一百贯,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又知李瓶儿早托庇了大靠山,只得作罢。 孟玉楼早已知晓李瓶儿与自家官人盟约,迟早做成姐妹,便命人在两家院墙上开了一道月门,两下相通,方便了来往。 平日里,玉楼、孙雪娥、李瓶儿三个姐妹,常聚在一处耍子说笑,描眉刺绣,相处得十分融洽。 三女也日常一起,思念起官人,免不了常做些假龙戏凤的把戏,相互合作,弄些手工活儿,排遣相思。 如今府中规制,正房自潘金莲走后,便一直空着,自每日打扫换洗不辍。 孟玉楼知李瓶儿迟早要正式入府,何况自己与孙雪娥皆已有了身孕,多一个姐妹,便多一分照应。 问了武松,如今这处府邸又增加几位姐妹,便让玉楼住了正屋。 将原西厢属玉楼的房子给了瓶儿。 东厢给吴月娘的房屋分配给妙音。 又打量妙磬一番,心道凭这个的姿色,只怕迟早也是姐妹。 干脆一步到位,便吩咐下人,将后院西小院,原是春梅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安置妙磬,还给她也配了丫鬟。 只因先前春梅实际随主母在一处,小院久无人住,落了些尘埃,玉楼与雪娥便带着下人,去打扫铺陈,换新的被褥帐幔。 武松此次回清河,也未预先着人先行通报,故此收拾房屋尚需一点时间。 蕴雷、蕴宵二道亦尚未安置,武松便先将妙音抱在东厢公廨暂歇。 武松正待唤人,带蕴雷、蕴宵二道去大寨旁的房舍安置,忽有乔道清急匆匆赶来。 乔道清方听通传武松回府,便即骑马赶来,有一件天大的事先要禀报, 乔道清乃是武松的心腹之人,府中上下无人不知,不用通禀,便径直闯进了东厢公廨。 可刚一进门,却蓦地愣住了, ——只见武大官人怀里抱着一位娇滴滴的绝色美人,正坐在桌前,低声细语说着些体己话。 那美人儿一双妙目,死死落在自家巡检使老爷的脸上,满脸是不加掩饰的痴迷之态。 而自家主公,一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 身旁,还侍立着一个丰满俏丫鬟,另有两名蓝袍道士,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这场面,瞧着万般诡异,可偏生几人,却似习以为常。 乔道清一时竟忘了自己的来意,只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 乔道清已弃了往日道家装束,身着一身青缎公服,腰中仍悬那口松纹古剑。 武松见他急匆匆赶来,已知有事,脸上尴尬,呵呵一笑道:“道清且坐,某这里安置妥帖,便去营中聚将,有天大的事与你等商议!” 说罢,却见乔道清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怀中的妙音,神色不善,只得开口解释:“这是某好友的妹妹,只因害了失魂症,神智不清,托某代为照看着。 这两位道长,却是她的师兄,专程随来听用的!” “失魂症?”乔道清眉头一挑,目光如电,直刺妙音,那眼神锐利如刀,唬得妙音娇躯一颤,忙往武松怀里缩了缩,不敢露头。 乔道清又扫了那两名蓝袍道士一眼,鼻中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一正,对着武松行了个标准军礼:“巡检老爷,如今寨中出了一桩急事,刻不容缓,需老爷速定夺!还请老爷即刻去大寨升帐议事!” 武松见他急切,知此事非同小可,只得温言哄了妙音几句。 恰此时,内院丫鬟来报,两位娘子已将屋子暂行收拾,请小娘子移步安歇。武松趁机哄妙音跟着妙磬先去后宅,妙磬牵着妙音的手,便往后院走去。 乔道清侧身立在门首让过,目送二女前行,心中却暗忖:这妖女若真进了后宅,内外不通,日后再要揭破她,却是棘手! 心念一动,乔道清忽暴喝一声:“好妖女!竟敢蛊惑我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2章 妙音假痴逃汴梁 乔道清真法破伪装 乔道清暴喝喝一声:“妖女!竟敢蛊惑我主!” 喝声未落,乔道清身形如箭,腾身暴起,左手并指如钢爪,闪电直向妙音肩头抓去。 ——这一抓又快又狠,夹着呼呼风啸,若真抓实了,怕不是要捏碎她的肩骨! 妙音被这一声怒喝惊得心头一紧,她又不识乔道清为何人,怎敢赌他只是试探? 闻听铁爪风至耳边,妙音身子一矮,削肩微沉,身形竟如滑腻泥鳅一般,堪堪避过这致命一爪。 脚下踉跄半步,神色已然变化,懵懂无知之状荡然无存,取精明警觉而代之。 乔道清见一试便破,正要再上,忽觉身后两道寒气袭来。 却是蕴雷、蕴宵见小姐遇险,同时拔剑出鞘,两道剑气直刺乔道清背心! 这二道士剑招凌厉,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浸淫剑法有成。 好个乔道清!也不回头,反手便抽出腰中古剑,腕子一转,在身后挽出一个剑花。 “叮当!叮当!”两声脆响,火星四溅,竟硬生生将两道剑气挡去。 随即,道清身形一旋,转过身来,古剑横扫,剑光如练。 瞬间便将蕴雷、蕴宵二人的长剑裹在其中,剑影交错,难分彼此。 蕴雷心中大惊,暗道:我二人在神霄派中,剑法已是佼佼者,怎料这普通巡检军将,剑法竟如此高明? 二人不敢怠慢,挥剑急攻,剑招越发凌厉,直逼乔道清周身要害。 乔道清剑法愈发从容,古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劈砍,时而挑刺,招招精准狠辣,死死压制着二人剑身。 不过六七回合,道清大喝一声,腕力陡然加重,古剑猛地一绞,“铮!铮!”两声,蕴雷、蕴宵只觉手中一麻,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两声掉落在地。 雷、宵二人又惊又急,知道剑法不敌,对视一眼,当即咬破舌尖,口中念念有词,竟是要施展神霄派的雷法! 蕴雷左手掐诀,右手一扬,凭空引出一道幽蓝电弧,滋滋作响,直劈乔道清面门。 蕴宵则摸出一颗漆黑雷丸,抬手便向乔道清掷去,隐隐有雷鸣之声。 乔道清冷笑一声:“雷法?雕虫小技,也敢在某面前班门弄斧?” 说罢,左手掐起剑诀,口中低喝一声,对着那道幽蓝电弧虚空一引。 原本劈向他的电弧,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调转方向,且变得愈发汹涌,滋滋作响着反劈向蕴雷、蕴宵二人。 与此同时,乔道清手腕一翻,剑尖一挑,恰好挑中飞来雷丸。 雷丸受力,“咻”地一声回射而出,重重砸在蕴宵脚边,“轰隆”一声炸开,竟烧着了蕴宵道袍下摆。 蕴宵连连跺脚,慌忙伸手去扑。 蕴雷则被自己发出的电弧追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被电弧扫到,烧出几个破洞。 武松立于一旁,起初见乔道清出手试探,知他并无伤人之意,便抱着手冷眼旁观,倒也瞧得尽兴。 往日只知这道士擅长幻术,装神弄鬼,却不知其剑法、神通。 今日一见,才知这老道尚藏着真本事。 此刻见二道已然狼狈不堪,方才开口喝止:“道清且住手!都是自己人,某与他们顽笑罢了,莫要伤人!” 乔道清闻言,收了剑诀,电弧消散。 手中的松纹古剑,却依旧搭在妙音的颈项之上。 转头看向武松,道:“老爷,你果真未曾被妖女蛊惑?” 武松哈哈大笑:“道清多虑了!若他们真对某有二心,岂会让他们活着跟到清河县?某心里有数!” 乔道清这才收回古剑,道:“老爷心里有数便好,道清只是怕有心怀不轨之人,借着老爷……” 说到此处,硬生生住了嘴,后面“好色成性”四个字收将回去,怎好当外人面揭自家老爷的底? 武松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伸出手指,对着妙音勾了勾,妙音连忙乖乖走过来,习惯性缩进哥哥怀中。 妙音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弱声道:“哥哥!俺错了!只求哥哥莫再将俺送回汴梁!” 她装了一个多月的失魂症,扮惯了温顺小鹌鹑,此刻卸了伪装,竟也习惯性将自己当做小鹌鹑。 武松伸手将她揽住,抬手在翘臀上不轻不重,“啪”拍一巴掌,妙音嘤咛一声,脸颊通红,埋在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武松温声道:“妙儿何出此言!某怎会不知你的心思?既已帮你脱离神霄宫,某又怎忍心将你送回去?只是日后可不许再这般顽皮,须知某身边大有能人,这般小伎俩,耍不得半分滑头!” 妙音乖巧应了一声,点头如捣蒜。 一旁的蕴雷、蕴宵与妙磬,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万没想到,自家小姐竟一直是假作失魂症,只为脱离神霄宫,这演技,竟骗了所有人。 武松转头看向三人,道:“尔等既已知晓此事始末,何去何从,尽可自便。 若神霄宫索人,只管让他们来寻某,某定要护得妙儿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妙音听了这话,又“嘤咛”一声,再看哥哥时,眼中已噙了泪。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妙磬率先开口,柔声道:“俺自来服侍小姐,自然跟着小姐。小姐在何处,俺便在何处,不必问俺!” 蕴雷、蕴宵对视一眼,也躬身抱拳道:“小道二人,自然谨遵师命!师尊临行前,令我二人跟随师叔,我二人自无二话,还请师叔收留!” 武松见三人皆归心,心中欢喜,当下仍令妙磬陪着妙音进后宅安顿歇息。 想起乔道清说有急事相禀,自己也有大事要与众人交代,便令乔道清速去县衙,去取了孙安,一同回大寨议事。 乔道清初见武松时,见他抱着一个女子,一副被糊弄得五迷三道模样,心中有气。 如今见他并未忘记大事,心下顿喜,躬身领命,转身便急匆匆去了县衙。 武松则带着蕴雷、蕴宵二道,径直往大寨而去,准备升帐议事。 方才乔道清与蕴雷、蕴宵二人一战,却是看得武松暗暗心惊。 往日只见这老道装神弄鬼,施些幻术,今日见其施展本领,尤其是一眼识破妙音假作痴呆,倒对乔道清的认知,又提高了一层。 至少这道士识人的本领,比自己高明不少。 武松自己也是在船上时,才察知妙音假作失魂症,只是颇觉有趣,便任她施为。 反正自己每日拥美在怀,舒心惬意,何乐不为? 猫儿有诗赞妙音: 假作痴憨避祸殃, 苦心孤诣脱汴梁。 情牵侠骨随君远, 意系良人伴路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3章 大寨聚将颁官诰 沂州困陷黑旋风 巡检大寨擂鼓聚将,乔道清、孙安、邓元觉、邝元因、唐斌、鲍旭分列两旁端坐。 几人似乎感受到今日的不一般,其精气神似有不同,望着武松的眼神尤为热切。 主位之上交椅铺展的豹皮已被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虎皮,座中却是少了李逵、栾廷玉二人。 把眼来看乔道清,乔道清出列请罪,说出一番话来! 却是李逵这黑厮又惹了事,如今正失陷在沂水县。 铁牛当日拜在武松麾下,却是说了谎。 当日只说自己在家中不耐哥哥李达聒噪,故此流浪江湖。 实则黑厮在家乡打死了人,乃是避祸逃出来的,武松当时也未记起水浒中这个桥段,并未关注。 一月之前,李逵回乡接老母、兄嫂来清河县享福,在沂岭杀四虎,震动全县。 在山脚下里正曹太公家吃酒时,黑厮得意忘形,却是报了真名,被人认出是沂水县百丈村杀人的李铁牛。 曹太公不敢私处,当下暗示人轮番敬酒,将李逵灌醉绑了,报到县里。 李达夫妇和瞎眼老娘却没人在意,连夜推了车,携着剥下的虎皮,赶到清河县报信。 乔道清急派栾廷玉骑快马,携带银两去沂水县打点周全,先把这厮的命保下来,只求暂不忙上报到沂州府城。 现已有同去的军卒已回来报信,道是沂水县也已知晓这黑厮乃是公人,但因有人命在身,又有苦主,不敢自专。 栾廷玉那边上下使了银子,才同意暂缓一月上报沂州府。 眼下暂押在牢中,给清河县这厢一月时间周旋,如无结果,便交由沂水县处置! 武松听了,心下暗骂这黑厮不省心,却也不得不想办法,谁让自己收了他当小弟呢? 早知如此,不如听诸位看官的劝,早早将这厮就地正法了,省得令人心烦,还令许多看官弃书而去! 当下先不提李逵的事,武松自从怀中掏出一叠告身,一一分发下去,宣布朝廷任命。 一众好汉,识字的看得目瞪口呆,不识字的赶紧问旁人这是个甚东西。 待众人一一消化,知晓自家也得了朝廷官身,皆是抑制不住心头狂喜,早把不得行下拜之礼的规矩抛到九霄云外。 众人皆一声齐呼“都统老爷大恩,受俺等一拜!”,一帮江湖莽汉,齐齐推金山、倒玉柱,磕下头去。 最是动情者,莫过于鲍旭。 这汉子数月之前还在贩枣度日,朝不保夕,今日陡然得了官身,一张丑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混在一处,丑得愈发难看。 唯有品级最高的修武郎乔道清,身为军师总提辖,今成了这清河县巡检大寨名正言顺的大知寨,神色反倒最淡定。 见众人失了体统,当下沉喝一声:“都成甚体统!忘了我军中的规矩不成?丧门神,还不快收了你的马尿!” 众人纷纷收了情绪,起身垂手而立。 秉义郎孙安,今为副知寨官,带头向前,对着武松郑重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末将孙安,愿誓死效忠都统相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着是邓元觉、唐斌、邝元因、鲍旭等人,一一上前,恭行军礼,宣誓效忠,而后郑重接过告身,贴身收好。 宝光如来邓元觉此时方知,进了体制的快活,却比在佛祖座下强似百倍。 摩挲着大光头,嘿嘿一笑:“洒家今日也成了朝廷命官!往后须得有些体统,断不可给都统相公丢了脸面,须得把头发留起来!” 说罢,回头瞥了一眼邝元因,却见这头陀不知何时已将头上的钢箍扔去,撕下一条衣襟,把散乱的头发暂且扎成个马尾,一副我是官人的模样。 邓元觉见状,不由得狠狠瞪了邝元因一眼。 心中暗忖,这一来,此处便只我一个最是不像官儿!要想束发,恐怕还得等个一年半载,好生懊恼。 众皆是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笑罢,武松神色一正,道:“诸位兄弟,今番得了官身,便是朝廷命官,当以公事为重。 某此番却是受了官家恩旨,要领众家兄弟出去厮杀立功,不得懈怠!” 说着便将此次赴北边,提点青、潍二州兵马清剿青州匪患一事说知! 众人听了,无不摩拳擦掌,只等开拔立功。 武松一一分派任务。 第一件,唐斌携李逵的告身,多带打点银子,前往沂水县会合栾廷玉取人,直接到青州到军前听令。 唐斌行礼领命:“末将遵令!” 第二件,原先吕方统领的十人警卫班,如今已是不敷使用,着乔道清速从军中挑选精锐三十人,充作亲卫,由武松先行带去青州使唤。 宋虽抑武将,但一方主将,却也有数十到百人的亲卫,或于军中挑选,或自行招募,皆由亲信统领。 这亲卫,较之朝廷拨下的亲军,更须心腹可靠人手。 乔道清亦领了将令。 第三件却是最紧要的,武松扫过众人,喝道:“孙安、邓元觉何在!” “末将在!”二人皆是粗大嗓门,直震得屋宇发颤。 “你二人,皆为某之副将,各自以栾廷玉、唐斌为辅,收束青、潍二州兵马,听令行事!” “喏!” “喏!” 又叮嘱道:“须知此番前去,我等皆是客军,你二人须收服本地兵将,却是不易! 某容你二人以军令从事,不服者,尽可先斩后奏! 栾廷玉、唐斌久在军中,凡事多与商量!” 二人再次诺然领命。 其余人等,带领巡检军跟在中军效力,具体分派,待至青州后再行定夺。 乔道清则领三十人守护清河大寨,并继续招募、整训新军! 孙安稍后去县衙辞去摄县尉一职,只是当时为推孙安上位的银子却打了水漂。 大事派毕,众好汉聚在一处商量剿匪事宜。 这几个月,乔道清已专门从流民中招募青壮男子,补充满一百五十员额。 此次北上,对于剿匪一事,武松全无压力。 慕容彦达为引得朝廷重视,免不了夸大匪情。 清风山、桃花山这两处被说成有喽啰三四千,二龙山更是被夸大到聚众上万。 武松却是门清,青州的各山头除二龙山外,其余几处除清风、桃花山最多五六百人,余者不过一二百的小股游寇。 己方有青州、潍州驻泊禁军三千余人、禁军亲卫马军二百余人。 巡检军已由乔道清招够一百五十人,另有二州可调动的厢军、巡检兵、杂兵等,加起来应有七八千之数。 将领方面,武松麾下已有孙安、邓元觉、栾廷玉等万人敌,其余也多是一流好汉。 青州各山寨,能拿得出手的不过二龙山的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 不过这两条好汉,武松心里另有打算,乃是准备放在最后才处置。 毕竟黑旋风如何脱得牢笼,且看下回分解! 第184章 大寨点兵谋剿匪 瓶儿承宠获神装 大寨中好汉知道此次去青州,乃是要干一番大事,真正开兵见仗。 个个喜得眉飞色舞,摩拳擦掌。 此一去,都统相公手下可用之兵不少,又有禁军亲军。 可论起亲疏远近,这一百多巡检军,才真正是将主的嫡系,可不能弱了气势! 乔道清不敢怠慢,连夜作了战前动员,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要点兵! 李瓶儿旧宅之中,母女二人泪痕斑斑。 冯妈妈拉着瓶儿的手,哽咽着诉说这七八年的不易。 自送走瓶儿,冯妈妈便被远远打发出门,辗转飘零,靠一路乞讨回到哥嫂家中。 只因被撵出府时,受责打,双腿受伤,未能得到将息,故此落得一条微瘸的毛病。 在哥嫂家中,包揽家务杂活,受尽欺凌,每日里都靠牵挂女儿的安危,支撑数年。 瓶儿听得肝肠寸断,也细细诉说自己这些年的苦楚。 被花太监强占,后又嫁与花子虚,虽有锦衣玉食,却无半分温情,终日如履薄冰,直到遇见大官人,才算有了一丝依靠。 瓶儿闻听妈妈这七八年过得艰难,妈妈也知瓶儿日子不堪,母女又抱头痛哭一番。 冯妈妈才知瓶儿竟还未得大官人宠幸,不由心焦,因一路上早听大官人领了军令,怕是就在清河待不得两日。 这一去却不知何时再回来,如此错过岂不夜长梦多? 母女俩皆是未曾经过人事的,商量半晌也不知如何切入,亦不知大官人有甚喜好,瓶儿只好去求见孟玉楼! 这间府邸的大姐头自然是孟玉楼,内宅之事还得请她费心操持。 当日,武松忙完寨中诸事,回府已是深夜。 却见正屋之中灯火通明,细听之下,原是玉楼、雪娥、瓶儿三女正屋中笑语燕燕。 只听玉楼笑道:“妹妹且再吃一杯茶水,今番可不得害羞,尽管放开了,老爷素来喜好新奇有趣之事,妹妹既有此神技,必能讨官人欢喜,从此在府中站稳脚跟!” 瓶儿道:“嗯呢!奴已吃足了茶......,只是……只是奴还是有些怕,怕做得不好,惹官人生气。” 雪娥道:“妹妹怕甚?老爷亦多曾提起过妹妹的绝技,却多次失却良机,今番尚不知如何欢喜哩!” 瓶儿道:“多谢二位姐姐,瓶儿感念,若不济时,还请姐姐们照拂......” 听三人越说越是不堪,武松屋外听得真切。 暗叹,真是家门不幸,瞧瞧这一屋子,都是甚家风......,不过,俺喜欢得紧! 武松“嗯哼”咳嗽两声,推门进屋。 但见那张两丈暖榻已由孟玉楼房间移至正房,此时屋中点燃十几支红烛,映得通明。 床上挂着红幔帐,被褥枕席皆换成大红色,还垫了毡垫。 玉楼、雪娥一左一右,斜倚在靠枕上,意态妩媚。 瓶儿羞怯怯在正中,垂首不敢看武松。 玉楼也不起身,媚声道:“老爷可回了!今夜瓶儿妹妹说念老爷的恩情,欲要涌泉相报哩! 奴与雪娥妹妹闻猎心喜,也欲开开眼界,老爷可得允了!” 武松闻言,先自僵硬片刻,把手点指玉楼:“定是你楼儿出的鬼主意,既要同看,却是要认真学习,他日便利了,也要演于老爷观瞧!” 孟玉楼嘤咛一声,推一把李瓶儿:“妹妹,还不快伺候老爷洗漱,更待何时!” 瓶儿羞答答起身,引老爷至耳房。 早有仆役在此准备好了沐浴香汤。 瓶儿第一次伺候老爷,亦是第一次见官人这一身钢铸铁打,却又不失柔和弧度身量。 一面浇水伺候沐浴,一面已经面红耳赤,斜斜靠着,站立不住。 武松见她如此不堪,只得自己匆匆擦拭。 盘坐软榻,将瓶儿搂坐在怀,玉人早已软了气力,半点动不了。 玉楼道:“妹妹,可准备好了?” 瓶儿嗯一声,道一声:“正是时候!” 李瓶儿羞不可当…… 院中池塘,晚风拂过,竟荡漾起波澜,拍打在假山石缝之间,发出窾坎镗鞳之声。 不多时,山石间清莲伴随池树落英,飘飘洒洒,淅淅沥沥落在水面,蔚为壮观。 如此奇景,怎不令观者啧啧称奇,拍手称妙。 、、、、、、 曲终莲磬,今日乃是瓶儿的好日子,玉楼儿贴心地唤来丫鬟,重新换上白丝巾,方与雪娥告退。 屋中烛火撤去,只留一对红烛。 瓶儿自来易敏,不知今宵如何生受! 不说玉楼等如何回屋自行消解夏日燥热,清凉一夏。 翌日一早,瓶儿重新拜见府中大姐孟玉楼,玉楼代金莲受了瓶儿一礼、一茶,赐下礼物,正式成为好姐妹。 与此同时,瓶儿一颗飘泊不定的芳心,方落了地,此后她李瓶儿也是有家室,有郎君宠爱的人儿,也有可以日日念想的人儿! “叮!” “成功拯救苦怨红颜【李瓶儿】,获得技能——妙意连珠!” 【妙意连珠】技能介绍:日常之愉悦,不再瞬息而逝,尽可连绵......。 武松倒吸一口凉气,这技能——,对金莲、玉楼她们还则罢了,对俺武二郎,突突不绝,不得气竭人亡? 系统义父!你这是要俺武松的性命不成? “叮” 不曾想,这一次,系统罕见给出回应:宿主不必忧虑,请放心食用,本技能走心不伤肾,绝对有益双方身心健康!” 嘶——,好个走心不伤肾神技! 不等武松细细体味,“叮!宿主成功拯救金莲、瓶儿、春梅,完成小圆满任务,奖励金——梅——瓶兵甲套装!” “本套装含: 其一、金戈破阵戟,以寒铁杂赤金锻就,长丈五,重一百二十斤,戟尖鎏金,月牙刃镌雷霆之纹。挥之金芒炽盛,有雷霆之声!具“一戟破万军”之威,利在疆场厮杀,威慑四方。 其二、宝瓶镇岳甲,甲身嵌玄铁宝瓶之饰,甲片厚重而轻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随披甲者身量自动调节大小松紧。 其三、寒梅破虏弓,取千年古桑为身,弓臂刻寒梅傲雪之图,弦以龙筋制成,力道随持弓者所欲,专用箭矢无尽。此弓专司远战征伐,以“破虏”为名,彰靖边之志,凌厉非凡。” 好装备,......!这是系统要让俺干一番大事业不成?怎这风月套装反倒是厮杀的利器? 有分教: 大寨鼓鸣聚劲旅, 红烛影里意绵长。 莲开奇景承欢暖, 甲赐神锋赴疆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5章 乔道清私设童子军 武二郎门前捉贤才 次日一早,大寨早训完毕,全员集结于校场,只等将主校阅。 巡检亲军人数虽少,军中规制可不草率,栾廷玉与唐斌日夜皆用《步兵操典》加以训练。 武松与乔道清站在校阅台上,只见这一百多号人,衣甲兵器虽不如禁军鲜明,但气势却是不弱,方阵行进间,章法有度。 武松甚为满意,这支队伍,战斗力尚不可知,但至少口号叫得响亮,队列整齐,面子上不错。 武松做了几句简单的战前动员,将此次要到青州开兵见仗,真正厮杀,勉励全军奋勇向前。 话毕,其余时间皆交给乔道清! 道清却是一篇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从上下四千年,讲到珍惜眼前衣食不愁、妻儿有托。再到民生安定,盛世桃源,为主义、为华夏而战,为将主效忠! 一百多人个个听得群情激扬,眼中冒火。 一百五十人之外,乔道清在尚亲自编练、教导了一支三十人的童子军。 当初武松只当这是乔道清随意而作,却不料乔道清接下来所为,惊得武松目瞪口呆。 武松让道清点齐三十名亲卫,先行去东平府交于吕方统领。 谁知交接亲卫队时,武松却是傻了眼。 道清郑重其事,手指所向的亲卫队,竟就是那支三十人的童子军。 ...... 一眼看去,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怕是只有十来岁! 武松惊得瞪圆了双眼,盯着乔道清:“老乔,这便是你精挑细选给本将的精锐亲卫? 如此这般,是让俺看孩子,还是让他们保护本将周全?” 乔道清说出一番歪理,令武松瞠目结舌! 道清道:“依都统相公的武艺,原也用不上区区几十个亲卫,然这般童子军,却是道清苦心调教半年有余,如今颇有小成! 将主莫道其人年幼,却是个个识字、明理,深信主义,有理想、有信念的好坯子。 现道清将一干人等,托付与将主,待经过厮杀历练,便是利器,还望我主好生照拂这帮娃娃,将来必成助力!” 武松一时无语,合着现在他们不仅周全不了我,还得某来照拂他们! 乔道清凑近前来,低声道:“主公,这支娃娃兵,主公冲锋陷阵,尽可令他们在前,但能留下一半,便可成军中栋梁!” 武松恨恨盯了这个老道一眼,乔道清的意图,他如何不知? 理想与信念,从娃娃抓起,原是正道;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方能成材,可令他们去送命—— 终究有些不忍。 乔道清忽转过身,对一帮娃娃喝道:“尔等乃华夏童子军,军魂为何,还不报与将主!” 只见一帮半大孩子,神色庄重,目光如炬,齐声吼道:“因华夏而生、为华夏而战、为吾道而死!” 声震校场,回响四起! 唬得武大官人差点从校阅台上一头栽下来,恨恨瞪乔道清一眼,不知这家伙都教了这帮孩子什么东西。 这种口号,可不能胡乱喊! 众人皆散去,独留下娃娃兵,武松只好照道清安排,亲切接见自己的亲兵卫队! 打头三个小队长,约莫十四五岁,算是勉强成年。 越往后越小,站在最末一个尚流着鼻涕,身高不足一米四。 武松站着打量这个娃娃两眼,试探着问道:“小娃娃......,今年几岁!” 那小娃,吸一声鼻涕,童声高声答道:“报告将主,华夏童子军第三小队,队副牛硕根,十一岁!” “硕根——??十一岁??” 武松嗓子差点破了音,喝道:“虚了两岁,九岁是罢!” 牛硕根唬得浑身一颤,立正了身子,弱声答道:“是......,将主,九岁半!” ...... 旁边一个,身量略高,却显得纤细,定睛一看,这TM是个女娃?! 武大都统一拍额头,狠狠瞪乔道清一眼。 老道,你就如此糊弄某的贴身亲卫?! 牛鼻子不为所动...... 武二郎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谁教这个副手是自己选的,有心训斥他一顿,又不便当众折了他的威信。 校军毕,只等开拔,一路辎重粮草,兵甲更换事宜,全付于乔道清,谁让此人给尽自己添堵来着。 有分教: 校场忽起稚子声, 童子军生胆气横。 若非道清有主意, 怎得良才自小明。 武松随机抽调一队十人亲卫,由一个名叫杨二隆的十四岁少年率领,暂住进宅中听用。 信步走回城中,将至府门,见一白面长身汉子立在门首,像是候在门口,等待府内通禀! 此人生得长大白净,猿臂蜂腰,三绺短髯,目露精光,一身好肉体。 武松与他擦肩而过,随意扫他一眼。 汉子似看出来人便是这家主人,正待要躬身施礼。 忽听武松喝一声:“与某拿下!” 这一声喝完,武松便即后悔,却是忘了身边跟的可是一班半大孩子,要拿人,还得自己动手。 那人被这一喝,也是一惊,转身便要逃。 不等武松行动,十个小子,如狼似虎般抢出。 六个小的,抢占四方,防人逃脱。 四个大的,合身扑上,抹肩头拢二臂,竟将这大汉死死缠住。 杨二隆擎出短刃,逼住此人咽喉! 十人用的竟然是某种合击之法,看来乔道清牛鼻子,本领不止于此。 小的们将这汉子押到公事房,白面汉子被按住,额头触地,只顾叫屈道:“大官人,何至于此,俺只是路过,亦不曾行窃,为何便要拿我?” 武松一拍桌案,怒道:“好个饮马川贼寇,千里迢迢,到我清河县作甚?总不至于,跨州过府,要来劫掠我清河县粮秣罢!” 那汉子见被喝破身份,不由得一愣,却不知是哪里露了马脚! 一时没了言语,满眼惊恐。 武松又道:“怎地,那铁面孔目与火眼狻猊不曾同来?” 汉子闻听自家来历被道的如此清晰,知是抵赖不掉,只得垂头丧气,就要认栽! 武松既知他身份,晓得此人是水浒中一位易被忽略、被错用的技术性人才! 当下起了收服之心。 欲知武二郎门前捉得哪路贤才,且看下回分解! 第186章 一语佯呼惊好汉 片言巧收玉幡竿 武松既知来人身份,当下起了收服之意。 见他不答,起了戏谑的心思,又喝一声:“玉幡竿孟——!” 喝一半,猛顿住:“咦——!既姓孟,尔可认得孟玉楼?” 白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摇头道:“甚金楼、玉楼?俺却不识,既被官人擒住,无话可说,速将我解去见官罢!” 武松心中一乐,你这厮倒还挺讲义气,知道怕连累别人家。 这白脸汉子自然便是水浒中名唤孟康,绰号“玉幡竿”的好汉。 方才武松与之擦肩而过时,系统早识出此人: “姓名:孟康 绰号:玉幡竿 身份:梁山监造大小战船专员 现状:蓟州饮马川落草 武艺:三流上 技能:造船术、跨江连海,水性精通” 地满星“玉幡竿”孟康,梁山大聚义时,排名第七十位,地煞星之三十四位。 孟康祖贯真定州人氏,善造大小船只。 原因奉命要造大船押送花石纲,提调官催并责罚。 孟康被逼得急了,一时杀了本官,弃家逃走在江湖上绿林中安身,因生得长大白净,混了一个“玉幡竿”的诨名。 可怜一位技术性人才,常被宋江这厮当作普通水军头领使用。 征方腊时,在乌龙岭被一火炮正打中头盔,透顶打做肉泥。 武松既知他的姓氏,又在自家门口等人,已自怀疑。 今见他提到孟玉楼时,神色慌张遮掩,便知端倪。 武松神色不明,似笑非笑直盯着孟康,倒看得“玉幡竿”毛骨悚然,浑身冷汗! 看了半晌,武松忽地哈哈大笑,笑得一班小子、孟康尽皆不明所以。 武松绕过桌案,示意小子们将人松开。 杨二隆等虽不知其意若何,也只得放开,在一旁警戒。 武松大步上前,双手将人扶起,又几声大笑,道:“贤弟!某盼你久矣!何故迟来耳?” 这一声亲密“贤弟”,却是将孟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兀自发愣! 正此时,忽听门外脚步细碎急促,有孟玉楼在喊:“老爷留情!怕是误会了,老爷......,官人......” 来人语气甚是急切! 待看时,只见孟玉楼手捧着小腹,由一名丫鬟搀着,正小跑而来...... 看着玉楼儿浑身上下颤颤巍巍,唬得武大官人一个箭步窜出公事房,忙将心肝儿俏玉楼儿搂住,替她捧住小腹。 娇唇上香一口,道:“我的亲亲楼儿!怎跑地恁快,摔着了可怎生是好!” 见玉楼跑得一头是汗,忙用手掌替她扇风,哪里还有方才威风凛凛的都统制相公的威风。 孟玉楼见孟康立着,却是无事,方松了一口气,忙介绍道:“官人,这便是奴的五弟,孟康,是奴去书信取来的,并非歹人!听闻被拿了,莫不是有甚误会?” 又对孟康道:“兄弟,还不快来见过俺家官人,俺官人这里,才是你真正施展的地方!” 孟康只得依言重新见礼,心道:却是早已见过,还唬得不轻! 武松方将玉楼扶在公事房主位上坐定,听说孟玉楼细说始末。 原来约莫两月前,武松进京后,孟玉楼身子渐重,不易理事。 武大官人临行时又交给她监造十艘货运大船的事务,便写信回真定府,去取家中堂弟,五郎孟康。 孟康自幼习得家中真传,精于造船,又颇通事务,自家官人最是爱才,却不正好。 言罢,孟玉楼对孟康道:“兄弟,为何阿姐去信两月,你才赶来,莫非家中有事!” 孟康哪里敢答,他如今早在饮马川落草为寇,只羞于提起。 此番能得孟玉楼书信,实属巧合。 孟玉楼派出的送信之人,寻到真定府家中。 他浑家只说在外,不知何处,送信的仆役便留下书信回来复命。 恰巧孟康十几日后,自饮马川悄悄潜回真定府,欲取了家小前去山寨安顿。 得见孟玉楼书信,心中便是意动。 饮马川的山寨,说到底不过二三百人马。地处北地边境,本就无有多少人口,又能劫得几多钱财? 人都道做强人风光,孟康却自知,哪有外人传言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干着杀头的买卖,不过混些温饱,山上喽啰日常还得种些菜蔬、养些鸡鸭,勉强过活。 堂姐信中所言,她那官人家资巨万,又好结交好汉,凡有本事者,无不重用。 字里行间,姐姐颇得那大官人宠爱,虽是妾室,却掌握着偌大家业,实是一方主母,叵能做主。 如能投奔,却免了妻儿永不见天日的苦,实则比落草强似万倍。 只是—— 人家可是官面上的人,一旦败露,岂不白白送了人头? 况且,裴宣、邓飞两位哥哥也是义气深重...... 思来想去,孟康也是两难! 最终看看自己的浑家和五六岁的儿子,一咬牙,孟康决定先到清河县来看看。 谁知一到清河县,还没见着堂姐,便被识破身份,抓个现行。 闻听孟玉楼问他为何两月才来,孟康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不成说自己在外落草为寇,偶然归家才见你的书信? 正踯躅间,武松替她答道:“楼儿且先回去歇息,我素知贤弟乃是有真本事的人,某与贤弟叙叙,决不能亏待了他!” 孟玉楼冰雪聪明,见二人神态,便知有异,担忧道:“官人,若有甚误会,千万看奴家面上,饶恕他则个!” 又对孟康叮嘱道:“兄弟,但有甚难事,不可隐瞒!你姐丈最是护短,尽可说与他知,定能帮你周全!” 武松笑着捏捏玉楼的粉腮:“就俺楼儿牙尖嘴利,却是高高将你家官人架起来!放心,速速回屋!” 言罢,在娇臋儿上轻轻一巴掌。 玉楼娇嗔着去了。 孟康见夫妻恩爱,松了口大气。 送走孟玉楼,武松返身在孟康肩头拍一巴掌:“好个玉幡竿!不是今日,某还不知你我竟是亲戚!还不快把家小接来享福,某这里正是你干事的所在!” 孟康见武松说的亲热,彻底放下心来,心下已是打定主意。 无非是给饮马川裴、邓两位哥哥去磕头请罪,脱离了山寨。 总好过世代背上贼寇之名,子孙后代皆无出头之日。 又想起孟玉楼所说,不得隐瞒的话。 姐姐如此受宠,想来甚大事也扛得住。 才支支吾吾道:“哥哥......姐丈!俺却还有一事说与姐丈听,若是姐丈将俺解去见了官,俺也自认了!” 武松便道:“你且说说来听!” 正是: 假意呼名探隐情, 玉幡流落困荒荆。 幸逢姻亲施恩义, 从此良才入武营。 欲知孟康说出一番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187章 玉幡竿叩首投明主 俏语娇嗔诉情长 闻听孟康尚有话说,武松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孟康咬咬牙,“扑通”跪倒重重磕头:“姐丈,俺昔日营造官船,因受不得上官逼迫,才......,才杀了人逃脱在江湖,如今却......” 说罢,又是重重几个响头,等候发落! 武松心中暗乐,你要不杀人,俺还不易收服你呢! 拍拍孟康道:“贤弟自在我处效力,些许事不必挂怀!姐丈自给你办新的验凭过所,重做良民......” 孟康又要磕头,武松止住道:“另外......,你那两位兄弟,尤其是铁面孔目裴宣,某素知也是有本事的! 若是愿来,一并速去取,直接去青州军中效命,但有功劳,必不会亏了他们的出身! 此外,你自去你姐处,每人各取二百两银子安家费,在我处效力,每月一例二十贯月钱,绝无亏待!” 孟康见姐丈主动招揽其余山寨大头领,大喜过望,以头抢地:“姐丈仁爱,孟康替二位哥哥叩谢大恩,定能一同取来,为姐丈效死......” 想了想,孟康继续磕头,直磕的武松眼晕:“姐丈,俺山寨里也有二三百弟兄,其实皆是苦出身,无非走投无路之人,但凡有条活路......” 武松忙摆摆手,这却有些许超纲了。 一两个人,尚能藏在军中,若是大股招安,却须得宣抚使这样的大人物出面,上奏朝廷方能成行。 孟康亦知强人所难,再度磕头谢恩。 武松扶起孟康,叮嘱此后不可再随意磕头大礼,孟康抹一把泪,躬身要退出公事房。 武松忽又叫住:“也罢,山寨的事,某却不耐烦管,你自去大寨中寻乔道清商议,看能否有两全之法!” 孟康大喜,领命直奔城外大寨不提。 几日后便要出发,这一次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回清河。 玉楼和雪娥生产之日,定然是不能见着夫君,孩儿也不能第一时间见着父亲,武松满心怜惜。 这亦是古时常态,丈夫需要常年在外奔波,妻妾多独自在家奉养父母,侍弄儿女。 武松胸有大爱,自然怜爱自己的女人,专留在家陪着几位妻妾。 只是如今玉楼怀胎六七月,身子沉重,略有承欢,也只能浅尝辄止。 雪娥才有孕两三月,更一下不敢动。 本指望瓶儿能接过大旗,好生伺候夫君,不曾想,这更是个不堪的。 别看她演她拿手的“涌莲”之戏时,花样百出,姐妹联手一炷香也自不丢! 谁知一见真章,敏锐体质即会发作,百十招也抵敌不住。 日日皆是一触即溃,直叫着姐姐救命,战战栗栗就往玉楼怀里躲。 她虽爱玩,玉楼却担心她伤了身子,每日不敢让她尽兴。 可苦了武二郎,一身武艺,日日不得施展。 作为这一处宅子的当家大妇,玉楼心疼郎君,不由愁上眉头,计上心头。 这日,也不知孟玉楼到西小院与妙音、妙磬说了什么,二女颊飞红晕,将玉楼送了出来。 玉楼走后,妙音对妙磬道:“妙磬!玉楼姐姐说得甚是在理! 与其便宜那帮老朽,不如托付给爱我和我爱的郎君! 况且,我如今除了哥哥,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哩!” 妙磬道:“是哩!教主将你托付给官人,未必不是这个意思,让你脱离苦海......” 妙音忽掩嘴惊道:“呀!那乔道清能一眼识出我假作失魂!兄长亦是道法高深,莫非......?” 妙磬笑道:“嘻嘻!谁说不是?娘子切莫忧心,教主知道了,必定高兴!如今,老爷便要出征,也不知何时回转,娘子速下决断!” 妙音脸红红道:“还下甚决心,哥哥爱我,我爱哥哥便就足了!只是仓促间,好生羞人......! 妙磬,方才孟姐姐说哥哥威猛得紧,我若抵敌不住时,咱们姐妹一体,你可得助我!” 妙磬也俏脸涨红,弱声道:“婢子自然和娘子一心,那日金明池边,老爷早已轻薄了俺,婢子哪还有脸跟别人......” 说罢,妙磬脑中浮现那日湖边,武松将她护在胸前,帮她细细擦拭兔儿血迹的情景。 当日的狼狈,今日竟成了别样的浪漫。 “好哇,妙磬,你竟敢先我一步,找打......” “娘子饶命!俺哪里比得过娘子,娘子的一身好金发,尽被老爷把玩了,老爷定是喜爱得紧,早定下情缘,却怎来取笑婢子!” 妙音伸手挠妙磬的痒处,嗔道:“好小蹄子,倒会偷瞧,倒打一耙!那日湖边,定是你故意卖惨,引得哥哥疼惜!” 妙磬一边躲闪,一边喘着香气道:“娘子冤枉!那日俺吓得腿都软了,哪有心思故意作态?倒是娘子,金明池边被老爷抱在怀里,浑身湿透,老爷看你的眼神,都要滴出水来了!” 说罢,二女笑闹着扭作一处! 闹够了,不禁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又是期待,又有忐忑,又害臊......! 妙音被乔道清当场揭破,这几日尽躲在自己小院中,不敢出来见武松,连饭食也是由仆役送到院里。 不知怎地,今日竟出来与众姐妹一起用饭。 武松的各处宅院,皆按自己的喜好自行布置,唯有两样皆是一般。 一是加大大床,二是加长餐桌。 妙音怯生生坐在另一头,小口小口吃着,不敢抬头看武松,俏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心里想着甚。 武松见她有异,招招手道:“妙儿!且过来!” 妙音小碎步夺过来,仍不敢抬头,一副楚楚可怜状。 武大官人习惯性将腰肢揽了,妙音就势顺着坐进怀里,仰着小脸儿:“哥哥......” 武松用一根手指挑起削尖下巴:“怎地这几日不敢出来见人?” 妙音怯怯道:“妙儿骗了哥哥,怕哥哥责怪哩......啊!哥哥~~” 却是娇臋儿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引得妙音一阵娇嗔乱扭。 武松道:“已经责罚了,往后不可顽皮,有心事尽管与哥哥,还有玉楼姐姐她们说来!” “嗯呐!”又是一阵扭动。 武二郎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忙敛息屏气,默念道德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8章 玉楼巧设温柔局 妙音暗献赤诚心 时值盛夏,怀中一张俏脸热的红扑扑,沁着香汗! “咳咳!”孟玉楼咳嗽一声,满脸关切:“妹妹可是又病了?吃好了便去沐浴歇息,你哥哥夜里又来搂着你睡便是......,去正屋里罢,那里通风凉快,仔细热着了!” “嗯!”妙音就着武松的怀里又吃两口,与妙磬自下去歇息。 明日便要远行,诸女皆不舍官人,只因孟玉楼今夜另有安排,都不来痴缠。 武二郎倒觉得空落落的! 往日玉楼等都恨不能紧抓着武二郎方能入睡。 玉楼、雪娥虽不能行事,也喜凑做一处看瓶儿的又痴又怕的笑话。 如今有“忠贞无二”技能加持,武松自不怕看官们担忧的头顶长草。 然自己女人自需自己疼惜。 先去雪娥那里,说会体己话儿。 又去瓶儿房中,由瓶儿伺候沐浴洗漱毕,就在浴桶边淅淅沥沥两回,便又被撵去孟姐姐那里辞别一日。 真真怪异,武松似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进了玉楼房间。 自后搂了玉楼,叮嘱她照好生看家,经营好钢铁厂,照顾好姐妹,凡事多与乔道清商议,玉楼一一应下,只教官人宽心。 正事交待罢,为令玉楼好生记牢诸般交代,不轻不重责打了百十记家法。 玉楼转过身来,叼住咀子,道:“好官人,奴奴不知几时修的福分,人老色衰还能得到官人万般垂怜,奴只甘愿为官人去死。 官人只管出去干事,奴定将家里照顾周全!” 武松故意皱眉道:“怎又说死,楼儿正青春水润,何来人老色衰,将来还要与夫君白头偕老,快活一世哩!” 玉楼用两根玉指抻开郎君皱着的眉头,忽媚笑道:“郎君远行在即,姐妹们可是备下了大礼,大官人还不去正屋里享用?” 武松闻言,又见玉楼神色怪异,已知端地。 又香了玉楼两口,去往正屋。 不说武二郎怎去享用大礼包,远在东京汴梁的“上清宝篆宫”林灵素忽地眼皮一跳。 忙掐指算来! 尔后摇头苦笑,心道:“也罢,武道兄虽家里妻妾成群,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妹子也对他全心全意痴缠,如此也好! 有我林灵素在,妙音在家中,即便不能做大的,也不能让她低了一头,明日便派人送一份嫁妆去往东平府。 改日见了武兄,我却要好好摆出大舅子的架子,省得他总对俺这个一派掌教横眉怒眼,真真无奈!” 林灵素这一月来愈发深受官家宠幸。 自向官家进献了治疗心脉之症的神药,官家身子大好,往日头痛晕眩、心悸症状全然不见。 身体好转,宫中嫔妃竟也个个受益,不知来年,宫中是否又会多出不少帝姬龙子。 据说官家近日有了精神,夜里频频白龙鱼服出宫,去寻些民间乐子。 说到嫁妆,林灵素有些头痛,银子自然要送,但他亦知武松此人家大业大,不会放在心上,无非是给妹子留些私房钱罢了。 若是能将他说的那一件事办妥,下次见他方能扬眉吐气。 昨日江南又运来几块大型花石,官家让林灵素前去布置。 他用这几块石头摆下一个阵势,过几日便能见结果,到时候趁机进言,徐徐图之。 算是给妹夫一个大礼。 清河县,武家大宅。 武大官人自玉楼那里出来,踅到正屋,却是灯火通明,房门并未自里面落栓。 轻推开房门,只一眼,武二郞顿时全身僵直,忙返身将门反闩上。 房中的场面只该武二郎专属,哪能让他人窥见。 只见榻上两具玉躯,屈身相对侧卧,直对着大门。 左边的着彩衣道袍,右边的纯白道氅。 与其说是道袍,不若称之为几绺布条,随意遮掩。 却是不该遮掩的两张俏脸,反用两个软枕捂着,如鸵鸟将头埋在沙地里,羞于见人。 该遮掩处,明晃晃摆在那里。 左边那位,一部秀发蓬松稠密,在烛光下熠熠金闪。 猫儿有诗赞曰: 金丝绾雾鬓如云, 玉腰纤软倚芳茵。 凝脂映涧清光动, 只待龙王洗俗尘。 右边那位,侧身而卧,似是睡着,一对满弧浑然天成。 亦有诗赞: 左右玉鼓浑天成。 白果含香馅欲流。 姣耳嫣红凝脂润, 一抹绛香醉郎羞。 饶是武二郎惯见大风大浪,也不由得血灌瞳仁,鼻中粘膜干燥。 好两个妖道,生怕俺武二郎看不懂其意,竟敢亮出如此狠辣杀招。 这恐怕又是孟玉楼的鬼主意,知我者,吾家玉楼也。 武松促狭,并指在耳上一弹。 妙磬浑身一激灵,慌忙坐起,粉脸上红霞乱飞,羞不可抑:“老爷......婢子失礼了,本想陪着娘子入睡,却是自己睡着了......” 好妖精,便是这般糊弄你家老爷,该藏的地方一点不藏,反晃瞎老爷眼睛,你说在陪娘子入睡。 武松在妙磬粉脸上掐一把,妙磬复又软倒。 在中间躺下,武松侧身将妙音头上蒙着的软枕揭开一道缝,见玉人儿使劲闭着双眸,——假寐! 武松靠过去,将头也伸进软枕下,呼吸相闻,发丝里传出淡淡栀子花香气,最是诱人。 见妙儿不敢开眼,武松便拿手指卷着将她秀发顽耍。 “啊!哥哥~~!”妙音吃痛,娇嗔一声。 武松顺势揽过,噙住栀子花香唇! 妙音决心下得决绝,事到临头却不知所措。 她本就是教中专门培养做“圣鼎”的圣女,各种秘术自然精通,招式套路早烂熟于心。 可一旦被心爱的哥哥搂在怀里,竟全然忘却。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半点气力也无,脑中全然一片空白。 武二郎深知,心急亦不能同时吃下两块热豆腐的道理。 如此两个绝妙大礼包,正该循序渐进,慢慢享用,操之——不可过急。 好在妙音这一两月,时常被哥哥搂在怀,很快回到熟悉的环境,渐渐忆起一身本领。 妙音一半是技巧、一半是本能,灵舌云卷,亲亲到好处。 见娘子情动,磬辗转过来帮衬老爷和娘子。 有分教: 红烛高燃映玉颜,情浓意密绕庭间。 明朝策马征尘远,不负佳人不负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9章 双鼎同修得奇术 金玉合诀护佳人 妙磬辗转过来帮衬老爷和娘子。 却在蹭上老爷雄壮的背阔肌时,再屏不住,面泥一般软在老爷的背上,难动分毫。 可怜武二郎分身乏术。 只得先全心全意,先顾着妙音...... ...... “叮” “宿主成功拯救苦怨红颜【林妙音】......奖励纹银一万五千两!” ...... 系统给出现金奖励后便没了声息,倒令大官人愣住几秒。 这就没了?俺的技能呢?以往拯救红颜...... “叮!【林妙音】习的技能【金鼎合欢诀】!” “【金鼎合欢诀】者,女修林妙音专属秘术。 修之凝驻芳华,岁月不侵,容颜恒艳!双修则助益修为共进!” 这是——,林妙音的专属技能? 以后俺家妙儿便是青春永驻?永远美美哒? 与之双修,亦能使双方修为大进,不愧是金丝鼎圣体,真真喜人! 不过这个技能专属于林妙音,于其余诸女似是无益,略有遗憾。 不然以后一家子都永远年轻,武二郎永远法力无边,性福无筹,岂不美哉、快哉! 妙磬见娘子状似苦痛不堪,勇敢地从后环住老爷蜂腰,口吐茉莉芬芳,道:“老爷,莫怪娘子娇弱,婢子这里也尽可供老爷鞭策,婢子愿为老爷、娘子分忧!” 转过身来,将妙磬色香味尽如茉莉花蕾的娇躯揽了。 妙磬却不曾习得甚秘术,只羞得低首垂眸。 武松挑起她下巴,调笑道:“你那日纵马踩我之时,可知会有如今这一日?” 妙磬道:“老爷且恕罪,婢子那日只顾着娘子,不敢停留!” 武松笑道:“今日你见你家娘子受苦,却敢自告奋勇,真真姐妹情深!” 妙磬羞道:“老爷莫笑婢子,婢子自幼与娘子作一处,娘子与谁亲,婢子自然与谁亲哩!” 武松故意道:“哦?只是因为你家娘子?既如此勉强,老爷也不便强求,你自回屋去罢!” 妙磬见武松就要背转身去,却是慌了神,忙一把搂住老爷脖颈,死死贴住,无师自通噙住咀子。 口中急急喷着茉莉香气:“好老爷,好老爷,婢子错了!求老爷二罪并罚,婢子自那日湖边被老爷搭救,又......,又看了羞处,婢子一生早就只认老爷一人,老爷......求你......呜呜......” ...... “叮” “宿主成功拯救‘金丝缠腰鼎’副鼎‘玉壶映月鼎’【林妙磬】!” “叮!” “副鼎【林妙磬】习得‘玉鼎温髓功’! 【玉鼎温髓功】,女修林妙磬专属秘术。 修之滋养经脉,调和肾气,健体延年。” 武松自穿越而来,系统从未如今夜般繁忙过,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响起,惊喜不断。 有身负“金鼎驻颜诀”的妙音、与“玉鼎温髓功”的妙磬,俺们夫妻,岂不长命百岁,仙颜永驻? 只是金莲她们,不免...... “叮!” “检测到宿主双鼎同修,技能【金鼎合欢诀】、【玉鼎温髓功】合成为宿主专属技能:【金玉驻颜诀】。 此诀为双鼎同修无上玄功,集阴阳滋养、宅门和顺之大成。 有驻颜固龄、强身健体奇效:以宿主甘露为引,凡与宿主双修之人,青春长驻、肌理紧致,气血充盈、百病不生,容颜长好、不老不衰。” ...... 草! 林灵素!你家还有多少宝贝?怎不都把与俺武二郎? 妖道,就凭你这两份大礼,我武松今后便给你点好颜色! 今后但有好事,也念着你! 不说远在东京的林灵素上辗转反侧,思量送一份怎生拿得出手的嫁妆。 武松将宝藏女孩各亲吻安抚的熟睡,悄然返回玉楼和雪娥房中。 却是武大官人想起金莲曾经难产,差点丧命的事。 如今远去青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须给二女增强一下体质。 金玉驻颜诀,正当其用! 今已知须以甘露为引,却不知是外敷,还是内服...... 一夜无话! 第二日,孟玉楼代潘金莲送了妙音、妙磬两份见面礼,正式做了姐妹。 温柔乡便是英雄冢,武松不得不强迫自己动身! 须知,东平府那里,还有好几处龙潭虎穴,需要二郎真君前去照拂,再耽搁,怕是明年也去不得青州! 武松即日便先带亲卫童子军先行,嘱咐孙安、邓元觉速与汤隆交割新制兵刃器械,随后率巡检军取道青州。 蕴雷、蕴宵二道本是林灵素派来跟在武松身边听用的,却被乔道清强行截留下来。 乔道清眼下,各种杂务缠身,白日处理公务,四处走乡串里,训练娃娃兵。 晚上开班授课,整日不知干些啥! 蕴雷、蕴宵二道,在这个年代,妥妥高级知识分子,杂学大家,乔道清有白捡的劳力,岂能放过。 二道又素服道清的本事道行,又有师命在身,便乖乖在手下用命。 武松这一行人却是形容古怪,虽盔明甲亮,但人员参差,高矮不一。 打头的,一条九尺大汉,身着宝瓶云纹亮银铠,手提丈五金戈破阵画戟,胯下骑照夜玉狮子宝马,端地是威风八面,卖相极佳。 却不知武大官人心中正自懊恼,不该显摆把金戈破阵戟从石鼓间取出来。 空间只二米见方,对角线也没有一丈五,这枝画戟太长,一旦从空间取出,便放不回去。 武松只好提在手上,提久了,端地有点坠手。 身后跟的,除暂充亲卫副牌军的杨二隆骑马,其余皆是一帮半大孩子步行。 武松无奈想让几个女孩子骑马,却被杨二隆果断拒绝,哪有将主步行,军卒反而骑马的?军中规制岂能随意? 好在这帮孩子,尽能咬牙跟上,不曾有人叫苦。 正是: 双鼎同修得秘功,金丝玉骨驻芳容。 挥别绣阁辞温柔,策马扬尘向青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0章 李睡兰痴情留浪子 杨二隆街斗九纹龙 话说东平府西街瓦子,有家娼寮唤作鸣春楼,乃是城中第一等风流去处。 楼内有个行首,花名李睡兰,姿色出众,惯会使风弄月,侍弄恩客,也算是另一类“色艺双绝”,在东平府颇有艳名。 这一月,楼中却来了个关中口音俊俏后生,整日搂着李睡兰吃酒耍笑,寸步不离。 李睡兰见他年少风流,模样标致,也自倾心痴缠,每日只在房中伴他,百般恩爱,竟把别个主顾都冷淡了。 这后生亦被李睡兰破了处子之身,告别了“五姑娘”。 初尝滋味,只道是人间至乐,与李睡兰情浓似漆,恨不得便做一对长久夫妻。 怎奈光阴迅速,倏忽一月有余。 这后生初来时囊中金帛甚是丰厚,挥金如土,好不阔绰。 如今盘缠却已使罄,囊空如洗,连房钱票资,都是靠李睡兰暗将私房体己贴补。 李睡兰对他之情,可见一斑。 鸨儿、龟子见他这般光景,早已心下不耐。 况他独占花魁这许多日,楼中生意冷淡了大半,往日熟客多有怨言,算来竟是得不偿失。 更有一班浮浪子弟,平日恋着李睡兰,见被这后生占了,心中不忿,几番纠合泼皮破落户,上门厮闹,要赶他出去。 偏生这后生非但形容俊朗,更兼武艺高强,寻常二三十人近他不得,几拨人都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不敢再来。 房里,俊俏后生正搂着头牌李睡兰吃咀子。 李睡兰见事急,只得偎着他,愁眉泪眼道:“大郎,如今这般光景,奴私钱也将用尽,只怕……,只怕你我再难这般相守了。” 那后生被唤作大郎,听罢亦紧锁眉头,心中暗自懊悔。 自家昔年也算家财万贯,庄田广阔。只因一时意气,焚了庄院,将家私入了伙。 日久终究少年心性,不耐在山寨干些没本钱的买卖,只在江湖上寻师问友,没个定处。 今日这般狼狈,盘缠、瓢资用尽,连替“白月光”赎身之资也无,好不羞惭。 李睡兰却知楼子里绝不会将自己付了缠头,发卖出去,自己是楼子里摇钱树,一半恩客都是为自己这身子才到鸣春楼来寻快活的。 真真有情人成不了眷属! 二人正搂做一处,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也罢,既没主意,不如快活一日是一日。 趁多在一天,便做一天的夫妻。 正行到好处,忽听得楼下一片喧嚷,有人厉声高叫:“那外地贼子躲在何处!快把人交出来!” 又听得鸨儿慌忙陪话:“差爷息怒,俺这楼中皆是安分主顾,哪有甚么贼人?莫不是寻差了去处?” 大郎听得 “差爷”二字,只道是事发拿人,登时魂飞魄散。 顿时大郎唬作了小二郎,方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李睡兰本满心充实,忽觉察到空落落,甚不称意。 嗔念着只紧紧盘住厮磨,千般万般不肯依。 大郎急道:“好姐姐,俺暂留不得了,日后定来寻你!” 说罢奋力挣脱,只拽得一条裤子遮身,精赤着上身,便从二楼阑干纵身跃下。 落地便挥拳打倒两个守门公人,夺路便逃。 原来并非官府拿他,不过是一班浮浪子弟凑钱买嘱了差人,只图将他吓走便罢。 谁知这大郎心中有鬼,做贼心虚,只当是真来拿捕,哪敢恋战,只顾狂奔。 一面仓皇奔逃,一面频频回头张望,唯恐身后捕快追来。 心慌意乱之下不提防拐入大街,视线未及收拢,一头竟直直撞进一队行进的人马当中。 定睛看时,却是一队少年军汉,约有二三十个,年纪俱在十一二岁至十四五岁之间。 个个身形挺拔,衣甲鲜明齐整,不似寻常市井顽童,像世家贵公子刻意操练、用来演武耍子的娃娃兵。 这队人,被他猛一冲撞,阵势微乱。 大郎逃命心切,也无暇细看情势,顺手便从身旁一名小卒腰间扯过一柄单刀,以备官兵围捕。 那帮少年兵陡然遭人闯阵夺械,微乱一阵后,四下散开,各挺手中刀枪棍棒,迅速合围上来,把大郎死死困在街心垓心。 大郎瞧他们尽是半大孩童,队列虽有章法,心底却并未忌惮,只寻隙想脱身。 谁料这群少年虽是年纪幼,平日却受过严格操练,攻防进退极有法度,首尾相顾,合围得密不透风,竟叫他一时之间难以突围脱身。 正自纠缠不下之际,忽听得前方为首两骑之间,一个英气逼人的半大少年厉声大喝:“闪开!”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然从马背上腾空腾身跃起,半空之中掣出腰间钢刀,使出力劈华山之势当头猛劈而下,甚是威猛。 大郎吃了一惊,暗忖这十四五岁少年,身手竟这般矫健,远胜寻常成年汉子。 急忙横刀格挡,急架相还。 那少年稳稳落地,挥刀直进,招,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全无半分孩童模样。 一个二十余岁筋骨结实的精壮花绣汉子,一个十四五岁英气勃发的少年健儿,当街对峙,刀光交错,便酣然斗在一处。 看官,你道这队少年兵究竟是何方来历? 正是武二郎麾下贴身亲卫童子军。 纵身出斗的半大少年,便是亲卫副牌军杨二隆。 杨二隆瞧出来人拳脚硬朗、刀法不俗,生怕一众年幼同伴吃亏,便挺身而出,独自上前缠斗牵制。 武松见杨二隆竟能与那壮汉稳稳相持片刻,便勒住坐骑驻马道旁,按辔静观,暂且不插手。 看那满身花绣的汉子,只当是寻常江湖汉子亡命逃窜,并未放在心上,待到凝神细看那汉子肩头臂膀、胸膛脊背遍布满身刺青花绣,不由得一凛,暗自心惊。 只见他上身精赤,花绣遍体,胸背之上,刺着九龙抬......,不,乃是九龙绕柱,端的是威风凛凛。 猫儿有诗赞这身花绣: 胸背盘龙绣九章, 赤身霞彩耀锋芒。 鳞生烈火凝金翠, 爪掣风云动四方。 不借凡膏妆艳色, 自凭豪气壮皮囊。 江湖一见惊魂魄, 不愧关西九纹郎。 武松不用细辨,心中早已雪亮。 欲知这一身花绣的汉子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191章 二郎街前逢大郎 武松徒手服史进 武松望见此人一身花绣,便知,这厮不是别人,正是陕西华阴县史家村九纹龙史进,史大郎! 武松一见史进,眼中登时放光,暗自欢喜。 好个史大郎!今日撞在俺手里,休想再走! 要说水浒一百单八将中,真好汉不多,但他史进绝对算一个。 九纹龙史进,为人豪爽大气,轻财仗义、一诺千金,勇猛正直。 在少华山下,救了被贺太守构陷的画匠王义,愤而杀掉官差。 随后为救王义被贺太守强抢的女儿玉娇枝,孤身进华州欲刺杀贺太守,救出无辜女子。 若说有污点的话,不该在东平府被攻陷时,去把李睡兰娼寮的人全杀了。 想必也是因被“白月光”出卖,道心尽毁,便失了理智。 说起李睡兰,何尝不是“怨妇”? 你史大郎从了梁山贼寇要来打东平府,人家心里自然害怕,去告知妓院鸨母龟公商量,正当其所。 只是妓院老虔婆一力主张告官检举,须怪不得人家李睡兰,虽是个娼妓,谁不也想过个安稳日子。 那位看官说了,即是“怨妇”,二郎正该速去收纳则个。 俺家二郎却道不妥,如今家里娇妻美妾成群,还有许多美女在路上,个个冰清玉洁或是美艳良家熟妇,哪缺她一个娼妓。 客官若是喜欢,自去收纳。 书归正传,史进武艺在八骠骑中上,只略逊杨志、花荣一筹。 更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天生便是给俺武二郎当小弟的材料,今日必得拿下! 除史进外,另有一人,更令武松讶异,却是身边亲卫杨二隆。 小小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竟能与史进这般一流高手斗至二十余合,未落明显下风! 乔道清调教出的,都是些甚异人怪才!这等身手,只怕连正牌亲卫统领吕方,也要压他不住了。 武松看一眼旁边围拢的公人,已知史进必是惹了官司纠缠,落得如此狼狈。 当下翻身下马走入阵中,厉声喝道:“二隆,退下!” 杨二隆与史进缠斗多时,已额角渗汗,喘息不定。 一则年幼力薄,二则史进见他是个孩童,手下亦未尽全力,故此才斗了二十余合。 听得主将号令,杨二隆当即收刀跳出圈外。 杨二隆心里也不担心贼子伤得了主公。 乔道清早给这帮娃娃兵脑中灌输,这位主公无所不能,是肩负拯救天下苍生使命的神,精神领袖。 娃娃兵们心中对武松敬若神明,神岂能被凡人所伤。 史进所想却不一样,看着眼前这人就来气。 一身骚包的银盔银甲,偏生还英俊非凡,身高更比自己高半个头,身量大了一圈。 自己自诩玉面小郎君,如今却光个膀子站在街心,狼狈不堪,高下立判。 史进不由得心头火起,也不答话,抡刀便朝武松劈来。 武松呵呵一笑,有心要折服此人,只微微侧身,轻描淡写让过刀锋。 出手如电,一把便将他刀身捏住,随即一扭。 史进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涌来,拿捏不住,刀柄便告脱手。 史进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空空双手,半晌不敢相信。 他生平所见,武艺最高者,乃是师父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次者花和尚鲁智深。 在史进心里,这两人便是武艺的天花板了,谁知眼前这人,一个照面,稀里糊涂,空手夺了刀去。 这轻飘飘一闪一抓,不仅震碎了史进的道心,亦令杨二隆等小子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不可收拾。 史进尚在发愣,武松喝一声“绑了!” 左右少年兵一拥而上,抹肩头、拢二臂,早把九纹龙史进,捆作一个端午粽子,动弹不得。 “叮!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九纹龙【史进】” “姓名:史进 绰号:九纹龙 身份:梁山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 现状:少华山落草,游历江湖 武艺:一流上 技能:三尖两刃刀、八步赶蝉腿法” 天微星九纹龙史进,石碣天书排名二十三位。 关键是小伙长得讨人喜欢,一身漂亮花绣,肤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伙讲义气,武艺高。 见一旁围着的几个差役,武松随意说道:“此乃我军中逃卒,容某抓回去处置,不劳差人费心!” 言罢也不等差人回应,押着史进扬长而去。 武松带着一帮孩子,也不必避嫌,直接去往南门大宅。 宅中忽闻老爷回府,顿时闹作一团。 潘金莲听了禀报,提着裙裾,小跑着出来相迎,春梅抱着腊八紧随其后。 见郎君一副拉风的武将披挂,晃得二女眼冒金星。 武松也不避人,伸臂将二女一子,尽揽入怀里,个个亲了个遍。 金莲唤来小厮,令速去锦儿、婆惜府上通报,今夜要来个姐妹大联欢。 吕方亦住在宅中,当下以师徒之礼拜见,武松令其接管三十名娃娃兵,卸下包袱,长舒一口气。 吕方接了个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只得先命仆役将小子们先安置在外院空房中打地铺! 六个女娃,被家中女护院带去后院歇息。 想来这一班娃娃,脚不停歇,急行军赶了百多里路,也着实是乏了,且让他们在东平府休整两日。 金莲等知道郎君尚有公事,自先回屋等候不提。 这边却有一人尴尬得脚趾抠地,九纹龙史进,光着膀子被五花大绑,立在院中无人理会。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好。 武松见史进满脸通红,立在当地,噗呲一笑,上前用双手扯断绳索,让吕方取来一套外衫与他穿了。 二人身材相仿,倒也合适。 武松招招手,示意去公廨叙话。 史进犹豫片刻,只得老老实实跟在身后,面对这样一位武力值爆表的人,实在难以生起反抗之心 进了公廨,武松坐上主位,也不与史进拉扯。 直接开口道破身份:“史进,陕州华阴县人,现在少华山落草为寇,诨名‘九纹龙’!是也不是?” 史进一时无话可说,心中暗悔恨自己,曾经年少不更事,刺了一身辣眼睛的花绣,这下倒好,被千里迢迢之外官面上人一眼认出。 只道今日遭擒,难以幸免。 有道是: 赤膊惊奔撞少年, 花绣分明是九龙。 一身勇力难相抗, 俯首方知武二郎。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史进,且看下回分解 第192章 九纹龙归服武都统 沂水县二客议劫牢 一旁吕方,早看出端倪,师父这是又起了爱才之心。 忙出言帮腔道:“好汉子,你可瞧仔细!上位的,乃是天子钦点提调山东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姓武讳松。 此次专去青州清靖地面,建功立业。 俺家师父最是爱惜好汉,四方英雄皆闻风来投,手下豪杰个个不凡,如今都跟着俺师父博了出身! 莫说其他人,便是俺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亦是正经八百,朝廷命官。 如今天赐良机,还不归服俺师父,将来也博个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吕方一大段话,史进不甚在意。 但一个关键词,却抓住了他的眼球。 “武松”!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如今东平府哪家勾栏瓦舍,不说一段“武松打虎”的山东快书作为开场白,其余大戏都进行不下去。 史进平生最服英雄,当下瞪圆双眼:“大老爷便是武松,武都头?” 吕方道:“甚叫武都头?俺师父早高居两州兵马都统制,正六品朝廷命官,手下精兵过万,良将千......百员!” “咳咳!”武松咳嗽一声,这吕方小嘴翻飞,吹牛有点太过了! 史进倒未在意吕方是否吹牛,只“武松”这一个名号,已足够响亮。 史进实则也有过从军梦,到边关一刀一枪谋个出身。 当年弃家上了少华山,一则少年意气用事,二则似乎被朱武、杨春、陈达等三个家伙给坑了。 上山后心中懊恼,便孤身下山,千里迢迢去寻师父王进,无非也是先跟着师父从军,干一番事业。 落草为寇,实非所愿! 有心下拜,却又怕人家嫌弃自己草寇出身,正自犹豫。 武松道:“史大郎不必担心,某亦知你落草情非得已,亦不曾为害!你少华山上三个头领,尤其是神机军师朱武,如有意报效,尽可一并取来。某这里虚位以待!” 吕方喜道:“史大郎,还不快拜见将主,更待何时?” 史进心中一凛,头脑迅速清明,这才是正道,机不可失。 当初渭州、延安府,千里寻师,不就等的是这一幕吗?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岂能再错过。 当下“扑通”跪倒,口称将主,便叩下几个响头。 在宋,军中将领亲军或是私兵方称主将为将主,故此史进已是真心投靠之意。 武松哈哈大笑,扶起史进,史进亦重新与吕方厮见。 吕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了同袍之谊,又以晚辈之礼再见一次。 史进既真心投效武松,便不再客气。 他本也是豪爽之人,当下便向武松要借五百两银子花用! 武松虽不缺银两,亦问其缘故。 史进便把迷恋鸣春楼李睡兰,欲赎身从良之事,一一禀明。 武松笑道:“何等样的花魁,值五百两银子?便是东京行首,遮么二百两也尽够了。” 史进道:“兰儿是鸣春楼顶梁的行首,老鸨定不肯轻易放人。” 武松笑道:“怎地就不肯!五百两银子某给你,却不是拿去赎人。 明日吕方带人与你同去,就五十两,多的不给,其余在东平府买下宅子,将人安置了,做妻做妾,但随你意! 俺武松的人,在这东平府,还需花五百两银子去赎人?没地让人笑话!” 史进一听,瞬间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激动,这便是投靠一位好大哥的好处。 今日还是提心吊胆的流寇,明日便是奉命光明正大抢人的恶霸,爽! 当下史进又要下拜,被武松扶住,言明今后只行军礼的规矩。 史进感动得热泪盈眶,反倒比与他五百两银子更是激动。 这年头,就这样一个小恩小惠,就能令人感动,足以生死相报。 武松半天不见时迁,亦不见花千娇。 便动问吕方,吕方道:“俺们赶到扈家庄,花小娘子已被她家嫂嫂取了回清风寨去者!时迁师叔不放心,先行骑快马去青州打探,不日应有回报!” 武松沉思片刻,心里仍放心不下乖巧茶茶的娇儿妹子,须赶紧先去青州才能放心。 如今马军司的禁军亲军和巡检亲军都尚未抵达东平府,看来最多在东平府盘桓两日,宜先自行去青州方能安心。 脑中再度浮现当日一马双娇的旖旎情形,不由得眼中带笑。 话分两头,却说唐斌揣了李逵的官职告身,快马星夜赶往沂水县,寻着栾廷玉。 栾廷玉大喜,即同唐斌来见沂水县知县方唐静。 方知县前番与栾廷玉已有接触,待看了李逵告身,知道做不得假,有心放人,却仍怕担干系。 若是不放,即便解送到州府,这李逵背后的人也能将人取走,这人情却是让别人做了。 真真两难! 便只对栾廷玉说等思量一番再做计较,栾、唐二人只得回去暂等消息。 唐斌心中焦躁,如此若是再过一两月才将人取回去,岂不让都统相公将我二人小瞧了。 须知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或是去得早的,将功劳尽皆包圆,俺两人一场空。 况这李逵牛虽是个浑人,却是都统心头宝,心腹小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交代? 不若干脆劫狱,将人强抢了去,怕他沂州的人还能追到都统衙门去? 栾廷玉也自忖自投到武松麾下,寸功未立,平白受了抬举,实在是心中有愧。 只是若按唐斌的意思劫牢,依自己二人的武艺,虽有几分胜算,却免不了会有死伤,都统相公目前乃是官面上的大人物,须不好看。 这知县明明已知李逵身份,却不放人,不知心中何想。 栾廷玉、唐斌二人在酒馆中一边无趣吃酒,一面小声商讨对策! 总不济如此小事,还得都统相公亲自来一趟,那还要我等作甚? 正无头绪间,忽邻桌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起身走过来,拱手笑道:“二位客人,可是清河县巡检大寨的人?” 栾、唐顿时警觉,目光不善看着这个胖汉。 有诗赞史进弃暗投明: 英雄久作江湖客, 一听威名拜下风。 幸遇二郎施厚义, 何须五百赎芳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3章 朱富巧设迷魂酒 李云误陷解囚途 那胖汉见栾廷玉、唐斌警觉生疑,忙又施礼:“二位莫疑,小可朱富,乃是阳谷县货运商行掌柜,主母便是凤、张二位娘子,客人方才口中所言都统相公,想来必是我家主人!” “方才小可不小心听了二位所谈之事,恕罪则个!二位可是在此处办事略有周折? 小可不才,原是这沂水县本地人,不知可否参详一二?” 此人自然便是在郓城打翻私酒船只的朱富,受了武松恩惠,携银回乡还钱。 今日恰在酒馆遇见栾廷玉、唐斌二人。 栾廷玉听闻朱富亦是武松麾下之人,便请坐了,三人互通了姓名,各自厮见。 栾廷玉将始末说了,最后道:“若将铁牛解去济州,也自无虞。毕竟铁牛如今也是官身,做不得假,只是一来二去,却不耽误了都统相公的大事,也显得我兄弟无能!” 唐斌也点头称是。 朱富听了栾廷玉之言,略一思忖:“二位兄长莫焦心,小可素知方知县为人,贪财却胆小!他既想收了银两,却不愿担干系,不若如此这般……!” 栾、唐二人听罢,皆道也只好如此,三人分头下去准备。 次日一早,三人城外碰头合计。 头一日栾廷玉便寻了知县,着他安排人将李逵押解至沂州州,自己等人在路上将人劫走。 如此,知县不担任何干系,李铁牛鱼入大海,从此不再回沂水县。 朱富却带来另一个消息,原来朱富在衙门里探知,押解之人却是他的起手师傅,名唤“青眼虎”李云的。 这李云乃是沂水县步弓手都头,手下颇有几分真功夫,等闲三五十人近不得身。 若是打起来,不免有所损伤,不论伤了何方,朱富皆是不忍,须另寻法子。 栾廷玉道:“事已至此,不得不做!你这起手师傅,此次丢了人犯,想必也讨不了好! 既然如贤弟所言,颇有几分本事,不如说动他,弃了这个都头,随我去都统麾下效力,博一个前程,我二人必在都统面前力保!” 朱富道:“如此甚好,就小可这点本事,主人亦安排到二位主母面前效力。 若是我师傅,定得主人重用。少时,二位兄长取了李大哥先行,剩下的交给小可处置!” 三人便在沂水县至沂州州府必经官道一处酒肆等候。 时至晌午,官道上往来四人,打头一个汉子,生得面青眼冷,瞳泛青光,正是沂水县都头、人称“青眼虎”的李云。 李云身长七尺五寸尺,膀阔腰圆,一身精悍筋骨,头戴黑漆万字巾,身穿皂布直裰,步履沉稳。 身后一个黑面大汉,带着二十斤铁叶枷锁,双脚被一根麻绳绊了,只能迈出小步,两边各一个手持水火棍的公人。 看看来到前面,朱富便向前拦住,叫道:“师父且喜,小弟多日不见师父,您这是何方公干?” 李云见是朱富,抹一把汗,喜道:“贤弟弟怎会在此处?俺奉知县相公钧旨,押解人犯到州府! 贤弟,我闻你买卖折了本钱,流落在外,今日怎地回了?” 朱富呵呵笑道:“师父快进阴凉处,喝杯酒水,小弟来细说!日头正毒,歇到阴时再走!” 李云看一眼两个衙役,二人也是满头大汗,不住抹汗,便道:“也好,许久不见兄弟,正好叙叙!” 朱富领四人进店,向掌柜喊道:“店家,速上几碗凉茶,与我师父解渴。再把两坛好酒,切几斤熟肉,两只肥鹅打尖!” 李云忙到:“贤弟怎如此破费,喝几碗茶便好!” 朱富道:“师傅莫要客气,聊表徒弟孝顺之心!师傅不知,俺这次却是因祸得福,遇到大贵人,不日便要取了家眷去阳谷县快活!” 那边李逵探头进了店门,一眼便望见坐头上栾廷玉、唐斌二人。 铁牛大喜,正要开口叫人,却不料栾廷玉一碗茶水兜头泼来,骂道:“你这黑厮贼囚,瞪俺作甚?” 李逵一脸懵逼,正要再出声,唐斌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喝道:“怎地?还敢出声不成?” 李逵再痴傻,也知端的,忍气吞声,恨恨瞪一眼二人。 一膀子将差役怼开,自在朱富那桌坐了! 朱富、李云述说着近况,言谈投契。 朱富打开话题道:“师父可知晓阳谷县打虎的武都头?” 李云道:“如何不知,如今有人将他打虎的事编成唱词,整个山东,怕无人不晓!” 朱富笑得见牙不见眼:“呵呵!正是哩!如今他却不是武都头了,早得了官家赏识,现授六品高官,提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 该唤一声武都统!” 李云一时无语,同时是县衙都头,做人的差距怎如此之大!! 人家一年多时间,提点两州军马。自己这厢,还拿着两三贯月钱,干着协警的活计,唉 ——! 朱富继续伤口撒盐:“徒弟不才,如今也投到都统相公麾下,在两位娘子面前效力!此次便是要取了家小,去阳谷县作家里商行的大管事,每月光例钱就有二十贯!” 李云一时无语,只叹道:“兄弟真真好运气,遇上了遮奢大官人!” 朱富道:“师父一身本事,何不舍了这都头,也去投奔,或是管事,或是军前效力!不也博出一番前程?” 李云苦笑道:“俺家小尽在此地,如何便能骤然舍去,容后再议罢!” 朱富也不深劝,待酒上桌,给李云、两个公差和自己满上。 李逵见不给自己倒酒,怪叫道:“肥汉好生吝啬,怎不请你黑爷爷也吃一碗酒?” 朱富喝道:“你是歹人,哪有酒肉与你?这般杀才,快闭了口,还来聒噪!” 四个痛饮一碗,不理李逵,各自抓了熟肉、肥鹅来吃。 不多时,李云、公差、并朱富皆睡倒在坐头上。 店家眼睁睁看着邻桌两条大汉,将囚犯枷锁打开,却不敢吱声。 三人出了门,两人骑马,一人甩起飞毛腿往北逃了。 暂不说朱富如何解劝李云。 李云走失了人犯,知县相公竟也不深究,只卸了他都头的职,赶出了衙门另谋生路,这是后话。 此一段有分教: 巧设香醪醉公差,轻施妙计脱狼豺。 英雄自有相逢路,引得青眼入襟怀。 第194章 锦帐合欢纳秀英 二郎部署赴青州 东平府,南门武家大宅,这夜正房灯火通明,房中莺语燕燕。 两丈大床之上,金莲懒洋洋居中上首。 左边是锦儿、春梅,右边是惜儿、白秀英。 锦儿身孕八个月,眼见临产,不过几日主母召集,说有大戏上演,锦儿自不会缺席。 五女尽皆穿着轻质纱衣,内衬若有似无的抹胸儿。这张床榻真真是大,五女各据一方,斜斜靠着靠枕,中间尚留下足够宽松的战场。 今日是白秀英的好日子,白秀英自上次与二郎有过唇舌之亲,便静下心来,勤勉辅佐婆惜经营。 潘金莲亦看在眼里出,今日趁郎君在府,便做主今晚让二郎成其好事。 屋里点燃几十支红烛,被褥全换成大红色,唯中间垫衬一片白色毯子,这是为白秀英备下的东西。 武家的门风愈发不堪,不知谁带的头,凡老爷要收纳哪家好女子,一家子都要来观礼。 白秀英今日大敌当前,颇有些紧张,只是这也是个不服输的,阵仗越大,好胜心反倒越强。 武松处理完公事进房,也不由一阵心惊,这里除锦儿身子不便,白秀英实力未知。 其余久经调教,身经百战,各有绝招,本领不俗。 尤其大妇金莲,千招之内,只是等闲,除非她自己愿意,便能不输! 看来该有一番恶战! 一别又是数月,正是情深意浓好时候。 武松先搂了金莲,金莲早控抑不住思念,将主母威仪扔到一旁,忘情地噙住二郎便亲。 武松轻抚金莲,还有些妊娠纹,都是九斤八两的腊八害的,便在耳边悄悄耳语几句。 金莲惊道:“可是真的?宽窄颜色也能恢复?” 武松道:“若不信,一试便知!” 却是武松将金玉双鼎的好处,悄悄告知了潘金莲。 金莲听得已动了情,拍了二郎一巴掌道:“好冤家,那还不去洗漱,姐妹们都香喷喷等着你哩!” 随即春梅、秀英扶去耳房沐浴。 白秀英尚羞羞怯怯,春梅却操之心切,手脚麻利将大官人上上下下清洗干净,擦干水渍,也不收拾。 跳将起来,搂住脖颈,盘住老爷蜂腰间,撒着娇儿要抱抱。 武松只好将她捧到榻上。 面对群狼环视,武松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众姐妹皆说要先看白秀英小妹子,秀英羞得浑身颤抖。 只是也不愿服输,弱了气势。 半启桃扉,姐妹们皆来观瞧。 金莲不由赞道:“小妹妹果然好样貌,真真是貌若初春嫩柳裁,色似三月桃花艳!” 武松噗呲一笑,差点破功,别说俺武二郎没文化! 这些诗句能来形容那的吗?不过—— ——确实好看! 猫儿有诗赞白秀英: 香径萦回草色稀, 桃扉半掩待客羞。 细柳无丝拂溪岸, 雪丘凝玉照碧幽。 秀英原担忧这家主子忌讳她家妹子生得虎里虎气,却不知人家惯是伏虎的好汉,家中人也早见虎不惊。 春梅还搂着官人,满脸不服道:“春梅妹妹也不差似秀英妹子,怎不见姐姐夸赞......” 说罢,仰头望着老爷,喃喃道:“好老爷,你也看看奴奴的......” 武松最喜春梅调皮劲,又爱她平日伺候金莲殷勤,便先宠她。 末了,赏了一记新得技能【妙意连珠】。 春梅一声尖呼,战战兢兢到金莲怀:“姐姐里救我......,老爷将奴欺负,奴活不成了......” 金莲嗔怪二郎一眼,把春梅安抚不提...... 今一日的主角乃是白秀英...... 白秀英自那日在惜儿府中与大官人坦诚相见,又过去两个多月,不见回音。 每日只在剧场里勤勉做事,惜儿看在眼里,又怜她身世与己相似,便时常到大姐金莲处替她求告。 金莲自然是一味宠着二郎,见白秀英亦是颜色殊凡,便做了主,安排了这出群英会。 白秀英今日趁了心意,一颗心才落入肚中。 她自幼唱曲,其声初时婉转,抑扬顿挫,忽地拔高,真个是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梁尘簌簌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叮!宿主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白秀英】,奖励银两一万五千两。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拯救红颜突破十数,为鼓励宿主勇于担当、大爱无疆、再接再厉,家宅无忧,特追加隐藏BUFF【姓福合家欢】,请宿主再接再厉,不可懈怠!” “【姓福合家欢】BUFF被动技介绍: 此技三重加持: 一曰凝魄,宿主气场威仪,可令诸妻妾倾心相付,心悦诚服,一日之情,终身不负。 二曰睦邻,化后宅纷争为闺阁温情,彼此扶持,家宅安宁。 三曰纳贤,入门女子,皆心甘情愿助宿主广纳遗珠。未入门者,亦无所芥蒂,甘愿共事。 习得此术,宿主尽抚后宅之心,姐妹愈多,家宅愈宁! 满府和睦,真正多子多福,百无禁忌,居家旅行,必备之......。” 这BUFF,——好啊! 不正是【忠贞无二】的加强版,不仅能使群芳归心,且喜在姐妹越多,家宅愈宁...... 之前尚有看官老爷担心,妻妾过多,不容易照顾周全! 如此一来,便全无此忧,真真是开门纳福利器。 羡煞隔壁那些肾亏的穿越狗、假仁君子! ...... 武松记挂花千娇的安危,便不再东平府多留。 翌日,交代吕方领亲卫排北上。又命史进回少华山,务必要招神机军师朱武到青州军前听用。 少华山的杨春、陈达,暂且不论,朱武可是难得的人才。 虽名落地煞星之首,其阵法韬略,可是远胜智多星吴用这种只会使歪门邪道绝户计的乡村教书先生。 较之吴用,朱武的才学,却是堂堂正正的军阵之法。 另外,武松的金戈破阵戟拿着不便,一并令吕方随后带来。 吕方喜不自胜,这枝戟他虽使不动,可血红的戟杆,金灿灿的锋芒,拿着实在拉风。 家里事则由金莲安排,此次去青州,并非驻守野战,乃是在青州坐衙调度,少不得要购置产业安家。 潘金莲怜春梅伺候自己与腊八尽心,又伶俐乖觉,深得二郎宠爱,便安排随在老爷身边侍奉,也去做一房主母。 正是: 红烛高烧映锦纱, 新欢初纳福添霞。 后宅和睦无闲扰, 又整戎装向青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5章 别妻妾单骑奔青州 观劫烬怒恨贼寇仇 金莲欲放春梅出去,主持青州府宅。 春梅虽舍不得姐姐和腊八,可更愿意跟在老爷身边,欢天喜地应了,只等青州那边安定,便动身启程。 白秀英则从婆惜的剧院退出来,到潘金莲身边侍奉,她爹白玉乔仍回剧院去帮衬。 这女孩,生得美艳,却一贯心高气傲,性子泼辣,须得在主母身边多立些规矩,懂得尊卑上下才好放出去。 婆惜自然也想跟去,却是手上有一大摊子生意,近期又与锦儿在周遭府县开了好些分号,愈发走不开。 吻别妻妾,武二郎跨上照夜玉狮子,急急孤身赶往青州! 东平府治所须城距青州治所益都(为行文方便,此后益都即以青州城代指),全程官道约四百五十里。 照夜玉狮子虽是神驹,全程快马也须两日以上。 看官莫要被评书话本中“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描述误导。 实际一马日行二百,已是极限,驿道军情传递都是需要换马的。 紧急军情,打马狂奔,需十里一换马;普通军情,三十里一换马。 武松单骑一匹照夜玉狮子,若一日超过二百五十里,恐怕这马就废了,第二日休想再上路。 一路紧赶慢赶,尽走大路官道,三日方到青州,这还是因骑得一匹龙马。 离城四五里,一人一马,已是困顿不堪,饶是武松身体强悍,武二郎也被颠的前列腺生疼。 行至城郊,便知情形有异,青州益都乃是京东东路治所,本应是一处繁华所在。 然目之所及,莫说行人商旅,便是田间地头,亦不见一人。 再复前行,东门城外官道上,夹道的民房,全然被焚毁,此时仍有房屋冒着烟火,多有尸体暴露于野,无人收拾。 武松心下一凉,恨得咬牙切齿! 看这情形,难道是黑厮宋三郎已施了绝户计,为赚秦明入伙,冒充秦明杀尽了城外良民。 只不知眼下已发展到哪一步! 武松心急如焚,顾不得爱惜马力,照宝马臀上狠大几鞭,照夜玉狮子一声长嘶,似对主人不满。 撒开四蹄飞奔,顷刻便至城下。 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上十几个守城杂兵,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见城下仅来一骑,亦是战战兢兢。 武松看得火起,这就某以后的兵,能派上甚大用? 武松勒住马,鼓足中气,向城头暴喝一声:“某乃新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还不速开城门!” 这一声,夹杂着龙吟虎啸,震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一杂兵颤颤巍巍将头探出箭垛张望,武松再一声暴喝通名。 杂兵颤声道:“大老爷莫怪,来近城外闹匪,小人不敢擅开城门,大老爷稍候,待小人去禀过上官。” 言罢,也不等武松回话,将头缩回去。 城外足等了半刻钟,青州知州慕容彦达方出现在城头,拱手向下叫道:“来者可是新到任武都统?” 武松只得回礼:“正是某家,速开城门让某进去!” 慕容彦达道:“都统莫怪,近日贼势汹汹,不敢轻易开门,都统可将兵符印信先吊入城中!” 却是慕容彦达并不识得武松,生怕有贼人赚开城门,躲在后面某处的大军随之杀进城里。 如今青州城早已风声鹤唳,受不得惊吓了。 武松孤身前来,却是未携带交割凭据,只得对城上叫道:“某先行前来,未曾带得兵符凭据,府里通判张公是某旧相识,可请城头一见!” 武松说的通判,便是自阳谷县迁任青州通判的张庭岳,已于两月前赴任。 慕容彦达忙命人去请张庭岳。 张庭岳登上城头,一眼认出武松,捶胸道:“二......,武都统何来之晚也!” 忙让军卒开门。 入了城,慕容彦达、张庭岳引武松到州府衙门先叙话,将近日情形说之。 原来一个多月前,城东南四五十里一处清风山,山上贼寇中有一悍匪,名唤“郓城虎”张三。 这张三竟然与城外巡检大寨的武知寨花荣交好,便在花荣家中做客。 不合,这厮上街时被文知寨刘高的浑家认出,刘、花二人便起了争执,一个要拿,一个要护。 刘高这边悄悄请来兵马督监黄信相助,才拿了张三、花荣。 不曾想,押解途中,清风山上贼寇倾巢而出,劫走囚车...... 后来发生什么事,无须慕容彦达和张庭岳分说,不惟武松,就连列位看官亦知端地。 时间虽略有不同,事物发展惯性却不可阻挡。 所谓“郓城虎”张三,不就是宋江那黑厮吗? 后来的故事,自然是青州兵马统制官,霹雳火秦明亲自出马,率五百精锐禁军剿寇,却被杀得片甲不留。 秦明本人也因被宋江用计,冒充他在城外杀人,从而惹得慕容彦达大怒,坏了秦明一家老小。 不得已,秦明失身从贼,与清风山贼人反做了一处。 继而,秦明出马,说动自己的弟子“镇三山”黄信,一同入伙。 武松城外所见的人间地狱,正是宋江等为泼秦明脏水,所做下天怒人怨的勾当。 就在昨日,黄信、秦明等与清风山贼人里应外合,又攻破清风寨。 并杀知寨刘高一家老幼,取了花荣家小,已窜回清风山。 原水浒情节便到此处。 此时,清风山上,定是宋江、秦明、花荣、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等一干狗贼正自大摆庆功宴,商议不日启程前往梁山水泊,投奔大寨去的时候。 武松暗骂自己贪恋家中娇妻美妾,误了行程。 如今,自己那乖觉可爱的娇儿妹子,恐怕早被宋黑厮做人情,许配给了霹雳火秦明。 想着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千娇儿,被粗鄙的霹雳火欺负,若是已经被强逼圆了房,武二郎可就亏大发了。 另外,自己的心腹爱将时迁,据吕方说也来青州寻访花千娇,以时迁的精明,此时尚不见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武松直急得双脚乱跳,徒呼奈何。 正是: 单骑千里赴青州,满目疮痍恨未休。 贼寇施凶焚屋舍,英雄扼腕怒横眸。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第196章 武二郎夜探清风寨 秦统制闷饮聚义厅 武松孤身前来青州,未携兵符令箭,暂无法调遣青州本地兵马。 即便能调动,按慕容彦达所说,青州驻泊禁军两千余人,实则一千五百人,其中六七百精锐,已被秦明折损殆尽,余者早被吓破胆,不敢向前。 清风寨三百寨兵,劫囚车时损失一百多,黄信、花荣又带走四五十,早已残破,余者哪里敢战。 武松自到这个水浒世界,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总不至于孤身攻打清风山吧? 若如此,主角一个大招,强撸灰飞烟灭,俺这里就是修仙了,而非水浒文。 张庭岳见武松焦躁,也只能解劝,一路劳顿,宜先歇息。 二人暂辞别慕容彦达,武松孤身一人,亦无居所,只能先到张庭岳家中去歇息。 两人本就是通家之好,武松现在又身居高位,张庭岳自不能再将他作晚辈对待,殷勤邀至家中相待。 匆匆见过张庭岳夫人刘氏,与卿卿丫头略说两句话。 茶尚未端上来,武松便已再坐不住,对张庭岳道:“通判相公,事态紧急,某这便先走了,改日再叙!” 张庭岳忙拉住道:“二郎,何故如此急切?长途跋涉,怎不安歇?” 武松道:“某只怕,贼人犯下滔天大案,就要逃走!须得去清风山下看看!” 张庭岳一听,更不能松手了:“二郎说的甚话,贼人不下千人,你虽武艺高强,还能一人挡住?” 武松自不便说心里记挂着花千娇,当然还有时迁,只道:“虽挡不住,亦能暗中打探去向,好过在此干熬!” 说罢,挣脱张庭岳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人,乃是一名奉茶的丫鬟,身着杏黄色纱衣,内衬白色裙裾。 柳眉杏眼,朱唇含玉,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气。 这一撞,两杯热茶直灌进武松前襟,那丫鬟忙唤一声:“都头......” 丫鬟忙抽出一条素白手巾与他擦拭。 武松心中焦急,也不在意被烫着,接过手绢胡乱擦两下。 只觉得这丫鬟有些面善,急切间亦想不起来,忙道一声:“对不住!” 捏了手巾,错身便跑! 将跑出四五步,忽听耳中有声音响:“叮!检测到冲天怨气......” 回头看见张庭岳一脸关切立在门口,心道:“对不住了,老张!今日确实有事,回头咱再聊,怎这大怨气?” 冲张庭岳再一抱拳,转身去了。 照夜玉狮子本已困顿,张府的马夫略喂些饮水,黑豆。 竟也抖擞精神,四蹄翻飞,往青州东南方向疾驰。 这马果是神驹,虽已连日行过四五百里路程,却依旧脚力不减,只是鼻息间渐重,鬃毛上沾满尘土,显是拼尽了气力。 武松心焦如焚,哪里顾得爱惜马力。 一路风驰电掣,待天色渐次昏黑,远处山峦轮廓隐现,正是清风山的方向。 武松勒住马缰,抬眼望去,但见山势险峻,半山腰处隐隐有灯火。 料想那便是贼寇的巢穴,宋江一干人定在其中欢庆。 寻一片密林,翻身下马,将玉狮子拴好。 拍拍照夜玉狮子的脖颈,道:“宝马,今日委屈你了,在此歇息,莫要胡乱嘶鸣,待某归来。” 那马似听懂人言,低低打了个响鼻。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一轮残月挂在天际,勉强能辨清山路轮廓。 武松抬眼望灯火最盛处,约莫那便是贼巢核心。 不敢耽搁,将衣襟扎紧,免得被荆棘勾挂。 正面山路必定有喽啰把守,戒备森严,若硬闯,难免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略一思索,便绕到山的侧面,寻了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去。 这侧面山坡无有现成山路,尽是荒草荆棘,乱石嶙峋。 武松虽是强悍,黑夜中也行得艰难。 咬着牙,手脚并用攀爬。 约莫爬了一个时辰,终于离那灯火通明处不远,耳中渐有喧哗之声。 却说那清风山匪巢,此刻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聚义厅上,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插在两侧,照得如同白昼。 中间摆着几张硕大的木桌,桌上摆满了酒肉,酒香四溢。 宋江、秦明、花荣、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等头领,围坐在主桌之上,簇拥着数十大小头目,开怀畅饮,高声谈笑。 矮脚虎王英端一碗酒,猥琐着笑道:“诸位哥哥,俺们大破清风寨,杀了刘高那厮一家,报了公明哥哥皮肉之仇,这等喜事,当吃一大碗!”说罢,将碗中饮尽。 燕顺亦是酒意上头,跟着哈哈笑道:“王矮虎说得极是!若不是公明哥哥妙计,怎赚得秦明统制入伙?若不是黄信哥哥里应外合,怎破得了清风寨?依俺看,公明真英雄,胸有韬略,俺燕顺能跟着哥哥干此大事,死也值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恭维着宋黑厮。 宋江端坐主位,脸上堆笑,双手虚按,道:“诸位兄弟言重了,非某一人之功,全靠诸位兄弟齐心协力,奋勇杀敌。 花荣兄弟箭法如神,秦统制勇猛过人,黄信兄弟深明大义,若非兄弟同心同德,怎会有此大胜?” 一时附和声四起,都端起酒碗,齐声叫道:“敬宋哥哥!敬秦明统制!敬花知寨......” 觥筹交错,一片欢腾——令人作呕!。 唯有秦明,端着酒碗,神色晦暗不明,脸上没有半分欢庆之色。 秦明目光浑浊,望着酒肉,却毫无胃口。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家中老小惨死,人头悬挂于城头的模样,一心悲怆与无奈。 他本朝廷命官,世代忠良,却被宋江用计,害了一家老小,不得已才失身从贼,心中的苦楚,谁人能懂? 宋江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了秦明低落。 黑厮放下手中酒,脸上堆起关切,对秦明道:“秦明统制,今乃大胜之日,怎生不乐?莫非心中尚有芥蒂?” 秦明闻言,苦笑一声,道:“宋哥哥多虑了,某一时感慨,并无他意。” 说罢,勉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正是: 孤乘骏骑入山隈, 灯火丛中寇酒堆。 可叹秦明含恨饮, 英雄沦落泪暗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7章 潜清风二郎饥探寨 救红颜武松遇侍儿 宋江见秦明状似不虞,心中了然,便又开口道:“秦明统制,某知道你心中委屈。你一家老小惨遭不幸,皆殁于慕容彦达之手。 如今,既已弃暗投明,日后投了大寨,创下一番大事业,若蒙官家垂怜,得了招安,也好告慰家人在天之灵。” 秦明面上感激,心中暗骂:“爷爷本就是身居高位的青州兵马统制,朝廷命官,招安反成了你宋三郎的恩惠......唉——!” 宋江见秦明无语,话锋一转:“再者,宋江有诺在先,花荣兄弟的妹子容貌端庄,贤良淑德,与你正是天作之合。 待启程前往梁山,到大寨之,某便做主,为你二人完婚礼。 财礼皆包在宋江身上,将花家妹子娶过门,与你为室!” 秦明闻言,瞟一眼花荣。 但见花荣也神色不明,不知心意。 勉强挤出一丝笑,对宋江道:“多谢公明哥哥费心,某感激不尽。” 宋江见秦明神色稍缓,心中大喜,连忙端起酒碗,说道:“这便对了!来,秦统制,花荣兄弟,咱们同饮一碗。义气为重,永为兄弟!” ...... 清风山群凶大块吃肉,大碗吃酒。 可怜武二郎,一日未食,水米未沾牙,比之照夜玉狮子还惨。 马儿至少还吃了点黑豆、草料,武二郎却早已前胸贴后背。 武松已然从陡峭处,爬到了贼巢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 往寨中聚义大厅望去,只见人影绰绰,喧声不断。 恨不能立即冲进去,将宋江这伙狗贼碎尸万段。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可冲动,贼寇人数众多,自己这厢孤身一人,主要任务乃是营救千娇儿。 要知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硬闯,非但救不出花千娇,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 列位看官,莫道武二郎太怂! 水浒世界的设定便是如此,连步战天花板花和尚鲁智深,在瓦罐寺遇上崔道成、邱小乙两个蟊贼,也因腹中饥饿,又刚走了远路体力不济,亦是知趣败走。 直到碰上史进,吃些干肉烧饼才翻身杀回,八九回合便干翻崔道成。 武二郎虽勇,亦是连日赶路,水米未进。 何况对方少则五六百号人,多则上千。 真要全干死了,等俺下一部修仙再写。 闲言少叙,武松强压怒火,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寨子外围,轻手轻脚地摸索着,想要到安置女眷的地方。 寻到一片僻静房舍,武松猫在屋檐下,挨个儿房间,聚起耳力查探。 忽听得一间油灯昏黄的房中,似有女子隐忍之声。 武松目眦欲裂,莫不是秦明那厮正在欺负俺家娇儿? 门却是自外锁上,武松运起蛮力,将锁头扯断,推门便入! 一进门,武松差点羞得捂上一双虎目。 饶是二郎见惯大风大浪,也怕看了这个情形长出针眼儿来。 但见屋中床榻之上,五马分尸造型绑着一个妇人。 妇人四仰八叉,白花花,汗涔涔,正自扭动挣扎,上下口鼻流涎,鼻中尚沁出血丝。 有诗赞柳侍儿: 雪肤凝露映灯红, 玉山高耸入云端。 深涧含烟生碧草, 一痕芳径溢香涎。 只是,这妇人状似无比痛苦...... 不是花千娇,武松松一口气,转身要走。 “叮!” “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柳侍儿】,性命危在旦夕,请宿主尽快就地拯救......” (其实书中刘高夫人名讳并非“柳侍儿”,“侍儿”乃是其自称!) 系统,你顽俺哩!身处贼窝,你让俺就地拯救? 关键俺现在连日赶路,胯下还被马鞍子磨得生疼,酻泡子都是肿胀得像葫芦...... 肚里又没食物...... 武二郎第一次感受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窘迫。 妇人见有人进来,央求道:“大王,救救侍儿则个......” 草! 武松咬咬牙,上前帮妇人将绳索一根根解开。 见她全身肌肤透着不自然红,银牙快咬破嘴唇,痛苦不堪。 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这是......,中毒了? ...... 聚义大厅中,矮脚虎王英吃得半醉,便要离席。 燕顺一把拉住摁回桌前:“王英兄弟莫不是要逃酒?” 王英讪笑道:“哪能逃酒?忽记起房中还有要事!” 燕顺哪不知王英尿性,昨日杀了刘高一门老小,这厮专留了刘高浑家,抓回山寨。 今日便绑在他房中,这矮厮定是急着回去享用。 燕顺不悦道:“今日公明哥哥、秦统制尽在此,你不好好陪着多吃几碗,尽想着那点吊毛事,岂是兄弟情义?” 王英暗自叫苦,方才给那妇人用了“姹女和合散”,自己也略吃了点,这会趁酒兴,回去正好。 燕顺、郑天寿皆是不依,嫌他丢清风山的脸,没地让好汉们笑话,只不容他去。 宋江便对王矮虎说道:“小人有句话说,不知你肯依么?” 王英道:“哥哥有话,但说不妨。” 宋江道:“但凡好汉,犯了‘溜骨髓’三个字的好生惹人耻笑。妇人如衣服,哪有俺们兄弟情义深重紧要?那夫人呢恩将仇报,险些害了俺的性命,却不是兄弟良配!” 郑天寿道:“公明哥哥说的对,俺这就去宰了那淫妇,省得坏了兄弟义气!” 王英忙拉住:“兄弟莫去,俺吃酒便是,吃酒便是,来,公明哥哥,俺再敬你一碗!” 宋江这才喜道:“王英兄弟,这才是男儿行径,改日包在宋江身上,定给你寻一个称心美娇娘便是!” 王英忍住半寸丁小话儿的蠢蠢欲动,老老实实坐下来吃酒不提。只是心中暗自可惜,屋里的俏妇人无有宣泄,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不说大厅上,群凶义气深重,干着喝酒吃肉的男儿行径。 武二郎这边却遭了老罪! 武松通过系统得知此女名唤柳侍儿,便知乃是清风寨文知寨刘高的浑家。 刘高定已被王英、花荣等一干人杀死,独抢了柳侍儿上山,王矮虎欲纳为压寨夫人。 此女真真也该是有怨情的! 正是俺武二郎该拯救的“苦怨红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8章 武二郎暗救柳侍儿 莽好汉错抱陌娇娘 看官,如何说柳侍儿亦是“苦怨”之人? 水浒一书,借宋江之口,说她忘恩负义,被燕顺一刀挥为两段。 前因是宋江初上清风山,见王英掳来一妇人,得知是花荣同僚之妻,便劝王英放了下山。 后宋江在花荣处暂住时,上街看灯,被柳侍儿指认出来,令宋江吃了不少苦头。 刘高被杀后,再度掳地上山,却是被杀,自此香消玉殒,一缕怨魂归天。 在武松看来,柳侍儿作为刘知寨正牌浑家,指认你宋黑厮这个从贼窝子出来的山大王,不正当其分嘛! 如何就忘恩负义? 柳侍儿一旦被解开束缚,虚眼观瞧到眼前的好汉,再控制不住,奋身扑将过来。 这一扑,尽力全力,即便是武松魁梧身躯,猝不及防下也被推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一扑,便即脱力,捏着武松的衣襟缓缓滑了下去。 下滑中,柳侍儿眼神忽一亮,似寻找到了生机。 可怜武二郎,心一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武松虎目含泪,闭上眼睛。 …… 大厅中,王矮虎又几大碗下去,左右被燕顺、郑天寿架着,再抵不住药力。 这一松,反静下心来,丢开杂念,安心吃酒。 王英捧起一只大蹄髈,张开血盆大口,啃将下去...... 且不说王矮虎等人如何在聚义厅大吃大喝,大寨后房中。 柳侍儿忽连声呛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吊睛白额虎。 武松见她不动,心道:“身在龙潭虎穴,岂有时间与拉扯!” 一把抱起肉乎乎身子,丢在榻上。 口中默念救人要紧,顾不得似遇有阻隔! 时间紧迫,武二郎哪管那许多,奋起神威开始施术始救人。 ...... 武松唬得忙捂住嘴,此时此地,岂敢乱呼叫。 幸而山寨头领、喽啰都在吃酒,加之不日便要弃山而去,巡查松懈,未曾引得人来。 不一会,疗效初显。 柳侍儿渐呼吸放缓,肤色红晕减淡,仅鼻中嘤嘤做声,看似已无性命之忧。 武二郎见好就收,扯了一幅锦被要将妇人裹起来。 妇人被蓦然走空,虚眼喃喃道:“大王……,怎地……便去了?” 武松嘘一声:“休出声!某可不是甚山大王,某是来救你的!” 言罢要去裹她,却见她伤口处竟渗出嫣红血丝,心中一惊,这……? 我曹! 如此这般,俺武松便须得扛起男儿汉责任了! 怀中一摸索,摸出张庭岳府上丫鬟递给他擦茶水的手巾。 武松不及多想,拭净完伤口血渍,将手绢塞到柳侍儿手中。 随即扯过一幅薄被将柳侍儿裹好,拦腰抱了,大步跨出房门。 正欲寻路,忽一个瘦小黑影,从屋顶跳将下来,落地无声。 黑影正背对这武松,倒将武二郎唬一跳,抬脚便踹。 却因怀里抱着人,这一脚未曾踹实,只蹬在腚上。 饶是如此,那人也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摔个狗嘴泥。 那人被踹,却不吭声,也不叫嚷,武松正待抢上去补一脚。 那人忽压低嗓子道:“哥哥脚下留情,是俺!” “时迁!?”武松惊道。 房上跳下之人,正是鼓上蚤时迁。 武松大喜过望:“时迁兄弟!你甚时候来的?” “时迁在房上等候哥哥多时……!” 草! 武松老脸一红,又一脚飞踢过去,好个鼓上蚤,甚好的不学,学会听现场直播了? 时迁侧身躲开一脚,忙过来讨好:“哥哥真真威武……,俺潜进寨中是欲搭救花小嫂嫂的!哥哥勿怪!” 也罢,念在你还记挂着小嫂子,权且记下一笔,来日再收拾你鼓上蚤。 武松闻听时迁上山是寻花千娇,先原谅下一半,急问道:“可知花家妹子在何处?” “就在东厢第三间……” 武松一听,忙抱着柳侍儿便往东赶。 时迁在后忙喊:“哥哥……” 武松回头丢一句:“替某把着风!” 转身便走。 摸到东厢,几间屋子皆是黑灯瞎火,只门前大树上挂一盏气死风灯笼。 看好第三间,武松用暗劲震断门栓,推门而入。 屋中黑暗,只借着屋外微光若有若无辨出床榻,武松轻手轻脚踅到榻前。 伸手往榻上一探,摸到一处,略捏了捏,有人“啊”了一声。 确定是女子,娇儿妹子两月不见,倒发育得挺快。 武松凑到耳边,唤一声:“娇儿莫慌!俺来救你!” 言罢,也不等回应,将柳侍儿交到一手,另一手搂着墩儿抱起,暗中寻到樱唇亲抚了娇儿情绪,大步转身出屋。 娇儿似还在梦中,肉嘟嘟手臂搂住武松脖子,脸贴过来,喃喃道:“官人……,啊——,你是何人,恁生无礼?” 武松一惊,忙看过去,接着气死风灯微光一瞧。 娘爷!哪里是花千娇,分明是一个云鬓散乱,酥胸半敞的美妇。 武松唬一条,急忙松手。 美妇“啪叽” 狠狠摔一个腚墩儿,又是一声惊叫。 屋内有一个萌萌哒声音糯糯道:“武家哥哥——,是你么?你救娇儿来了么?” 武松忙又返身回屋,终于摸到了花千娇,满满抱进怀里。 黑暗中! “武家哥哥,你可来了,娇儿怕死了!嘤嘤嘤~” “娇儿莫怕!哥哥在哩!哥哥专门来救你……” “哥哥对娇儿真好……,咦——,怎生你怀里还抱着一人?还……没穿衣物……?” “此地非说话之处……” “哼 ——!” “啊吔!怎又咬人?!” “哼!娇儿不依……” 武松左拥右抱,再度出门。 地上的美妇,正待要叫。 武松抢步上前便要一脚将她踹晕,花千娇忙止住:“哥哥脚下留情......” 欲知地上美妇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199章 二郎夜负双娇下山 侍儿毒缠途遇温存 见地上的美妇,正待要叫。 武松抢步上前便要一脚将她踹晕,花千娇忙止住:“哥哥脚下留情,这是俺家嫂嫂……! 嫂嫂,莫要叫人,武家哥哥是来救俺的! 嫂嫂可怜妹妹则个,妹妹可不想作甚压寨夫人,妹妹心里只爱武家哥哥一人!” 原来是花荣的浑家,姑嫂同住,方才黑暗中亲错了人,好尴尬! 花荣浑家自是知道妹子的苦,自己嫁鸡随鸡则罢,小妹如花似玉,正值青春年少,岂肯从贼。 还被强配给一个刚死全家的粗鄙鳏夫,怎地甘愿? 此人既冒死来救,必是爱煞妹子的。 看得出来,妹子对他也自倾心,算有个好的归宿! 是以花荣浑家默默站起来,拍拍腚上尘土,叹一口气,也不出声,自回房歇息不提。 时迁见哥哥抱着两女,健步如飞,心中暗叹:“哥哥这身本事,真真学不来,寻常人有那心,也没那气力!” 武松恨恨道:“好你个时迁,怎不早言人家姑嫂同床!害得某白白臊了面皮!” 时迁不知哥哥到底臊了甚面皮,只道:“哥哥,你速从东头下山,俺在这里守着,但有人来,便将人引到西头去。” 此时并非客气讲礼之时,武松看时迁一眼,点点头,道声:“兄弟仔细些!尽早下山! 到山下暂盯着这伙人去向,不可妄自行动!” 时迁拱拱手,没进黑暗。 武松一咬牙,抱着二女深一脚浅一脚也消失在夜色中。 下山自比上山难,更遑论还抱着俩娇滴滴美娇娘。 不说夜黑不识路径,单就灌木荆棘刮割,便令二女狼狈不堪。 武松本欲二女放下来自走,可一个身上只裹一条薄被,一个半夜被扯起来,只着抹胸短裤,两人又尽未穿鞋。 刚一放下,细嫩的脚丫便被草茎砾石扎得吱哇乱叫。 也罢!俺武松天生就是牛马命! 武松悲愤不已,将二女抱紧在怀,自己坐在地上,向山下一路出溜。 还好方才与柳侍儿一次日常互动,在双鼎合修技能加持下,恢复了不少体力,不然真不知怎生能挨到山下。 又一两个时辰,方寻到照夜玉狮子,武二郎已是强弩之末。 即便两臂如今各有一两千多斤气力,亦是酸麻肿胀,抬之不起。 武松两股战颤,双膝发软,背上、腚上火辣辣生疼。 刚喝口水,歇不了半刻,柳侍儿又缠将上来。 抖抖瑟瑟捧住“大王”的脸,索要嘴子吃:“大、大、大…… 大王,侍儿毒性又发作了,求大王救命则个……,滋滋……!” 武松伸手一探,果然又浑身高热,幽涎不歇。 罢了,俺武松上一世便是驴马,天生劳累命! 武二郎打起精神,此处少儿不宜,抄起柳侍儿便往密林中钻去。 娇儿急道:“哥哥……,你们去哪里,娇儿害怕……!” 武松:“娇儿莫怕,你柳姐姐病了,哥哥给她诊治!你休要过来!” 娇儿:“哥哥……,你们莫走远,让娇儿听见你们的声音!” 武松:“……!” 柳侍儿:“……!” 武松将柳侍儿扶到一株大树边,让她扶住树干,开始细细诊治。 不一时,静夜中惊起虎啸莺啼。 这一晚,劳累命的不单只武二郎,照夜玉狮子也经受了成年以来首重考验。 马儿不停奔波数日,今夜又是一马三骑四五十里。 这等高强度运动,恐怕也只有武松与照夜玉狮子这种龙驹扛得住。 万幸!每走十余里,宝马亦能休息一刻。 皆因柳侍儿一路毒性数次发作,武松也钻了数次小树林,沿途花花草草颇得浇灌。 最后一次发作时,武二郎终于彻底爆发,给柳侍儿满满一腔灵药,根除“姹女和合散”药力。 花千娇再是懵懂,也知这二人一路是如何在诊治了。 直将娇儿恨得银牙咬碎,委屈得双目泪下!薅掉照夜玉狮子一大撮鬃毛。 待到青州城,三人一马,皆是精疲力竭。 叩开张府家门大门,武松将二女托付给张刘氏,再坚持不住,找间客房呼呼大睡。 不说武松与照夜玉狮子都下去休息。 张刘氏见柳侍儿、花千娇这般模样,心道这二人只怕也迟早是他武家的姐妹,倒也怠慢不得,各自安排上好客房。 张府的丫鬟秋实,自去年随主母进京一次,一颗芳心只系武都头一人之身。 同为张府丫鬟,春芽早成就阳谷县响当当人物。 她秋实容貌不差一丝,同样对都头情根深种,却缺了春芽那一股勇气,至今蹉跎,仍止端茶递水。 张府岳左迁至青州通判,从此与都头天各一方,今生恐再也见不得一面,小丫鬓本已心如死灰,道是这一生与良人无缘。 谁知天遂人愿,都头竟要调至青州任职,直真是喜从天降。 昨日都头入府,秋实兴冲冲传递茶水,哪知人家擦肩而过,竟似不识一般。 秋实一夜未眠,泪湿透了床笫。 柳侍儿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张刘氏吩咐秋实拿干净衣物,与她换上。 秋实见她手中捏一方手巾,不正是自己递给武都头擦拭水渍的么,竟被他把了送人? 秋实心中凄苦,裹手便夺了过来,待展开一看,上面两朵红梅绽放。 秋实正当妙龄,哪能不知这两朵红梅是何物,不由得悲从中来。 诗曰: 夜色苍茫下乱峰, 英雄疲困抱芳容。 林间几度施相救, 惹得丫鬟泪暗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0章 秋实泣怨惊系统 灵素施法遭祟反噬 小秋实满心凄苦。 他……,他,他竟然将俺的手巾送给这妇人擦拭那里……! 小丫鬟满眼泪珠再包不住,金豆子扑簌簌洒落。 返身弃了柳侍儿而去,一路冲回自己房间,将头蒙了,放声大哭。 真个儿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武松睡得正沉,忽被“叮”一声惊醒。 “叮!检测到惊天大怨气……” 武二郎揉揉眉心,唉!老张!不就在你家住两天嘛!怎这大怨气? 昨天还是冲天怨气,今日就成了惊天怨气? 好也好也,明日俺就自行去置办宅院…… 武都头翻身继续睡下! 武松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至 这一觉,穿越之旅,如影音回放,一一在梦中浮现。 从紫石街被嫂嫂叉竿扎头、广济河边伏虎、清河县夺宅、熊罴寨肃匪,到独龙岗擒二娇、东京忽悠妖道...... 诗曰: 艮岳巍峨接紫宸,花石堆中隐怨魂。 真人施法反遭噬,龙颜不豫问根因。 东京城东北,艮岳。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艮岳之中却不比往日的清静。 万岁山下,搭起一座法坛,高三丈,插满色幡。 坛下两侧,齐整立数十名道童。 法坛之上,端坐着一人,正是道君皇帝亲封的元妙真人林灵素。 只因这艮岳之中,近几日出了一桩怪事,搅得人心惶惶。 看官听说,这怪事来得蹊跷。 起初几日,每逢风和日丽之时,艮岳之中便会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呜咽之声,那声音悲悲切切,幽幽怨怨,似哭非哭,似叹非叹,听得人心里发堵。 初时,守园的禁军、杂役只当是风过林梢,或是鸟兽悲鸣,也不曾放在心上。 可谁知,这呜咽之声一日盛过一日,便是大白天,也能听得真切。 悲切之意,直透骨髓,恼人得紧。 夜里,更是不堪。但有微风拂过,那呜咽之声便作鬼哭狼嚎,凄厉惨绝,时而如怨妇泣血,时而如冤魂索命,听得园中禁军个个毛骨悚然,夜不敢寐。 几日前,道君皇帝赵佶闲得无事,带了几名小黄门、嫔妃,驾临艮岳赏石看花。 正看得兴起,呜咽之声忽起,赵佶神色顿时不虞,向守园黄门问道:“兀那是什么声音?悲悲切切,扰朕雅兴!” 小黄门忙躬身禀道:“官家息怒,近日园中怪声,已扰了多日,孩儿等四下搜寻,却寻不到根源。” 赵佶本就迷信神仙之说,最忌不祥之事,当下便有怒意,道:“堂堂皇家别苑,竟有这等邪祟之声,岂不坏气运!” 翌日早朝已毕,赵佶便传下旨意,着元妙真人林灵素前往艮岳,设坛做法,驱邪除祟,消去不祥之声。 林灵素当即选吉日,备齐法物,带了一众弟子,来艮岳设坛。 自林灵素进献新制丹药,赵佶近来只觉龙体大畅,因此对他的信重,更胜往日。 此时,林灵素手持桃木剑,剑身指处,符箓纷飞,口中不停,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显是施法耗费了不少气力。 约莫一个时辰,林灵素脸色渐白,手中桃木剑微颤,似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坛下的弟子们见状,心中皆是一紧,只能更加卖力地诵经。 忽听得林灵素大叫一声,身子一震,猛喷出一口鲜血。 “阿耶!”一声,林灵素身子一软,一头栽倒下台,人事不省。 坛下弟子大惊失色,慌忙抢了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林灵素扶起。 众人看时,只见林灵素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口鼻溢血,眼见便是进气少、出气多。 却说道君皇帝赵佶,早朝散后,听闻林灵素艮岳做法,却被反噬,性命堪忧。 只带了两个贴身小黄门,由大内西侧角门,直入通真宫,便来探病。 通真宫乃皇帝亲钦赐林灵素的起 听得“官家”二字,猛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只能在床上挣扎着向外喊道:“官……官家……小道林灵素,感……感念官家厚恩!官……官家,切……切莫进来!小……小道身沾邪祟,恐……恐坏了官家龙体!” 赵佶闻言一顿,随即哈哈一笑:“林卿勿忧!朕乃是长生帝君临凡,人皇之尊,多年修行,岂惧区区邪祟!” 言罢,赵佶款步入内,两个小黄门紧随其后。 林灵素见官家不顾安危,执意进来看望自己,感动得涕泪横流。 他用尽全身力气,“噗通”一声,滚落在地,以头抢地口中山呼:“万岁!” 赵佶见状,忙令小黄门扶起,道:“林卿有恙,不必多礼,快些躺下歇息!” 林灵素躺在床上,依旧不住谢恩。 赵佶神色关切,问道:“林卿,朕且问你,你今日施法,为何会被邪祟反噬?那究竟是何种邪祟,竟如此厉害,连朕亲封的元妙真人,也抵挡不住?” 林灵素闻言,脸露惊恐,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敢开口。 见官家神色不虞,只得道:“官家,小……小道实不敢说,不……不敢说!” 赵佶眉头一皱,道:“林卿,朕待你不薄,今日你遭此横祸,朕亲自前来探望,你还有什么话,不敢对朕说?只管直言,朕赦你无罪!” 林灵素依旧战战兢兢,扫一眼两个小黄门,赵佶只得挥退二人。 林灵素再不敢隐瞒,颤颤巍巍道:“官家,此……不是寻常邪祟,乃是……是怨祟!” “怨祟?”赵佶闻言,眉头紧锁,问道,“何为怨祟?这艮岳之中,何来如此厉害的怨祟?” 林灵素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压低声音禀道:“这怨祟,来……来自艮岳新到的几块大石!” “大石?”赵佶闻言,不由得一愣,道,“朕为修建艮岳,搜罗四方花石,何止千万,怎的偏偏这几块花石,会生出怨祟来?” 林灵素连忙禀道:“官家有所不知,这几块花石,似乎非寻常山石,却有大怨。 园中其余花石本亦有怨,今被这几块大石牵动,一并发作......积怨已深,怨祟极重,是以小道抵挡不住,被它反噬了。 此怨不解,恐伤大宋气运,官家......小道万死!” 过了半晌,赵佶才缓过神来,问道:“林卿,既如此,那这怨祟,何以解之?” 林灵素闻言,又翻身起来,连连磕头,道:“官……官家,小道实不敢说!” 未知林灵素说出一番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201章 龙颜忧祟召太尉 二郎情牵泣秋实 赵佶见状,强压火气,道:“林卿,朕再赦你无罪,无论是什么法子,你只管说,朕都依你!” 林灵素这才抬起头,满脸为难之色:“官家,要解这怨祟,须……须明怨气之源!” 当下,赵佶便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思,对林灵素道:“林卿,你身子重伤,好生歇息,此事,朕斟酌一二。” 说罢,赵佶带着两个小黄门,匆匆离开通真宫,返回大内。 官家赵佶回到寝宫,屏退左右。 心中烦乱,便拿起炭条,继续绘制一幅未竟的炭笔松鹤图,也好平复一下心绪。 刚要落笔,却又猛地将炭条扔在地上。 忽的,赵佶对着殿外唤道:“来人!” 贴身小黄门忙走了进来,叩拜道:“孩儿在!官家有何吩咐?” 赵佶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小黄门脸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 那小黄门被官家看得浑身发毛,冷汗涔涔不知谓何。 良久,赵佶才缓缓开口:“罢了,速去传殿前太尉宿元景,前来见朕!” 看官听说,这宿元景,乃是赵佶身边的亲信,官拜从二品殿前太尉。 只是他这太尉之职,与高俅不同,乃是文官虚衔,并不掌兵。 平日里只在官家身边侍奉,传达旨意,处理一些琐碎事务,算是皇帝的心腹僚属。 这宿元景有一好处,便是出身文官清流,素不附任何一派,与人无争,亦无任何瓜葛。 做事谨慎,为人老实,因此亦深得赵佶的信任,凡事愿意与他商议。 此时,宿元景正在家中歇息,忽听得小黄门传旨,说官家急召,心中疑惑,却不敢耽搁,连忙换上朝服,随小黄门匆匆赶往大内。 官家唤宿元景,所谓何事,不得而知,容后文再叙。 正是: 冤魂积怨扰艮岳,真人遭噬龙心忧。 急召太尉商良策,未知后事如何休。 武松如今在张庭岳府中的地位,与大老爷张通判,可谓一般无二。 见他沉睡半个半天加一整夜未醒,张刘氏早派了两个丫鬟,一大早便守在门口。 一旦武大官人睡醒,便上前伺候。 大小姐张若卿也一早坐在门口台阶上,气鼓鼓托着腮儿。 师傅来家也不找卿卿顽,只知蒙头睡大觉,真真无趣。 武松一觉醒来,透过门窗便知已是日上三竿,今日尚有要事,伸个懒腰赶紧起床,舒服地低喝一声。 门外两大一小听见屋里动静,知道武松起床。便各端了热水、香巾,柳枝青盐入内伺候。 门未落锁,三女推开门,各自尖叫一声,死死闭上眼,无论大小,皆羞得满脸通红。 只见武大官人,正提着偌大话儿,对着床头的马桶滋水,憋了半日整夜,这一泡直如黄河决堤,声若雷鸣。 这一推门,不光羞煞了三位娇女,武大官人也唬得手忙脚乱,洒了一地。 忙背过身去,收了进去。 待解除尴尬,两丫鬟才进来,一个用热水香巾净面,一个准备青盐、柳条漱口。 张若卿不满道:“师傅来家一日,怎不来找卿卿顽?” 武松哄道:“师傅昨日忙哩,来回赶一百多里路,晚上还独闯虎穴救人,你道是师傅厉不厉害?” 卿卿道:“师傅自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不过怎一年多不看顾卿卿,也不讲故事?” 武松只好道:“日后师傅便常住在这里,每日皆可看顾卿卿,待这几日忙完,在你家附近买一处大宅子,卿卿也能日日来顽!” 想想又道:“卿卿且去看看俺昨日带回来的两位姐姐可在!” “嗯呐!师傅!”卿卿欢天喜地去了。 两丫鬟伺候武松洗漱毕,一个下去取早餐,一个站在后面梳头。 “叮!检测道滔天大怨气......” 草了!到底谁对俺怨气恁地大?惊天——冲天——,今日已变成滔天大怨! 武松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正梳头的丫鬟,杏黄纱衣,月白内搭,玲珑娇俏。 只是面容略显憔悴,双眼浮肿,似是伤心哭过! “秋实?!”武松猛记起来,这不是张府上,上次一起去过东京,张刘氏的贴身丫鬟秋实么? 武松,凝目瞧了半晌,试探着唤了一声:“秋实?你是秋实?” 这一声呼唤,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确定,瞬间撬开了少女积压多日的委屈。 那丫鬟正是秋实,闻言之下,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凄苦。 泪珠儿噼里啪啦滚落,接着便放开喉咙,嚎啕大哭。 真真哭得肝肠寸断,好不令人心疼。 武松慌了神,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 此处乃张通判府邸,面前的是夫人贴身丫鬟。 不知情的,还道俺武松怎地欺负了这小丫头片子,传出去岂不是污了俺的名声? 武松忙劝慰:“秋实秋实!莫要啼哭,有甚委屈,你尽管对某说,某定替你做主!” 这话不说犹可,一说之下,秋实哭得愈发伤心,肩膀不住抽动。 武松心头发紧,暗道:“这若是被人撞见,可就百口莫辩了!” 情急之下,武松一把将秋实拉到怀里,低头便覆上樱唇。 “呜呜——”秋实一腔委屈正待倾泻,却被这突如其来一吻堵在了喉间,哭声戛然而止。 唇上的薄荷清甜,瞬时将武松拉回一年前的,汴梁西水门外。 彼时秋实为护小主,险些失足落水,正是都头伸手一揽,无意间吻上这抹香唇。 那惊鸿一嘴,武二郎自是渣得习惯,事后便就忘却。 然这一吻,之于少女秋实,却早定终生。 今日这一吻,秋实再得都头怜宠,一颗少女心,早飞飞扬扬上了天。 苦苦等候一年的秋实,再不肯错失良机。 虽已浑身娇软、香喘微微,意乱情迷,仍用仅存的意志反手死死扣住都头的肩膀,欲将一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融入这一吻之中。 上回惊鸿一吻,未曾叩开的玉关贝齿,此番彻底舒展。 秋实噙住都头厚唇,可劲儿吮吸,誓要将爱郎气息刻进骨子里。 猫儿有诗赞秋实: 暗把芳心系情郎。 素衣凝露俏身姿。 一吻惊鸿藏旧梦, 千般委屈化情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2章 秋实诉尽相思怨 侍儿俯首愿托身 唇分之后,秋实积攒了一年多的委屈、思念与怨气,再无法收抑,尽数迸发。 丫头两只粉嫩拳儿,雨点般轻轻落在都头健壮的胸肌上。 捶罢,再踮起脚尖,咬住武松下唇不松开,嘴里含糊不清,哽咽道:“好猪头……,奴婢好恨……” 秋实泪眼婆娑:“恨奴婢自己,恨无春芽那般胆气!恨猪头狠心,一年多竟半点消息也无。 好猪头,你可知奴婢这一年是怎生过的?每日茶不思、饭不香,夜里合眼便是猪头......,只道这辈子,再不得见猪头。 昨日,奴婢心都要碎了,猪头对俺视而不见,奴婢真的好伤心,好恨……” 武松闻言,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明白,这两日府中感受到的滔天怨气,竟不是别处,正是眼前这个被自己活生生逼出来的小“怨妇”身上。 暗自叹息,俺武二郎这一世,怕是真有还不完的风流债,享不尽的娇娘福! 可怜武二郎下嘴唇被吊住,却做声不得。 见武松不语,秋实心中一急,声音软糯又带着决绝,含糊道:“好猪头……要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跟在都头身边……” 武松讪讪想着,大清早的,又在客房之中,俺如何“要”你?真不能操之过急! 秋实急了,苦苦哀求:“求猪头去跟老爷、夫人说说,要来奴婢,奴婢想跟了都头,若是没有都头,奴婢活不成了!” 武松只好支支吾吾,含混不清道:“好丫头,先把嘴松开,都把俺的嘴唇咬出血了!” 秋实闻言,慌忙松开喷香巧嘴,见武松的下嘴唇果然渗着血丝,顿时慌了神,伸手便要去擦。 武松抬手一抹,还好,抿了两口血便止住,想来伤得不深,不至于破相,影响俺英俊遮奢的外貌。 心下爱心大起,将秋实搂了:“丫头放心,你既愿意跟俺,俺便去寻张通判与夫人商议。 只是俺的府上,如今姐妹颇多,你既来,切不可争风拈醋,要姐妹和睦相处才是。” 秋实得了应允,恨不能将两坨面团都揉进好都头胸口,只使劲点头:“奴婢但凡能得都头宠爱,能看着都头、念着都头,便死也甘愿,怎敢喝风拈醋......?” 二人说着甜言蜜语,吃些咀子快活,去厨间端早餐的丫鬟返回。 秋实、武松各自若无其事,神色恢复如常。 秋实接过粥碗,一勺一勺细细喂着好猪头,眼中泪珠儿尚未全停,却已挂满甜蜜。 不时舀一勺掺了泪珠儿的稀粥,痴痴喂进武松嘴里。 正吃着早餐,卿卿小丫头领着柳侍儿过来。 昨夜虽数度雨疏风骤,却因黑夜,只知其香软水嫩,不识其真容。 今日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只见此女三十来岁,生得面如傅粉,肌肤白皙细腻,赛过初雪。 穿着秋实惯穿的襦裙,却明显不合身,挤得身形丰腴饱满,浑身上下鼓鼓囊囊。衣衫被勒得紧绷,贴在身上,仿佛下一刻便要撑破,炸开来一般。 身量与府中玉楼孟不相上下,一张银盆圆脸,眉目含春。 桃花眼似含着秋水,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 嘴阔唇丰,唇色嫣红,更显张扬的性感妖娆。 她本是清风镇知寨刘高的夫人,往日里飞扬跋扈,盛气凌人。 可昨夜经武松几番诊治,早被种下“忠贞不二”的技能BUFF。 此刻早已心无旁骛,满心满眼皆是眼前这位英武不凡、第一回给她妇人快活的武都统。 只是她新寡不久,生怕这位大官人嫌弃自己,不敢太过造次。 收了往日骄横的柳侍儿,活像一只乖巧的肥嘟嘟小犬,温顺拘谨。 柳侍儿盈盈一福,想起昨夜的数度不堪旖旎缠绵,涨得通红。 虽已三十来岁,此刻却露出少女的娇羞,臊眉耷眼,不敢抬头看人。 声音细若蚊蚋:“大……大王安。” 武松暗自思忖,看昨夜情形,此女尚属半个处子,心下早有收纳之意,不然列位看官又要怪俺平白送女了。 当下开口道:“你便是柳侍儿?” 柳侍儿忙应道:“是……是,大王。” 武松摆了摆手,笑道:“莫要叫错了,某可不是什么山大王,乃是新到任的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 柳侍儿闻言,慌忙再次福身赔罪,却一时改不过口,依旧道:“是,大王……是,都大王……” 武松见状,也不纠正,只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柳侍儿一听,眼泪立即扑簌簌掉了下来,跪地哭泣道:“侍儿今孤身一人,父母过世,丈夫刘高亦被贼人所杀,府中细软劫掠一空。 侍儿又无子嗣,正不知该往何处去。 昨夜蒙大王相救,性命保全,如今除了跟随大王,侍儿再无别的去处。” 说罢,她重重磕了一个头,苦苦哀求:“求大王收留侍儿,侍儿不求名分,甘愿给大王当奴作婢,细心侍奉,此生绝无二心!” 武松自然见美就收,多多益善。 这位柳侍儿亦绝对有“怨妇”之实,不说身为官人浑家,天经地义指认了宋江这个贼首,被人抢上山一刀腰斩。 便是嫁给刘高十年,那层隔膜尚且完好,就可以称得上怨中之怨! 便同样先给一剂预防针:“你既愿跟某,当奴作婢倒不必,只是你往日里身为知寨夫人,性子难免骄纵,今后需收起那跋扈脾气。 某府中还有多位姐妹,你年纪稍长,却也须以入门先后论,不可有半点异心,可能做到?” 一旁的秋实听得“以入门先后论”,心中一急,忙舀了一勺热粥,凑到都头嘴边,委屈巴巴道:“好都头,......喝粥哩!” 武松见秋实如此作态,怎不知她意。 没好气在娇臀上一拍:“你担心甚?你我相识日久,论情分与先后,自然你为姐姐。” 秋实闻言,一双杏眼亮了,笑靥如花捻起一枚蒸饼,递至武松唇边。 柳侍儿瞬间进入角色:“侍儿亦愿服侍大王。” 说罢,也取一枚蒸饼递过来。 幸好武二郎嘴阔,一边咬下一口,不偏不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3章 购宅院托付二女 怜娇儿暗解愁肠 武松就着秋实和柳侍儿的手,各咬一块蒸饼,以示不偏不倚。 嘴含着蒸饼,含糊咕隆道:“这几日某尚有要务在身,你二人既诚心归我,便先办一件事。” 咽下饼,续道:“你二人可于这几日,在青州城内买处宽大宅院,先粗略布置一番。不必过于精细,府中日后自有掌事的姐姐前来主持打理。” 略一思忖,补充道:“宅院需买得宽敞些,日后恐有多位姐妹同住。 另外娇儿妹子,年纪尚幼,性子懵懂,你二人身为姐姐,须多多照拂。 她如今兄嫂为贼,孤身一人在此,你们姐妹当和睦相处,莫要怠慢了她。” 秋实与柳侍儿闻言,忙屈膝福了一福,齐声应道:“遵命!” 二人应下,武松端起粥碗,一口饮尽。 避至床后屏风之后,从石鼓空间内取出一万两银子放好。 走出来道:“屏风后有万两银子,寻可靠之人,拿去置办宅院、采买物件,切记不可替俺省钱,需得办得妥当。” 二女又应了声 “是”,武松又叮嘱几句,方才离去。 此时张庭岳已赴衙上值,武松径直入了后宅,寻张刘氏。 张刘氏闻武松求见,忙让府中稍体面些的丫头,尽躲到后面去,不令出来。 武松将秋实愿随自己之事说明。 张刘氏听毕,没好气道:“我府上稍体面些的丫头,竟都被你这武二郎拐带跑了,还有甚可说的? 只是我府中丫头,你不可随意取走,便与春芽一例,我已将秋实收为干女,你且看着办罢!” 武松讪讪,嘿嘿一笑,躬身行礼道:“岳母在上,俺自然知晓分寸,聘礼一事,绝不敢怠慢,定丰厚周全。” 张刘氏闻言,轻啐一口,道:“谁耐烦你的聘礼?我只求你日后待这丫头好些,府中姐妹和睦,莫要让她受半分委屈便好。” 武松赌咒发誓道:“岳母放心!俺武二郎对天起誓,府中姐妹,皆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张刘氏一听 “雨露均沾” 四字,脸颊臊得通红,忙别过脸,轻呸一声,嗔道:“浑人!说些什么没羞没臊的怪话!罢了,等你将宅院安顿妥当,来府中接人便是。” 武松嘿嘿一笑,再次躬身行礼,告辞退出了后宅。 在青州城内暂歇几日,武松虽有筹谋,却也知自己尚未取得兵权,纵有一身武艺,亦难轻举妄动。 只得在青州城内暂且蛰伏等候,以时迁精明机警,又惯会打探消息,若清风寨处有动静,定然会第一时间折返回报,倒也不必太过焦躁。 只花千娇那边,却让武松多了些牵挂。 这丫头自小便跟在哥嫂身边,从未单独离去过。 如今兄嫂沦为贼寇,她骤然失了依靠,虽有自己照料,眉宇间却总带几分愁绪,终日怏怏。 武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两日便暂搁其他琐事,专一陪着花千娇。 白日里,便领着她在青州城内闲转,看街头市井的热闹,夜里搂着,吃些嘴子哄睡(不曾干别的,真滴!)。 娇儿心中烦闷,也只有和武家哥哥吃嘴子时心情方得片刻安宁,这几日倒养成了每夜只能噙着哥哥厚唇才能入睡的习惯。 只是苦了武二郎,娇儿虽痴缠,却不省得全身娇软发烫后下一步该如何。 只当自己舒服了,哥哥也自舒服,亲热后便懒懒地沉沉睡去。 柳侍儿那边亦是不便,如今自己也是有头有脸之人,自不能急吼吼去纳新寡怨妇,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秋实虽千肯万肯,却被张刘氏看着,要这边府邸整治妥当,才让圆房,不可草率。 武松不由得想念起春梅来,不知让春梅来当这一处宅子的大妇,是何光景。 她本身就是古灵精怪的大丫头,会将这处带成何种家风。 最好学金莲和玉楼,喜欢合家欢,嘿嘿! 偶有闲暇,也陪着柳侍儿、秋实与花千娇三女,一同在城中寻访合适的宅院。 终是在城东北处寻得一处,这宅院比之东平府的十亩府邸,自然是小巧了许多。 却与东京吴月娘的宅子规制相近,占地约莫三亩。 院中亭台水榭虽略显斑驳,却也错落有致,更有十几栋楼宇,想来供三四个姐妹居住,绰绰有余。 武松瞧着合意,便托牙行从中周旋,将这宅院买了下来,总计耗费一千五百贯。 这宅院瞧着尚可,内里却颇为破败,沟渠堵塞,杂草丛生,显是许久无人居住。 武松向牙行打听方知,这宅院原是一位富商所有,一年前富商携家眷省亲,途经清风山时,被山上贼匪一锅端了。 家中仆役四散,临走前还将府中可用的桌椅家私席卷一空。 后来这宅院便被富商本家充作公用,无人打理,久而久之,便挂牌售卖了。 虽显破败,可青州城本就人口稠密,城中合适的大宅院寥寥无几,武松也只得将就买下。 柳侍儿毕竟年长几岁,通透干练,又懂些家务打理之道,武松便吩咐她领着秋实,在宅院旁先租了一栋小楼暂住,专一守着这新宅,督促着人手整治清理。 此时青州城内,兵马统制秦明、都监黄信皆已落草投敌,城中军务无人执掌。 知府慕容彦达便暂代其职,管着城内禁军、厢军与杂兵。 他亦知武松颇有来历,有意亲近,便做了个顺手人情,差人抓来一帮厢军与杂兵,充作苦力,派去新宅帮忙整治院落。 柳侍儿与秋实既知这新宅便是她们日后的家,格外上心。 二人本亦非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平日里也惯于抛头露面、操持事务,是以每日天不亮便往新宅去,指挥着苦力清扫打理,添置物件,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唯有武松与花千娇,依旧暂住在张庭岳家中。 一来是新宅尚未整治妥当,不便迁居。二来也是武松想着,让娇儿多在熟悉的环境中缓一缓,花些时间陪她! 这边武松在青州安置,那边清风寨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那晚柳侍儿与花千娇脱身,寨中喽啰们从夜半寻至天明,翻遍了清风山,山前山后,却连二女的衣角都未曾寻见。 花荣得知妹妹逃走,心中又气又急,难免怪责浑家崔氏:“都是你,夜里不仔细看顾好妹妹,竟让她这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如今孤身一人,却不知哪里去!” 崔氏却只是垂着头,对那晚的情形闭口不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4章 清风山议弃山寨 栾廷玉暗辨真伪 崔氏却只是垂着头,对那晚的情形闭口不谈。 崔氏只对那日夜里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花荣瞧着浑家这副模样,纵有满心火气,也无从发作,只得暗自叹气无奈。 实则花荣心中对妹子的逃走,亦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素来知晓秦明性情粗蛮,脾气火爆。 自己又与公明哥哥一道,害他家破人亡。 妹妹正值花一般的年纪,嫁与秦明这般粗汉,定然难以舒心。 如今逃走,倒也算挣脱了一桩不如意的牵绊。 当初公明哥哥做主将娇儿许给秦明,花荣心中虽不喜,却也架不住公明哥哥义气深重。 不便当面驳了面子。 忧的是,妹妹孤身一人,不知安危。 再转念一想,妹子向来与扈家庄的表姐亲近,此番逃走,定然是投奔表姐而去,心中便稍稍放宽,也便不再深究。 又过了五七日,小喽罗探得事情,上山来报道:“青州慕容知府前番已送文书去了东京,奏说青州匪患横行,朝廷要起大军来征征剿。 说是派来一个了不得的猛将,领禁军上万,良将百员,并提调青州、潍州两州军马,誓要肃清青州地面!” 众人听罢,商量道:“此番俺清风山做得好大事,怕是朝廷军马第一个就要冲清风山而来!” 花荣道:“此间小寨不是久恋之地,倘或大军到来,四面围定,却难以迎敌!” 王英却是慌了神:“这如何是好,俺们小寨,无非是仗着青州地面山寨众多,官军顾此失彼,又互相推诿塞责......哎呦——” 却是旁边燕顺,在座下狠狠踩王英一脚。 王英猛醒悟,对面不正坐这三个“推诿塞责”、“顾此失彼”的官军么! 秦明面色尴尬,他作为青州地面原兵马总管,自是知道更多内情,道:“慕容彦博申奏朝廷,实则并非今日之事,只怕数月前便有举动。” 清风三凶闻言,立时又慌:“如此,岂不是大军已而快至?这、这、这,怎生是好?” 众人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都把眼来看宋江。 宋江高深莫测捋捋胡须,道:"小可有一计,不知中得诸位心否?" 众好汉忙道:"愿闻公明哥哥良策。" 宋江呵呵一乐:"自这往南五百里有个去处,唤做梁山水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岔港连环,芦荡掩映。 托塔天王晁盖,在水泊聚集四五千军马,把住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我等何不收拾起人马,去那里入伙?" 花荣道:"托塔天王晁盖大名,小弟亦素有耳闻,既然有这个去处却是十分好。只是没人引进,他如何肯便纳我们?" 宋江大笑,便把怎样助晁盖等人逃遁,如何杀了敲诈的张文远,逃在江湖上的始末说了。 花荣、秦明、黄信等听了大喜:"恁地,兄长正是他那里大恩人。事不宜迟,何不收拾起快去!" 王英、燕顺、郑天寿虽不舍基业,却也知道秦明、花荣这几个人去了,清风山更加不堪一战,也只得同意。 却说栾廷玉与唐斌二人,因在沂水县耽搁了时间,待取了李逵,三人便直接往青州军前。 路上为李逵买了一匹马,一路上晓行夜宿,紧赶慢赶。 李逵听闻自己哥嫂侄儿与母亲早已到了清河县享福。 此番哥哥更是要到青州赴任,做大官、干大事,连带自己也成了官面上的人物。 铁牛心中欢喜,半点惶恐觉悟也无,满心想着都是到军前为哥哥效命立功。 三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往青州赶去。 行了五七日,北上青州大道之上,忽见前方一伙人,参差不齐,迎面而来。 约莫有四五十人,二三十骑马,队后还跟着数架大车。 车架上竟插着“收捕草寇官军”旗号。 栾廷玉当即留了心,如今武松接管青潍二州军务,作属下的自然得时时为将主留意军中之事。 对方人多,占满的道路,栾廷玉让唐斌、李逵勒住马,三人于路边观瞧。 说话间,那伙人马已然渐渐走近。 栾廷玉与唐斌皆是在军中厮混多年的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你道为何?原来这伙来人,半数穿着巡检军的号服,另一半却身着普通便装,瞧着便不伦不类。 明明是行军赶路的模样,队伍后边却跟着数辆车驾。 其中一辆竟是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瞧样子,倒像是在护送家眷。 栾廷玉心中暗忖,莫非是哪家官员,借着巡检军的名头假公济私,派军卒护送自家家眷出行? 如是这样,作为将主心腹,倒要管上一管。 哥哥初掌青州军务,没地被坏了名声。 再一想,若是假公济私,也不该打着“收捕草寇官军”旗号。 这不是平白招恨,就你这四五十人,不明摆着惹的路过山寨来劫吗? 素闻青州军马,闻匪而逃,怎会有如此招摇的? 栾廷玉心头警铃大作,此时三人手中都无趁手兵刃,只栾廷玉、唐斌临出门时,各带了一口朴刀,李逵则手无寸铁。 栾廷玉立功心切,仗着自己三人武艺皆是不俗,岂可错过! 转头对唐斌与李逵低声吩咐道:“二位兄弟,小心戒备!这伙人行迹可疑,静观其变,听某的号令!” 唐斌与李逵闻言,皆是敛了神色,暗中戒备。 说话间,那伙人马已然走近,模样清晰可辨。 只见队伍头前引路的乃是两人。 一人五短身材,面色黝黑,约莫三十余岁年纪,三柳髭须,走在最前头。 此人骑在马上,把手指点,一副志得意满模样,身上无盔甲号服,亦不曾携兵器,料是无碍。 然身旁那位白袍银盔青年将军,一望便知不可小觑。 与众人打扮大不相同,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辈。 但见: 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 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 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青。 端地好相貌! 此将身形挺拔,背上斜挎着一壶雕花宝弓,箭囊内插满银羽箭,手中紧握一杆梨花亮银枪。 身后其余四五十人,或是身着巡检军号服,或是穿着普通便装,模样寻常,并无甚出奇之处。 对面的人也瞧见路边立着三骑剽悍汉子,依旧直直地带队走近。 第205章 栾廷玉识破伪官军 黑旋风抱驴破贼兵 栾廷玉见人马已至近前,便在马上拱手见礼,朗声道:“二位请了!某乃新到清潍二州兵马都统相公麾下亲军栾玉! 不知二位可是奉了都统相公钧旨,外出公干?” 那白袍将军闻言,心头便是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心道:果然朝廷大军已到! 一旁五短黑汉见状,忙拱手笑道:“正是正是!小可等乃是清风寨巡检司人马,小可知寨刘高,这位是副知寨花荣。” 双方依礼见过,栾廷玉又问道:“我等三人乃是前往军中报到的,不知新到的张都统,在何处坐衙?” 黑矮汉“刘高”心中有鬼,急于打发掉这三人,便随口编瞎话,笑道:“张都统已在青州城内坐衙,此次俺等便是奉他的将令,出来远哨的。” 这话一出,李逵尚未察觉异样,唐斌却早明白,暗自骂道:“入娘贼!新来的都统明明姓武,这黑矮子却会随口打哈哈!” 栾、唐二人心中已然明了,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官军,不是山匪,便是流寇假扮。 如今三人正要前往青州,效力军中,眼睁睁看着假官军从身边溜走。 虽说对方人多、己方人少,退避也说得过去,但若是遇强敌便躲,岂不让人笑话,以后在都统相公手下如何抬头? 栾廷玉再度审时度势,暗中给唐斌使了个眼色。 若那白袍将军真是花荣,人的名,树的影,不可掉以轻心。 这黑矮汉子“刘高”,瞧着便无甚本事,却见花荣对其颇为遵从,不如先擒下刘高,再作计较。 除了花荣,剩余只四五十个喽啰,虽未必能全胜,却也不至于吃大亏。 思及此处,栾廷玉,不再迟疑,猛地一夹马腹,口中暴喝一声:“呔!哪里来的贼寇,竟敢冒充官军!” 拍马便去擒那黑矮汉子! 你道这伙人究竟是谁? 但凡看过水浒故事的看官,定然已然识破,这四五十人当先的,正是清风山众人议定,南下投梁山泊的先头部队。 当日闻知朝廷将派大军征剿,便商量定了南下之事。 打并起十数辆车子,把老小及山寨中金银、财物、衣服、行李等件,都装在车子上。 小喽罗们有不愿去的,发些银两,任从他下山去投别主。 有愿去的,编入队里,就和秦明、黄信、花荣带来的军汉,共有五百余人。 分作三起下山,插上旗号,扮做去收捕梁山泊的官军。 这里却是宋江、花荣等想得差了,到底是小地方的人人,不通兵制。 青州去往梁山,穿州过府,况青州属京东东路,梁山在京东西路,大军岂可随意调动。 况清风寨的兵丁还是巡检军,属于青州的治安部队,更无跨府作战资格。 秦明自然知晓其中关窍,却不知为何不曾指出。 山上都收拾得停当,装上车子,放起火来,把山寨烧作光地。 人马分为三队下山。宋江便与花荣引着四五十人先行,带着花荣家小。 秦明、黄信引领百十匹马和着一应车驾辎重,作第二起。 燕顺、王矮虎、郑天寿三个,引着剩余三百余人在后。 三起人马,前后间隔约二十里,离了清风山,取路投梁山泊而去。 于路中见了这许多军马,旗号上又明明写着"收捕草寇官军",因此无人敢来阻挡。 在路行三四日,渐要离开青州地界。 这第一路,领头的,银甲将军,自然就是小李广花荣。 黑矮汉子,却并非“刘高”,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及时雨”,黑厮宋江。 却不曾想,竟在此处与栾廷玉、唐斌、李逵三条好汉撞了个正着,一场厮杀,已然在所难免。 栾廷玉一声大喝,手中朴刀已然对着领头的宋江当头劈下。 唐斌见状,也立刻策马跟上,手中朴刀直指那白袍将花荣。 高声喝道:“贼将看这里,吃某一刀!” 李逵见栾、唐二人动手,虽不明就里,但黑厮脑子简单,见栾、唐二人发作,想也不想,哇呀呀怪叫,拍马便冲。 冲到一半,方知手中并无寸铁。 好个铁牛,明知凶险,也不退缩,只取了肩上包裹,护住头脸,没头没脑往二三十骑喽啰群中冲去。 那边宋江见一条大汉,好好说着话,突然抡刀就劈,正自愣神。 一旁花荣觑得真切,忙举梨花亮银枪来救。 刀枪相撞,“呼”地一声,栾廷玉朴刀的刀头松脱,竟然脱飞出去,手中只剩一杆刀柄。 刀头在宋江额角擦破一层油皮,飞到爪哇国取了,唬得宋江缩头缩脑,“哟哟喂”不知高低。 列位看官,你道栾廷玉也是五虎将水准,怎地如此不济?刚一交手,刀便飞了? 却因水浒传中,好汉们爱携带的朴刀,其实就是寻常柴刀。 这种刀,出远门时携带着,刀头挂在腰间,刀杆便是一根哨棒,拿在手中拄着当拐棍或是挑行李用。 赶路时翻山越岭,便用刀头披荆斩棘,拿来开路。 刀柄乃是一个套筒,遇有劫道的,便将刀柄套筒套上杆棒,当做长兵器却贼防身。 这种刀,不当作兵器,官府不禁,是以成为居家旅行常物。 栾廷玉与唐斌手中的朴刀,便是此物。 是以遇上花荣这种高手,自然一磕便飞。 栾廷玉弃了宋江,手中只剩一条不足一人身长的杆棒,半点“铁棒栾廷玉”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忙与唐斌一同夹击花荣,嘴里兀自喊道:“唐兄弟,近身缠斗!此人弓箭了得,不可令他脱身远离!” 还好,唐斌的朴刀刀头,套得还算紧实,不曾被磕飞。 一个五虎水平,一个八骠上游的猛将,手中无有趁手兵刃。以二敌一,只堪堪和花荣杀个平手。 那边李逵,咬牙赤手空拳冲进喽啰群,饶是他皮糙肉厚,也见了血。 浑身多出好几道刀痕枪眼。 好在暴起发难,对方措手不及,一时被冲散队形,对方手忙脚乱一顿刀劈枪刺,也只受轻伤。 李逵冲透人群,亦知自己坐在马上就是活靶子,忙翻身下马,欲寻一件趁手兵刃。 却是寻不到,情急之下,铁牛见队伍后方有一驾轿帘小车,拉车的乃是一头健驴,大小正合适。 好个铁牛,两把扯去辔头,合身便将健驴抱起。 一驴在手的李逵,再无一合之敌,先是撞飞十几个步卒,再抱着驴撞翻十几匹马,一时间,身边再无旁人。 欲知这一战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6章 李逵疯驴搅战阵 武松神箭破花荣 李铁牛一驴在手,将一帮喽啰撞得东倒西歪,不由万分得意,哈哈大笑。 见栾廷玉和唐斌正苦苦支撑,李铁牛双手各拎一条驴蹄,身子原地风车儿似旋转两圈,大喝一声,可怜的健驴哀鸣着便砸向花荣。 花荣余光瞥见黑乎乎一大坨飞向自己,也不知何物,忙弃了栾、唐二人,拔马便闪。 栾唐二人也唬一大跳,勒马后躲。栾廷玉、唐斌凭空飞来的健驴吓了一跳,急往后躲。 李逵却未想到,这一飞驴却帮了花荣,原本被栾唐二人缠斗脱不开身,这下,反而有了一两丈距离。 好个花荣,枪挂鸟翅环,取弓、搭箭,一气呵成。 小李广花荣一弓在手,瞬间武力值从一流中段水平,提升到超一流水准。 “咻”一声,一只羽箭,便奔手持朴刀的唐斌当胸射来。 唐斌侧身要躲,只躲过胸口,一箭正中右肩,唐斌“啊”一声,栽倒马下。 花荣动作行云流水,再搭一支箭,兜头要射栾廷玉,栾廷玉没遮没拦,暗自叫苦:“吾命休矣!” 栾廷玉生死之际,一道细若蚊蝇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直奔小李广花荣。 待花荣察知,已是应接不暇,噗一声,一支奇特箭矢钉入花荣开弓的右臂。 花荣吃痛,手一松,射向栾廷玉的箭矢,不知飞往何处。 而钉在自己手臂的箭矢,箭杆极细,通体雪白,刻着红梅图样,尾羽则是五彩斑斓。 且箭矢射来,几乎无声无息,难以躲避。 待看时,只见路旁岔道,泼辣辣奔出一匹高大神骏的纯白色大马。 马上一人,身高臂长,身材魁梧。眉目英武,自有一股威风凛凛气势。 此人手中尚提着一张通体红色的,装饰豪奢的巨弓。 方才那一箭,怕不是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射来的。 花荣心中便是一惊,同为射术高手,花荣一眼便看出此人射术应在自己之上。 不说距离,单是手中那张弓,恐有三四石往上。 这种强弓,可不是拿来定点狙击的,一般是用来破甲的。 但此人偏偏能用这种超强巨弓,远距离定点狙击,可见力气之大,射术之精准。 花荣自己当然也能自一百五十步命中,但若是用这种巨弓,却是不能。 这人身前的马鞍上,还坐着一人,身材娇小,在这魁梧大汉胸前,显得小鸟依人,有种萌萌哒反差。 清风山人马自山上全伙儿下山,便被山下蹲点的时迁探明。 鼓上蚤,自然是飞马便回青州,报与都统制哥哥武松知晓。 武松闻听后,立时知晓,宋江等人定是按原剧情走,欲南下投奔梁上大寨。 是以飞马直径抄小路于青州至梁山泊路上拦截,如何拦截,尚未想好,但好过什么事也不做。 娇儿听闻武家哥哥去拦截,一面担忧亲哥哥花荣,一面亦不放心情哥哥武松,便要一起上路。 武松违拗不过,只得带她一起上路。 只因武松的照夜玉狮子马快,娇儿的马匹却是追之不上,二人便同骑一马。 去不正好,正赶上唐斌被射落马下,栾廷玉生死一线。 武松不敢犹豫,迅速自空间取出寒梅破弩弓,抬手便是一箭。 花千娇未曾多想,武家哥哥从哪里莫名其妙掏出一张巨弓,见花荣落马,娇儿急声喊道:“哥哥!” 见花荣被一箭穿臂,已基本失去战斗力,又回过头来,弱弱地唤了一声:“哥哥~” 第一声哥哥自然是见花荣中箭,心中关切焦急。 第二声:“哥哥~”,却是满含着哀求,泪眼汪汪望着武松,为亲哥哥求情。 武松叹一口气,收了弓箭,一手揽着娇儿的纤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娇儿莫慌,某心中有数!” 那边的人眼见这一骑冲近,也纷纷出口,各自情绪不一! “妹子!”,这一声带着惊奇,是花荣叫娇儿的声音。 花荣妹见妹子小鸟依人,贴身与一位模样英武俊朗的男子共乘一马。娇儿回头看那人的眼神,他当大哥的何尝看不出其中情愫。 花荣心中一空的同时,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哥哥!将主!将主!”这三声分别是李逵、栾廷玉、唐斌在唤武松,语气中惊喜万分。 另有一个声音,却带着点疑惑与不确定:“武......,武都头!?” 这是及时雨宋江的声音。 方才明明是花荣凭着一张弓,已掌控力主导权。 对方仅三人,自己有花荣神箭,对方虽个个悍勇,也使不出半点本事。 可武松一箭制住花荣,彻底扭转战局。 己方三五十喽啰,连一头驴都挡不住,根本白给。 宋江瞬间后悔当初自作聪明,将人马分散了上路。 若有秦明、黄信在,当还有一战之力,现在则是任人宰割。 那边李逵见武松哥哥到来,当下发了人来疯,不知从谁手上又夺了一条铁棒,一通乱打,将四五十步骑喽啰打作鸟兽散。 栾廷玉、李逵、跌下马的唐斌立时将宋江花荣二人围在垓心。 宋江一见此情此景,心下一横,拨马上前几步,拱拱手,满脸谄笑,讨好道:“武都头,一年不见,都头神采愈发飞扬,小可宋江,自郓城一......!” 套近乎的话未了,却是卡在了喉头。 因为武松根本没正眼瞧他,只定定看着花荣,约着马,一步步靠近。 宋江虽不知武松眼下是何身份,只隐隐觉着与己方不是一条道上。 不得不仍打起精神套词:“都头!一年不见,真让兄弟悬念得紧,呵呵......” 栾廷玉方才见宋江似与将主旧识,不便出口呵斥,如今见武松并不理他,知道此人在将主面前无甚面皮。 栾廷玉喝道:“哪来的贼寇,也敢与某家将主称兄道弟!某家将主便是提调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专捉匪寇,还不下马自缚!” 言罢,将手中杆棒一指。 宋江唬得一缩头,万没想到,武松就是朝廷钦点来清剿青州地方的主将。 心中不由得万般失落,去岁二人相见,还是自己占据主动,以上俯下,折节结交。 今番人家已经是镇守一方的主将,自己却落得个亡命江湖。 花荣自然也听过武松打虎的大名,自己也是世代将门,靠着祖上萌荫,作一个小小副知寨。 人家一年不到,成了自家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到哪说理去? 见武松怀中搂着自家亲妹子,一步步靠近,花荣将宋江护在身后,单手绰梨花亮银枪,暗中戒备。 第207章 沙场难断兄妹情 马前成全英雄义 即便不敌,花荣拼死也要护公明哥哥周全。 武松低下头,紧紧揽住花千娇的纤腰,轻声道:“娇儿,劝劝你家哥哥,立即束手就擒,若愿意跟某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他这个大舅哥!” 娇儿脸一红,用手肘顶一下武家哥哥的腰,回头嗔他一眼。 花荣心里,莫名其妙泛起醋意。 娇儿脆生生开口道:“哥哥,你莫要自误了前程,娇儿和嫂嫂都不愿意你从贼!武家哥哥最是爱娇儿,你现在降了,不仅不怪你,还有大好前程给你呢!” 说完,又回头仰起小脑袋对武松道:“武家哥哥,娇儿说得可对?” 武松低头在娇儿唇上轻啄一口,赞许道:“娇儿说得对!但也不对!” 娇儿红着脸萌萌道:“甚不对?” 武松笑道:“某愿意放过他,自然是因为俺最爱娇儿妹妹! 不过要用他,却是因为——小李广花荣,一身本事,却怀才不遇,某愿意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娇儿满脸欢喜,娇声道:“谢谢哥哥!” 花荣虽没眼看自家妹子竟不知羞,与人大庭广众亲亲,但心中不由有点意动。 武松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自己一身本领,只在一个巡检寨,当个副知寨,手下能使唤动的人,了了数十人。 哪个好男儿,不想建功立业,真刀真枪拼一个出身? 眼前此人,武艺高强,自不必说。 这官运亨通也是闻所未闻,保不齐,再过一年,人家就能成为某个方面军的主将。 这边宋江,细察花荣神色,不禁有些心慌。 他宋公明,可真没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啊! 想到这里,宋江放低声音,颤声哀求道:“花贤弟,千万周全则个......!” 花荣心中一怔,心道:俺降了,却是将公明哥哥置于何处? 他原本就杀人潜逃,来投奔于俺,如今又在青州做得恁般大事,倘若被拿去,哪还有命在。 想到这里,花荣决绝道:“都统相公好意,花荣心领了!只是俺与公明哥哥义气深重,约为生死,不敢弃他而去!” 言罢,花荣把枪一横,一副以死相护的模样。 武松怒道:“花荣,尔亦是将门之后,弓马娴熟,武艺超群,何苦为一个江湖逃犯,把自家前程、满门性命都搭进去? 今日你失身从贼,某看在娇儿的面上,愿替你周旋,令你戴罪立功,切勿执迷不悟!” 花荣苦笑道:“都统相公美意,花荣岂能不知,娇儿如今跟了相公,俺心愿已了!只是今日却不能负了公明哥哥,失了大丈夫所为,今日只求一死,以全义气!” 武松气得差点吐血,好你个花荣,怎就是一头倔驴?” 熟读水浒,武松一直不能理解,宋三郎给这个小李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无亲无故,几面之缘就值得生死不弃。 最终竟是在蓼儿洼上吊,追随他的公明哥哥去了! 武松喝道:“花荣,你与宋江,不过萍水相逢的义气,既无骨肉亲情,亦无君臣名分! 他杀张文远、烧清风寨、诈称官军屠戮百姓,桩桩件件都是灭门大罪,你跟着他落草为寇,是非不分,难道便是大丈夫所为?” 栾廷玉见武松有意招揽花荣,亦是英雄相惜,高声劝道:“花知寨,我家将主爱惜你是个人才,才肯出言劝降。 你如今弃暗投明,非但无罪,还能在青潍二州兵马麾下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强似跟着宋江做一辈子反贼?” 唐斌肩头中箭,也咬牙喝道:“你这人怎地如此糊涂!宋江自身难保,你却要为他抛了抛了家小,值得吗?” 花千娇在武松怀中听得心焦,眼眶一红,泪水便滚了下来。 千娇本就恨宋江乱点鸳鸯谱,强配自己与秦明。 娇儿对着花荣哭道:“哥哥!你醒醒啊!宋江……,他本就犯了王法,你何苦要陪着他一起死? 娇儿就你一个兄长,你若死了,娇儿以后依靠谁去?” 花荣听得妹妹哭声,心下亦是一酸,却仍是硬起心肠,摇头道: “妹子,义气二字,重于性命! 公明哥哥落难来投,俺花荣若为富贵出卖兄弟,与禽兽何异? 今日之事,要么放我与公明哥哥离去,要么便拼个鱼死网破,休再多言!” 宋江在花荣身后听得真切,忙连连小声附和:“花贤弟高义!高义啊!” 武松见他执迷不悟,面色渐冷,沉声道:“花荣,某再问你最后一句,当真不肯降?” “宁死不降!”花荣话音一落,单臂挺枪,策马冲来便刺向武松面门。 只是千娇就坐在武松怀中,花荣哪能真刺,无非是以死全了义气,今日要想逃走已是万难,无非以示必死决心。 武松见他歪歪斜斜刺来一枪,无奈伸手一抓,握住梨花亮银枪枪杆,顺势一扭,将这杆枪夺了过来。 花千娇见哥哥死不悔改,又怕武松真下杀手,当即放声大哭,回身死死抱住武松,哽咽道:“武家哥哥……,求求你……,别杀俺哥哥……,娇儿求你了……” 武松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儿,又看了看眼前一副舍命护友的花荣,长叹一声,扬声道: “罢了!今日看在娇儿面上,便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只是你记着,日后你我再在战场相见,再无半分情面可言!” 说罢,武松挥手示意栾廷玉、李逵等人让开道路。 花荣一怔,显然未料武松真会放人,当即也不多言,护住宋江,拨转马头,匆匆向南疾驰而去。 正是: 花荣重义拒归降, 娇泪凄然动二郎。 一念怜香容去路, 他日兵甲各相防。 花千娇见哥哥远去,依偎在武松怀中,低声道:“武家哥哥……,谢谢你……” 武松故作不满道:“哼!今日为你,放走要犯,你却怎生谢我?” 花千娇涨红了脸,柔声道:“嗯~~,哥哥~,娇儿此后每夜都让哥哥来亲便是了......” 武松不满道:“如此尚不能平某心头之恨!” 娇儿脸都熟透了:“那......,那,娇儿但凭哥哥来欺负,就像......,欺负侍儿姐姐那样,可好?” 嘶——,两人靠这般紧,武二郎怎生受得住,武松忙收敛心神。 正没羞没臊浓情蜜意间,忽听铁牛瓮声瓮气道:“咦——!哥哥,车上有人!” 言罢,李逵抡圆铁棒,便冲路旁翻倒的一辆轿厢车上砸去。 正是那辆方才被李逵抢健驴时,扯翻的轿车。 “——不可!” “——且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8章 武二郎巧护如花眷 秦统制悲叹落草身 “——不可!” “——且慢!” 见黑厮抡棒要砸那车,武松、花千娇同时大呼出声! 武松是喝令李逵不得乱杀人,这辆车子乃是轿厢,还有轿帘,里面明显是坐着老人妇孺。 花千娇却是猛然想起,哥哥走时,不曾见到嫂嫂崔氏! “嫂嫂!”娇儿大喊一声,武松托着着她腋下,将娇儿放到地上。 花千娇几步冲到车前,掀开轿帘,果见车里躺着一位花样美妇,头被磕破流血,正自呻吟。 武松走上前,狠狠瞪李逵一眼,喝道:“铁牛,哥哥给你说过多次,厮杀时随你使出手段,平时却不得滥杀,怎地不听?” 李逵呵呵讪笑:“哥哥,俺记住了!” 娇儿将崔氏从车内扶出来,无助地望着武松:“哥哥......” 武松一阵头大,好你个花荣,自己跑了一身轻,留下烂摊子给俺是罢? 真真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自己是要在青州置大宅,但你花荣媳妇住里面真不合适,况且你花荣又是反贼,难不成俺还帮你将家眷窝藏起来? 崔氏和娇儿全无主意,只抱头痛哭。 武松思忖半晌,吩咐李逵将车子扶正,抓一匹走散的马儿来,将车套好。 正不知安排谁送走二女,忽听见马蹄声从侧面小路插过来,原来是时迁骑马追上。 他的马及不上照夜玉狮子,是以晚到。 武松立即吩咐时迁,将崔氏和娇儿,南下护送到扈家庄安置。 扈成的母亲亦是姓崔,与花荣浑家崔氏乃是姑姪。 玲珑儿与娇儿正是表姐妹,且如今扈家庄与武松利益绑定,算是自己人,此去暂安置在扈家庄正好。 娇儿初离了哥哥,心情不佳,由玲珑陪着也好,崔氏有娘家姑姑,也算有个依靠。 武松叮嘱时迁、千娇和崔氏,不得声张,悄悄去扈家庄躲起来,以待来日。 娇儿虽不舍,亦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哥哥成了反贼,家眷被发配充军,或是充作官伎都是寻常。。 自己有武家哥哥一力保全,自是无忧,可嫂嫂却不能幸免。 当下,挥泪与武松辞别,依依不舍。 武松将娇儿揽进怀中,细细亲了,吩咐她在扈家庄安心相待,自己安顿好了,自会派人来取。 送走姑嫂二人,剩下四人便聚在一处商议。 己方只四人,唐斌中箭带伤,只算半个战斗力。 栾廷玉、李逵无有趁手兵器,战力亦是大打折扣。 然清风山的贼寇除方才被冲散的四五十人,剩下尚有五百余人,其中不乏秦明、黄信这种厉害人物。 硬杀上去,自然讨不了好!可眼睁睁见清风山匪众逃往梁山,哪里甘心。 猫儿倒是想写俺的武二郎如李元霸那样,有锤震四平山,单骑打爆十八路反王二百三十万大军的能力。 但真那般厉害,俺的看官老爷怕是全跑了! 还是按照水浒的基本设定,一般好汉,“百十人近身不得”便是极限! “万夫不当之勇”,只是口头夸赞。 四人商议,如今也只能采用游斗之法,暂时拖慢贼众行军速度,见机行事。 如此唐斌肩头中箭,却是不适,便令唐斌先去青州歇息。 唐斌哪里肯依,好不容易有立功的机会,怎肯错失,武松也只好由他,单手用一口腰刀,也能出力。 如果按原书中,宋江的安排,清风山三起人马前后相距二十余里。 想来第二起人,应由秦明、黄信带领,不出两个时辰就该到达此处,如今己方人少,也无法分出人去哨探。 只有守株待兔,便埋伏在这条大道两侧,能杀几个是几个罢了。 至于是否有别的路可走,暂且无法兼顾,只在此路死等。 武松、栾廷玉、李逵、唐斌躲在道旁树荫下吃些干粮,乘凉等候。 唐斌只有半人战斗力,便负责瞭望。 其余三人,迷迷糊糊在树下睡觉。 约莫一个时辰,忽听唐斌喊道:“哥哥快看,有快马从南方来。” 武松等忙翻起身,向南望去。 果见南面有三骑疾驰而来,当先两名骑士一高一矮,后面一骑却是空马。 ...... 清风山第二起人马,由秦明、黄信引领百十匹马和着一应车驾辎重,共一百二三十人。 其中约三十余人本是跟随秦明的亲军。 当初闷头闷脑跟着秦明上山的禁军,这几日也已经知晓秦明的打算。 初时在山寨不敢逃遁,此时行军途中,便不时有人离队抄小路或是钻树丛溜走,秦明只当未曾看见,亦不禁止。 渐渐跟在身边的亲卫只剩十余人,秦明苦笑摇头。 看了看身边满头大汗的黄信,秦明低声歉意道:“贤弟!却是为兄害苦了你,若不是为兄,贤弟尚好好做着兵马督监,如今却是走投无路,与草寇做了一处!” 黄信却道:“总管休说此话,小弟心甘情愿跟着总管,却与总管无干!如今也只能跟着宋公明投了大寨,别无它途!” 秦明道:“话不是如此说!某误中奸计,被慕容彦达杀了一门家小,已是无有回头之路。 贤弟却不一样,大可说是被我擒住,威逼裹挟,不得已暂屈身从贼!若有上官肯维持,罪不至死,当还有出头之日!” 黄信亦是苦笑:“何来出头之日?小弟自来与总管交好,慕容彦达岂会维持于俺,倒不如与总管一同去了!” 说到黄信此人,在水浒中有一个响亮绰号,唤作“镇三山”。 《水浒传》的看官皆以为此人武艺高强,能镇得住青州左近二龙山、清风山、桃花山三处大寨,护得一方平安。 却不知这个绰号却是好事者埋汰黄信,在私下里叫出来的,用以讽刺黄信这个兵马督监,对州府附近土匪山寨无能为力。 后来不知怎地,竟传扬开来,实是臊了黄信面皮。 青州匪患不靖,确与黄信无能,有几分干系。 莫说“镇三山”,黄信连一座山也不曾镇住,如今反成了贼寇同伙。 正是黄信无能,否则,青州也不会在兵马督监之上,又再设一名兵马统制秦明。 谁料今番仅一个清风山这一闹,几乎将青州兵马高层,一锅烩了。 兵马统制秦明、都监黄信、巡检大寨副知寨官花荣,尽皆从贼。 清风寨知寨官刘高身死,还白送给武松一个如花似玉的半处子柳侍儿,真真贴心。 清风山虽作乱,却是送给武松一个天胡的开局。 大路上来的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209章 武都统当道截秦明 杨二隆持枪战黄信 青州兵马总管、兵马都监、清风寨副知寨全体跳槽,刘高身死!军中高层一个不剩。 根本无须争权夺利,收拾军心。 高层集体缺员,便直接让自家一帮兄弟权领了军中要职,填补空缺。 武松乃是圣上钦点兵马都统制,尽可直接绕过京东东路兵马钤辖、路安抚使,一边令兄弟带兵剿匪立功,一边申奏朝廷,给兄弟们将帽子落实。 秦明、黄信一行迤逦南行。 前方一处浓密树丛,艳阳高照,秦明心有所感,似乎前方有不祥之事,正不住催促喽啰兵丁前行,忽又抬手止住人马。 前方大路上有十数具车仗,横七竖八,堵在大路中间。 秦明急派一小卒上前查探。 小卒子气喘吁吁回报:“秦总管,不好,路上车仗,似是第一起人马所留!” 秦明心中咯噔一下,看来花荣、宋江凶多吉少。暗生警戒同时,秦明心中竟莫名有一丝如释重负。 正要令人马搬开拦路车仗继续前进。 忽听几声马嘶,树林中冲出一伙人来。 当先是五骑,一字排开,挡在车仗之前。 接着是三十来个巡检军服饰的兵丁,并一个右肩受伤的大汉,单手提一口腰刀,在车仗之后排成严实方阵。 为首五骑,中间那位身高约九尺,精壮异常,骑一匹雪白大马,手提一支丈五长,血红戟杆,黄金为刃的方天画戟。 左边两位,一个披甲俊俏青年将军,手中也是一杆画戟,另一个 ——是个十十四五岁娃娃? 右边两人未着甲,一个红脸大汉,提一杆大枪。另一个是满脸胡茬子黑脸突睛丑汉。 秦明见对方个个不凡,出马喝道:“来者何人,为何挡住我等剿寇官军去路?” 旁人尚未搭话,那满脸胡茬的丑汉,噗嗤先乐了:“好你个鸟人!在俺哥哥面前,还装官军,莫事不知你面前的好汉是谁?” 说着一指中间的魁梧俊朗的大汉:“俺哥哥便是......,便是......” 黑汉似乎一时忘记自家哥哥是甚大官,一时语塞。 另一边俊俏后生见黑叔一张口便弱了气势,接口道:“俺家师父,乃是新到提调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尔等即是官军,还不下马拜见上官,更待何时?” 秦明一听,完犊子,今日碰上正主儿,却是遮掩不过。 唯有死战方能得脱。 审时度势,对方止五骑,后面的巡检兵丁似乎都是年幼,尚未成年。 秦明自恃武艺过人,当下定了定心神。 与黄信对视一眼,黄信打马而出:“即是官军,我等也不遮掩,某便是原青州兵马督监镇三山黄信,这位便是霹雳火,上秦下明,要我等下马受降,须得兵器上见个输赢!” 言罢,横了丧门剑,出阵搦战。 拦住秦明一行的,正是武松等人。 时迁护送花荣浑家和花千娇二女南下扈家庄,方走出数里,正好碰上小温侯吕方带着三十名少年亲卫北上。 将事情交代,吕方忙令少年军火速随后行军,自己带着杨二隆先行,另用一匹空马,载着武松一百二十斤的金戈破阵戟,急急北上与武松汇合。 武松得了吕方、杨二隆两个生力军,少年军虽战力堪忧,摆在后方以壮声势,便要当道截人。 令唐斌在后方护着少年军,若战不利,速速领孩子们撤离。 对面两将,一人持狼牙棒,一人丧门剑,不用问,便知是秦明与黄信。 见黄信出战,武松预估一下。 此人手中的丧门剑,与孙安、鲍旭的兵器相仿。 不过孙安使的是双剑,右手四十斤、左手三十斤,黄信这口剑,比孙安的左手剑尚且不如,想来差的甚远。 正好称量一下。 扫一眼吕方和杨二隆。 二人会意,不等吕方挥戟,杨二隆少年心性,见将主有意相试,哪还按捺得住。 好个少年杨二隆,嘴里呼喝一声,拍马便出。 手中一条银枪,虎虎生风,对着黄信当胸便刺。 黄信直气得咬碎钢牙,真真气人,对面五人个个雄壮,偏偏遣一少年出战,真不当俺“镇三山”是干部。 举剑相迎。 这方栾廷玉等人,亦是大吃一惊,怎地这少年恁般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率先出战。 不由得都看向武松,只盼将主将这少年唤回。 武松却早见识过杨二隆步战的武艺,那日在东平府街头,单刀战九纹龙史进,虽不敌,亦能相持数十回合,今日正好看看他的马上功夫。 栾廷玉等人见武松不说话,只能暗中戒备,准备营救。 二人交手,众人又是一惊。 黄信见对方仅派一少年,心中气恼,不免轻敌,万没料少年这一枪,来势竟裹挟破风之声,显然是快到极致。 黄信忙横剑格挡,闹个手忙脚乱。 这少年却一枪快似一枪,密不透风,虽气力稍显不足,却是枪法严谨,招招致命,俨然有名家风范。 连武松也是大吃一惊,若说初次在东平府见他与史进步战,算是二流中等的武艺,这小子一上马,竟然隐隐是一流弱的本领。 与此时的吕方不相上下,甚至稍强,这是乔道清从哪里淘来的少年英雄,只怕再过几年,在场诸人,除了自己,包括栾廷玉都难望其项背。 镇三山黄信,石碣天书中排在地煞星第二位,仅在神机军师朱武之后,尚在病尉迟孙立之前,实力自是不可小觑。 当在八骠骑末流、小彪将上游,属二流强。 二人放对,杨二隆明显手段更加正大堂堂,枪出如龙。 黄信靠着丧门剑是奇门兵器,加之惯于征战,经验老到,堪堪杀个平手。 杨二隆枪法虽精,毕竟年幼,气力不加,战至四十合力怯。 武松喝道:“二隆且退下!” 杨二隆虽少年心性,却知军纪严明,闻令虚晃一枪,退回本阵。 黄信被一个少年杀得手忙脚乱,哪里有脸追赶,恨恨退回。 秦明神色凝重,此一番对阵,看似黄信胜了,实则对己方军心士气损伤不小。 杨二隆喘着粗气,对武松抱拳请罪,又恨恨看一眼黄信,不忿道:“小将出阵不利,请将主责罚!” 武松哈哈大笑:“二隆,你一个娃娃,和闻名宿将镇三山黄信战个平手,足以自傲,却还来请罪,岂是少年该有的飞扬,此后尽可将大名传扬!” 杨二隆脸色一红,但得了偶像夸赞,不由挺起胸脯。 猫儿有诗赞小将二隆: 小将十四气自扬,银鞍白马战沙场。 枪尖破风惊宿将,不负英雄少年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0章 栾廷玉挥棒战秦明 武二郎直言点迷津 说话间,霹雳火秦明拍马出阵。 武松兴趣大增,秦明可是梁山五虎的分水岭。 秦明之下,便是八骠骑水准,秦明之上,就是五虎实力,这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 身边的栾廷玉,正是水浒一书中另一块试金石。 又说其应在五虎之列,又说其仅在杨志索超左右,今日二人刚好皆是生力军,正好一试。 “栾廷玉何在!” “末将在!”栾廷玉闻听武松点将,心下大喜。 忙向旁边李逵,借用他方才乱军中捡到的铁棒。 对付秦明,可不能掉以轻心,自己只捡了一条大枪,却不是自己最擅长的兵器。 李逵好不容易捡到自己喜欢的重兵器,哪里肯让! 被武松虎目一瞪,讪讪和栾廷玉交换了兵器,一再叮嘱:“栾教师!用完须得还俺,后面恐还有大战哩!” 栾廷玉将铁棒掂了掂,有点轻,但好过大枪,只得将就。 拖了铁棒,栾廷玉拍马迎上秦明,二人便在阵前“叮叮咣咣”战到一处。 秦明越战越是心惊,自恃武艺在山东地界俱是有名,未逢敌手,今日怎地,京城空降下来的都统制,手下俱是能人。 方才那小将已足使人震惊,这使铁棒的大汉更足称奇。 不仅力大无穷,棒法也是精妙。 此人与自己当属半斤八两,对方的主将,手提一杆超级拉风的方天画戟,武艺定远在此人之上。 秦明本就性如烈火,二三十合拿不下栾廷玉,心中便自焦躁。 若此时教百十喽啰硬闯,路上车驾拦道,对方几员大将好整以暇,定然讨不了好。 要想坚持到后方燕顺等人赶到,怕是不能,对方的主将只要一出手夹击,自己恐无还手之力。 秦明心中焦急,暗暗手中加力,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 栾廷玉这边也暗自叫苦,这人武艺与自己不相上下,力大无穷。 但自己棒法却胜在精妙,若久战,当能拿下此人。 偏生自己手中这条棒,却是寻常喽啰用的棒子,十数记硬碰硬下来,棒身似已见了裂纹,怕是支撑不了几下。 栾廷玉自投武松麾下,至今寸功未立,反倒是都统相公,处处看重,安了家小,又取了官身。 怎奈形势比人强,今番又无法建功。 武松将二人战况看在眼里,心中很满意,看似二虎相争,不相上下。 实则栾廷玉若有趁手家伙,当在七八十合胜过秦明。 秦明此人本无大恶,自身中了奸计,不得已投贼,情有可原,当能保得下来。 想到此处,武松喝道:“栾廷玉退下!” 栾廷玉知久战无益,无奈闪过一棒,退回本阵。 见栾廷玉面色愧疚,武松笑道:“栾教师不可妄自菲薄,你的武艺与秦明当是各有所长,只是今日兵器不趁手,且退下歇息。” 秦明也不追赶,只道对方主将要出手,此时自己双臂酸麻,恐不能幸免,默然无语。 武松却没打算出手,只立马等着秦明喘息稍定。 “秦明!尔今日可有胜算?”武松喝道。 秦明仍是无语! 武松又喝一声:“秦明,尔可是想等到后方援军一到,便来冲阵?” 秦明被喝破心事,心中一怔。 武松继续道:“好个霹雳火,某看你不该唤着霹雳火,乃是糊涂火!你等的援军,本就是你的生死大仇!” 最后“生死大仇”四字,武松用胸腔共鸣猛地大喝出来。 震得秦明心神巨荡! “尔尚以为生死大仇便是慕容彦达么?真真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慕容彦达与你秦明一般,不过都是中宋江奸计的糊涂鬼! 换做你是慕容彦达,你在城外烧杀抢掠,屠戮无辜百姓,怎就不能杀你全家?” “秦明,你的生死大仇正是宋江、花荣、清风山一众贼匪!尚执迷不悟,认贼为友,尔父母妻儿,泉下有知,岂不痛彻心扉!” 烈日当头,秦明却被这几句话,惊得冷汗涔涔,积攒十几日的悲愤,一时全涌上心头。 宋江那张貌似真诚,口中说着义气深重,背地里害他家破人亡的嘴脸,化作狰狞鬼面,浮在脑海。 武松见效果不错,加码道:“你秦明自诩当世猛将,实则贪生怕死,不敢直面大仇,只想缩进匪巢,自毁前程,同流合污么?” “秦明!还不速速醒来! 你如今误中奸计,骗开清风寨,手中亦未曾沾血,尚有回旋余地! 还不速速悔悟,某这里虽不能保你官复原职,但若愿在某帐下从一小卒做起,以你的本事,怎就不能重掌兵权,为国效力? 将来跟某到边关,一刀一枪,再谋出身,怎不强似落草为寇,污了一辈子英名?” 武松觉得自己恐怕是穿到这个水浒世界,第一次说这般多话,算是给足了秦明的面子。 话已说完,武松闭口,只把眼来盯着秦、黄二人。 栾廷玉见状,与秦明亦是惺惺相惜,解劝道:“秦统制,还不醒来!我家相公苦口婆心,便是看重你的本事! 重新来过,怎就无有出头之日? 便是栾某,数月前还替人看家护院,跟了俺家相公,如今也有了官身! 那宋江,俺方才也见了,事到临头,只知躲在花荣身后摇尾乞怜,一般假仁假义,何必随他一条道走到黑?” 吕方等人也出口相劝。 李逵却是不耐烦道:“你这鸟人,怎恁不爽利?俺李逵一见哥哥就是纳头便拜! 须知俺铁牛一年前还在江湖流浪,如今跟了哥哥,酒肉管够,还莫名其妙当了官儿! 依俺看,你投了俺家哥哥,也不必从小卒做起,俺就把自己的官儿让给你便是,省得俺哥哥操心......!” 李逵说完,讨好地看看武松,讪笑道:“是不是,哥哥,俺把官位让给他便是......” 李逵的话虽浑,却成了突破秦明心理防线的最妙的一击。 眼前这帮人,望着中间这位武都统的眼神,全然是崇敬和折服,却无半点谄媚。 这个黑大汉看似讨好,实则是被宠惯的随意。 黑汉说是把官位让给自己,看似无稽,也不可能,实则这浑人却有一片为将主分忧的赤诚。 甚叫义气深重,这才叫真正义气深重! 有诗曰: 阵前棒影逐风起,一语惊醒梦中郎。 义气不须虚语饰,良言能救英雄肠。 第211章 霹雳火悔悟投明主 众好汉合力破贼兵 想到此处,秦明狼牙棒扑通跌落,昂藏八尺大汉,滚鞍下马,伏地便拜:“蒙都统相公大恩,秦明愿降,此身只为相公牵马坠蹬,改过自新,望相公成全。” 武松见状,哈哈大笑,翻身下马,近前扶起秦明:“好个霹雳火,尚未糊涂透顶!某既有言在先,定保你性命无虞,就在军前效力,但有功劳,比同其余弟兄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秦明伏地再拜。 武松忽把眼看向黄信,喝道:“黄信,还不下马,更待何时,还要某来扶尔不成?” 黄信见秦明拜降,正自发愣。 忽听武松这一声喝,语气虽严厉,却也有收留之意。 哪里还敢犹豫,屁滚尿流,滚落尘埃,重重叩头,口称都统相公恕罪,愿戴罪立功云云。 武松知他亦是糊涂蛋,被秦明一劝,竟稀里糊涂弃了官,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点点头,让栾廷玉将他扶起。 这一番区别对待,倒让黄信心中忐忑,想想也就释然。 自己连人家一个少年都打不过,凭什么被看重? 心下报了必死的决心,誓要建功。 这一伙百十人中,大部是清风山的喽啰,见秦明、黄信重降了官军,料是无幸,一窝蜂逃散了,只剩下十几名秦明的亲兵。 事不宜迟,后面清风山的第三起人马恐怕离此地不足十里。 武松命秦明将后一路人马备细一一说明,后方乃是燕顺、郑天寿、王英领着三百余步卒。 武松心下有了计较,如今又添秦明、黄信二人,加上己方栾廷玉、李逵、吕方、杨二隆,平地作战,当不惧这些步卒。 全歼自是不能,然专捉清风三凶,当有八成把握。 当下安排人手,由李逵借用黄信的丧门剑,带领唐斌、吕方专杀步卒,秦明专捉燕顺、栾廷玉专捉郑天寿、武松专捉王英,趁其不备务必活捉此三人! 杨二隆带领少年军把住路口,见机行事,尽量多消灭喽啰,也算是练兵见血。 这帮清风山贼匪,盘踞青州多年,恶贯满盈,勿须半点手软。 定计已毕,秦明、黄信愿为前部,诈取清风山贼人,以赎前罪。 话说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个,引着三百余喽啰,作最后一队,缓缓南行。三人虽舍不得清风山基业,却也晓得此番闹青州,祸事闯得大了,必成官府眼中钉、肉中刺。山贼亦有山贼的志气,今日去投大寨,心中自有一番热望。 一路上说说笑笑,都夸宋江哥哥手段高强、门路广阔、脸面极大,全忘了山寨落得这般田地,皆因宋江而起。 正说笑间,忽见数骑自前方飞奔而来。 乃是前队喽啰,当先一骑高声叫道:“三位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燕顺骂道:“撮鸟!恁地大惊小怪,敢咒你家大王?” 喽啰上气不接下气,叫道:“秦总管、黄都监……,他两个反了!” 燕顺没好气道:“大呼小叫作甚!俺们早就反了,用你多嘴饶舌!” 喽啰还待再言,身后早有人高叫:“三位头领休慌,有紧要事近前说知!” 燕顺等抬眼看时,却是秦明、黄信一彪人马,身后跟着四五骑,马跑如飞,不知何事。 原来武松、秦明等骑的皆是千里良马,追着逃回来报信的喽啰,前后脚迎上后军。 燕顺、郑天寿、王英撇下众人,上前迎着秦明,问道:“总管,前路何事?” 秦明道:“前路有官军截杀,已被俺杀退,恐后面有追兵赶来,特来护持!” 王英大喜道:“既有秦总管在此,些许官军,直如草芥!正好杀个畅快!” 秦明身旁一个提铁棒的大汉,忽地指着燕顺等背后,失声叫道:“不好!官军大队追上来也!” 燕顺三个大惊,急回头看时,不提防秦明等人竟骤马提速,直冲而来! 左边一匹白马,快如闪电,顷刻冲到王矮虎马前,马上使戟的好汉手起一戟杆,横扫过来。 王英不曾回头,早被打下马去,不知死活。 右边那铁棒大汉,正是栾廷玉,抡起铁棒,望郑天寿当头便打。 栾廷玉、郑天寿武艺本就天差地远,又是骤然偷袭,郑天寿急举朴刀来架。 他那口刀寻常兵刃,怎挡得动浑铁铁棒? “咔嚓”一声,刀柄断为两截,铁棒顺势砸在肩窝,肩骨尽碎。 郑天寿忍痛不肯落马,正待单手提缰逃去,栾廷玉哪里肯放? 铁棒再扫,正中马首,那马脑浆迸裂,倒毙在地。 武松与栾廷玉骑的皆是段景住精选的女真骏马,故此后发先至。 秦明冲到燕顺马前,燕顺已自惊觉,急举朴刀迎敌。 燕顺乃是清风山大头领,武艺强过郑天寿、王英,堪堪架住秦明五六棒。 秦明心中焦躁,都统相公与栾廷玉都已建功,偏俺数个回合拿不下这厮,日后颜面何在? 霹雳火性起,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吼声如雷,震得燕顺心胆俱裂。 与此同时,一个黑脸虬须丑汉,借马势腾空跃起,人未落地,手中巨剑已抡如风车。 武松、栾廷玉也顺势策马冲透贼阵,到了贼兵身后,驱众向中路围来。 吕方、唐斌、黄信在前拦住路口,数百喽啰便挤在百十步路上,越发稠密。 中间黑旋风李逵,今日虽不带板斧,拿了黄信那口二十多斤丧门剑,也足逞威。 只见李铁牛真如一股黑旋风,在人群中乱砍乱杀,血花飞溅,人头滚落,残肢乱飞。 武松、栾廷玉各挥戟、棒,将喽啰往李逵这台小兵收割机身边赶。 秦明与燕顺斗过十余合,一棒打碎马头,复一棒打在背上,燕顺口吐鲜血,翻身落马。 秦明自觉无光,一腔怒火尽泄在喽啰身上,狼牙棒横扫,众贼哭爹喊娘。 前面却有百十喽啰冲开吕方、黄信、唐斌拦路防线,望南奔逃,不出数十步,撞着少年军并秦明亲卫十数骑,又是一场好杀。 少年军杨二隆匹马当先,左冲右突。 身后三队十人楔形小阵,如钉子般扎在路上,并不猛攻,但有冲阵者,皆被阵中神出鬼没长矛戳死,顷刻之间,阵前躺倒二十余人。 清风山群盗,见头领尽数落马被擒,大势已去。 有的跪地乞降,有的弃甲抛兵,往山林溪涧鸟散奔逃,一时全军覆没。 有诗赞武松首战尽剿清风山寇匪: 幡然悔悟弃尘霜,巧设奇谋擒贼王。 戟棒横飞平寇乱,清风一战定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2章 武都统制荡平清风寨 慕容彦达欢喜得奇功 今日本意,只在擒拿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个贼首。 见喽啰四散奔逃,武松喝住人马,教不必追赶。 众好汉听了将令,一齐收住兵器,绑缚俘虏,收拢车马。 点检战果,共擒得清风山贼首三人,喽啰七八十名,车仗、马匹不计其数。 为害青州地面数年之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清风山强贼,经此一战,尽数覆灭。 此亦情理之中。 看官听说,原来这山贼据守山寨,向来倚山为固,地势险要。 滚木擂石一摆,官军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轻易攻破。 今日却是平川旷野之地厮杀,全无险阻可依,将领的武艺被放大,成为胜负绝对因素。 寻常喽啰,手无利器,身无重甲,在李逵、栾廷玉、秦明这些猛将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一冲即散,一合即亡,只配做阵前摆设。 另外,宋江将人马分作三起,亦是败笔,反被各个击破! 大路上尸横遍野,众好汉各有所获,便是三十名少年军,也斩获二十多级。 这帮半大孩子,初时见了刀光血影,还战战兢兢,心怯手颤。 待顶住清风山百十号人亡命冲击之后,胆气顿生,越杀越勇,长矛起落,毫不手软。 又有杨二隆勇猛护持,吕方等回身相助,三十个孩儿仅五六个轻伤,竟无一阵亡。 武松心中暗舒一口气,孩儿们若有半分闪失,当真于心不忍。 当下一行人押了俘虏,将百十余具尸首装载车上,浩浩荡荡,回青州来。 青州守军本已成惊弓之鸟,如今远远望见大队人马涌来,烟尘滚滚,只道又是贼兵杀到! 急急关上城门,拽起吊桥,城上弓弩手一齐搭箭上弦,严加防备。 城墙上军卒慌忙飞报知府慕容彦达,请他亲自登城辨认。 慕容彦达兀自不信,在城头上连问:“城下莫非武都统?休要赚我城门!” 武松哭笑不得,便教李逵当场斩了几名倒霉蛋俘虏示众。 慕容知府见了,方才深信,急令开门,亲自下城携住武松之手,连称:“武都统真乃天人!只以数十亲卫,便扫清风山贼寇!本官即刻申奏朝廷,为都统请功!” 武松大笑道:“知府相公何须过谦!某初到此处,尚未接掌兵权。 相公与张通判暂领军马,调度有方,方能出奇制胜,一举荡平巨寇。 武松不过适逢其会,率众相助,共成大功而已。 相公与张通判文武双全,有儒将之风,武松深为佩服!” 慕容彦达听罢一愣,随即省悟,搓手笑道:“哎呀呀,武都统如此说,叫本府何以克当!哈哈哈!” 自古文武不和,乃是常情。 今日武松不矜己功,反将美誉推与知州,大大出乎他意料。 慕容彦达本靠妹子得官,一朝失宠,便无依靠。 武松乃是太师亲信,此人情分,断不可却。 又闻张庭岳早已送两名美婢侍奉武松,今日言语之中,亦句句提张通判,可见受了美婢,真真给人情。 寻思自家回去,也须拣选几名俏婢相送,以固情谊。 武松青州第一战,旗开得胜。青州军、地上下,无不服敬。 因不耐烦繁文缛节,便将交接兵权、安置衙署诸事,尽托栾廷玉、唐斌办理。二人本是官军出身,又得秦明、黄信相助,一应安排,井井有条。 秦明、黄信暂领亲军队正之职,屈身从头做起。 感念武松不杀收留之恩,诚心归附,竭力辅佐栾廷玉,熟习青州军务。 只是青州乃二人旧地,今日在此,颇为尴尬。 武松换位思量,亦知其不易,预备待大军到日,便令二人随邓元觉往潍州,整顿当地军马。 剿灭清风山当夜,众人都欲庆功,武松也有意带弟兄们和娃娃亲卫乐呵一番。 谁知杨二隆却说,晚上亲卫军尚有总结会要开,按规矩,当日应对当日事进行汇总复盘,明得失。 今日一战,少年们虽斩首二十余级,然临阵初时仍慌乱,稳住阵型后,未能及时扩大战果。 正该检讨不足,以观后效。 吕方发现自己在这帮娃娃亲卫中地位颇为尴尬。 论武艺,十四岁的杨二隆竟与他不相上下。 论与将主的远近亲疏,杨二隆等人可不认为吕方这个亲传弟子比他们这帮娃娃军更亲。 他们可是“毛祖”一脉火种,是与将主志同道合的“同志”。 是以吕方隐隐有一种被疏离的感觉,每晚这帮娃娃跑步训练后,都有半个时辰的小班会。 吕方作为亲卫正牌军,竟然被排除在外。 吕方在东平府初接掌这伙娃娃军后便有所察,只不曾对武松说起。 你吕方作为师父亲传弟子,连一帮娃娃都收服不了,怎有脸对师父说? 好在这帮娃娃兵在行军中,出奇的服从军令,令行禁止。 自清河行军到东平府再到青州,年纪再小,也无人掉队,行进间章法有度。 要打入这帮娃娃兵一伙,还须向乔道清请教。 ****** 话说东京至青州,一千一百余宋里,换算成公制,不过六百六十公里。 宣赞所部精锐骑军,行将近一月,尚未抵达。 武松自绕阳谷、清河,回东平,复来青州,已逗留七八日,料想尚须等候一两日。 由此观之,旧日军行迟缓,急须整顿。 尤以骑兵辎重、粮秣补给,非改制不可。 凡骑兵辅兵,亦当尽配马匹,行军器具,悉以马驮。 如此一旅骑兵,至少需马两倍于战兵,可谓耗财至极。 练兵一事,十足烧钱之举。 对于俘获清风山众,慕容彦达立意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按大宋律例:凡寻常死刑,州府审定,报提刑司核准。 若官员、勋戚及重案,则须送大理寺详断、刑部复核。 唯有啸聚反叛、拒敌官军者,军前擒获,帅臣、知州、钤辖、都监,皆可就便以军法处置,不必等候批复。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与武松,对于所捕获盗匪,俱有先斩后奏之权。 清风山一伙,虽非山东最强盗窟,却最是凶暴,害民最烈,民怨最深。 此山寨扼青州东路要冲,客商往来不绝,贼寇所过,财命并夺。 慕容彦达苦寇久矣。 次日便升堂会审,验明正身,所擒八十二名喽啰,一概判斩。 燕顺、郑天寿、王英三贼首,凌迟示众。 行刑之日,青州百姓填街塞巷,围得水泄不通,欢声雷动,齐呼知府英明。 慕容彦达亲自监斩,平生风光,无过于今日。台下行刑,台上慕容彦达笑容满面。 本来慕容彦达盛邀武松同往观刑,可武二郎乃是新时代好青年,战场厮杀没什么负担,但对血呼啦几扒皮抽筋的事,敬谢不敏。 婉言辞谢,只托慕容彦达好生“照看”矮脚虎王英。 第213章 驻颜诀初显美侍儿 大军至众将入青州 武松不愿同观剐刑,慕容彦达只道此人不居功,将美名让与自己,心下亲近之意愈深。 行刑台上,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各受三四百刀,早已毙命。 只矮脚虎王英身材虽短,肥肉却多,挨至近千刀,兀自嘶吼不绝。 官差又灌参汤、敷金疮良药,倒显得中气十足。 慕容彦达在台上听得都倦了,连连打呵欠,只为记着武松嘱托的好好“照看”此人,方勉强坐守监刑。 大军未到,军中事务,既付栾廷玉掌理,武松一身清闲,反倒无所事事。 依旧暂居张庭岳府中,秋实几次欲来侍奉,都被张刘氏看得紧紧的。 白日里,秋实只与柳侍儿往新宅监工布置,入夜回来偷偷寻好猪头吃两口嘴子。 每每到临界点,便被张刘氏教回,锁在后宅闺房中,专等武松正式提亲。 张刘氏怕再生枝节,府里稍体面的丫头都不准出后院,只拨两个老妪来服侍,武松颇觉无趣。 这夜,武二郎实在无聊,便翻墙出了张府,悄悄潜至新宅旁柳侍儿租住的客房。 从窗户翻进客房,柳侍儿侧卧榻上,因盛夏天热,仅用一薄绸毯搭在腰际。 微光下,柳侍儿肌肤光洁如玉,映衬月光,竟显得晶莹剔透。 青丝散在枕上,身材丰腴如刚出浴的玉环,呼吸平稳,面含微笑,丰厚的唇瓣微微撅着,似在梦中撒娇。 连破壁亦不能的小虫儿已成无趣的往事,遮奢狰狞的吊睛白额虎,才是她今生的性福所在。 柳侍儿白日里尽心尽责忙里忙外,建设自己的未来家园,夜里想着那晚一路疯狂,将春天悄然带进梦里入睡。 不知怎地,柳侍儿觉得自己最近几日,精神头特别好,全身上下从里至外愈发紧致光洁,身体含水量似乎也大大增加。 武松亦没想到,自己新修“金玉驻颜诀”的第一个受益者,竟然是初收的柳侍儿。 自从从妙音、妙磬身上习得 “金玉驻颜诀”,因军情紧急,与玉楼、雪娥、瓶儿、金莲、春梅、锦儿、秀英等都是匆匆一日后便即分别,也不曾检验过效果如何。 轻轻揽过丰腰,只觉得这具娇躯,香软异常。 柳侍儿身上有一种唤作夜来香的体香,这种香气白日稍淡,夜里却浓得令人迷醉。 梦中感受到被怜爱,柳侍儿慵懒地迷离着眼,口中喷着香气,喃喃道:“大王……” 自然而然去寻心爱的吊睛白额虎。 有科学研究显示,正常成年女子,身体含水量约为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五十五。 俺的主角虽不是医学出身,只凭武二郎直觉,亦能感受到柳侍儿含水量比上一次高不少! “大王~~~~! 侍儿自侍奉了大王,方知人生妙趣,啊~ 奴三十方得大王垂怜,可见天爷也眷顾着奴呢!啊~~大王......” 武松:“——,——” “大王不必怜惜奴,奴只是一时感念发声,且能生受哩......” “......,......,。。。。。。” 良宵苦短…… 次日,柳侍儿虽几乎一夜未眠,仍神采奕奕早起。 从楼下取来热水、青盐,伺候大王洗漱,喂食了早饭,将好大王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要去工地开工。 正式得了恩宠,柳侍儿身心皆悦,一颗忐忑不定芳心,有了着落。 “叮!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柳侍儿】,奖励获得白银一万两!” “获得奖励,【水浒人物图志】升级。 宿主目之所及,凡水浒中有名人物,皆能自动辨识!” 嗯......,这个技能聊胜于无吧!以往只有离得五步近了,才会识别出人物信息,如今一望便知,但只限于水浒人物。 算是提高了些许水浒参与感,技能一般,可柳侍儿的机体含水量变化却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 秋实一大早便过来约柳侍儿上街采买,刚好与开门的柳侍儿来个星球大乱撞。 秋实看一眼柳侍儿,竟微一愣神! 无它,柳侍儿明明已三十来岁,不知怎地,一夜未见,竟年轻了三四岁的样子。 脸色红润,体香愈发浓郁。 越过柳侍儿肩头,才看见床头卧着一条好汉,正准备睡回笼觉。 秋实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明明自己才是好猪头的旧相识,偏偏苦等一年多,家中姐妹都十几个了,还没轮到自己。 幸好“金玉合欢诀”,有“姐妹越多、家宅愈宁”的 BUFF 加持,不然秋实的怨念值又得爆表。 话说武大官人正睡回笼觉的时节,青州城外尘头大起,两支人马浩浩荡荡,已到城下。 一支乃是宣赞、石秀引领的禁军马军亲卫,正兵辅兵计四百余人。 虽是长途跋涉,却都是京师禁军精锐,盔明甲亮,旗幡鲜明,队伍行列齐整,丝毫不乱。 另一支是孙安、邓元觉统领的清河巡检亲军,衣甲器械虽不及禁军,然人人精神抖擞,杀气腾腾,精气神反比禁军更胜一筹。 青州军营现成,原有禁军缺额甚多,前番又被秦明折了五六百精锐,营寨空阔,正好安顿两支客军。 这伙人里,向来以孙安为尊。 孙安年纪虽轻于栾廷玉、邓元觉,然武艺高强,除武松之外,军中推为第一。 且追随武松最久,颇习韬略,乃是心腹中心腹,武松本就有意将青州军马全权托付于他。 栾廷玉当下便将青州兵权尽数交割,孙安也不推辞,即刻传令,安置诸军,申明号令,井井有条。 新的都统制衙门,便设在昔日秦明统制司总管府旧址。 孙安整肃军马,聚齐诸将,专候主将升帐理事。 不料寻遍青州城,张府、知府衙门、新宅工地,四处不见武松踪影。 最终还是吕方心思机巧,暗向柳侍儿所居客栈寻去,果然在床上寻着一夜征战、正在酣睡补觉的主将。 好说歹说,伺候武松穿戴整齐,请至都统衙门。 进入帅堂,左右两列军将恭请主将升座。 主位之上,铺着一张虎皮,正是清河县巡检大寨里,李达献上的那张猛虎皮。 虎皮铺在帅座,虎头龇牙咧嘴,恰在脚下当脚踏,威武非凡。 武松见了,心中欢喜,暗道孙安知我心意,如此才像个威武堂。 这处衙门正式官称,应是“青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司”,议事正厅,便是帅堂,亦可称威武堂。 当下武松大步升座,两厢军将肃立。 欲知武松如何分兵派将,且看下回分解。 第214章 威武堂升座分兵职 瞒杀人李逵慌请罪 当下武松大步升座,两厢军将肃立。 新到的宣赞正欲行叉手军礼,忽听孙安厉声大喝: “都有了——!” “刷”的一声,但凡从清河县来的旧部,个个挺胸昂首,目视前方,便是素来粗野狂放的李逵,此刻也挺胸叠肚,肃立无声。 “稍息——!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 孙安一系列口令,间不容发,搞得宣赞手忙脚乱,额头冒汗。 “报告都统!会前准备完毕,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请您指示,值日官,孙安!” 见孙安搞得如此正式,武松也是无奈,只能配合。 扫一眼堂下众人,大家职事未定,暂按清河县时的习惯排列。 因初次聚将,除宣赞外,尚无其他青州军人等参加,算是内部会议。 堂下左边,依次是孙安、栾廷玉、石秀、李逵、时迁、鲍旭。 右手边,宣赞新到,排了第一位,此时一阵手足无措之后,兀自冒着大汗。 往下是邓元觉、唐斌、邝元图、吕方、杨二隆。 武松说声:“请稍息,坐下!” 众人这才稍微放松,坐下来。 一个个如乡下村汉,不曾见过世面,上上下下将帅堂打量。 这一处可比清河县大寨的议事厅气派,规制也高。 石秀将宣赞给众人一一介绍,喜得李逵、鲍旭抓耳挠腮,频频向宣赞递眼色示好。 无他,宣赞实在太丑。 若说李逵、鲍旭谁来担最丑之名,尚有争议! 宣赞的加入却是无人可以再争,是以李、鲍二人皆是欢喜。 武松心中虽已略有计较,仍令孙安、邓元觉组织讨论一番今后的布置,这也是清河大寨的常例。 无论是蔡京、蔡绦还是武松自己,都不认为到青州最急迫的事是剿匪,而是如何站稳脚跟。 至于清靖地面,两三年时间亦是不晚。既便用不了两三年,也须得拖到两三年。 讨论了一炷香功夫,基本看法与武松预想一致。 如今要迅速掌控两州军马,须令心腹诸将暂领军中空缺,嫡系清河巡检军打乱分散到各军。 众议已定,武松端坐虎皮帅座,目光一扫。 众将再次立正,等候军令。 武松当众点将派差,颁布战时临时编制: “孙安听令!” 孙安出列躬身:“末将在!” “命你暂领青州兵马统制,总揽青州军务,整编残部,约束三军,一应调度,悉听尊断!” “遵令!” ...... “栾廷玉听令!” 栾廷玉应声而出:“末将在!” “命你权领青州兵马督监之职,主理青州防务,整顿甲仗,操练士卒!” “遵令!” 然后是石秀,领原巡检军步兵排,暂领清风寨知寨,镇守要隘,安抚地方,招抚流散,征调粮秣,稳住青州东路屏障! 宣赞统领马军亲军,精选骁骑,整饬鞍马,护持中军。并为军中先锋铁骑,往来驰援,担当锐旅! 李逵、鲍旭二人仍领原部步兵,于青州驻泊禁军残兵之中,挑选身材长大、敢战敢死之士,另组一营,号为‘陷阵营’,充任破阵先锋,攻坚克敌! 李逵听“陷阵营”三字,喜得抓耳挠腮。 吕方仍领巡检亲卫军,护卫都统衙门,守护中军大帐,宿卫帅堂,兼管城防巡警,杨二隆副之! 时迁以清河旧部探哨为骨干,汇合青州禁军斥候,另立斥候营,掌探听消息、瞭望哨探、传递军情诸事。 青州既定,最难收拾者,乃是潍州。 武松最后才点将:“邓元觉、唐斌、邝元因!” 三人齐齐应声:“在!” 望一眼宝光如来,武松郑重道:“潍州禁军、厢军编制完整,将官各有职守,不比青州主官尽叛、军心溃散。 今命你三人并秦明、黄信同往潍州,整编军马,安抚将吏,申明号令,归我节制。 唐斌、秦明、黄信均熟知军务,干练多谋,你四人全力辅佐邓元觉,领巡检军原骑兵排、步兵排各一排为亲军同去,务使潍州一军,安稳归服,不得有失!军前抗命者,准你先斩后报!” 邓元觉等齐声唱喏:“得令!” 此一番任命,皆算是战时临时编成,是都统制衙门的权利。 待大局安定,武松离任时,仍须复原禁、厢、巡检军旧制。 有看官要问,青州禁军、厢军原有大小头目,各营指挥,莫非不须理会? 殊不知青州军前番大败,主将秦明、黄信先降后反正,军心已溃,将校丧胆,残兵败将,哪有半分说话资格? 一切赏罚升迁、兵甲调度,唯都统相公之令是从,谁敢多言! 最难之处,不在青州,而在潍州。 潍州军马建制完整,军将各有门户,非青州一败涂地可比。 是以武松不惜将唐斌、秦明、黄信三个熟于军中事务的得力干将,尽数拨给邓元觉驱使,并授予专权,便是要一举而定潍州军心。 分派既定,武松大手一挥,卸下严肃,笑道:“军务俱已安排妥当,你等稍后各去履职。 余下时辰,不必拘礼,便说说家常,歇息片刻。” 众将听得一声令宽,顿时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亲昵的江湖习性。 武松又令将秦明、黄信请进帅堂,相互见了礼! 霹雳火、镇三山的大名,众人亦有耳闻。 秦明、黄信又见堂众诸人俱是人物雄壮之辈,也自心服,安心在邓元觉麾做事。 武松令秦明、黄信各为邓元觉的亲军骑军中一个班的正副班长,许二人从头做起。 帅堂之上,渐渐松快,再无拘谨。 众头领近几月皆是天各一方,好不容易相聚一次,约下晚上喝一顿大酒。 也正式庆贺一下哥哥的大喜,以及各自的升迁之喜。 好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说着各自的江湖事,吹着牛逼。 说着便扯到李逵身上,都道他在家乡杀了人,竟敢瞒着哥哥,害得大费周章。 李逵正讪讪着要请罪,忽听武松“啪”一巴掌拍在虎皮交椅扶手上,差点将一把崭新实木交椅拍得散碎。 李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高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5章 识真名帐前惊猛将 惜奇才堂上纳高徒 铁牛被哥哥一巴掌惊得跪倒在地,正要请罪。 只见都统老爷虎目圆瞪,看着的方向却不是李逵,而是右手最下方——杨二隆! 神色中亦不是怒,是只惊疑,乃至不可置信。 只见都统老爷竟惊得站起身,手指嘚嘚瑟瑟指向杨二隆,:“你......你......你你你?” 将主这番作态,旁人也齐齐看向杨二隆,面色均是不善。 吕方就在杨二隆上首,已然暗中准备动手。 这家伙虽只有十四岁,武力值却是不低,真若暴起,还须费一番手脚。 杨二隆被将主瞪得惊慌失措,下意识起立,立正敬礼:“将主......?小将......?” 只听武都统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好不容易从喉中发出声来:“你......你,杨二隆......,你叫杨——!再——!兴——!” 武松几乎是将杨再兴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兀自不敢相信! 杨再兴! 这个名字太TM出名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自己的娃娃军里居然藏着一尊大神。 也许读者看官不觉得杨再兴是怎样遮奢人物,在说岳传中,武艺也远在高宠、陆文龙、岳云等人之下。 俺这里可以类比一下。 单田芳老爷子《隋唐演义》中,四猛四绝十三杰,几乎全为虚构。 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伍云召等等,皆是演义瞎编,或是武艺被无限夸大。 论武艺,唯有排名在十三杰末尾,共占一个排位的二人,第十三位上半截秦叔宝,下半截尉迟恭。 这两位才是真正的隋唐时期的武力天花板,再无其他。 杨再兴此人亦同此理,《说岳传》中,岳家军猛将高宠、杨继周、陆文龙、关铃,全是虚构。 真正岳家军第一猛将,非杨再兴莫属。 小商河一战,杨再兴领三百轻骑出营哨探,在小商河猝然撞进金兀术十二万大军主力。 杨再兴以三百骑,冲十二万金阵,杀敌两千、斩将百余,透阵而出。 最终却是马陷淤泥,万箭殉国,尸身焚出箭镞二升,千古第一勇将! 别的人身上若用“万人敌”,乃是形容词! 用在杨再兴身上,则是一个量词! 杨二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被十几双虎目瞪着,小脸涨红,额角见汗! 武松方醒悟过来,这是将孩子吓着了,忙换了脸色,笑呵呵道:“二隆啊......,二隆~~!” 杨二隆:“......?!” 武松怎地忽唤出了杨再兴这个名字? 方才,武松端坐在虎皮交椅,兴致勃勃听着众将吹牛逼。 无聊中,见杨二隆一个十几岁娃娃,一本正经在帅堂议事,颇觉有趣。 便下意识用系统去扫描一下这小子,《水浒人物图志》中自然没有此人。 无心插柳,竟在《大宋人物图志》中匹配上一人: “叮,检测两宋历史人物【杨再兴】 姓名:杨再兴(乳名二隆) 绰号:白马银枪杨二郎 身份:岳家军第一悍将 现状:随父母逃荒流浪,少年亲卫副牌军 武艺:二流强(成长中,上限:神级猛将) 技能:家传无名枪法” “神级猛将”! 这是自有系统以来,看到的最高武艺等级,之前见过孙安、金兀术、邓元觉的“超一流”! 这小子凭自己成长也能成为神级猛将,需不需要干预一下,把“枪棒无对”中的全部技能传给他! 让他快点成长...... 可万一是拔苗助长呢......? “二隆啊!”只见都统老爷笑呵呵道:“汝之大名,可唤作杨再兴?” 杨再兴惶恐着答道:“”禀......,禀将主,俺确实名唤再兴,只是家中爷娘,皆惯唤乳名,故此只叫‘二隆’,并非有意欺瞒将主......?” “哈哈哈!乳名好!乳名好!”武二郎脸上洋溢着怪蜀黍的笑,众皆不解其意。 “本将问你,你家在何处,如何便到了清河县?” 杨再兴乃是乔道清从流民中选出的少年,武松故有此一问。 “启禀将主,俺家本是湖南澧州人氏,随父母逃难至山东地界,闻听清河县有‘玉观音’收留难民,便来投奔!小将有幸被乔老爷看重,收入军中,故此......!” “湖南澧州人氏?汝非相州汤阴人?” 武松奇道,似乎对不上了,杨再兴不该是河南相州人么,应与岳飞是同乡才对,莫非不是我心中想的那个杨再兴? 杨再兴听此一问,不由得也惊了,愈发对自家主公敬服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 自家祖籍的确是相州汤阴县人,只这已经是十几年前之事,家里人也早不曾提起,只当是湖南澧州人氏,主公竟能微察天下万事。 看来,乔老爷所言,尚不能概略主公神通之万一! 想到这里,杨再兴神色激动,伏地拜下道:“将主英明,小将祖籍确系相州汤阴县......” 杨再兴便将身世一一道来...... 崇宁元年(1102年),即是杨再兴出生前两年,河南相州地界突降暴雨,连下三月不止,漳水暴涨,洪水滔天,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也就在这一次洪水中,岳母抱着襁褓中的岳飞,坐荷花大缸顺水漂到河北大名府内黄县麒麟村,这是另一段故事,此处不提。 杨再兴父母本是相州城郊农户,遭此大水,家业尽毁。 只得拖家带口,辗转半载,终是逃到湖南地界,在一处偏僻村落落脚,两年后杨再兴于湖南澧州出生。 河南相州自古习武成风,杨家自然也有一些家传武艺。 杨再兴自幼半是由其父指点,半是自己瞎琢磨,竟练就出一身不俗武艺。 这村落依山傍水,村中有古木十余株,苍劲挺拔,遮天蔽日,本是守护村庄的风水树。 谁料两年前,官家大兴花石纲,使臣见村中古木稀有,不由分说,驱离村民,强占村落 往后的事,不必细说,一家人再度流落。 孟玉楼招揽流民的风声传出,四方难民蜂拥而至,这才有了乔道清自流民中挑选少年入军中训练。 机缘巧合之下,杨再兴这块金子脱颖而出。 武大官人闻听后,喜得双手连搓道:“好好!大水好......,不不,逃难好,不,花石纲好......” 众人:“......???” 将主,你听听自己在说什甚胡话? 武松自知失态,忙正色道:“呵呵!本将是说,汝既投我麾下,便是缘分! 不如便拜我为师,本将这里有各路枪法、戟法、棒法若干,近身缠斗,亦有玉环步、鸳鸯脚、伏虎拳、醉拳......,尽皆传授与汝,若何?” 正是: 慧眼识英惊帅堂, 谁知稚子是雄强。 今朝幸遇双虎目, 早纳奇才作栋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6章 春梅青州居新宅 府中盛会聚三姬 武松诱惑道:“二隆啊!不如你拜我为师,本将这里有各路枪法、戟法、棒法若干,近身缠斗,亦有玉环步、鸳鸯脚、伏虎拳、醉拳......,尽皆传授与汝,若何?” 言罢,眼巴巴望着杨再兴。 吕方心中忽生出天大委屈,悲从中来:“......师父,你老人家怎恁地偏心,就传了俺十二路戟法,还天天嫌俺笨,不耐烦指点俺!WU~~WU~~,师父啊!” 杨再兴哪能不愿? 闻言,三两步冲到帅椅前,翻身便拜,咚咚咚,也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弟子杨二......,杨再兴,愿拜在师父门下,终生侍奉师父,若有二心,天诛地......” 武松受了杨再兴大礼,亲手扶起好徒儿。 吕方忙也过来磕头:“师父,俺也要和师弟一起学......” “哈哈哈!都一起学,一起学!” 众皆大喜,今晚这顿大酒,有多个名目,拜师宴。 时值八月,秋高气爽,青州城内气象一新。 武松所置宅院,经秋实、侍儿二女一月有余修缮,早已焕然一新,高墙阔院,雕梁画栋。 一应床榻桌椅、陈设器用,尽皆新制,气派非凡。 这日,东平府来人报至府中,言说庞春梅已离了东平,一路往青州而来,不日即到。 武松闻报,心中大喜。 自到青州一月有余,身为方面大将,却也过得清净孤寂,一如出家和尚一般。 柳侍儿因身有重孝,不便公然入府,只在客栈隐姓,化名刘氏。 两人虽不时私会,亦只能遮遮掩掩,不敢明目张胆。 秋实则被张刘氏看得严实,每至日暮,必归张府,不得留宿。 武松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有人观望,亦不敢像在清河时造次胡来,只得强忍思念,苦度光阴。 今闻春梅将至,恰似久旱逢甘霖,心中如何不喜? 当下便换了常服,带了亲随数人,亲至青州城门等候。 不多时,只见远处尘头起处,一行二十余人,车马缓缓而来。 当先一骑,白马素袍,英姿挺秀,手执一杆方天画戟,正是郭盛。 郭盛虽跟金莲打理生意,掌管商行铺面、货运产销,心中却一刻不曾忘了武艺。 心中的英雄梦不曾搁下,依旧一身戎装打扮,骑白马,穿白袍,长戟在手,风骨凛然。 郭盛本有武职,乃是正九品秉义郎,今番到青州,心中所想亦是愿在军中效力,施展抱负。 望见武松亲在城门等候,郭盛慌忙滚鞍下马,叉手躬身道:“哥哥!郭盛一路护送春梅小嫂,幸不辱命!” 武松颔首道:“有劳贤弟,一路辛苦。” 话音未落,中间一辆锦帷马车帘笼轻启,早闪出一位丽人。 不是别人,正是春梅。 自离了东平,一路奔波,心中日夜思念,此刻见了情郎,两眼顿时红润,泪珠儿盈盈欲坠。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往来人等不绝,武松今非昔比,坐镇一方。 她亦不敢如昔日在清河县、东平府那般,放浪形骸,不管不顾扑入怀中。 只得强按芳心,敛衽道了个万福,两眼含雾,柔声道:“老爷......” 一声“老爷”,万般柔情,尽在其中。 武松见了,哪顾许多世俗礼法、官体面皮? 春梅乃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最早相随,忠心不二,又是金莲心爱之人,今番千里来投,便是他正经爱妾,何需避嫌? 大步上前,不待春梅言语,伸虎臂拦腰一抱,轻轻巧巧将玉人儿抱起,翻身上马,将春梅搂在怀中。 春梅又羞又喜,脸颊滚烫,将头深深埋在武松怀里,一路奔波劳苦、相思愁绪,霎时间烟消云散,只觉安稳甜蜜,如在梦中。 身后尚有四五辆大车,车轮深陷地上,看那辙印,便知所载沉重。武松笑道:“梅儿,你带这许多行李,却是何物?” 春梅在怀中仰起脸,笑吟吟道:“回老爷,这皆是姐姐赏给奴的体己银两,又有糖盐生意的本钱、货单,一并带来青州,也好在此处开张做买卖,赚些私房钱。” 原来是金莲素宠春梅,这次前来,特意将青州的雪花精盐、糖的生意,送与她做个安身的产业。 武松哑然失笑。他空间袋内金银如山,堆积无数,哪里用得着春梅千里迢迢,运银到此? 只恐路上不太平,遇着劫路盗贼,反生祸端。 春梅笑道:“老爷放心!俺这车队之上,插着春凤货运的‘武’字大旗和虎头旗,莫说蟊贼不敢近身,便是真有盗窟所在,见了老爷旗号,也得远远避开,谁敢来捋虎须?” 原来武松初到青州,只率数十亲卫,一鼓荡平清风山,生擒燕顺、郑天寿、王英三寇,声威大震,早传遍山东两路。 春凤货运商行,如今在山东地面,名声赫赫,通行无阻。 商行非但押货,亦送人、送信、护送官绅家眷,生意越做越大。 寻常贼寇,莫说抢劫,有时车行山路,车轴损坏,强人反倒主动出头,帮忙推车修护,只求快快离开地界,免得出了甚事,引来身后那位打虎的都统老爷滔天之怒。 武松听罢,点头大笑,一众亲随簇拥,护着车马,径回新宅。 行至府前,早有两人在门前等候。 一个是柳侍儿,收了性子,素衣淡妆,温婉柔顺恭迎掌家姐姐。 一个是秋实,俏生生立在阶前。 三女一见,或因“性福合家欢”暗中调和BUFF,竟一见如故,亲热得很。 春梅先到老爷身边,又深得主母金莲宠爱,今居此宅,便是要做当家奶奶的。 她本少女心性,却也不拿架子,上前携了秋实、柳侍儿之手,三女便姐姐妹妹地唤着,亲热作一团。 这座宅院是落在庞春梅名下,春梅见这座大宅院,青墙高峙,门楼巍峨,厅堂宽敞,亭台雅致,心中欢喜不尽。 闻说是两位妹妹亲手操持,连声道谢。 一年之前,她还只是端茶送水的受气小婢,仰人鼻息,朝不保夕。 一年之间,步步登天,今番被主母放出来,自己竟成了青州这处宅子的主母,这般造化,恍如梦寐。 当下也顾不得旅途劳顿,拉着秋实、柳侍儿,一处处去看,一间间去瞧,三女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反倒把武松一个人晾在一边。 武松三女和睦融洽,心中亦自欢喜。 “性福合家欢”之力,果然神妙,诸女相处,一团和气,毫无争风吃醋之事,真是家门之福。 正是: 千里芳踪赴青州, 华堂新筑聚温柔。 三姝和睦无嫌隙, 虎将情欢岁月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7章 吉日三轿迎娇妾 青州帅府纳双姝 当日天色既晚,柳侍儿怕惹人非议,仍回客栈暂住,秋实依旧归张府安歇。 内宅之中,只留春梅一人。 这是春梅第一次住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宅院之中,她觉得自己当了家,不可跌了老爷的脸面。 也应当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端庄持重,做个贤淑模样。 怎奈被武松搂在怀中,温香暖玉,一口热气喷在脸上,亲了几亲,便心荡神迷,把持不住。 把那点架子抛到九霄云外,依旧变回古灵精怪、乖巧娇媚的春梅。 口中心肝、郎君、亲亲、哥哥,叫得一片滚烫,把平日与众姐妹交流得来的百般温柔、千般手段,尽皆使出,只为老爷舒心。 武松青州寂寞,一朝得此温柔,如鱼得水。 将春梅搂在怀中,百般怜爱,千般疼惜。 上下周全,左右温存,前后宠爱,反而直弄得春梅娇喘细细,神魂飘荡。 爱既收情既续,春梅懒洋洋依偎着,心中甜蜜,只觉这辈子的福气,都在今日享尽。 武松见她情意绵绵,余韵未消,便趁此良机,道:“梅儿,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春梅仰头,星眼朦胧,柔声道:“老爷有甚事体还需问奴?奴无不依从!” 武松道:“秋实、侍儿两人,亦皆是我心爱之人,如今皆在青州。 我想择一吉日,将她二人接入府中,与你作两个好姐妹。 只是莲儿也说过,这个府里是你做主,此事,还须得你点头。” 春梅听罢,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老爷说的是!老爷这般英雄,一个人伺候,委实吃力,奴巴不得两位妹妹早早入府,大家一处亲热,共事夫君,岂不是好?奴奴心中欢喜不尽,哪有不愿之理?” 武松见她贤淑通达,爱之不尽,搂紧了亲一口。 又说起秋实之事:“秋实那里,张夫人必欲我用轿马迎入府,方肯放行哩。” 春梅听了,眼圈一红,伸出玉臂,搂住郎君脖颈,仰起脸,索着吻,轻声道:“自然应该的!老爷……,奴奴从小为婢,做梦也想坐一回花轿。 今番得老爷厚爱,奴奴也想胡闹一回,坐一回轿子,风风光光入府,死也甘心。求老爷疼奴一回,成全奴奴这个心愿。” 武松一听,心中顿时酸楚不已。 自己身边妻妾,除却金莲在哥哥面前拜过堂。 其余人等,皆是水到渠成,相随左右,生死不渝,却连一场正经纳妾的仪式也不曾有,更无花轿鼓乐,悄没声便入了家门。 虽是她们心甘情愿,不曾抱怨,可细想起来,委实委屈了这些如花美眷。 春梅这个心愿,实则卑微得可怜,令人心疼。 武松心中一软,道:“都依梅儿!过几日,老爷便安排你三人,暂居张通判府中。 我拣选吉日,用花轿,一抬抬将你三人接进府来,圆你心愿!” (张刘氏:“¥@……%#……&……%*?!”) 春梅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戏言,痴心妄想,武松竟一口应允,感动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将一张俏脸紧紧贴在老爷胸膛,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去,哽咽道:“好老爷……,真正是疼奴……,奴奴上辈子修来何等福气,今生得遇老爷这般好丈夫……” 武松心中愈发动容,只觉亏欠诸女甚多,当下又宠爱春梅一番,使出“妙意连珠”绝技,侍弄得春梅魂飞天外,整夜如登仙境,快活无极。 光阴迅逝,不觉已是八月初八。 乃是上吉之日,宜纳福、宜嫁娶、宜入宅。 大宋礼法,娶妻用八抬大红花轿,从正门而入。 纳妾则只用二抬或四抬小轿,颜色以粉、青、蓝为别,不得用大红,亦不得走正门,只能从侧门、后门而入。 武松心怜三女,本想不顾礼法,一概用八抬红轿,风风光光迎娶进门。 张庭岳苦口婆心劝住:“挺之,你今时可不同往日!你身为方面大将,朝廷命官,一举一动,皆有法度。 若再不顾礼制,必遭言官弹劾,贻笑大方,日后仕途有碍,万万不可!” 武松知他一片好意,这委实有些惊世骇俗,只得依了,改用纳妾最高规格。 用四抬粉轿,虽不似正妻大红张扬,却也远超寻常纳妾之礼。 是日,青州城内,喜气洋洋。 第一台粉轿,抬的是春梅;第二台,抬的是秋实;第三台,抬的是化名刘侍儿的柳侍儿。 三顶四抬粉轿,精致华丽,绣彩垂珠,一路鼓乐细吹,径往张府接出三女,抬入都统府侧门。 武松怜惜春梅最早相随,当日在清河县,她最早归心,勤勉打理家中事务。 春梅身上掉落的“忠贞不二”技能,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个。 又兼金莲厚爱,特意吩咐,春梅轿子进了侧门之后,仍从正厅甬道,穿堂过户,以示不同。 府中早摆下家宴十余桌,请来的皆是心腹亲信。 清河县相随而来的旧部,新附将官宣赞、秦明、黄信,一齐赴宴,热闹非凡。 武松在青州并无长辈,便抓包张庭岳夫妇,充作长辈,受三姬礼拜。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得知张通判夫妇亲至,出席纳妾之礼,心中一想,自己亦不可落后。 当下竟也携了夫人,亲自登门道贺。 一州知府、一州通判,两府长官,一二把手,齐齐出席纳妾典礼,不说绝无仅有,亦可谓罕见。 当夜宴罢,众将散去,府中大红灯笼高高挂。 庞春梅、柳侍儿二人,心知秋实处子之身,便一齐退让,把这第一夜温存,尽皆让给秋实。 秋实又羞又喜,心中感激不尽,当夜在内宅拔步大床之上,得好猪头独自恩宠,娇羞无限。 诗曰: 久客青州寂寞长,一朝佳丽满华堂。 软红新筑将军府,粉轿轻迎窈窕娘。 不为虚名拘礼法,只将深恩慰柔肠。 从此团圆多乐事,春风夜夜满西厢。 是夜! 秋实久怨一年,如今求郎得郎,达成所愿。 也不知春梅这几日都教她些什么,虽含羞带怯,然诸般细节,皆处处使在武二郎心趴上! 轻拢细枝硕果,正待施为。 秋实咬住郎君下唇,迷离道:“好猪头!奴听春梅姐姐说,老爷素雄伟,奴怕初次不能生受,望猪头怜惜......” 武松:“......” 红烛忽被秋风拂灭,正是: 深庭夜色添幽韵,忽送娇莺婉转扬。芳径今始缘客扫,蓬门从此为君开。 第218章 秋实了却红颜怨 夜路行人投黑店 秋海棠花瓣娇艳欲滴,因情为君绽放,秋露白浊,虽近仲秋,别有惊心春意盎然。 秋实得偿所愿,一颗芳心怨念全消,往后的日子,皆是厮守的期待。 “叮!” “......,成功拯救苦怨红颜【张秋实】,奖励白银......” “获得技能:【十寸长十寸强】” ......? “技能介绍:【十寸长十寸强】,获得奖励十寸,可分配在宿主或血亲任意部位!” 武松:......? 看官老爷此时肯定要说了:快......,还不快加给二郎......更待何时! 且慢! 看官有所不知,如今俺家二郎只维持原状,一众娇妻美眷已是难以生受,万万不可再加。 既然这十寸,血亲亦可加得,可腊八孩儿现在也暂时用不上啊! ...... 阳谷县,紫石街。 武家大员外,武大郎正与新纳的钱寡妇——钱多儿,柔情蜜意中。 咳咳!呕——! 钱多儿忽猛地翻身坐起,不可置信道:“老爷......,咳咳......咳,OU~” 武大员外也忙坐起来,关切道:“多儿!怎地了?” 钱多儿再度呛咳两声:“老爷.......,大二郎他......他,奴的嗓子眼儿......” ...... 阳谷县县衙后堂,知县相公府邸,程婉瑶闺房中。 夜深人静,两支红烛静静摇曳,暖光融融,映得满室皆是薄荷清香。 案头堆满商行账簿册页,密密麻麻皆是往来货账、银钱出入。 婉瑶独坐案前,纤手轻翻账本,蹙眉细算。 烛火摇曳,柔光敷在她清丽容颜之上,眉如远山,目含秋水,鬓发轻垂,身姿温婉动人,越显娇美楚楚。 连日打理商行庶务,方知其中千头万绪,繁难重重。 她暗自感慨自身虽有些才思,料理起来仍觉吃力。 转念便想起武松,这偌大商行由他一手开创,筹钱聚股、立定规矩、稳护大局,万般难事皆从容办妥。 那人伟岸英武,气度不凡,直如世间天人,绝代无双。 思绪飘飞,忽忆起那日荷塘边初见之景,心头一热,面颊微微泛红。 又想起那日被他强吻的一瞬,又看了不该看的器物,心跳骤然失序,浑身发软,阵阵心悸犹在心头回荡。 羞意涌上眉梢,薄耳发烫,垂首半晌,嘴角却不受控地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烛影摇红,佳人独坐,万般心事,竟全然系于那铁骨英雄身上。 听说他在青州做得好大事,一人带着几十个亲卫,独闯龙潭虎穴,硬生生将清风山数千贼寇,一网打尽。 如此英雄,方称男儿,方配得上那般雄壮器物...... 呸......! 又想岔了,婉瑶不由得香喘吁吁,全身娇软无力。 今日公事是处理不成了,羞死个人,还不赶紧去净手换洗! 梁山泊北山酒店,旱地忽律朱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后院几人高声谈笑,猜拳行令,吃酒嚼肉,好不快活。 这帮鸟人,怎不就喝死算逑,每日吃喝到深夜,不仅吵得人破烦,还将俺这个梁山元老,直当作小厮,呼来喝去,添酒加肉。 没错儿,梁山水泊如今的岸上接引酒店在水泊之北。 西山李家道口那处宝地,这一年多已建了三次酒店,每一次皆被祝家庄的游骑不是放火焚毁,就是将喽啰杀得一干二净。 自从梁山与祝家庄死磕以来,两家互有损失。 梁山派出的精锐分队深入腹地骚扰,祝家庄损失多起货物,被梁山人或抢或烧。 然梁山泊损失最大的乃是失去了岸上的桥头堡,还有补给粮道。 祝家庄是豪强,却也是良民,便是天然优势。 祝家庄的游骑,可以肆无忌惮在水泊周围巡哨。 一旦发现水泊中有小股人马出来,或是借粮、或是作无本买卖,祝家庄人便聚拢起来骚扰。 水泊外建的酒店,更是建一次,烧一次。 梁山人马,却是贼寇。 不敢离开水泊太远,也不敢在岸上驻扎大量人手,更不敢轻易深入腹地追击。 近几个月,梁山已经只敢做东面、南面、北面的买卖。 然南面靠近应天府,官军较多,北面、东面远不如西面富庶。是以这一年,梁山经营惨淡。 晁天王和军师吴用,头痛之余仍欲在岸上建桥头堡。 西面不行,退而求其次,选址在北山。 令三阮、刘唐、白胜,还有个新投的头领唤作韩伯龙的一同上岸,与朱贵一同打理酒店,这几人颇有武艺,能抵住祝家庄的小股人马骚扰。 可这几人哪会经营酒店,一切事体自然全落在朱贵一人身上。 这几人除韩伯龙,自来又是一伙的,如今山寨中以他们为大,韩伯龙自然也是跟着他们厮混。 每日不仅搭不上手,反而须得分出一拨人来伺候,整日大吃大喝,将酒店仅有的经费消耗殆尽。 稍不如意,便是打骂,甚至多有对朱贵这个元老吆五喝六。 朱贵正思绪飘忽,忽听有喽啰叩门。 朱贵一肚子鸟气,骂道:“死瘟丧,平白又不让人睡?罢了罢了,窖里还有五六坛子糟酒,都把与杀才们吃了罢,莫来烦我!” 喽啰道:“头领,非是缺了酒!” 朱贵更怒:“熟肉却是还不曾煮,若要吃,自己烧火!” 喽啰忙道:“头领,亦不是要肉,是有人投店!” “投店?”朱贵也奇了,哪家不开眼的,夜里投店,投到俺们贼窝了? 左右十几天不开张,出去看看也好! 朱贵披衣,领两个喽啰去开门。 举了火把,出门去瞧。 但见是两人两马,两匹马皆是蔫头耷脑,浑身是汗。 两人更是狼狈,衣衫歪斜,鬓发散乱,显然是连夜赶路甚急,倒霉催着投了黑店。 两人中一个是黑矮汉子,三十五六岁,三绺须髯乱糟糟,讨好着拱手道:“店主人家,俺两个赶路急了,错过宿头,欲借贵店歇息一夜,还望方便则个!” 朱贵道:“俺这里是村野酒店,客房却是没有,打尖尚可,若要宿时,只得拼个桌儿将就!” 黑矮汉子道:“甚好甚好,出门外路,也不耐烦讲究!若有酒肉,且先把来祭一祭五脏庙,一发算钱与你!” 未知来客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219章 朱贵设局谋行客 花荣夜斗北山店 朱贵将二人让进店里,暗地打量。 两人中,这黑矮汉子还则罢了,但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却不一般。 虽也是一脸疲态,却身形挺拔健壮,似有一身剽悍之气。 只是年轻者右臂似有伤,尚缠着布条,渗出殷红血迹。 年轻人肩上一个包裹,腰上挎一口腰刀。 以朱贵的老练,自然分辨得出,包裹里面裹着不少金银。 朱贵大喜,天可怜见,今日恐怕要发个市利了,也好弥补一下近日酒肉的亏空。 二人进店,自寻一处座头坐了。 黑矮汉道:“店家,俺们赶路急了,腹中饥饿,且上些酒肉打尖儿!” 朱贵道:“客人,酒却是有,肉尚不曾煮,倒有些肉馒头,素菜,客人将就一些个!” 两位客人便说也好! 朱贵领着喽啰,到后厨去勾兑药酒不提。 看官你道两位客人是谁? 正是自青州道上犯下天大案子,借着花千娇的面子,孤身得脱的宋江、花荣二人。 自逃离青州,花荣弃了衣甲,只留一口腰刀,护着宋江,一路向南,奔水泊梁山而行。 二人皆是要犯,白日里藏了歇息,夜里赶路。 近半月狼狈逃窜,今夜方才抵达水泊边上,便找个地方安身一晚,明日再寻机上山。 宋江见花荣忧心忡忡,便道:“兄弟无忧,此处近水泊,明日一早,哥哥带你寻找山下的哨探,晁天王自来与俺交好。定会欣然来接,上山后哥哥自保举你在山寨做一个上首的头领,此后便是逍遥快活!” 花荣抛妻弃妹,却不知该怎生逍遥快活,只混乱应道:“但凭哥哥安排!花荣自跟着哥哥便是!” 说话间,朱贵已勾兑好药酒。 让喽啰蒸热十来个馒头,整治两个素菜,并着一小坛子药酒端出来。 宋江口滑,抓起馒头就啃,自己筛一大碗酒,咕咚两口喝下去,直觉浑身熨帖,长舒一口气酒气。 花荣心中有事,吃着馒头,只把酒小口来喝。 今日赶路急了,花荣手臂伤口有些迸裂,却是不敢大口吃酒。 朱贵在帘子里觑见两人中,黑矮子倒是吃了两大碗,那个年轻人却是不曾多饮。 欲要硬来,怕又不是那个年轻人的对手。 也罢,后院还有一帮酒囊饭袋,该出些力了。 朱贵踅摸到后院,几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语无伦次。 朱贵暗骂一声,也只好走过去小声道:“几位哥哥,不可再饮了!” 阮小七迷迷瞪瞪道:“怎地?可是酒磬了?” 朱贵道:“酒倒是还有!” 刘唐不满道:“既有酒,还不把出来与俺兄弟尽兴!却来聒噪!” 朱贵忍气吞声道:“非是不与兄弟们吃酒,是外面来了大买卖!” 几人一听,来了精神,强忍酒意,都道:“甚大买卖?” 朱贵道:“两个牛子,少说带来二百两银子。一个已经吃了药酒,另一个白面汉子却不曾吃,像是有一身武艺,故此来寻哥哥们帮衬。” 阮小二喜道:“怕甚,就止一人!俺这里六条好汉,怕他不成!” 朱贵撇撇嘴,暗道:“就你六人是好汉,俺就是打杂的?” 无奈陪着笑:“小二哥说的是,如何计较?” 阮小二在这里最年长,当下分派:“刘唐兄弟,你带白胜兄弟,韩伯龙兄弟,绕道前门去堵,俺兄弟三个自后院去大堂,两下夹击,谅他插翅难飞!” 众人都说好,各取了器械,分头行动。 却说宋江连吃了三碗酒,早支撑不住,眼皮重若千斤,嘴里叼着馒头,便歪歪斜斜趴在座头呼呼大睡。 花荣未行走过江湖,不知江湖底细。 只当哥哥连日赶路累了,又吃了酒,禁不住困意睡去。 便不在意,只将宋江口中馒头取了,正要吩咐店家拼了桌子,令哥哥先睡。 刘唐引韩伯龙、白胜,借着酒劲踉踉跄跄潜至前门。 三人脚步虚浮,酒意未消,手里各攥器械。 刘唐对韩伯龙、白胜轻嘘一声道:“都轻些,莫惊了牛子!” 说罢,便俯身趴在店门缝处,眯着眼向内观瞧,欲看清堂内情形,再行动手。 韩伯龙性急,又喝了不少酒,未听清刘唐嘱咐,见刘唐磨磨蹭蹭,竟抬起脚,“哐当”一声踹在店门上。 经这一脚,店门当即应声而开。 刘唐正俯身窥探,毫无防备,被门板一带,脚下顿时失了重心,踉跄着向前冲了三四步,直直撞向堂中花荣座头。 花荣虽江湖经验浅薄,一身武艺却不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颇有警觉。 听见动静,又见三人持械闯来,神色凶悍,便知不妙。 好个小李广,不及细想,顺手抄起桌上药酒坛子,迎着踉跄而来的刘唐,狠狠砸下。 论步战武艺,刘唐本不弱于花荣,甚至略胜一筹。可他此刻酒意上涌,又猝不及防失了平衡,脚下虚浮,哪里来得及躲闪?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酒坛正中刘唐脑门,坛碎酒溅,赤发鬼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扑地倒地,人事不省。 白胜和韩伯龙见状,皆是一愣。 回过神来,二人怒喝一声,各挺兵刃,一左一右,便要双战花荣。 花荣临危不乱,猛地抽出桌上腰刀,又顺手提起身旁一条板凳,顺势砸向左手边的韩伯龙。 韩伯龙猝不及防,忙举刀去挡,“哐当”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数步。 白胜已持着短刃,窜至花荣近前,擎了短刃,便要偷袭。 花荣余光瞥见,回身便是一刀,当头劈向白胜。 白胜武艺本就稀松平常,此刻又喝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哪里料到这白面汉子出手如此迅猛狠辣? 慌乱之中,白胜忙举短刃去挡,这一刀却势大力沉,哪里挡得住? 只听“当啷”一声,短刃被磕飞,腰刀顺势而下,竟齐肩斩了白胜的右臂。 “啊——” 白胜一声凄厉惨嚎,酒意全醒,捂着肩头,滚倒在地。 后院的三阮,听见店内动静,知道前面已经动手,出来相救时,早已不及。 见店中只剩一个韩伯龙,刘唐、白胜生死不知,当下大怒。 三阮一同冲了出来,乱刀齐下,直向花荣周身招呼。 有分教: 荒村黑店起贪谋, 醉汉轻狂惹祸尤。 花荣夜展英雄胆, 独战群寇气横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0章 梁山泊弟兄认旧 青州道豪杰藏谋 花荣武艺虽高,可架不住对方势众。 加之店内桌椅摆放密集,难以施展,步战亦非花荣所长,一时间竟被缠得难以脱身。 忙乱之间,花荣脚下一绊,被桌腿绊倒在地,手中的腰刀也“当啷”一声磕飞出去。 阮小二、阮小五、韩伯龙见状,大喜过望,一拥而上,便要将这白面汉子砍作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阮小七眼尖,扫见侧脸趴在座头上的宋江,身形一顿,觉得那人模样似是眼熟,忙大喝一声:“且慢!都住手!” 其余三人闻言,见花荣已被制住,插翅难飞,便也停了手,不解地看向阮小七。 花荣死里逃生,挣扎着去抢地上的腰刀,却被阮小二、阮小五二人两柄钢刀逼住咽喉,动弹不得。 阮小七凑到宋江跟前,俯身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惊呼:“哥哥们!快住手!这、这是郓城的宋押司!” 阮小二闻言,也吃一惊,忙撇了花荣,上前仔细一瞧,可不正是宋押司? 当即收了刀,对着花荣拱手道:“这位兄弟,多有得罪!不知你竟是与宋押司同路?” 花荣见对方语气缓和,又似与宋江相熟,稍稍放松,只得点头称是:“正是,桌上睡的正是宋公明哥哥。” 阮小二忙让众人收了器械,道:“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兄弟休怪,休怪! 俺们都是水泊梁山晁盖哥哥的弟兄,与宋押司素来交好,今日实在是误认了,多有冒犯!” 说罢,忙向店后喊声:“快!速救治刘唐兄弟和白胜兄弟,再取些清水来,泼醒宋押司!” 朱贵这才引喽啰们出来,扶了刘唐、白胜。 取来清水,兜头泼在宋江脸上。 宋江被冷水一激,悠悠醒转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花荣,还道自己眯着了,道:“花贤弟,哥哥这几日实在困顿,方才眯了片刻,倒让贤弟久等了,莫怪,莫怪。” 花荣无奈苦笑,指着旁边三阮等人:“哥哥,这几位自称是梁山的弟兄,说是与你相识。” 宋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定了定神,待看清阮氏三雄时,顿时如久旱逢甘露,见了娘家人一般。 三阮纳头拜了宋江,都道:“押司哥哥,为何深夜到了水泊边上?” 宋江一把抓住阮小二的手,眼眶一红,便絮絮叨叨地哭诉起来。 阮家兄弟忙将宋江请到后院,宋江将自己杀了如何“小张三”,如何到沧州避祸,入了清风山,从青州脱险、一路奔逃的委屈,尽数倒了出来。 听的三阮唏嘘不已,阮小二道:“押司哥哥不必忧心,如今到了水泊,便是归了家,俺们这便连夜送哥哥上山,晁天王、吴学究见了哥哥,必定欢喜!此后押司便在山上坐一把交椅快回,省得再受提心吊胆之苦!” 宋江道:“上山却是不急,此次先安顿好花荣兄弟!愚兄这里,一年多不曾见家中老父,欲往家中先探视一番,再来相聚!” 三阮一再苦劝,遮么也上山与晁盖哥哥见上一面,派几个兄弟护送,方能放心回郓城。 宋江只说,先将花荣兄弟送到山上,自己只在店里歇息一夜便行。 这一带路途皆熟识,也不必相送。 三阮无奈,只得连夜将花荣送进水泊,千叮万嘱,请宋江在店中稍歇,等晁盖哥哥下山来相见。 因刘唐、白胜受伤,三阮便乘船,连夜将花荣、刘唐、白胜送回水泊中大寨不提。 宋江在店中歇一个宿头,第二日早起,怕晁盖下山后勉力挽留,误了回家的事,便向朱贵告辞,执意要回郓城。 朱贵阻拦不住,只得相送了十里路,方才回转。 宋江仗着这一带地势颇熟稔,也不惧白日赶路,便抄小路近道,径往郓城而去。 谁知这一去,竟又惹上件大事。 话分两头说,却说青州地面,最强的盗匪乃有三处,清风山已被剿灭,灰飞烟灭。 一处桃花山,山上两个头领,打虎将李忠、小霸王周通,聚得五七百人马。 另一处最大的山寨,叫做二龙山。 山上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操刀鬼曹正三个头领。 曹正还则罢了,只那鲁智深、杨志两人,却原本是官军出身,自身便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善操练,山上竟聚有两千多人。 此两处山头又颇有渊源,互为犄角,一个在青州西北,一个在青州西南,相互策应,更令官军头痛。 此两处,在原慕容彦达的奏报中,自然被狠狠夸大,言说桃花山有三五千军马,二龙山更是上万。 武松自然知道底细,也不揭破,心中自另有打算。 其余人还罢了,唯这花和尚鲁智深,乃是个真英雄、真好汉。 虽则脾气火爆,但亦有心细如发的时候,加之一身行侠仗义,深明大义,从不欺凌弱小,为人最是义气深重。 拳打镇关西、大闹桃花村、火烧瓦罐寺、千里送林冲、孤胆救史进,皆为路见不平,不为名利回报,是真正的“大侠”。 花和尚一生杀生救人,从无滥杀。 身在佛门,不执着表象戒律,却尽得勘破红尘之真意。 征方腊后顿悟世事,立地成佛,是水浒全书结局最圆满、境界最高的人物。 纵观水浒,唯花和尚,一生只为本心行事,善便是善,恶便除恶,无执念、无贪欲,是唯一近乎完美的侠义完人。 这样的人,武松怎能不爱,怎不英雄相惜? 是以武松一面令孙安在青州整顿军马,抓紧练兵,一面等候邓元觉自潍州传回消息。 偶尔派兵出去,寻小股山匪练手,二龙山暂且放在最后。 况且二龙山虽强,在青州一带反而是作恶最少的山寨,据时迁斥候营的消息,这二龙山收留的一半以上皆是流民。 日常也在后山开荒种地,下山劫掠也只抢高门大户,官府豪绅。 武松暗自欣慰,花和尚没令自己失望。 心中计划待青州其余山寨收拾完毕,再亲自拜山,会一会自己这位原轨迹中的好大哥。 谁知武松自己不找鲁智深的晦气,这和尚却先将麻烦送上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1章 史大郎仗义救娇枝 花和尚孤身闯华州 中秋前夜,武二郎正趁着秋高气爽,与春梅、秋实、侍儿三女探讨磨豆浆与捣豆浆有何不同妙趣。 忽有使女急来通禀,道是孙统制有紧急军情。 孙安自来是稳重的,素来无有大事或武松专门交代过的事体,不会打扰都统相公雅兴。 武松匆匆将豆浆均分了三份,备马赶往都统司衙门。 直入公廨,见孙安、栾廷玉正陪着一人说话。 见都统相公赶来,孙、栾忙起身行了军礼。 来人望一眼武松,见对方器宇轩昂,知是正主,忙翻身拜倒,口称:“老爷在上,小可陕西华州少华山朱武,请都统老爷速救史大郎一命!” 只见此人一身旧道袍,本是素色布质,此时被一路尘土染得灰黑斑驳。 汗渍油垢浸透衣料,紧紧贴在皮肉之上。 此人一连十数日昼夜策马,风餐露宿,不曾解衣,更无净水沐浴,隐隐散出酸臭浊气。 须发蓬乱干枯,面上尘土糊满,腰间系带松垮,道冠歪斜。 语声沙哑干涩,一路风霜劳顿,尽在身形眉眼之间。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神机军师【朱武】 姓名:朱武 绰号:神机军师 武艺:三流中 身份:梁山掌管机密军师,同参赞军务头领 现状:现少华山二寨主,自少华山星夜赶来!” 技能:【神机妙算】、【八门金锁阵】、【奇门遁甲】、【星火连营诀】” 好家伙,神机军师朱武,本事还真不少! 虽不知都是甚技能,但听名字应与行军布阵有关,不正是俺武松需要的人才。 武松忙将朱武扶起,道:“朱头领千里来顾,实在辛苦!快请入座!” 说完又对孙安、栾廷玉到:“朱先生一路辛苦,怎不先安排沐浴、宵夜!” 朱武忙道:“都统老爷休怪二位,方才已饱食。是小可急切,顾不得沐浴。 只因十万火急,史大郎与鲁大师危在旦夕!才不得已深夜搅扰,恳请老爷搭救!” 史进、鲁智深出事了?! 武松见朱武的状态,知道这华州到青州一千里路,定是累得够呛。 将朱武扶着坐好,又亲自给他斟茶,请朱武慢慢详说。 朱武见武松平易近人,身居高位,却如此礼贤下士,不由心折,暗道史大郎、鲁大师有救。 牛饮两口,朱武才将始末一一说来。 史进在东平府投到武松麾下,又蒙武松恩典,娶了李睡兰安置在东平府做了夫妻。 心中急着立功,第二日便辞行返回少华山,要取神机军师到青州军前效力。 与华州境内,却遇上两个公人押着一囚犯,经一攀谈。 囚犯原是北京大名府画匠王义,许下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装画影壁,带领亲女玉娇枝前来还愿。 本州贺太守,为官贪滥,残害良民,行香之时,窥见玉娇枝容貌娇美,顿起邪心,屡次使人威逼,要强夺此女为妾。 王义抵死不从,贺太守便恃官仗势,强抢玉娇枝入府,又罗织罪名,将王义刺配远恶军州。 押解路过少华山,恰遇欲回山取朱武的九纹龙史进。 王义哭诉冤情,史进少年侠气,平生最恨豪强污吏、欺压百姓,一时义愤填膺,当下救了王义,杀了两名防送公人。 将王义送上山安置,并对朱武等人说起大人物的看重之义。 朱武饱学之士,不得已落草,一身本领报负无处施展。 今闻有大人物愿提携,哪能不喜,当下便要收拾行李随史进投军。 杨春、陈达自然羡慕,史进见二人亦有弃暗投明之意,却不敢做主,说须得回青州禀明将主。 令二人谨守山寨,不得再劫掠,静候佳音。 安排完寨中事务,史进只说另有要事,稍待几日再与朱武去青州。 朱武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等两日也无妨。 谁知史进义气任侠,不愿见王义父女别离,竟孤身直入华州府衙,欲刺杀贺太守,为民除害,搭救玉娇枝。 怎奈官府防备森严,行事败露,史进反被贺太守生擒,重枷锁押,监入死囚牢中。 贺太守又点集军马,意图扫荡少华山,山寨上下日夜惶惶,无计可施。 朱武便欲到青州去请武松来救,此时却正有青州来的一条好汉,专来少华山寻史进。 这位好汉不是别人,正是花和尚鲁智。 鲁提辖一向与史进相交至厚,自瓦官寺一别,日夜牵挂,此番专程赶来探望故人。 上山之后,不见史进踪影,朱武将贺太守贪淫害民、强夺民女,史进为救人失陷,囚于华州大牢之事,从头至尾细细诉说一遍。 鲁智深性如烈火,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拍案怒骂:“这撮鸟太守,直恁无礼,倒恁麽利害!酒家便去结果了那厮!” 朱武与陈达、杨春再三苦劝,言说华州城兵多将广,府衙守备严密,不可造次。 三人好酒好肉管待鲁智深,鲁智深道:“史家兄弟不在这里,洒家是一滴不吃!要便睡一夜,明日却去州里打死那厮罢!” 朱武道:“大师不得造次!史大郎自与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武老爷相熟,不如我和你星夜回青州去,报与武都统,请他来华州,方可救得史大官人。” 谁知鲁智深不听武松这个名字还罢了,一听便是火起:“叵耐武松这厮,在青州做得好大事,如今连洒家二龙山都不得轻易下山! 他与俺们官匪不同路,求他作甚?” 又道:“等我们去青州叫得人来,千里往返,史家兄弟性命不知哪里去了!” 朱武只是苦劝,便是打杀了贺太守,又怎救得史大官人?勉力劝鲁智深吃了半盏酒。 鲁智深焦躁起来,便道:“都是你这般性慢,直娘贼送了我史家兄弟!只今性命在他人手里,还要饮酒细商!” 当夜,鲁智深气鼓鼓和衣而卧,四更时分,便悄悄起身,提水磨禅杖,也不告众人,独自一人,连夜奔下少华山。 花和尚直入华州城中,要单枪匹马,刺杀贺太守,解救史进。 猫儿有诗赞史进、鲁智深侠肝义胆: 侠骨可昭天地色,丹心不负弟兄归。 千古英名留水浒,一腔热血映清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2章 花和尚冒失陷华州 武都统乔装救好汉 鲁智深孤身入城,欲刺杀贺太守。 贺太守虽是贪官,却有机谋,防备周密。 鲁智深贸然入城,欲寻机会下手,反被贺太守识破行藏,假意派差人以斋饭相邀,诱入府中。 鲁智深心喜,暗道天要教洒家除了你这贼子,不正是机会。 带路差人见鲁智深拿着禅杖戒刀,道:“你是出家人,好不晓事!府堂深处,如何许你带刀杖入去?” 智深心道:“只洒家两个拳头也打碎那厮脑袋!”便放了禅杖,戒刀,跟着进府。 毫无悬念,府中早有埋伏,鲁智深双拳难敌数百手,一入府门,便即被擒。 人都道鲁智深鲁莽,岂不知有时却又心细如发,一经被擒,计上心头。 贺太守正要开口勘问,只见鲁智深大怒道:“你这害民贪色的直娘贼!你敢拿倒洒家,我死也与兄弟一处死,倒不烦恼! 只是洒家与史大郎的恩官青潍二州都统制却不与你干休! 我如今说与你,天下无解不得的冤仇! 你只把史进兄弟还了洒家,那玉娇枝也是洒家恩官的堂客,也一并还了!你连夜也把华州太守交还朝廷! 量你这等獐头鼠目,专喜妇人的,也做不得父母官! 若依此三件事,洒家便饶你,若道半个不的,却不要懊悔! 洒家恩官定打上门,如今我先去看史家兄弟,你想好了,却回我话!” 贺太守听了,骂道:“贼秃,恁地猖狂......,咦——你恩官是谁?!” 鲁智深见他中计,心中暗乐,教你等狗官,狗咬狗去罢:“自然是朝廷钦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 贺太守怒道:“且监下这厮,慢慢置处!” 也不拷打,取面大枷来钉了,同史进一处押下死囚牢里去。 贺太守虽不信秃驴胡言,心中也颇犹豫,这两贼人如真是武松的人,却有顾忌。 这贺太守,名贺瑾,亦是蔡京门下,自然听过武松其人。 嗯!先把两贼监了,看看武松是否来取人,再作计较。 如此,可惜那玉娇枝,一个绝色美人,天然身带槐花体香,如今也暂不得享用,只能先养在府中。 朱武在山上等待数日,料定鲁智深亦遭了不测,潜入华州一打听,果真如此。 只是朱武并不知,鲁智深紧要关头,急中生智,竟用话稳住了贺瑾,争取了宝贵时间。 无心之举,也救下了玉娇枝一命。 原轨迹中,玉娇枝却是不堪受辱,投井自尽,香消玉殒! 万般急迫之下,朱武不敢耽搁,收拾行装,携银两,一路买马换马。 换马不换人,单人一骑,千里迢迢星夜兼程,仅用十几日便到了青州。 武松闻朱武说罢,心下叫苦。 寻思道:“鲁智深、史进,一大一小,水浒世界中两个数一数二的愣头青。 一个莽和尚,一个少年郎,一个粗莽刚直、一个少年任侠。 都是水浒里一等一的好汉,凭着一身孤胆血气,便敢去刺杀一州太守,虽是鲁莽,却也教人不得不服。” 若是寻常人等,还则罢了,大可派心腹人等前去搭救。 偏这二人却不行,尤其是鲁智深这位好大哥,水浒中唯一的真好汉,万不能闪失,被折在华州。 原书中轨迹,有梁山人马前去搭救二人,今番却是不行,这二人与梁山尚未交集。 施老爷子原著水浒,很多地方忒想当然,背离常识。 梁山距离华州,一千多里地,五七千土匪穿州过县? 真当大宋疆土,就可以凭一伙土匪来去自如? 此一节尚且不论,单这一千多里地,大部队长途行军,不得走个把月! 等赶到华州,鲁、史二人的尸体怕不是可以风干当腊肉了? 先不提施老爷子的满篇BUG《水浒传》,今次两位好汉的性命,只能落到自己身上。 权衡再三,武松决意亲往华州救人。 如今武松掌青潍州军马,一方主将,有官身军令约束,不可随意擅离治地,私自远行。 当下心生计较,对外只说感染时疫,须闭门静养。 将一应军务,托付给孙安署理,又回家中交代好春梅等女,如此这般,以掩人耳目。 收拾停当,只带小温侯吕方、鼓上蚤时迁二人随行。 此二人一个玲珑剔透,一个机变百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本应再带着石秀,只是石三郎兼着清风寨知寨官,也离不得。 三人皆化名为军中虞候,前去华州公干。 此去华州,共有二条官道可行。 头一条先南下走曹州、滑州、开封、洛阳,这一路以水路为主,陆路也宽敞平整,然路途最长,约一千九百里。 第二条,走东平府、大名、卫州、河阳、潼关,路程相似,但这条路军差最常走,这条路因常传递军情,驿站密,换马快。 与朱武、孙安等一商议,选定第二条路。 长途急路,自然不能骑照夜玉狮子,否则此马再神骏,也得骑废了。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都是演义之言,做不得数。 武松一方主将,有使用官驿的权利。 手里持有青州军牌、驿券,自有沿途驿站提供马匹饮食。 路上说辞便是:“今山东群盗,有西窜至关西华州者。奉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军府密令,星夜前往华州,通报贼情,交割联防机要文书。” 不说武松、吕方、时迁,三人的肾囊肿被颠得似多大的葫芦,一路换马不换人,一千八百里路程,八日便至华州城下。 三人在城外驿站交还马匹,先换了便装,叉着腿,一瘸一拐进了华州寻客栈安歇。 看来骑马还得多练,往后要征战沙场、制霸全球,都得靠一匹马,两瓣腚臀外加一副不怕颠的好肾囊。 欲知武松如何搭救鲁智深、史进,且看下回分解! 第223章 假攀亲弱女脱危 探牢营吕方传信 武松、吕方、时迁进了华州,略事休整。 随后三人聚作一处,商议如何搭救鲁智深、史进二人。 如果仅史进一人,尚且好办,毕竟史进与少华山始终若即若离。 当初史进烧了庄子,将家财全部带上山,心中懊悔,便下山四处闯荡江湖,渭州、延安府、山东,闲逛一大圈。 是以少华山虽尊史进为大头领,实则官府盗匪名录上仍以朱武、杨春、陈达为主。 在东平府相遇,史进便已投效武松麾下,虽未曾正式入职,也算是半个军中人,直接向华州要人,亦理直气壮。 可鲁智深,这个花和尚却是地地道道的悍匪,二龙山大当家。 况武松本人就在青州剿匪,若说花和尚也是自己人,岂不是自认兵匪勾结。 即便说是招安,那也是经略安抚使才能做主,不是他这个兵马都统制的权限。 话说华州太守贺瑾,自那日捉了鲁智深,锁入死囚牢,终究恨得牙痒,那日莽和尚却是将他骂的狠了。 几番拷打,和尚只说是游方僧人陆大,原在五台山挂单,因一身武艺被都统相公看重,收在麾下,现奉命专程来取史进兄弟。 贺瑾又问他五台山事,这和尚也答得头头是道,五台山千里之外,亦不可能去核实。 家里还锁着个美艳多汁的玉娇枝不能享用,贺瑾心痒难耐。 贺瑾倒非是惧怕这个武松,青州远在千里,二人又文武殊途。 只贺瑾自认乃是太师门生,亦知晓这武松是太师亲信之人,若得罪了,面上须不好看。 玉娇枝被和太守强抢至府中,每日以泪洗面,多次欲悬梁投井,皆被阻拦。 几次寻死,却也使贺瑾暂不敢用强,玉娇枝得以保住清白之身。 近一段时间,贺瑾竟不来骚扰,却是奇怪。 忽一日,贺瑾又来。 玉娇枝缩在墙角,用一根钗子顶住脖颈,神色决绝。 哪知贺瑾并不上来猥亵,只问道:“你可是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的小堂客?” 玉娇枝下意识摇摇头。 贺瑾舒一口气,暗道果然有假。 谁知玉娇枝心思却细腻,见贺瑾闻她说不识这个唤作武松的,似乎松了一口气。 便道:“妾虽非武老爷堂客,却早已许了他,此番父亲到西岳庙画影还愿毕,便要纳入府中!” 贺瑾不辨真假,只得暂退了出去,吩咐使女、仆役好生看守,不得走脱了。 玉娇枝心下稍平,抹一把眼泪。 武松? 玉娇枝心下寻思,这武松,似是一个令贺老狗忌惮的奢遮人物,可以救俺这个可怜的弱女子。 虽从未见过,玉娇枝脑中不由得开始脑补出这人的形象。 听他这官职名称,应是一名武将。 必定是身长九尺,腰围十阔,眼似铜铃,虬髯赤须…… 总之,顶天立地! 玉娇枝心中重燃起生机。 猫儿有诗赞玉娇枝机敏: 玉貌冰心遭祸乱, 危时巧计护清颜。 不凭弱质屈尘俗, 暗借英名盼救还。 武松三人入华州,先寻客栈饱食一顿,蒙头大睡,消解连日奔波疲劳。 次日天明,腹中宿食已消,三串葫芦肿痛暂减,三人便分头行事。 吕方去州城牢中探听消息,时迁去太守家宅附近打探虚实,武松自上少华山,寻山上陈达、杨春等人联络外援。 且说吕方,先探得牢中有一个唤作吴二的囚犯,便扮作家属,买通了牢头狱卒,便提着酒肉,进牢中送饭。 这个吴二,因赌钱赖账,将债主打成重伤,亦是重犯。 吕方使了钱,由牢头指引,进入大牢。 好半晌方适应牢中阴暗光线,寻到吴二时,吴二莫名其妙得了一只大鹅,两斤熟肉,一坛酒。 只当是断头饭,不觉嚎啕大哭,悲从中来。 吕方未寻到鲁智深、史进监房,心下焦躁。 又不敢明问,正没理会处,忽听牢底里有人瓮声瓮气喝道:“兀那小厮,他既不吃,快将酒肉拿来与洒家,休要糟蹋了!” 又有一个清亮些的声音接道:“正是!俺们半月不曾沾酒肉,嘴里都淡出鸟来!快拿来,待俺出去便还你钱!” 吕方闻言,心下暗喜,这死囚牢里还敢这般放胆作乐的,定是好汉! 当即扬声喝道:“谁家腚眼没夹住,跳出两坨‘死’人?腌臜泼才,也敢消遣你家小爷?” 便大步往牢底寻去。 果在最里一间牢房,见锁着两人,一是胖大和尚,一个是年轻后生。 牢里闷热,二人都半敞着脊背,手脚皆套着锁链。 吕方见了大喜,既便从未见过这二人,单凭这两身花绣,一个满身刺龙,一个绣大花牡丹,除了九纹龙史进和花和尚鲁智深,谁还有如此骚包。 吕方又假意骂道:“两个贼厮,关了多日了?怎还不死?” 鲁智深牢里关了半个多月,每日只气闷,今日忽听得外面有人搭话,顿时来了精神,坐在草窠里骂道:“你这不知高低的小子,也敢在佛爷爷面前称爷!待俺们出去,不打得你屎尿齐出!” 吕方回骂道:“真个是鲁莽和尚,如此不智,关在深牢里,也敢叫嚣!” 吕方却是将 “鲁、智、深” 三个字咬得极重。 鲁智深粗中有细,一听便知端地,当即应道:“兀那娃娃,休要聒噪!洒家的禅杖戒刀,都被那狗官贺瑾收去了。 你若有本事,去寻那厮讨来,替洒家换些酒肉也好!洒家被关了二十余日,早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没力气使那禅杖,留它何用?” 吕方听他这话,心道:二人已是力竭,无力杀将出来,只待外援。 便又骂道:“你这莽和尚,又来消遣老爷!俺怎敢去太守府讨你那劳什子禅杖? 你若还有什么金银藏着,快快说与俺,俺替你取来,过五七日,俺兄弟来时,也好给你带几个武家烧饼!” 鲁智深与史进听了,一齐在牢中喝道:“好个泼耐小子,也敢来诓俺们的钱财!讨打么!” 三人隔着栅栏骂得热闹,却早已将意思递得明明白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4章 吕方暗济牢中客 时迁巧探太守府 吕方以一敌二,又假意回骂几句,便转身出了大牢,自去寻武松复命不提。 再说玉娇枝,被贺瑾强抢入府,囚在深院。 当夜,玉娇枝独自对着孤灯,顾影自怜,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玲珑娇弱的身子,想到自己命如纸薄,不知何日方了。 深恨自己这份娇美容颜,害了自己的父亲。 几次拿起头上的银簪,想要破面自毁,保住清白,却终究下不了手,只是暗自垂泪。 玉娇枝被贺瑾囚在府中深院,门外两个婆子日夜看守,求死不得,求生无门。 她几次寻机自缢,都被婆子看住,这几日只靠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武大官人”的念想,才撑到今日,这“武大官人”,便如她黑夜里的一点微光。 恍惚中,似听见门外“扑通”两声响,惊疑间,一个细小声音低声道:“王娘子莫慌,莫叫,俺是来救你的?” 玉娇枝心下一惊,却奇异地镇定下来,只盯着门口不做声。 来人正是鼓上蚤时迁,时迁将两个被迷倒的仆妇扶着靠墙坐了。 如此,就只当是自己睡着去了,醒来也不会惊慌。 时迁轻轻推门,并未上锁,看守的仆妇会定时进去看一眼玉娇枝的动静,故此未从内里闩上。 玉娇枝见一个瘦小黑衣汉子,顺着门缝溜了进来,身子薄得像片叶子。 她见这人身形瘦小,虽则燃起生机,来人却与自己心中脑补的顶天立地英雄模样天差地远,不由得莫名失望。 时迁怕屋中烛火将自己身影映在窗棱上,进屋后蹲在地下,更显得猥琐。 时迁道:“王娘子莫慌,俺奉哥哥之命前来打探,预先知会你一声,莫要心焦,等着俺哥哥来搭救!” 见玉娇枝不敢应声,时迁又道:“你莫不信,你父亲现已脱困在华山,届时,取了信物,你一见便知!” 时迁就着屋里火光打量玉娇枝一番,心中第一反应却是:“好个娇俏小娘子,正该俺哥哥享用!” 鼓上蚤心细,见屋外守着人,就知道玉娇枝并未就范,但保不齐贺太守用了强。 如此,失了处子之身,哥哥就亏大发了! 遂蹲在地上,问道:“王娘子,可曾受……,欺凌!” 玉娇枝红着脸道:“不曾哩,每日管饭食不缺,只不令出门……,也不曾被欺辱!” 时迁舒口气:“如此便好!娘子耐心等待几日,俺哥哥定能救你出去!” 时迁暗暗自责,可惜俺时迁虽能飞檐走壁,却没有哥哥那般气力,抱两个小娇娘也能跳跃如飞,否则今晚就能将人带出去,给哥哥享用。 玉娇枝听他始终提到他“哥哥”,便问:“好汉,你家哥哥可就是‘武大官人’?” 时迁闻言一怔,忙道:“休要多问!你只安心等着,切不可声张,坏了大事!” 说罢,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依旧将门关好,蹿上屋脊消失无踪。 另一头,武松孤身一人上了少华山,杨春、陈达欢喜接待了。 杨春、陈达将武松请至上座,慌忙下拜,拜毕,诉说了投效之意。 武松既来水浒,这些好汉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倒愿收归麾下。 杨春、陈达二人武艺一般,留下来充入凤四娘和春芽妮子的护商队倒也合适,当下许了二人一个富贵前程。 陈达、杨春当下叩头认主,以武松马首是瞻,静听分派。 为今之计,当以营救鲁智深、史进为主。 便命陈达、杨春带十余个机灵喽啰到华州城中,四下打探消息。 其余人众,留在山上听候调遣,若要厮杀时,不可落后。 另请出画匠王义,让他拿一信物,好相救玉娇枝。 王义却是被发配路上被史进所救,身上物件皆被收了去,只悄悄将女儿生辰八字告知,见面时,只将八字说来,便能取信。 原来玉娇枝的八字甚是奇怪,乃是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时生,四柱纯水,真个是水年水月水日水时,五行无半分杂气,一派水润之象。 今年十月,正好满十八岁,真真是水一样的年华,水一样的女孩儿。 武松便带着陈达、杨春,引十几个精细喽啰,潜进华州城中,与城中吕方、时迁碰头。 第二日,仍分头出去打探,打探了一日,早把城中虚实摸得明白。 华州大牢里,本有禁子、牢头三十余人,军兵七十余,分作三班轮守。 平日里牢中值守的,不过三四十人,不足为惧。 本州常驻禁军有八百之众,一半屯在城内,分守城门、衙署、仓廒,另一半扎在城关近郊。 另有厢军两千余,一半在城中当差打杂,一半散在城外关隘、驿道巡检司里。 这些厢军,平日里只干些杂活,全无半分战力,便是临时召集,也不见得能及时动起来。 真正棘手的,不过是城里那六百禁军,乃是实打实的官军,不可小视。 武松心下暗忖,此番带来的人手委实不足。 少华山的喽啰、陈达、杨春,本事平平,难当大用。 如今之计,还得牢里那两头大虫养足气力,到时候还需他们出死力,方能成事。 当下便唤过吕方,吩咐如此这般。 吕方此后每日都去牢里给吴二送吃食。 牢头狱卒虽觉蹊跷,却架不住这小郎君出手阔绰,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吕方每次除给吴二一份酒食,也悄悄给史进、鲁达一份,吩咐二人好好将养身子。 吴二既知不是断头饭,坦然受之,哪管他还递一份给旁人。 给鲁智深、史进递了话,二人得了准信,心中安定,果然耐住性子,只闷头吃喝养伤。 时迁探府两次,亦将贺太守家中门庭路径悉数了然,哪处易藏人,哪处院墙低矮,是巡逻的死角,适合撤退,皆摸得一清二楚。 陈达打探到,城中一家灯笼铺子,承接了一笔大买卖,为西岳庙制作数百盏灯笼。 为是朝廷差了个殿司太尉,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香,观中讨好钦差,欲在入观山道两旁和观中多悬灯笼,方便钦差赏庙里夜景。 此一节,武松却是熟知,原书中派来的殿司太尉乃是宿元景。 只这一番,武松并不知,此时的宿元景,因林灵素在官家面前说起花石中有怨魂附着一事,正奉官家密旨,在江南暗访。 原水浒传中,宋江派人在渭河渡口劫了钦差一行,“借”来仪仗,赚贺瑾到观中宰了。 只是这一条,武松却照搬不得。 欲知玉娇枝、鲁智深、史进如何得脱,且看下回分解! 第225章 火拦归路太守困荒途 夜闯府衙二郎救娇娘 劫钦差,“借”来仪仗,赚贺瑾到西岳庙宰了。 只是这一条,武松却照搬不得。 其一是人马不足,宋江原是自梁山带来五七千人马,而自己手中仅有少华山喽啰五六百,战力不详,实难托付。 其二,武松自己就是官府中人,只劫个牢,事情败露,凭借自己的关系底蕴,尚有转圜余地。 真要将一州知州杀了,可就犯了大忌,与反贼无异。 贺瑾虽则可恶,却暂不宜死在自己手中。 总之,此行不可多伤人命,方可转圜。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当下聚齐时迁、吕方、陈达、杨春商议对策。 并严令陈、杨二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自己一行三人身份。 商议毕,分头行事。 三日后晌午,有西岳庙道人进太守府通禀,说是东京来的钦差已到西岳庙中。 并说,钦差身边的虞侯有责怪之语:“太尉乃天子近幸大臣,不辞千里之遥,特奉旨到此降香,本州众官何不亲接,怎如此简慢钦差!” 贺瑾急道:“前路虽有官司文书到州,不见近报,只当月底方到,因此有失迎迓。 不期太尉先到庙里,道长且先回观中,在太尉面前分说一二,贺某即刻启程!” 那道人又道:“太守须多带些军将,今日少华山贼众似有异动,于路颇见獐头鼠目之人!” 贺瑾道:“那是自然,吾亦知此事,定多带人手,护太尉周全!” 道人通禀毕,先自出城去了。 贺瑾不敢耽搁,西岳庙距华州尚有三十余里,只怕正午出发,也得天光透黑才能到。 当下令兵马监押点齐城内四百禁军军将,随去西岳庙觐见钦差。 贺瑾心急,一路催促兵卒。 却说少华山头领杨春领命,自回山寨,率三百精干喽啰,埋伏在州城至西岳庙道旁岗子后,远远监视着道路。 时至天黑,方见大队人马经过。 杨春等并不与之争锋,只放过大队人马,待稍远去,方令喽啰悄悄潜至道旁。 将道旁大树尽皆伐倒,堆覆于大道,随后放起火来,阻住归路。 华州城里,知州大宅,因大部亲兵护院都随了知州出城,略显空虚。 一高一矮,两个短打黑衣人,从大宅院墙东北角无声无息翻墙而入。 矮小的在前带路,借助花丛树木、屋檐廊角掩护,轻车熟路便到了一处小院。 值守仆妇尚未出声,高大黑衣人闪电跨前两步,左右各一掌刀,便告击晕。 不等二人委顿倒地,黑衣人左右各拎着一条胳膊,悄没生息扔到花树中藏了。 两条黑影自然是时迁与武松。 且说玉娇枝在房中,对着残烛垂泪。 自那日时迁来报信,她夜夜不敢合眼早睡,生怕错过。 只盼着心中那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早日救她出这虎狼窝。 忽听得门外低低一声唤:“王娘子,休要惊慌,俺们来救你脱困!” 玉娇枝又是惊喜,又是警惕,起身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果然是前几日那矮瘦汉子。 玉娇枝略有些失望,府里门禁森严,后院是高墙,前院有兵丁守卫。 凭这个矮瘦汉子如何能如何带得我出去……? 谁知那汉子侧身让开,躬身道:“哥哥,便是这位娘子!” 接着,玉娇枝忽觉屋内烛光猛地闪亮,一阵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小屋中阴森的秋凉。 一条九尺大汉,从容进了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这大汉身材与她想的一般高大魁梧,健壮,但又比她想的要……,要帅炸天一百倍,没错,一百倍尚且不止。 没有腰阔十围,没有铜铃大眼,没有虬髯狰狞。 却是豹子一般精壮,浓眉大眼,鼻梁英挺,烛火下,肤色如铜质般温润,衬得整个人也温热如春,令人亲近。 玉娇枝发誓,翻遍时兴话本,亦找不出这般好看的男子。 潘安宋玉,只显阴柔,温侯吕布,又恐粗犷。 只眼前这个男儿,每一处,竟是全部长在了玉娇枝的心趴上。 这是在梦中? 生怕错过梦醒,玉娇枝忙趋身急切道:“娇枝求大官人,请大官人快带奴走!”。 武松:“……” 俺还没出示你爹的信物——还没说出你一片都是水儿的生辰八字哩! 见玉娇枝全无怀疑,武松也不客气,道声:“得罪了,小娘子!” 一把将含水量达到百分之七十香软娇躯拦腰抱起。 玉娇枝轻“呀”一声,顺手搂紧大官人的脖颈。 武松与时迁对视一眼,时迁一点头,二人分头行动。 于此同时,城头已望见西岳庙方向熊熊大火,守城兵丁惊惶失措,忙去城里寻军将上城观瞧。 黑暗中,几骑穿着禁军服饰的官军,冲到城下大喊:“城外太守路上遭少华山贼众伏击,正在激战,速遣人增援!我等去搬他处救兵!” 喊话毕,城下几骑打马绕城走了。” 守城军将不知高低,欲出城救太守,又怕贼人埋伏在暗中赚城门。 若不救时,失陷了太守,却吃罪不起。 没奈何,便用吊篮垂城,吊出几个胆大的巡哨。 不多时,几人回来,皆说未见埋伏。 军将方叮嘱剩余厢军杂兵守好城头,大着胆子半开城门,带余下二百禁军悉数出城增援太守。 武松抱着玉娇枝,循原路往东北角院墙,感觉每走一步,怀中玉人儿都颤巍巍一下,真真是水儿做的。 抚摸到院墙,武松低声说道:“小娘子,搂紧了!” 未等玉娇枝反应,武松几个大步冲刺,冲到墙角,腾身而起。 好个二郎,左右脚各在院墙拐角一点,玉娇枝便觉得身子一轻,如在飞在云端雾里,腾空而起。 死死闭了眼睛,把头缩在男子胸口。 再睁眼时,武松已搂着玉娇枝稳稳站在高高墙头之上。 知州府邸院墙颇高,本就几乎与周围民房屋顶平齐,加之武松的九尺身量。 玉娇枝睁眼见的,便是脚下万家灯火,房檐鳞次栉比,耳畔是高处习习凉风。 玉娇枝吓得“啊”地娇呼出声,武松双手搂着人儿不空,却是来不及伸手去捂她的嘴。 情急之下,武大官人一低头,大嘴便盖住小嘴儿。 有诗赞武二郎夜救玉娇枝: 烛摇深院锁娇娘, 壮士夜来解芳愁。 轻抱佳人凌月起, 唇遮娇语万般柔。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6章 武二郎负美闯囚牢 众豪杰脱困出华州 武二郎夜救玉娇枝 大嘴盖住小嘴儿。 玉娇枝下一声惊呼便被堵在喉中,变成了“呜”鸣…… 瞬间,玉娇枝身上的水似乎都凝固了,僵直片刻,手上却只敢搂得更紧。 武松等玉人儿回复香软,仍噙住小嘴儿,不令她出声,从墙头一跃,跳到街面上。 又是一阵颤呼呼春水荡漾,武松方松开了,低声道:“小娘子,得罪了!休要慌张,不可大叫!” 玉娇枝低低 “嗯!”一声,不敢看人。 武松这才将玉娇枝放下来,舔舔嘴唇,咂么一下方才那股水仙花的清香。 玉娇枝见男人这般作态,直羞得全身都通红,身子发软。 只在夜里,也看不清。 武松道:“小娘子,可还走得路!” 玉娇枝仍只“嗯”一声。 武松道:“某还有人要救,须得尽快赶过去!” 说罢,拉着玉娇枝柔若无骨的柔荑便向州牢方向奔去。 好在州府的大牢,不似城外牢城营有大量兵丁把守。 城内的州牢,夜里仅三十来名狱卒杂兵值守,己方有自己,加吕方、陈达以及十几个少华山精干喽啰,应是无虞。 武松跑出一截,时迁已在后方州府衙门、贺瑾的宅子里,专挑堆放杂物、柴火处点起几把大火。 城内巡街守夜的厢军、杂兵见知州府衙、宅子大火,皆聚拢过来救援,州牢方向尽皆空虚。 时不我待,玉娇枝却已跑得娇喘吁吁,鬓发散乱。 武松见她不济,只得蹲下身子,让玉娇枝趴在背上。 解下腰带,将女孩儿腿弯儿绑在自己腰上,令她抱紧了,一手掂着娇臀儿,发足狂奔。 跑到州牢,吕方等人早在对面暗处躲藏了。 见一人背着另一人,健步如飞。 吕方心道,这必是俺师父的风采。 忙带着人从暗处出来,扔给武松一条哨棒! 武松单手接住哨棒,骚气地呼呼挽了一个棒花,低喝一声:“跟某上!” 早有少华山的喽啰,从暗中抬出一根大杠,对着大门便使力。 大门亦非城门那般结实,两下便被冲倒,几个狱卒迷迷糊糊,看着一帮大虫突进来,不知所措。 少华山等人正待上前,武松担心无谓伤人性命,喝道:“陈达,你等守住大门,不令人逃脱即可!吕方,随我进去救人!” 陈达应一声,带人持械守住大门,心中却道:“你倒是将背着的女子放下来,再厮杀不迟啊!” 吕方却知这才是师父应有的风采,当下头前带路! 武松却是忘了可以先将人放下来,仍一手提哨棒,一手搂着娇臀,大踏步直往牢里走。 凡遇有人来当,武松随意出手,一条哨棒神出鬼没,不是点在脑门上,就是敲在胫骨上。 一路如出入无人之境,躺倒哀嚎一片,无有半合之敌。 倒将背上的玉娇枝看得心驰神往,心中不仅没了一丝惧意,反兴奋得满面通红。 话说三四十个狱卒杂兵,怎当得武二郎半分威风? 被他一路横冲直撞,片刻便冲进了牢中。 吕方与这牢里的狱卒早混得熟稔,此时一把钢刀抵住牢头,陪笑道:“节级,休怪俺无礼,今日借你钥匙一用,权且当个顺水人情!” 那牢头先前受了吕方不少好处,早知今日,见他这般架势,哪里还敢多言? 忙不迭取了钥匙,口中只苦苦哀求:“小郎君可怜则个!俺家中还有老小,千万饶俺性命......” 牢头魂飞魄散,抖抖嗦嗦取了钥匙,将鲁智深、史进手脚上的铁镣尽数开了,缩在牢角里大气也不敢喘。 武松抬眼打量那大和尚,只见他生得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 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 两道浓眉浑如刷漆,眼似铜铃,光射寒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猛无俦的霸气。 生得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一身大花绣满背满身,正是渭州城拳打镇关西、五台山醉打山门的花和尚。 “叮,检测好水浒核心人物花和尚【鲁智深】 姓名:鲁达(鲁智深) 绰号:花和尚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之首 武力:超一流 现状:二龙山大头领,失陷华州 技能:疯魔杖法,膂力无穷,马步皆精” 这就是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史进脱了枷锁,忙上前给武松施礼:“哥哥,小弟一时鲁莽惹了祸事,倒劳你千里迢迢来救!” 武松笑道:“大郎何出此言?你不忘本心,行侠仗义,本是豪杰本色,哥哥正是为此重你。 只是日后行事,切莫再莽撞,凡事多思而后行才是。” 鲁智深在一旁听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斜眼瞥着武松。 史进忙又给二人引荐。 武松见鲁智深一脸不服不忿的模样,心中暗笑,因一只手仍托着背上的玉娇枝,一手提着哨棒,不便施礼,只点首道:“大师,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虎威凛凛。” 鲁智深盯着武松,只觉此人好生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含糊道:“你便是……” 武松忙打断道:“大师,不可说,不可说!” 鲁智深立时会意,又哼了一声:“说甚虎威?倒教你见了洒家今日的狼狈模样!” 武松哈哈大笑:“大师怎说此话?你一身正气,侠肝义胆,某敬你还来不及,怎会笑话?此地不是说话处,速速杀出城去,城外自有接应。” 说罢,背着玉娇枝,提哨棒当先开路,史进、吕方、鲁智深紧随其后。 一行人到了州牢大门口,武松回头对躺了一地的狱卒兵丁喝道:“诸位,今日事出无奈,休要声张,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说着,手在怀中一摸,实则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十几锭大银,往地上一抛:“这些银子,权当给你们的养伤钱,拿去分了吧!” 众狱卒见了银子,又惧武松神威,哪个还敢作声? 武松背着玉娇枝,转身冲出大门。 鲁智深、史进各从地上捡了一口腰刀,紧紧跟上。 此时城中几处大火烧得正烈,乱作一团。 武松借着夜色掩护,混在纷乱人群中,直奔城门而去。 鲁智深、史进两条好汉当先开路,杀散守门兵丁,众人从里打开城门。 城上剩下的厢兵,见大虫凶猛,本无战心,眼睁睁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哪里敢追? 城外少华山喽啰早已备下马匹接应。 武松将玉娇枝换到身前,翻身跨上大马。 玉娇枝只将软趴趴的身子死死缩进武二郎怀里。 大马:怎的这一幕如此熟悉......? 第227章 鲁和尚拂袖辞山寨 武二郎妙法消囚痕 一行人离了华州,陈达、杨春在前引路,摸黑上了少华山。 王义早已在山上望眼欲穿,见了玉娇枝,父女俩抱头痛哭。 王义带着女儿过来,对着武松纳头便拜。 武松扶起,道:“救你女儿的并非我一人,史进兄弟、鲁大师,才是真正的侠肝义胆之人,你该谢他们才是。” 又看玉娇枝一眼,笑道:“某这里,却不必相谢。” 玉娇枝听了,不知怎地,脸颊顿时飞红。 王义忙又带着女儿,给史进、鲁智深磕头。 史进连忙扶起,连说“不敢”。 鲁智深却不耐烦地摆手道:“磕甚头?洒家不仅没救了你女儿,自己反折在牢里,休来臊我!” 当下人困马乏,众人也顾不得虚礼,陈达、杨春先引着众人去各自歇息,有话明日再讲。 不说这一夜城中大乱,贺瑾一行人被大火阻在山路暴跳如雷。 次日一早,武松便被时迁唤醒。 原来鲁智深一大早便起身要走,众人苦留不住。 武松忙来劝道:“鲁大师,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回青州,一路也好叙谈,某对大师景仰已久。” 史进也劝道:“正是!提辖哥哥,俺家相公最是识英雄重英雄,何不就做一处,干一番事业?” 吕方、时迁等人也在一旁苦苦相劝。 鲁智深双目一瞪,道:“史大郎说的甚么话?你要去寻富贵,便去寻你的!难不成洒家蒙他救了一命,便得把命卖给他? 江湖上都说武二郎如何英雄仗义,俺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只是今日,俺们却不是同一路人。 若要擒俺,便动手,若不动手,洒家这就先走了!” 武松深知这莽和尚的性子,岂是轻易能折服的? 便笑道:“既然大师不便同路,待某回青州后,定亲往二龙山讨扰。” 鲁智深又是一瞪眼:“来便来,莫道俺二龙山是泥捏的!到时候,也得磕掉你打虎英雄两颗大牙!” 说罢,转身便走。 陈达、杨春忙赶上来,将一个包裹塞在他手里:“大师远去,这里有些干粮盘缠,路上用度。” 鲁智深也不客气,一把扯过包裹,头也不回,大步下了山。 武松立在山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苦笑。 这莽和尚虽是性烈如火,却自有一股磊落豪气,实在教人爱煞,哪里生得起气来! 只得默默目送他消失在山道尽头! 王义偷眼觑着女儿玉娇枝,见那女郎双目凝望着武松,眸光莹莹,恰似星子落眸,一片痴心痴态,哪里还猜不透女儿的心思? 老汉长叹一声,满目凄楚道:“老汉这条残命,生死本不足挂怀。只是小女娇枝,自幼丧母,孤苦伶仃,只随老汉颠沛流落,四海漂泊。 平日里饥寒交迫,饱暖无着,受尽风尘苦楚。 大官人若是心怀恻隐,还望垂怜,赐女儿一条安稳活路,老汉便是死,也自闭眼。” 武松:“老丈何出此言,如今你妇女均脱险得活,正该享天伦之乐,如何就说到死字上。” 王义神色黯然,摸一下额上金印,摇头苦叹:“如今我额上刺此罪印,形貌不堪,难见世人,往后只合寻个荒僻山野,避世藏踪,却不敢误了女儿的一生!” 武松才想起,这王义是在刺配途中,被史进所救,现如今尚未昭雪,仍是罪犯。 凝目望去,见那方金印,铁墨烙皮,字迹深刻,正是大宋刺配刑罚的痕迹。 按北宋《断狱令》,罪犯面上鯨字的大小各有规制,轻罪移配,用2分字(一宋分约为0.3厘米);本城近配4分字,牢城重配为5分字,重刑大刺为7分字。 王义被断的乃是刺配牢城,故用的是5分大字。 分作两行: 迭配孟州 牢城。 加上字间距、方框,约为四厘米宽,六厘米长一块,刺在右颊。 古来大宋律法,凡徒流罪犯,必于面间刺字,辱其身、标其罪,一生不得遮掩,端的是辱人,见此光景,武松心中也自无奈。 “迭配孟州牢城”,几个字对于武松本松,尤为刺目。 这不是原书轨迹中,要刺在自己脸上的字么? 安置玉娇枝本是举手之劳,可若强行拆散他父女二人,骨肉分离,天各一方,终究不忍。 当下凑近王义身前,细细端详那面金印,道:“老丈莫要颓丧,你父女若要团圆相守,并非全无法子。” 玉娇枝闻言,如绝境逢生,慌忙俯身跪倒,泪眼婆娑,颤声哀告:“大官人若能保全我父女周全,小女子便是此生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也绝无半点怨言!” 武松轻轻扶起玉娇枝,在小手上轻轻一握,正色言道:“哪须你做牛做马,我有一法,只是须老丈忍些皮肉苦楚,不怕面上破相,便可消去这囚印。” 玉娇枝急忙抬眼,红红着脸怯怯问道:“官人有何妙计?有何痛楚?” “需以热烙之物,褪去刺印皮肉。只是此法不免便破了相!”武松道。 一语落地,旁侧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此法太过酷烈。 王义牙关一咬,慨然应道:“但求父女相守,不再分离,区区烙铁皮肉之苦,有何惧哉!老汉忍了便是!” 武松摆了摆手,安抚道:“老丈不必忧心,也不必硬扛痛楚。 我身边备有独门灵药,敷上便可麻木血肉,不觉疼痒,再行剔除金印便容易许多。 某在各处亦有门路,待到印疤平复,便可与你改名换姓,补办过所凭验,往后少抛头露面,亦是无碍!” 王义听罢,狂喜难言,连连伏地叩首拜谢。 武松连忙伸手搀起,不容他再三行礼。 随即引着王义走入内室,兑换了几支局麻药,在金印处皮下注了进去。 唤过时迁动手,小心将面上刺印皮肉用烙铁烫烂剔除,又取消毒辅料敷裹伤口。 日后便说是烧烫之伤,却总好过刺印辱身。 处置妥当,武松唤过时迁,当面叮嘱:“你即刻带领王义父女二人奔赴东京,请扈成寻蔡四老爷,与王义改换户籍身份,隐匿过往旧事。” 王义善丹青、会雕版,能写能画,便又嘱咐:“老丈素有笔墨雕绘手艺,到了东京之后,可往巧儿娘子印书馆中帮衬,描画话本插图、刊刻书卷版面,凭本事谋生,不愁衣食。” 转头看向玉娇枝,温言道:“某在东京城中亦有宅院,你父女暂且安居其内。某有一侄女名唤巧儿,年纪与你相仿,性情温良,你便与她结为姐妹,朝夕相伴,暂与她一起打理书肆。” 玉娇枝听闻要远赴东京,依附官人之侄女,虽万般不舍这位好汉郎君,奈何身不由己,只得乖乖“嗯”一声,应下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8章 泪落罗衫难自遣 秋庭愁病思武郎 玉娇枝听闻这大官人要自己先去京城,与他姪女作一处,怎生舍得?昨晚,那温热的怀抱,宽厚的背脊,一经投入,便即让人着迷,无法自拔。 一双秋水明眸只痴痴望着武二郎,眼圈泛红,泫然欲落,万般情思,尽在无言之中。 武松见状心中了然,须知二郎亦并非铁石心肠。 前书中说过,玉娇枝乃是四亥生辰,年齿未及十八。 这若是就地“拯救”了,王家父女自是欢喜。 然则后台的神河老爷,必定将俺的书封禁了。 若是放在身边,依武二郎的性子,又哪里忍得住让如此水灵的苦怨红颜独守空闺? 但凡武二郎一个收不住...... 诸事分派已定,武松早知东京不久必有风波变故,心中早有一番盘算。 当下悄悄扯过迁至僻静处,附耳低言,吩咐一番,又修书一封交与扈成,教二人相互接应,见机行事,在东京城内干事。 时迁领命,当日便收拾行装,带着王义、玉娇枝父女,一路往东京去了,按下不表。 武松随即取出银两,交与陈达、杨春,令二人散去山寨残余喽啰。 愿回乡者各发路费,愿相随者扮作流民,分批赶赴清河县、阳谷县,投奔玉观音、凤当家处安置。 东京,仲秋时节,邵王府内。 金风渐起,庭中海棠落尽,木叶萧萧,满院皆是秋意。 后园,海棠郡主赵棠儿独自临窗静坐,悄无声息。 往日里她肌肤丰润,容光嫣然,身段温婉有致,近日却日渐清减,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容光黯淡,楚楚憔悴。 邵王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叹息,百般无奈。 只道女儿素来心性敏感,多愁善感,许是秋霜萧瑟,触景伤情,因时节凋零而生出悲秋之念。 他哪里知晓,女儿恹恹不乐、日渐消沉,根源并非秋风落叶,而是中秋家宴之上,自己随口闲谈的一段旧事。 那日中秋佳节,邵王府阖家团圆,摆下家宴。 邵王是朝中闲散宗亲,不涉朝堂权争,身处边缘,朝中诸事消息向来迟缓滞后。 酒过数巡,席间闲话朝中风物,邵王便随口说起近日听闻的一桩新鲜事。 邵王道随意道:“近日方才得知,数月前御校场赌射赢了番使的,并非叫宣赞的丑陋军汉,乃是蔡太师门下一新进能人,名唤武松的。” 邵王漫不经心,缓缓叙道:“听闻此人身长九尺,猿臂蜂腰,一身枪棒武艺冠绝一时,箭法更是百步穿杨,手段了得。 如今极得蔡太师器重。他本是山东某处的一名巡检,如今得了官家看重,早高升两州军马都统制,日后定是前程无量。” 言罢,邵王略觉的有点可惜,这样的人物,正是他这种没落郡王家的良配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武松”二字入耳的刹那,赵棠儿浑身一震,手中玉盏微微一晃,心绪骤然翻涌。 见父亲不言,棠儿强压心头悸动,语带微颤追问道:“爹爹,您方才说,那人名唤武松?” 邵王随口点头:“正是。” 赵棠儿手巾攥紧,又急问:“那,……此人可是生得身形极高,魁梧伟岸……?样貌......” 邵王未曾细究女儿神色,只答道:“坊间皆是这般传言,九尺身长,气魄过人。至于样貌,却是无人细说,为父也无从知晓,想来是十分英武,不然亦不会令太师和官家都青眼有加。” “不知容貌……”赵棠儿低声呢喃,复又抬头:“爹爹,此人姓名是哪两个字?” “武艺之武,松柏之松,据说蔡太师还给他取了字,唤作‘挺之’,取轻松高洁,挺拔不群的意思。” 一语落定,赵棠儿只觉脑中轰然作响,登时失神落座,怔怔发呆。 九尺身躯,样貌英武,武艺超凡,名唤武松……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合上了。 定然就是那人,桃林深处,与自己邂逅,吟唱葬花吟的那个郎君? 只当初官家将俺赐婚与他,却被他拒绝,半点不留情面的那人? 可若真是他,怎恁般薄情? 既是无意,为何临别之时,又特意赠予俺泥娃娃,留作念想,让自己日日都放他不下? 是了,他定然不知被赐婚的是俺,若知道,不知怎生欢喜哩! 一念至此,万千思绪缠绕心头,纷乱如麻。 她暗自怅惘,这般错过,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自己错失良机? 纠结、懊恼、委屈、不甘,万般愁绪齐齐涌上心头。 赵棠儿晶莹泪珠忍了又忍,终究抵不过心头酸涩,顺着雪白脸颊,缓缓坠下两滴清泪。 邵王见女儿垂泪,只当她触起旧伤。 昔日官家曾欲将她婚配粗莽军将,此事一度令她郁结难舒,只当是又念及此事伤心,便不再多言,暗自叹气,缄口不提。 宴席散去,赵棠儿郁郁回归卧房,孤身独坐,彻夜难眠。 一时暗恨武松薄情冷性,不识佳人心意,放着御赐姻缘不要,断然回绝,全然不顾她一番痴念。 一时又为他百般开脱,当日相逢之时,自己似未曾表露郡主身份,他哪知我便是邵王府赵棠儿。 倘若有朝一日,他晓得前因后果,知晓自己痴心一片,又会是何等模样? 如此日夜反复拉扯,百般情绪交织,悔憾丛生。 赵棠儿本就生性柔婉,极易伤春悲秋,经此一番心事折磨,自此便恹恹成病。 日间不思茶饭,夜里寝卧难安,身子一日瘦过一日。 整日里或是独坐庭院,对着残花枯木幽幽长叹,或是闭门卧房,暗自垂泪,悲叹红颜命薄,无人可诉。 府中上下皆看在眼里,却无人知晓郡主心结所在,只能任由她日日消沉。 这一日,贴身小丫鬟棠奴兴冲冲跑入院中,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新买的话本。 “娘子快看!”棠奴将书册轻轻摆在桌案之上“府中管事差人去城中书肆新买的时兴话本,说是如今东京城内满城风行,人人争看。足够娘子闲时解闷,消磨时日了!” 赵棠儿无精打采,近来满心愁绪,唯有翻看话本闲书,方能稍稍排遣胸中抑郁,算是唯一的慰藉。 随手拿起最上头一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梁山伯与祝英台》。 猫儿有诗赞赵棠儿相思成疾: 桃林相逢留旧影,一腔痴念寄英雄。 良缘错负心生恨,暗盼君知少女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9章 松巧书坊藏妙笔 乔装郡主遇佳人 梁山伯与祝英台? 听这名目,无非是古来常见的才子佳人故事,正是她往日最喜看的一类。 赵棠儿轻声吩咐道:“先将其余书册收进卧房,这本留在此间,我先翻看。” 棠奴依言收拾退下。 赵棠儿独坐窗前,缓缓展卷细读。 不曾想这一册话本,远比往日零散记述写得更曲折缠绵,千回百转,字字动情。 书中祝英台,自幼灵秀,不甘深闺束缚,效仿古人心迹,女扮男装与梁山伯同窗三载,朝夕相伴,情意暗生。 二人相知相惜,情根深种,奈何造化弄人,门第相隔,姻缘难定,几番拉扯,万般牵绊,终究难成眷属。 直至最后双双殒命,魂魄相依,化蝶双飞,虽是超脱凡尘,永世相伴,却终究天人永隔,阴阳两离。 通篇文字,前段轻松写意,后段写尽相思苦楚、无缘之憾,笔笔含悲,句句藏愁。 赵棠儿本就心事沉沉,郁结于胸,读完这一段凄婉情事,只觉心口堵闷,愈发感伤。 棠儿眼眶泛红,满心悲戚,暗自叹道:好好一对世间璧人,偏生被世事礼教、天命机缘所困,不得相守白头。 执笔作者心肠怎的这般冷硬,将一段良缘写得如此破碎断肠,直叫世间有情人,看罢黯然,情何以堪! 一册话本读完,窗外秋风更烈,落木纷飞。 郡主独坐凉庭,一腔痴念尽数勾出,前路茫茫,心事渺渺。 一念及自身姻缘难料、相思无寄,竟比那书中化蝶悲剧,还要添上几分无解的惆怅。 赵棠儿展卷读梁祝 赵棠儿纤指细细摩挲话本封皮,久久默然无语。 目光所及,落在落款之处,只见书名之侧,题着著者名号:“武家巧奴”。 一个“武”字,令赵棠儿心头猛地一动,神思骤起。 武姓寥寥,偏生在此处相见,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牵引? 她本就满心牵念,此刻见了这武氏落款,纷乱愁绪里,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精神,连日的恹恹愁苦,竟消散了大半。 棠儿她连忙唤来丫鬟棠奴,附在耳边,低低细语,说出一番打算。 棠奴听得双目圆睁,满脸惊色,压低声音:“娘子,你……你当真要这般行事?” 赵棠儿只低低“嗯”了一声,眼底闪出一丝久违的灵动之意。 不提邵王府内赵棠儿暗下决心,暂且话分两头。 东京城内,一间雅致书坊之内,西门巧儿正闲坐窗边。 巧儿她以手托腮,明眸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神思悠悠,飘然天外。 巧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打有了自己喜爱的事做,巧儿近日过得格外安稳惬意。 手中有自己产业,事事皆能自主,月娘姨与伯伯都百般宠她,也不拘束她出入行走。 少女心性,本就不耐深闺禁锢,如今每日往来自家各处书室,闲时坐店看街,打理账目,检阅新编话本,日子充实自在。 如今巧儿在东京城中,已开起五家书坊,统一字号,名曰:松巧书屋。 铺面雅致,品类齐全,经史子集、诗书文集皆有。最是出彩的,是松巧书屋独家的便是各色新编话本传奇。 世间旧本或是粗浅寡淡,或是残缺零散,松巧书屋的话本或广采传闻,搜罗野谈,或新编故事,情节曲折,荡气回肠、动人心魄。 新书一出,便引得东京满城士子闺阁争相抢购,生意火爆异常。 巧儿乘胜追击,一连开了四五家分店,据说这家的书坊又有大人物撑腰,声势日盛。 巧儿这些话本。有的是东平府,惜儿姨娘那里寄来,有的是伯伯素日里讲的故事,经巧儿润色脑补,用白话陆续写出来。 一边是蒸蒸日上的书坊生意,一边是家中琐事。 月娘姨身子日渐沉重,内宅大小杂务,也需她一一照管。 巧儿不过一十六岁出头,纤弱女儿身,外理商铺,内掌宅务,日日忙碌不休,却甘之如饴。 只是夜深人静、独坐闲歇之时,心底总会不受控制,浮起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 每每念及此处,巧儿便会微微出神,两片樱唇不自觉轻轻扬起,藏着少女心底无人知晓的绵绵念想。 西门巧儿正倚在书肆柜上,望着街外怔怔出神,忽见门口踱进一主一仆二人。 主人生得一副俊俏模样,唇红齿白,杏眼含情,柳眉弯弯。 头上束着世家公子的软罗幞头,鬓边斜簪一枝秋日海棠。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将纤腰束得盈盈一握,身姿娉婷。 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书童,梳着双丫髻。 二人进店之后,四下里顾盼一番,便径直往话本区走去。 西门巧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这公子虽是书生打扮,手中轻摇一柄折扇,背着手在书架间寻览,刻意装作男儿姿态,可眉眼身段之间,尤其是高高耸起的胸脯儿,谁不知是哪家的女公子。 巧儿不是是不是也中的“性福合家欢”技能BFF的毒,心中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家女公子生得这般俏丽,伯伯见了,定然要十分欢喜...... 想着便上前敛衽一礼,柔声开口:“这位姐姐有礼了,不知偏爱看何等典籍话本?我这书肆里一应俱全,尽可挑选。” 赵棠儿没料到竟被人一眼识破女儿真身,登时面颊微微泛红,只得强作镇定,学着男子模样拱手作答:“掌柜小娘子有礼,小可随意瞧瞧。听闻你家书本新奇别致,故此特地前来一观。” 西门巧儿一听她钟爱话本,顿时眉眼带笑,兴致勃勃道:“那可算来对地方了!我这里所有话本,皆是独家,别处可不曾有过!” 赵棠儿奇道:“莫非是专请人写的话本?” 巧儿面露得色:“自然是专写的,不过却不是请人,大多都是俺家伯伯口述,巧儿自己润色成文的!” 赵棠儿满脸惊色:“没想到小娘子竟有这般才情?如许繁多门类的话本,竟都是你亲手编撰而成?” 巧儿忙谦逊摇头:“姐姐过誉了,我伯伯讲的故事才叫绝妙绝伦,我不过是顺手稍加润笔修饰罢了。书中那些跌宕曲折、奇巧精彩之处,连我都不及伯伯本事的万分之一。” 赵棠儿暗自心中感叹:这掌柜小娘子的伯伯当真了得,胸中竟藏着无数稀奇古怪、趣味盎然的绝妙故事,实在令人钦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0章 巧语闲谈知武郎 郡主千里赴青州 巧儿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册书卷,递到赵棠儿眼前:“姐姐请看这本《西游释恶传》,前大半篇章皆是我伯伯亲笔撰著,只剩末尾一小部分,才由我补缀润色完工。” 赵棠儿闻言越发惊奇:“原来这便是如今东京城内风行一时的《西游释恶传》?我早有耳闻,只知乃是一位无名氏所作,万万没想到,竟是小娘子与令伯伯联手编撰的佳作。” “是哩!”巧儿笑道,“初时刊印问世,确是用无名氏的名号。后来伯伯出资为我开了这书肆,还置办了印书作坊,往后刊行的书卷,伯伯不愿署自己大名,我便用了‘武家巧奴’的名号。” 赵棠儿心中微微一动,假意顺口问道:“这般说来,掌柜小娘子莫非本姓武?” 巧儿红着小脸儿摇头:“我本不姓武,唤作巧儿,只因书坊都是伯伯所开,故而著书落款,皆用武家巧奴。” 赵棠儿身子微怔,试探着道:“莫非你家伯伯便是武松?” 巧儿眼中闪过诧异:“姐姐怎会知晓我伯伯名讳?是了,我伯伯数月前在校场赌射技压群雄,赢了番将,深得官家赏识恩典,如今在东京城中,也算得声名远扬,姐姐定是听过。” 天地娘亲!果然便是! 这话入耳,赵棠儿心头骤然突突乱跳,脸颊腾地染上一层绯红,心底霎时间慌乱无措。 抬眼望着书架上密密麻麻、成套堆叠足有二十余册的《西游释恶传》,往日里她素来只爱才子佳人、风月缠绵的话本,对神怪一类向来无兴致。 是以这书即便名满东京,她也从未读过。 此刻得知此书竟是武松所作,心底顿时生出兴致。 西门巧儿瞧出她眼神异动,当即顺势相邀:“姐姐若是中意这套《西游释恶传》,不妨随我到后院小坐,我让小厮把整套书卷都取来给姐姐细细翻看。” 赵棠儿正满心想要多打听些关于武松的诸事,闻言正中下怀,当即跟着巧儿,往后院走去。 二人落座亭中,小厮很快奉上清茶。 巧儿和棠儿 不多时,便依着吩咐,将整套《西游释恶传》,另有十几册画本尽数搬来,不乏《牛郎织女》、《天仙配》、《阿拉丁神灯》、《一百零一夜》、《巧奴童话》等各类新奇画本故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赵棠儿望着满桌新奇书卷,忽然想起昔日桃花林中偶遇的郎君,原来便是武松。 不曾想他竟是这般多才多艺、见识广博之人,也愈发笃定那首婉转凄美的《葬花吟》,定是出自他的手笔。 她怀着一腔羞赧心事,借着闲谈为由,有一句没一句地旁敲侧击,打探武松此人。 巧儿只要一提起自家伯伯,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娓娓道来。 一个有心问,一个乐意说。 一来一往闲话之间,一个赤手搏虎,武艺超群、能诗善画文采斐然、性情豪爽重义轻财、心思温柔体贴、又最疼惜女儿家的盖世英雄形象,便勾勒在赵棠儿心头。 赵棠儿听得心驰神往,暗暗思忖,世间竟有这般奇男子,比起话本里描摹的才子郎君,可要精彩万千倍!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良配么? 尤其是武松对侄女西门巧儿的万般疼爱。 不仅慷慨出资为她开设书肆,任由她抛头露面打理生意,从不拘着女儿家的规矩束缚,只由着她随心做自己喜爱的营生。 赵棠儿望着巧儿笑语妍妍的模样,心底里不由得生出艳羡。 与巧儿闲谈罢,赵棠儿归回邵王府。 心中那股痴念愈发浓烈,竟如燎原之火般难以遏制。 翻来覆去一夜未眠,脑海中尽是巧儿口中那个武艺超群、温柔重义的武郎。 既有桃林初见的朦胧情愫,又有听闻事迹后的满心倾慕。 再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祝英台敢作敢为、追寻心上人的决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女扮男装,远赴青州,寻她的大英雄! 赵棠儿又将珍藏的《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和《梁山伯与祝英台》两本话本拿出来温习一遍,思量其中情节可行性。 女扮男装,自然少不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鬟随行。 说干就干,赵棠儿立即唤来棠奴,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可怜小棠奴年方十岁,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劝阻:“娘子万万不可!您是金枝玉叶,怎能就不知羞去寻男人?” 海棠郡主柔声道:“棠奴,我心意已决。那日桃林相逢,他赠我泥娃娃,定是有情意。 如今他声名赫赫,却不知我便是被赐婚之人,我若不去亲口告诉他,此生必留遗憾。 你且放心,咱们女扮男装,一路小心行事,定能寻到他。” 棠奴道:“娘子从未出过远门,那青州也不知甚去处,怎敢就去?” 赵棠儿眼中决然,对棠奴道:“怎就未出过远门?城外金明池那般远,你我不也曾偷偷去过多次么?” 小棠奴歪着小脑袋思量片刻,似乎觉着也对,便道:“好,娘子,既是娘子要去,俺便陪你,只老爷若知晓了,却与俺无干!” 棠儿不满道:“哼!素日我白疼你,恁不任事!” 翌日大早,二人趁着府中众人不备,悄悄收拾行囊,带了些私房银两,悄无声息地出了邵王府,一路往北而行。 赵棠儿自小长在深闺,从未出过东京城,对路途全然不熟。 只知青州在东京之北,盲目赶路。 起初几日,还能凭着银两雇车、住店。 可她自幼娇生惯养,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十几日过去,依旧在开封周边打转,连黄河渡口都未曾摸到。 更糟的是,行囊中的银两渐渐耗尽,主仆二人衣衫也变得凌乱,僕头亦包不住一头青丝。 她只当别人不知识得,却不知,凡长眼睛的皆知这是两个女娃。 这日,主仆二人,饥渴难耐,坐在路边歇气。 路上行来一辆大车,车上坐着四五个打扮体面的妙龄女子并一个中年粗布妇人。 见棠儿和棠奴坐在路边,形容狼狈。 那妇人便让赶车汉子停下来。 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和善,温声问道:“两位娘子,看你二人这般狼狈,莫不是赶路遇了难处?” 猫儿有诗赞赵棠儿为梦千里寻郎: 一念初心酬旧遇, 不辞万里赴风流。 情牵桃畔相逢客, 勇踏关山寻武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1章 赵棠儿旅途逢善人 武二郎孟州遇风波 中年妇人问道:“两位娘子,莫不是赶路遇了难处?” 棠奴立即纠正道:“谁是娘子,这是俺家公子,俺是公子的书童哩!” 妇人忙致歉道:“哎呀呀,老身却是眼拙,二位公子有礼了!可是有甚难处,老身这里有水、有肉饼,且先吃些解饥!” 赵棠儿见妇人和善,腹中正空,便接过饼,拱手作揖:“小生深谢了,不曾有难处,俺们主仆二人,要去青州访亲!” “青州!?”那妇人似很惊奇,“青州路险且长!公子的亲眷在青州何处,青州亦有偌大地界哩?” 赵棠儿直道:“却不知青州何处,只知在青州!” 妇人眼珠儿一转,道:“这不可巧,老身一行也去青州,车上尚有余位,二位公子若不嫌弃,倒可同行!” 赵棠儿尚在犹豫,妇人道:“公子不必担心,你瞧,车上的姐妹也尽去青州,刚好作伴!” 说罢,对车上几女道:“俺们都去青州,可对?” 车上女子皆笑道:“可不是哩!公子速上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棠儿见车上几女,尽皆和善,长得又体面,喜道:“如此,多谢了,待到了青州,小生让我那亲眷多付银两!” 妇人道:“要什么银两,相逢便是缘分,提银两反倒生分!” 赵棠儿乘了牛车,又蒙妇人赠了饼,心下欢喜。 梦想着早日见到那位武郎,亲口告诉他,被赐婚的便是自己——海棠郡主赵棠儿。 还不知武郎有多欢喜,恐怕会肚肠都悔青了,嘻嘻! 武松和吕方打道回青州,这一回为爱护自己的前列腺,每日只行四至五驿,每驿三十里,日行一百二十里至一百五十里。 不一日,进入河阳城。 此处说河阳城,看官也许不熟悉,说起另一个名字却在水浒中鼎鼎大名——孟州。 施老爷子著水浒传,喜用州名代指城名,如东平府的须城、青州的益都。 孟州亦是同例,水浒中孟州城实指孟州治所河阳城。 孟州于武松的原身意义重大。 就在孟州,武松从一个侠肝义胆,恩怨分明,细致精明的一流好汉,堕落成嗜血成性、是非不分莽夫。 武松在孟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二郎刺配到孟州,先是被施恩小管营,以小恩小惠,几顿酒肉迷惑,沦为黑涩会争抢地盘的打手。 替施恩夺回被另一家黑涩会,张团练的白手套“蒋门神”霸占的快活林酒肉铺子。 继而被张都监、张团练设计陷害。 张都监先许府上养女张玉兰与武松为妻,谁料这位张玉兰——打虎好汉的白月光,竟也是请君入瓮,构陷武二郎的棋子。 张玉兰将武松引入后院,即被人当做贼人拿下。 这份情伤,对武二郎不可谓不深。 武二郎的前世白月光张玉兰 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联手迫害,飞云浦的截杀,白月光的背叛,最终激发出天伤星灵魂深处的凶性。 此后的武松,将张都监一门,不分良贱、男女尽数斩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彻底断了后路! 此后上了二龙山,武二郎彻底沦为真好汉鲁智深的背景板。 孟州!这一次俺武二郎,准备好好看一看! 武松、吕方二人入城寻店歇宿一夜。次日清晨,在一家当街的粥饼铺,对着街巷坐下享用早膳。 忽闻街上人声喧嚷,五六十人蜂拥而过,嚷嚷闹闹径投城门而去。 这伙人装束模样,参差不一。 有牢头狱卒打扮,有市井泼皮无赖,更有十数人面颊刺着金印,乃是刺配军犯。 吕方见了心下纳罕,便向店家问道:“店家,此伙是甚人?缘何配军囚徒敢光天化日在街市喧哗?” 店家笑道:“客官不知,此乃小管营率众出外争闹厮打去也。” 吕方接口问道:“却要去争甚事端?” 店家道:“想来是争那快活林的铺面生意。” 听才闻“快活林”三字,武松心头陡地一震,急问:“店家所言小管营,莫非便是金眼彪施恩?” 店家点头道:“正是!那施恩在城外五七里快活林,开有酒肉铺面,本独揽那里百十店家酒肉供给。 几天前被一外来的唤作“蒋门神”的强夺了去。定是小官营心有不甘,便纠集麾下牢子狱卒,更聚一众刺配军囚,要往快活林夺回基业。” 武松听罢,早已明了原委。 快活林地处孟州城东五七里,乃是通往东京汴梁、西京洛阳、恩州、大名府的往来要道,商贾云集,自成集市。 沿途客店酒楼、妓馆马店林立,甚是繁华热闹。 孟州牢城小管营施恩,倚仗其父牢城管营权势,麾下管领数百配军、数十牢子,便在快活林把持生意。 开下酒肉铺子,强横霸道,令快活林林中百家店铺尽数仰仗他家供货,强买强卖独占利市。 更兼林中妓馆繁多,但凡风尘女子到此营生,必要先到施恩处报到点卯,抽取例钱,方许开张度日。 武松暗自汗颜,原书中的自己,就是被施恩几顿酒食笼络,便一腔义气出头,醉打蒋门神,替他夺回快活林。 殊不知就此开罪蒋门神背后张团练,又牵出张团练结义兄弟孟州兵马张都监。 最终落入圈套,遭人陷害,终至血溅鸳鸯楼、大闹飞云浦,杀却张都监满门,并张团练、蒋门神,自此没了回头路,落草为寇。 思及至此,武松直想去看看快活林的名场面,便对吕方道:“走,我等随去瞧瞧动静。” 吕方当即会了饭钱,又揣了数枚糕饼在怀跟上。 此时街市百姓也有不少好事者,纷纷尾随在后看热闹。二人混在人丛中,一同往快活林行去。 施恩一众五六十人,行伍散乱,乱哄哄全无规矩章法。 当先领头一人,生得面白身瘦,头缠白布,手上亦以白绢裹缚,相隔尚远,难辨细致形貌,武松料定是金眼彪施恩无疑。 施恩一边走,一边对傍着身边一条大汉低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2章 小管营强争快活林 蒋门神怒打贼配军 施恩一边走,一边对傍着身边一条大汉低语。 那大汉身长八尺有余,身躯雄健,气概不凡,只是面颊也刺有配军金印。 原来此人乃是新近刺配到孟州牢城的好汉,江湖上颇有几分声名,有些膂力武艺。 施恩有心结交,不仅免了杀威棒,日日好酒好肉款待,笼络他出手相助。 那汉子也自恃勇力,欲要报恩,大大咧咧走在队前。 一路往快活林去,配军大汉途遇酒肆便要入内饮上几碗。 武松暗道:这大汉不就是原书中傻逼兮兮的自己么,水浒传中好汉,包括武松,也熬不过几顿酒肉。 只不知此人,能否敌得住蒋门神。 在武松眼中,金眼彪施恩,不过倚仗父荫牢城权势,借着几分公门势力,欺行霸市、把持市井的恶霸罢了。 与蒋门神原是一路货色,无非各倚仗势力,江湖黑吃黑,争夺地界财利而已。 若不是念及原书中自己身陷死囚牢时,施恩尚能破费银两、上下打点,还有几分江湖义气,依如今武松的心性,早将这厮视作梁山一众恶匪,除之后快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乌泱泱向东行一个多时辰,来到驰名远近的快活林。 此处乃是要道,四通八达,路两旁酒旗招展,店舍林立。 一大早,人声鼎沸,往来商贾已准备络绎上路,有牵马套车的,有呼喝伴当收拾行装的,车马往来,甚是喧闹。 行至路口正中,一片空阔小广场前,高挑一面招牌,大书“蒋家酒肉铺”五个大字。 施恩立在路口,指与身旁那配军大汉看了。 大汉挺胸凸肚,瓮声瓮气道:“小管营只管放心!带来的男女只管行事,那蒋门神若敢出来,洒家自会服侍他!” 施恩把手一招,麾下五六十人各执杆棒,发一声喊,一窝蜂抢入铺中,逢人便打,见物便砸。 霎时间杯盘粉碎,桌椅翻倾,酒浆泼洒满地,狼藉不堪。 砸得兴起,铺内忽涌出三十余条汉子,尽皆手持杆棒,精壮剽悍。 两伙人当下撞在一处,拳脚杆棒齐施,搅作一团混战。 只是蒋门神手下,要么是其徒弟,练过拳脚,要么是张团练麾下厢军,虽无十分本事,也受过行伍操练,法度齐整。 施恩这边尽是牢头狱卒、市井泼皮、刺配军囚,乃是乌合之众,虽人数居多,却无章法。 一经交手,三十余人反倒越战越勇,将施恩一众五六十人打得东倒西歪,狼狈退出酒肉铺外。 两边各自收住阵势,在街心分作两厢对峙。 只见酒肉铺内,大剌剌出来一条凛凛壮汉,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满脸横肉,一胸脯子护心黑毛,正是夺了施恩铺面的蒋门神蒋忠。 蒋门神环眼扫过施恩等人,道:“小管营,你父虽管牢城,却也管不得这快活林的生意!天下市肆,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 今日你又来搅扰,俺暂且饶你,若有下次,须知俺背后东主的手段!” 施恩捂着旧伤,强撑气势喝道:“蒋忠!这快活林乃是俺先占的地界,林中百十铺店酒肉,向来由我独家承卖。你外来之人,无故强夺基业,欺我太甚!今日定要你还我铺面,速速退出快活林,免得伤了和气!” 蒋门神听罢哈哈大笑:“好个不识时务的小子!甚么你先占基业?这官道集市,又非你施家私产。有本事便凭手段来争,没本事便缩在牢城做你的小管营” 施恩被他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方场面话已放完,便要手上见真章。 那配军大汉抖擞精神,直扑蒋门神。 二人就地放对,厮打起来。 拳来脚往,那配军虽有几分蛮力,怎禁得蒋门神身大力沉,武艺精熟,在原书中可是能与武松有来有往十几个回合的。 蒋门神痛打贼配军 斗不上五六合,便被蒋门神觑个破绽,一脚踹翻在地,顺势跨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拳头乱捶。 只打得那配军大汉哀嚎连连,渐渐没了声气。 施恩带来一众乌合之众,见领头被打翻,早已胆寒,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而去。 施恩本待也要抽身逃走,怎奈前番被蒋门神打伤,旧伤未愈,脚步迟慢。 被蒋门神大步赶上,施恩惊得魂飞魄散,只敢抱头蹲在地上。 蒋门神一把摁住,骑在腰间挥拳便打。 终究顾忌他是公门中人,不好下死手,捶了十余拳,便收了手,啐了一口,任他瘫在地上满地哀嚎。 有几个跑得不远的配军,见势头已定,忙凑上前讨好,就近抢了店家一扇门板,七手八脚把施恩抬上,狼狈奔回孟州城去了。 武松旁侧冷眼瞧着全程。 心知本是两伙恶霸黑吃黑,争利夺地,孰是孰非皆是一路货色,武松岂会相助任何一方。 众人散尽,街面渐归平静。 武松心中起了兴致,倒要亲身逛逛这大名鼎鼎的快活林,看它究竟怎生个“快活”光景。 快活林倚着官道自成市集,沿街百多家铺面鳞次栉比。 客店、车马店便有四五十家,南北杂货集散铺二十余处,妓馆三十余家,赌坊七八座。 另有酒楼食肆十一二家。 车马辐辏,风月喧闹,果然不愧快活林三字,真是销金逐乐、往来歇脚的繁华去处。 行到一处,沿街并排五六家妓馆,各色招牌林立。 大早上,一众姐儿便立在街前揽客。 见武松、吕方二人皆是相貌英挺的好郎君,纷纷媚声招呼,有的唤官人,有的叫好汉,有的喊郎君。 武松心里暗道,大清早的,谁耐烦照顾这帮风月女子生意。 望见前头最大一座妓馆,门庭颇气派,唤作正是丽春院的。 门前两个姐儿揽客,另有个十来岁小丫头,拿一柄比身子还高的笤帚扫地。 这丫头脸上虽是灰扑扑的,却看得出天生皮肉白净,眉眼清秀,绝不是劳碌吃苦的寻常人家儿女。 武松看着眉眼熟悉,便多看了几眼。 那小丫头也抬眼瞧见武松、吕方二人,当下一怔。 随机猛地丢了笤帚,几步奔过来,死死抱住武松大腿,放声大哭:“大官人救命!救救俺家娘子!” 向武二郎求救的扫地小女娃到底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233章 丽春院棠奴识故旧 孟州城武二寻娇娘 武松低头定睛细看,猛然想起,脱口道:“你可是在东京大相国寺桃花林中,某曾见过的小棠奴?” 小丫头见武松认出自己,越发哭得大声,忙道:“是哩!是哩!俺就是棠奴,俺与娘子要去青州寻大官人,却被拐卖到这处,天可怜见,大官人救命,哇——,哇——!” 这一番,幸好武松生得高大出众,小棠奴时隔一年多,仍一眼认出来,不然,这世上定又多出一大一小两个娇美怨妇。 街边揽客的姐儿见棠奴遇到旧相,也不上前打搅,只立着观望。 武松又问赵棠儿娘子何在,棠奴只说已好几日不见娘子,不知在何处。 武松心下焦躁,牵住唐奴小手,径直踏入丽春院中。 内里老鸨见大清上客,连忙迎上前,一脸市侩笑:“这位客人,真真是好时候,姐儿们一早就盼着二位眷顾呢!” 武松双目一瞪:“大早谁耐烦你这快活!老虔婆,我且问你,你院里买来的那位赵棠儿娘子,如今何在?” 说起此事,老鸨却是一脸苦涩。 十几日前确是从牛伢婆手中,买了一个自称是东京王爷家郡主的上等女子,如今却不知在哪里! 武松喝道:“老虔婆!休要遮掩,你若实说,少不了银子给你!如今她贴身侍女尚且在这里,却说她不知何处?” 老鸨苦着脸道:“也是老身贪财!好汉有所不知,咱快活林之前规矩,但凡新来的姑娘,都要去小管营老爷那里报到,按月交纳例钱。 老身见那赵姑娘容貌盖世,若是按例上交,日后便由不得自家做主,便起了私心,想私下藏了,留着日后寻个好主顾,卖个高价。” 见好汉又要发怒,老鸨忙又道:“好汉息怒,老身实说。 那日刘牙婆确实送来主仆二人,那赵姑娘生得绝色容颜,梳洗过后更是明艳无双,确实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下的。 本想藏起来,谁知风声走漏,竟被施小管营知晓了。 他手下人当即闯入院里,不由分说,硬把赵姑娘强抢了去。 往后藏在何处、安置在哪处宅院里,老身委实不知,院里也没人敢去打探半句啊!” 听罢这番回答,武松只气得双拳紧握,三尸神暴跳。 那刘伢婆拐骗良家女子,罪该万死。 施恩,仗着小管营权势,横行快活林,强夺女子,连娼家的皮肉钱都要抽成,端的无恶不作,——已有取死之道。 武松也不啰嗦,当即取出五十两银子,递与老鸨,将小唐奴赎买下来。 老鸨喜不自胜,十岁小丫头本就寻常,市价不过十来两便能拿下,这位好汉竟一掷便是五十两,端的是出手豪绰阔气。 武松也不耐索要卖身契,随即追问刘牙婆的落脚去处。 老鸨既得了这许多银钱,原就暗恨那刘牙婆行事黑心。前番那婆子还塞来一名染了隐疾的娼妓,糊弄自己吃亏上当,旧怨在心。 当下便毫无遮掩,把刘牙婆的住处、常去巷口落脚之处,一五一十备细说个分明。 武松威吓老鸨不得张扬此事,携了小棠奴,同吕方二人离了丽春院,在孟州城外,寻了一处僻静客栈安顿住下。 进了客房,武松温言安抚,叫小棠奴放宽心神,把前后经过、主仆二人遭遇细细从头道来。 原来那日主仆二人在开封附近遇上的良善妇人,竟是个专干四处转运娼寥妓姐营生的伢婆。 自然免不了也会干点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 那日路边见二女仓惶无依,便用话来套,知又是两个没出过远门的雏儿,加之那个大的,虽狼狈,却难掩绝丽容颜,便起了歹心。 将主仆拐至孟州快活林,一百两银子卖给丽春院,如今定是在何处快活享乐哩!。 待到听完一番述说,武松方知这位赵棠儿,竟然就是《水浒》一书中,被配与连珠箭胜了番将的宣赞,最终因宣赞实在貌丑,抑郁而终的郡主。 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自己那日虽不曾射死金兀术,却无意间阻止了一桩注定不和谐的婚姻。 难怪当初一见赵棠儿,系统便认定此女是个怨妇! 如此花容月貌、心思细腻的女儿家,嫁给宣赞这般丑出天际的莽汉,怎地不怨、怎地不苦? 武松既感念赵棠儿一片痴心,又觉着此女行事真真天真无邪,让人啼笑皆非。 俺武二郎身负机缘,不正该来拯救这种苦怨红颜么? 想到此处,愈发对牛伢婆、施恩等人恨得咬牙切齿! 当下便与吕方商定,便让小棠奴安心在客栈等候,由吕方准备好车辆马匹后,前去寻刘牙婆晦气。 这种丧尽天良、掠人儿女的歹人,任在哪朝哪代,都该千刀万剐,绝不能轻饶。 武松自己,则孤身进城去救赵棠儿,处理完首尾,便在客栈旁边取齐,连夜赶路。 武松闯到这个乱世,一向不愿多杀人。 今晚,却少不得要见见血! 当夜不提吕方怎生伏侍那王伢婆。 且说武松暗藏一口短刃,周身紧束夜行黑衣,趁着夜色昏沉,悄没声儿潜进孟州城来。 孟州州治河阳县,本是小城池,又在中原腹地,免不了武备松弛。 城墙低矮,年久失修,多处墙垣早已坍缺破损。 武松拣一处城墙缺口,轻身便跃了进去。 白日里早已探明施恩那厮的住处,一路蹑足潜行,径投施恩宅舍而来。 这也是无奈之举,武松为镇守一方主将,私自离了驻地,走不得官面,一切只能私下行事。 论飞檐走壁、踏瓦无声的本事,武松自不如鼓上蚤时迁轻巧。 可这施恩也非豪门大户,宅内并无军兵巡守,更无庄客夜巡,武松不费吹灰之力,便摸到了石恩卧房之外。 白日里施恩夺店不成,又吃蒋门神一顿拳脚,伤上加伤,卧在床榻上不住呻吟哀嚎。 侍女仆役伺候他服了汤药,见他昏昏沉沉睡去,便各自退去歇息,房中只留一盏孤烛,荧荧晃晃。 施恩头脑昏沉,武松大剌剌推门而入,竟半点不曾知觉。 武松到床前,掣出短刃,抵住咽喉,又端起床头一碗凉水,劈头劈脸便泼将下去。 欲知赵棠儿身在何处,且看下回分解! 第234章 刀斩施恩绝后患 掌开朱门救玉兰 武松掣出短刃,抵住施恩咽喉,端起床头凉水,兜头泼将下去。 施恩骤被冷水激醒,睁眼见一条壮汉立在床前,利刃逼喉,张口便要嘶喊。 武松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捂住他口鼻,沉声低喝:“休要乱叫!敢哼一声,俺便一刀割了你鸟头!老实回话,前几日你等在丽春院强抢的那女子,如今藏在何处?” 说罢稍松手掌,留得他说话余地。 施恩本就重伤缠身,浑身缠满白布绷带,反抗不得分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栗。 颤声哀求道:“好汉饶命!息怒……!莫非好汉说的是那位自称是赵郡主的小娘子?” 武松眉峰一竖,厉声道:“正是姓赵那娘子!难不成你这厮这段时日,还敢强抢别家女子?” 金眼彪施恩慌忙苦道:“好汉容禀,若是那赵家小娘子,却不在俺宅中。俺早已把她转送与张都监府里去了。” 武松闻言心头一怔,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张都监与蒋门神、张团练乃是一路,怎的倒把人送与张都监?” 施恩喘息着回道:“好汉有所不知,俺与蒋门神争夺快活林生意,彼此仇怨极深。 俺为求张都监两不相帮,见那娘子貌美,便当做人情,送进都监府做了献礼。” 原来还有这等关节,却是与原书不一样。 武松沉声再问:“你这话可当真?敢有半句虚言,俺即刻结果了你!” 施恩急道:“千真万确!小人怎敢在好汉面前扯谎!” 武松听他说完,本欲饶他残命,转念一想,若留他性命,叫人通风报信,坏俺大事。 何况,这厮也不是甚好鸟,在牢里吃拿卡要,公器私用,横霸快活林。 当下心一横,再无迟疑,只一刀便割断施恩咽喉。 可怜金眼彪施恩,连一声惨叫也未曾发出,顷刻气绝,魂灵往天庭仍作他的地伏星去了。 武松杀了施恩,却不知那张都监府坐落何方,便沿街隐在暗影里。 不多时撞见一个巡夜更夫,武松闪身而出,用短刃逼住问清了张都监府的所在。 一掌将其打晕,随手拖入路边沟渠藏了, 都监府可比不得施恩宅第,院宇深沉,楼阁错落,府外有军兵轮班巡逻,后院仆役往来。 武松翻身进宅,隐在墙角树影之中,寻了半晌,竟寻不见张都监踪迹,也不知赵棠儿被藏在哪一处院落。 正自焦躁无计,忽听得不远处一间房内,隐隐传出女子悲泣声。 武松屏息凝神,循声悄悄挨近,只听屋中有男女二人言语。 先是女子怯生生带着哭腔哀求:“老爷万万不可,还望饶恕奴家……” 随即听得男子粗哑之声桀桀笑道:“俺养你在府中,难不成是白养着的? 本就是供俺消遣受用,怎地这般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女子依旧苦苦哀求:“爹爹慈悲,奴家调曲唱词,浣衣洒扫都使得,千万放过奴家……!”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分明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那男子怒喝道:“好生不知好歹,今夜老爷定要消受!” 紧接着便听得衣衫撕扯、桌椅乱动之声,夹杂着女子凄切啼哭、奋力挣扎之音。 武松在外听得怒火冲天,按捺不住心头戾气,顾不得暗藏形迹,上前一掌“哐当”拍开房门,闯了进去。 灯下看得分明,一个四五十岁的肥硕油腻男,正将一名女子按在桌案之上,女子衣衫被撕扯大半,酥胸半露,泪眼婆娑,挣扎不已。 武松怒火陡起,一步上前,自背后伸手捂住那官员嘴巴,手中短刃顺势往他脖颈一抹。 “噗”的一声热血喷涌,溅得那女子满身满脸。 武松定睛细瞧,灯下容颜分明,衣衫已尽被扯去,白花花一大堆。 这受难女子,却并非自己要寻的赵棠儿。 女子骤然被溅得满身满脸鲜血,惊得樱口微张,便要放声惊叫。 武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女子嘴,厉声低喝:“休得乱叫!再敢出声,便叫你与地上这厮同赴黄泉,身首两分!” 女子闻言,骇得杏眼圆睁,浑身瑟瑟发抖。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张玉兰】!时机正好,宿主请即刻拯救。” 艹!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武松心头猛地一怔。 张玉兰?莫不是这张都监府中的养娘? 原著里张都监假意将她许配于自己,实则设下圈套,联手一众恶人构陷。 原书中,可怜的武二郎,将这女子视为自己的一抹白月光,到头来却也参与骗局,伤害武二郎不轻。 最后落得被自己一刀搠死的结局。 白月光——武松可一向没甚好脸色! 孟州这地方,真真与武松犯冲,一到此处,戾气、杀心尽皆涌了上来。 手仍扣着她脖颈,戾气森然,喝问:“你便是张玉兰?地上被杀之人是谁?” 张玉兰被脖颈间的力道勒得满面涨红,气息难喘。 武松见状,稍稍松了几分力。 张玉兰连咳了几声,泪眼婆娑哀求:“好汉饶命,奴是张玉兰,莫要杀奴家!方才好汉所杀的,正是本府主人张都监!” 武松心中暗忖,却是痛快,竟是一出手便结果了张都监这厮! 压下心中杀意,追问道:“你可知晓,前几日送来一位名唤赵棠儿的女子,如今被关在何处?” 张玉兰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回道:“奴家知晓,这间屋后有座小院,门前栽着两株海棠树,便是那女子囚禁之所,只求好汉留奴家一条性命。” 武松冷声道:“本有心饶你性命,可你若叫嚷,奈何!” 张玉兰连忙摆手:“奴家万万不敢出声,好汉饶我。” 武松冷哼一声:“你惯会欺俺,俺怎敢信你?” 张玉兰眼圈泛红,满心委屈:“好汉此话从何说起,奴家第一次见好汉,几时欺瞒过你?” 武松倏然醒悟,原是和书里的记忆重叠了,乱了心神。 自打踏入孟州地界,胸中戾气便始终按捺不住,想起远轨迹中张玉兰也合谋陷害自己,便半点好气也无。 他咬牙恨道:“若想俺信你,也好……,吃俺降服一番,休要出声,不然一刀杀你!” 言罢,就着张都监已经为他做好的准备工作,抬起两条大长腿…… 第235章 夜闯深宅寻淑女 双携娇娥出危城 一番言语震慑,张玉兰早已泪流满面,咬唇一声不敢吭。 武松见她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心下也是不忍! 这也不过是一位身不由己的苦怨女子!以她的处境,又怎能拒绝主人的安排? 想想,还是将大长腿放下。 不过,总不能留下她通风报信吧? 当下扯下帐幔一幅,将张玉兰紧紧裹缚捆绑,直捆成一个粽子也似,随手拎在手中。 玉兰被裹成大粽子 武松恶声警告:“你若半路敢叫喊,俺便将你掼死在地!” 说罢吹熄室内烛火,悄掩房门,直奔后院而去。 张玉兰悲从中来,自家真真命苦,刚这汉子凶神恶煞,又被如此粗暴对待。 好在这汉子比张都监那肥猪好太多,不至于让人太过抗拒。 路上偶遇巡夜仆役,武松皆隐于暗影之中,从容避过。 不多时果见一座清幽小院,门前两株海棠长势繁茂,正是张玉兰所言之地。 门口坐着个壮硕仆妇,搬条板凳横在门前,正垂着头打盹。 武松三步并作两步,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砍在仆妇脖颈,那仆妇哼也未哼一声,当场昏死倒地。 屋内赵棠儿方才浅浅睡去,忽闻门外“扑通”一声闷响,陡然惊醒。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夜中寂静。 赵棠儿心底升起几分惊惧,正要开口惊呼,却莫名心头一安,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令人踏实的气息,到了嘴边的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借着门口朦胧天光望去,只见一道高大黑衣剪影侧身入屋。 是他!定然是他!赵棠儿心中瞬间笃定,暗自念想,我便知晓,他定会前来救我。 武松步入屋内,夜色漆黑难视物,一手拎着裹成一团的张玉兰,一手向前摸索探路。 手指触到床幔,顺势往下探去,果然抚到床榻边缘。 黑暗鼻中萦绕着淡淡海棠幽香,触到一团温软绵柔之处。 指尖微微一捏,溢出一声细碎嘤咛,却依旧强忍着不曾高声喧哗。 只听一个轻柔女声低低开口:“你可是武郎?” “武郎”! 还从未有人有这个亲近称呼唤自己武郎哩! 听这声声音,正是那日桃林中所见赵棠儿无疑。 收回手,闻一闻指上余香,果真是她! 武松压低声音:“正是某,你可是赵棠儿郡主?” “嗯!正是奴家!武郎......” 听得武松沉稳又安心的男中音,赵棠儿心头积攒多日的惶恐瞬间消融,整颗心都似化了一般,连忙循着声音挪身靠近。 武松伸手一揽,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顺势轻轻抱起,低声叮嘱:“切莫出声,俺这便带你离开此地。” 被那宽厚温和的臂膀拥在怀中,赵棠儿再无半分惧意,压抑多日的委屈陡然翻涌上来,却又不敢大声,忍不住隐隐低泣。 武松忙凑在她耳畔轻声道:“郡主忍住不可哭出声,坏了大事。” 赵棠儿乖巧应着,却终究难掩心绪,只一口咬在武松肩头,以此隐忍情绪。 武松肩头吃痛,险些自己反叫出声来,硬生生忍住。 当下一手拎着张玉兰,一手怀抱着赵棠儿,转身出房门。 立于庭院中,望着四下交错回廊,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条路脱身而去。 武松陡然想起手中还拎着捆作一团的张玉兰,便把帐幔包裹拎到眼前,凑到眼前喝问:“快说!哪一处门户无人看守,便于脱身?” 他这一动静,倒把怀里的赵棠儿惊了一跳。 方才只顾着依偎在武郎怀中安心,此刻才看清他手里竟还拎着个人。 借着朦胧月色一瞧,竟是个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女子,赵棠儿心头一惊,险些失声叫将出来。 列位看官老爷,莫怪俺的主角武二郎无礼,此时一手拎着、一手抱着,实在是腾不出手。 武二郎眼见赵棠儿要惊呼出声,情急之下,没奈何,忙低头凑上,将她樱口轻轻含住。 赵棠儿登时羞得耳根发烫,又惊又怯,两只小拳头雨点落在武松肩头、胸前,几分娇嗔,几分慌乱。 稍顷,棠儿平复了,刚要尝试着吐香舌回应,武松却松开,压着嗓子低劝:“棠儿休要叫唤,咱们还在险地,尚未脱身哩!” 说罢转头,又恶狠狠看向张玉兰。 张玉兰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凄苦不平。 同是女子,做人的差距怎恁般大呢,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自己刚被欺负,又被这汉子捆作一团,如物件一般被拎在手里,满耳听见的都是厉声呵斥。 那赵棠儿却被他怀抱着百般呵护,温柔相待,又亲又抱,温声细语。 一念及此,不由得满腹气闷,怨气冲天,却只能低声道:“走西北角小门,那处夜里向来无人值守。” 武松听罢,一手仍抱着赵棠儿,一手拎着张玉兰,快步往西北角小门赶去。 到了角门,果然冷冷清清,并无兵丁仆役把守。 武松示意赵棠儿伸手拉开门闩,出了张都监府。 趁着夜色隐入暗处,一路疾行,仍寻到起初城墙残破缺口,纵身一跃跳出城外,朝着事先约定的客栈疾驰而去。 行至客栈近处,早有吕方备好一辆马车在暗处等候,旁侧还拴着一匹马。 吕方望见夜色里一条魁梧身影,一手拎着不知名的包裹、一手怀抱着一人,便知是师傅到了。 心中暗叹:师傅好手段,每次见他都是左拥右抱,俺吕方真是一辈子也学不来。 连忙压低声音唤道:“师傅,这边!” 武松走到近前,将张玉兰“咚”的一声扔进车厢,又小心翼翼把赵棠儿抱进车内。 车厢里侍女棠奴早已等候多时,见赵棠儿平安归来,险些欢喜出声。 武松忙摆手低声叮嘱:“小丫头切莫高声!咱们连夜赶路!” 武松连杀二人,两人还尽是公门中的。 这般行事,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他是朝廷镇守一方的主将,私自离了驻地,不便张扬泄露,只能暗中行事,不敢留后患。 随即开口问吕方:“那牛伢婆如何?” 吕方低声回道:“师傅放心,已然归西,和她做一处的汉子,也不是好人,一并了结了!” 武松微微点头,命吕方赶起马车,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骏马。 一行五人,趁着茫茫夜色,悄无声息离了孟州城,望东而去。 猫儿有诗赞武二郎月夜救双娇: 踏月潜行救海棠,夜闯深宅拎玉粽。 二郎忙中携双艳,急出孟州夜脱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6章 武二郎难拒俏郡主 张玉兰独抱满腔怨 一行五人,驾着马车迤逦东行,因有女眷在车中,行得迟缓。 一路山水迢迢,足足三日,方到卫州。 赵棠儿与棠奴长居深闺,从未出过远门,是以到过城外金明池,便觉天下就只这般大小。 原先二女一路凄惶,如今,棠儿却有武郎陪伴同行,满心甜蜜。 沿途荒山野岭、村舍溪桥,在二女眼中皆是新奇景致。 天大地大,每每见一处风物,山景河风便,都要掀帘驻足观望。 赵棠儿心底早系着武松,此番能日夜相伴同行,只觉心头爱意翻涌。 心中只道活了一十八载,侯门深锁,拘束度日,从无一日似如今这般自在。 一路武郎相伴,便是路边山野荒径,拾柴为炊、席地盖天,也胜似玉盘珍馐、琼楼玉宇万千光景。 武松瞧她孩子气十足,又怜她刚逢大难,一路甚是温存体贴,凡有所求,无有不应。 遇山高林密,赵棠儿便挽着武松衣袖,眉眼弯弯道:“武郎,前面林中似有野兔出没,你便陪我去抓一只耍耍可好?” 武松便笑道:“既你喜欢,便依你。” 将棠儿搂在身前,骑马逐兔,宝物寒梅破虏弓未曾杀敌,反倒先照顾了野兔山鸡。 棠儿贴在武郎宽怀,在马上呼喝不止,大呼小叫。 少时她又望着河畔清波,雀跃道:“武郎,俺久居城中,从未见这般清澈河水,武郎陪我下水摸鱼可好?” 武松自然一应顺着她心意,上山猎兔,下河捕鱼,事事都依着她性子来。 明明坐马车更舒适,棠儿却偏生要和武松共乘一马,还是面对面共骑。如此,若是累了,困了,就能趴在武郎怀里小憩。 这几日棠儿的笑容,比十八年来加起来还多。 棠儿逃离樊笼 猫儿有《鹧鸪天??随郎行》一阙,赞棠儿逃离樊笼得快活: 锁在深闺十八春,何曾识得草色青。 今随玉勒随风去,敢向林梢逐兔奔。 山月好,水清清,郎怀胜却玉堂深。 从此不羡侯门贵,只伴爱郎信马行。 ####### 只可怜张玉兰,满心悲戚心绪难平,家主已死,自己失踪,回去只怕脱不了干系。 自己背井离乡,被这莽汉掳来,一路上还要小心伺候赵棠儿,连棠奴起居也要照拂。 竟被当成寻常丫鬟使唤,那大官人又整日横眉怒对,动辄呵斥。 转头对赵棠儿又是百般温存体贴。 真不知哪里便得罪了他,自家一个如花女儿,明明差点被他强占了,尚得不到一点笑脸。 张玉兰自小在张府被当做养娘养大,虽不是正经金枝玉叶,却也何曾受过这般劳碌委屈。 说起玉兰,即便原轨迹中,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的“苦怨红颜”! 她在张府中,名为养娘,不过是一个高级婢女,主家让她引武二郎入彀,她还能反抗拒绝不成? 《水浒传》原书第二十九回:施恩三入死囚牢,武松大闹飞云浦。 张都监在中秋家宴,指着玉兰对武松道: "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亦且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时,将来与你做个妻室。" 武二郎嘴上道不敢当,心中何尝不有娶妻生子的憧憬。 玉兰被配于这个英武奢遮男儿,何尝不是心中欢喜,千肯万愿! 只不过这些皆是黄粱一梦,宴席一散,张都监便安排阖府人等引武松入彀,陷害他偷盗钱财。 玉兰也不过是众多棋子中一颗,只是武二郎处男初动心,这份情伤不可谓不深。 待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绝地反杀,可怜玉兰也被天伤星冲天一怒,无差别杀害。 你道玉兰怨是不怨?苦是不苦?冤是不冤? 只是这几日,张玉兰却是比原书中,只怕更怨。 将要入卫州城,武松心中盘算,对赵棠儿劝道:“棠儿郡主,你乃是郡主金贵之身,不该随我一个武人不明不白。某欲寻稳妥人等,送你回转东京,方是正理。” 赵棠儿闻言,心底便慌了:“武郎,怎生就要送我回去?一旦别过,何时再能朝夕相伴,奴怎能舍得离了武郎身边?” 武松念她一片痴情,却又无奈,道:“郡主之心,某岂能不知?只武二已有家室,郡主金枝玉叶,某岂敢委屈郡主!” 赵棠儿执意摇头,咬着唇不肯应:“我不回去!东京清冷孤寂,哪有跟着武郎自在?我便要一路跟着你,天涯海角也不分离。” 棠儿在京中错失玉郎,此番重逢,怎肯再舍? 话本中的女儿家,哪个不是放下矜持,勇敢追求,方能得偿所愿,与爱人相守白头? 武松仍摇头道:“武二感念郡主青睐,可即便你我二人有意,天家皇室也不可能依允!” 赵棠儿忽道:“武郎,父亲即便不愿,奴那日也吃你欺负了,让奴还怎去见人!” 武松急道:“郡主可不得胡言,某何曾欺负了你!某为了你不惜杀人,怎生欺负的你?” 赵棠儿促狭道:“武郎还不敢认?你那夜里就是这般欺负奴......” 说罢,赵棠儿满脸通红,奋勇一把搂住武郎脖颈,踮脚仰唇便含住武松的厚唇。 武松习惯成自然,吸住海棠香唇,细细慢品。 这一深吻,棠儿方知还有比上山撵兔,下水摸鱼更快活的事,怎地不全心投入。 不一刻,棠儿已立不住,手上亦软却了力气,渐渐滑落,武松忙伸手揽紧佳人在怀。 吻罢,武松方知不妥,盯着如花俏颜,神色犹豫。 赵棠儿见他神色,心中一转,反倒扬起俏脸,带着几分娇蛮、几分羞意,道:“武郎若要强送我回汴梁,我便把你身为领兵大将,私自擅离驻地的事,尽数在东京传开去。还告知爹爹武郎一路尽把棠儿欺负的事,看你日后怎生立足!” 武松闻言一怔,顿时语塞,竟被她拿捏住短处,一时无可奈何。 赵棠儿见他吃瘪无言,心中欢喜不已,忍不住咯咯娇笑,眉眼都弯作一团,紧紧把头埋进武郎怀中。 武松怒道:“好胆,竟敢恩将仇报!反拿捏某的把柄......,活该受此欺负!” 言罢,再不客气,再度搂紧娇躯,狠狠再将玉人儿“欺负”,这一回,更加荡气回肠。 二人当道打情骂俏,全无顾忌。 棠奴年幼,只当好奇。 吕方见怪不怪,反暗中细细揣摩师父一吮一吸之间的要领,只觉章法有度,博大精深。 只玉兰一人悲从中来,怨念丛生...... “叮!检测到滔天大怨气!” ...... 第237章 邓元觉赴任收军 双枪将恃傲抗令 赵棠儿本是多愁善感、心思细腻之人,这些日子跟在武松身旁,无忧无虑,几日间的欢笑,竟比一十八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既如此,也只能将棠儿暂顺路安置在东平府。 待往后寻得合适时机,一面去信东京,一面再慢慢劝说送归汴梁。 至于张玉兰,此女一路随行,早已知晓自己根底。 更亲眼见张都监死于己手,既不能杀她,亦不能轻易放她离去。 一旦泄露出去,便是滔天大祸。 故此张玉兰也须送到金莲那里严加看管。 有看官劝俺赶紧将赵棠儿,甚至某帝姬纳入后宫。只是目前,武二郎尚无能为力。 看官老爷,俺在这里略说一说大宋婚姻法。 首先,赵棠儿身为郡主,不可能为妾!平妻亦不能! 有宋一代,均是一妻制,无有平妻说法。 看官凡见哪家书中写穿到宋代,立平妻开后宫,赶紧弃书。 《宋刑统》卷十三:“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 故宋律中明确为一妻制。 另:“诸以妻为妾,以婢为妻者,徒二年。以妾及客女为妻者,以婢为妾者,徒一年半,各还正之。” 故妾亦不得抬为妻,妻亡,须另娶良家女为妻,原妾不得扶正为妻。 至于两头大平妻,妾室扶正,皆为明清方始。 故此,本书二郎为爱诸女,皆以诸女别出,自立门户,各管家业,才是最好的安排。 北宋户籍制度,女子可单独立“女户”,寡妇、和离女、被放出的妾,都可单独一户,享有田产、仆役,自己当户主,在家可称“主母”、“夫人”! 但若别出诸女后嗣要冠以“武”姓,仍需记在潘金莲(金玉荷)名下,否则就应随母姓。 闲话少叙,按下武二郎一路风花雪夜,双美相伴不表。 且说邓元觉奉了将令,往潍州提调兵马,却遇上一桩棘手事端。 潍州地界狭小,城中驻泊禁军,唯有马军、步军各一指挥,满打满算不过千人上下,亦未专设兵马都监。 州中兵甲军务,名义上归知州掌管。 知州文官,素不晓军旅之事,也无心打理,便把一应兵马要务,都托付给本州兵马监押。 这潍州如今兵马监押不是别个,正是日后梁山五虎之一,双枪将董平。 看官记着,原著里董平登场已是东平府兵马都监,此时尚未升迁,只在潍州做个兵马监押。 董平惯使双枪,武艺超群,两条银枪马上步下,使得密不透风。 在山东一路军将里头,鲜有对手。 此人生性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素来不把同僚上官放在眼里。 知州既放手不问军务,潍州兵权便尽归董平一人执掌。 看他日后在东平府与知府程万里不睦,便知此人秉性桀骜,身为下属武人,却敢与州府主官分庭抗礼。 好在他武艺过人,镇得住潍州地面匪寇,有他坐镇,潍州山匪路霸不至于似青州那般,祸及州城。 如今凭空有都统制衙门提辖官邓元觉远道而来,要接管潍州兵马,削他权柄。 董平素来高傲自负,怎肯甘居人下、俯首听命? 自此心中怀了不服,便要生出一番事端来。 邓元觉奉将令,携秦明、唐斌、邝元因、黄信,巡检亲军步兵、骑兵各一排六十余人,抵达潍州治所北海(此后仍按水浒习惯,以洲名代城,成为潍州城)。 入城未久,便得报孙安已将新归降的神机军师朱武送至,邓元觉大喜。 朱武精通韬略,有他相助,定能妥善处置潍州军务,当下便命朱武参赞谋划,一同前往州府拜会知州刘清。 刘清见邓元觉一行带着武松的调令前来接掌兵马,当即差人去请董平前来议事。 谁知差人去了两遭,都被董平的亲卫挡了回来,只传话说董平身有微恙,不便前来。 且武松所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的调令不合规制,他已写好申诉文书,要递往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处核定。 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公廨却是远在南边淮阳军,一来一回,加上各种手续,少则一月,若再有意迁延,就不知何时了。 邓元觉听了,顿时怒火中烧,他与秦明二人一般性子火爆,皆是一点就着。 听得董平如此推脱,当即按捺不住:“好个狂妄鸟贼!都统制相公的调令,也敢质疑?洒家看他是故意抗命,不如直接闯进去,将他拿下,看他还敢推诿!” 说罢,邓、秦便要往外走。 却被朱武、邝元因等劝住,朱武道:“提辖莫急,董平乃是潍州兵马监押,麾下有数十亲兵,上千精锐禁军。 且董平本人武艺超群,我等既便能出其不意拿下,亦不免死伤! 若激起兵变,反倒给恩相惹来麻烦。 且先耐住性子,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邓元觉深吸一气,压下怒火,也只得以大局为重。 可董平傲慢如斯,不仅拒不出面,更是连客军的营房都不肯安排。 邓元觉带来的一个骑兵排、一个步兵排,六十余人无处落脚,只得暂且驻扎在城外驿站。 朱武又寻知州刘清,出面调解,可刘知州明哲保身。 见董平强项,邓元觉一行也不好招惹,索性抽身事外,任凭双方僵持,闭门不见。 邓元觉见状,一味等待绝非良策,当即与朱武等人商议。 定下两手准备,一是趁其不备强行拿下董平。邓元觉麾下虽只有六十余人,却都是精锐巡检军,训练日久,正该一试锋芒。 头领更是个个武艺一流,董平再强,群起而攻之,必能拿下。 另一手则是派人快马加急,催促淮阳军兵马钤辖处尽快批复申诉,弄清调令合规与否。 商议后,皆倾向于前者,若只管静等,只会被青州孙安那边小觑了去,怎对得起都统相公看重。 孙安、邓元觉各领一军,两厢都较着劲儿哩! 董平傲慢抗命,若是不给点颜色,日后即便接掌兵权,也必会掣肘。 只是兄弟们如今皆是官军,做事需有章法,绝不能依着江湖性子,给都统老爷丢人。 计议已定,邓元觉命麾下巡检军换上便装,分散在潍州城各处打探,一来摸清董平其人,二来探查城中其余情形。 看官欲知邓元觉如何伏侍董平,且看下回分解! 第238章 董平暗通关外客 众雄围捕走私徒 过两日,邓元觉带朱武、唐斌、邝元因,再次前往兵马监押房寻董平。 刚至门口,便见两汉子从后堂匆匆走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皮显白,颧骨高凸,眼细如缝,不似宋人模样。 邝元因曾在北地闯荡,一眼认出此人有异。 悄悄凑到邓元觉耳边,低声道:“师兄,那人是女真人。” 邓元觉粗中有细,闻言心中一动,并未声张,朝邝元因使了个眼色,命他悄悄跟上去,探查这两人的去处。 气冲冲地闯入后堂,只见董平正慌忙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往身后藏。 邓元觉老于江湖,一眼便知里面装的是银子,方才那两人,定是来向董平行贿的。 邓元觉故意装作未曾看见那包袱,与董平争执几句,撩了狠话,便带着众人恨恨地退出来。 一行人返回城外,不多时,邝元因便打探回来,禀道:“邓提辖,方才见那两人,共一百余人一伙,亦在城外的车马店修整。 这伙人乃是从凌州西南曾头市来的,带十余辆大车,车上都装着甚货物,却是不知。 只见车辙深陷,定是重物。 俺已令军卒暗中细致打探,即等回报!” 朱武道:“行商走货,却要给董平那厮送礼,定有蹊跷!若想避税逃赋,亦不该归他兵马监押来管! 提辖,速派人盯住这伙客商,打探明细再做计较!” 邓元觉点头称是,忙安排下去。 不多时,打探军卒陆续回报。 这伙人常常经过潍州行商,每次都盘桓五六日便即南返,也不曾见他们在城中或周遭贩卖货物,行踪十分隐秘。” 邓元觉闻言,眉头紧锁,与朱武、等人唐斌、秦明等围坐在一起商议。 朱武沉吟片刻,说道:“每次带大量货物来潍州,既不见贩卖,几日时间亦不够北上。 十几车货物便即消失,莫非是从海上走了? 潍州并无官方海港,若要出海,须走密州市舶司才是正途。依朱武看来,定然是在走私,货物怕是从海上运走的。” “不错!”邓元觉等猛醒悟:“海上走私,要么去辽国,要么去大金国! 邝头陀说其中一人乃是女真人长相,定是将货物运到大金国。 此人又送银子与董平,想来是与董平勾结,借着潍州过道,借渔埠走私货物!” 邓元觉当即拍案而起:“不论此事能否牵扯到董平,先将这伙人拿下! 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巡检军,即刻前往城外车马店,收缴他们的私货,拿下这伙人,再做计较!” 众人齐声应诺,当即下去召集巡检军,换上公服,朝城外车马店而去。 巡检军即刻集结妥当,马步两排除十几骑巡哨,其余皆弃骑作步战。 一伙人气势汹汹冲进车马店,封锁出入处。 一进院,见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辆大车,车辕粗壮、车辙深陷,果然是载着重物的模样。 巡检军当即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欲查看大车。 唐斌厉声喝道:“巡检军稽查过路客商!检查私盐铁器,严查违禁夹带!” 话音刚落,店中急走出两人,为首一人正是邝元因先前认出的女真长相者,周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身侧跟着一人,面沉似水,颌下长须垂落,着素色短打劲装,正是教师模样之人。 女真汉子神色略绷紧,强作镇定拱手问道:“上下,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诸位?想来是有甚误会?” 唐斌斥道:“稽查货物,有检举你等货物中夹带违禁,速速开验,不得拖延!” 女真汉子脸色微沉,耐着性子辩道:“各位差爷明察,俺这里所有货物,都已按规矩例行报备,各种契税一文不少,乃是正经走商,绝无违禁之物!” 唐斌道:“此次乃是例查,休巧言令色,莫叫我等为难!” 女真汉子道:“诸位既是巡检军,也受董监押节制。 不瞒各位差官,俺们早已和董监押打过招呼,该有的孝敬与常例,各位差爷的均未少,想来真是有误会了。” 邝元因厉声打断:“董监押是董监押,俺们巡检军乃是提刑司下属! 今奉提点刑狱相公差遣稽查,休要拿董监押说事,速打开货物察看!” “这话说的就差了!”女真汉子脸色一沉,语气也硬起来,“俺们素知潍州巡检司兵马,也是受兵马监押节制的。 何况,提点刑狱相公那里,俺们平日也少不了孝敬!莫非各位非要故意为难俺们不成?” 一旁的教师模样人见状,连忙拉了一把女真汉子的衣袖,暗中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过身,对着邓元觉拱手行礼:“上下莫怪俺家三郎急躁,且先收了器械,俺们这里自有一份常例奉上,权当消了这场误会!” 邓元觉等人状,愈发笃定此事蹊跷,对视一眼后,邓元觉道:“休再多言,今日唯有检查货物,确认无违禁之物,方能罢休!” 女真汉子见状,脸色彻底沉了,冷声道:“诸位若定要这般为难我等,那便一起到董监押处分说仔细,看是谁理亏!” 邓元觉早按捺不住,向后一招手,厉声喝道:“休要废话!左右,打开货物查看!” 三十名巡检军卒闻令上前,就要大车上开箱查看货物。 其余人迅速散开,欲将商队伴当与大车隔开。 “欺人太甚!”女真汉子怒喝一声“俺们一处货物,还要应付几处孝敬,莫不以为俺们曾头市的人是泥捏的不成?” 言罢,一声呼哨,百余名劲装伴当齐齐动手,纷纷从大车底中抽出器械。 有铁棍、木棒,朴刀、铁尺,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女真汉子与教师模样人更是各抽出一杆三股托天叉、一杆浑铁镗。 邓元觉见状,大笑一声:“来得好!正合洒家之意!” 说罢,朝现任骑兵正牌军的秦明一招手,二人一人服侍一个。 邓元觉直奔那女真汉子,秦明则迎向那教师模样的人。 第239章 擒寇首牵出曾头市 怜佳人暗叹命多艰 如今邓元觉做了正经军官,舍了惯用禅杖,改用一条六七十斤重的铁棒,棒头还铸着一个沉甸甸的铁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秦明手中依旧是那柄狼牙棒。 一时间,车马店中乱作一团,喊杀声、器械碰撞交织。 曾头市伴当个个骁勇,进退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巡检军亦并非等闲,操练已久,进退颇有章法,瞬间散开为五人一组,与众伴当混战。 店家与其余商客魂飞魄散,纷纷躲进屋内,不敢露头。 邓元觉步战难逢敌手,不过三五合,便将那女真汉子逼得背靠大车,施展不开。 邓元觉一声大喝,一棒将女真汉子打翻在地。 铁棒力道不减,砸在车架货箱上,女真汉子侥幸保下一条命,却也肩骨碎裂,爬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 另一边,那教师武艺却比女真汉子高出不止一筹。 秦明擅长骑战,步战并非强项,二人缠斗许久,竟落了下风,气得霹雳火哇哇爆叫。 守在大门处的邝元因见状,舞双刀助战。 两柄钢刀配合着一条狼牙棒,前后夹攻。 教师腹背受敌,不多时便被邝元因一刀砍中大腿,又被秦明一棒打在肩头,踉跄倒地,也被巡检军擒了下来。 商队的伴当们见两个主心骨皆已被擒,又亲见邓元觉大发神威,一口气打翻十几人,早没了战心,纷纷丢下手中器械投降。 百余名伴当,一个也未曾走脱,尽数被巡检军控制起来。 朱武忙令人搜检货箱,这一查,果有大出所料收获。 大车共十二辆,每辆上层皆盛装茶叶、瓷器等物。 下层则装有夹板,内藏全是铁锭,每车足有千斤,共在万斤之上。 这便是天大的案件了,有宋一代,对铁器交易控制极严。 政和末年至宣和初年,大宋律法森严,生熟铁锭皆列军国禁榷重货,归入军须之物。 民间凡买卖、贩运铁料,必要官府给发铁引公据,无引私相交易,便是触犯刑条。 若只在宋境之内,私买私贩铁料至一万斤,依律定为无引私贩禁铁、擅贸军须之罪。 为首者杖责百下,徒役三年,刺配千里牢城,所有铁锭尽数抄没入官,从犯各按等次杖责徒配,涉案家产亦行半籍没。 若私以海运将铁锭贩卖至他国,便非同小可。 大宋严定铁料不许阑出蕃界、资济外敌,私出禁物、通番资敌。 依海禁敕令,为首者斩立决、枭首示众,家产全数籍没,妻小家眷没入官府为奴。 但凡官吏受财纵容、开门放水通同合谋,以通敌枉法论罪,凌迟处死、 船户水手知情同谋者,一概绞刑,绝无宽宥余地。 盖因朝廷深惧铁器外流、强寇弱我。 是以境内私贩已属重罪,越界资敌更是十恶不赦,律条绝不轻饶。 亦即是说,无论曾头市这一万斤铁锭是境内私卖,还是海运出境,均称得上是滔天大案。 邓元觉等知此事干系甚大,不敢耽误,忙将这家车马店内所有人等,尽数控制。 一面严防走漏消息,一面加紧审讯相关人等。 只如今手上才六十余人,控制这家车马店亦是不易,更遑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大案,必会牵扯官、商各色人等,正如曾头市人所说,提刑司亦有常例。 只怕会涉及潍州上下,甚至京东东路各级上官。 邓元觉心急如焚,这种事可不敢自专。忙令人火速骑快马回青州,上报都统衙门定夺。 审讯之下方知,被擒获的人中,貌似女真人者,乃是曾头市主曾弄第三子曾索,教师模样人乃是曾头市副教师苏定。 凌州西南百里处,有一处雄镇地方的大去处,名曰曾头市。 此地周遭方圆数十里,共有三千余家。 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 生下五个孩儿,号为曾家五虎,是为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 又有一个教师史文恭,一个副教师苏定,皆是重金聘来,武艺高强。 二人教习五子武艺,操练庄中壮丁,整肃行伍阵法。 那曾头市上,聚集著五七千人马,寨栅连绵,俨然一座自治一方的坞堡重镇。 曾头市根基,始于庄主曾弄,人称曾长者。 曾长者本大金国人氏,早年跨海入中原,以人参、北地药材贩运起家,游走宋、辽、金数十年,钻营边贸缝隙,攒下数十万贯家私。 其人颇有膂力,心性深沉狡诈,既有家资,遂仗财势圈占村坊,大兴土木,修造庄院寨墙,自此盘踞一方,世代经营。 至此尾大不掉,寻常州县官军亦不敢轻易撩拨。 曾索、苏定既已被擒,却悍不畏死,心中明知走私铁器到境外,若被坐实,乃是灭族大罪。。 诸般手段用尽,亦只说初次夹带铁器,欲在潍州地界私营,对于私运铁锭出境,一概不认。 只是被擒俘虏太多,手下一百多庄丁、伴当却并非个个好汉。 棍棒之下,倒了个干干净净。 曾头市私贩禁榷,却非一次。 除正常走陆路贩卖丝绸、茶叶到辽金外,每年皆有陆续运送铁器、铜器、锡,甚至硝石、水银等物,由海上运往大金国。 出港之地,就在潍河出海口不远几处隐匿村落。 将所有人口供画押毕,邓元觉等人亦自头痛,不知这次是立下大功,还是给武松惹下祸端。 只得令人日夜巡守,将车马店围了,曾头市之外的其余客商,亦不放行。 尽量不令走漏风声。 好在潍州治所北海县距离青州益都仅一百余里。 快马加鞭,一日也尽能赶到。 邓元觉、朱武等人一面紧守车马店,一面遣快马回青州,焦躁等待回报。 俺们的大主角武大官人,却还在一路风花雪月。 每日里同棠儿郡主一路卿卿我我,谈着柏拉图式恋爱,再欺负欺负张玉兰这个白月光怨妇,旅途缓慢惬意。 随着离孟州越来越远,心中戾气已然消散。 也许是前世夙缘作祟,竟觉得张玉兰愈加顺眼了。 这玉兰也是苦命女子,自小被张都监作为养娘养在家中。 养娘,比奴婢身份高,低于妾室或义女,属于良人,非贱藉。 但其身却依附于主家,其身份地位,其命运皆由主家一言而定。 主家可以将其配于他人,也可自己消受,纳为妾室,或作为贴身使女使唤。 玉兰,自然是张都监准备养成后,自己享用的那一种。 自小被张都监收养,又教她学得诸般弹唱技能,女工针绣。 长成后,更出落得眉目如画,风姿绰约,面如凝脂,不见半点瑕疵。 这样的美人儿,张都监怎舍得送与他人? 张玉兰一双杏眼,满含秋水,一路上被欺负,总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又不服输的的韧性。 原轨迹中,中秋宴后哄骗武二郎入彀之行,原也只是被利用摆布。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身不由己,身落泥淖。 有诗赞玉兰曰: 玉貌倾城命似尘,身如棋子任人论。 夙缘未了添新怨,空抱兰香陷浊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240章 山野驰马情暗动 林间失足伤娇娘 (好教看官得知,前文中写武二郎对玉兰用了强,后有看官提出不妥。俺觉得很有道理,虚心接受,并对前文玉兰的处理做了修改。请返回235章观瞧。) 自来女子容颜即正义,武二郎自离孟州,一颗浮躁的心渐已松动,戾气渐消面对这样的娇娘,怎不意动。 与棠儿纵马在山野射猎一回,武松托着棠儿腋下,弯腰将她放下马! 棠儿却最怕挠咯吱窝,笑得浑身发软,双脚乱蹬,好不容易才放在地上站稳。 张玉兰一脸羡慕,眼巴巴望着棠儿。 见棠儿回来,自觉承担起侍女角色,要扶赵棠儿去车上歇息。 棠儿心善,见武郎一路总欺负玉兰,便娇声道:“武郎!不许你再凶玉兰,且带玉兰也骑一回马!” 说着将张玉兰向马旁推。 武松闻言,向玉兰伸出手:“想顽?某带你也骑一回......” 玉兰一脸意外,又手指点点自己挺俏琼鼻,不确定道:“官人......,也要带奴骑马?” 赵棠儿忙道:“玉兰,快去哩!骑马真真好玩,武郎箭法了得,让他帮你也射几只山鸡!” 这几日,武松为棠儿射了好几只山鸡,用五彩的翎毛做了一把小巧扇子,玉兰羡慕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张玉兰又是不敢,又是跃跃欲试,面色犹豫。 武松鼻中冷哼一声,俯身双手插到腋下一提,狠狠将娇臋墩在马鞍山。 张玉兰吃痛,“啊”一声叫。 武松也不理她,双腿一夹马腹,冲进林中。 玉兰只听见耳旁生风,林间树木向后疾退,只敢紧闭双眼,双手使劲抓住马鞍,身子伏低。 随着马速加快,张玉兰身子左摇右晃,嘴里失声尖叫。 武松赶紧一手搂紧纤腰,让她后背贴近自己胸膛。 玉兰下意识双手绕到脑后,死死捏住后面男人的胸襟。 渐渐适应了马背,玉兰只觉清风拂面,惬意非常。 身后男人的胸腔蹦蹦蹦有力地跳着,头顶,男人鼻息的热气,弄得脑袋痒痒地。 感觉自己的心儿也随着马背起伏上下翻飞。 玉兰想和赵棠儿一般,大声叫出来,笑出来,可又不敢,身后的男人凶这哩! 咬着唇,只敢鼻中发出“嗯嗯”声! 不得不说,古代的生态真真是好,随便一个人迹少至的林子,山鸡野兔、獐子麋鹿,随处可见。 再深一点,豺狼虎豹亦不鲜见。 忽听见耳畔“铮”一声响,前方一只刚从灌木丛中飞起的一只斑斓的雄山鸡,应声而落。 “大官人!射中了,射中了!大官人快停下,奴去捡来......”张玉兰终于忍不住,兴奋地扭过头来喊道。 武松约停马匹。 “大官人......,抱......,抱奴下来......”玉兰回过头,满脸通红。 玉兰一路上被欺负得狠,一直是愁眉苦脸,此番却是真正开心。 自己也要有一把棠儿那样的五彩羽毛扇了。 这一笑,方真正展示出她如花娇颜,一张粉脸,眼大唇红。 此刻侧转过臻首,仰面看着男人,小嘴儿微张,眼中现欢愉哀求之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到底不能忽视白月光的威力,武大官人哪还忍得住,送到嘴边的香唇,怎能不品尝? 武松低头便噙住香唇。 一股沁人心脾的兰花香甜,自唇齿间传来,武二郎心旷神怡。 朱唇香舌被吸住,玉兰浑身一颤,反手下意识仍死命扯住男人胸口衣襟。 却不正好,将身子支得更高,亲得更紧,吻得更深! 娇臋死死抵着武二郎,武松一时情动,揽住纤腰的手便向上移。 良久...... 唇分,武松见玉兰仍侧仰着头,美眸紧闭,樱唇微张,娇喘中带着缕缕兰香。 许是被欺负习惯了,玉兰仍是不敢吭声。 武松又在唇上轻啄一下,玉兰这才惊醒。 “官人,抱奴......,奴要去捡野鸡......”张玉兰羞怯难当,顾左右而言他。 闻言,武松仍将手插到她腋下,将玉兰托举起来。 方才上马时,玉兰心里还惧怕这个男人,被掏了咯叽窝不敢笑出声。 这一回,心中欢喜,免不了女儿态尽显出来。 在半空身子一扭,叫一声“官人......”,随即咯咯娇笑不停。 武松不曾防备,一只手上一滑,玉兰一边的大长腿掉下去踩到地面,另一条腿却还搭在马鞍上。 乐极生悲,武松仿佛听见微微“滋啦”一声。 张玉兰“啊”一声尖叫,摔倒在地,捂着小腹,状似痛苦。 糟了!大长腿虽长,还是扯着旦......不,扯着桃花香源了...... 武大官人忙翻身下马,关切道:“玉兰娘子,怎地了?” “官人,奴好痛!”张玉兰咬唇隐忍。 武松自然猜到女孩哪里痛,将玉兰横抱起来,放在一棵树旁坐定,吐槽道:“怎不练练一字马?” “官人,甚叫一字马?” “一种武艺,练了就不会疼了!” “嗯!那官人教奴,奴往后常练!” 玉兰夹着腿、捂着小腹。 被这一打岔,疼痛似乎减轻一点,红着脸对男人道:“官人,能否回避一下,奴看看伤处......” 武松前去将射落的山鸡捡回,等好半晌,仍不见玉兰出来。 待武松绕到树后,见玉兰仍靠坐在树后独自抹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白色丝巾,神色凄惶。 武松关切道:“如何?可是扯着了?” 玉兰先是点头,忽又摇头,不知所以。 到底是伤着了,还是没伤着啊? 武松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俯身将妙人儿拦腰抱起,牵着马向林外慢行。 张玉兰窝在怀中,嘤嘤哭泣,武松只得再好言相询:“可是还疼痛难忍?” “奴不疼了!”玉兰仍抽泣着,豆大的泪珠儿不停滚落。 武松听的心烦,怒道:“不疼了,怎地还哭!” 言罢在娇臋上重重拍一巴掌,玉兰咬唇不敢再出声,只是仍泪落如雨。 这一日,却是错过了宿头。 还好正是夏日,夜里便宿在路边。 武松与吕方、棠奴燃起篝火烤制今日猎到的山鸡野兔,尚未烤熟,小棠奴已经试吃了好几遍,小嘴儿上尽是黑乎乎一片。 赵棠儿从马车上下来,红着脸对武松道:“武郎,快去看看玉兰,她恐是受了内伤!不见伤口,也不是月信,却流着血呢!” 第241章 马车私语芳心解 潍州急变避险山 不见伤口,也不是月信,却流着血呢! 武松一听,便明白是怎回事。 高中生物老师不都说了么? 女孩子骑自行车、跨栏、劈叉甚至跳舞都有可能会撕破。 如果是后世,哪个女孩这般说,武二郎可以断定是在遮掩瞎说。 但今日玉兰的事却是亲见,真的不能再真! 可这事……,俺怎好去安慰,更不能去检查伤口哩! 赵棠儿推着武郎:“武郎,你去瞧瞧,哄哄玉兰,她疼得只知哭泣哩!” 武松被推得跌跌撞撞,上了马车,车里黑魆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摸索到车厢一角,正有一具软软的香香的身子。 武松叹一口气,将香软娇躯抱起来放在怀里,寻思着如何开口。 黑暗中,那身子想要挣脱:“官人,奴已失了名节……,奴对不住官人……” 武松道:“那里破了,怎就是失了名节?” 玉兰泣声道:“自奴晓事,嬷嬷便是这样说的,说是要留给主人的,奴自然知道……嘤嘤!” 原来这丫头一直躲在车里哭是因为这个。 武松只好将嘴凑到玉兰耳边,低语为她科普高中生理卫生知识。 武二郎为玉兰讲解生理知识 贴耳扑簌簌的男中音,震得玉兰浑身娇软:“官人......,怎知晓恁多事?” “些许小事,某自然知晓!” “玉兰多谢官人体谅……,只旁人怕不是官人这般想……,官人前日对奴那样凶,今日怎对奴恁般好……?奴像做梦一样” “好胆!还管旁人怎想,莫非事到如今,你还想跟了旁人去?”武松手上加力重重一捏! “啊!”玉兰一声娇吟:“官人……,奴不敢跟旁人,只想跟了官人!官人,再凶些……” 也不知武大官人在车上怎生凶玉兰。 良久,外面野味香气愈浓,棠儿在外喊:“武郎、玉兰!野物烤熟了,快下来一同享用!” 张玉兰鬓发散乱,牵着大官人衣角,喜滋滋下车吃起烤兔儿,今日伤得不轻,须得好好补补! 武二郎一路好不快活,却不知家中人忙得脚不沾地。 孙安那里得了邓元觉的信,已知兹事体大,不敢做主。 都统老爷偷偷脱离衙署,他这里也只能给邓元觉派去援军,助他控制事态。 手中唯二能跨州郡行动的机动力量,便是武松的巡检亲军,宣赞的马军亲军。 巡检亲军将少年军算上,也只剩百余人在青州,马军亲军亦只有二百余战兵。 孙安无奈,令栾廷玉假扮武松,领两支人马暂去接应邓元觉。 另派亲信人往东平府给潘金莲送信,细说事态之重,请主母速调派左近阳谷县护商队、郭盛、段景住商队,甚至钢铁厂受训的工人,一同前往潍州帮衬。 清河县大本营本已空虚,仍不得不给乔道清去信,抽调人手迅速集结潍州。 只是东平府远在几百里之外,人员又分散。 待人手取齐潍州,恐怕也至少十日左右。 孙安有预感,曾头市如此庞大的商队被控制,必难封锁消息。 现邓元觉手中的人证与物证,恐怕涉及到诸多人的脑袋与乌纱帽,免不了有人会铤而走险。 如今之计,能靠得住的,只有清河县大本营与将主手上的私人力量。 孙安手中人马,青州的驻泊禁军、厢军须走官面渠道,方能跨州郡行动。 此时将主不在,又需避免打草惊蛇,青州兵马暂不得动。 潍州这边,不出所料,曾头市一百多人的商队被客军扣押,消息很快走漏。 首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城内兵马监押董平。 董平虽不至于伙同曾头市走私军资,然平日大开方便之门,对曾头市商队从不稽查。 潍河口建私港一事,却是明知而不纠。 此处私港亦非一两年的事,早已有之,不光董平,潍州上下官僚皆视而不见。 如今,潍河入海口方圆三十里,皆为曾头市控制,形成大小村落几处。 不独曾头市私货在此处下海,其余走私人等,亦多仰仗此处。 董平闻听曾头市私货中还有铁器,也是大惊失色,万没想到,曾家如此大胆。 若是在其他州府,还则罢了,兵马都监或监押只管军务,剿匪缉盗,维护地方。稽查盐铁不在禁军该管范围。 然潍州只是一个小郡,他这个兵马监押同时署理巡检事务,故此稽查行商亦是他该管。 何况,董平平日没少收受曾头市钱财。 此一次,必得抹除人证物证。 否则不独董平,整个潍州上下皆不得安身。 邓元觉等人在车马店坚守两日,终是纸包不住火,城中董平频频遣人来侦探。 此时的车马店内,邓元觉等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朱武道:“提辖,我等现在为客军,在潍州亦无跟脚,头领虽勇,然总计不过六十余人,宜早做打算!” 秦明也道:“走私铁器,乃是抄家灭族重罪,曾头市离此地亦是不远,难保他有侥幸心思,大举来抢,销毁证据!” 邓元觉道:“难不成,他一个豪强,也敢跨州郡与我官军作对!” 秦明道:“却是说不准,依某看来,这般大案,潍州上下恐皆不得安生,官府即便不推波助澜,也免不了视而不见,任由曾头市来抢人!” 邓元觉皱眉道:“如此奈何,难不成将人放掉,洒家却丢不起人!若让让将主知晓,即便不责罚,洒家也只有自刎谢罪!” 朱武道:“放人自然不可,如今我等在此,须得坚持到将主传来将令,青州援军一去一来,至少三四日才能到!却需坚守!” 唐斌道:“城里却去不得,哪里尽皆是董平那厮地面,说不得人被他夺取。此处车马店,大路当道,四面平阔,前后漏风,却如何守得住?须得寻一个易守难攻地势,只我等皆是初来此地,不知地形,哪里去寻这等地方?” 镇三山黄信却道:“既要寻易守难攻地势,某却曾在潍州走动,离城二十里,有一去处,唤作老君山,山上有一处老君观。此山虽不高大,却喜四面陡峭,只需把住山口,亦能多坚守些时日!” 邓元觉大喜,便令黄信领人去打探老君山如今的情形,若合适,就地购置粮秣,上山暂守。 众人虽略安心,却恨堂堂官军,要去占山为王,真真憋屈。 当夜,邓元觉弃了车马店,押着俘虏、大车,连夜赶往老君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2章 移营据险固守老君山 客军截路要擒双枪将 当夜无话,邓元觉令人弃了车马店,押着一众俘虏、大车,趁夜色,悄悄往老君山进发。 途间,曾头市被俘庄丁,百般拖延,故意放慢脚步,欲等援兵到来。 邓元觉当机立断,连斩十数名顽劣,余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作梗。 到得老君山,连夜安顿扎营,就山口处以车辆、辎重扎成壁垒,分派人马轮班值守,不在话下。 另一边,潍州城内,董平得探马回报,说那客军已连夜拔营。 当即点起马军四百骑,率众追赶。 待到赶至老君山脚下,邓元觉一行早已入了山中,占据了山口要道。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难行,不宜攻山,董平只得将军马扎在山口之外。 只等天明,便全力攻山,夺回俘虏,抹除证据。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军士们尚且未及造饭,董平便整点人马,怒气冲冲地直扑山口搦战。 邓元觉早已做好准备,留一队人马驻守老君观,看管俘虏。 朱武、邝元因领三十精锐,扼守山道隘口,严阵以待。 邓元觉、唐斌、秦明、黄信四员头领,立马横枪,挡在山口之前。 两下阵前,先是一番叫骂,各逞口舌之快。 邓元觉手持铁棒,厉声痛斥:“董平贼厮!你贪赃纳贿,合谋曾头市走私军资,私设港埠,里通外国,罪无可赦!” 董平反唇相讥:“匹夫!你等身为官军,却擅拘过往客商,打家劫舍,如今又落草为寇,公然对抗朝廷,其罪当诛!” 双方各不相让,照惯例骂阵一番,便要厮杀。 老君山山口狭窄,路径崎岖,董平的骑军难以展开阵型。 董平仗着人多势众,令骑军皆下马步战,一同抢夺山口要道。 只是阵前的邓元觉等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又借着山口狭窄的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身后的巡检军,每人皆携带有一柄三连发的钢制手弩,两军一对,董平手下军卒便丢下二十多具尸体,余下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董平见群攻不下,反折损了许多军士,暴跳如雷。 再也按捺不住,拍马挺枪,要与邓元觉斗将,意欲斩杀对方主将,乱其军心,一举拿下山口。 邓元觉正中下怀,好令军士人等歇息。 “双枪将”董平武艺虽强,“宝光如来”亦非吃素。 两条枪、一支棒,当即杀作一处。 怎见得二人厮杀?有诗为证: 双枪如龙破云出,铁杵横空镇山河。 老君山口施勇力,龙虎相争奈若何! 董平双枪并举,左刺右挑,招招直取邓元觉心口、咽喉要害。 宝光如来一条铁杵,横挡竖架,力道千钧,震得董平双臂发麻。 二人一来一往,一攻一守,斗得难解难分。 董平枪法灵动,变幻莫测。 邓元觉棒法沉稳,刚猛霸道。 二人斗到五六十合,不分胜负,皆在暗自心惊对方的武艺。 尤其是董平,心中暗忖:俺自恃双枪绝技,在山东地面未逢敌手,不曾想一个巡检军官,竟有这般本事。 再看对方阵中,还有秦明、黄信、唐斌等头领,个个气度不凡,想来武艺也似不弱。 这般下去,若只凭斗将,定然讨不了便宜,反倒白白折损自身威名。 还需仰仗人数优势,群起而攻,方能拿下山口。 董平心中打定主意,当即虚晃两枪,退了下来,传令军士就地造饭。 欲待饱食之后,再倾尽全力,群起而攻,务必拿下老君山山口。 邓元觉见董平退去,也不追赶,待对方饭食刚好,趁势捣乱。 邓元觉敌住董平,其余大虫,打翻锅灶,从容退回山上。 这一日里,董平数次攻山,皆被邓元觉等人凭借地势与手弩,奋力击退。 董平手下军卒,死伤近百,士气日渐低落。 邓元觉这边的巡检军,也战死五六人,余下众人,个个带伤,却战意不减。 邓元觉见己方军士伤亡,心下大怒! 回到老君观,下令将所有俘虏尽数打断双足,以防作乱。 再抽出十五名巡检军,到山口加固防御。 董平率四百军将,整整一日,竟未能攻下只有五六十人驻守的山头,反倒折损了近百名军士,士气大减,再也不敢贸然攻山。 欲在山下扎营,又怕邓元觉等人趁夜袭扰,损兵折将。 思来想去,只得下令收兵,撤回潍州城内,整顿军马,明日再起大军,前来围剿。 董平领着残兵,从老君山脚下败回,一路狼狈不堪,待赶到潍州城下时,天色已全然昏暗,暮色四。 正待入城,忽听密集马蹄,从城墙拐角,绕出一支军马。 斜刺里猛地冲出,约二百余骑,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董平又惊又怒,横枪大喝:“何方蟊贼,竟敢阻挡朝廷官军入城?” 对面阵中,一将拍马而出,手提钢刀,应道:“某乃提潍二州兵马都统制麾下亲军,宣赞是也!你却是何方军马?” 却原来是栾廷玉领石秀、宣赞及二百余都统府马军亲军星夜兼程,先行赶到潍州城下,将董平堵个正着。 董平闻言,怒极反笑:“某乃潍州兵马监押董平!你等既是客军,还不快撤去去路,与某一同入城!” 宣赞身后,又一将跃马而出,身披墨色铠甲,昏黑中竟未看得清。 来将手持浑铁铁棒,大喝一声:“你便是董平那厮?我家都统相公早有钧旨!你私交匪寇,合伙曾头市走私军资,罪证确凿,今日某等便是奉令来拿你!” 说罢,又转向董平麾下军卒,朗声道:“其余禁军兵将听着,速归正统,我等既往不咎!莫要被这贼厮欺瞒,跟着他惹来杀身之祸,速速与我一同共擒董平,尚可保全性命,建功立业!” 董平闻听此言,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喝骂:“哪来的无名鸟人,也敢在此诬陷爷爷!今日定教你血溅当场,知道俺‘双枪将’的厉害!” 言罢,双腿一夹马腹,手中双枪如双龙出洞,直取那持棒将领。 那持棒的,正是此行主将,铁棒栾廷玉。 宣赞见状,不待栾廷玉出手,拍马迎上,手舞钢刀,与董平战在一处。 宣赞本武艺高强,一口刀出神入化,怎奈董平的双枪绝技名不虚传,攻防兼备,灵动多变。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合,宣赞渐渐力怯,已有些招架不住。 欲知宣赞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3章 潍城夜战走董平 贼兵截道阻援军 眼见宣赞不是董平对手,栾廷玉大喝一声:“宣赞且退,某来会他!” 栾廷玉奉了孙安将令,统领马步两支人马星夜驰援。 马军走得快,紧赶慢赶,两日之内便到了潍州城下,恰好将准备回城的董平堵个正着,哪容他脱身入城。 栾廷玉提着浑铁铁棒,拍马上前,替下宣赞,与董平再度厮杀起来。 此时天已黑透,两方军卒各自点燃火把,二将挑灯夜战。 栾廷玉的铁棒刚猛霸道,董平的双枪暗藏杀机。 二人本事相差无几,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只是今日董平已与邓元觉等一众猛人连番厮杀了一日,体力早已消耗大半,斗得数十合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董平心中翻涌,这一伙客军怎地如此厉害? 老君山上那几个,俱是不凡,今夜赶到的这个铁棒汉子,竟也与自己不相上下。 董平不由得有些后悔与这帮人作对。 偷眼观瞧,见对方仅有二百余骑,己方虽折损不少,仍有三百余人,何不一同掩杀,凭著人多势众,必能击溃这伙客军。 当下董平虚晃一枪,拨转马头,脱出阵圈。 对着手下禁军大喝:“儿郎们!这伙人并非朝廷官军,乃是与老君山反贼一伙!随俺掩杀上去,但有斩获,便是大功一件!” 谁知身后军士应者无几,回身看去,军士踟蹰不前,似有退缩之意。 原来今日老君山一战,手下四百骑军折损近百,早已士气低落。 再加之军卒心中也疑董平果真勾连曾头市,倒卖军资。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沾谁死,是以犹豫,无人敢贸然上前。 董平见状,心中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反身,再与栾廷玉厮杀。 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合,董平愈发体力不支,招式散乱。 此时宣赞暗中张弓搭箭,欲助栾廷玉一臂之力。 董平偷眼觑见,心中大急,暗道不妙。 今日城也回不去,手下军卒不听使唤,腹背受敌,暗自思忖今日不知犯了什么冲。 撞见的这伙客军敌将,一个比一个生猛,自己“双枪将”的名号,今日竟变得一文不值! 情知再战下去,必定被擒,好在自己无牵无挂,无有家小拖累,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 想到此处,董平双枪虚晃两招,猛地拨转马头,借着熟识地势,一头扎进夜色中,狼狈逃窜。 宣赞一箭射出,却不知是否中的。 栾廷玉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黑灯瞎火自然无法追赶。 当即传令,着潍州驻泊禁军马军指挥使,收拢残部,整肃队伍入城。 又取出武松印信,连夜传示各营,将客军尽数安插屯扎。 招来今日随董平攻山的马军指挥使,问明邓元觉、朱武、秦明一干人尚滞留在老君山。 因夜色沉暗,不便进兵接应,遂权且按兵,只待来日清晨,再遣军马往山中迎回众人。 次日天方破晓,栾廷玉便令石秀统领潍州步军指挥,更调清河巡检一队步卒,往老君山接应邓元觉一行人回城。 石秀领命,率军疾行,方至山坳隘口,早听得里面喊杀震天,金鼓乱鸣。 石秀催军加急赶入,抬眼一望,只见山口之下,聚着四五百人。 这伙人虽衣衫杂乱,皆无披甲,然行伍进退颇有法度,显然受过严训,绝非寻常山野草寇可比。 山口要道处,邓元觉令巡检二十余军卒张弩搭箭,守住阵脚。 自与唐斌、秦明、黄信四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浴血鏖战。 邝元则领着三十巡检健卒,列成锥形硬阵,死死钉住山口,抵住贼人轮番冲撞。 此刻四人浑身染血,战袍透红,那巡检小阵亦是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崩散。 石秀见状,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从后掩杀!” 一边令麾下巡检亲军也布起锥形阵势,石秀率军直捣敌阵后心。 那伙贼人骤遭前后夹击,阵脚立时大乱。 邓元觉等人见援军已至,士气陡长,各抖擞神威,奋力厮杀。 两下里并力合击,顷刻间尸横草野,血流盈沟,只剩二三十人拼死冲破隘口防线,狼狈逃窜,余者尽皆授首或是伏地归降。 邓元觉与石秀相见,各自大喜,合兵一处,便拿住活口细加盘问。 原来这些人皆是曾头市外围人马,一向在潍河口私埠把持走私路数。 近日探得有夹带铁锭的商队被巡检司拿获人赃,恐私贩根基败露,不敢空等曾头市号令,便纠集四百余人前来夺山抢证。 不料反遭前后夹攻,全军覆没。 邓元觉、石秀听罢不敢耽搁,急急收敛俘虏、收拾物证,预备即刻拔营,回转潍州城不提。 话分两头,且说潍州距曾头市二百余里,那日外出采买未被擒获的庄丁,飞马奔回曾头市报急。 曾长者曾弄闻报,惊得面色大变,沉吟半晌,长叹道:“我曾头市经营山东私贩数年,沿路州县官吏皆受打点,一向相安无事,无半分闪失。 不知何处冒出这伙莽撞愣头青,不顾规矩、情面,执意要掀破面皮,更折了曾索、苏定二人,如何是好?” 当即传唤教师史文恭,及曾涂、曾密、曾魁、曾升入堂议事。 报信庄丁只说商队被巡检司拿住,却不知山中后续变故。 曾弄一面差人再往潍州细探风声,一面令史文恭整点庄丁军马,若事有不济,便索性发兵强夺人证。 过了两日,探马回报,方知潍州兵马监押董平已与巡检司反目,巡检一干人等将人质、赃物尽数搬上老君山据守。 曾弄、史文恭虽不知内里曲折情由,却也晓得此事干系重大,迟则生变。 曾长者当即下令,着史文恭挑选精干庄丁二千,即刻起程,穿州过县,星夜往老君山,要强袭山寨、夺回物证人质。 原来曾头市在山东东路根深蒂固,州县官府皆畏其声势,一任其人马过境,无人敢拦。 按下曾头市发兵不表,且说栾廷玉坐守潍州城,直至天黑,一日之间不见石秀、邓元觉回转,心中焦灼难安。 暗自忖道,老君山离城不过二十余里,石秀带来四百来人去接应。 便是收拾物证,押解俘虏慢行,也该日暮归城。 心下疑虑,急遣斥候出城探听。 过了两个时辰,探马奔回禀报:“报——,潍州往老君山的大路正中,有人当道立寨扎营,堵住通路,人数看不真切,甚是严密。” 栾廷玉闻言大惊:“不消说,定是又有人去袭老君山,恐城中出兵救援,故而半路设营阻拦!” 欲知是哪处贼兵当道扎营,且看下回分解! 第244章 史文恭围山困众将 栾廷玉阻寨得援军 栾廷玉虽心急如焚,却深知初到潍州,地利人情皆生疏,城中军马尚未尽归调度。 黑夜出兵最是凶险,只得按捺焦躁,传令谨守城池,待到天明再作计较。 心中略感宽慰的是,邓元觉有石秀三四百余人马合并,据山守险,料想可支撑。 不说栾廷玉如何调度,老君山上,邓元觉众人却是煎熬难当。 才与石秀合兵击溃潍河口私寇,尚未及收拾山寨、整理辎重车辆。 山坳之外,忽又涌来千余军马。 来人皆是外着寻常便服,内里却暗披细甲,也不言语通名,直扑山头而来。 邓元觉、石秀不敢怠慢,急忙率众退守山道,借居高临下之势勉强抵住。 邓元觉、秦明皆是万夫不当之勇,轮番带队冲阵拒敌。 谁知敌阵中一员大将,枪法精绝,武艺高得出奇。 秦明、邓元觉上前双战,二人合力竟也只堪堪抵住。 众人看得骇然变色,道:“除了俺家都统相公,山东竟还有这般手段的好汉!却不曾听闻是何方人物?” 几番冲阵皆被敌将阻回,众人只得扼守山头,固守待援。 邓元觉、石秀均是心焦,原先上山巡检军卒只得六十余众,押解俘虏百余人,粮草本只够支十日。 如今石秀又带来四百人马,陡然添了大口,便是省吃俭用,也只捱得三四日光景。 若援军迟迟不到,不消敌军攻山,山上粮尽,唯有束手就擒而已。 列位看官,你道这支军马是谁? 正是曾头市史文恭统领的二千余精干庄丁。 因路途较远,比潍河口私寇迟了一步。 赶到之时,恰潍河口来的人马已溃,只剩四五十残卒逃生。 史文恭便收编残卒为向导,直趋老君山,把山路牢牢堵死。 那老君山下乃是葫芦形山坳,下山之路仅此一条。 史文恭当即分拨一千五百人马入山坳屯扎,把山上人马困作瓮中之鳖,只待细细烹制。 再令曾密、曾魁引五百庄丁,在山坳外当道结寨,死死拦住潍州城来路,防着城中遣军救援。 翌日天明,栾廷玉尽起潍州城中军马,点集亲军马军二百,原潍州驻防马军三百,合共五百骑,浩浩荡荡出城门。 行十余里,早见当道立起一座营寨,寨前鹿角密布,拒马横拦,把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栾廷玉勒住马缰,将人马列成阵势,立马阵前高声喝骂:“尔等何方草寇,竟敢擅设营寨,拦挡官军去路!形同叛逆,还不速速拆寨让路,束手就缚!” 寨中并不答话,只听得梆子一响,两百余名弓箭手齐齐探出身来,弯弓搭箭,直指阵前。 不多时,寨门大开,两员将各跨战马,挺刃而出,正是曾家次子曾密、四子曾魁。 二人立马阵前,耀武扬威,全不把官军放在眼里。 这边官军阵里,宣赞按捺不住,拍马舞刀,直冲出阵。 曾密见状,抡起雁翎刀迎上,二马相交,刀来枪往,斗到三十回合,不分高下。 曾魁见兄长久战不下,亦舞动泼风刀,拍马上前,双战宣赞。 宣赞以一敌二,渐感吃力。 栾廷玉催动战马,掣起混铁棒,骤马冲入阵中助战。 曾密、曾魁抵敌不过,各虚晃一棒,拨马便回本阵。 栾廷玉令马军亲军呐喊冲寨,怎奈寨前弓箭如雨,密密麻麻射将过来,人马不敢近前,几番冲锋皆被乱箭射退。 原潍州新附马军,本就心志未定,又无死战之心,只在阵后虚张声势,凑个人数,不肯向前死拼。 栾廷玉、宣赞立在阵前,眼望敌寨壁垒森严,箭矢不绝,空自满心焦躁,一时竟无破敌之计。 消息传入老君山下史文恭大营,知后路已有官军增援。 史文恭愈发催动人马,昼夜加紧攻山。 连日冲杀,折损二三百庄丁,依旧被山上人马死死抵住,只耗得巡检军手中钢弩箭矢渐渐耗尽。 老君山山道狭隘崎岖,林木丛生,战马难以驰骋。 史文恭一身绝世武艺,骑战冲阵本事无从施展,威力大打折扣。 而邓元觉、石秀、邝元因皆是步战好手,借着山势地利,步步死守,堪堪将史文恭千余庄丁牢牢抵住。 朱武有石秀带来四百步军到山相助,手头人马宽裕,有了调度余地。 当下登高观望山势,就林间山道、坡坎林木之势,布下连山固守阵。 以山道正中为正寨,两边林木暗藏伏卒,高处设瞭望哨,坡下叠石为障,分层列阵,首尾相顾、左右呼应。 不求这伙潍州步军出阵冲杀,但凭地利固守,任你人多势众,也难破这层层山阵。 自此两边一在山上、一在山下,一守一攻。 大路营寨又死死挡住潍州援军,两头僵持,各自心焦。 周遭邻近州县官府,竟似浑然不知,既不发兵增援,也不前来调停,任由两边刀兵相向,杀伐相持。 僵持有两日光景,栾廷玉正自愁闷,远远望见一路人马迤逦而来,正是期盼已久的生力军到了。 原来李逵、鲍旭统领五十人加强陷阵强排,和原属石秀部下步兵排三十人,杨再兴率领少年亲卫军三十。 来的还有郭盛在青州帮庞春梅打理商号的伴当二十余人,途中又遇合阳谷县护商队、段景住北地商伙四五十人,尽数被栾廷玉就近以主母之令征调赶来。 这帮人虽不在军中,却是实打实在清河大寨经过严格训练。 只这一路皆是步军,行路迟缓,是以比栾廷玉、宣赞晚了两日,方才赶到潍州。 栾廷玉见援军已到,心头大喜,便令杨再兴、李逵、郭盛先领着众人就地歇息片刻,整顿甲仗,即刻便要攻打曾家当道营盘。 李逵、鲍旭所统陷阵排,尽选身长体壮好汉,全身披重铠,持坚盾、携刀斧,乃是攻坚破寨的头等利器。 清河巡检军、少年亲卫、各处商队护卫,皆是将主嫡系,正好借着今日阵前厮杀,磨砺筋骨,历练胆气。 栾廷玉本是西军提辖出身,深晓治军之道。 嫡系健儿,便该置之死地而后生,经得大阵厮杀,活下来的,方是可用的死士锐卒。 主将素来心慈,不忍见麾下伤亡,今日这恶人,便由俺栾廷玉来当。 与之阻路之寨如何得破,且看下回分解。 第245章 陷阵猛士摧营寨 葫芦山坳困群凶 栾廷玉调兵遣将,分拨已定。 令李逵、鲍旭陷阵营为前锋,当先冲阵,斩除鹿角,清除阵前弓箭手。 一名老成步兵班长领石秀步兵排、杨再兴率少年亲卫军,列为中路步队。 郭盛领着商队伴当为后应,三支步军次第列阵,只待陷阵营冲破寨口,便一拥而入,搅乱敌营。 最后才令宣赞统领马军、原潍州马军勒阵在后,待步军得势,再全线掩杀。 分派已毕,栾廷玉手擎混铁棒,朝前一指,大喝一声:“突进!” 李逵、鲍旭各哇哇怪叫一声,当先冲阵。 李逵、鲍旭 鲍旭高擎一面重盾,遮护二人身前,大步向前直冲。 身后陷阵军卒,皆列坚盾方阵,低头掩身,稳步跟进。 曾家寨中二百弓箭手见官军冲来,立时乱箭齐发,飞蝗般射下。 怎奈陷阵营人人重甲裹身、坚盾遮护,箭矢难入,只倒下六七名士卒,便已冲到鹿角跟前。 李逵嫌鲍旭大盾碍手碍脚,肩头猛一发力,将副将硬生生扛开。 黑旋风凶性大发,一斧护住面门,另一手挥斧猛劈,三两下将鹿角砍开一道缺口。 李、鲍二人如猛虎下山,不等对方步军合围,已抢入寨中,见弓手便砍,逢庄丁便杀。 陷阵排攻坚破垒,专业对口,此刻如热刀切油,顷刻把寨口防线撕得稀烂。 后方杨再兴、郭盛等三路步军见状,岂肯落后,紧随冲入,霎时杀得营中大乱。 曾密大惊之下,急抡雁翎刀上前截杀李逵,不防鲍旭从侧面疾跃而出,拦腰一把死死抱住,猛地拽下马来。 身后少年亲卫军蜂拥上前,乱枪攒刺,可怜曾家五虎之一,登时了结。 杨再兴眼疾手快,抢过曾密坐骑,翻身上马,一条枪在营中左右驰骋,逢帐便挑,遇人便杀,直往营盘中心杀去,如入无人之境。 栾廷玉在阵前看得真切,心中暗惊。 杨再兴乃是主将亲传弟子,万万不能折在此处,否则栾廷玉万死莫赎! 顾不得再历练军卒,当即传令身后马军:“全线压上,杀入敌营!” 曾魁眼见二哥曾密惨死阵前,怒火冲心,舞动泼风刀便要舍命相并,却被身旁亲随死死扯住。 原本曾密、曾魁仗着连夜筑起的营寨,据道扼守,方能挡住栾廷玉马军。 此刻寨口已破,军心大乱,哪里还挡得住官军近五百马军并一两百余精锐步军合力冲杀? 曾魁无可奈何,也顾不得收拢残兵,只带着二三十名贴身亲随,狼狈弃营,往老君山葫芦山坳退去。 栾廷玉挥军趁势杀死杀散当道贼众,把曾头市剩余正在攻打老君山的一千五百余庄丁,尽数逼锁进山坳之中,恰好倒转局势,成就一处反向瓮中捉鳖之势。 邓元觉一干人正奋力抵住史文恭一番猛攻,忽听山坳之外,有鼓声大作。 众好汉侧耳细听,已知是外边援军已至,登时精神百倍,胆气倍增。 不多时,军中专司信号巡检军卒,将山外鼓点暗语译解来报。 这鼓点乃是清河巡检军独有秘传,以鼓声代言语,光明正大传递消息。 方才鼓点节奏,正是告知山中众人,外头已将贼军尽数困在山坳,问询山上军马尚可坚守否。 邓元觉连忙传令,以鼓语回覆,山中无碍,只待里外合兵,共剿敌寇。 史文恭听得前山大寨已破,反被官军堵住谷口,心下好生埋怨曾魁。 当道大寨既守不住,怎不早早遣人报知,反倒被人困入这山坳绝地? 曾魁却是有苦难言,敌军步卒凶悍无比,势如奔雷,寨门鹿角顷刻便被冲破,哪里来得及传报讯息。 史文恭又闻曾密已然折损,心头焦躁万分。 此番空手而回,又折一少主,怎好向曾长者交代? 当即按下攻山之势,勒马转身,驰至拗口高处观瞧,史文恭不由得神色大变。 这山坳形如葫芦,拗口狭隘,初时留五百人在外,便是为防被人陡然关门。 谁知曾密、曾魁如此不济。 此刻四五百骑军马、一百余名步卒死死把住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自家兵马虽人数占优,怎奈出口狭窄,仅容四五骑并行,全然铺不开冲锋阵势。 若是依次杀出,恰似抱薪救火,徒然叫守军逐个截杀,白白送了性命。 史文恭暗自忖度,凭自己一身武艺,胯下千里龙驹,若只求独自突围,原非难事。 可若撇下麾下庄丁、坐视曾魁陷在此地,此番既不曾夺回人质物证,又折了曾家兄弟,再有何颜面回转曾头市? 回至临时帐中,曾魁见史文恭眉头紧锁、神思不属。 忙上前问道:“教师,眼下进退两难,计将安出?” 史文恭沉吟半晌,扯着曾魁避入僻静去处,低声道:“四郎,如今只有两条路,你且斟酌一番。 其一,留二百人马死守坳口,余下众人孤注一掷,全力攻上老君山,据险固守,静待家主发兵来援。 其二,留数百步卒暂且拖住山上敌军,其余人马尽数猛冲谷口。 只是隘口狭小,我只能护你一人脱困,余下庄丁,便顾不得许多了。” 曾魁心道,山上官军凭险而守,山势险峻,如何轻易攻得下来? 再加谷口敌军虎视眈眈,第一条计策全然行不通。 若是舍命冲出谷口,便要弃了曾索、苏定,连同关键物证尽落敌手,近两千庄丁也要尽数覆没于此。 曾头市虽家大业大,鼎盛之时可战庄丁不下六七千。可此番一败,折损两千余本部,再加潍河口私埠调来的四百余人,地主家亦经不住这般消耗。 曾魁左右为难,想要弃众而走,却又说不出口。 只眼巴巴望着史文恭,盼这位教师能拿定主意。 史文恭拍了拍他肩头,微微点头,二人心照不宣。 唯有拼死突围,先保性命逃回曾头市,报与家主定夺后事。 当夜两下暂且罢战,各自收兵埋锅造饭,令士卒、庄丁饱食歇息。 一边是养精蓄锐,只待来日夹击,全歼山坳贼众。 一边暗做打算,决意弃车保帅,叫麾下庄丁拼死阻敌,为二人换一条生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6章 山坳鏖战擒顽寇 神枪猛将突重围 入夜之后,山上与谷口复以鼓点暗语互通声气,三军士气大振,皆摩拳擦掌,要将史文恭一干人困杀在山坳之中。 待到次日天明,不待栾廷玉、邓元觉约定夹击,山坳口陡然喊声震地。 史文恭将麾下骑卒列于阵前,五骑一排,舍死忘生,直冲谷口。 栾廷玉见状,急令马军上前拦阻,又调李逵所领陷阵步卒,结成坚阵嵌在谷口正中。 其余三队步卒分列左右,不与贼军硬拼厮杀,只专一分割敌阵、搅乱阵型,宣赞马军趁乱专事斩将杀敌。 冲到谷口的曾家庄丁,被步兵坚阵一阻,阵势立时散乱无章,尽数被截住砍杀,不曾走脱一人。 山上邓元觉、秦明、石秀、唐斌、邝元因、黄信、朱武听得谷口鼓号传警,知敌军已然发动冲阵。 当即号令全军齐出,恰似猛虎下山、饿狼离谷,转瞬便将山后阻敌的庄丁杀得四散奔逃。 曾头市兵马阵型大乱,人人无心恋战,只顾往谷口奔逃。 后军冲撞前队,人马挤作一团,自相践踏,乱不可言。 正逢谷口厮杀最烈、乱军涌动之时,忽有一匹白龙驹长嘶一声,踏倒一片乱兵,腾空跃出。 看那马上之将怎生打扮: 头上金盔耀日光, 身披铠甲赛冰霜。 坐骑千里龙驹马, 手执朱缨丈二枪。 此人身高臂长,体态魁伟。 神枪将史文恭 面如重枣,目若寒星,不怒自带威,颔下一部黑髯,浑身透着刚猛狠厉之气。正是曾头市总教师,史文恭。 那马尚在半空,史文恭早弯弓搭箭,拽满雕翎,一箭径直朝着调度军马的栾廷玉当胸射去。 栾廷玉大惊,急忙闪身避让,堪堪避过心口,正中左肩之上。 史文恭马落尘埃,随手抛去雕弓,绰起丈二长枪,尖挑横扫、钻扎劈打,转瞬之间,便将五六名官军马军挑落马下。 酣战之际,犹自回头厉声大喝:“四郎紧随我后!” 他此番舍死冲阵,只为保得曾魁一人杀出重围。 郭盛、杨再兴见贼将勇猛凶悍,双骑齐出,挺枪上前拦阻。 栾廷玉恐二将有失,强忍肩头箭伤,提棒纵马,也来合围史文恭。 史文恭兀自游刃有余,宣赞见势不妙,亦拍马挺械,上前助战。 好个史文恭,面对四员猛将围堵,全无半分惧色,反倒抽空回身,替曾魁挡下数杆长枪。 史文恭先发制人,一箭先伤官军中第一好手栾廷玉,四人合力竟一时拦他不住,反被他瞅准破绽,又戳伤两员马军偏将。 史文恭奋力逼退杨再兴,大喝一声:“四郎速走!” 曾魁得了空隙,拍马跳出战圈,催马奔逃,堪堪逃出一箭之地。 史文恭正待抽身紧随其后,忽前方五匹快马骤然抢出,阻住曾魁去路。 来者两名青袍道士、两名女冠,另有一员女将,各执长短兵刃,策马夹击而上。 曾魁慌忙挥雁翎刀上前接战,那两名道士却不与他缠斗,侧身避过刀锋,擦身掠过,反手两剑,齐齐削中曾魁马腿。 战马吃痛猛嘶,猛地顿住,又撩起后蹄乱蹬。 曾魁身形骤失平衡,双手慌忙去抓马鬃,掌中雁翎刀脱手飞出。 左侧彩衣道姑趁势一剑横削,竟将曾魁一条臂膀齐齐斩断。 只听曾魁惨呼一声 “啊也!”,身子向前直摔出去一丈有余,不知生死。 史文恭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本欲保下曾魁,好歹给曾长者一个交代,如今也竟折了,怎不怒火中烧? 正要发狠,四道已然催马围拢,会同栾廷玉、杨再兴、宣赞、郭盛,九人团团困住史文恭,轮番缠斗。 原来这四位道人,正是妙音、妙磬、蕴雷、蕴宵,女将乃是栾秀玉。 早先乔道清接得孙安传信,心下焦灼万分。 怎奈清河县大本营根基所在,自身须得留下主持。 况且步军脚程缓慢,去也不及。 这是主公的大事,家中妻妾自然责无旁贷,如今清河县除了乔道清自己,战力尚可的也只有此五人。 只得禀过孟玉楼,遣四道与栾秀玉各乘快马星夜驰援。 此刻史文恭大势已去,又痛折曾魁,虽有心再斩杀一二敌将泄愤,怎奈九人武艺虽差他甚远,亦非鱼腩,那两道士,又时不时扔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时难以得手。 史文恭无心恋战,陡然奋起神威,两枪逼开蕴雷、蕴宵两道,挣脱合围,拔马而逃。 蕴宵手掷一枚掌心雷,破空飞去,正中史文恭后背。 只听轰然一响,爆出一团血雾。 史文恭剧痛难忍,伏在鞍桥之上,不敢回头,狼狈奔逃而去。 九将合围史文恭 余下曾头市残兵困在山坳之中,摩肩接踵,乱作一团,全无斗志。 正是邓元觉、邝元因、李逵、鲍旭一干步战大显威风之时。 贼军群龙无首,被一众大虫杀入,血花飞溅,直杀得尸横满地。 曾魁虽被斩断一臂,却不曾殒命,终被生擒,做了阶下俘虏。 栾廷玉、邓元觉等在老君山下大获全胜,除杀死逃散的,又擒获三百余人。 这些人都是抵抗官军者,理应按谋逆军前处置。 邓元觉、栾廷玉一商议,人犯亦不交由州府,直接关在禁军大营,严加看守。 曾索、曾魁、苏定,用大枷锁了,等都统知相公回来处置。 潍州杀得热火朝天,且说俺们的主角武大官人,一路风花雪月,带着赵棠儿、张玉兰、棠奴、吕方。 又用十几日方到东平府。 金莲虽思念丈夫,也知轻重缓急,忙将前日收到孙安来信一事说了。 武松心中一惊,曾头市可是《水浒》一书中的首屈一指的豪强。 梁山晁盖亲征曾头市,落得个中箭生死。 尤其是其总教师史文恭,在水浒中隐隐是除卢俊义和法术系之外的第二高手。 为报晁盖之仇,梁山还大动干戈,赚卢俊义上山与之抗衡。 这一番操作还引出关胜、燕青、魏定国、单廷珪、宣赞、郝思文等十几条好汉。 这可是一个大BOSS! 也难怪孙安连商队的人都要抽调。 只是,时间已过去半月,只怕早尘埃落定,分了胜负...... 第247章 奇妙功法闺阁生趣 娇枝安居东京府邸 哪怕是收拾残局,也须尽快赶去潍州。 当下武二郎也顾不得与诸妻妾联欢,将赵棠儿、张玉兰托给金莲妥为安置。 先到锦儿府上,看望刚生产的锦儿。 锦儿已于十几天前诞下一女儿,现下尚未出月子。 武松将锦儿、女儿细细安抚,因二人乃是在金明池上一吻定情,便给女儿先取个小名,谓之“小池”。 至于大名,待日后有时间,细细再想。 锦儿诞下女儿,武松担心她心有负担,毕竟张教头那里还盼着抱上一个外孙,等着下一个继他张家香火。 将锦儿母女搂在怀里,亲吻安抚。 说自己最喜女儿,女儿乖巧懂事,定会是父亲的小棉袄。 锦儿见官人喜爱女儿,心下高兴,悄悄说出一番话来。 武松大惊,却又觉着理所当然。 原来,锦儿与婆惜最是要好,两家生意常在一处。 张教头和阎婆自然常帮自家女儿打理生意,免不了频繁日常相处。 干脆就做了一对,张教头五十来岁,老当益壮。 阎婆四十出头,风韵犹存,居然老蚌生珠,已有了身孕三四月。 这真是意外之喜!既喜少了锦儿心理负担,又喜张家有后。 不然锦儿还肩负着连生两个男孩的担子,压力实在太大。 大喜之下,武松当即拿出五千两银子做贺礼,另寻一处宅院,让张教头和阎婆做一对真正的老来夫妻不提。 金莲得知赵棠儿乃是王府郡主,倒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亲亲二郎如此了得,连郡主都能拐带回来。 潘金莲不敢怠慢,安排独门小院与赵棠儿住下,拨派得力丫鬟仆役伺候,一应月例皆按照自己的标准来使。 再看张玉兰,知这也是姐妹,便让她住了春梅之前的房间,与白秀英一起在身前伺候。 金莲见玉兰生得貌美如花,看起来也乖巧懂事。 又有赵棠儿告状,说武郎一路欺负玉兰,便将玉兰好生安抚,嗔怪二郎怎不知怜香惜玉。 实则武大官人路上,早与玉兰前缘尽绪,恩爱非常,只瞒着赵棠儿。 武松知错就改,倒也便在金莲监督下,好好宠了玉兰一回。 谁知玉兰早习惯了大官人一路上的霸道蛮横,这一温柔,反不称意。 仗着主母撑腰,星眸迷蒙回头望月,反用言语挑衅:“奴......就是不服服服~~” 武二郎本就不是好性儿,哪能惯她? 就手一巴掌,当即扇出五个指印。 “姐姐!官人一路就这般欺负奴,他还总用......,奴痛,官人,再凶些,啊~” 金莲笑道:“他就是蛮牛,却也惯会体贴人,你且由着他,自体会其中妙趣......” 玉兰这才敛了嚣张,咬着唇不敢吭声,暗自隐忍。 只歇一晚,辞别家小,武松换一匹快马,与吕方二人星夜兼程,一路疾驰赶往潍州。 “叮!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张玉兰】,获得白银一万两” “获得【金手指】......” “金手指”到账了?穿越两年了,才来金手指? 俺的系统本来不就是“金手指”么? 一穿过来,嫂嫂那里就帮忙激活了,难不成还有更厉害的金手指? 是个甚样的金手指? 等半晌,不见系统继续播报,武松只好自行点开界面查看。 艹!原来这个金手指就叫【金手指】,系统,你正经不? “【金手指】功法介绍:鉴于宿主与家人离多聚少,特为诸妻妾量身打造......” “此功法共分十重,是为:一指探幽、二龙戏珠、三阳开泰......,五福临门......,十全十美! 警告:此功法以一、二、三重为妙,不得轻易尝试第四重以上,否则......” ...... 当日夜里,东平府、青州、清河县、阳谷县、东京,各处大宅...... 金莲、玉楼、月娘、四娘、春梅、妙音等,忽地无师自通,或独自揣摩,或搭伙研讨功法,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此功真真有排遣相思之妙,......奇情奇趣尽在纤纤玉指之尖,可谓绝佳午夜小甜点。 暂且按下武松匆匆一日,辞别金莲等,赶往潍州收拾残局不表,再说另一路。 时迁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王义、玉娇枝父女,晓行夜宿,平安抵达东京。 时迁即刻将这父女二人的遭遇与来意,一一禀报给了吴月娘。 月娘见玉娇枝生得眉目如画、花容月貌,心下先自添了几分欢喜。 细细一问才知,玉娇枝还要再过一个月,方才满十八周岁。 自家老爷向来偏爱年长丰腴的女子,虽说玉娇枝眼下尚未被收纳,但再过一两年,出落得更加丰满水润,定也会是老爷心尖上的人。 当下按姐妹的例制,给玉娇枝在府中安置了一处独院,一应吃食用度、月例银钱,还有伺候的丫鬟仆妇,全照着巧儿的常例来安排,半分不曾亏待。 东京宅里三美,左起:玉娇枝、吴月娘、巧儿 至于王义,则安排他去印书馆做了管事,日常便在书馆居住理事,又特意让扈成出面,帮王义办理了身份凭验,让他能在东京名正言顺地立足。 父女二人感念吴月娘厚待,总算在这繁华东京有了安身之所,渐渐安定了下来。 巧儿见府中来了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姐妹,心中十分欢喜。 又见玉娇枝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手脚也利落,便主动请她一同照拂自家书肆的生意,二女成了好闺蜜。 王义却是吃一堑长一智,当初便是因为女儿抛头露面,才惹来了贺太守的觊觎,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如今见这家主母竟依旧安排女儿在外抛头露面,照管书肆生意,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忧,整日悬着一颗心。 忧心忡忡过了十来日,王义渐渐发现,这户人家虽说男主人不在东京,只留女眷打理家事,可这家子在东京城内竟无人敢上门招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安心做事不提。 另一边,时迁与扈成私下密商,商议的正是武松离京时托付的差事。 原来当日武松离京之际,曾留下两封密信。 一封交由扈成,让他暗中递交给蔡绦。 另一封,扈成一直不知该如何行事。 此次时迁到京里,正好出手。 时迁趁深夜潜入东宫太子府,悄悄将这封匿名书信放在太子书案之上。 第248章 宿太尉冒死陈疾苦 道君帝闻弊动雷霆 这一举动,也是武松为报答蔡京提携之恩,所能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如今的武松,在朝堂之上仍是人微言轻,难以撼动大局。 但蝴蝶效应的原理,往往在某一事件的关键节点,只需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推力,或许便能引发连锁反应,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于有没有效果,期望值不宜过高! 这两封信是何内容,容后再表。 这一夜,道君皇帝赵佶,兴致勃勃易了便服,正命内侍准备,欲潜出宫外,与赵元奴相会。 自前些时日艮岳异响之后,皇帝便再未去过一次。 平日除写写字,作会儿画,亦无甚消遣之事。 近来,皇帝厌倦了宫中嫔妃的刻意逢迎、百依百顺,反倒迷上了市井间的风月野趣。 醉音阁的当家头牌赵元奴,虽以才艺闻名,却也并非清倌人。 遇有俊俏多金的郎君,也甘愿纳为入幕之宾,数夕欢好。 如今赵元奴年方二十七八,正是风姿绰约、风情万种的好年纪,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说词耍令信手拈来。 更兼一身绝妙的风月技巧,将这位九五之尊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徽宗常在深夜扮作书生“赵三郎”,悄悄去与赵元奴私会,以至于第二日早朝,朝臣不见皇帝踪影。 梁师成、杨戬、高俅等帮闲,探得官家喜好,正满京城各处勾栏瓦舍,寻找合适风月女子。 暗中画了画像,供官家品鉴挑选。 官家乐此不疲,只是官家似也有别样的人妻之好,妙龄处子或是新缠头的妓子,反倒不爱,专爱久经风月的好手。 赵佶也宠幸了几个勾栏女子,只都不如赵元奴称意。 赵佶正待鱼服出宫,忽闻宿元景求见,却是大扫雅兴。 正欲挥手令之退去,忽想起,此人乃是三个多月前,自己亲自密令前往东南暗访花石纲一事的。 夜里来见,定是刚刚远途归京,念其辛劳,赵佶不得已传旨宣入。 宿元景暗访东南,一去三月,一路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起运大石 是以一路回转,一路就写好了奏疏,决心即便触怒天子,也要直言,延续庆历、嘉佑名臣的风骨。 回到汴梁,宿元景仅稍事沐浴,不敢稍歇,虽已夜半,仍具朝服,诣宫求见。 宿元景入内,见徽宗神色微倦,左右内侍皆屏息侍立,知其心不在朝堂。 却仍伏地叩拜:“臣宿元景,奉宸命暗访东南归,有要事急奏官家,不敢延误。深夜烦扰,望乞恕罪!” 徽宗倚坐龙榻,漫声道:“卿自东南归,怎不歇息,稍解旅途困乏,再来奏报?” 宿元景心内效仿着前辈名臣风范,道:“臣可歇,唯江南百姓难以歇息,故此不敢偷懒,深夜来奏!” 赵佶闻听这个老实人话里似有别意,心下愈加不喜,便道:“可有佳讯?花石纲进奉诸事,朱勔等必是妥帖办理,朕念东南富庶,想来民安物丰,花石之献,也可给江南百姓多一份生计!卿可简要奏来。” 宿元景见皇帝如此先行定下基调,一颗仿效先贤之心,愈发炽热。 我宿元景,今日便要冒死直谏,不让范文正、韩忠献、欧阳文忠、包孝肃等名臣专美于前。 心理建设毕,宿元景抬首,看一眼两侧侍立的黄门,道:“官家,请先屏退左右!” 赵佶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已换好便装准备出门的小黄门,躬身退出。 宿元景神色凝重,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此行归京,拟就两疏。其一,言花石纲惠及宫廷,东南百姓安居乐业,朱勔勤于王事,此疏奏上,可博陛下欢心,朝野皆赞陛下圣明,是为‘皆大欢喜’之疏。 其二,尽陈花石纲之弊、朱勔之恶,字字皆臣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虽逆耳,却为天下苍生计,是为‘实情’之疏。 臣不敢擅专,愿请陛下示下,欲闻哪一疏?” 此言一出,徽宗面色骤沉,便要龙颜大怒! 草! 你宿元景一个虚职闲杂老好人,今日也要学魏征、包拯这一套是罢? 先用话来套俺? 然后犯颜直谏,最好是让俺杀了你,博得个青史留名! 好在,赵佶虽则昏庸,毕竟是宋朝的皇帝。 太祖早定下规制,绝不因言获罪,凡臣子有话,天子必须静听。 也罢,你既然能摆出魏征、包拯的架势,朕这里也自然将自己权当做唐太宗和本朝仁宗皇帝。 念及此,赵佶强按怒气:“宿元景!你竟敢出此狂言!朕自临御以来,躬行仁政,勤理万机,尔却谓朕只愿听阿谀之词,不愿闻实情?莫非你视朕为昏聩之君乎?” 宿元景伏地不起,神色不改,沉声奏道:“臣不敢!臣蒙陛下厚恩,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岂敢妄议陛下?只是此次东南之行,目之所见,与往常耳闻,大相径庭。 臣忧有人心怀叵测,蒙蔽圣听,致使官家不见民间真相。 臣窃观自元祐以来,朝堂风气渐颓,群臣多阿谀奉承,专以顺旨为能,逆耳忠言鲜有所闻。 臣今日所言,非为忤逆,实为社稷安危、兆民福祉,愿陛下察之。” 徽宗怒视宿元景半晌,心里默念自己是唐太宗、宋仁宗。 遂强压怒火,拂袖道:“朕非昏君,岂惧实情?卿既有风骨,敢言真话,便速速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再治你欺君之罪!” 宿元景闻言,心中稍安,起身敛衽奏道:“官家圣明。 臣三月来遍历东南苏、浙、淮甸,所见之惨状,触目惊心。 朱勔借花石纲之名,假陛下之命,横行东南,肆行虐政。 民家有奇石异木,即被封识为御物,拆屋抉墙,无所不为。 凡为花石之役破家者,土地为之兼并、妻女为之淫乐。 强征民房 又强征民夫数十万,昼夜搬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稍迟即遭鞭笞,死者相枕藉,抛尸运河,水为之塞。 漕道被花石纲巨舟堵塞,公私舟楫不通,商旅断绝,漕粮滞阻。 州县供亿无度,民力耗尽,十室九空,贫民鬻妻卖子,号哭遍野......” 话未说完,皇帝已拍案而起,怒道:“宿元景!汝休得胡言!......” 宿元景一番话引得龙颜震怒,欲知后事,且待下回分解! 第249章 效名臣沥血奏民苦 武都头临海树军魂 听闻宿元景所言,赵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道:“宿元景!汝休得胡言!朕亦素知体恤百姓,所需花石,皆严令赎买给值! 我大宋国富民足,每年內帑拨付百万缗乃至千万缗,不过见诸几块大石、几株花草! 江南自古富庶,千里之地、鱼米之乡,万千子民,岂会因区区花石就如汝说的这般不堪?” 宿元景苦笑道:“官家容禀!艮岳所见之花石不过朱腼所掠百不足一!余者......” 赵佶拍案而起,怒喝道:“余者怎地?” 宿元景却重新叩头道:“臣不敢揣度,官家圣明,定能......” 赵佶颓然坐倒,如真如宿元景所说,朱腼一个卑贱商人起家,岂能尽得这些好处,只怕朝堂衮衮诸公皆有所得,唯独瞒过了自己这个天子。 宿元景在此抛出一个重锤:“朱勔者,为祸东南非止一日,民间有谓之......” “谓之若何?!” “——谓之‘东南王’!” 最后三个字彻底震碎赵佶的道心,却反倒冷静下来! 沉思良久,赵佶方长吁一气,道:“宿卿,多有辛苦!可将奏疏呈上,且先去歇息,容朕思量!” 宿元景恭恭敬敬递上已写好的奏疏,赵佶翻开来看。 开头便是几个大字:“奏劾朱勔祸乱东南疏” “臣宿元景,谨昧死上言。臣奉宸命,潜抚东南,暗访花石纲之役......。窃惟陛下临御,躬行仁政,念兆民之艰,而东南之民,乃遭朱勔之荼毒,花石之困厄,其情之惨,其害之烈,臣不敢不沥血具陈,以裨圣听。 ...... 其一,劳民耗财,涂炭生民。勔以花石进奉为名,遍搜浙中奇珍,太湖灵壁之石,会稽天台之木,罔不罗致。凡民家有一石一木稍堪玩赏,辄遣健卒直入其家,以黄纸封识,指为御物,令民看守,稍有不谨,即坐以大不恭之罪。搬运之际,必拆屋抉墙,毁堤断桥,役夫数千,跋涉千里,......役死者相枕藉,道路怨声载道,号哭遍野,此非陛下爱民之意也。 其二,贪赃枉法,蠹国肥私,......劫夺民财,兼并田宅,至有田三十万亩,富甲东南......。 其三...... 臣忝任亲近,蒙陛下厚恩,不敢隐情。伏望陛下宸衷独断,罢黜朱勔,废苏、杭应奉,停花石之役,籍其家产,以充军实。 ......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昧死再拜上言。 政和八年九月 某日,宿元景谨奏。” 宿元景退下后,赵佶端坐良久,这份奏疏,还是他临御以来,第一次收到如此火爆,声声泪、字字血的文字。 想了想,唤过殿外侍立的小黄门,道一声:“出宫!” 小黄门满脸谄笑:“是也,赵大家定是早盼官家临幸!” 赵佶道:“不!赵大家已知朕的身份,去别处......” 暂搁下赵佶如何微服私访,以观民风。 且说武松快马加鞭,昼夜星驰,直奔潍州。 连夜聚将,栾廷玉、石秀、唐斌、朱武、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李逵、鲍旭、宣赞、栾秀英、郭盛、秦明、黄信,一众亲信心腹尽皆在列。 此番潍州,曾头市私商作乱,以豪强私兵,邀击官军,潍州兵马监押董平逃遁。 而潍州、凌州上下皆无动于衷。仅在全歼曾头市人马后,有人来私下来探听口风。 曾头市之祸,当地州县甚至军方,必是同流合污、难辞其咎。 武松本就不耐与淄州、潍州一众官吏虚与委蛇、言语周旋。 一到州城,便取出圣旨兵符,径直夺了潍州境内兵马调度之权。 令邓元觉权摄潍州兵马监押,总领州城防务,秦明、唐斌、黄信辅之,统辖潍州原驻泊禁军、厢军、巡检军寨,与东京带来的两百马军,固守潍州城垣,以备反扑。 又令栾廷玉暂在城中养伤,石秀、栾秀玉则速回青州,署理清风寨事务。 武松与栾廷玉本定好,自东京回来便与二人主持婚礼,小两口喜滋滋去了。 武松亲自领着一百余巡检亲军,携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直奔潍河口私埠而去。 待到了潍河口一看,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此地早已成了曾头市私通北地、走私违禁的巢穴要地。 河口两岸各几个村落,但皆无良民,原住居民尽皆被赶出数十里。 散布村落中尚藏着无数货仓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江南的名茶、丝绸、官盐、上等瓷器,更有从北地运来的兽皮、牛角筋络、珍稀药材,应有尽有。 明晃晃便是曾头市里通外国、勾结北虏的前哨据点,也是私商下海的窝点。 此时曾头市派来驻守河口的四百余丁壮,早尽数折损在老君山一役,此地只剩些留守的老弱喽啰与看货之人。 武松一声令下,百余巡检军、少年军,如猛虎下山,摧枯拉朽般直扑村落货仓。 此处乃私商盘踞之地,也不必客气。武松军令一下,负隅顽抗之徒尽数斩杀,零星散落者暂无力追剿,任其逃散。 巡检军、少年军既已见过血,杀气大盛,再无手软,每三十人为一队,次第推进。 只半日就肃清河口两岸。 至于仓中堆积如山的货物,嘿嘿!如今身边皆是自家心腹嫡系,自然尽数归入囊中。 想来也不会有苦主自投罗网来认领,若真有敢来认领的,一并抄家正好。 武松领巡检军,少年军立马潍河口,放眼望去。 只见四野平阔,只因河水屡次改道,淤积泥沙,遂成一片荒旷之地。 这潍河口泥沙壅塞,水势浅缓,离岸五里,水深尚且不足一丈,大船不得行,二三百料的小船却是无碍。 此处作为港口虽差强人意,然武松即便不看《航海图》也能尽知,渤海口却有几座岛屿,适于建港。 这几座岛屿,扼守辽东、高丽海路。 与辽国、金国、高丽土地皆是相通,且在内海,无风浪之虞,若能取之,可为海上基业。 看着茫茫大海,武松第一次有了一种吞吐天地,护佑整个华夏的雄心壮志。 武松勒马挥鞭,一指东北方向,对身后军卒道:“尔等可知大海对面是何处?” 身后人皆不能答,武松只得自己道:“尔等既入军旅,须晓古今、知地理!本将所指方向,乃是金国所在。 如今金人强悍,辽金大战,辽国岌岌可危,不出十年,辽国既灭,金人铁蹄就将踏破大宋,锦绣河山,无论山东河北、中原江南,必将生灵涂炭!” 说到此处,扫视一眼众人。 见众人皆是目光炯炯,神色凝重肃然,一指眼前众人,再道:“那时,汝等妻女、父母汝等兄弟,就将称为异族刀下亡魂,沦为任人驱赶、充作军粮肉食的两脚羊! 尔等华夏军,此时不努力成长,更待何时?” 一席话,听的百十人热血澎湃,迎着海风齐声高呼:“为华夏而生、为华夏而战、护佑华夏!” 吕方、杨再兴哇呀呀怪叫:“师父,给俺一艘船,俺去对岸杀尽金狗……” 武松没好气瞥二人一眼,眼望着大海,继续道:“护佑华夏,非勇夫之力可成,今日汝等连天地方位皆是不识,某甚失望。 即日起,尔等不惟少年亲卫,其余人也须识字明理,知晓天下事! 尔等,便是朝升红日,华夏的未来,属于你们,由你们尽情描画......!” 武松将前世少先队员入队仪式时候,校长奶奶讲那一番话,断断续续想到哪说到哪...... 在场的巡检亲军,都是十一二岁至二十来岁的少年、青年,这些话,却不知在这帮年轻人心中,激起何等汹涌巨浪,深埋下火种。 妙音、妙磬二女也望着自家郎君的侧脸,心内翻江倒海,一脸痴迷。 待武松回头,却见不独军卒,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全部下马,拜伏在地! 糟了,煽情过火了! 正是: 渤海茫茫起远望, 丹心誓为九州谋。 少年尽抱凌云志, 早为苍生筑金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0章 勘破走私藏黑证 武松有意练劲兵 见似乎有些过火,眼前这帮人被震的不轻。 武松忙下口令,命全体起立,分头将各处货仓清点造册,留下巡检军驻守。 并快马去唤郭盛、段景住的商队速来搬取货物。 回到潍州,再度细审一众俘虏,尤其是曾密、曾索、苏定等人。 果有大收获,因俘获人众实在太多,曾密等亦知抵赖无益,一阵大记忆恢复术,均吐了口。 曾头市跨州强占潍河口,不单是走私盐、铁、硝石、硫磺等禁物到大金国。 茶叶、丝绸、瓷器等及其余偷运客商也从此处运送走私货物,绕过陆路边境商榷或密州市泊司,运往大辽、大金、高丽等地获取巨利。 不独豪强商贾,甚至多有官员家属亲眷亦参与其中。 潍州上下官吏,均有常例孝敬奉上。 哪些官员,何时何地,受了多少好处,尽皆记载曾头市一本“黑账”之上。 这种大案,既已发现,可不敢按下,哪怕捅破老天,也须直达天听。 武松当下令妙音、妙磬带领亲信少年军整理口供、证据。 此时武大都统深服气乔道清这个道士,真算得上高瞻远瞩,要不是这伙少年都能写会算,这几件紧要大事,还真没那么多心腹人手来作。 武松乃是官家钦点一方主将,有专奏之权。 直接绕过州府、安抚使等关节,令妙音、妙磬两位知心人,亲自将一应口供资料送往京城。 令二女先交到太师府上,请蔡太师定夺。 本来这个任务由蕴雷、蕴霄二道合适,此二人自有赶路之法,步行比之常人骑马也不遑多让。 但二人毕竟是林灵素的徒弟,还不敢尽信。 妙音、妙磬初在清河闻听潍州事关夫君基业,心忧自家老爷的大事,星夜赶来潍州助战。 可一到潍州,刚相聚几日,即又分别,真真不舍。 武二郎自然也爱金玉双鼎的好处,便满满宠了二女两日。 这几日,夫妻小别最是情浓。 妙音本就精通鱼水秘术,妙磬聪明好学,虚心请教,其功法,日日更深。 今日自不同往时,几度修行,真正是“妙”上加“妙”,尽得其妙。 既得鱼水之乐,又安抚二女思念情绪,亦能提高修为,一举三得,“妙”用无穷。 日日左拥右抱,一边娇声叫着“好哥哥”,一边香香唤着“好老爷”! 武二郎顾此失彼,上下不得空闲,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荒唐数日! 妙音、妙磬虽舍不得,亦知此事重大,非旁人不可托付。 军中其余心腹将领还有驻守潍州,防止生变的要务,自己二人既是心腹,又有武艺傍身,却是合适人选。 二女痴缠两日,各自吃得饱饱的,红光满面乔装上路不提。 论功行赏,此番平定潍州乱局,首推邓元觉、栾廷玉。 邓元觉决断有力,闻变之后当机立断,即刻扣押曾头市商队,率部退守老君山天险,为后续增援挣下了弥足珍贵的时日。 栾廷玉则深谙兵法,调度军马井然有序,攻守进退皆有章法,最终领兵合围,将曾头市两千余悍匪尽数全歼。 此一战,最令武松大慰者,乃麾下百余巡检军和少年亲卫军。 这百多人,虽人数不多,却军纪整肃,上阵之后个个悍不畏死、争先向前,且进退章法有度。 反观随行平乱的禁军,除自东京带来的两百精锐马军尚敢打敢拼、率先破敌,其余诸部皆是军纪废弛、遇敌巡逡不前。 此番若不是巡检军做了中流砥柱,稳住阵脚,别说全歼曾头市人马,怕是连人证物证都要被贼人劫走。 念及此,武松对巡检军的未来的定位有了新的想法。 这伙人,皆是从清河县难民、失地成寇的农民、无家可归的商队伴当等,最底层人中选出。 算是真正的“无产者”,对如今一天三顿有饱饭、有肉吃,妻儿有托付的待遇最是珍惜。 理想信念也许还谈不上,若论忠心,却无可比拟。 故此,武松按照乔道清培养少年军的旧例,准备令蕴雷、蕴宵二道每日也给这帮汉子上两节文化课。 识一些字,听二道将一些史,先识字明理,从点滴做起。 朝廷上联金灭辽这些大事,武松自忖掺和不了,那就另辟蹊径。 人的野心,便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 自穿越这水浒世界,转瞬已是两载有余。 初时只求安稳度日,小富即安,妻妾成群。 后来见大宋汴京繁华,心中便生出怜悯,欲护一方黎民。 如今手握重兵,坐镇一方,麾下悍将用命,劲旅初成。 心思格局,早已非昔日可比,胸中丘壑,愈发宏大。 原本历史轨迹中,宋金海上之盟,联兵伐辽。 金国铁骑在北方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反观大宋官军,本欲自南夹击,收复燕云,却处处受挫。 连积弱已久的辽国残兵都打不过,反被揍得丢盔弃甲、满地狼藉。 最终童贯、王黼等弄虚作假,自金国手中买下若干座空城,以充大胜。 如此不堪战力,尽数被金国看在眼里,已然摸清大宋虚实。 故此灭辽之后不过一年,金人便悍然大举南侵,直逼汴梁,酿成靖康奇耻,二帝蒙尘,中原百姓深陷水火。 究其原因,联金灭辽之策,亦非全错。 错只错在大宋军力孱弱不堪,将弊兵疲,灭辽一战中自曝软肋于强敌眼前,方才引来金国觊觎,招致亡国之祸。 强军之梦,渐在武二郎脑中模糊闪现。 一支精兵劲旅,绝非凭空练成,必要历经沙场血战反复磨砺方能成型。 如今这支巡检军虽忠心,却尚不成气候、羽翼未丰,正好借山东周遭各路山贼盗匪用来练兵淬炼,再合适不过。 潍州地界地狭民贫,并无大股山寇盗匪,唯有几处地处与莱州、沂州交界的山寨,各聚一二百亡命之徒,盘踞山林,劫掠乡里。 武松当机立断,将麾下巡检军托付给朱武,命他统领这支人马,在潍州、青州境内往来巡弋,便以本地这些小股山贼当作对手,实地练战、磨砺胆气阵法。 更是不惜本钱,传令段锦住自北地,一口气购得一百五十良驹战马,尽数配给巡检军,自此人马配合作战,来去如风,机动性大增。 第251章 青州闲居修武育人 村老泣诉桃花山寇 潍州诸事安排妥当,武松便带着吕方、杨再兴及少年军一众回转青州。 又在青州城西南十里之外,买下一座偌大庄园,专门用来安置少年军。 剿匪一事,实则不可操之过急。 盗匪剿完,他这个都统制的临时差遣也就该换地方了。 只要镇住一应山寨,令其不敢下山祸害百姓,管你在山上忍饥挨饿也好、养鸡养鸭种菜开荒,自食其力也罢。 自武松回至青州地面,倒又清闲了下来。 青州地界虽盗匪丛生,可真正能称雄一方、占山立寨的,不过二龙山、桃花山两处而已。 先前清风寨已被武松一举荡平,余下那些百十号人的毛贼草寇,这些时日早被孙安领兵四下清剿,杀的杀、赶的赶,尽皆四散奔逃,不知流窜往哪州哪府去了。 是以这些时日,武松过得甚是逍遥自在。 便与栾廷玉合计,选黄道吉日,为石秀、栾秀玉完婚。 夫妻自住在清风寨恩爱。 栾秀玉尚担着各处宅子女护卫头领的差事,武松也不忍两人夫妻分居。 便让栾秀玉就在青州招揽长大强壮妇人,在清风寨整训后派遣到清河、东平府、青州、阳谷县以及东京各处宅子去。 青州匪患横行多年,自然造就了许多孤儿寡母。 招揽告示一出,应者云集,都感念这家的大善人给了活路。 此事暂且不表。 武松白日里便往城外自家庄园去,亲自专心教导少年军操练武艺,又亲授书文数术、讲论地理、古今史事,悉心调教。 到得晚间,自有春梅、秋实、柳侍儿三人贴身伺候,红袖添香,前逢后迎,上下熨贴。 极意温柔,尽享叠溪重峦之美,日子好不惬意。 武松此前习得“金玉驻颜诀”,一心要试其功效。 便令三女时时记录身形变化,凡肌肤弹力、松紧色泽、肌体含水量,一一记下,按日比对。 一连十数日对照数据曲线,果见此诀妙用无穷,三女容貌气色一日胜过一日。 武松心中暗喜,过些时日,便要隔一段时间将潘金莲等人也接来青州,一同调养,好生驻颜保养。 诸女体质日渐强健,不多时,春梅与柳侍儿竟双双怀了身孕。 二郎家又要添丁进口 自此秋实便常独得恩宠,日夜相伴,比之当初自张府接出之时,更是肌肤莹润、容光焕发,娇美了数倍。 秋实也时常往来张府,或是接卿卿过来闲住玩耍,或是送去年节礼物。 张府一众丫鬟见她不过出府两月余,便出落得贵气逼人、满面红光,无不暗自艳羡。 秋实愈发沉甸甸 ###### 武松不欲主动招惹山中匪寇,偏偏有强人,竟主动寻上门来。 都统制衙门与孙安所掌的青州兵马总管衙署就在一处,武松多在城外庄园操练少年军,府中一应日常公务,皆是孙安代为料理。 这一日,孙安正在衙内理事,忽闻衙外喧闹,军士报有二十余位老幼乡民,要拜会武都统相公,说有冤情要申。 这就奇了,有冤情不寻县衙、州府,怎寻到都统衙门这里? 孙安连忙将众人请入衙中,牢记八项注意第一条,说话和气,细细问明缘由。 见众人面带愁容,拱手道:“诸位乡贤莫急,有何冤情,慢慢道来!都统相公公务繁忙,某定一一转达!” 说罢,便引着众人进了衙署,命人给领头乡老奉茶。 乡民倒不曾料到,怎地这位看似官威不小的老爷怎对百姓如此客气。 战战兢兢坐地,也不敢就吃茶,都把眼看着中间一位六十来岁老者。 孙安便问道:“敢问老丈,你等是何处人氏,有何冤情见告?” 为首那老者颤巍巍起身,深深一揖,泣道:“老爷在上,小老儿姓刘,乃此处西南四十里桃花村村正,乡邻们都唤小人刘太公。 今日领着一众乡邻前来,是求大人为桃花村及左近村民做主,并救救小女的性命!” 说罢,便要下跪。 孙安忙扶住:“刘太公请起,有话慢说,不必行此大礼。你且道来,是谁害了你家小女?” 刘太公抹了把老泪,叹道:“老爷有所不知,我桃花村往南四五里,便唤作桃花山。 数年前山上聚了一伙强人,如今已有七八百喽啰。 平日里倒也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山下村落奉上常例,出些钱粮,便免了劫掠,我等乡邻故土难离,也便忍了,只求相安无事。” 孙安眉头微蹙:“既是这般,为何今日告状?莫不是那伙强人变了心性?” 刘太公并一班村民方打开话匣,七嘴八舌,述说备细。 原来此事还真与武松有关。 青州西南四十里桃花山上,盘踞着一伙强人。 两位头领,大寨主唤作“打虎将”李忠,二头领便是“小霸王”周通。 原周通乃是青州本地一众泼皮、破落户头儿,街面上干些收“保护费”得没本钱买卖。 却是遇到一个犟种店家,不愿使钱。周通不合将人家店子烧了,被告到官府。 官府追索得急,周通干脆领一帮泼皮上山落了草,几年竟聚得三五百喽啰。 “打虎将”李忠自从那日与鲁达史进在渭州酒楼分散,听闻第二日鲁达打死郑屠。 李忠素来胆小,怕惹火烧身,慌忙也走了,却从这桃花山经过。 被小霸王周通,引人下山来厮并,李忠嬴了周通,便被挽留在山上为寨主,让出第一把交椅教李忠坐了,自己甘愿屈居次位。 自此二人占住桃花山,聚起喽啰,一晃已是数年。 李忠、周通二人武艺稀松平常,可仗着山势险要,手下收拢的喽啰却是越聚越多。 近来又多有走投无路的小匪来投,如今竟有七八百号人马,在青州也算一处大寨。 早先青州地界盗匪遍地,各路山头林立,官府无暇顾及。 后来听闻青州新来了一位武都统,行事雷霆万钧,手段狠厉。 初到青州,就凭数十亲卫,便荡平了与桃花山规模不相上下的清风寨,随后又接连扫荡各处小股贼寇,将青州境内一众零散山寨尽数拔除。 到如今,偌大青州,便只剩西北二龙山、西南桃花山两处大寨,一北一南,互为犄角,彼此照应,官军一时未曾大举来剿。 两处山寨得了风声,皆各自约束手下喽啰,不敢轻易下山劫掠,生怕惹来那位打虎英雄的重兵围剿。 第252章 周通再夺刘英娘 太公细说过往因 左:打虎将李忠,右:小霸王周通 土匪靠山吃山,山寨之上养着七八百号人,日日要吃要喝、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远路大道不敢去劫,被逼无奈,只能就近向山下村落下手,劫掠些粮食,暂维持山寨生计。 周通下山就近抢了桃花村等村落,顺道又将刘太公独女刘英娘,掳上山去做压寨夫人。 大寨主李忠正在聚义厅闲坐,近日光景甚是窘迫,连李忠也饿得肚子连天价叫。 山上大小喽啰,个个面黄肌瘦,一脸菜色。 别说大块吃肉,大块喝酒,近几日连粗粮也不敷。 平日里众喽啰只在后山辟些薄地,种些蔬菜。 往日里不过佐餐小菜,如今却成了山上主食,土匪家也无有余粮了! 正思忖间,忽听山道上锣声喧嚷,正是周通领着一众下山喽啰,敲锣打鼓得胜回山。 李忠大喜,忙起身迎出寨门。 周通意气风发,身后喽啰肩扛手提,好不热闹。 细看之下,不仅有粮,更有不少鸡鸭猪羊。 李忠见状,忙吩咐喽啰:“速速将这些牲畜收往后山圈养,这些鸡鸭猪羊,还要留着孵崽生蛋,繁衍禽畜,日后方能长久!” 忽见后面还簇拥着一个娇怯女子回山,李忠眉头当即皱起,问道:“兄弟,这是哪家的女子?怎的又强抢上山来?” 周通大咧咧不在意道:“便是桃花村刘太公家女娘。三年前俺诚心入赘,老刘家百般不肯。 今年已二十有三,三年来都不曾婚配,想来便是专等着俺小霸王的! 依俺看,三年前她便对俺暗生情愫,今日俺将她接上山来,也好让她跟着俺快活,却不强似独守空房成了老娇娘?” 李忠急劝道:“兄弟差矣!这刘家小姐,当年可是鲁提辖做主替她退了你的亲事,怎好再度强抢上山? 若是被鲁提辖得知,面上须不好看!” 不提鲁智深还好,一提起那花和尚,周通顿时满腔怨气:“哥哥休要再提那花和尚! 那日他将俺一顿好打,俺还念及江湖义气,好意请他上山吃酒做客,他倒好,不告而别,卷了咱们山寨许多财物一走了之。 这些暂不说,便是那莽和尚,坏了刘家小姐的闺名清誉,才害得她至今无人敢娶,蹉跎至今! 再说那二龙山,自顾不暇,哪有闲心顾得上咱们桃花山? 俺与这刘家小姐,本就是天定姻缘,哥哥不必多虑!” 李忠还欲苦口婆心相劝,周通却已不耐,不愿再听。 李忠只得退了半步,折中说道:“既然兄弟有此意,俺便不强行阻拦。 只是你先将刘家小姐安置在山上僻静屋舍,不可用强。 若时日久了,她心甘情愿依你,俺便再无话说。 可若是人家始终不从,你便将她送归还家,只不得强逼,你看如何?” 周通素来厌烦李忠絮叨、婆妈,听得心烦,只得随口应道:“都依哥哥!俺这就叫人将她安置起来便是。” 说罢,不再理会李忠,自顾安排去了。 刘太公说到女儿被抢,更是愁眉紧锁。 两年之前,周通便曾下山要强娶刘英娘。 恰逢花和尚鲁智深自五台山往东京去,途中错过宿头,在刘家借宿,路见不平,一番佛门狮子吼,言语加拳脚劝服,方才令周通作罢。 谁料时隔三年,周通贼心不死,此番又见刘英娘还未曾出嫁,竟又直接强抢了上山。 刘太公老年得女,最是疼爱。 无可奈何,只得联络周边几处村落,凑齐一千贯财物。 听闻新任武都统威名赫赫,武艺盖世,麾下兵强马壮,便领着乡邻前来衙署求告,恳求做主。 孙安听闻,却是大喜。 自来青州,一众老兄弟之中,邓元觉、栾廷玉、石秀、李逵、唐斌等,就连秦明、黄信等新附之人皆已立下大功。 唯独自己最先跟随哥哥,如今坐镇青州兵马总管之职,无论地位还是资历,皆是最高,反倒却寸功未建。 整天不是处理繁杂琐事,就是和百十人一伙的小寇拉扯,迟迟没有像样功绩傍身,心中难免焦躁。 哥哥说不定哪天就给兄弟们将现在权摄的职使给落实了,自己平白得一个青州兵马总管的高位,哪能在兄弟们中抬起头? 虽尽知武松刻意留存二龙山、桃花山的用意,孙安却早已手痒难耐,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当下孙安不敢怠慢,差人快马去城外庄园,请武松前来定夺。 这边刘太公一干乡民,皆是寻常百姓,自古民怕见官,一众老幼在衙内等候,惶恐不安。 忐忑中,忽见方才还在衙内威风凛凛的孙总管,慌忙整肃衣冠,小跑着到大门出迎。 孙安跑至门口,对着门毕恭毕敬行一个军礼。 大门外优哉游哉进来一位身着便服的九尺英武汉子,孙安高声禀道:“都统老爷,桃花山下一众乡民前来诉冤,状告桃花山贼寇劫掠粮钱,强抢民女,末将不敢做主,特请老爷示下!” 来人正是武松,一身装束随意洒脱。 冲孙安淡淡一笑,径直走入衙内,在正位公案坐定。 刘太公等人一见这般气势,便知是正主儿,——名震山东的打虎英雄、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连忙齐齐跪倒在地,口呼青天。 武松目光一掠,便已认出为首老者。 前番已说明,自拯救了柳侍儿,脑海中《水浒人物图志》便升级到目之所见,即能识别出书中所提过的人物。 见是桃花村刘太公,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略作问询,果是桃花山强人下山作乱。 待听闻是小霸王周通抢的是三年前便要强娶的刘英娘,不由开口问道:“老者,你女儿三年前便险些被那贼寇强夺,为何几年光景,竟不曾寻得婆家婚配?” 刘太公闻言,满脸苦涩,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欲知刘太公说出什么因果且看下回分解! 第253章 花和尚遗累娇娘成剩女 武都头仗义兴师征桃花 武大官人直接问老汉,人家闺女怎还没嫁出去,倒弄的刘太公又是尴尬,又是苦涩! 原来当年鲁智深出手打跑周通,还亲自随刘太公上了桃花山,当着大头领李忠,说清缘由,逼周通退了亲事。 只是花和尚性情豪迈,行事随性,又极好酒。 当日闹得兴起,竟脱得赤条条,钻进刘英娘闺房睡了一觉。 将周通骗进屋,戏耍、痛打一番。 花和尚虽是行侠仗义,却无意间也坏了人家刘英娘的闺阁清誉。 鲁智深这一走,事了拂衣去,落得个潇洒。 周遭人,却是一怕桃花山报复,二嫌莽和尚入了闺阁,竟从此无人登门提亲。 可怜刘英娘生得花容月貌,偏偏无人敢娶,蹉跎岁月,转眼已是二十三岁,依旧待字闺中。 在这年月,二十三未嫁,妥妥超级大剩女。 却不知水浒原书中,读者只知看英雄好汉热闹,却无人关心刘英娘终生未嫁的红颜怨! 桃花村里刘英娘 猫儿有诗叹刘英娘韶华蹉跎,终身未嫁: 可叹芳姿命自艰, 清名遭误负华年。 空闺独守青春老, 谁解红颜未了冤。 刘太公仅此一女,本指望招个上门女婿,养老送终、继承家业,如今女儿名声受损,无人敢娶,早已愁白了头发。 今番祸不单行,又被周通强抢上山,若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小老儿孤身一人,日后如何度日? 万般无奈,刘太公联络乡邻,凑了钱财,壮着胆子前来青州都统衙门,求武松主持公道。 刘太公打定主意,此番若能将女儿救下,也不奢求官府剿灭桃花山贼寇,只求父女平安。 日后便将家中田庄变卖,到别处购置一处小院,父女相依为命,再寻个老实人入赘,也好延续刘家香火。 武松听罢刘太公一番苦诉,心中暗笑花和尚做事欠妥。 你一个大和尚,脱得精光,睡到人家女儿家闺房,让人家以后如何嫁人,他日见面,定要好好奚落花和尚一番。 武松亲自下阶,双手将刘太公扶起,道:“老丈勿忧,某奉命镇守青州,本就是为清靖地方、安抚百姓而来。 前段时日在潍州地界耽误,一时未曾顾及桃花山这伙蟊贼,倒叫山下乡邻受苦。 某这里即刻发兵,令桃花山放归令嫒,若不曾欺负,倒还罢了,若贼子干玷污令嫒......” 武松演出闪出狠厉:“定叫桃花山灰飞烟灭!” 说罢又看向阶下一众乡民,道:“你等且先安心回去,送来的那些财物,尽数带回便是。某麾下官兵,向来秋毫无犯,绝不妄取百姓一针一线。” 刘太公闻言,老泪险些滚落,当即又要伏地叩拜,口中连连称谢:“老朽一众山野村民,岂敢奢求荡平山寨? 那桃花山山势险峻,贼寇占险据守,盘踞数载无人能制,我等心中皆是明白。 此番只求都统相公能救回小女,令山上强人不敢再下山骚扰村落,我等便已是感恩戴德。些许薄礼,皆是乡里凑集的一点心意,还望相公万万收下。” 孙安见状,上前扶起太公道:“老丈可听清了?俺家都统相公麾下将士,素来军纪严明,绝不拿百姓分毫财物。你等只管放宽心归家,相公自有安排!” 刘太公与一众乡邻闻言,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对着武松一揖再揖,千恩万谢,方才欢喜离去。 待众人走后,衙内只剩武松与孙安二人。 武松侧头看去,只见孙安双目灼灼,身子微微前倾,满脸跃跃欲试。 武松见状不由一笑:“兄弟莫急,立功的机会,自然少不了你的。 速去点兵,你且与栾廷玉商量,看看谁去一趟桃花山! 一切就绪,便农庄来报,某随你一起去瞧瞧!” 孙安听罢大喜,连忙拱手得令。 得了将令,孙安兴冲冲径直往栾廷玉处而来,伤筋动骨一百天,栾廷玉被史文恭一箭射穿肩头,被强制在家养伤。 见了栾廷玉,孙安一脸关切之色:“栾教师!可大好了?” 栾廷玉见孙安来探望,心下感动:“孙兄弟有心了,某早已大好,只等都统令下,便能杀敌!” 孙安嘿嘿笑道:“此番却不必杀敌,俺便要和哥哥去剿桃花山,属衙的事,便托付给栾教师了!” 栾廷玉一听,心下大急,青州拢共就剩桃花山、二龙山两处,此事怎能让孙安独美? 忙道:“孙兄!你一州兵马总管,岂可轻动?某早伤势无碍,亦能带兵,些许小事,还是栾某去干!” 孙安道:“既然伤势无碍,正好去坐衙理事,某这一去桃花山,正不知需多少时日!栾教师摄着青州兵马督监,正该管着城防巡视,野战之事,还是小弟去便好!” 栾廷玉还待要讲,忽见孙安正色喝道:“栾廷玉听令!” 草! 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切行动听指挥。 栾廷玉原先一番被孙安探病的感动,消散得一干二净,只能遵令到衙署交割。 不多时,孙安便已将军务交接,点齐三百精锐军马。 孙总管暗自存了点儿小心思。 此前邓元觉与栾廷玉等在潍州立下大功,也不过只带了巡检军一百,马军亲军二百,再搭配些许潍州本地守军,统共不过六七百人马,便立下大功。 自己这厢要清剿一座小小桃花山,若是兴师动众,没的惹人耻笑。 孙安自恃武艺高强,只点了三百马军,便要即刻起兵,往桃花山进发。 栾廷玉见孙安托大,好言相劝,孙安全然不听。 点齐兵马之后,便遣人去通知武松于城外会合,一同出兵。 不多时,武松带着吕方、杨再兴,三十少年亲卫军,与孙安汇合,一同杀向桃花山。 桃花山周遭村落百姓,听闻都统果真亲率大军,前来清剿桃花山贼寇,个个喜出望外,夹道相迎。 周通一伙,虽不曾肆意杀人害命,可已将周遭村落搅得鸡犬不宁,免不了有房屋损毁,牛栏鸡舍破败。 让孙安率领三百马军在山下当道安营扎寨,严守隘口。 武松自己则带着一众少年亲卫军,进入山下村落中,帮着村民修补损毁的房舍,疏通淤塞的沟渠,添砖加瓦、搬木抱草,忙得热火朝天。 村中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光景? 往日里官兵下乡,皆是如匪过境。 百姓们早已习惯了战战兢兢,如今见官兵主动帮忙干活,一口酒、一块肉都未曾索要,甚至百姓奉上的清水亦不取。 个个心中惊疑不定,只觉匪夷所思! 孙安引本部人马屯扎桃花山下,每日遣人到山前叫骂搦战,山上只是紧闭寨门,置之不理。 孙安自恃武艺,心下焦躁,便要挥军硬攻山寨,怎料山上滚下擂木炮石、飞蝗箭矢。 接连数次冲杀,皆被打退,反损折二三十人,一时束手无策。 两下相持十余日,孙安无计可施,只得按捺焦躁,每日在山下操练士卒,以为长久之计。 孙安在山下无计,桃花山上,日子亦是窘迫难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4章 妙音姊妹归京复命 蔡家父子窥势谋局 桃花山上,十余日坚守不出,山寨先前劫掠积攒的粮草早消耗殆尽,眼看就要断炊。 李忠心中忧急,又恐周通不愿面对鲁智深,便瞒着他,暗挑几名精细喽啰,自后山缒绳而下,星夜赶往二龙山求救。 暂且按下桃花山不表。 话分两头,妙音、妙清二女,奉令去往东京送信。 二女得双修体质强化之助,脚力大增,一路快马兼程,不过十余日,赶至东京汴梁。 入城先去见吴月娘,将潍州事说了。 月娘知事关重大,忙唤大管家扈成仔细交代,扈成不敢耽搁,径往蔡府求见蔡绦。 妙音、妙磬安置停当,便直奔通真宫,去拜见林灵素。 林灵素听闻通报妹妹归来,心中甚是欢喜。 正要出迎,转念一想,又复坐定,慢条斯理整理道袍,端坐在厅中饮茶。 妙音与妙磬二女怯生生步入厅堂,见林灵素自顾饮茶,全然不理睬,一时忐忑不安。 妙音上前一步,柔声怯怯唤道:“哥哥。” 林灵素抬眼见妙音神智清明,却并无半分惊讶,似早已尽知。 又见二女面色红润、肌肤莹润娇嫩,神采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早明情由,便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可算是回来了!” 妙音低低应道:“嗯,哥哥,妙儿回来了!” 见林灵素依旧不语,妙音心下不安,上前轻轻挽住胳膊,带着几分娇怯认错道:“哥哥,妙儿知错了,不该欺瞒哥哥。” 林灵素冷哼一声:“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能瞒得过你家哥哥?” 说罢又斜睨妙磬一眼,知晓这女子如今已是武道兄妻妾,身份与往常不同。 不便轻慢,林灵素叹一声,缓了神色,道:“都坐下吧,这几月过得如何,细细说说!” 妙音见哥哥问话,要她说说这数月来的经历,当即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起来。 从汴京一路行至清河,沿途风光景致,说到哥哥平日对她姊妹二人的百般疼爱,又说起与其他姐妹间朝夕相伴的温馨光景。 再讲到千里驰援潍州、阵前斩敌的惊心动魄。 只觉这短短数月,竟比自己十九年的岁月还要精彩。 言语之间,“哥哥”二字絮絮不绝,一会儿是唤林灵素哥哥,一会儿又是郎君哥哥,两厢混在一处,听得林灵素只觉脑仁生疼。 待她又说起家中一众姐妹,林灵素儒眉头一皱,不悦道:“俺林灵素的妹子,岂能与寻常妾室混为一谈? 待你回转之时,我写一封书信交与他,令他将你姊妹二人带在身边。 你二人的嫁妆,除了银钱,我自会另行备办,与旁人绝不相同。” 随即又问道:“你说那乔道清,只一眼便识破你乔装失忆、佯作失魂之症?” 妙音连连点头应是。 林灵素叹道:“往日便听道兄说过,他这位唤作乔道清的师弟本领高强,果然名不虚传,确有几分真本事。” 又郑重叮嘱妙音:“此番潍州之事,你姊妹二人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此案牵连甚广,足以撼动整个山东局势,一旦外泄,必坏了你家相公的布局。 你二人暂且先回,你等既已认他为夫,便不宜久居我府中,还是搬去家他宅院里安心居住。等候朝中结果! 我这里,也有一封给武兄的书信,写好后,你二人亲自再来取走,不可借他人之手。” 妙音、妙清依言,一同往吴月娘的宅院居住。 另一边,扈成将书信送往府城,交予蔡绦,两日之后来等回信。 太师府邸。 蔡老太师年已七旬有余,按其原轨迹,高血压、糖尿病,一大堆并发症,早已老眼昏花、倦怠政事。 可此番却是身体调养得当,竟依旧精神矍铄,在蔡绦协助之下处理朝中政务,游刃有余。 闲时还时常入宫,陪伴官家谈诗论画,恩宠不减。 老太师拆开武松送来的密信,从收集的口供,一眼便看出三处要害: 其一,山东地界凭空冒出拥兵上万的地方豪强,州郡无力辖制,与反贼别无二致,必有大量官员受之牵连。 其二,山东私商猖獗至极,竟敢在密州市舶司眼皮底下私设海埠、私犯海禁,获取巨利润。 其三,地方豪强向敌国走私军需禁物,当地官吏非但不加查禁,反倒暗中勾结、从中牟利,甚至有一州兵马监押出面为之背书。 由此可见,整个京东东路军、政两界,必定要掀起一番动荡,届时大量官位空缺,免不了引来各方势力疯抢。 此番风波,绝不只是潍州、凌州之事,整个京东东路都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震动。 而京东东路向来是梁师成、王黼的根基自留地,此番正好借机动上一动。 蔡京阅罢书信,微微颔首,缓缓道:“这个武松,倒是知情识趣,还懂得提前知会老夫一声。不然这般泼天大功,稍有不慎,反成滔天大祸。” 蔡绦笑道:“武兄素来敬重父亲,这般行事,也是情理之中。” 蔡京吩咐道:“你去知会武家一声,再给童贯那边备一份厚礼送去。” 蔡绦躬身领命。 蔡京略一沉吟,又随口问道:“城东那边,可有动静?” 蔡绦回道:“孩儿已遣人盯着,确有此事。 郓王一心想要博取士林声望,定会参加今年秋闱。梁大监、王中书暗中周旋,郓王借籍在东京平民家中,已报了下月的秋闱! 只不过……” 蔡京咳嗽一声:“只不过什么?怎吞吞吐吐?” 蔡绦忙躬身道:“孩儿尚不敢确定,似乎太子那边也在关注此事!” 蔡京微愕然:“哦!东宫也在关注,是否干预?” 蔡绦道:“未见干预,不知东宫何意!” 蔡京沉吟良久,道:“既然太子亦知此事,可见那个武二郎所说为真,只是不知他哪里得知的消息。若太子不出手,我等便静观其变!” 继而蔡京淡淡点头,莫名说了一句:“也罢,也算他一片孝心。” 蔡绦追问:“父亲,要不要从中作做些首尾,阻拦一二?” 蔡京摇头一笑:“阻拦作甚?那太监和他干子若真能助郓王高中状元,岂不是更妙?” 蔡绦闻言,默然不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5章 重金输府潜通枢要 直臣奉旨廓清山东 二人口中所说的东府,便是城东梁师成与王黼宅院,俱居在内城东南隅。 两家府邸紧紧相邻,外人不知内里玄机,院墙之上竟暗开小门往来。 一位是当朝重臣,一位是宫中权宦,往来如此亲密,如今又与郓王王勾连一处,真真有趣得紧。 眼下仅凭捕风捉影的弹劾,难伤其分毫,暂且搁置,静观其变。 这里猫儿要说一段重和年间的公案。 先说“重和”这个年号,政和八年十一月,改元“重和”,这个年号仅用三个月。 次年二月,再改元为“宣和”,故此“政和”与“宣和”之间之隔三个月。 郓王赵楷,赵佶第三子,自幼聪慧过人,精通书画、经史,深得徽宗喜爱。 赵楷不甘仅以亲王身份立足,一心博取士林声望。 遂隐瞒亲王身份,借籍东京平民之家,化名“赵昂”应试政和八年(重和元年)开封府解试,夺得解元。 次年,春闱经省试、殿试,策论获评第一。 徽宗查阅殿试试卷,知晓拟定状元为赵楷后,碍于宗室应试的祖制,更担心天下士子非议皇权干预科举、寒了读书人的心,遂下旨将赵楷降为榜眼。 至此后,赵佶愈发喜爱赵楷,竟有了更储之意。 赵楷在梁师成、王黼撺掇下亦有夺嫡之心,梁师成、王黼自来与太子不和睦,却与郓王亲近。 政和八年(重和元年)底,王黼官任少宰(副相),明年即可在梁师成支持下,撬翻蔡京,成为朝中第一人,首相太宰。 原轨迹王黼权势滔天,蔡京老眼昏花,已难以理事,步步退让,有了弃车保帅的想法,次年便被罢相。 在王黼的运作下,赵楷政和八年夺得开封发解试解元。 次年又在殿试中夺魁,将赵楷士林声望推至高峰。 然这一次,蝴蝶扇动翅膀,蔡京仍精力旺盛,荣宠未减,与梁、王一党,斗得正酣。 扈成得了蔡绦暗中提点,即刻回转府中,寻吴月娘商议。 月娘略一思忖,便已洞悉太师府用意,是要借山东潍州、凌州大案,顺势搅动朝局,也顺势为自家老爷再谋高升,更进一步。 当下吴月娘再不迟疑,将汴京府中近几月售卖“蓝灵根”所得银钱,连同武松临行前留下的积蓄,尽数取出,交与扈成去朝中打点。 扈成亦是果决,一咬牙,连自己经营“蓝灵根”所得分红也一并添入,前后凑足四万两白银,尽数兑成赤金。 第二日便依蔡绦暗示,将金银分作两份,一半送往童枢密府,一半送至蔡太师府。 不料送往蔡府中的那一份竟被原封退回,只遣人暗中指点了几处权贵府邸,令他分头送去,且不必提前道明来意,只静候朝中消息便是。 翌日,徽宗天子接枢密院转呈京东东路密奏,言凌州有曾头市,豪强构乱,劫夺军马,私蓄甲兵,勾连匪寇,其间牵扯州郡甚广。 自地方守令、乡绅豪右,乃至往来禁军,多有牵涉。 天子览罢龙颜微沉,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厘清,恐动摇山东一路根基。 恰值今日官家御书房召见宿元景,再次细询江南花石纲诸事。 顺便提及山东一案,问可有稳妥人推荐去详查此案。 宿元景深知山东积弊深重,寻常官员畏势避祸,断不敢秉公彻查,便趁此机缘进奏:“陛下,京东东路豪强顽梗,官吏徇私,寻常守臣必畏权贵,难断此案。 臣保举一人,乃东平府知府陈文昭。 现任东平知府陈文昭 此人素性刚正,持心廉明,不附羽,不结私。 况其久在山东,若令其专理此案,必能秉公审理,廓清积弊。” 天子闻言大喜,当即降敕,发下圣旨一道,授陈文昭兼钦差大臣,专责查办曾头市豪强作乱一案,便宜行事。 圣旨用四百里加急星夜驰递,不日便送至东平府。 陈文昭接旨,不敢怠慢,即刻整束行装,调拨府中精干公人,即日启程,赶赴青州莅任审案。 看官有所不知,这《水浒》中陈文昭与武松原有一段旧缘。 武松在阳谷县斗杀西门庆,杀嫂报兄,被解送东平府勘问。 彼时知府正是这位陈文昭。 陈文昭怜惜其为好汉,义烈可嘉,不忍杀之。 竟亲遣心腹,远赴东京疏通关节,周全武松,最终从轻发落,判作刺配孟州,保全其性命,实际于武松有再造大恩。 陈文昭与武松素昧平生,却愿为之费力周全,实有古之侠义之风。 自武松授任京东西路路分巡监使,虽未曾与陈文昭当面相见,却始终对陈文昭抱有感念之心。 常嘱咐张教头、金莲,逢年过节,节礼问候从未断绝。 陈文昭虽一时不解,但礼多人不怪,心中早已记下这位好汉名号。 更兼武松在东平府地面安流民、兴商事、剿盗寇,亦为陈文昭添了不少政绩口碑。 二人虽是未曾谋面,却已是神交已久。 此次陈文昭赴青州办案,武松全力辅佐。 待其官轿入城,武松亲至衙署相见,将此前勘问供词一应卷宗尽数交割,又把老君山之役擒获的曾家二虎、副教师苏定,以及曾家亲随、庄丁俘虏,尽数移交。 陈文昭即刻升堂理事,一面提审重犯,细究口供,查验物证。 一面行文调遣京东东路凌州、潍州等各处大小官、吏数十员,逐一录供对质。 连日勘问之下,所审情状,与武松此前密奏、所报条目分毫不差。 此案竟牵扯京东东路州县官、吏上百人,或私通曾家、收受财帛,或纵容豪强、隐匿罪证,或为其私运兵器、庇护匪众,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陈文昭见案情重大,不可拖延,当即修下奏疏,加急驿马传回东京大内,前后仅用半月不到。 疏中又极言武松行事刚直、不避权贵,敢于据实陈奏,骁勇干练,安辑地方,多有功劳,恳请天子加以旌奖擢用。 数日之后,崇政殿早朝,气氛肃杀,火药味十足。 朝会之上,先是枢密使童贯出班奏事: “臣启陛下!京东东路凌州有曾头市豪强,曾弄并其子曾涂等,私聚亡命逾万,横行乡里,荼毒一方。 前月,更整练部曲,跨州兴兵,进犯潍州官军,与谋逆作乱无异。 幸有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亲率麾下精锐亲军围剿,一战斩杀贼众两千,生擒二百有余。 另有潍州兵马监押董平,身系守土之责,不思报国,反与逆豪勾连、私通奸宄,阻挠平叛,已被武松击溃,现今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今武松擒获贼党两百余人,人数甚众,罪证确凿,特请陛下圣裁,明示处置之法。” 童贯奏罢,满朝文武无不倒吸凉气。 山东豪强林立、乡绅私蓄部曲之事,早有耳闻。 可如曾头市聚众上万、公然跨州攻打官军,实属骇人听闻。 这里却是武松略用了一点春秋笔法,曾头市实际能调用壮丁约五七千,说他上万,数量差得不多,然“万”这个数量级,震惊效果更佳。 殿下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朝堂一时喧闹不止。 正是: 权宦私谋藏诡谲,山东积弊起烽烟。 丹心勘案清尘秽,一战勋名动帝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6章 朝堂揭破通敌巨案 丹陛弹劾花石权奸 官家惊问:“武松,朕记得是令他青州平寇,为何却引来凌州豪强大军进犯?” 童贯奏道:“武松麾下骁将去潍州交割兵马,于半路稽查曾头市商队,查获其私运铁料等禁物!武松部曲扣押商队及货物,方引来曾头市起大军争夺!” 旁人不解:“私犯铁料虽犯宋律,然便值得谋逆?起大军来与官军争夺?” 一时又众论纷纷。 尚未平息,太师蔡京出班,再掀巨浪:“陛下,中书省亦接密奏!武松所擒贼众经连夜审讯,已尽数招供。 曾头市常年勾结地方官吏,大肆私运铁器、军资禁物,贩卖敌国,以资外敌。 更绕开市舶司,私自在潍河口设立私港,垄断走私,牟取亿万暴利。 口供中明示,当地州县官府非但未加禁绝,反同流合污,或暗中放行。 或从中分润,贪墨国帑、私通外敌,其罪难赎!” 一武一文两道奏报接连抛出,一陈兵祸叛逆之罪,一揭通敌贪腐之弊,瞬间将整座朝堂彻底引爆。 满殿哗然,人人心惊。皆知京东东路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清洗。 官家听罢,一时默然消化此事。 这朝堂诸公之中,原有不少文武官员,与山东各路官员或是沾亲带故,或是提携举荐。 起初接到山东来人私下请托,尚欲遮掩回护,只道山东匪患遍地,大户蓄养庄丁自保,乃是寻常旧例,不足深责。 可待童贯、蔡京将实情托出,上万私兵、截杀官军、私通敌国,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有心袒护者,亦噤声不敢语。 赵佶面色沉郁,正自思索,堂下百官已骚动起来。 不论是有预谋的,还是看出其中关窍,临时起意的,尽皆鼓噪。 有刚直的,厉声道:“地方官吏尸位素餐,纵容豪强蓄养重兵,通敌罔上,荼毒生民,此等恶事隐匿至今,州县官府罪责难逃!”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四起。 先是直指凌州、潍州知州、通判等,斥其治下不严、通同包庇。 继而牵扯京东东路各州府守臣,一路追讨,连京东东路安抚使、兵马钤辖等大员,亦皆牵连。 赵佶早得陈文昭详奏,道:“此事军政交织,牵连甚广,前番已遣公忠体国、敢于任事,熟识山东诸路情形者亲去审理此案。 枢密院与中书省,可分头从军务、民政两道,拟定处置条陈,容后再议。” 这一次朝会,不论是吃瓜群众,还是有利益交织者,皆是大感震撼,思量万千。 正当众臣收拾心情,当以为这一场朝会就此收场,该散场各回各家。 右班中又闪出一人,再奏一本,却比方才蔡京、童贯所奏更加惊天动地,震碎三观! 所奏之人,居然是一向透明的殿帅府名义太尉宿元景。 今日的宿元景,与往日大为不同。 神色凛然,手持笏板,高声启奏:“臣宿元景,有本弹劾宁远军节度使、提举东南应奉局朱勔,恃宠专权,横征暴敛,祸乱东南,罪不容诛! 今,臣不敢虚言,劾此獠三大罪......巴拉巴拉巴拉......”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心头震惊较之方才豪强通敌,更深数倍! 谁人不知,朱勔主持的花石纲,乃当今皇帝亲手兴起,乃是天子近事,旁人怎敢置喙。 弹劾朱勔,不就是弹劾皇帝自己? 且朱勔与其父朱冲,乃崇宁年间蔡京、童贯亲自举荐。 花石纲一应规制调度,先由蔡京、童贯,再由由内侍梁师成把持。 朝中王黼、杨戬、李邦彦等重臣,亦各有牵扯,从中渔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以满朝文武尽皆垂首缄口,纷纷把眼虚瞧赵佶,无一人敢接话头。 出乎意料,皇帝并无怒色,反倒面露几分无奈,神色平淡。 众臣皆是老奸巨猾之辈,一眼便瞧得分明。 此番弹劾,怕不是官家授意宿元景所为,似乎......。 官家目光扫过丹墀,见百官皆俯首不语,便将目光落于蔡京身上,道:“老太师,此事你看如何?” 蔡京闻言,心中瞬间千念百转,闪现出若干应对之辞。 顷刻间,完成察言观色、确定目标、组织语言,一应操作。 老太师躬身出班,跪倒于丹陛之下,叩首痛苦请罪:“老臣有罪!当初识人不明,举荐朱冲父子,哪知此辈狼子野心,贪赃枉法,横暴东南,祸害万民。 酿成今日之局,皆系老臣之过,望陛下降罪!” 众臣见状,无不暗自诧异。 太师老大人,这就撂下了? 原以为蔡京定会极力周旋,为花石纲辩解遮掩,不曾想他竟一句推诿之词也无,只顾伏身请罪,径直认下荐人失察之过。 老太师失察事小,实则已然默然坐实朱勔父子在东南的滔天恶行。 实则蔡京审时度势,又暗察天子脸色,方下此决心。 蔡京早年贬居钱塘,途经苏州,欲建僧寺阁,经僧人推荐结识富商朱冲,朱冲独自承担建阁费用,由此获蔡京赏识。 次年,蔡京还朝复职,将朱冲之子朱勔带往京城,托童贯将朱冲、朱勔父子姓名列入军籍。 从此,父子二人开启飞黄腾达之路。 蔡京看中朱冲善于逢迎圣意、敛财有道,举荐其执掌应奉局,自身亦从中得享厚利。 可后来朱勔父子权势日盛,在东南愈发骄横跋扈,朱冲死后,朱勔更是左右逢源,与太师府渐行渐远,尾大不掉。 蔡京岂能不知花石纲祸乱已深,方才见官家神色,已有问责之意,再强行庇护,只会引火烧身。 蔡京熟读史书,怎会不知花石之役,将沦为自己一生洗不清的污名,不如顺势请罪,保全名节。 蔡京表态,只拿朱勔开刀,不攀扯朝中诸人,顿时心领神会。 接着,先有蔡京一系言官,七嘴八舌纷纷出列附和。 “臣早有耳闻!朱勔父子在苏杭一带,借花石纲之名,横征暴敛,勒索乡绅,强取民物,不顾百姓死活!” “朱勔侵吞朝廷拨付经费,中饱私囊,致使东南民生凋敝,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实乃国之大蠹!” ...... 一声声弹劾此起彼伏,尽皆痛斥朱勔父子之罪。 欲知朝中如何处置朱勔,且看下回分解! 第257章 巧魔女私论唇间趣 玉娇枝暗思一吻情 朝堂上弹劾声此起彼伏,尽皆痛斥朱勔父子之罪。 赵佶听罢,竟然微微颔首,当殿降下旨意:“即刻传旨,令东南应奉局提举朱勔,入朝述职回话。 另遣朝中亲信重臣,赴东南诸州,巡察民情,查勘朱勔一应劣迹,据实回奏,不得徇私!”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一场含金量超高的朝会,便就此暂告段落。 放下朝堂的事,任其发酵。 话说最近东京街头,多出一位“精神小妹”,名唤吴巧儿的小魔女。 这个吴巧儿(实则是西门巧儿,因西门庆坐罪,故不得再唤作“西门巧儿”)与她外地来的姐妹王娇枝(便是玉娇枝),去大相国寺玩耍,竟被偷儿偷去了钱袋子。 玉娇枝一到东京,便和年龄相仿的巧儿成了好闺蜜。 巧儿与闺蜜玉娇枝 巧儿为显摆伯伯对自己的宠爱,便说自己伯伯如何厉害,如何护着她,东京城里无人敢惹她。 结果,牛吹过了,巧儿第一次带好闺蜜出来顽,便被落了面子。 大相国寺的偷儿,可不认识什么“打虎英雄”。 巧儿一气之下,带着府里的男女护卫,到大相国寺里外附近抓偷儿,却一连两日也不曾抓到。 小丫头为在闺蜜面前显示自己人脉通天,竟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到太师府找“四老爷”帮忙,说是伯伯临走时交代过,有事情便找“四老爷”哩! 没想到,“四老爷”还真给力,将太师府三四十名护院家将借给她去抓小偷儿。 偷儿、泼皮、无赖确实抓了不少,只是未曾抓住偷巧儿钱包的。 太师府的家将护院仗势欺人,便将大相国寺封了,强令大相国寺交出贼人。 大相国寺主持也着急,耽误一天,便是耽误几百上千两银子的香火钱。 此事竟惊动开封府,开封府尹亲自发下牙牌抓人,哪还能抓不着? 巧儿得偿所愿,物归原主,大大挽回了面子! 巧儿抓了几天贼,竟上了瘾,一心行侠仗义,自此有暇便带着玉娇枝和几个护院到大相国寺左近逮小偷玩。 哪还能逮的着? 莫说偷儿泼皮,就是寻常官宦家的纨绔、惯调戏民女的花花公子,见了她也得绕道走。 这位可是能借到太师府家将、惊动开封府的超级“女纨绔”! 西门巧儿倒是在东京黑道上混出个“巧魔女”的诨名! 玉娇枝哪见过如此遮奢的“大姐头”,自此死心塌地跟着巧儿混,倒把十几年可怜弱女子受的气,尽给扬眉吐气了。 吴月娘虽给玉娇枝也分配独的院子,两闺蜜还是喜欢住在一起。 这夜,巧儿、娇枝,躲在被窝里说些悄悄话。 巧儿捏一把玉娇枝动一下能荡漾出水纹的兔儿,道:“娇枝妹妹,你真的就比俺大半岁么?” 玉娇枝笑道:“你既知俺比你大,怎还唤俺妹妹!” 巧儿也不回答,只道:“娇枝妹妹,你再说说伯伯是怎滴救你出来的?” 玉娇枝想到那晚在墙头,大官人含住自己小嘴的一幕,脸上不由得又发烫:“不是讲过好多回么?怎还要听?” 巧儿满眼向往:“要是俺被人抓了,伯伯也会来救俺罢?” 玉娇枝笑得乱颤:“定是会哩!你不是大官人最宠爱的姪女么?” 巧儿忽摸一把玉娇枝的脸,道:“妹妹脸发烫了,你和伯伯吃过嘴子么?” 见巧儿的话跳跃如此之大,“啊!”玉娇枝慌了神:“姐姐怎知道?” 巧儿叹一口气:“俺怎地不知,每回月娘姨和伯伯吃嘴子脸都会红......,还会很难过!妹妹......,好吃么?” 玉娇枝被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愣,下意识道:“好吃哩!” 巧儿低落道:“唉——,俺就知道!家里人都和伯伯吃过嘴子,就俺没有......” 玉娇枝惊得捂住小嘴:“姐姐,你说甚胡话呢?大官人是你伯伯!” 巧儿也不理会,只又问道:“妹妹,你会吃嘴子么?” 玉娇枝摇摇头:“俺不会,是大官人吃了俺的嘴子,俺......” “那妹妹可知谁最会吃嘴子?”西门巧儿不懂就问。 “俺哪里知道!该是勾栏里的姐儿们罢!”玉娇枝不确定道。 巧儿却来了兴趣:“勾栏——?哎,娇枝妹妹,明日俺们去逛逛勾栏!” 玉娇枝惊道:“啊呀!这如何使得?那里都是爷们逛的地方!” 巧儿却不在乎道:“怎就不能,俺们女扮男装即可,伯伯写的话本里尽有,扮了男装,谁知俺们是女儿身?” “但凭姐姐安排......” 正是: 幽帏私语夜沉沉, 稚女痴心问浅深。 未解人间风月事, 只凭唇吻动芳心。 闺蜜说着私房话 姐妹俩依偎着说些悄悄话儿,京城的夜里,却是风云涌动。 请托送礼、打探消息的,在太师府、枢密府门口络绎不绝。 这夜,巧儿与娇枝换了青布交领右衽直裰,头戴东坡巾,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青年书生打扮。 二女避过吴月娘,也不带随从,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门外早等着一个预先雇来的帮闲小厮,见雇主出来,忙陪笑道:“二位娘......公子,可预备好去往何处逍遥。” 巧儿挺挺胸脯,背着小手:“自然是去逛逛勾栏瓦舍,见识见识东京城里最出色的姐儿!” 一旁的玉娇枝却红了耳根,终究不好意思说,二人实则是想去寻那些最会吃嘴子、善解人意的姐儿。 帮闲却领会错了意思,只当是想赏曲听唱,忙殷勤推荐:“公子好雅兴!最近东京城里风头正盛,新出头的有勾栏小唱“四绝”,封宜奴、李师师、徐婆惜、孙三四等,这几位小娘子,皆是色艺双全,最是有名!公子要去哪一家?” 巧儿故作老成:“自然去最出名的那处。” 帮闲会意,径直带二女,朝汴梁新门瓦子荷花棚勾栏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8章 雏声含悲歌瓦舍 娇娥薄命落风尘 新门瓦子荷花棚,此处正是李师师初入行、献艺起步的地方。 李师师,本姓王,襁褓中丧母,由染匠父亲王寅以豆浆喂养长大。 北宋汴梁有“舍身佛寺”的风俗,王寅曾带其至宝光寺,僧人见其有佛缘,为其取名“师师”。 四岁时,王寅因罪入狱身亡,李师师沦为孤儿,流落街头,与乞儿为伴。 后被一个姓李的鸨子,李姥收养,改姓为李,从此入了娼籍。 李姥见其天资聪慧、容貌出众,便教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尤其培养 “小唱”技艺。 及笄(十五岁)之后,李师师出落得楚楚动人,色艺愈发精湛。 开始抛头露面,在新门瓦子献艺,初显头角。 渐渐“色艺绝伦,遂名冠诸坊曲”,其小唱技艺更是冠绝东京勾栏,渐渐有名。 成名后,便转入樊楼这种知名大处,樊楼成为其主要卖艺场所,李姥为其在楼内设专属琴房书斋,后宋徽宗御笔亲题“醉杏楼”,作为其专属献艺与会客之所。 李师师由此艳名满天下,风月场所,自免不了虚以逶迤。 虽以技艺立身,仍少不了周邦彦、晏几道、晁冲之、张先,甚至赵佶这种大咖级恩客,都成为同道中人。 宣和年间,更成为皇帝的专宠,乃至传闻修暗道直通樊楼。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李师师裸捐全副身家,助力宋军抗金。 关于李师师最终结局,所记不一,有载其被张邦昌献给金兵,宁死不屈、吞金自尽。 也有记其流落江南,以卖艺终老,最终不知所踪。 无论结局如何,李师师乃是自古万里挑一的风尘烈女。 其行、齐心,足可歌可泣、可叹可赞,乃是乱世中苦怨红颜的缩影。 此一时的李师师,却是个刚十六岁,出道方一年,有点小名的雏儿。 ...... 巧儿、娇枝刚踏入荷花棚,便被内里的喧嚣裹挟。 勾栏之中灯火如昼,热闹非凡。 帮闲知道这两位“公子”不差钱,寻了个最前的雅座坐定,连声吩咐伙计添上茶果。 二女从未来过这等场所,万事皆觉新奇。 先是两个穿青布直裰的小唱娘,合唱了一曲通俗的《山坡羊》。 接着又上来一个丑角,梳着歪髻、抹着白脸,说着时下流行的滑稽段子,惹得巧儿、玉娇枝也忍不住和着堂中客人哄笑。 唱唱闹闹半个时辰,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看客们也纷纷收了笑,是该今夜的名角儿上场。 不多时,帘幕轻挑,一个纤细的身影抱一具桐木琴,由妈妈带着缓缓走出,正是近日东京城里崭露头角的勾栏新秀,李师师。 年方十五六出头,身形如风中细柳,未褪青涩,却初具倾城之姿。 头上未施繁复珠翠,只挽简单双环髻,簪一支素银点翠簪。 鬓边垂着两缕青丝,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眉眼间几分疏离,自带清雅绝尘的气韵。 只是终究显得单薄稚嫩。 巧儿心道,这分明是未长开的女娃,怎会是惯会吃嘴子的风月行首? 便对帮闲道:“小哥!这女娘身量未足,莫不是才十五六岁?” 帮闲道:“正是哩!这便是唤作李师师的,惯会小唱,去年方及笄,在勾栏行走,今年也才十六岁出头,只就一年时间,便在京城出了名!” 巧儿心道,果然才十六,俺说怎地比俺还“小”呢! 压下心思,继续要听李师师唱曲。 那台上四十来岁的妈妈,笑嘻嘻罗圈福了一圈,开口道:“列位老爷请了,俺家女儿借宝地,在此献艺,若不称意,是打是骂,都随您的意。若称了心,还请随意赏些头面银子,替俺女儿扬个名!也好顾全俺孤儿寡母则个......” 台下有熟客便道:“妈妈,莫耍嘴,你且下去,俺们是来看小娇娘的,你那老脸皮却是不看!” 又有道:“谁不知你李妈妈,手下十几个女儿,自己每夜也有龟公快活,怎就成了孤儿寡母?” 李姥讪讪赔一圈罪,便要退下去。 如李姥这样的妈妈与各处勾栏的关系,便是与后世一般。 一个妈妈生,带着三四个到十几个不等的唱娘,到各处勾栏走穴演出。 唱娘出了名,便会有勾栏定下来,充作行首,有一处固定所在,不必四处辛劳。 李师师这一年已小有花名,自然有勾栏邀请。 只是李姥觉着李师师潜力很大,不愿仓促便签了定所,还须再积攒点名声,将来进了樊楼、鸣春楼这种大地方,便才衣食无忧。 李师师在这处荷花棚亦有粉丝,尚未开场,已有客人扔些赏赐到台上。 却有一小角银子正打在李师师的额头,小娇娘“啊”一声吃痛,站起来,捂着额角,眼泪汪汪。 李姥一看,拿手中一支竹尺,“啪”一声,抽在腿上,喝骂道:“打你个不知好歹的,客人给你银子只是爱你,怎还作态,还不谢了赏,好好唱来!” 有客人又哄道:“李妈妈,你怎打我的娇娘,仔细打坏了,我不与你干休......” ...... 列位看官,看得没错。 李师师可不是一生下来便就是东京第一名妓,住在矾楼专属闺房,千金难得一见。 初出道的师师,便是在这种市井普通瓦子讨生活、攒花名。 李师师挨了打,强忍眼泪,在台前的琴案旁坐定。 收敛情绪,轻拨琴弦,一声清越琴音漫了开来。 琴音压过余响,勾栏中,唯有琴音流转,如清泉漱石。 师师轻启朱唇,唱的是晏殊的《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 嗓音清润柔和,不似寻常歌女的尖细,含着独有的清甜,又藏着几分词中的幽怨。 字字清晰、句句含情,将“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孤寂与怅惘,演绎得淋漓尽致。 巧儿坐在席间,望着台上青涩纤弱的身影,虽不解词中深意,却教李师师哀婉的歌声打动,又见她方才在台上任人调笑、打骂的无助。 巧儿早已忘了今日来勾栏的目的,心头一软,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猫儿有诗叹师师佳人薄命,诗曰: 瓦舍清歌掩泪痕, 芳华初绽已飘零。 一朝艳名动京华, 谁解红颜薄命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9章 师师含泪辞清誉 豪客掷金欲折花 巧儿见师师凄惶无助,心下一软,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玉娇枝也是一般,全然不觉逛勾栏有何种快活,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李师师唱了两曲,满场轰然叫好,众豪客纷纷打赏,李姥忙不迭端一个托盘,乐呵呵出来将地上散碎银铜捡了。 这时,前桌一位客人,忽道:“李妈妈,不慌捡了,俺这里有二十两纹银,若师师姑娘肯唱一首《醉春风》,这银子就把了去!” 台下见有豪客点《醉春风》,一发叫起好来。 李妈妈见有二十两银子,眼放精光,忙道:“唱!怎地不唱!客人安坐,女儿这就唱来!” 说完笑嘻嘻对李师师:“女儿,有豪爽客人爱你,赏你二十两银子哩!速唱与客人听来!” 李师师双目含泪,抱了琴,却不开口! 李妈妈道:“好女儿,谁还能不唱《醉春风》,况你也早学会了这曲!早晚也是要唱,怎不如唱与这位恩客听来!” 李师师可怜巴巴看着李妈妈,垂泪道:“妈妈......,女儿今夜不适......” 台下其余客人见师师楚楚可怜,愈发来劲,都道:“娘子莫羞,速唱来,俺等亦有赏钱!” 接着台下又叮叮咚咚扔上台许多钱串、银角子。 李妈妈见李师师仍不愿唱,不由得火起,将手中竹尺挥得呼呼风响。 师师姑娘花容失色,掩头垂泪。 巧儿莫名其妙,不明白师师为何不愿唱这首叫什么《醉春风》的曲子。 唤过帮闲的问道:“这醉春风是甚曲子,怎地师师娘子不会?” 帮闲知道雇他的两位东主乃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支支吾吾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勾栏的姐儿若唱《醉春风》,便似被梳拢一般,若是有名的姐儿第一次唱,便如......,便如......” 巧儿和玉娇枝见帮闲小厮吞吞吐吐,催问道:“便如怎样,怎地不说?” 帮闲咬咬牙:“便如处子初破一般,不亚于由妓子入了娼道!” 巧儿哪懂妓与娼的区别,仍是懵懂:“是甚样的词,这般奇特,你且将词说于俺听听!” 帮闲哪里敢,忙道:“公子,且饶了小人,小人哪敢用这这种淫词艳曲来污了公子之耳!” 巧儿自负看了不少书,自己也是写书写词的好手,什么样的词没见过,不在意道:“你只管念来,俺多打赏你十两银子,俺倒要听听,怎就能污了耳朵!” 帮闲一听,十两银子,这家娘子真真大气。 再度咬咬牙,帮闲道:“这可是公子自己要听,那俺就念几句,若不中公子的听,便就打断,只是莫怪罪俺,莫给你家大人说起!” 巧儿毫不在意:“休废话,速念来听!” 玉娇枝也满眼求知欲凑过来,帮闲清清嗓子,小声念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 巧儿:“......,就这?” 玉娇枝:“......?” 帮闲见二女不为所动,两张俏脸尽是疑惑。 一狠心,继续念道: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 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 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 若说宋词里的“淫词艳曲”有天花板,无疑便是这首《醉春风》。 传言说,此词乃是宋徽宗赵佶所作,其实不然,赵佶再是不堪,也不可能作了这样的词,还流传出来。 这阙《醉春风》,色香味俱全,通常有名妓子只会在出道时唱,成名后绝口不提,都是不堪的往事! 毕竟,国际巨星苏琪,年轻时还露过“三点”嘛! 玉娇枝年纪稍大,也吃过江湖的苦,略懂了几分意思,不由“呸!”,轻啐一口,脸色微微发红。 巧儿却只听懂了“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下意识舔舔嘴唇,小脑袋里浮现起伯伯那总挂着笑意的厚唇,心生向往。 帮闲见两位小东家不曾发火,大松一口气。 巧儿和玉娇枝两姐妹尚在品味时,台上已有了变故。 李姥拿着竹尺,狠狠几下抽在李师师娇臋上,啪啪作响。 台下客人心疼不已,都道:“妈妈莫打,打坏了小娘子,好生令人痛心!” 那个出二十两银子的豪客,见师师被打得梨花带雨,怜香惜玉之心大盛,喝道:“老虔婆,莫要再打!也莫要做戏,今夜俺便护花到底!与你一百两银子,就给师师姑娘梳拢了!没地叫俺心痛!” 话刚出口,台下又是一片轰然。 这位豪客也真厚道,一百两银子,给一家小点的勾栏行首赎身也尽够了。 这李师师虽则出道一年,略有艳名,却毕竟年幼,也还不曾是行首,况且还只是“梳拢”! 所谓“梳拢”,北宋及之前,未接客的清倌人梳双辫垂发,梳拢后改梳妇人发髻。 青楼行话便是出售初夜专属权。 客人付重金、办宴席、赠衣饰,买断该妓子初夜,当晚专属陪宿。 梳拢前是清倌人、梳拢后为红倌人。 “梳拢”与“开苞、破瓜”略有区别,梳拢有正式仪式、重金、短期专属权,多见于高级妓院。 开苞、破瓜则是市井粗话,仅指初夜,无仪式与专属权,用于普通娼妓。 无论多有才情的清倌人,久在风月,迟早有一日会被梳拢。 妈妈老鸨须掌握一个度,刚出道,名声不显,自然梳拢之资菲薄,但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名声越大,梳拢资金自然丰厚,但梳拢后身价会大跌。 但若等到年老色衰仍是清倌人,却再无人愿意梳拢,这笔就亏了。 梳拢后接待恩客也有讲究,频繁接客来钱快,自然价格越来越低。 专门精挑细选冤大头,自然价格高,但毕竟次数少,所得有限,且妓子还得维持才名方能稳住身价。 这门生意,学问颇深。 豪客虽出到一百两,李姥仍是不愿,只谄笑道:“客人说得哪里话,老身还指着女儿养老送终哩!可莫断了老身的活路!” 豪客怒道:“老虔婆,休耍嘴,谁不知道你縠中还有十几个女儿,也值得说养老送终,二百两,不能再多了!” 正是: 瓦舍新声藏苦楚, 娇娥垂泪畏《春风》。 千金欲买女儿贞, 最是青楼薄命穷。 欲知李师师遭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0章 巧儿侠义救风尘女 小魔头豪掷五千金 客人出到二百两银子,老虔婆心念直转! 这个李师师自幼父母双亡,自己平白从街上捡来的,养了近十年,吃喝加教习投入,平均下来约莫一年十两,按说只梳拢一下,二百两足够可观。 可谁叫自己对这个李师师期望颇高,若再等几年,被樊楼这种大东家看重,一辈子就能吃喝无忧。 想想,还是摇摇头。 台下叫哄起来,有说李姥贪心不足,有劝豪客加钱的。 继而又有人出到二百五十、三百两! 这位豪客也不知是哪方来的冤大头,今日被架在火上,下不了面子,猛一拍案,喝道:“五百两,梳拢加专侍半年! 老虔婆,别不识好歹,再有不允,莫怪俺使些你吃不住的手段!” 台上台下讨价还价,闹哄哄成一片,唯有巧儿和玉娇枝,注意到台上年仅十六岁的师师姑娘面如死灰。 五百两!妈妈定经不住诱惑,望着台下满脸胡茬子,一身肥肉,腹大如鼓的豪客,李师师身心俱死。 她只是一个货物,多少价格——与她无关!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巧儿初时不知“梳拢”是为何意,待问过帮闲小厮,方才明白。 好个“小魔女”! 侠义之心顿时涌上心头。 世上还有这等不平事,一个花样女儿的清白,就这样被人讨价还价,半点不由己。 想到自己家里,月娘姨这些人都是被伯伯宠到天上去了!世间怎还有这等苦命的妹妹! 便是一只小猫奴,遇到不称心的主人,也能呲牙一下吧! 唯李师师,只能低首垂泪,全无半句言语。 猫儿有诗叹李师师命运多舛: 弦柱含愁掩泪痕,勾栏尘里葬青春。 清歌难避风流令,弱骨空遭势利身。 一曲艳词摧玉色,千金买断女儿真。 可怜十六芳华貌,命似飞花任俗人。 好巧儿,再忍不住,学着人家猛一巴掌拍在座头,疼得差点儿掉下眼泪儿。 巧儿站起来,娇喝一声:“俺出五千两!” 一语刚落,整个勾栏里顿时石化! 旁边玉娇枝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个吃过苦的。 五千两?我的好姐姐,你是要买下整座开封城? 帮闲小厮,也差点不顾男女大妨,要去捂巧儿的嘴。 姑奶奶,俺知道你家有钱,也不是这样花销! 五千两?全东京城最最当红的花魁赵元奴,赎身价也不需五千两罢! 帮闲忙给小东主普及了一下东京勾栏瓦舍的行情。 巧儿从善如流,补充道:“五千两!俺给师师小娘子赎身,接到府里做好姐妹!” 其余客人也都把眼光投过来,心道哪家败家子出来哄抬物价? 待看清时,哪还能认不出是两名女子,都嬉笑出声。 这是哪家的娘子,门风竟如此不堪,夜里跑出来逛勾栏,倒不怕反被拍花子的拐走。 也有明眼的,认出这位姑奶奶是谁。 只因“巧魔女”近日再东京名声太响,十七岁年纪就是城里最大的连锁书店的大东家。 为擒偷儿贼,竟能借来太师府的家将,封了大相国寺。 只怕皇家的帝姬、郡主,也少有这等排面。 五千两,这个报价一出,再无人接口,都等着看笑话。 李姥也乐呵呵笑道:“小......公子,莫不是戏耍老身?老身看公子身上也揣不下五千两银子......” 谁身上能带五千两银子? 有客人道:“却是走了眼,东京城里,能自己做主拿出五千两的公子衙内,也就那几家,却不识得这家公子,呵呵!” 师师初时也被这五千两的一声娇喝吸引过来,看是两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假扮小娘,不由心生一丝丝希冀。 只是瞬间便觉得不可能,谁会花五千两给她一个十六岁的清倌人赎身? 期期艾艾看一眼,师师仍旧低下头去垂泪。 这一眼却被巧儿收到,从师师眼里读出哀怨与绝望,“巧魔女”侠义之心爆棚,愈发笃定。 见人怀疑她的经济能力,巧儿不由发急,对帮闲喝道:“小哥儿,你来说,俺拿不拿得出五千两!” 帮闲小厮颇有职业素养,再三跟两位小东主确认后,才站起来,指着台上李姥喝道:“老虔婆,瞎了你的狗眼!你可知这二位公子是谁? 这位乃是州桥大街武府上的当家小......‘公子’! 大名鼎鼎‘松巧书屋’的大东家,光自己手上的生意就开遍东京城大街小巷!你说她有没有五千两?” 李姥自然是知道这家松巧书屋的,目前在东京开了不下三十家大小书店。 自己手下的姑娘,谁不看“武家巧奴”写的话本? 若说谁在这帮妓子中最是知名,恐怕除了当红的或前辈词人骚客,就属这位“武家巧奴”! 很多妓子还将她写的话本改成院本开唱! 李妈妈久闻“武家巧奴”大名,今日第一次见,方知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不由得感叹人家命好。 李师师也才知晓顶顶有名的“武家巧奴”竟是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小姐姐,愈发感伤自家身世。 李师师虽是崭露头角的上等清官人,可以后能赚多少钱,那是以后的事。 眼前就有“冤大头”小官人愿出五千两买了去,真真天大好机缘。 即便只是人家说笑,李姥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万一这小娘……小官人真愿出五千两呢? 想到此处,妈妈桑李姥忙上前陪话:“原来是武家小官人在此,老身有眼不识泰山。 只是五千两银子,非是小可,怕小官人做不了主,小官人莫要作耍老婆子,何不回家禀过尊长,再做理会?” 巧儿豪气干云:“何须商议!五千两银两,值得甚事,明日便差人送来。今日师师妹子,却要先带回府去。” 李妈妈见不给钱便领人,心下迟疑,不敢便应。 台下看客,自然有好事者,一齐喧嚷。 先时出五百两的豪客,也被五千两镇住,闭口无言。 余下众人,纵不识巧儿,皆知“武家巧奴”大名,纷纷起哄道: “老虔婆休得多疑!武家在城中开几十家书肆,家业浩大,岂会赖你银两? 我等在此作证,师师姑娘且随小官人先去,明日交割文书便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1章 侠女倾心援薄命 权贵暗怒救风尘 李师师见人争论自己的去留,心中茫然,不知日后着落,是福是祸。 偷眼看巧儿、玉娇枝两个,都是年轻女儿家,生得齐整,又仗义疏财。 若跟了二人,虽不敢奢求结为姊妹,也强似在勾栏日日抛头露面,受人轻贱羞辱。 勾栏主人亦在旁作保,李姥自然不愿错过这个好买卖。 便应了,放师师随巧儿归府。 巧儿引玉娇枝、李师师,仍由后门悄悄回府。 巧儿先将师师安置在玉娇枝房内,自与玉娇枝回自己房歇息。 李师师初见深宅大院,屋里陈设华美,心下忐忑惊惶,可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不一会昏沉睡去。 巧儿与玉娇枝却睡不着,一心要凑齐五千两银子。 巧儿暗自盘算自己的家当,书肆近半年虽获利不少,只因接连扩大规模,添设了几十家铺面,赚的钱都已经砸进去了,手中现银不过千两,远远不够。 当下,二人潜至前院,寻大管家扈成,开口便要借银五千两。 巧儿也是府中小主人,寻常用度,扈成自无有不依。 偏生不凑巧,近几日府中银两尽数拿去送礼打点,连扈成自己私财也贴补进去。 扈成只得道:“小娘子,府中这几日有大花销,五千两虽可凑办,日用亦要支使。此事重大,俺却不敢擅专,须禀明奶奶定夺。” 巧儿却暂不敢让月娘知晓,吐了吐舌,暂且不提,自与玉娇枝回房,愁眉相对。 玉娇枝忽道:“巧儿姐姐,府中新来二位姐姐,必有积蓄,何不寻她们计较?” 巧儿闻言,大喜,连夜又去寻妙音、妙磬。 二女已然睡下,被巧儿唤起,睡眼朦胧,呵欠连连,不知何事。 巧儿便将李师师落难勾栏、自己许银赎人、眼下缺银之事说了,现人已接回,只待银两。 妙音、妙磬听罢,便同往玉娇枝屋里,将李师师唤醒。 听李师师诉说了身世,妙音闻听,这不和自己原来身不由己的处境一样么? 只是自己幸得遇见哥哥,方脱了身,又见师师生的花容月貌,当下爱心泛滥,将师师妹妹紧紧搂住,亲了又亲,好言安抚。 四女一处,同仇敌忾,皆要救李师师脱离苦海。 妙音、妙磬自来东京公干,身边却也没有多余银子。 可妙音没有,通真宫林灵素的银子却海了去。 四人议定,次日妙音、妙磬回通真宫找林灵素借银,巧儿和玉娇枝往蔡府求“四老爷”助贷。 次日天明,月娘起身,见府中多了个清秀女子,便问巧儿:“此是哪家小娘子?” 巧儿支支吾吾道:“月姨,这是俺今日结识姐妹,接来相伴,玩耍几日。” 月娘见巧儿多了玩伴,心中欢喜。家里空房甚多,便收拾上房,留李师师居住。 当日,妙音、妙磬往通真宫,巧儿去蔡府,两处各开口借三千两。 这也不是小数目,尤其巧儿还只是个小姑娘,林灵素、蔡绦自然要问一问。 巧儿和妙音也不瞒着,道明缘由。 两边都说借钱没问题,只教先回府,随后便送银去。 妙音、巧儿刚走,通真宫、蔡府两处都变了脸色。 倒不是对妙音和巧儿借钱的事不爽。 林灵素那边气的是,东京城真欺负俺林灵素是外乡人,半点不把我上清宝篆宫放在眼中,俺林灵素的亲妹子也有人骗? 太师府里,蔡绦怒的是,武兄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拂好爱妾和姪女,这要是还能被人给敲诈了钱财,哪有脸见兄弟? 一个十六岁清倌人,就要卖五千两,你咋不上天呢? 天地良心,李姥从未想过要骗或是敲诈巧儿的钱财,一切种种都是愿打、愿挨的买卖! 李妈妈只道是寻常买卖,哪里晓得惊动两处了不得的通天权贵。 太师府与上清宝篆宫一并施压,开封府府尹急得屁滚尿流。 即刻发下水牌,差人往新门瓦子查访,不消半日,便将李妈妈、三个龟公并十四名少女尽数拿获。 一经审问,还真有情况,李姥手中十四名女子中,有三名乃是被拐来良家。 当堂把李妈妈、龟公剥去衣服,先各打四十脊杖,下入大牢。 武府后宅,巧儿、妙音、妙磬、玉娇枝四女陪着李师师一边说话,坐等银两。 师师见这家的姐姐个个国色天香,还和蔼善良。 便将心中的天大委屈,尽数倾泻,说得声声泪、字字血。 李师师本是良家女儿,因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被李妈妈捡了去。 六七岁便做了丫鬟苦役,日日劳作,冬寒夏暑,不得停歇。 长到十岁,被逼习学歌舞诗书,稍有差池,便饿饭鞭打关黑屋子。 说着露出身上新添鞭痕,妙音、巧儿无不伤感,五女搂在一处,哭成一堆。 李师师精通文墨,日后写话本、打理书肆生意,又多了一个好帮手,巧儿细语安慰师师,安心住在府中,以后便是亲亲姐妹。 可五姐妹从日中等到申时,也不见两处送来银两。 巧儿不由大急,暗骂蔡四老爷悭吝,妙音也怨兄长薄情,便欲再上门去催。 外院,大管家扈成忽得到门子莫名其妙的通禀,说有开封府公差上门。 扈成心下忐忑,出门去迎。 只见五六名开封府公人,押着十四名十岁到十七八岁不等的女子,立在门外,恭恭敬敬道:“大管家,奉府尹相公钧旨,将府上所买婢女送来。” 扈成一头雾水,府中外事皆由他掌管,何曾买过婢女? 忙入内禀报吴月娘,月娘亦是茫然。 见府里不接人,公人却急了,府尹相公亲自交代的,这教回去如何交代。 领头公差急道:“奶奶和大管家可再问府中其余主人,此乃府尹亲嘱,断无差错。” 扈成猛想起昨夜巧儿借银之事,悄悄告知月娘。 月娘闻言大怒,柳眉倒竖,这定是无法无天的“巧魔女”干的好事,即刻唤巧儿前来。 巧儿见了一众女子,也自不解,自己何曾买过这许多婢女? 一问之下,方知皆是李妈妈手下,忙唤李师师相认。 李师师见了旧时姊妹,抱头痛哭。 正是: 风尘弱质最堪伤, 幸得侠女解困缰。 一朝恶籍皆清扫, 师师相依入华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2章 东京大宅收弱女 桃花山前戏群雄 师师与姐妹们见罢,扈成与公差对了一下信息。 几下一对,方知是太师府与通真宫发力,直接将压力给到开封府,开封府出手才将人尽数解救送来,并将十四名少女的身契都断给了巧儿——这个被敲诈了钱财的苦主。 月娘赏谢了公人,待其去后,知是后宅几女胡闹,当即下了脸色。 妙音和妙磬是老爷的心头肉,同为爱妾,不便呵斥。 这顿板子却要打在巧儿的小屁股上,教训姪女,天经地义。 月娘一手拿了竹尺,一手捧了肚子:“平日里任你胡闹,我不理论。 你竟敢私往太师府借银,胆大包天,早晚惹出祸事!” 巧儿臊眉搭眼,玉娇枝跪在一旁不敢吱声,妙音、妙磬亦不好解劝。 巧儿兀自不服,嘀咕到:“那四老爷不是伯伯好友吗,他也不缺些许银子,怎就借不得?” 月娘气得差点动了胎气,怒道:“你都十七了,怎还不晓事?须知老爷经营的局面,有多辛劳? 这些人情都有天大用处!你却为了区区小事,接连两次惊动太师府! 今日……,今日我就要替老爷教训你!” 巧儿看看竹尺,眼泪巴巴,弱弱道:“月姨且轻些,仔细闪了身子!” 月娘更怒:“闪了就闪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还有你!” 又一指玉娇枝:“你,你将来也是要跟老爷的,却也学会逛勾栏了,老爷的脸都被你俩臊没了!” 说着举竹尺便要打,谁知起猛了,捂着肚子,“啊”叫了一声,身子便晃了晃。 唬得众女忙上前搀扶,妙音趁机拿走竹尺。 月娘无奈,又唤一众刚进府女子问话。 听得皆是受苦之人,心中恻隐之心大动,一一安抚,问其所愿。 众女皆无家可归,又见这家奶奶、小娘子都是良善,全愿留府效力。 月娘便令巧儿自行安置,巧儿抹去刚挤出的两滴眼泪,立时欢天喜地。 三十多家书肆正缺人手,这些女子皆识字,年纪大的正好派去管账、导购,小的安排在月娘、娇枝和自己身边伺候......,长得好的,将来留给伯伯享用,却不正好。 巧儿搂住月娘,和月姨贴了又贴,撒了好一会儿娇,才哄得月娘消气。 月娘看李师师容貌不俗,心中也暗自欢喜,心道老爷真真有福,在府里养上几年,待长开了,刚好给老爷受用。 方安顿停当,开封府又来人,问这边苦主,敲诈勒索的李妈妈与龟公如何发落。 月娘不便出面,交与扈成。 扈成请月娘示下,月娘想起那十五名可怜的女子,只道:“这老虔婆作恶多端,且让她吃些苦楚。” 扈成会意,回了差人,开封府便连夜断了案子。 众龟公拐卖良家女子,处以腰斩极刑。 李妈妈免死,就发给武家为奴。 扈成见老虔婆四十来岁,一身肥硕白肉,城中自无人感兴趣。 可城外水门那帮力工、水手,下气力的糙汉定喜欢得紧,便发往水门外下等娼寮,着人看管。 并立下规矩,每日接客不足五人,不许进食。 自此水门之外,力夫、水手都有了福。 盖因不知哪家大善人送来的白白胖胖的妇人,寻这白胖妇人作乐,都是免费,于是争相寻她。 每日何止十人,昼夜排队不绝,一日三四十人也是寻常。 娼寮主人虽不能收嫖客的钱,可这家主人说了,只需管饭,这妇人每接一客,府里便补贴一百文。 有免费劳力,那还不可劲儿地利用起来?此事后话,不必细说。 ******* 再按下东京诸事不表,且说青州西南四十里,桃花山下。 武二郎斜倚一张藤编躺椅,头顶支着凉棚,悠哉游哉品着香茗。 蕴雷、蕴霄二道两侧贴身伺候,吕方、杨再兴以及新从少华山赶来的九纹龙史进,披挂全甲,皆是跃跃欲试。 不远处,两军对圆。 阵前,三员猛将正自酣战。 武松阵中,是屠龙手孙安出战,手舞两口巨剑,独斗对面两员好汉。 对面,一人骑白马、使禅杖,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大和尚。 水浒第一真.好汉花和尚鲁智深 另一人挺一杆长枪,面皮上生着一搭青记,正是二龙山二头领,青面兽杨志。 青面兽杨志 虽是深秋时节,三人往来厮杀,大汗淋漓。 孙安以一敌二,斗得酣畅淋漓,汗湿重袍,渐渐有些吃不住劲。 这边吕方、杨再兴双马抢出,鲁智深、杨志立马手忙脚乱。 史进看得兴起,高喊一声:“提辖哥哥,俺来助你!” 催马加入鲁智深一方,变成三对三,鲁智深打得火起:“史大郎,你到底哪一伙的,洒家要你帮忙?!” 武松看得津津有味,一面品茶,一面吃瓜。 胖和尚索性脱去上衣,满背刺就的牡丹花纹,被日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又战两炷香功夫,见六人皆已力乏,武松高声喝道:“且住!暂且收兵,先饱食酒肉,养足气力再战不迟!” 众人听了,各自拨马,退回本阵,胖和尚兀自骂骂咧咧。 看官须知,对面二将,正是二龙山的“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两位大头领。 当日桃花山李忠见山寨被围,暗中派人从后山缒绳而下,往二龙山求救。 鲁智深虽瞧不上李忠、周通吝啬小气,却念及绿林同道。 青州地面绿林好汉又素来敬他花和尚为尊,听闻桃花山有难,便与杨志亲带一千喽啰前来相助。 这番阵前对峙、轮番交手的光景,已然持续了十余日。 武松每日命人往两军阵前送去酒肉饭食,便是对面鲁智深、杨志二人,以及带来的喽啰也一视同仁,也从未短了供给。 鲁智深兴冲冲驰援桃花山,本道手到擒来,解了桃花山之围。 谁料青州官军,竟是脱胎换骨,棘手异常。 那打虎武松,根本不屑出手,只遣麾下这位叫屠龙手孙安的领人出战。 此人使一双巨剑,武艺高绝,马上步下皆是超一流武艺。 在步下,鲁智深尚可与其斗个旗鼓相当。 一旦上马,人家一人竟能独自抵住鲁智深、杨志二人联手。 桃花山李忠、周通看得心惊肉跳,有心助战,可眼见神仙打架的场面,哪里敢插手? 欲知桃花山之围,如何能解,且看下回! 第263章 二龙山众甘陪练 武大官人获奇奖 更何况官军阵中,尚有好几员猛将观战,自己二人上去,恐怕连炮灰都混不上。 武二郎天生偏爱鲁智深这个莽和尚,约束麾下兵马,只在阵前轮番练兵切磋。 时而孙安步战独对鲁智深,时而孙安上马力敌鲁、杨二人联手,时而杨再兴、吕方、史进轮番上阵,或独战、或合斗杨志。 将领打累了,便是兵卒、喽啰间列阵对练。 官军这边,只遣三十名少年亲卫出战,二龙山也出三十人相抗。 时日一久,武松麾下三十亲卫的小阵,竟能稳稳抵住对方六七十乃至上百喽啰。 武松犹觉不足,干脆派杨再兴、吕方到对面阵中,帮二龙山喽啰操练阵势。 每日厮杀过后,便供应二龙山人马粮草酒肉,一应伙食标准皆与青州官军等同,从不克扣。 昔日在青州地面所向无敌的花和尚鲁智深,只觉颜面无光,可架不住对面每日好酒好肉相待。 二龙山的日子一向过得清苦,鲁智深、杨志向来约束喽啰甚严,不得随意下山劫掠。 平日里多是在后山开荒种地,养鸡养羊,支撑山寨老弱妇孺近三千口人。 野菜稀粥的苦日子过惯了,此番和官军对阵,居然过上了富裕日子,饭管饱,肉管够。 别说一众喽啰舍不得离去,连鲁智深这段时间都是酒肉吃滑了口,再回不去苦日子了。 一来二去,两军竟生出几分默契。二龙山众人索性赖在此处,每日吃香喝辣,乐不思蜀。 吃人嘴短,以两位大头领为首,每日只得陪人家操练不歇。 两边人马就此在桃花山下扎下营寨,日日演武厮杀,只苦了桃花山上的李忠、周通,缩在山寨里瑟瑟发抖,半步不敢下山。 官军又不给桃花山人提供伙食,山上喽啰们饿得东倒西歪。 刘英娘早已被放归了家,鲁智深来桃花山第一件事,却不是和官军叫阵,反倒差点先将小霸王周通一禅杖拍个万朵桃花开。 若非念在周通不曾强占刘英娘,杨志、李忠苦苦相劝,小霸王安有命在。 好个花和尚,来这里不仅不帮忙,反要将人家二头领拍死,哪有这个道理。 操演之余,武松常隔空与鲁智深喊话,无非是劝其弃暗投明、归顺麾下,共谋前程。 可鲁智深这种倔驴,岂是三言两语、一顿酒肉便能纳头便拜的? 智深心里,只道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直裰染做了,洗杀怎得乾净? 喊话久了,武松也觉无趣,便重归躺椅,手里端杯茶,闭目养神。 “叮——” 一声系统提示骤响,武松猝不及防,猛地从躺椅上弹起,茶水洒了一身。 系统今日抽什么风,俺今天又不曾拯救哪位红颜,怎忽然出声? 【叮!检测到宿主妻妾合力,拯救苦怨红颜十五名!】 【叮!获得奖励:明清全集。】 【叮!获得奖励:中国古典传说故事全集。】 【叮!获得奖励:明清诗词全集。】 【叮!获得奖励:小唱技法精通、小令唱曲精通。】 【叮!获得奖励:美声、民族、通俗演唱全技法精通。】 【叮!获得奖励:安徒生童话全集。】 ...... 【叮!获得奖励:白银十五万两。】 【叮!获得奖励:大量军资,钛合金全板甲一千套、不锈钢神臂弓一千张、雕翎箭十万支、CPM-S45VN特种钢腰刀一千口......】 【叮!检测到石鼓空间容量不够,空间升级中……】 …… 【叮!升级完成,石鼓空间提升至4m×4m×4m……】 武松当场愣在原地,全然懵逼。 自己近日未曾出手拯救什么红颜女子,刘英娘——那也不算啊,面都尚未见过! 听系统提示,是家中妻妾所为。 再看奖励,除了军资奖励不明所以,尽是些诗词、唱曲、话本、一类。 莫非是惜儿、秀英、玉兰三人所为。 这三人皆是精通唱曲、擅长演绎、说唱故事。 嗯,下回见了,定好好宠爱一番,知道帮相公行善积德,就该要多宠爱。 城里的栾廷玉和清风寨的石秀,听闻桃花山下来了武艺高强的贼人,孙安等人整日在山下练手,不亦乐乎。 二人心下痒痒,安排好军中事务,兴冲冲来到桃花山下。 可怜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从此成了牛马,每日陪人家练兵过招,本想就此开溜,可实在舍不得天天不限量的酒肉。 对面还贴心送来两把藤椅,鲁、杨二人打累了躺下歇息。 鲁智深与杨志刚与史进、杨再兴、吕方,二对三打了一场。 正哼哼唧唧躺着,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酒,直觉生活恁地美好,虽则累点儿,可也真酣畅淋漓。 杨志吃一口酒,劝道:“师兄,不如就降了他罢!俺早看出来了,那个武都统真真是看重师兄,他手下也俱是能人,是个要干大事的!” 鲁智深半躺着,侧身瞪杨志一眼:“要降你自去降!洒家可不愿再给狗官做事,人都说他武二郎武艺高强、仗义疏财、爱才如命,聒噪的洒家耳朵都起茧子! 可洒家一想他是朝廷狗官,便就不爽利,听说他还是奸相门下走狗,洒家岂可降他! 杨制使一身武艺,自去降他,必得重用,洒家绝不拦你!” 杨志无奈道:“师兄说的甚话,你我义气相投,自然做一处,怎会独去!” 言罢,二人闷声吃酒。 鲁智深刚眯上眼,小睡一会,对面又有人叫阵,这次却不同,似乎换了新人。 只听那边叫道:“鲁提辖、杨制使,小可栾廷玉(石秀)有礼了,听闻二位武艺高强,罕逢敌手,特来讨教......” 直娘贼,这是不让人安身了,拉磨的驴也得歇息两天吧! 花和尚懒懒不想动弹,杨志也扶额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 见两位头领无有动静,有喽啰来催道:“二位头领,马已换好,莫让对面等急了,失了礼数......” 鲁智深闻言,顺手在地上扯一把草茎,从藤椅上暴起,劈头盖脸将草茎扬到喽啰脸上:“鸟叫个甚?还知要换马,洒家莫不是驴?片刻休息不得?几顿酒肉就卖了你......” 几个喽啰已经谄笑着把花和尚的禅杖抬了过来。 鲁智深:*¥…@¥%#¥@&……! 这TM都是吃人嘴短闹得...... 正是: 酒肉羁留铁石身, 强陪演武苦晨昏。 忽闻系统多奇奖, 又引豪雄叩阵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4章 郓城三郎遭擒囚 青州武二追罪牒 列位看官老爷明鉴,有人说宋三郎可恶,让俺给他早早发个盒饭。 猫儿却道不妥,盖因宋江乃是水浒一文第一主角,没了宋江宋公明,俺这里水浒味儿就少一大半,故此留着还有用,看官勿怪。 说起宋江宋三郎,上回提到他,还是宋江、花荣在梁山水泊边新建的北山酒店,被旱地忽律朱贵一通招待麻翻,差点丢了性命。 若不是活阎罗阮小七眼尖,及时认出宋押司,恐怕就真领盒饭了。 当夜,阮氏三雄欲请宋江上山入伙,宋江顾念老父,执意要孤身先回一趟郓城。 阮家兄弟只好先将花荣、刘唐以及教花荣刀劈掉一只手臂的白胜送回山寨疗伤。 宋江怕晁盖、吴用等天明下山挽留,一大早便辞别朱贵,往郓城赶路。 朱贵只得带几个喽啰,一直将宋江送出十里,方回转客栈。 宋江自别朱贵,一路向西而行,专抄小径避人。 行不出十五六里远近,正走之间,忽听得路旁林子里发几声喊,猛地伸出数把挠钩套索,望宋江脚腿便勾。 宋江不曾提防,吃那挠钩一绊,当即翻倒在地。 路边窜出五六条精壮汉子,不由分说,将宋江五花大绑,捆作四马攒蹄,横担在马上。 看官你道拿住宋江的是甚人? 前文书已然表过,梁山泊与祝家庄早结下死仇,势同水火。 祝家庄日夜不间断派游骑哨探,在梁山周边四处巡哨,专一破坏梁山的好事。 朱贵一路盛情远送宋江,又殷勤话别,早被哨探瞧在眼里。 见梁山泊头领对此人毕恭毕敬,便知此人必与梁山干系匪浅。 待其离得水泊远了,当即动手拿住,一路直押回祝家庄。 祝氏三雄闲来无事,闻得拿住一名梁山贼人,便亲来提审。 不由分说,先喝令庄客拖翻,一顿棍棒打下,先给一顿杀威棒。 宋江皮肉虽黑,却不甚硬朗,哪里受得住这般拷打。 人家尚未开口询问,便竹筒倒豆,将自小做的坏事尽数招供。 何时强抢人田产、何时偷改公文、何时周济逃犯流寇、何时偷觑妇人沐浴时自行强撸灰飞烟灭…… 总之,除了勾结梁山晁盖、青州屠杀良民这些掉脑袋的祸事,全都招了。 待报出自己“及时雨宋公明”的名号,“纳头便拜”的熟识场景,并没有出现。 祝家庄地方豪族,家大业大,也没有见人就“纳头便拜”的毛病。 祝龙、祝虎等闻听,此人竟是那郓城杀人在逃的押司宋江。 今又抓住其与梁上贼人交好的现行,当下大喜。 祝家庄可是良民,抓住私通梁山的贼子,此乃大功一件,哪管你是甚“及时雨”还是“过时雨”。 当即备下囚车,将宋江钉入,押赴济州治所巨野县,交由济州府衙发落。 若依原本故事,宋江杀的是风尘女子阎婆惜,此时勾连梁山之事亦未曾败露,宋家上下使钱,方判了个刺配江州。 拣了一处繁华去处,为的便是不欲令宋三郎吃苦。 此番却是全然不同。 济州上下素来痛恨梁山群盗,扰得济州境内鸡犬不宁,百姓不得安生,官府也免不了时常吃些挂落。 闻报擒获之人,既是杀人在逃的郓城押司,又与梁山盗匪相交,知州闻言怒不可遏。 当堂先打了六十脊杖,便将宋江打入死囚牢中。 待郓城的宋太公得知消息,宋三郎已经吃足了苦头。 宋家上下心急如焚,四处奔走,使钱似流水。 奈何此次宋江罪名过重,一则杀的乃是衙门吏员,在逃经年。 二则有人证,其竟然与梁山贼寇有染,更是罪上加罪。 宋太公倾尽半数家财上下打点,方才免去死罪,终是改判刺配远恶军州,发往广南。 琼州、广南、福建最为远恶,乃是北宋刺配极险恶去处,瘴气弥漫,水土恶劣,历来十去九不还。 只是较之就地处斩,已是万幸。 武松得知此事,还是有阳谷县的护商队到青州时,方从其口中听闻此事,心中不由大奇。 其一,宋江还是经不住世界收缩发展的惯性,仍是回乡探父被拿住,又遭刺配。 其二,这黑厮在青州犯下滔天重罪,又公然与梁山盗寇结交,按律早该问斩,怎地依旧只判刺配? 武松心中暗道,俺这里好多看官皆盼这宋江这厮早死早干净,说俺与这厮纠缠拉扯过多。 莫非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未曾将宋江在青州的罪案行文通报济州,故此仅以杀张文远一案定罪? 想到此处,武松立即赶往青州府衙,求见慕容彦达。 慕容彦达见武松来访,甚是热情,迎入后堂,奉上好茶,闲话家常。 寒暄已毕,武松才问道:“知府相公,前番从青州走脱的郓城押司宋江,如今在济州被祝家庄拿获。 按其在青州勾结清风山贼寇,屠戮良民,足以问成极刑。今听闻济州只判刺配,武松斗胆相问,相公莫非未曾将其罪案行文通报济州?” 慕容彦达闻言一脸茫然,摇头道:“郓城宋江?本府从未听闻此事。挺之,你可曾与本府说过? 挺之恕罪,本府确记不起来了! 本府只记得,前番逃走人中,有唤作‘郓城虎’张三的,并非什么郓城宋江。” 武松闻言,猛地一拍脑门,方记起来。 原来是自己自到青州,沉迷娇妻美妾,竟是忘却将宋江真实身份告知慕容彦达,孙安等亦只当哥哥念及旧情,以致济州全然不知其在青州犯下重罪。 当即忙给慕容彦达赔罪。 慕容彦达也知此事干系重大,忙道:“挺之不必焦躁,本府即刻修下文牒,飞马送往济州,将其青州所犯罪状一一写明,令济州府从重改判。” 也罢,只是恐宋江早就被押解上路了,如今不知走到何处,会不会被梁上的人劫了去? 与慕容彦达又闲谈几句,彼此相互吹捧一番,便各辞别。 武松也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不知宋江接下来命运又将如何。 有诗叹宋三郎命运多舛: 贪归故里落牢笼, 旧罪新案叠一重。 一纸文牒飞驿路, 前程祸福两朦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265章 朝堂论罪黜群吏 四州授职擢群英 东京朝堂博弈半月光景,凌州曾头市豪强据地拥兵上万、暗通外邦之大案,终是暂告结束。 此事震动朝野,朝堂各家之间,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京东东路,自经略安抚使、转运使而下,一众大员皆坐守土不力之罪。 京东东路匪寇纵横,盗贼蜂起,民不聊生,曾头市巨寇盘踞,州县官府全然束手无策,难安地方。 龙颜震怒,将安抚、转运二使一并贬谪,远放他州,降为边州通判或团练虚职,以示惩戒。 潍州、凌州两处知州,尸位素餐,治下盗贼横行,全无弹压之能,亦同遭贬黜。 其余诸多官吏勾结私商,参与禁榷获利,以贪墨之罪革职查办者十余人,这还是官家天恩浩荡,未以走私军国禁物论处。 否则,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 京东东路兵马钤辖,身统一路兵甲,管军无方,剿匪屡败,致贼势愈炽,奉敕令闭门思过,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此番风波最大受益者,竟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 青州本为京东东路首州,青州知州一职,向来位高权重,含金量远胜他处,常以从四品高官充任。 况慕容彦达出身京畿,朝中亦有贵妃为基,圣眷不浅。 经此变故,朝廷下旨,迁慕容彦达为京东东路转运使,盖因经略安抚使一职因渎职遭贬,暂时缺员,慕容彦达实际成为京东东路上一把手。 京东东路治所便设在青州益都,慕容彦达也不用挪窝,大家仍做邻居。 青州知州一职随之空缺,通判张庭岳方到青州不足一年,不便升迁,只权摄州事,执掌青州一应庶务,只待朝廷另选良吏充任。 其余潍州、凌州,知府、通判,以及这一路因事革职、空缺出的职位,皆被朝中蔡京、童贯、李邦彦、高俅等等重臣各自瓜分,安插心腹党羽。 京东东路、河北东路一带本一直是王黼、梁师成自留地,此一次曾头市事件,损失不可谓不重。 二人对此事始作俑者武松,其恨不可谓不深。 而搅动此番风云的武松,朝廷自有嘉奖。 虽未改迁其本任官职,却加重其兵权,先前武松仅提调青州、潍州两处兵马,今番再加沂州、凌州二州。 授为四州兵马都统制,总领四州军马,专责剿灭曾头市余孽,安抚地方,镇慑贼寇。 既要马儿跑,自然须让马儿吃草。 须知京东东路可不止这四州,山东匪患亦不止东路一处。 既然这个武松挺好用,那就用他将山东一带好好清理一番,此次先压一压,免得后面功大,再无可赏。 为安抚其心,特旨封赏武松麾下有功诸将。 授孙安青州兵马统制,栾廷玉青州兵马都监,邓元觉潍州兵马都监、石秀授凌州兵马都监、吕方杨再兴授清风寨正副知寨,其余各将或为副将,或各升品阶,襄助弹压四州,共剿曾头市。 秦明、黄信剿匪不力,失陷贼手者,降二阶,许以戴罪立功,在武松军前效力。 其余有功白身,史进、朱武、石勇、汤隆、朱富、孟康、杨春、陈达等各授九品官阶,若有,再行封赏。 另有密州市舶司上表奏事,言潍河口地处渤海之隅,近海多有盗寇出没。 更有奸民私相偷渡,暗开海禁,市舶司官吏鞭长莫及,难以稽查约束,疏请于潍河口添设密州市舶司分司,以严海防、禁私渡。 朝廷准奏,下旨擢拔济州独龙岗扈家庄民团团练,承信郎扈成,以武职改任吏部左铨文职,从八品承事郎。 着其充任潍河口市舶司分司判官,专管该分司海舶事务。 又于潍河口兴建巡检大寨一座,所需兵卒钱粮,令京东东路自行筹措招募,以固海疆。 除诸位州府官吏、军将封赏,道录院林灵素奏请。 御封陕西路崆峒山玄空观,为“西方镇山洞天”,从此崆峒派即为西北道门宗首。 和神霄派、龙虎山、茅山同列正统道脉。 赐崆峒派乔道清,正六品清虚大夫道阶,绯衣银冠,“西镇崆峒洞天宗主”(崆峒名义掌教),实差遣京东东路道门总提点,原清河县巡检大寨知寨差遣职使不变。 另授副提点二人,蕴雷授正七品紫虚郎,林妙音正七品通玄郎,同提点教务。 道录二人,蕴宵授正八品丹元郎,林妙磬正八品洞真郎,协理教务。 林灵素为了自家妹子在家中的地位也是拼了,你武家哪个妻妾能得授正七品高官? 这几人的道阶任命,品阶虽高,朝中却无人在意,这算是道门自娱自乐的东西。 这里不得不说说北宋徽宗年间的道门规制。 徽宗一朝,以皇帝为首,笃信道教。 将道教直接做成国家官署、官僚化教团、科举式选拔、路州县三级管理。 皇帝赵佶自兼“教主道君皇帝”,将道门纳入皇权直管、准军事化管理。 皇帝以下,按中央、路、州、宫观四层,乃是政和至宣和定制。 皇帝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亲管道门之事,故设御前道箓所。 因林灵素为神霄派掌教, 御前道箓所又称神霄府,实为道门内廷机构。 中央设道录院,管理天下道教宗派,男道、女冠各有品阶。 对应文官九品十八阶,亦设二十六道阶。 男道自正一品元妙先生(林灵素专享)、从一品玄极大夫、正二品崇德大夫......一直到从九品金坛郎不等。 女冠自正六品清虚大夫、凝真大夫、从六品太虚郎、凝真郎一直到九品正一郎不等。 以下到地方,有路级道门总提点、州有都道正、县有县道正。 重和元年,也就是政和八年末,还开始搞道学科举化,称为道举。 每年一试,分经义、科仪、符箓,合格者授道阶、道官,可入道录院或提点司任职。 可谓搞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旁人对道门这一套不屑一顾,然各家道宗却争抢得头破血流。 林灵素一下子请皇帝钦赐了一个正六品,两个正七品、两个正八品,还不知其他道宗会怎生不满。 想来林灵素也不得不在某些方面妥协一番,不然龙虎山、茅山、全真教这些传统老牌正宗,还不得吵翻天。 这里受益最大者莫过于崆峒派,从一个边陲小派,一跃成为御笔亲封的玄门正宗,可谓一飞冲天。 有分教: 大案尘埃朝野惊, 黜升荣辱各分明。 军门道院同沾宠, 齐鲁山河换新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6章 扈大郎荣膺海司判 老太公欲问女儿愿 蔡绦见众人多得了好处,唯有自己武兄未曾得提升,几番欲向父亲进言,论及武松功高宜赏。 可每每话到嘴边,皆被蔡京喝止,只道其年少浮躁,操之过急。 蔡绦心中怏怏,又不敢违逆父命,只得私下修书一封,差人送往青州,安抚兄长。 州桥武家大宅,“飞天虎”扈成捧着一张札付,跪在吴月娘房门外嚎啕大哭。 惊天动地,吴月娘连忙在两个使女搀扶下出来,见扈成长跪不起,心中暗道:“莫非是老太公病逝了?” 吴月娘伸手虚扶扈成,也垂泪道:“大郎节哀,速回乡料理家事,我这里留下几个机灵伴当亦能料理好生意,大郎快快请起!” 扈成抹一把泪,将手中札付呈与吴月娘观瞧。 月娘接过来细看: “密州市舶司牒: 今奉中书省、吏部、户部......,于潍河口设立密州市舶司分司,专司海舶稽察、货税抽解、海防巡禁、商民弹压诸事。 查济州承事郎扈成,素系地方望族子弟,家世清白,秉性端谨......。 今特委: 扈成充密州市舶司潍河口分司判官,秩正八品,供职分司。 自受委之日起,...... 其扈家庄原有乡勇团练,可择精锐随同赴任,以助海防。 所属州县、巡检、寨铺、地方耆老,一体听其节制,协同办公,毋得推诿阻挠。 ...... 仍许劝谕海商、船户、乡老、富室量力捐输助役,一体鸠工兴建港埠。 凡出资捐助钱粮物料者,由本分司造册申报,准其享本处海舶商税减半、抽解宽免......,更许按捐资多寡,于分司岁收市舶之利内,量予分润优恤,以示激劝。 ...... 务须恪恭职守,廉谨奉公,......年终造册考核,以凭迁陟。 大宋政和八年十月×日 密州市舶司 押 司丞×× 司吏××” 这份札付,显然是朝中人早已打点好了,乃是以密州市舶司的名义写就,只需扈成到密州寻相应人等盖上大印,这处潍河口分司,便由他扈成任意施为。 蔡京本就一直把持着各处市舶司,他老人家一封书信,就能搞定。 吴月娘看完札付,兀自愣半天,你扈大郎戏弄俺妇道人家是吧? 明明天大喜事,害得俺还以为你家死了爹娘,替你担忧一场。 月娘哭笑不得:“大郎快起,如此天大喜事,早收拾行装去往任上!” 扈成道:“扈成方跟了哥哥不到一年,寸功未立,得如此提携,扈成无以为报......” 说着话,扈成又几个响头:“扈成谢过哥哥,谢过夫人,自此扈家庄四千余人,尽属哥哥......” 月娘笑道:“大郎莫说此话,这一年,你勤勉做事,经营事务,老爷自然知晓,此去潍州,更是大事,莫让你家哥哥失望便好!” 扈成道:“俺自然是肝脑涂地,只是嫂嫂这里的生意,扈成却无法再兼顾......” 月娘道:“无妨,你且先留下几个机灵忠心的伴当,老爷自会有安排!” 当下扈成自下去安排不提。 通真宫那边,林灵素正与妙音面授机宜,兹事体大,不敢见诸笔墨,只能口述转达! 一是武松上回离去时交代的任务,林灵素算是小有进展。 自艮岳“怨魂”一事后,官家已无兴趣去逛那处林园。 虽未明确撤停花石纲,但朱勔被召回京中述职,想必没有好果子吃!近来已无人再提进献花石之事。 二是林灵素,以上清宝篆宫之名,捐资万两白银,专用于河工,疏浚汴梁附近几处水道。 若真如武松所言,明年东京发大水,定能使周遭百姓少受水患。 水患之事,林灵素也以天象警示为由,报与皇帝知晓。 只这一条,林灵素可是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若明年无大水,他林灵素所受的宠幸,恐怕就此减半。 可见林灵素对武松深信不疑,以致盲目地步。 这两桩,加之崆峒派受封,算是给妙音的三份大嫁妆。 林灵素苦口婆心,怕妹子不懂事,不懂得争宠固权。 一再说起,素知武家门风与别家不同,有本事的妾室都能自立门户,与正室无异,让妙音好好稳固一份家业。 要钱,哥哥给!要人,哥哥也给! 又将妙磬也一并唤来,叮嘱二女要相互扶持固宠,早日诞下男婴,当门立户。 妙音、妙磬一脸懵逼,林灵素无奈,只好亲笔写一封书信,让带给武松。 心中是和内容,却不让二女知晓。 实则是诱惑武二郎,此二女皆是上好炉鼎圣体,带在身边日夜宠爱,大有裨益! 当哥哥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妖道心中兀自吐槽,自见了武道兄,处处被他吃得死死的,自己妹妹和妙磬都是国色天香,谁见了不宠爱,怎地自己还要这般低声下气? 唉!真真恼人...... 扈成一路快马加鞭,生怕耽误哥哥的大,不敢停歇一日。 路过独龙岗,见了太公,将事情一说,老太公激得老泪纵横。 这下俺们扈家可不是祝家、李家那样的土财主了,咱们是官宦人家,家门口是要立牌坊的。 拉着扈成给列祖列宗上了香。 催促扈成赶紧上任,不可耽搁都统老爷的大事。 扈成说起京城吴月娘的生意无人照看,老太公当夜便要动身,扈成忙拦住道:“大人莫急,还不知哥哥那边如何安排!” 老太公想想也是,随即又道:“都统老爷怎样安排暂不提,月夫人那里的生意却少不得人手,老夫还是先去京城。 若老爷换别人来做,老夫回来便是,总不能误了月夫人的生意!” 父子二人商议妥当,老太公决定明日一早骑快马进京。 态度决定一切。 扈太公有些不确定地问扈成道:“大郎,都统老爷如此看重你,莫非是......” 扈成想想道:“该是如此!要不,问问三娘的意思?” 太公:“那就问问......?” 欲知女儿家心意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7章 玲珑含羞许心事 八雄合战武二郎 红装武装扈三娘 扈成自然知道武松,家里自来没大没小,全凭本事。 东平府正室不论,其余孟玉楼、庞春梅、吴月娘、凤四娘,往后的林妙音,都是当主母的。 三娘嫁过去,娘家再搭把手,那也是当家的人! 就从吴月娘的家业和受宠看来,这家的妾室,比之大户人家的正室还要风光。 故此父子二人,完全没有将女儿、妹子与人做妾的委屈,反觉着是高攀了。 事不宜迟,老太公忙将夫人崔氏唤来,仔细交代,让去探探三娘的口风。 扈玲珑正与花千娇在校场上斗得香汗淋漓,各不相让,闻听母亲召唤。 方意犹未尽,下了马,约娇儿稍歇再斗。 崔氏一见女儿满头大汗,一身江湖儿女短打。 因整日练武,皮肤被日头晒得略黑,手臂和腿上隐隐有腱子肉。 看起来比表妹花千娇粗粝得多,不禁心焦不已。 “阿娘!唤俺何事?”玲珑儿一边大咧咧用衣袖抹汗,一边蹦蹦跳跳进了屋。 看得崔氏心里直抽抽:“女儿啊!怎又练得满头汗?女儿家不学女工,难道还要上战场厮杀不成?” 扈玲珑挥挥拳头:“哥哥不在,家里还须俺来支撑,方不受人欺负哩!” 崔氏没好气拉玲珑的胳膊按到座上,玲珑下意识鼓了鼓肱二头肌。 崔氏捏到硬邦邦一坨,差点没掉下眼泪。 崔氏劝道:“家里哪需你一个女儿家来撑,你哥哥如今要去做大官,谁敢欺负俺家?” 玲珑奇道:“哥哥要去哪里做大官儿?离......” 扈玲珑本想问离青州远吗,硬生生止住。 崔氏道:“说是在潍州,正八品官儿哩,俺们妇道人家也不知,你爷和哥哥说和县里的相公们一般大哩!” 扈玲珑用手在胸前比划一下,亦没弄懂这官儿有多大。 崔氏又道:“如今你哥哥得了武都统赏识,认他做了异姓兄长,两家还合伙在东京有生意...... 你阿爷的意思......,不如亲上加亲,两家就做一家,你就......” 扈玲珑一听,毕竟快十九的女孩儿,哪能不知什么意思,脸上腾地泛起两朵红云,扭捏着衣角:“俺......,要俺怎样......” 崔氏一看,这才像个女儿家的样子,既知其心意,喜道:“自然是让你嫁给他,你看如何?” 玲珑儿脸色更红,嘴角压不住笑意,却假作不依,嗔怪道:“阿娘怎恁地不疼女儿,就要拿女儿去换哥哥的荣华!” 崔氏叹一口气:“唉!娘亦知委屈了女儿,也罢!娘便去寻娇儿,娇儿时常嘴里念叨着‘武家哥哥’,定是愿意的!” 玲珑急道:“娘亲不可......” 崔氏道:“怎就不可,娇儿如今投靠在我家,也算是家里人,想来......” 玲珑忙道:“娇儿定是不行,她可不姓扈......” 抬头看见母亲眼中似笑非笑,方知被母亲看穿心事。 玲珑儿扑进母亲怀里,撒娇道:“怎地这种事还要问俺,娘与阿爷做主就行......,只可恨,那人......,那人却不上门提亲!” 崔氏笑道:“人家是怕委屈你做妾,故此才一味提携你哥哥,却不好开口!” 玲珑儿嘤咛一声:“什么妻不妻,妾不妾的,只要跟他一起,俺都愿意......” 正是: 惯使双刀美娇娘,一身英气爱戎装。 芳心早许英雄客,静待春风入画堂。 青州,桃花山下,两军相持已近一月。 桃花山上粮草日渐耗竭,桃花山众人早已支撑不住。 原指望二龙山发兵来救,谁知二龙山人马不仅未杀退官军,反在山下与官军打得火热,有吃有喝,乐不思蜀。 桃花山这边断粮已久,再撑下去,就得饿死人了,李忠、周通齐下山来求降,只求一口粥来喝。 李忠、周通二人虽武艺稀松,为人悭吝小气,却也并非如清风、梁山一众贼寇那般穷凶极恶、滥杀无辜。 周通虽好色,尚有几分底线。 原著之中,他被鲁智深一顿教训,仍能信守诺言,再不去骚扰刘太公之女。 此番劫了刘英娘上山,也不曾用强,周通尚梦想以自己英俊的相貌打动娇娘,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武松见二人尚可收用,李忠、周通干个商队护卫尚可,喽啰们亦是上好苦力。便纳了降,命人先送粮草上山,暂熬点稀粥糊口。 李忠、周通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当即拜倒认主,正式归入麾下。 山下,官军与二龙山日日操练对练,已成定例。 鲁、杨二人痛并快乐着,有吃有喝,大家的武艺、实战能力提高不少。 这一日,武二郎兴致勃发,见众人演武,便也想亲自下场试手,看看自己如今是哪样成色。 先是步战比试,武松换上全套拉风的金瓶梅套装,身着宝瓶镇岳甲手提金戈破阵戟,纵身跃入场中,大喝一声:“孙安、栾廷玉,一齐上来!” 二人闻听大喜,都知道将主步战武艺早天下无双,平日惫懒,今日有幸切磋,正是绝佳讨教机会。 鲁智深、杨志头一回亲见武松出手,不由凝神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孙安、栾廷玉二人挺兵器上前,双战武松。 鲁智深与杨志同二人交手多次,深知二人本事。 孙安步下武艺与鲁智深不相伯仲,马战更是能独挡二人联手,栾廷玉一条铁棒,犹在杨志之上。 二人心中皆是暗惊,这打虎武松凭一己之力,怎可能挡得住这两大高手夹击? 待一交上手,直看得花和尚、青面兽瞠目结舌。 孙安、栾廷玉根本没有切磋的意思,一上来便下了死手,招招狠厉,哪是与自家主将切磋,真生死仇敌一般,毫不留手。 武松在两人狂风骤雨般的夹攻之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只因他身法实在太快,往往对方兵器刚起、招式未展,长戟已然精准点在对方兵刃之上,四两拨千斤,叫二人浑身气力全然无法施展。 未及数合,石秀、史进各持器械,上前合围。 战不多时,吕方、杨再兴亦踊身而上。 武松一身银甲晃动,于六人围攻之中身形辗转,如穿花戏蝶,带出道道残影。 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连绵不绝。 鲁智深、杨志看得心神震动,正自失神,忽听孙安一声大喝:“鲁提辖、杨制使!还不上前,更待何时!” 二人皆是一怔,心中更是战意翻腾,这还是凡人么? 当下再不犹豫,各自掣出兵刃,纵身加入战团。 至此八大高手一同围攻,便是武二郎也终于略显吃力。 他旋身退至一株大树旁,借树干遮挡侧翼攻势。 不多时,那棵粗壮大树被八方兵刃轮番劈砍,轰然一声,拦腰折断。 武松失却遮掩,趁势磕飞数件兵刃,纵身跳出圈外。 抬手抹了抹额上薄汗:“罢了罢了,不打了,俺认输!” 好汉尽皆无言,这叫认输? 鲁智深、杨志彻底心服口服。 往日只闻此人赤手打死猛虎,只当他不过天生神力、身法迅捷,却从未想过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武二郎日夜与诸妻妾修行,强悍肉身早迭代至6.0版本,只怕差一步便可引气飞升了。 这是顽笑,俺这里还是水浒文,绝不修仙。 孙安、栾廷玉、石秀、吕方、杨再兴各自喘息未定,心服口服,敬若神明。 鲁智深、杨志面面相觑,这一个多月,人家从不出手,乃是本领高绝,不屑显露。 当下二人心中争斗之念消散,各自抱拳行礼,回归本阵。 孙安等人久未与武松切磋,没想到数月未见,自家主将竟已强横如斯。 吕方、杨再兴两个,再加上素有“小武松”之称的石秀,这三人算是两个半弟子,更是信心暴涨。 日后不必奢求能及师傅万一,便是学得一成本事,也足以在军中纵横立足。 秋意渐深,霜风生寒,山野之间已凝起薄霜。 长驻野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寒日冷,该是整军回转青州时候。 这一月驻扎在桃花山下,一则练兵,二则要收服鲁智深这头犟驴,三则闲来无事,便在这里等候东京的消息。 未曾料到,这一日,偏偏事多,接踵而至。 要知到底有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268章 报喜添丁赐名泓潼 三贤赴帐邓飞辩冤 日渐西落,两骑快马自青州方向疾驰而来,乃是城中军士,身后跟着一人赶来。 武松认出是清河县大宅的仆役来喜。 来喜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却难掩喜色,入帐便翻身跪倒,重重叩首道:“老爷大喜!孟大奶奶,十月十九诞下小郎君,八斤二两,母子平安!奶奶特地遣小人星夜赶来报喜,还请主人为小郎君赐名。” 武松闻言,心头就是一紧,又是八斤二两,不要了玉楼儿的命么? 好在母子平安,总算放下一桩大事。 以后可得记着给娇妻美眷多匀些甘露,增强体质。 帐中众将闻听喜讯,纷纷上前道贺,一片喜庆。 长子腊八,当初取名仓促,被修仙影响,胡乱取了个武清云,听着逼格挺高,实则不是大户人家取名常理。 如今自家势力日盛,府中子嗣渐多,取名自当讲究规矩,须配得上咱家门第。 略一沉吟,取来纸笔,写下两个字:泓、潼。 “泓”,取博大渊深之意,气魄厚重,便赐给玉楼所生男孩儿。 “潼”,温润和畅,清贵柔和,更合女子,当初在东平府,未来得及给锦儿生的女儿定下名字。 写罢,武松将字条递与仆役,吩咐他顺路将“潼”字送往东平府张锦儿府上,不可误了。 仆役领命,欢喜退下。 孙安正要传令备酒,与众兄弟庆贺哥哥添丁之喜,帐外马蹄声再度响起。 军士引着一人入内,栾廷玉一见,顿时认出,因此人模样生得极有特点,易于辨认。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沂水县都头——青眼虎李云。 原来李云此前押送李逵,却被栾廷玉、唐斌、朱富等人劫走,回县后吃了挂落,被革去步弓手都头之职。 李云家中仅有几亩薄田,年成不济,渐渐衣食无着。 想起朱富当日曾劝他来青州军中投奔武松,走投无路之下,便厚着脸皮前来投效。 栾廷玉始作俑者,忙给武松介绍了李云。 武松见李云来投,心中亦是欢喜。 李云落难,说到底也是被自己手下人坑了。 如今帐下猛将如云,厮杀悍勇之士不缺,唯独缺少精通实务的技术性人才。 而李云一身本事,不在武艺,最擅营造修缮、筑屋建房,放在后世便是土木工程师,正是眼下急需之人。 武松起身亲自相迎,令众好汉与李云见礼。 李云见武松身居高位,却豪爽谦和,待人热忱,毫无骄矜之气,心中再无犹豫,当即跪地磕头四拜,认主归心。 这一夜,喜事便就不断,接踵而至。 不多时,帐外又有三人联袂而来,正是饮马川强人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玉幡竿孟康。 饮马川三人组:裴宣、邓飞、孟康 当日收了孟康,武松不耐繁琐事,便让他找乔道清商议如何处置饮马川事务。 乔道清细问之下,得知饮马川地处蓟州,靠着宋辽边境,属三不管之地,当即有了计较。 饮马川人马暂且按兵不动,每月由清河县这边支给粮饷。 同时令孟康等在当地收抚流民,只收留无家可归、贫苦流离之人,穷凶极恶之辈,地痞逃卒一概不要。 先将人尽数安置饮马川山上,以待日后调用。 孟康回山将此事说与裴宣、邓飞,二人皆是又惊又喜,哪能不愿。 不用下山劫掠,便能按月领饷,安稳立足。 这家主人,定是个干大事的冤大头。 造反?怕甚,俺们聚众在饮马川,不就是造反的吗? 乔道清之后,果然每月按时送来粮饷,又遣十名清河县老兵前往饮马川,协助操练喽啰。 短短数月,饮马川从原先两三百人,扩充至近千喽啰,加上老弱眷属,足有一千五百余人。 孟康记起武松临行前吩咐,安顿好山寨,便带着裴宣、邓飞一同前来青州军前效力。 孟康精通造船等水上事务,裴宣熟谙刑名钱粮,皆是难得的实务干才。 邓飞一身勇力不俗,经系统查探,武艺稳在二流中,在军中亦能有用。 三人见了武松,翻身下拜,孟康禀道:“姐丈,这两位是饮马川的兄长,这位唤作‘铁面孔目’裴宣,这位是‘火眼狻猊’邓飞,二位本事皆远在俺至上,久闻姐丈大名,都愿来投,望乞收留!” 武松忙双手扶起裴宣,喜道:“好个铁面孔目,本将这里琐事繁杂,初定规制,正需要你这般大才,只不过‘铁面孔目’这个花名,以后恐用不得了!” 裴宣自然知道其意,叩首拜到:“但凭相公处置,裴宣自此肝脑涂地,愿效死命!” 武松目光落在邓飞身上,打量半晌,也不相扶,忽开口问道:“火眼狻猊邓飞?听闻你双眼常年赤红,可是素来嗜吃人肉,以致心火上涌?”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静,孙安等已是面色不善,都知道将主嫉恶如仇,凡生啖人肉者,定不可饶。 武松依稀记得,前世不知是杂书野闻,还是番茄神书有人曾提过,邓飞双眼通红,便是常年吃人肉,心火过旺所致。 邓飞闻言大惊,慌忙辩解:“相公何出此言?俺邓飞何曾吃过人肉!” 武松指着他眼睛道:“你双目赤红如燃,莫不是常食人心,积火难消?” 邓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自辩。 一旁孟康,连忙上前跪倒,急道:“姐丈明鉴!此必是旁人造谣中伤!邓飞哥哥自幼便患有眼疾,并非吃人所致,万万不可误会!” 邓飞也跟着伏地,连连磕头,大呼冤枉:“相公明察!俺自幼染了眼疾,常年迎风流泪,故此时常以手擦拭,才致双目赤红,绝非嗜杀食人!老爷明鉴啊!” 武松示意邓飞上前,亲自翻开他眼睑细看,只见内里血丝密布,眼睑之上还有颗粒状物,许是称之为“沙眼”的病。 冤枉了邓飞,颇觉不好意思。 武松转过身,不动声色从随身空间兑出几瓶眼药水,递了过去:“某这里有专治眼疾的良药,你且拿去,每日交替滴用,每次两滴,一日三次,坚持调养,看能否好转。” 邓飞喜出望外,千恩万谢接过药瓶。 众好汉纷纷放松下来,互相见礼,孙安正要再次传令备酒,忽闻营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响,由远及近。 今日的事是完不了罢?又有人来! 欲知来者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269章 扈成星夜驰喜报 武松闯帐点禅机 营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响,一人在军士指引下,掀开帐帘,扑通一声,叩头便拜! 来者不是旁人,却是自东京星夜赶回的“飞天虎”扈成。 扈成自离了东京,凭着告身文书,走驿站换马赶路,除在扈家庄短暂停留一夜,只用十来天便赶至青州。 密州在东,青州在北,本不同路,扈成应先去密州市舶司交割印信,却不敢自作主张,特绕道青州先听武松示下。 另有其余人等的赏功、升迁或差遣文书,通过枢密快递发到青州。 却仍比扈成马不停蹄慢,扈成先到青州报喜。 “飞天虎”带来京城消息,帐内气氛被彻底点得火热。 一时间,帐中皆是喜气。 有人升官,有人实授差遣,也有秦明黄信等允其戴罪立功,众人皆是满面红光。 乔道清不在这里,不然见了这情形,少不了又要呵斥众人是狗肉上不了大席。 帐中一片欢呼雀跃,反倒刚十五岁的少年郎杨再兴,神色淡然。 主公胸中丘壑,又岂在青州、山东一隅之地?朝廷的封赏,有何可喜之处? 孙安此番受朝廷敕封,正式落实青州兵马统制差遣。 邓元觉、栾廷玉、石秀亦分任潍州、青州、凌州兵马督监。 京东东路大半兵马,皆掌在武松一人之手,只为剿除豪强曾头市。 若不算乔道清有个正六品道官的特殊品级,孙安已然是武松麾下第一人。 青州本是京东东路首州,青州兵马无论人数和战力皆是山东之首。 屠龙手心中振奋,当即就要点兵,连夜拔寨,将二龙山鲁智深、杨志一伙一并拿获。 武松连忙出言劝阻,按下了他急于动武的念头。 帐中新来投的裴宣、邓飞、李云几人,见帐内一片欢腾,皆是面面相觑,暗自唏嘘。 俺们这是来晚了一步? 相公麾下,打铁的、贩马的、走盐的,尽数得了官身,吃上了公家饭。 话里听出,陕西少华山也有三个叫朱武、陈达、杨春的,两月前刚刚来投,也赶上了这拨封赏。 裴宣与邓飞不约而同看向孟康,眼中带几分埋怨:“孟老三!汝怎的不早些催俺们动身?” 若早来两月,岂不是也能赶上这一波? 李云更是暗自懊恼,深悔当初犹豫迟疑,若早听朱富之言来投,如今也已是堂堂朝廷命官,比之在县衙当都头打零工,含金量天差地别。 几人各怀心思,却也打定主意,今后用心效力、奋勇建功。 此处才是真能成大事的,有机会是真给干货。 待帐内稍稍安静,听完扈成详述新建潍河口市舶司分司一应事务。 掌控潍河口,其意义甚大! 牢牢握死潍河口市舶分司,建立出海港埠,才是真正基业的开端。 时不我待!无数筹备布置都需赶回青州统筹,再没空与莽和尚二龙山人马在此迁延对峙。 武松当即传令,命杨再兴遣亲卫分头前往潍州、东平府、清河县、阳谷县各处,传谕所有在外头领与管事人等,限半月之内尽数赶赴青州集结,共商大计。 潍河口如今尚荒地一片,这一块任意挥洒的处女地,一切种种,千头万绪。 诸事分派,武松不再拖延,带着孙安、史进,径直往鲁智深、杨志的营寨闯去。 此番须得快刀斩乱麻,你鲁和尚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武松引着孙安、史进二人,直闯二龙山营寨。 巡哨喽啰见是武松,非但不拦阻,反快步迎上,齐齐行一个不伦不类的巡检军军礼。 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对二龙山渗透得不浅。 喽啰满脸堆笑,讨好道:“都统相公,可是要寻俺家两位头领?” 武松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还了礼,把手一挥:“头前带路!” “是!”喽啰忙回礼,颠颠儿在前引路。 将武松一行引至鲁智深、杨志的帐前。 喽啰立在帐外,低声禀道:“二位头领,都统相公到了。” 帐内鲁智深、杨志闻言大惊,猛地起身便要去摸兵器,武松脚步不停,已大步掀帘而入。 见帐中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影影绰绰,看不清人。 武松反客为主,对喽啰吩咐道:“速去添灯!” 喽啰不敢怠慢,连忙多寻来几盏油灯添亮。 只见帐中横卧一方大青石案,这是帅案。 左右两侧各铺着一块粗毡,就算鲁智深与杨志的行军床。 武松径直走到一侧毡垫上坐定,抬眼道:“鲁师兄、杨制使,且都坐下说话。” 鲁智深瞪一眼,直娘贼!真当这里是你自己的地盘? 鲁、杨狐疑,不明来意,无奈依言落座。 武松目光扫过二人,再看向鲁智深,语气诚恳严肃道:“鲁师兄,某对师兄一片赤诚,皆是真爱兄长,某不说,师兄定能看得出来! 明日某军中还有要事,不能再陪师兄顽耍! 故此特来寻你,要对师兄说一番话,你我是敌是友,便在今朝决断。” 鲁智深忽觉心里空落落,似乎要失去什么,莽和尚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武二郎,自打第一次在华州大牢相见,便觉着莫名其妙的亲近,仿佛前世就是好兄弟。 只是恨他身在官府,助纣为虐,故此从没给他好脸色。 鲁智深环眼一瞪钟:“你待要怎地?” 武松迎上他目光,字字真切:“师兄性情高傲,不屑与贪官同流,不愿再入官军行伍,某都知晓,也绝不逼你。 某且问你,当年你离五台山时,智真长老曾赠你四句偈语,你可还记得是哪四句?” 鲁智深心头猛地一震,暗忖武松怎会知晓这等私密旧事,稍一沉吟便应道:“智真长老确曾送洒家偈子四句,乃是: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 武松抬手打断,记得就好,俺就好忽悠你个花和尚了! 武二郎一击掌道:“说得好!遇林而起——你自与林冲相交,恶了高俅,落草江湖,重聚绿林,便是应了此句; 遇山而富——你盘踞二龙山,聚数千喽啰,啸聚山林、逍遥自在,便是应了此句; 下一句,便是‘遇水而兴’......。” 说到此处,武松自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案上。 “你要的水,某今日便送你眼前。” 有分教: 捷书星夜入青州,功赏均沾众将荣。 一语禅机惊莽僧,二郎新解遇水兴。 欲知武二郎如何收服花和尚这位前世好大哥,且看下回分解! 第270章 武二郎剖心陈大略 花和尚悟偈附雄盟 武松自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案上。 孙安、史进等也一齐探头看去。 只见这地图与寻常所见全然不同,绘制得极是详尽。 图上绘山东、河北、辽国、金国一隅,连带渤海之外高丽、琉球等,皆一一标注分明。 武松指向东北金国,沉声道:“女真完颜氏起于蛮荒,自阿骨打立国至今不过数载,如今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虽疆域不及大辽,却连年征战,打得辽国节节败退。 某得高人指点,不出十年,辽国必亡。 师兄试想,以如今大宋军力,尚不能抗衡辽国残部,待辽土覆灭,金国铁骑南下,岂会不觊觎我大宋万里锦绣河山? 然当今朝廷多有欲联金灭辽者!辽国是狼、金国便是虎,辽既灭,大宋必亡!” 见武松说起天下大事,国之兴亡,四人不由挺直腰端坐。 武松说到此处,愈发坦荡无隐:“某今日与师兄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一片丹心,天日可鉴。 十年之后,大金南下。 皇帝老子、贪官污吏,某尽可置之不理,可我华夏亿万黎民百姓,难道便眼睁睁任人屠戮,置之不顾?” 这番话出口,孙安、史进尚不动声色,鲁智深与杨志却已心神大震。 眼前这人,口口声声直呼“皇帝老儿”,全无半分臣子恭谨,不似忠臣良将。 可字字句句,又满是对天下百姓的悲悯牵挂,坦荡磊落,令人心折。 今日八对一的切磋,鲁智深已自心折,今夜见他赤诚剖白,一时也不再暴躁犟嘴,只睁着环眼,定定望着。 “武松人微言轻,不能左右朝政,然一颗赤子之心,亦愿为华夏寻一条活路!” 武松抬手指向图上渤海:“师兄且看!不出一两月,某便要牢牢掌控潍河入海口,在此设港,整备舟船,直跨渤海。 潍河口虽水浅,难行巨舰,可渤海之内亦有岛屿,尽是天然深水良港。” “某的心思,与师兄一般无二,大宋的昏君可不救;朝中的贪官可不救;然千千万万百姓,武松,必救!” 帐中人尽皆肃然! “掌控渤海口,一来可开海通商,聚敛钱粮,二来可藏兵于海,进退自如。 若建一只水师船队,随时可掏辽国之肋,抽金国釜底之薪!再若不济,也可在海上寻一方乐土,护佑家人亲友平安! 师兄,智真长老所言‘遇水而兴’,这水,便摆在眼前。” 他目光如炬,直视鲁智深,一字一顿:“师兄,这水,你下,还是不下?” “这水,你下,还是不下?” 这几个字,不独鲁智深,在场杨志、孙安、史进全如巨鼓在耳畔敲响。 鲁智深与杨志四目相对,皆是惊疑不定。 武松这一番剖白,字字赤诚,半点不加遮掩,已然把心底宏图抱负尽数摊开。 这是要自建一支私军,更要依托渤海,打造一支海上劲旅,且要将这支重兵,交予鲁智深执掌。 这与武二郎与洒家相交未深,他竟这般信重自己,肯将如此身家大业相托? 莫非前世,我二人真是至亲兄弟不成? 鲁智深心念电转。 这花和尚本是性情豁达、看透俗尘的直性汉子,此刻心中亦不禁涌起一股冲天豪迈。 他亦是西军旧部,一身武艺、满腔抱负无处施展,早被武松那跨江连海、纵横辽、金、高丽、大海,放眼天下的气魄打动。 当下转头看向杨志。 杨志当即半跪起身,抱拳道:“杨志愿随提辖哥哥,共赴此事!” “好!” 鲁智深一张肥掌,“啪”地重重拍在图上:“武二郎,你今日这番话,洒家记下了! 你说要救大宋、护华夏亿万百姓,他日你若违此初心,休怪俺鲁智深翻脸无情!” 武松闻言仰天大笑,忽抬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五彩雕翎箭,“啪”地一折,箭杆寸断。 “武松今日在此折箭立誓!若不能守护佑华夏苍生初心,有如此箭!” 鲁智深闻言肃然起身,对着武松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既然都统相公这般看得起鲁智深,此事,洒家接了! 只是洒家不通水性,更不晓水军操练之法,尚需人辅佐。” 武松摆手打断,笑道:“师兄不必忧心。某早已备下水军操练之法,如何操船掌舵、如何编练水师、如何水上交锋,一应方略尽数交付于你。 日后凡熟谙海战、水战之人,也尽数调拨与你,听你调遣。” 鲁智深大喜过望,再无半分疑虑。 既已决意归附,鲁、杨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将武松让至帐中唯一一张破旧交椅上坐定。 待武松坐好,二人齐齐躬身下拜,重重叩了四个响头。 一旁孙安、史进二人也是头一回听闻武松这般惊天抱负见状,心情激荡之下,亦随之跪下叩首。 武松朗声大笑,伸手扶起四人,复又对鲁智深、杨志叮嘱道:“师兄、杨制使,明日便将桃花山喽啰一并带回二龙山,统一听令。 某自会按时运送粮草上山,你二人可在二龙山、桃花山人中挑选精壮敢战之士。 不日某便派心腹上山,助你二人整训兵马。其余无论老幼妇孺,尽皆有安置之法,莫要忧心。” 这个年代,人口就是财富,只要有一口饭养活他们,就是生产力! 鲁智深、杨志齐齐拱手领命。 收服二龙山鲁智深、杨志,武松心中畅快,当即命二人连夜烧毁桃花山寨,带领两山人马,同回二龙山,整顿待命。 官军这边,着孙安连夜折返青州,对外只宣称已清剿平桃花山贼寇,掩人耳目。 次日,武松传唤扈成入府。 再度取来密州市舶司勘合文书,逐字细看。 文书写明:凡助资筹建港埠、市舶官署、工坊器械等一应设施,皆可抵扣日后应缴商税,参与市舶司所得抽成、利润分成。 此乃大宋常例,每逢官府府库空虚、银钱不继之时,便常由地方富绅、乡豪集资承办,已是屡见不鲜。 若能将潍河口港埠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其中利源滚滚,用度不愁,投入的银钱早晚尽数赚回。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各方利益盘根错节,需细细筹谋。 第271章 坐拥万金谋沧海 暗定姻亲固根基 武松手中并不缺银,前日月娘、巧儿等救下十五名苦怨女子,便得银一十五万两。 再加往日拯救怨女美娇娘、收纳众女所得,日常互动所得,统共积攒现银近五十万两。 家底已然丰厚,只是这些银钱不能以武松本人名义投入到新埠修建,如何调度、如何遮掩、如何分流,皆需从长计议。 当下最紧要,寻懂行之人,亲赴潍河口实地踏勘,预算工程,绘制港埠图纸,规划一应设施。 眼看时日入冬,寒冬漫漫,正好留出充裕时日筹备,开春即可动工。 至于在渤海岛屿修建军港之事,倒不必急于一时,需先稳固河口根基,再遣人渡海勘察海岛地势,方能成行。 工程浩大,前前后后准备妥当,至少也需两年光景,急不得。 如今银子不算少,可以后造大船、建军港、练水师陆军,那可就海了去了,尚需开源。 眼下扈成尚是光杆司令,手下无人可用。 武松便将孟康、李云、裴宣三人调拨给他,充作副手。 令扈成就在青州城内,广招有经验、通营造的工匠,择日前往潍河口实地勘察。 潍河口有些私港旧迹,亦有几处库房仓廪,只是简陋破败,远达不到市舶司规制,势必要尽数拆毁重建。 近海河道淤塞,亦需大规模疏浚,工程量浩大无比。 不单耗费巨量银钱,便是征调人工、筹备物料,眼下也全无着落。 潍河口之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俺的主角来到这水浒世界已两年有余,如今行将六十万字,正是该放手干一番惊天大业之时。 武松心中盘算,下月大聚,彻底梳理自己手中的资源、人脉与各路产业。 虽说眼下现银充足、生意铺开,可日后供养私军、操练水师、镇守海疆,皆是无底开销,必须再拓宽几条财路。 如今自家各处产业,多由一众妻妾打理,也该寻个时日将她们齐聚一堂,整顿调度,统一规制。 将正事商议完毕,扈成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哥哥,俺家三娘在庄中,时常挂念哥哥呢。” 武松闻言,不禁老脸微微一红,道:“某心中,亦是时时记挂玲珑妹子。” 抬眼看向扈成,见对方一脸似笑非笑,索性咬牙直言:“不瞒大舅哥,某与令妹早已心意相通、暗许终身,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时机开口。” 扈成笑道:“哥哥怎说这话?我扈家庄巴不得与哥哥亲上加亲,哪里会有半分不愿?三娘心中,更是对哥哥情根深种,只盼早日入门。”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扈成告退,前去寻孟康、李云、裴宣三人,安排赴潍河口勘察一应事宜。 武松转身进内宅,时不我待,要挣钱,武二郎可不能偷懒。 每日必得与春梅、秋实......柳侍儿,算了,侍儿刚怀孕,须得将息一算时间。 按照以往经验,每动一次得一两纹银,二女每人每日千次,可挣回二千两。 武松不禁有些想念妙音、妙磬,二女皆是女修,所得更多,有时还会有暴击奖励! 为了大业!二郎,加油! 为了天下苍生,莲儿、玉楼、月牙儿、妙音、妙磬、四娘、惜儿、锦儿、春芽、秋实、雪娥、瓶儿、秀英、玉兰,还有没过门儿的玲珑、娇儿,郎君与你们一起加油! 二郎爱你们、宠你们! 不出十日,东京邸报、圣旨、中书门下敕令一并传至青州。 京东东路转运使远贬他州,慕容彦达升任京东东路转运使,总领一路财赋漕运。 原京东东路安抚使御下无方,自请辞呈,暂在家中闭门思过,慕容彦达实际成为东路的一把手。 青州本是京东东路首州,知州一职悬缺未定,张庭岳以通判之职权摄州事,亦成为青州实际一把手。 武松虽未有品级升迁,麾下亲将心腹皆授实职,又多兼掌凌州、沂州两处军马,威势日盛,在山东地面已是举足轻重。 三人此番各有所得,心中皆有欢喜,便欲寻一处私下小聚庆贺。 只朝廷法度,文武不宜交往过密,三人便皆脱去公服,同往青州城内一处酒楼吃酒。 这酒楼名唤醉荷香,是慕容彦达家中亲眷所开,青州过往一应公务宴饮、迎来送往多在此处,乃是青州一等一去处。 三人各带一二心腹,悄然私聚。 自古文武相忌、知州与通判不和乃是常态,如今青州这一处却偏偏例外,三人相交投契,实属罕见。 入了雅座,彼此寒暄,推慕容彦达坐了上首,武松、张庭岳左右相陪。 席间并不提及公务刑名,只闲谈风月俗事、地方趣闻。 张庭岳本是进士出身,早年自负清贵,在县城蹉跎多年。 自在阳谷县开招商行,又因武松引见了太师门庭后,忽开了窍,也放下文人酸气傲骨,与慕容彦达、武松这些幸进之徒言谈甚洽,彼此只以兄弟相称。 实则慕容彦达年近五十、张庭岳四十多岁,武松年方二十七。 酒过三巡,慕容彦达笑对武松道:“某家中亦蓄有几名美婢,皆颇通风情,久闻挺之善品鉴美人。 那几名美婢也素仰打虎英雄人物风流,愿荐枕席,不知可愿择一二,以解寂寥?” 武松闻言暗自腹诽,TM哪个王八蛋乱传,不就是说自己好色吗。 俺武二郎家中妻妾皆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走到一处,哪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刻意寻求美色的好色之徒? 当下连忙拱手婉言谢绝,慕容彦达只当他还是见外,连呼可惜。 酒至半酣,武松转了话头,对二人道:“小弟有一旧识,蒙官家恩典,授了密州市舶司潍河口分司判官之职,欲在潍河口开港立埠。 此事百废待兴,朝廷许其自行募资筹建,大略需四十万贯方能成事。 二位兄长皆是朝中亲臣,族中亲眷乡邻必有愿为国效力、襄助公事之人,不知可有意向,助资一二,为国分忧?” 慕容彦达、张庭岳一听,心中雪亮。 这TM所谓旧识,不就是你自己的心腹么? 正是: 囊藏万金辟海垠,胸藏宏图定乾坤。 私盟暗结良缘固,静待长风启巨鲲。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2章 广集义资开潍港 大聚心腹定雄图 市舶司开港可是一本万利、长久生财的美事,稳赚不赔。 二人彼此心领神会,却也不敢贪心太过,深知武松乃是蔡京一党,大头肯定是要留给太师府的。 慕容彦达试探道:“挺之所言乃是利国利民的美事,我等身为臣子,岂有不鼎力相助之理? 某同乡之中,恰有一位富户,一心愿为国出力,愿助资二万贯,不知可否?” 武松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某替我那兄弟,先行谢过慕容兄长厚意。” 一旁张庭岳亦应道:“某也认识一位乡贤,愿捐一万五千贯,聊表心意。” ...... 一席酒吃得尽欢而散。 不过数日,一张尽忠体国的义商、有德富绅助资名单,便拟定妥当。 潍河口新港首期营建预算约四十万贯,皆是各路乡绅勋贵、世家员外自愿捐资助建,为国分忧: 东京城里,计有高员外(蔡府外宅大管家高干办)助资十万贯、王员外(慕容彦达小舅子)二万贯、张员外(张庭嵩)一万五千贯。 阳谷县富户武植,助资五万貫。 东平府张员外(张教头代潘金莲出资),助资五万貫。 济州独龙岗扈太公为家中晚辈祈福,捐资两万貫,记在女儿名下。 潍州镇海观,观主妙音真人助资三万貫(注:镇海观尚在规划中,住持林妙音、林妙磬,预备修建在潍河口平原)。 另有清河县荣养的吴千户(吴月娘之父),真定府义商孟员外(孟玉楼本家),阳谷县凤氏、青州庞氏等义士等各愿助资一万贯,为国分忧。 其余各路乡绅富户亦纷纷解囊,不多时便凑齐四十万贯。 只待来年开春,便择日破土,兴工建造潍河口新港。 除官面上封赏,另有一道枢密院紧急密递,径送武松都统司衙,命其即日整点青、潍、凌、沂四州军马,弹压凌州地面豪强势力。 彼时武松麾下官面上、私人各部头目,皆已借次子武泓满月庆贺之名,齐聚青州都统衙署。 衙署内外由少年亲卫军、清河巡检亲军层层布防,隔绝内外,紧闭大门,四下巡守戒备。 衙署之内,武松一众心腹依次入内,分排班列座。 厅堂正中武松端坐主位,左右各分两排席次。 这也是武二郎自到这个水浒世界,第一次对自己的势力大盘点、大清理。 武松扫视满堂麾下,心中暗自发虚,这一厅之人,妥妥一屋子反贼。 人数多得让武松自己都瞠目,若非身负“忠贞无二”BUFF加持,真不敢将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商议大事。 这要是走漏风声,吾命休矣! 扫一眼堂下,在座之人不是自己妻妾、就是徒儿、舅子,剩下的都是磕过头认过主的。 心下稍安! 帅堂中格局分明,武松居中正坐,吕方、杨再兴左右侍立。 左首两排,前排:乔道清、邓元觉、石秀、扈成、唐斌、段景住、秦明、林妙音。 后排朱富、鲍旭、蕴霄、邓飞、李忠、周通。 左首两排,前排:孙安、鲁智深、栾廷玉、李逵、时迁、史进、汤隆、孟康、林妙磬。 后排郭盛、杨志、蕴雷、石勇、黄信、李云、杨春、陈达。 各自入座已定,当下由乔道清主持议事,裴宣、朱武掌书记文案。 各处头目逐一呈报麾下人马、暗藏实力,商路经营情况。 计点有明面官方势力: 青州在编禁军、厢军共计四千余人;潍州军马两千余人;凌州、沂州军马未附,约共有四千。 三处军马,合共一万往上。 另清河县巡检寨三百巡检军,清河县人马为骨干重新组建的清风寨巡检军三百,再加尚在筹设的潍河口巡检寨,三处合计一千人马。 暗处潜藏实力,则比较复杂。 阳谷县春凤货运商行,经少华山人马加强后,受训的可战人手五百。 清河孟玉楼手中钢铁厂、船厂三百工人。 潘金莲手中郭盛商队、段景住商队各一百五十人。 各处大宅精壮仆役、伴当、商铺伙计人等二百人。 这些都是受过清河县大寨整训、轮训的精悍人等,总计可用约一千三百。 其余还有二龙山、桃花山两处寨众总计四千,挑拣精壮可用者一千五百。 饮马川寨众千人,堪战精锐六百人。 另有扈家庄可用庄丁千人左右。 计点暗藏人员实力约四五千人。 听到这里,武松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年下来,自己手中的势力竟恐怖如斯。 不说明面上掌握是禁军、厢军等,这暗藏的五千多人,可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 都是由清河县巡检大寨,源源不断输出最忠诚的嫡系骨干为框架,搭建起来,随时可以转为战士甚至死士的力量。 武二郎自己心里暗自瑟瑟发抖,手下一帮天生当反贼的,却兴奋无比。 左右纷纷交头接耳:“哥哥兄弟,俺们这是来对了地方,是要干大事的地方......” 事已至此,恐怕武松自己要收手,也得被手下弟兄们推着走了,形势比人强。 那就别多想了,继续干! 继而呈报各处产业营收。 东京城药铺、书坊利源最厚,月入三到四万贯。 阳谷货运商行月进一万贯,阳谷招商行月分红约二三千贯。 清河钢铁厂、造船厂合一,月入八千贯,但主要是内部消化。 东平府糖盐专营生意,目前共月销五千斤,利二万贯。 其余各处田庄、酒楼、勾栏剧场等,每月合计亦有万贯进账。 以上除了留作经营,扩大规模之用,每月可调用四到五万贯。 武松自己还有个石鼓小金库,却不能对人说起。 摊子铺得偌大,开销也是浩繁。以目前的情形,尚可支应。 要再建水军,扩私军,还要多开源赚钱。 各处账务核对清楚,接下来大小头目各自去干事,留下乔道清、孙安等原创团队加扈成、鲁智深等,着手规整各方势力,均衡排布权责地盘。 第273章 运筹四海铺长策 拘取水火震凌州 核心团队商议,暂定下阶段性发展方向。 其一,仍以清河县大寨为根本华夏军骨干培育基地,由乔道清坐镇基本盘。 下一步于潍河口建镇海道观一座,由林妙音、妙磬为住持。 此两处,以少年亲卫军为模板,专培养核心嫡系,自各处严行拣选出身贫寒、忠心可靠、机敏好学,悍勇敢战,年纪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青年。 所培训的内容,含武艺、读写、算学、历史、军阵,当然最重要的是乔道清悟出的“毛祖天书”总总。 至于教官,乔道清已用名义掌教身份,去信崆峒玄空观,另尽数派出宗门杰出弟子来山东建道脉分支。 崆峒派如今一跃成为玄门正宗,与龙虎山、茅山等并驾齐驱,正是该干一番大事的时候,教中定会鼎力相助。 这些道士会读书写字、懂历法、天象水文、通经史、算学杂务,有的还会医、农、工等诸般杂学,正是当教员的好牛马。 其二,将清河巡检亲军及已满十六岁的少年亲卫军拆分调拨,分入各路军马与产业据点之中,充任底层骨干、管事头领。 再从各处产业里,挑拣资深忠心的护卫、商队伴当,遣入州县禁军、厢军之内,充作亲卫头目、军中骨干。 其三,遍选各部谙熟水性之人,送往二龙山集训,作为水军后备。 其四,潍河口地势平阔、水土丰润,可容纳大量人口。一面招抚四方流民,一面将各山寨老幼妇孺尽数迁来潍河口平原,修筑大寨安置,以备日后时局不测之变。 其五,于潍河口兴建钢铁厂一座、糖盐加工厂一座、大型造船厂一座,镇海观道观一座。 其六,各处商业,进行调整布置。 阳谷县货运商行体量过于庞巨,恐引来猜忌,当即拆分作两处。 一处仍驻阳谷,由石勇、李忠、周通辅佐凤四娘、春芽主事打理。 另一处迁往独龙岗扈家庄,朱富、杨春、陈达辅佐扈玲珑、花千娇执掌。 段景住的商队,需向辽国、金国、甚至高丽腹地延伸,多开铺面据点,预先布下眼线。 郭盛的商队,需向南延伸到应天府、江州、甚至杭州等地。 同时锦儿、婆惜、孙雪娥的酒店、剧院,月娘的药铺、巧儿的书店也要向各处延伸。 人手方面,每设一处据点,都尽量派一名华夏军骨干任二管事。 这一系列施为,人员和资金的缺口,尚需循序渐进,不可能一蹴而就。 最后,今后一两年的重中之重,便是由孟玉楼、扈成携李云、孟康、朱武、裴宣以及乔道清的师兄弟中善庶务者主攻修建潍河口商埠,直至深入到渤海中。 要获取自身发展的空间和时间,武松必得将官面上的事做漂亮。 曾头市必须一扑而灭! 蔡京、林灵素这些人不能倒台!稳住蔡京,就是稳住自己的基本盘。 如今,武松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必要时需行非常手段,帮助蔡家巩固圣宠,物理消除政敌。 乔道清在青州待十余天,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鬼鬼祟祟找人谈话。 不知这老道是否又修成了某种“摄心术”之类的道法,每个被谈话的人,都红光满面。 被谈过话的吕方,终于被少年亲卫军接纳,每日也参与少年们的“班会”! 妙音、妙磬因要主此后要主持“镇海观”,培养嫡系的大任,被乔道清强行带回清河县,进行强化训练。 二女刚享受了几天和好哥哥、好老爷暴击奖励的快乐,哪里舍得,眼泪汪汪,不忍分别。 武松也无可奈何,现在于杂务上,自己对乔道清的依赖越来越大。 看来需要给这家伙一个副手了,不然哪天这老道恐怕会累得猝死。 列位看官,莫嫌猫儿絮烦,只此一章,将俺家主角的布置交代清楚,用更多的笔墨写更精彩的情节。 既是穿越文,咱将套路化的东西尽量精简,一口气说完,此后少着笔墨,看官以为如何? 虽已入冬,然朝廷旨意是让即日起兵,武松自然也不敢怠慢。 即令孙安、邓元觉、石秀各自检点青州、潍州、凌州军马,于十二月初在凌州取齐。 栾廷玉、史进暂领青州一应军务,守住大本营, 武松,则带秦明、黄信等,亲赴沂州,提调沂州军马,自南合围曾头市。 天寒地冻,好在与转运使慕容彦达是铁哥们儿,粮草补给充足,御寒物资与军饷亦是一步就位。 穷困已久的军卒,尤其是厢军,倒像是要过年一般,战意高昂。 择定吉日,即刻整兵起兵。 孙安、邓元觉各领青州、潍州禁军,先行开拔赶赴凌州聚齐候命。 石秀得授凌州都监,以李逵、鲍旭为副将,统领陷阵营百人,充作亲军,与武松一同南下,先到凌州。 而后武松自带秦明、黄信、吕方、杨再兴四将,少年军充作亲卫,一路径奔沂州,预备到接管本地军马,从南路夹击曾头市。 一行人马顶寒风,四日后开进凌州。 凌州是小州格局,驻泊禁军仅设一个步军指挥编制,余下尽是厢军杂兵。 武松亲至州衙,凭枢密院牒文顺利收缴凌州兵权,交与石秀统辖调度。 水浒书中提到,凌州藏着两位异人,地奇星“圣水将军”单廷珪、地猛星“神火将军”魏定国,原著里称他二人乃是凌州团练使。 待到在校场检阅兵马,放眼望去,却不见这二人身影。 武松心中暗自沉吟,按大宋官制,团练使乃从五品高阶武官。 自己如今也不过是正六品右武大夫,论官阶反倒比这二人还低上半级。 莫非这两人自恃阶高,托大不来参谒? 小小一个凌州,怎容得下两位从五品高官屈居在此? 莫不是哪处贬谪下来的大将?故意自持品阶,轻看俺这个正六品的都统制? 转念又想,俺虽六品,可有都统制的正印差遣,你二人落毛的凤凰,仍需受我节制,竟敢作刺头? 武松面色微沉,看着面前战战兢兢跪伏的禁军指挥使,冷哼一声:“某听闻你凌州地面,有两位好汉,一号圣水将军,一号神火将军,名号真真响亮得紧! 为何本将亲临到此,却不来参见?” 指挥使心头一慌,连忙叩头请罪:“都统相公息怒!末将不知相公驾临,未曾提前知会二人,这便差人去唤,即刻前来拜谒!” 石秀在旁瞧着,见武松动了怒意,心底也自不忿,这两个什么圣水、神火将军,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架子!俺哥哥亲来,竟敢托大? 转头对李逵、鲍旭道:“李大哥,鲍兄弟!你二人各带十名亲军,把这两位好汉请来!俺倒要瞧瞧,是何等人物,敢怠慢俺家将主!” 李逵、鲍旭领命,各带亲军急吼吼去了。 秦明、黄信亦不认得单廷珪、魏定国二人,不解武松为何忽然不悦,只各自心下狐疑。 暂且在营中等候,拢着衣袖围着火盆烤火,静等二人。 约莫一个时辰,李逵、鲍旭方才回转。 只见李逵、鲍旭一人一个,径直拎着两条汉子入营,正是单廷珪、魏定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4章 妄传水火将军号 始见疲羸厢卒形 李逵、鲍旭一人一个,径直拎着两条汉子入营。 武松脑中系统早已识出二人真身,抬眼打量,不禁诧异。 单廷珪生得骨骼粗壮、手脚宽大,满脸泥污黑垢,衣衫单薄破旧,身上着厢军号服。 哪有半点高阶武官的气派,分明就是个田间老农。 另一边魏定国也好不到哪去,身着破烂黑布袍,同样是厢军装束。 身形稍显瘦弱,面皮略白,只一双手掌漆黑如墨,倒像是终日掏炭烧火。 武松心头发懵,大宋素来高薪养廉,从五品团练使月俸可达一百五十贯,衣食无忧。 怎这二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落魄到这般地步? 当下按捺住疑惑,不确定问道:“你二人便是单廷珪、魏定国~?” 二人见都统相公开口问话,慌忙跪地磕头:“小人单廷珪!” “小人魏定国!” “只因无人传报都统相公驾临,不曾远迎,望相公恕罪!” 武松更是费解,论官阶他二人比自己还高半级,怎见面便伏地磕头,如此卑微? 犹豫片刻,又问道:“你二人……是凌州的本郡团练使?” 单、魏二人对望一眼,满脸茫然,全然摸不着头脑。 魏定国壮着胆子回话:“禀相公,我二人往日确曾做过民间乡团头目,如今各是管着厢军的指挥使而已。” 武松顿时醒悟,定然是自己被施老爷子满篇BUG的《水浒传》带偏了。 再追问下去,反倒自己要露怯。 施老爷子定是不曾考据宋代官制,只将明代地方乡勇团练附会到本朝官制。 要知北宋团练使实打实从五品高官,地位仅次于节度使、防御使,分作遥郡团练使、正任团练使。 遥郡团练使只是虚衔荣宠,不掌实兵。 正任团练使乃是地方实权高阶武官,掌一州、一路防务,地位极重...... 算了,施老爷子,俺替你圆不下去了。 单廷珪、魏定国就是两名干杂活的厢军指挥使。 难怪两人出场从头到尾,手下都只有五百玄甲军、神火军。 水浒原书中,这两位还是蔡太师亲自推荐的。 这个BUG实在大的离谱,老太师高高在上,哪怕一路的安抚使他也不可能记得全,能想起你两个小小凌州,带五百兵的芝麻绿豆? 单廷珪、魏定国心下忐忑,满头冷汗。 不知何处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都统相公,一时惶恐无措,不敢抬头。 这两人虽不出彩,但“玄甲军” 、“神火军”,武松却想见识见识。 略一沉吟,对二人吩咐道:“你二人即刻回去,召集麾下军马,到校场听令,本将要亲自阅军点兵。” 单、魏又一阵磕头如捣蒜:“相公恕罪,军士都散在各处,实难一时聚齐,求相公宽限,我二人今日连夜召集,明日再请相公校阅!恳请相公恩准!” 武松点点头,天气寒冷,今日也不急于上路,且在凌州暂歇两日不迟。 单、魏二人千恩万谢,战战兢兢起身退下。 走出营门,各自飞马去四处召集自己那一厢军卒。 世人皆知厢军待遇差,缺粮缺饷、衣甲不全,平日里只做杂役苦差,算不上正经军队。 只是不知这两个落魄厢军指挥使,怎会传出“圣水将军”、“神火将军”这般震天响的名号? 单廷珪、魏定国直用了两日,才将所部四下散落的厢军聚齐。 二人跪在押房外,不敢进门。 武松不为己甚,令二人头前带路,去看看这两支颇令他好奇的玄甲军、神火军。 待到校场,看见眼前两支人数各二百来人的队伍,心下一沉。 队列散乱,士卒东倒西歪,无一人挺胸收腹。 个个身高五六尺,七尺就算顶天。 人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少者十五六岁、老者四五十,面额刺着青黑军号、神情萎靡。 衣着更是不堪,少数穿着制式戎装,多有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兵器杂乱,钝刀、木矛,还有不少拿的是农具。 这TM是“玄甲军”?“神火军”? 武松瞧得心里发紧,见这帮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于心不忍,令人先到避风处歇着,带单廷珪、魏定国进了押房。 二人见武松神情冷厉,心下惶恐,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武松令二人落座,单、魏见座中石秀、秦明、李逵等皆是都统老爷心腹,哪敢就坐。 只躬身垂首站着,等待讯问。 武松目光扫向二人,问道:“若依规制,一指挥厢军满编五百人,你二人麾下每营堪堪只剩二百余人,其余兵丁去往何处?” 此言一出,单廷珪与魏定国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单廷珪回话:“老爷息怒,厢军缺额不足,乃是常例,非小人等之过……,实在......” 话至此处,目光躲闪,余下言辞不敢再说。 武松心道,无非是各级克扣兵额、吃尽空饷罢了,当下也不深究,就此揭过此事。 稍顷,又问道:“本将耳闻,你二人素有‘圣水将军’、‘神火将军’之名,麾下兵马更号为‘玄甲军’、‘神火军’,着实是响亮,为何今日检阅,......?” 二人闻言连忙伏身请罪,连连告饶。 单廷珪苦着脸如实禀道:“禀老爷,这名号不过是戏言罢了!小人麾下厢军,大半世代操持土木匠人出身,平日里专司修堤筑坝、疏通河道河工,修缮城池屋舍诸事。 只因常年治水护堤,旁人便戏称为‘圣水将军’,‘玄甲军’,小人实不敢担此名!” 魏定国也忙答话:“老爷明鉴,这‘神火将军’之称,亦是如此。 先祖昔日曾参与编纂《武经总要》,通烟火火器之理,小人家道中落,平日爱侍弄些火药,摆弄烟花爆竹。 故此小人麾下兵卒,多半习得制焰配火之法,熟稔突火枪、手把火铳等各式火器的操用之术。 每逢有达官显贵寿宴贺喜、年节庆典之时,常命我排布烟火、燃放焰花助兴,众人便戏称为‘神火将军’,手下人马也便唤作神火军!” 一番话说罢,二人皆是满面羞愧,俯首不敢抬头。 可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都统老爷,听完二人的话,竟腾地一声从座上站起来。 正是: 空负将军赫赫名, 残卒疲兵冷寒营。 二郎自有擎天手, 洗尽泥沙得锐兵。 第275章 恤疲卒厚赏水火将 穷曾氏计奔梁山泊 武松满脸堆笑,搓着手,亲自上前将单廷珪、魏定国双双扶起。 石秀、李逵等几人见哥哥这副模样,哪还不知这两位,恐怕又被自家老板给相中了。 几人也忙站起来,笑呵呵围拢过来。 倒教魏、单二人心头发毛。 “哎呀呀!失敬失敬,二位速速入座,在某看来,这‘圣水’、‘神火’的名号,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啊!” 武松强拉着两人入了座,嘘寒问暖,关心两厢人马有何难处,便请直说。 单廷珪、魏定国面面相觑,只是主将动问,不敢不说。 也只好咬咬牙将这两厢人马的艰难之处,一一说了。 北宋末年,厢军与禁军差距悬殊,其境况惨状尽显王朝武备颓靡。 招募上,禁军挑剩的矮弱者、流民、获罪刺配囚徒皆可编入,大部分脸上刺军号,终身难脱籍。 徽宗朝厢军扩招,流民、无赖大量涌入,逃亡率达二成以上,部分州郡逃兵过半。 待遇微薄,月俸仅三二百文,且常被克扣。 月粮仅够半饱,年发二匹粗布,无伤残补助、退役粮饷,六十岁后遣散自生自灭。 厢军几乎不训练,多为步兵,甚至无装备。 方腊、宋江起义时一触即溃,对辽金交战也常溃散倒戈。 厢军日常皆充当苦力,多服重役。 筑城、开河、修路、运花石纲等,甚至为官宦做私活,充作仆役,终日劳作,死伤无人过问。 且地位卑贱,不得科举、不与良民通婚。 实际上等同官奴、劳改犯,账面人数约四十余万,空有军名,无守土之力。 凌州偏小,厢军境地更是不堪,莫说养家糊口,自己尚且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单、魏二人见武松神色诚恳,无半分倨傲,似真要为其做主的样子。 一咬牙,长叹一声,满腹酸楚再也藏不住,细说了难处。 单廷珪语声苦涩:“相公有所不知,俺这一营厢军,看似挂着军的名头,实则就是一群苦役匠人!麾下弟兄,大半都是世代承袭的河工杂役,还有各地发配来的罪徒流民,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日日皆是挖土担石、修堤浚河、补筑城垣,雨雪风霜从无停歇。 春日防河汛、夏日修堤坝、秋日整官道、冬日补城墙,一年四季,无一日得闲。” 又指向校场那些萎靡士卒:“相公适才也亲眼所见,营中早已没了多少青壮精勇。多半都是三四十、四五十的老弱疲卒。 偶有十几岁的少年,皆是子承父籍,生来便是厢军苦命,稍有气力、能扛活的青壮,要么不堪苦役逃散无踪,要么被上官挑去做私役。” “最苦便是粮饷亏欠!”魏定国也道,“朝廷定制的月粮月俸,十成之中,能落到弟兄手中的不足三成!弟兄们月月出苦力,到头来,月粮不足饱腹,粗布冬衣年年拖欠,日日熬冻受饿。” 二人一人一句,大道苦水,令人心寒。 武松安慰道:“二位莫慌,某既来此,定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别人看他们是老弱残卒,在某看来,都是老于事务,经验丰富的人才!某这里这用得上!” 武松一拍桌子,对石秀道:“石三郎,你速去将我军中多余的冬衣,拿去与外面的厢军兄弟暂且御寒。 不足的,去知州衙门索要!既往拖欠军饷,一并索回! 若敢不从,俺武松亲自打上门去取,拎他到转运使相公面前说话!” 又对吕方道:“吕方,速去取四百两银子,与两位各二百两做安家......,不,做赏钱!” 石秀、吕方一听,不敢怠慢。 凡武松说到二百两银子时,就是看中某条好汉了。 这二人的本事,旁人不在意,于武松却是求之若渴。 单廷珪自不必说,潍河口百废待兴,开春就要大兴土木,单廷珪和他手下的二百厢军正是技术骨干,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魏定国,嘿嘿,大家都懂的...... 有些事魏定国干不了此事,是因硫磺、硝石是管制物资,但对于武松却不是问题! ——开一家烟花爆竹厂不香吗? ******* 这世界自古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到处跑风漏气。 朝廷要起大军围剿曾头市一事,怎瞒得住。 凌州西南曾头市,曾家大堂上。 曾家五虎只剩曾涂、曾升二虎在曾长者身侧。 “父亲,请早下决断!”曾涂急切地望着堂上一位须发全白,年近七十的老者。 曾弄三十余岁便带一帮亲族霸住曾头市,如今将近四十年。 没想到被一个不讲规矩的外来者,弄得损兵折将。 多年经营的关系网,一朝千疮百孔。 潍州损失二千人马,最可惜的是副教师苏定遭擒,教师史文恭下落不明。 有人言,史文恭潍州兵败,没脸回曾头市,自去投了水泊梁山。 曾涂、曾升虽亦有勇力,但遣兵派将,非其所长。 朝廷既已决心剿平曾头市,剩下的三四千庄丁便不足以支撑。 况且剩余庄丁已被吓破胆,人心不附,曾头市——大势已去。 此地原本名陈家庄,是陈氏族人世代聚居的大村落,方圆几十里田亩、市井皆以陈姓为主。 自后外来的曾氏豪强到此扎根,靠着族人凶悍,钻营敛财、巧取豪夺,一步步兼并周遭数万亩良田,把持乡邻生计,将方圆几十里地面牢牢把控。 周遭农户大多失地无田,只能仰仗曾家过活。 由此曾家把持乡曲,强行收拢精壮充作私家庄丁,编练私兵、固守庄园。 久而久之,旧日陈家庄的名号渐渐无人再提,因曾家独霸一方、盘踞为首。 曾家又在庄外私设关隘市肆,招揽南北私商在此交易,自成一处私下商榷,商贾往来、市井成型,便正式唤作曾头市。 说到底,曾头市原本五七千可战庄丁,除去曾家嫡系心腹、贴身死党之外,余下骨子里本都是安分守己的乡间良民。 这些农人委身豪强,威福地方还则罢了,真要造反,只怕没几个敢从的。 故此,曾弄心中早否定就地坚守、扯旗造反的路子,用乔道清的话说,就是群众基础薄弱。 剩下的路子,便是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在两个儿子催促下,曾长者做了决断:“大郎、五郎!你二人速打并车辆,将细软家眷尽数带着西南而下!尽量裹挟可用的庄丁——” 曾涂道:“父亲,向南方却是前往何处?若要上山,还是向北才有大山?” 曾弄道:“北面几个州,正是那个武松地盘,军势正盛,不可去捋那人虎须,向南去 ——梁、山、泊!” 第276章 谋退路曾家归草莽 逢冷遇宋江归梁山 曾弄一字一顿,说出“梁山泊”三个字! 曾涂、曾升皆是一惊! 梁山水泊自然是知道,托塔天王晁盖占了水泊,借天时地利,声威日盛,据说已经聚了七八千人马,乃是山东最大一处山寨。 曾升道:“父亲,梁山虽好,只是人家那里早占着有人,俺等还能打进去不曾?须知梁上如今也有七八千军马,我等亦无水军,如何进得去?” 曾弄道:“谁说令你打进去?此去乃是入伙!” “入伙?”曾涂、曾升一时转不过弯儿,曾头市一向跋扈惯了,即便弃庄也是自立门户,一时没想过要寄人篱下,入伙别家。 曾升道:“父亲,我等若是入伙,人马带多了,怕遭人忌惮,不敢收留!若人马带少了,处处仰人鼻息,偌大家业,岂不便宜的梁山?” 曾涂无奈道:“人马尽可多带无妨,晁盖以十万生辰纲起家,做得风生水起!如今我曾家带去何止四五十万贯,晁盖必不舍得放弃! 上山后,你兄弟二人相互扶持,若史教师真如传言,人在梁山泊,则好生抚慰,不计前嫌,掌控好手中人马,未必不能——” 二虎一听,急道:“父亲,怎只说我兄弟二人?莫非父亲不去?” 长着道:“老父年近七十,去也无用,不如留在此地拖住官军,你二人连夜便走......” 曾涂、曾升还待苦劝,曾弄只是不理,反道:“你二人若能在梁山站住脚跟,往后大金国对南方有事,梁山做个内应,曾家未必没有再出头之日!” 不说曾头市如何打并财货,收拢人马。 前番宋江被祝家庄拿获,解往东平府。 最终被断杀死同僚,结交匪寇,本应斩立决。 宋家大出血,散了一半家财,方改判刺配广南。 须知福建、广南、琼州三处,乃是最远恶军州,反发配者十不还一。 远非原水浒中江州繁华之地可比。 宋江被戴了十二斤铁叶枷,由张千、李万两个公人押解往南方。 这一回去广南,仍需路过梁山附近,前半截路途倒是一样。 只宋江此番重犯,差人不敢徇私,取他的枷锁,宋三郎多吃了不少苦。 三人晓行夜宿,这日行到梁山左近。 到日中,约莫也走了三十里路,只见前面山坡背后转出一伙人来。 宋江看了,便如见了亲人。 来的不是别人,为头的好汉正是赤发鬼刘唐,将领着三五十人,便来杀那两个公人。 若在原轨迹中,宋太公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如今此去正从梁山泊过,倘或他们下山来劫你入伙,切不可依随他,教人骂做不忠不孝。孩儿,路上慢慢地去、天可怜见,早得回来,父子团圆,兄弟完聚!” 可此番广南一行,九死一生,太公哪还能望他回来? 宋江见是刘唐来劫,自然也再不会拒绝。 哪管张千、李万两个公人磕头捣蒜求饶,任凭刘唐一刀一个宰了。 尔后,挖个荒坑,将人埋了。 反正此去广南,路途遥远,只要在梁山泊藏身,谁说不是路上有大虫或强人叼了去? 刘唐砍开铁叶枷,宋江双手重获自由,搂住刘唐痛哭流涕:“刘唐兄弟......,哥哥心里苦哇,哇~~” 刘唐:“......,押司,晁盖哥哥遣人打听得押司断配江州,只怕路上错了路头,教大小头领分付去四路等候,若迎接到哥哥,便请上山。” 宋江泣道:“深谢晁天王厚意,小可死中得活,速带俺上山见过晁天王!” 刘唐只当宋江还要拉扯半天,说些忠孝两全的话,没想到这般干脆就要上山,倒是一愣。 用响箭将其余各处伏路好汉唤回,同归水泊大寨。 花荣亦在另一路守候,此时见了宋江,二人抱头痛哭,述说别来之情。 宋江见花荣神色憔悴,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小李广”的风采。 心中暗道:“莫非花荣兄弟在山寨不曾的重用?” 按下狐疑,见金沙滩上,晁盖已带着数筹好汉立着等候。 有相识的,也有不相识的。 相识的,自然有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韩伯龙,一条胳膊的白胜等,不相识的有林冲、杜迁、宋万,还有两个新投来的,唤着锦豹子杨林、没面目焦挺、险道神郁保四等。 杨林、焦挺乃是江湖上的闲汉,阴差阳错,仍投靠了梁山。 郁保四乃是青州的强人,因青州官军大举剿匪,走投无路,带来一二百喽啰也投了大寨。 当下一一见过,互道久仰之情,晁盖挽着宋江的手:“押司且上山,山上还有几位好汉,亦是久仰押司大名,久盼一见!” 宋江心道:久盼一见,怎不下山来接俺,莫非俺“及时雨”宋公明的名号不够响亮? 穿过两道山口,宋江见梁山气势不凡,较之清风山不可同日而语。 满山旌旗招展,关口防守严密,喽啰挺胸叠肚。 山上房舍错落有致,聚义厅更是气势恢弘,果然是一处大所在。 晁盖喽啰先去准备酒宴,簇拥着宋江入聚义厅叙话。 厅中已坐着两人,正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一个白面无须的年轻人,一个三十多岁,三绺须髯。 二人皆是身高体壮、神色间一股剽悍之气,卖相颇佳。 晁盖忙唤二人道:“二位贤弟,速来相见! 这位,便是俺常提起的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宋押司,为人最是义气,仗义疏财!” 这二人见宋江其貌不扬,甚至黑矬丑,加之赶了不少路,也未梳洗沐浴,鬓发散乱,颇为狼狈。 只淡淡拱手道:“见过宋押司,久仰久仰!” 语气颇有几分敷衍,宋江忙满脸堆笑回礼,躬身撅臀,甚是谦卑。 晁盖指着二人道:“这两位......” 一指三十多岁汉子:“一位是鼎鼎大名的凌州曾头市,人称神枪史文恭的史教师,史教师不惯曾头市欺压良善,故此弃暗来投大寨!” 再指另一人:“这位原是潍州兵马监押,‘双枪将’董平,董监押受奸人所迫,弃官投了我梁山!这二位皆有万夫不敌之勇,山东一带最是有名!” 宋江也听闻过二人大名,慌忙再拜,述说景仰之情。 见礼毕,晁盖让众人就坐,再来叙话! 这山上似早排好的座次,各自寻自己的位置坐下。 宋江见时,是晁盖坐了居中的交椅,左右分列。 左手一带,依次坐吴用、林冲、董平、阮小二、阮小七、郁保四、杜迁、韩伯龙、焦挺。 右手一带,依次坐公孙胜、史文恭、刘唐、阮小五、白胜、宋万、花荣、杨林。 花荣兄弟,这大的本事,竟然坐在右手倒数第二个?! 这座次怎生排的? 接下来,是宋江更为尴尬的事! 自己!——没位置坐! 第277章 聚义厅中三郎无座 曾头市外二虎潜逃 众人都自坐下,才发觉宋江无座。 晁天王一见,方知失礼,大家都有位置,进来后,自然而然坐了自己的位置! 都TM是土匪,也不知礼仪,竟忘了宋押司没坐儿! 真真怠慢了及时雨宋公明,宋押司。 花荣倒是有心想让座,可自己倒数第二,怎好让与公明哥哥? 还是右手第一位公孙胜机敏,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请宋江坐了,自己去一旁搬一张交椅,坐在杨林下手。 宋江只好在公孙胜位置上暂时坐下,不能再推让了,越是推让,大家愈发尴尬。 有看官要怪俺胡说八道,宋押司乃是山东地界好汉们闻大名,便要纳头拜倒的一等一遮奢人物。 水浒传中,其一上山,便被尊为第二把交椅,仅次于托塔天王晁盖之下,怎地在俺这本书里,恁地不受待见? 小李广花荣在初上山时,也坐得第五把交椅,只排在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之后,这一回却落到倒数? 看官听了,按原书,宋江自江州被众好汉营救上山时,一口气便带上山十六条好汉。 江州的十二筹,戴宗、李逵、张顺、张横、李俊、李立、穆弘、穆春、童威、童猛、薛永、侯健。 黄门山好汉四筹,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 另有之前宋江引荐上山的花荣、秦明、黄信、燕顺、吕方、郭盛、王矮虎、石勇、郑天寿等九人。 除这二十多条好汉之外,还有清风山、对影山、黄门山、穆家庄积蓄的赃物匪产。 原梁山好汉有几个?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满打满算仅十二个。 主客异势,宋江没将晁盖直接拿下,就算是义气深重。 只这一回,宋江孤零零上山,仅花荣是自己引荐而来,哪里硬气得起来。 何况花荣一来便将白胜卸了一条胳膊,将刘唐打个满脸桃花开。 花荣一上山便神思不属,也不曾得了机会显露“小李广梁山射雁”那一出好戏,是以被人轻视,按照先来后到排在倒数也是常理。 这一回的宋江,还需要花点时间,好好融入这个集体,不然被当客卿对待,高高挂起来,却是不妙。 闲话既毕,众推宋江坐了右手史文恭下手,算是排在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史文恭、董平后的第七把交椅。 公孙胜、林冲倒是有意相让,只是不知史文恭、董平的意思,也只好作罢。 喽啰那边禀报酒宴已备齐,请诸位头领入席。 席间,宋江竟找到两位同病相怜的冤大头,史文恭、和董平,这二人虽与武松均未照过面,却都是被武松手下人坑过的 ,倒同仇敌忾起来。 宋江刻意结交,又是陪酒、又是递小话,竟与二人打成一片。 武松自不知道有人心心念念着他,如今已四处军马合围。 孙安领青州兵马在西,邓元觉引潍州兵马在东,石秀引凌州军马在北。 武松自引沂州兵马在南,悄然对曾头市呈合围之势。 (看官周知,北宋实际并无凌州这一处州府,乃是水浒杜撰。俺这里设定其为处于北临青州、潍州,东靠密州,南接沂州,西近兖州的这么一处地方。) 一旦合围,便四面出击,这一回,武松有意让麾下将士打一场硬仗。 哪怕有所损失,在所不惜。 毕竟自到青州,除却老君山一战,一百多巡检军和宣赞的二百亲卫算是硬碰硬过。 其余各军,都未曾出大力。 青州、潍州、凌州、沂州的军马,也该看一看成色了。 武松亦很有兴趣会一会史文恭,这位可是水浒前半部,除卢俊义外的第二高手,正好再称量称量自己的本事。 上一回,史文恭在己方十人合围下逃脱。彼时虽有己方在场最强战力栾廷玉受伤的缘故,然能在乱军合围中走脱,实力仍不容小觑。 放出时迁的斥候营,与曾头市外围打探,报回的消息却有些古怪,曾头市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怪了,大兵压境,曾头市就这般嚣张,一点反应都不给。 再探! 少顷,时迁急急闯入军帐,禀道:“哥哥,不好了,哨探一直深入到曾头市曾家庄堡寨,庄上只有数百人聚众而守。 方才哨探遇上了从兖州府来的快马,说是兖州府前日有大军过境,怕是曾头市人马,约两千多人,马匹车仗无数! 兖州军马抵敌不住,这伙人已经穿州过境,往东昌府方向去了!” 草——跑了! 朝廷让俺围剿曾头市,这下把人赶到隔壁去了,人家参俺一本,还不得吃挂落? 武松急要时迁传令诸将,起军去追,却被秦明一把扯住:“将主不可!” “怎地不可?”武松急道。 秦明道:“将主容禀,如今将主提调诸军,除巡检军外,皆是京东东路军马! 兖州、东昌皆为京东西路所属,跨境追敌需报本路兵马钤辖或安抚使相公,行文去西路该管衙门方可! 无令追敌,即便有功,也是无益,他日还易被有心之人弹劾,反倒不美!” 武松道:“然则曾头市逃窜,某就眼睁睁看着不成?朝廷怪罪下来,如何克当?” 秦明摇摇头,便是不可追,无法。 黄信插言道:“将主莫忧!朝廷邸报称曾头市上万私军,前番老君山扑灭二千,今番逃走二千散寇,其余六千尽皆被将主全歼,可谓大胜......” 靠! 镇三山黄信,NTND真是个人才,幼儿园珠心算学得挺溜! 特么曾头市里还有六百,约等于六千! 你们官军平日里,就是这样糊弄朝廷是罢! 想想也只好这样,武松皱皱眉对时迁道:“派巡检军侦察排跟上去,看看曾头市人马逃往哪里! 传令诸军,等本将号令,总攻曾头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8章 曾家整资投水泊 张清飞石挫二虎 这日,梁山托塔天王晁盖接到水泊外送上山一封书信,乃是凌州曾头市曾长者亲笔。 晁盖、吴用等暗自纳罕,梁山为寇、曾头市为豪强,彼此无碍,寄我书信为何? 待拆开书信,但见: “晁天王尊鉴: 不才,凌州曾头市曾弄,因朝廷苛政欺压,官吏贪暴,今率部投奔梁山大寨,愿听天王调遣,共抗昏庸,替天行道。 今长子曾涂、四子曾升,携乡勇三千、战马千匹、现银十四万两、其余财货珍宝约值三十万两,粮草万石,以表诚意。 拟即日自曾头市启程,经兖州、东昌府,至水泊之北,沿途艰险,恳请天王接应,助我等顺利抵寨。 某定约束部众,唯天王马首是瞻,共图大业。 翘盼回音,望速接应。 曾头市曾弄 顿首 十一月廿八日。” 读罢书信,晁盖大喜,就要传头领入聚义厅商议大事。 曾头市好大手笔,人多、钱多、马多、粮草多! 这下梁山泊要发大财了,能干好大事业! 晁盖将书信往案上一拍,喜得眉飞色舞:“军师!曾头市这等厚礼,天助我梁山! 有这许多添力,我梁山必能再壮声威,早晚能成大事!” 吴用轻捻须髯,神色颇凝重:“哥哥且慢,容小弟多言一句。 曾头市世代豪强,手下三千乡勇皆是其嫡系心腹。 如今途穷来投,看似归顺,实则未必真心。 这三千人马若尽数上山,日后恐难约束,若反客为主,反倒会被其掣肘,后患无穷。” 晁盖闻言,脸上喜色稍敛,却仍不甘道:“军师过虑了罢?如今山寨正缺金银粮草,欲成大事,怎可拒好汉来投,失却了天下英雄之心?” “哥哥且听我一言!”吴用摇头道:“史文恭新投梁山,却与曾家有旧,情谊未断。 况且董平与史文恭素来亲近,二人皆是武艺高强、颇有威望。 曾家父子若再上山,必会与史文恭、董平再做一处,势力愈发庞大,怕是难以制衡。 此事,不得不防!” 晁盖沉默片刻,想起那十四万两现银、千匹战马和万石粮草,喉结滚动。 半晌,终是决然道:“军师所言虽有道理,但曾家这般丰厚的家底,实在舍不得错过! 梁山正值用人之际,多三千人马,便多三分实力。 至于约束之事,只需我等多加小心,定下规矩,谅他也不敢造次。 倘若是他真能带领梁山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我晁盖退位让贤,又有何妨!” 吴用见晁盖心意已决,知道他素来豪爽,再劝无益,只得叹道:“既然哥哥主意已定,小弟便不再多言。 书信乃是十一月廿八日发出,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二,算算路程,曾涂、曾升等人若是顺利,想必已进入东昌府地界。 事不宜迟,当速召头领议事,分派接应之人。” 晁盖闻言大喜,当即传令下去,命所有头领速到聚义厅议事。 不多时,公孙胜、林冲、史文恭、董平等一众头领尽数到齐。 晁盖将曾弄书信当众宣读,厅内头领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史文恭闻老东家来投,心道:前番兵败,弃曾头市而去。此次老东家上山,若不去迎,恐以后面上须不好看。 念及此,史文恭起身抱拳道:“天王在上!曾弄乃是小弟旧主,如今来投梁山,小弟愿请令,借三千兵马,前往东昌府接应,定不辱命!” 晁盖道:“史教师愿领兵,再好不过!只曾家大义襄助,晁盖不敢失了礼数,须亲自前往接应,方显梁山诚意!” 史文恭忙劝阻:“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曾头市乃小可旧主,小可若是不去,心下不安。 小可愿借二千兵马,请几位弟兄同走一遭。” 说言未了,厅上厅下一齐都道:“天王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史教师走一遭正好。” 晁盖沉吟片刻,觉得众人所言有理,便点头应允:“好!既如此,便请史教师为主,林冲、董平、刘唐、杜迁、宋万随军,点三千人马,即刻往东昌府,半道接应!” “得令!”史文恭、董平、林冲等人齐声领命。 放下梁山接应不表,曾涂、曾升得父亲严令,只得连夜打并曾头市家产,将金银细软、粮草装车,共得百余辆大车。 二人谎称外出干事,也不说去投梁山泊。 裹挟三二千精干庄丁、千匹战马,大车小辆一路直奔兖州而去。 曾涂使点钢枪,曾升用三尖两刃刀,二虎武艺皆是不凡,麾下庄丁亦久经操练,颇为凶悍。 兖州守军仓促拦截,却是不敌,损兵折将后,只敢眼睁睁看着,被其率军闯过,直入东昌府境内。 曾涂一面遣庄丁前出,打探梁山接应,一面迤逦前行。 兖州快报先到东昌府,却惹恼了东昌府一位好汉。 东昌府有个猛将,乃是东昌兵马督监,姓张,名清,原是彰德府人,虎骑出身。 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人呼为“没羽箭”。 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上刺著虎斑,项上吞著虎头,马上会使飞枪。 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面颊连项都有疤痕,马上会使飞叉。 张清见快报大怒:“大胆叛贼,敢闯我东昌!” 当即点五百马军、一千步卒,亲率龚旺、丁得孙,率军拦截。 不久,双方在东昌府往南路口相遇,各自列阵。 张清拍马出阵,大喝:“曾头市反贼,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兵马过处,皆为齑粉!” 曾涂拍马而出:“鹰犬休要多言!速速退去,否则休怪俺刀下无情!” 张清冷笑:“狂妄!今日便让你见识某的手段!” 一番对骂流程走完,曾升拍马直扑张清,大喝:“看俺取你狗命!”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不到五合,张清便走,曾升赶去。 张清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囊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曾升面门较近,扬手只飞出一石子,额角早中。 曾升惨叫一声,捂着头败回阵中。 曾涂见兄弟受伤,催马舞刀,抖擞精神,大战张清。 不到十合,张清便走。 曾涂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 张清回头,不见赶来,翻身勒马又来争斗。 曾涂却待舞刀来迎,被张清暗藏石子,手起望曾涂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曾涂“啊”一声倒栽下马。 欲知曾涂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79章 二虎脱身投大寨 一军荡寇净曾庄 曾涂“啊”一声倒栽下马。 庄丁蜂拥上前抢人,龚旺、丁得孙出手,飞叉、飞枪射倒数人。 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 张清军卒趁机上前,挠钩套索齐上,擒住曾涂。 曾升急令庄丁冲阵,却被张清人马拦住。 庄丁数次冲锋皆被击退,死伤数十人,无法破阵。 双方僵持,张清虽擒曾涂,却也难击溃对方,两厢只能严阵以待。 曾升心急如焚,前路不通,后路未知,今番曾头市莫不是要全军覆没于此。 正僵持间,张清身后忽然大乱,喊杀声四起。 张清心头一紧,急令龚旺、丁得孙稳住前阵,自己拨转马头,奔向后阵查看。 只见后方拥来一大彪人马,当先三人三马,手中四条枪,正如虎入羊群。 官军中根本无一合之敌,后阵瞬间乱作一团。 张清见状,抬手摸出石子,望中间那人便打。 岂料那人百忙中,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挥枪格挡,“当”的一声,竟将石子弹飞。 来者正是梁山接应人马,为首三人便是史文恭,左边豹子头林冲,右边双枪将董平。 三人武艺高强,史文恭、林冲皆是超一流武艺,董平虽稍弱,亦有“董一闯”之名,一同出手,张清哪里能敌。 史文恭一枪隔开石子,林冲早挺丈八蛇矛锁定张清这员主将,拍马直扑而来。 张清岂是林冲对手,一时手忙脚乱。 前方曾升听闻张清后阵喧闹,知是救兵到了,当即令庄丁全体出击。 两下夹攻之下,官军大乱,人马践踏,伤亡惨重。 张清见状不妙,一面胡乱向后掷出石子,一面寻机败逃。 官军群龙无首,死伤过半,余部纷纷逃往小路、荒野树丛,四散奔逃。 曾升趁机抢回曾涂,兄弟二人见到史文恭,当即哭诉曾头市变故,言说父亲曾弄死守曾头市。 史文恭心中清楚曾弄凶多吉少,只得好言宽慰不提。 话说武松统领四州大军,故作声势,装模作样将曾头市一连围困三日。 只待来日拂晓时分,便大举进兵,一举踏平庄内残余贼众,扫清顽凶。 夜色沉沉,营中灯火点点,诸将各自歇息。 忽有鼓上蚤时迁匆匆掀帘而入:“哥哥,方才庄中来了一伙汉子,口称已擒住曾弄老儿,特地押来军中投诚归顺。 我等难辨真假,特来请哥哥示下!” 武松闻言,心下诧异,问道:“有这般蹊跷事?这老贼竟会自投罗网前来受缚?人如今何在?” 时迁道:“一同前来投诚者足有百人,还押着二三十人,说是曾家亲信心腹!俺怕其中有诈,只将为首五六人与那被称是曾弄的绑了来见,其余人尽留在营外等候。” 武松当即道:“速将人带进大帐问话!” 不多时,亲卫军押着六人进中军大帐。 六人皆被五花大绑,头前一人须发尽白。 武松身携系统,只一扫便洞悉虚实,眼前老者确系曾家庄主曾弄真身。 看来做不得假,命人将曾弄随暂且押入囚帐严加看管。 解了其余五人的绑绳,厉声喝问:“尔等何人,竟能拿下此老贼,意欲何为?” 五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齐齐扑通跪倒:“将军明鉴!我等皆是曾头市本地庄户,听闻朝廷大军前来剿灭曾家,早生归顺之心。今日趁老贼与其心腹不备,便联手擒住,特地绑来军前,凭将军发落!” 武松细细追问一番,方知其中内里缘由。 那曾弄老奸巨猾,数日前早已暗中遣走两个儿子,又裹挟庄中心腹、精干庄丁一同出逃。 庄内只余下五六百老弱庄丁并二三十亲信留守,每夜在庄内四处悬灯,只为拖延时日迷惑城大军。 书中早先言明,曾头市地界,大半百姓皆是畏惧曾家势大,受其胁迫,不得已依附顺从,心中早有怨愤。 此番曾家心腹精锐尽数被带走,庄内平日里受尽欺压的外围庄丁再也按捺不住,暗中串联,拿下庄中留守的曾家亲信心腹绑了,连夜前来投奔官军。 武松既已确认曾弄身份,又听闻众人逻辑自洽,心中再无疑心。 当即下令为其余投效庄丁松绑安抚,来日清晨大军进驻曾头市。 次日天明,三军饱食,整队列队,先将各处堡寨占了,其余浩浩荡荡开入曾头市。 入了庄中,众人皆是大开眼界,曾家主宅庄园气势磅礴,占地足有百亩有余,楼宇亭台错落有致。 只因曾弄一心留着庄园迷惑官军,庄内一应屋舍宅院、家私器物、陈设摆件尽数完好无损,分毫未动。 秦明、石秀、孙安、邓元觉等一众好汉,都不禁艳羡这乡间土财主竟奢靡至此。 又行至庄内私设集市,此处乃是曾家独霸一方开设私榷,东西南北客商在这里偷税漏税的好去处。 如今各处铺面掌柜听闻大军将至,早已四散奔逃,仓促间来不及带走大部分货物。 库房之内锦缎、茶叶、瓷器、粮食,南北各路杂货堆积留存下来,倒便宜了武二郎——和潍河口一样,这又是一笔无人敢来认领的财货。 前番潍河口收缴的财物足有五六万贯,此处只多不少。 一众好汉皆露出会心笑意。 大军入驻,整个曾头市方圆四五十里,人口三四万,便如座小县城。然市井、田庄皆沉寂无声。 庄民素来依附曾家,也干了不少杀头买卖,皆怕秋后算账。 如今朝廷大军到来,人人心中惶恐,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 武松带领麾下策马巡游全境,眼见曾头市地处数州交界要道,水陆商路四通八达,乃是一处得天独厚的宝地,心中略有计较。 心念既定,即刻传令,唤来石秀、孙安、邓元觉、吕方、杨再兴等一众心腹,分派人手,各领巡检军士与少年亲卫。 分头深入各处街巷村落,探访百姓,询问多年来曾家所作所为,收集民情怨声。 足足二日功夫,众人尽数归来汇总实情,一众好汉听闻百姓哭诉,无不气得咬牙切齿,怒火填胸。 原来这曾家盘踞此地多年,俨然就是一方土霸王,行事霸道蛮横,欺压乡邻无所不用其极。 自从把持此地之后,巧取豪夺霸占良田,害得无数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田地,只能俯首依附曾家苟活。 尤为无情的是,曾家苛酷规矩,强令父子分居、夫妻离散,酿成无数人间惨剧。 庄中成年健壮男子被强行聚拢,耕田劳作,日夜操劳,闲时操练武艺,尽数沦为曾家手中私兵打手。 此番曾家出逃,又强行裹挟两千余青壮,致使庄内半数人家只剩下妇孺老弱,家家孤苦,户户凄凉。 除此之外,还开设织坊、染坊、酿酒坊、铁器作坊,庄民日夜劳作,不仅当大地主,还做吃人的资本家。 一桩桩血泪控诉,化作厚厚数摞状纸尽数递至武松案前。 有诗评曾家之恶: 积恶多年霸一方,苛民敛罪满仓厢。 今朝孽满终倾覆,尽扫凶顽见昊苍。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曾家,且看下回分解。 第280章 当众枭凶申民怨 演剧诉苦定乡邻 武松奉旨征剿曾头市,阵前拿住贼酋,自有临机专断之权。 曾家一应人众,是杀是剐,全在他一言之间。 择定时日,于曾头市校场之上,设下高台,举行一场声势浩大、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 大会先是庄农百姓诉苦,周遭十里八乡农户尽数齐聚校场。 曾家未能逃脱者及其亲信党羽四五十人,尽皆五花大绑,跪在台上寒风之中。 少年军杨再兴在台上宣布今日大会主题,请乡民上台控诉曾家之恶。 众皆慑于曾家积威,心中虽有冤屈,却皆畏畏缩缩,无人敢率先开口。 杨再兴给旁边少年使一眼色,这少年走进人群,不一会,两名事先动员好的托儿上台。 一个控诉曾家二房家主曾青,强抢自己女儿为婢,致使女儿投井身死。 另一个述十年前,曾家心腹陈四,抢占自家田产,打死老父。 曾青、陈四两人正跪在台上受审,武松一声令下,当即四名亲卫将曾青、陈四,拖至台前,各自一刀枭首。 血洒当场,人头滚落。 百姓方才恍然大悟,知如今主事官军,乃是真心为百姓做主的。 当下再无顾忌,一时间群情激奋,男女老幼争先上前,哭诉数十年来代代受曾家压榨欺凌之苦。 曾家强抢良田、强征青壮、拆散骨肉、横征暴敛,种种滔天恶行,桩桩件件,声声皆是血泪。 场内民怨滔天,悲声四起,势冲云霄。 眼见百姓情绪已然调动,再难压制。 武松一声令下,命人将所擒曾弄一族嫡系、心腹爪牙四十余人,尽数丢入人群。 百姓积怨数十年,早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曾家其肉。 当即蜂拥而上,拳脚石块齐施,不过片刻功夫,恶人悉数气绝。 更有甚者,被牙咬手撕,皮肉零落,近乎白骨森森。 诉苦完毕,少年军演一出新编剧目,名曰《白毛女》。 这一场新剧中,曾头市失地佃农杨白劳,与独女喜儿相依为命。 年关将至,杨白劳无力偿还地租,被曾弄威逼,签下文书将喜儿抵债。 杨白劳屈辱悲愤自尽,喜儿在曾家受尽欺凌、百般折磨,经受非人苦难。 喜儿拼死逃出虎口,孤身躲进深山。 因常年不见日头、缺衣少食,少女满头青丝竟变成白发,百姓误传为“白毛仙姑”。 多年后,终等到华夏神军横空临世,曾家一举荡平。 喜儿昔日情郎,亦在华夏军中,机缘巧合寻到躲藏深山的喜儿,将之救出山林。 最终曾家灰飞烟灭,喜儿重见天日,与大春终成眷属。 剧终之时,喜儿身怀六甲,大春披甲出征,前去解救更多的穷苦大众。 这出戏情节简单直白,表演方式新奇独特,又唱又跳,每一幕直戳人心软肋。 场内一众失去父兄子弟的孤寡、丧夫失子遗孀、无依无靠孤儿,睹戏思己,皆是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掀起公审大会又一轮高潮。 处置完首恶余孽,军士抬出两个大筐,曾家多年来强取豪夺、霸占方圆数十里百姓家产所得的地契房契,女儿家的奴籍,尽在其中。 这些产业皆是曾家恃强抢夺而来,大多未曾正式更名落籍,仍是原主姓名。 无须经过州县,尽可由武松自行处置。 巡检军卒当即案名叫号,依照旧籍原主姓名,一一核对清楚,尽数发还。 在场诸民,一时间又是痛哭流涕,齐颂青天,人心归附。 曾头市境内曾姓本不多,大多皆是陈氏族人,武松从众乡里声望素著的陈姓长者之中,挑选数名德高乡老,令其主持乡间日常事务,安抚邻里。 一场公审大会,民心尽附,武松等见好就收,现在还不到邀买人心之时,只当留个伏笔。 只眼下最难一桩事,曾家大肆征调青壮,前番老君山损失二千余人,今又被曾涂、曾升裹挟走近三千之众。 致使此地精壮十不存二,乡野之间,尽是垂垂老者、寡妇幼童,大半人皆无力耕作。 如今正值寒冬,尚不到春耕农忙之时,此事只得暂且搁置。 武松随即令清河县巡检军、宣赞麾下二百马军亲军、辅兵,留守曾头市,与凌州石秀安定地方。 其余各路随军将士,拔营回归原地,各司其职。 一面亲笔草拟文书,请本路转运使兼权摄安抚使慕容彦达、凌州知州一同联名上奏朝堂,禀明平定曾头市、安抚地方诸事。 眼下数千孤儿寡母衣食无着者,处境凄苦。 幸得东平府张员外、白员外、扈家庄扈老太公等富绅,潍州镇海观两位林姓仙姑仗义相助,心怀善念,出资出粮。 于曾头市内开设数处粥棚,施粥赈济,暂且稳住一众孤寡老弱性命,不至于在隆冬时节冻饿而亡。 自此往后数月,曾头市出现一桩怪事。 驻留曾头市的巡检官军一改世人心中兵匪模样,日日分派士卒巡行乡里。 且挨家挨户登门帮扶,或是送粮送米,或是挑水劈柴,又或是修缮屋舍、整理沟渠,更提前置办来年春耕粮种,逐一分发。 自古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何曾见过官军为民劳作? 且这一伙官军自与别处不同,无人面上刺字,个个待人和善,秋毫无犯。 一时传为千古奇事。 曾头市一应安抚诸事,由凌州知州联名,呈京东东路转运使权兼安抚使慕容彦达拟写奏疏,快马递往东京汴梁。 禀明平定乱局、安抚地方、整编乡勇、归还民产,处置曾家私产等一应始末。 武松同时遣时迁即日赶赴京城,暗中周旋所谋划之事。 京中有所动作,立即快马传回。 曾头市两千余残兵投奔梁山,如今山东地界之内,只剩梁山这一股,声势最盛,盘踞一方,早晚必有一战。 武松暗中布置心腹势力,于梁山周遭州县、水陆要道布下耳目,埋下诸多暗线,朝廷若有旨意,不至于措手不及。 时日一晃而过,渐至年关,多月未见,思乡之情日切。 当官,尤其是武官,规矩颇多,回乡探亲亦有诸多限制。 好在与慕容彦达是铁哥们儿,向他这个转运使兼权安抚使请个私假,应该没问题。 第281章 武二郎贱买曾头市 笑面虎探路试朱贵 武松一面派人将假条、私信带去青州,同时让庞春梅那里给慕容彦达送上一万两银子的年礼孝敬。 须知反贼曾家的一应房产、田地、商铺等处置权,尽在一路安抚使手中。 与慕容彦达的信中,武松称,在安抚使兼转运使相公领导下,此次平叛,调度有方、补给给力,凌州官民皆称颂相公。 一举荡平曾头市,权赖慕容相公英明。 慕容彦达确实给力,批了假条,同时发来勘合文书一份,行文如下: “盖因凌州曾家父子,私蓄甲兵,勾结匪类,谋逆作乱。今提调青、潍、凌、沂州四周兵马都统制武松奉旨剿平,元凶伏法,党羽肃清。 所缴逆产,依律籍没,归入本路官库。 查此次平叛,扈某某、白某某等义绅,输财助饷,协力剿贼,有功地方。 今将该批逆产,经官核估,共计三千贯足色官钱,准卖予上列有功义绅。 自本牒颁行之日起,该宗产业永为诸员私业,依法书立正契,赴官纳税投印,完成批凿,确立产权。 大宋重和元年十二月某日 京东东路安抚使司 押印 京东东路转运使司 押印” 三千贯? 武松看见这个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慕容彦达胆子也忒大了点! 曾家及其亲眷党羽名下百亩大庄园群落,私商商铺一百多家,良田近二千亩,就卖了三千贯? 武松本欲送点礼给慕容彦达,打个对折,作价四五万贯这将些逆产买下来。 三千贯买下一座小型城市,武松心里不禁有点发虚,这铁哥们还没有派人过来将逆产登记造册,就作价三千贯卖了。 看来需要自己帮他造一份册了。 另外还得再派人去趟东京,给户部各位该管官员送点年礼,不然恐怕户部那关都过不了。 不得不说慕容彦达利用空档擦得一手好边。 山东、河北一带历来地方不靖,匪患横行,故此安抚使较其他处权限略大。 战时,安抚使有权就地处置逆产。 平时,则由安抚使司清点、查封、扣押,而后移交转运使司,上交朝廷或充作地方军费,向户部备案。 而今,妙就妙在,慕容彦达暂时身兼转运使和安抚使,一人就做了主。 唉!这哥们儿! 还是让春梅那里,再送一万两银子年礼吧! 一经批假,武松归心似箭,几日派出快马给清河县、阳谷县送信,让玉楼、瓶儿、雪娥、四娘、春芽一同到东平府嫂嫂家过年团聚。 至于东京的月娘、潍州妙音、青州春梅那几处,路途过于遥远,天寒地冻,行路亦不方便,等后日后机会再说。 不说武松领亲卫军赶往东平府与妻妾团聚。 水泊梁山,北山酒店。 旱地忽律朱贵,抄着手,望着店外萧瑟冬景发呆。 如今水泊日益壮大,山上又有诸多好汉慕名来投。 前段时日,凌州曾头市一伙带来近三千人,金银财货无数。 梁山的声威必定大振,干出一番大事业。 只是——,这与俺朱贵有甚相干? 好些时日没有回大寨了,不知聚义厅上,俺的交椅还在不在? 晁盖哥哥不会忘了俺朱贵也是山上的头领吧! 远远行来十余人,一人骑马带着狐裘斗篷,一望便知是富裕人家。 其余都是些精壮汉子,赶着两辆大车,来到店前,高声吆喝打尖歇脚。 朱贵暗恨道:这是谁家商队,倒霉催的,天寒地冻,专出门来送死。 既有生意上门,朱贵命喽啰将人引进酒店。 这伙人似不差钱儿,七嘴八舌,让好酒好肉只管上,少不了银子。 朱贵自然好客得紧,满心满意给酒里兑上二两上好蒙汗药。 一行人寻两个座头,分作两伙坐了,便开始吃喝。 在后堂等了许久,喽啰进来悄声道:“头领,似有不妥!那伙客人吃了酒却不见动静?” 朱贵道:“怎不见动静,都倒了?” 喽啰道:“一个不曾倒,还嚷着上酒哩!” “你说甚?”朱贵奇道:“难不成忘了加药?” 喽啰苦着脸:“头领哪里话,你亲眼见俺加了足足二两!” 朱贵心头一震:这是遇上高手了,人家定是明知加了药,用了解药。 还叫上酒,明摆着示威,却不知是哪路好汉从这里经过? 朱贵闻言连忙走出去,见一帮人已将两坛酒喝得磬尽,为首那人仍戴着斗笠,不曾取下。 朱贵对那人拱拱手:“请问是哪路英雄经过此地?小可却是失礼了,多有得罪!” 为首客商才将斗笠揭下,待看清模样,朱贵当场怔住。 只见为首之人生得白白胖胖,一团和气,满面堆笑,悠然自得又饮一口酒。 朱贵刚要出声相认,那胖客商立刻抬手比出噤声手势,随即缓缓开口笑道:“店家掌柜,我等一行人要往密州置办货物经商,途经此地歇脚,劳烦掌柜移步过来叙上几句。” 朱贵定了定神,拱手应道:“客官只管问话,但凡小可知晓,绝无半句隐瞒。” 说罢便示意手下喽啰上前添酒布菜。喽啰以目请示朱贵。 朱贵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不必下药盘。 待喽啰退下,朱贵压低嗓音低声问道:“兄弟,你怎敢贸然来到此处?莫非不知这酒店乃是梁山哨探?” 看官须知,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旱地忽律朱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笑面虎朱富。 如今做阳谷县货运商行大管事,乃是武松暗藏势力的骨干之一。 朱富惯走江湖,本又善酿酒,别人会配蒙汗药,他却还会配解药,是以迷药对他却是无用。 朱富闻言淡然一笑:“若非知晓此地乃是梁山前哨关口,俺还偏偏不来呢。” 朱贵眉头紧锁:“兄弟何意?明知此地属梁山,还特意前来寻俺,莫非想入伙?若是如此,且先断了这念头,你若也落了草,父母高堂,谁来奉养?” 朱富脸露得色,坦然答道:“不瞒兄长,小弟如今已是阳谷县水陆货运商行的大管事,此番前来,便是专程为寻兄长。” 朱贵双目圆睁,满脸惊疑:“阳谷县货运商行?打虎头旗的?难不成便是那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82章 空白官牒诱朱贵 满堂佳丽盼郞归 朱贵双目圆睁:“阳谷县货运商行?打虎头旗的?” 说着,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写了一个“武”字。 朱富抚掌笑道:“哥哥也知俺家主人的大名!” 朱贵忍不住长叹一声:“俺如何不知,如今这打虎武都统的大名,谁人不晓?兄弟你真是好福气。 如今这家商行,水陆两路商路尽皆把持在手,独霸一方。 插虎头旗的货物,江湖上的好汉,都要给上几分情面,轻易不敢招惹。” 朱富笑道:“如今怕是不止几分情面这般简单了。我家主人如今总领周边数路军马,又刚刚一举荡平曾头市,如日中天。 莫说寻常盗匪,这“武”字大旗,恐怕梁山也得退避一二!” 朱贵一时语塞,只得讪讪一笑,转而正色道:“闲话休提,你此番寻俺,到底何事?” 朱富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小弟今日前来,乃是奉当家主母之命,专程前来给兄长谋一条大好前程!” 朱贵苦笑:“说甚大好前程?既已落草,今后只在反贼一路上,一去不返了!” 朱富道:“哥哥,你我一母同胞亲兄弟,弟弟断不会害你,实话与兄长说清。 梁山早晚必遭大军围剿覆灭,小弟念及手足情分,特意前来劝兄长早寻退路,保全自身性命。” 朱贵面露难色摇头道:“江湖之上谁人不知我旱地忽律朱贵,身属山寨头领,岂能说抽身便能抽身?” 朱富笑道:“兄长是梁山头领不假,可兄长乃是最早入伙之人,到头来,却只守着这一处小小酒店,手下不过十数名喽啰,算不得心腹罢。” 一把盐撒到朱贵伤口上,黄脸微红,嘴上依旧强撑颜面:“山寨自有调度安排,我在此处招揽四方豪杰,打探各路消息,怎地不是举足轻重的差事。” 朱富也不刻意拆穿他的脸面,直言说道:“差事暂且不论,如今我家中主母倒是有另一桩安稳前程相送,不知兄长有意否?” 朱贵满脸疑惑:“你家主母能送俺甚前程?难不成是让俺去货运商行做个小管事,或是出外奔走做个行路趟子手?” 朱富笑道:“那是两位小夫人执掌的营生,此番乃是家中当家大主母亲自授意寻你。” 原来早在青州整顿各处势力之时,便已定下内外规制。 明面上调兵遣将、下达军令,尽皆由他本人以主将身份传令而行。 而潜藏各地的暗线人手、私下银钱调度、人脉维系等隐秘事务,一概以金氏主母令为准行事。 说着话,朱富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推到朱贵面前。 朱贵满心疑惑,伸手将纸帖展开,只一眼望去,顿时惊得浑身一颤,双目圆睁,整个人呆愣当场。 这一张纸并非寻常物什,竟是一张“进义副尉”空白告身文书。 乃是武松初次到东京时,蔡绦赠予他的人情添头。 只是此后随着武松势大,一众心腹尽数另授了正经官身,这几张空白告身便一直闲置未用。 进义副尉虽未入品,但也是实打实国家公务员的入流门槛,每月还有一贯的薪俸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给了你一个机会,立了功,自然有晋升前途。 此乃正经朝廷官告,只需填上姓名籍贯,便可直接录入朝廷体制之内,成为名正言顺的在册公务人员! 要知道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及时雨宋江,另有一个绰号,“呼保义”。 宋江平生梦寐以求的,不就是得一个从九品保义郎的正经官身吗? 宋江苦苦蹉跎多年而不可得,如今这般唾手可得的功名前程摆在眼前,如何不让朱贵心神巨震? 朱贵吓得连忙左右张望一番,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贤弟,这般正经朝廷官告,你家主母就能做主赠人?” 朱富一脸笃定:“兄长放心,只小弟,虽未在主人军前效力,如今亦是正九品朝廷命官。 平日里除了主家发放的丰厚月例,每月还能按时领取朝廷下发的俸禄钱粮,半点不假。” 朱贵双手发抖,定了定神,问道:“无功不受禄,这般天大好处,愚兄心中实是不安,便请直说,需要俺做何事?” 朱富将空白告身揣进怀,缓缓道出:“其实不难,无需兄长上阵厮杀,亦无需叛离山寨。 只往后每隔一段时日,我自会派人前来酒店,兄长只需暗中将山寨之内近期的兵马调动、粮草储备、头领动向等一应动静如实告知便可。 待到日后梁山平定,山寨尘埃落定之日,你我兄弟二人一同,或做富家翁,或做官儿,从此洗去草寇之名,光宗耀祖,岂不是世间快事?” 按下朱富如何说动朱贵做内线不表。 慕容彦达给武松批一月私假,却不容浪费。 凌州去往东平府,路途不近。 武松让杨再兴领亲卫军全员骑马随行,匆匆上路。 一行人策马前行,方才走出十余里地,身后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响。 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一黑脸壮汉骑着乌骓黑马追来,正是黑旋风李逵。 李逵远远大喊:“哥哥慢行!等等俺铁牛!俺随你一同!俺家老母自到清河县安顿,还未曾探望,哥哥既回乡探望嫂嫂,俺铁牛正好也去清河看望老母!” 武松欣然应允,任由李逵一同随行。 如今李逵还是清河县巡检寨职事,身份倒比自己自由。 此刻东平府南门大宅,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清河县那边,第二届少年华夏军三十人,连同二十名道士,浩浩荡荡护送孟玉楼、孙雪娥、李瓶儿一众女眷先行抵达东平府。 阳谷县那边,亦有四五十名精壮趟子手,由李忠、周通带队,护送怀六甲的凤四娘与张春芽平安送至府邸。 一众女眷皆是数月未曾与郎君相见,日夜思念。 虽有“金手指”聊以排遣相思,终不如夫妻,真枪实刀,来得团聚快活。 此番要在东平府一同过年,满心期待,众女皆是迫不及待上路,赶往东平府。 第283章 琼楼聚艳二郎归府宅 风雪惊变铁牛崩道心 四娘、春芽、孙雪娥皆是身子不便,玉楼的孩儿武泓也才两月,一路皆是动用宽大暖轿马车护送。 虽行迟缓,却安稳无虞,已然住进东平府偌大宅院中,只待郞归。 眼瞧着年关将近,二郎又要归家,金莲早早命人采买数百盏彩灯,悬满府中庭院楼阁。 整座府邸气派,较之本地知府相公宅院还要阔气。 此间还生出一桩趣事,凤四娘与张春芽久闻主母贤良温婉,貌美心善,最是体恤府中姐妹。 只是二女尚未拜见过,心中难免带着几分忐忑。东平府与阳谷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步行三日便到。 二女入门最早,已近两年光景,却不曾拜会主母,若被挑理,实难辩解。 谁知一入府中,见端坐上位当家主母竟是潘金莲,二人险些当场失声惊呼。 幸得孟玉楼早知晓内情,忙将二女引入内宅细细劝慰。 二女转念一想,豁然释怀,如嫂嫂这般世间绝色女子,也唯有自家郎君方能相配。 定下心神,重新恭恭敬敬行过大礼。 潘金莲本在阳谷县就以嫂嫂身份给了见面礼,当场又重新赐下两份,姐妹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只等郎君归来。 腊月寒冬,漫天大雪,寰宇尽是皑皑一色。 武松数月未回,此时将待要与妻妾团聚,心头亦是一片火热。 一行人归心似箭,策马疾驰。 东门门外,大管家郭盛早顶风冒雪伫立等候。 望见一群马队赶来,忙上前行礼:“哥哥一路风霜劳苦,府中诸位嫂嫂俱已久盼多日,只因天降大雪,未能亲至城门迎候。” 武松虚扶郭盛,道:“如此天寒,何须迎接,入城便是。” 郭盛当即差人快马回府报信。 武松瞧他依旧一身戎装,只未提他的方天画戟,哪有半点大户人家管家模样,开口问道:“郭盛,你心中依旧想着上阵厮杀?” 郭盛见问,忙道:“全凭哥哥差遣,若有机会厮杀,郭盛自是心愿。” 武松笑道:“那便先把府中诸事打理妥当,近日某都在东平府,也传你几套戟法枪棒。日后自会让你上阵杀敌。” 郭盛大喜,连声道谢效忠,喜滋滋引着武松回府。 刚到府门口,郭盛高喊一声:“老爷回府了!” 接着喊声由护卫、仆役层层往后传递,接连应声,给武松这个远归的浪子情绪价值拉满。 其实哪里需要通报,潘金莲早已领着一众女眷立在府门等候。 府中护卫仆役跪倒一片,武松当即被一众佳人围在当中。 妻妾们人人身披华贵狐裘,锦衣夺目,珠翠满头,个个如花似玉。 在寒冬中朵朵盛开,争奇斗艳,好不令人赏心悦目。 以潘金莲为首,十余位美人一字排开,个个含情脉脉,各占胜场。 武二郎心头大畅,张开双臂。 要知道武二郎身高九尺,双臂一展,足有两米,一众娇妻美妾纷纷如彩蝶飞舞,飞扑入怀。 武大官人猿臂一圈,十余位如花美眷,挤一挤,竟也堪堪圈住了! 武松挨个亲吻佳人,每一位唇齿间暗香各异。 不用看,荷香自是金莲,晚香玉是玉楼,广玉兰是四娘、梨花是惜儿、含笑花是锦儿、梅香是雪娥、兰香是张玉兰、夜来香是瓶儿、香水月季是白秀英...... 海棠香是...... 靠!怎么还有赵棠儿?! 你一个郡主,混在俺家妻妾中间作甚? 武松慌忙想要松开,反倒被棠儿牢牢吸住。 大官人好不容易才“啵儿”一声挣脱,错愕道:“棠儿郡主,你怎还在此处?” 又看向金莲,心道:不是让你劝她回东京的么,怎还在家中? 这还.......,大庭广众下,吃了嘴子? 孟州道上虽也没少吃嘴子,可毕竟是偷偷摸摸,所知人不多。 赵棠儿满脸委屈,在拥挤的花丛中,磨转身子望向潘金莲,泫然欲泣:“姐姐,你看......” 众女皆是掩面轻笑,个个道了思念之意,簇拥武大官人往后宅走去。 武松正欲左拥右抱,携娇妻美眷往后宅歇息。 忽听得身后有粗哑嗓音,惊愕得几乎破了音,不可置信唤了一声:“嫂嫂……” 回头看时,却是一路来跟随回来的黑旋风李逵。 此时黑旋风圆睁一双环眼,尽是错愕、不可置信、疑惑,更夹着几分伤心的绝望。 武松暗叫不好! 这黑厮乃是一众兄弟里,唯一在阳谷县识得潘金莲,此番又在东平府宅中,撞见改易名姓的金玉荷。 其余好汉,哪怕最早跟随的孙安、时迁、石秀一干人,也不曾见过阳谷县的潘金莲,不知她曾是“大嫂”。 只见李逵怔怔立在原地,先看向潘金莲,讷讷唤一声:“嫂嫂~” 复又看向武松,叫一声:“哥哥~” 莽汉一脸委屈,一颗纯洁的黑心,此刻直似被生生碾碎。 在李逵心底,哥哥与大嫂,皆是天一样的人物。 昔日阳谷县,“大嫂”撑着门户,素宠他铁牛,平日零花钱不曾断过。 便是身陷囹圄时,大嫂也常亲赴牢中与他送酒食吃喝。 武松哥哥更是他生平偶像,要一辈子生死追随的人。武艺超群,重义豪情,胸怀天下,是他铁牛心中的神。 怎料眼下,“大嫂”一朝竟成了“二嫂”!? “大嫂”与“二哥”竟作了一对。 这般行径,不被天打雷劈,也该浸猪笼…… 在铁牛单纯的心思里,偶像与信仰顷刻崩塌,黑厮的天——塌了! 呆立半晌,李逵豆大泪珠自环眼中滚滚坠下,顷刻间双目已然通红。 他瞪着武松,颤声道:“哥哥,你怎地这般……?你怎作这等……!” 后面“猪狗不如”四字哽在喉头,难以出口,武松厉喝:“黑厮!住口!” 这一声断喝,直惊得李逵心神大乱。 李逵如孩童般手足无措,不是害怕,不是伤心,而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八尺黑汉,兀地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眼前之人,是他要一心追随的兄长、终生侍奉的偶像,是绝不能有一丝瑕疵的神明…… 李逵道心崩了,泪如雨落,众人见状,尽皆愕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284章 庭院惊疯黑旋风 深闺温存打虎将 潘金莲见铁牛神色凄惶,不由心痛,温声轻唤:“铁牛,且近前来!” 李逵茫然移步至金莲跟前,扑通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嫂嫂~!” 金莲伸手将他扶起,拍拍身上雪花,附在李逵耳畔,低声细说。 李逵听罢,兀自摇头,满眼是泪,口中喃喃道:“俺不信……!俺不信……!你们定是串通一处哄骗俺,哄骗大伯……!” 武松见他愈闹愈凶,沉声喝道:“丑厮,今日你意欲怎地?” 李逵被喝得浑身一颤,陡然蹦起来,“哇呀呀”一声怪吼,自腰间掣出双板斧,直扑武松。 杨再兴、郭盛,众亲卫,乃至府中护卫仆役忙掣刀上前阻拦。 武松喝道:“休拦,放他过来!” 李逵双手高举板斧,嘶吼着奔至近前,斧刃悬在半空,将劈未劈,却迟迟不落下。 武松狠狠瞪他一眼:“难不成,今日你还要砍了俺?” 李逵举着双斧茫然无措,杨再兴、郭盛左右戒备,一旁众女俱都花容失色。 李逵呆愣片刻,猛地顿足,嘶吼一声:“俺……,俺砍了自己!” 话音未落,调转斧刃,径直朝着自己头颅劈下。 ——神明既死,俺要这残躯又有何用? 旁人猝不及防,哪里来得及相救。 这黑厮是动了真格的,下手毫不留情,眼见一颗好大黑头就要被劈成三瓣儿! 武松出手如电,左右开弓,两巴掌扇在李逵双手,接着又两巴掌扇在丑脸上,两柄板斧登时脱手坠落。 李逵失了兵器,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武松双腿,放声恸哭:“哥哥!嫂嫂!俺不信,你二人合谋欺瞒大伯,俺不信……” 原本阖家相聚的光景,被这莽汉一番搅闹,弄得一地鸡毛。 武松深知这厮心性,认死理,若不教他自行查探明白,这道坎怕是过不去。 当即抬脚将李逵踹翻,喝道:“黑厮,自去阳谷县问大伯! 今日又违我令,胡乱杀人——杀自己也不行…… 哼!改日再行发落!” 说罢,再不看他,携一众妻妾径直转入内宅。 其余人也各自散去,只留李逵孤身跪在冰冷庭院之中,双目空洞,呆呆愣在原地。 收拾好心情,武松被诸女簇拥着迎进内宅。 正屋巨大暖榻上,此刻竟成了稚童嬉闹之地。 腊八年方一岁一月,堪堪学得行走,口中兀自嗬嗬嘿嘿,摇摇晃晃在榻上往来奔走。 小棠奴盘膝坐于榻间,怀里抱两月大的婴孩船儿,“船儿”乃玉楼所生次子武泓乳名,生来就肤白体胖,全不似寻常婴孩初生的干瘪模样。 小船儿偎在棠奴怀中,哼哼唧唧,似是不耐。 锦儿的丫鬟小翠,正引着三个多月的小池趴在榻上练习抬头。 “小池”是锦儿所出长女武潼乳名,乃是记与锦儿相爱于金明池上。 暖榻周遭站满一圈奶娘、仆妇,目不转睛看护,尤其是怕大公子失足跌落,或是将弟弟妹妹踩着了。 见家主一众走入屋中,众仆妇敛身退至屋外,只留棠奴与小翠依旧榻上和稚童顽耍。 武松看着榻上三个孩儿,百感交集。 有这三个孩儿,足证实这一次穿越之旅,不再是梦。 荣华富贵皆是虚无,唯有膝下骨肉,皆流着俺武二血脉,方是此生此世最珍贵财富。 十余人脱履登榻,这张往日任由武二郎驰骋,推着车儿四下飞跑的巨榻,竟头一回显得局促拥挤。 去岁金莲诞下腊八之时,自己尚且在家陪了几天月子。 自那之后,经年在外奔波,竟再未曾好好抱过孩儿。 船儿、小池出生之际,更是身在远方,未能陪伴锦儿与玉楼。 一念至此,心中暗自愧叹,不知孩儿们,可知晓世间尚有父亲这样一个存在。 武松试着向着腊八伸出双臂,原以为腊八定然心生怯意,不肯亲近。 谁料腊八略望一眼,便跌跌撞撞,踉跄着撞入怀中。 触摸到孩儿软胖身子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真实感涌上心头,武松一时间喉头微哽,虎目隐隐泛起湿意。 忙将腊八稳稳搂抱怀中坐定,孩儿懵懂天真,扭头好奇打量。 武松强压心中激荡,又将小池、船儿一一抱了,低头在三张稚嫩小脸上亲了又亲,爱不释手。 潘金莲、孟玉楼、锦儿见夫君疼爱小孩,都靠过来,眉眼带笑。 武松望着三位贤妻淑妾,满心愧意,动情道:“三位娘子......,还有......所有娘子,辛劳持家,抚育稚子,俺常年在外奔走,未尽为人夫、人父之责,娘子......,苦了你们......。” 金莲闻言,忙用香唇堵住二郎嘴,柔声道:“二郎休说这话,堂堂男儿,自当在外建功立业,撑起家门。 我等妇人居家守业,照看孩儿,日夜想着念着郎君,便自欢喜,怎言辛苦?” 玉楼与锦儿等亦连连附和,妻妾温存体贴,一种叫做“家”的暖意,涌上心头。 打虎武二郎,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众女见郎君动情,纷纷围拢,莺莺燕燕劝慰。 金莲伸手去拭其脸上泪珠,带着几分娇嗔:“堂堂打虎好汉,怎的轻易落泪,教家中姐妹如何安心?” 见二郎仍自垂泪,金莲心疼不已,捧起二郎的脸庞,轻轻将面上泪痕吻去。 心绪渐平,武松又将已有身孕的四娘、春芽、雪娥揽入怀中。 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侧耳细听腹中孩儿动静,低声和未出世孩儿说些悄悄话。 四娘等被郎君这般温情相待,心中又喜又暖,不觉也眼角微湿。 一旁的惜儿、秀英、张玉兰、李瓶儿等人,眼巴巴望着武松,盼望郎君垂怜之意,溢于言表。 金莲笑道:“妹妹们切莫心急,此番二郎归家,这一月尽在家中陪伴,人人皆有份,便看诸位妹妹手段了。” 武松听闻此言,暗自苦笑,看来此番探家,怕是免不了要作一回文豪大仲马,辛勤操劳了。 眼色温柔地扫视一眼榻上妻妾,金莲、玉楼、四娘、锦儿、四娘、惜儿、秀英、玉兰、瓶儿...... 咦! ——赵棠儿,你也眼巴巴看着俺干啥? 对了,你赵棠儿爬上俺家正房的大床上,算肿么回事? ...... 第285章 闺房搓牌承家暖,朝堂雀局动君臣 赵棠儿见武郎好不容易归家,却不来寻自己说话,每日和几位姐姐关进屋里也不知做些甚要紧事。 自己和棠奴却被安排到偏房哄腊八困觉,眼见腊八已睡着,赵棠儿让棠奴陪着腊八,自己去正屋寻姐姐们和武郎玩耍。 门从里面锁着,棠儿听见里面姐妹们欢声笑语,大呼小叫,心下不忿,这等好顽色事,竟不叫俺。 正待敲门! 听见有声音道:“玉兰妹妹愈发深得二郎了,以后家里怕是要玉兰来扛大旗,方能令二郎欢畅!” 另一个声音断断续续道:“好老爷~~爷爷.......,怎不把~~啊啊把出孟州道上手段an~an安......,看奴丢是不丢......” 武郎似乎很生气,闷哼着一下紧似一下责打玉兰。 棠儿与玉兰从孟州一路来此,自有几分姐妹情谊,忙敲门要救玉兰:“姐姐们,武郎,你们在做甚,棠儿要与你们一块儿顽耍!” 张玉兰似被吓得不轻,“啊!”地叫了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后,白秀英开了门。 赵棠儿进屋,屋里暖洋洋的,姐妹们个个脸色红润,武郎一头毛毛细汗,空气中似闻到一种黏黏的味道。 屋里众人都在榻上围坐,玉兰似被教训得不轻,正浑身筛颤着躺在大姐怀中,被金莲搂着安抚。 张棠儿关切地看着玉兰:“玉兰妹子,怎生了?” 金莲笑道:“棠儿勿忧,玉兰方才病了,二郎正替她诊治,稍歇便好!” 棠儿爬上榻,摸摸玉兰额头,果真有些烫手,不由嗔怪看一眼武郎。 却见武松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棠儿不知何意。 却不知他的武郎心中在想:“好在棠儿来打岔,不然,今番便是金腰杆子也得折在这里!” 棠儿数一数人头,武郎、大姐、玉楼姐姐、瓶儿姐姐、雪娥姐姐、四娘姐姐、春芽姐姐锦儿姐姐、惜儿姐姐、秀英姐姐、玉兰妹子,还有自己。 棠儿喜道:“姐姐们,武郎好不容易回来,咱们打牌罢!正好三桌!” 金莲道:“甚好!不过四娘、春芽几个都大着肚子,如何能熬夜打牌,怕是凑不齐三桌!” 赵棠儿只好重新数人头,排除四娘、春芽、雪娥四个大肚婆,玉楼家的船儿只两个月大,还得回去喂奶,瓶儿须得回去帮忙照顾。 剩下只武郎、金莲、锦儿、婆惜、秀英、玉兰,加上自己共七人。 棠儿道:“姐姐,有七人哩!俺去将棠奴叫来,咱们凑两桌,可好?” 金莲宠溺笑道:“都依你!” 玉兰方停了娇颤,听着要打麻将,忽地从金莲怀里坐起,和白秀英对视一眼,都喜道:“好好!打牌!打牌!” 不一会,仆妇拿来两副玉石麻将,该休息的孕妇都去了,一屋子人分作两桌“哗啦哗啦”搓起麻将牌。 这家里,属棠儿、秀英、玉兰最喜欢打麻将。 盖因这府里,如今也就棠儿、秀英、玉兰三人还是靠月例过活。 金莲、锦儿、婆惜都是大富婆,但牌技太差,每次都是棠儿、秀英、玉兰赢钱。 虽则月例也不少,如今已涨到一百贯钱一月,根本花不完,但谁会嫌钱少呢? 这边武松、金莲、棠儿、玉兰一桌,那边锦儿、婆惜、秀英、小棠奴一桌。 武松虽是这麻将首创者,却是初次与妻妾们打麻将,竟不知府中的规矩,一时手顺,连胡几把大牌。 急得棠儿和玉兰双脚都蹲在凳子上,满头大汗,连呼不依,不想再和大官人打。 武松只得和锦儿换了位置,和婆惜、秀英、小棠奴坐了一桌。 不一会,小棠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唬得几人忙去哄小棠奴,纷纷瞪大官人一眼,小丫头的钱你也要赢...... ...... 东京汴梁,延福宫。 此处原是徽宗避大内繁拘、寻欢行乐之地,平日若有早朝、正事,官家便在福宁殿就寝。 与亲信宠臣玩乐便在延福宫。 此时延福宫偏殿重门紧闭,几盆炭火将屋内烘得暖意洋洋,只是殿内气氛肃杀凝重。 官家赵佶、太师蔡京、知枢密院童贯、殿帅司都指挥使高俅,围坐一桌,知入内内侍省、皇城司提举杨戬躬身侍立于官家身后。 一屋子尽是朝中重臣,官家亲信心腹之人。 赵佶端坐上首,挺直身子,目光紧盯桌面,神色沉郁中带几分亢奋。 下手蔡京闭目凝神,手指轻叩案沿。 童贯满面通红,魁梧的身躯端正笔直,双拳紧握,一副行伍气派。 高俅? 高太尉冷汗涔涔,双股在案下微颤。 杨戬肃立帝后,暗暗为官家加油打气,满堂鸦雀无声。 近月朝局多扰,郓王结交近臣一案草草压下,朱勔奉诏赴京屡次托病迁延,中书几番催文皆无音讯。 外面天降大雪,勾栏瓦舍也去不得。 艮岳,更是自闹怨祟以来,早荒废多日,花石纲已无人提起。 官家心中烦闷,无以排遣。 幸而蔡老太师给官家进献了一种新奇的玩乐之物。 看官猜得没错——麻将。 自有了这个东西,官家觉得寒冬也不是那般难熬了。 这玩意儿,规则简单易上手,玩法多样。 一面竞技关扑,一面可以闲聊风月,也可以品茗听曲,端的是消磨漫漫冬夜的神物。 赵佶很快就迷上了这个东西。 四人各自全神贯注关注着桌面和手中的牌。 官家面前牌势已然成,四张一筒、四张三筒、四张五筒,三张八筒,单吊一张将牌。 这可是赵佶自玩麻将以来,最大的一手牌,若再杠一张八筒,换一张筒子作将,便是传说中百年不遇的"十八学士"。 此牌若不成,恐怕赵佶终身都会意难平。 蔡京、童贯还则罢了,这两位大奸臣家资豪奢,输赢都是等闲,是以面上的凝重不过是配合给官家看的。 只是高俅连日陪玩,已输了近十万贯。 他高俅虽也不穷,可哪里能跟树大根深、家大业大的宰相和枢密相较? 十万贯!他高俅得吃多久的空饷,才能吃得回来? 最可恨的是,蔡、童这两个鸟人,一向只胡他高俅的牌。 高太尉自问聪明才智不输于人,吹拉弹唱、蹴鞠耍令,诸般玩乐手段皆是沾手就会。 可偏偏一上牌桌便处处受制,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每次输钱都少不了他。 看着官家明面上已经快成牌的“十八学士”,高俅这里却还没下叫。 也不知哪个衰神,定出的“血战到底”的规则,非要三家胡牌才结束,高俅急得指缝不住渗汗。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86章 御雀豪成十八士,梁王倒台溯前因 高太尉眼巴巴看着对家蔡京摸上一张牌,随手用拇指一搓,也不看牌,直接甩出,是一张二条。 高俅对老奸臣佩服得五体投地,明明老眼昏花,这老奸臣却只需用手指一搓,便知是甚牌,从未失误。 这一手真真是拉风,高太尉一直学不会。 正走神,才猛然想起自己手中有一对二条。 眼见童贯就要摸牌,高俅急喊一声:“碰!” 天地娘亲,碰了这张二条,打出一条,俺就二五八万下叫了,逃脱“十八学士”斩杀线的概率大增。 高俅欢天喜地,打出一条,将二条捡了过来。 该轮到官家,赵佶精神一振,连连搓手。 桌上牌已不多,能不能做成“十八学士”就看能不能摸到最后一张八筒...... “八筒,——杠!” 赵官家一声大喊,将一张黑黢黢的八筒,重重拍在桌上。 最后的八筒,真被摸了上来,一时屋里气氛高涨起来,或真或假都在恭贺官家鸿运当头,杠上开花。 清一色四杠,“十八学士”已成,赵佶激动得站起来,伸手摸牌。 杨戬比自家的对食生了孩子还要热切,一边抚掌,一边嘴里念叨:“杠上花…….,杠上花…...杠上开……” 满堂目光尽落官家身上,高俅当即敛息屏气。 赵佶搓手片刻,摸起一牌,也不看,学着蔡京样子,闭眼用拇指使劲搓。 “开了!” 一张七筒“啪”一声,被赵佶用全身力气拍在桌上,再摊开手上另一张七筒,杠上开花。 清一色、大对子、四个杠、金钩钓、杠上花。 满屋子气氛瞬间点燃,童贯、蔡京连忙齐身称颂,杨戬鼓掌叫好,高俅——苦笑附和。 赵佶意气风发:“来来来!且算算番数,该当几何。” 杨戬狗腿着躬身回禀:“官家,清一色两番,大对子一番,四杠四番,杠上花、金钩钓各一番,自摸加一番,共十番。底注十贯,一人该一万零二十四贯,再加上刮风下雨……。” 赵佶豪气一挥手:“刮风下雨就免了,只给该计的番数……!” “官家大气……”蔡京、童贯不失时机连声拍马。 官家兴致高涨,回头随口吩咐道:“守道,记账。” 一语出,殿内本热烈的气氛骤然死寂。 赵佶倏然回过神来。 “守道”,是前领睿思殿文字外库,有“隐相”之称,大太监梁师成的字。 此人自赵佶登基就近身侍奉,至今已鞍前马后十八年,内官之中第一人,受宠远在杨戬之上。 可今日,侍立在身后的却是杨戬! 一月前,梁师成因私交宗室、交通外臣、矫召欺君,被积怨已久的内外朝臣群起弹劾,远谪广南。 与之同坐一道的,还有正如日中天的中书侍郎王黼,一并流放琼州。 官家天恩浩荡,念天气寒冷,暂拘狱中,来年开春再起解,发往流放之地。 是以如今侍立身后的,已然换成了杨戬,赵佶十几年习惯,一时难改,竟叫错了名儿。 此事说来,原本与武二郎有关。 只是武松万没想到,自己蝴蝶小小扇一下翅,竟掀起朝堂上如此大的风波,将梁师成与王黼二贼连根拔起。 武松凭着先知先觉,晓得梁师成与王黼自来是一党,甚至二人还在宣和年间与郓王赵楷合谋易储。 今年的秋闱与明年的春闱,赵楷能夺得解元与魁首,也实在可疑。 故此,上一回送玉娇枝去东京时,便令鼓上蚤时迁悄然给太子书房投了一封匿名书信,同时将梁师成、王黼私下结为假父子一事告知太子赵桓。 同样是内容也令扈成悄悄以偶闻流言的由头,交给了蔡绦。 至于人家信与不信,悉听尊便。 蔡京与太子赵桓,皆以梁师成、王黼为政敌,得了这两个消息,不知是否有用,不得而知。 徽宗叫错了人,略露窘态,轻咳一声。 蔡京、童贯、杨戬等也不言语,继续打麻将。 事发三月之前,郓王赵楷暗中隐匿身份,托藉陈留县平民子弟,化名赵昂,欲参加开封府秋闱发解试。 此事本做的极其隐秘,可不知怎地,东宫、太师府、杨戬等有心人,乃至官家赵佶耳中,尽数得了风声。 赵佶素来偏爱三子赵楷,知晓内情后并未阻止。 只传谕杨戬,令其暗中盯着。 此时的杨戬,因赵佶为制衡梁师成,重新启用。 并密旨其协同过问皇城司门禁事务,以从皇城司提举梁师成手中分权。 杨戬自有一股自身的势力和人手可用,在皇城司从梁师成手中夺过来一亩三分地。 北宋宗室有单独科举的渠道,称为“宗子别试”,属熙宁之后定制,专一给宗室远支、别支量身定制。 然亲王、皇子、近支皇族不得参考。 赵佶本不耐烦成规,按其本意,不过觉得皇子以布衣身份,游戏科场,与寒门举子同场糊名考试,只要不争抢寒门士子的名额,考着玩玩,也算一桩雅事。 谁料秋闱放榜,赵楷竟一举夺下开封府解头。 赵楷虽聪慧,可大宋才俊何其之多,赵楷凭空拿下府试榜首,这也太过聪慧。 徽宗心下生疑,悄然令人查探,方知是梁师成与王黼暗中相助。 此二人,一人透露考题,一人干预阅卷,竟让赵楷取了头名。 官家略有不喜,但念二人是陪赵楷胡闹,亦无伤大雅,一个解试头名而已。 一场本该引起士林震动的科举舞弊案,竟被赵佶轻飘飘以“胡闹”二字便要揭过。 谁知之后事态却出乎赵佶预料。 一日夜里,赵佶由杨戬随行,微服出宫,私会东京名妓赵元奴。 杨戬协理皇城司,官家鱼服出行,由他扈从,既能护卫安危,又懂得逢迎凑趣,充个帮闲小厮,亦不奇怪。 怎料一行人赶至醉音阁勾栏,赵元奴恰逢月事刚来,量且大,实在不敢亵渎龙二官人。 赵佶乘兴而来,可不只是想和赵元奴畅聊人生,无奈败兴而返。 一路颇埋怨杨戬:“你这个协理皇城司怎生做事,连赵大家来了月事也不曾探明!” 杨戬只得唯唯请罪:“臣有罪,请官家责罚!” 行至皇城东南隅,天降大雪,寒风扑面。 杨戬便提议道:“官家,前方便是梁大监宅邸,不如入府暂避风雪,吃杯热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287章 郓王私语败机谋 诸艳礼佛逢孤道 杨戬临时提议顺路到梁师成家里避避风雪。 赵佶素倚重梁师成,日常也颇亲近,常随性登门,当即便颔首应允。 待敲开府门,因赵佶来过多次,府门老仆自认得微服的官家。 此时陡然撞见,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正要遣人入内通报,被杨戬抬手拦下:“老爷私访,切勿声张,不可惊动他人。” 老仆瘫在一旁,几近晕厥,赵佶不知何故,只当是老头儿见了天子,身子骨经不住龙威。 赵佶熟门熟路,杨戬带数名护卫,径直往后宅东厢暖阁走去。 一路碰到的仆役,皆被杨戬令人阻住通禀。 尚未推门,暖阁内的笑语声,酒盏相击声,便透了出来。 赵佶一笑,守道竟是在宴客作乐,正要推门,赵佶忽脚步一顿。 屋中有个年轻的声音,快意道:“此番开封府秋闱拔魁,全赖梁大监与王侍郎暗中周全,某深谢了!” 随后是梁师成阴柔声音:“殿下天资卓绝,本就才学过人。 咱家不过略施薄力,疏通关节罢了。 待来年春闱,夺下榜首,必得士林名士立足,官家定会愈发看重殿下。此次官家既已暗中知晓,却不阻拦,可见殿下简在帝心!” 有人附和:“谁不知郓王聪慧远胜东宫。殿下科场扬名,朝野士林多几分声望,日后却有大用。” 年轻的声音轻蔑道:“长兄生性呆板,凡事循规蹈矩,父皇素来不喜。我如今借布衣身份踏入科场,日后多半会看重于我。” ……“是极是极……” “我闻父皇欲用王侍郎为右宰,还未贺喜......” “此皆恩府先生之力......” 几句私语入耳,廊下的赵佶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任风雪落在肩头,浑然不觉。 狠狠瞪杨戬一眼,赵佶转身便走:“杨戬,速传皇城司人来……” 一个内侍、一个皇子、一个朝中重臣,私交过密,聚众密谈。 无论放在哪一朝哪一代,皇帝如何宽厚,如何信重,都决不能容忍。 哪怕赵佶有意放过,不出两日,有心人皆收到消息,纷纷闻风而动。 数日后,郓王赵楷责令交宗人府严加看管,闭门思过。 朝堂之上,百官御史、科道言官,一同发力。 每日尽是弹劾梁师成、王黼二贼的奏疏。 梁、王二人的结局,无可避免。 在其中起关键作用的三人,看似全无关联,实则形成闭环。 太子暗盯着赵楷动静,引来父皇关注,牵引出后事。 杨戬与梁师成两大内侍并立,官家更信重梁师成,也有意让杨戬制衡梁师成,因此杨戬一旦察觉此事可能与梁师成相关,格外卖力。 此二人在暗处行事,蔡京手下科道言官,徒子徒孙一同在朝堂明处发力。 太子与蔡京都不曾想到,杨戬竟如此给力,让官家将赵楷、梁师成、王黼三人堵个正着。 不然仅凭捕风捉影的弹劾,还真不能给二贼以重创。 王黼在府中私设梁师成长生牌位,称之为“恩府先生”,只这一条,王黼足以万劫不复。 要知道王黼此人也是正经科举出身,乃徽宗崇宁二年(1103年)进士及第。 这种操守,简直是将天下读书人的面皮,踩在地上摩擦。 是以无论是否与之有仇、有怨,是否属蔡京一脉,无不群起而参之。 其余卖官鬻爵、紊乱朝堂、虚增账册、搜刮民产等罪行,反倒不足道哉。 至于梁师成,私养逻卒,假拟诏旨,结交朝臣、僭越规制、蒙蔽圣听、阻塞言路等,皆被一一坐实。 蔡京这一年被梁、王二人联手压得喘不过气,蔡攸那里,连弹劾自己父亲的奏疏都已经拟好,只等万不得已之时,弃大保小。 此一番风波后,蔡老奸臣稳如泰山,尽可以从容布置,好生为四子蔡绦铺就一条更踏实的路子。 如按原轨迹走,王黼于今年年末便会上任少宰副相,明年更是取蔡京而代之,一代权臣第三次罢相。 而如今蔡京的宰相之路,暂时稳住了! 远在东平府度假的武二郎,每日与娇妻美妾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哪知东京已被自己一通乱拳,搅动风云。 “金玉驻颜决”经过十几天的实操,诸女各有受益。 金莲自不必说,小腹平坦,上下恢复如初,竟然有了马甲线。 玉楼年纪最大,受到的宠爱仅次于金莲,近几日,肌肤愈发水嫩丰腴,竟恢复到令棠儿、秀英和婆惜等少女羡慕的程度。 其余几个的小妹妹亦在色泽、滑嫩上有长足进步。 总之实操证实,内服外敷皆有奇效。 东京吴月娘府上,竟然收到来自太师府的四份回礼,月娘、巧儿、玉娇枝、李师师尽皆有份。 巧儿和娇枝不知其中之意,月娘和老管家扈太公却深知其中分量,须知吴月娘仅仅是一位妾室,能得太师府亲赠节礼,真可谓绝无仅有。 年关将至,月娘带着府中一干人,齐往大相国寺为郎君上香祈福。 话说这位扈老太公自打入了东京,全心全意为月娘、巧儿打理产业。 行事处处谦卑,又替府中管了一应杂务,做起大管家的差事。 吴月娘心里却知,日后扈家三娘子,终归要侍奉自家大官人,扈太公也是这府上长辈。哪敢真把太公当做管家使唤,日常也皆以长辈之礼相待。 转眼年关将近,月娘寻思着往大相国寺一趟,替老爷烧香许愿,祈求平安顺遂,官运亨通。 扈太公当即备下两辆马车,将吴月娘、巧儿、玉娇枝、李师师四人一并送往大相国寺。 净街虎“巧魔女”又现身大相国寺,往日扎堆的泼皮闲汉、市井扒手,一哄而散,尽数远远躲开。 大小四位美人掀帘下车,登时成了寺前闹市的焦点。 前边这个珠圆玉润、左边那个灵动娇俏、右边一个眉目如画、后边那个楚楚动人。 尽皆身披华贵狐裘,仪态万方,争奇斗艳。 往来路人,不认识的,暗自惊叹,不知是哪家大官人,真真艳福无双。 认识的,纷纷避开目光,只在心里流口水,不敢招惹。 大相国寺知客僧素来认得这几位贵眷,见一行人到来,连忙颠颠上前,躬身引路。 大相国寺门前一株老槐树下,立着个道士。 这道者形容落魄,头戴单纱抹眉头巾,穿一身单薄且久未浆洗的葛布灰袍,双手拢在袖中。 欲知月娘相国寺一心有何机缘,且看下回分解! 第288章 相国古寺逢玄道 拆武测字泄天机 道者怀中抱一杆小幡旗,上书:“先天神数,十文一卦,字字有准,术胜管辂。” 穿得虽破旧,却生得白皙清瘦、三缕长髯、目光锐利,倒是副好卖相。 这是一位走街串巷算卦糊口的游方道人。 可你一个道士守在人家佛门寺前讨营生,看着就古怪滑稽。 这道人一眼瞥见四名锦衣裘服的贵人,心头猛地一惊,暗自凝神留意,心道:莫不是俺的买家到了? 知客僧引着吴月娘一行人,入了寺内僻静厢房歇息。 得知一众女眷是为家中夫君祈福,寺中特意拣选资深老僧,专司诵经祷告。 吴月娘、巧儿、玉娇枝皆是诚心跪拜,默默为郎君、伯伯祈福。 师师、月娘、巧儿、娇枝 李师师与武大官人素未谋面,可平日里尽听月娘、巧儿、玉娇枝念叨。 只知道这家主人乃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好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期许。 将满十七岁的少女心中,早隐隐将一位英武俊朗、温柔知心的大官人形象脑补出来。 加之月娘每月给她发的例钱竟与巧儿娘子和娇枝娘子同例,居然有足足一百贯,这家人豪奢到何等程度! 师师也随同三女香叩拜,为脑海里勾勒出家中主人暗暗祈祷。 诸事已毕,扈太公引着护卫、侍女引四女预备登车返程。 忽从道旁猛地窜出那落魄道士,高声叫道:“夫人,三位小娘子且留步!” 众人顿住脚,只听道者说道:“贫道观夫人与诸位娘子面相,皆是大富大贵之格,可否容贫道测上一字?” 扈太公见道人贸然冲撞内眷,当即唤护卫上前隔开,沉声说道:“道长见谅,我家夫人素来信佛,还望莫要惊扰宅眷。” 巧儿嬉笑一声:“看你这老道模样,便知是沿街哄骗钱财的勾当。偏偏跑到和尚地盘讨生计,未免太过可笑。” 吴月娘忙拉住巧儿,轻声呵斥:“休得无礼。” 又转头吩咐太公,“今日专为官人祈福而来,太公且取几贯铜钱,赠与道长结个善缘。” 扈太公正要取钱,却被道人抬手拦下。 “夫人不必破费,贫道虽落魄,却从不妄取钱财。方才见几位娘子富贵逼人,一时按捺不住,才冒昧多言。” 巧儿将月娘挽住,撇嘴笑道:“俺家月姨富贵模样一眼便知,何须你多嘴卖弄。” 道人摇头道:“不然!贫道所言富贵,富尚在其次,重在一个贵字!” 巧儿顿时来了兴致:“你且细细说来,何等贵气?” 那道者指指幡子上的“字字有准”:“还请夫人赐下一字!” 巧儿古灵精怪,眼珠儿一转,便道:“若测得不准,休怪俺揪掉你的胡子,那你便测一个‘武’字!” 道士看向月娘:“夫人!可要测这个‘武’字?” 月娘被缠索得无奈,只好道:“就‘武’字罢!” 道士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划着“武”字,故作高深沉吟,忽脸上一喜,又细观月娘面容。 扈老太公喝道:“叵耐你个道士,怎生无礼,岂敢亵渎我家夫人!” 道士却不理他,忽然抚掌笑道:“妙哉!好一个‘武’字,夫人上上命格,真真少见!” 巧儿虽不信,却见道士说的话好听,便打趣道:“那你细细说来,若中意,俺多赏你铜钱!” “夫人请看!” 道士用手在空中虚划,“此‘武’字,拆而为止、戈二字。戈者,兵器也,主武运、兵权、勋业,可见尊府主人,必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定将手握权柄,建功立业,绝非寻常凡夫。” 又将目光落在月娘身上,语气郑重:“再看‘止’字,安守家门、坐镇中堂,乃是正室主母之象......!戈能辟四方功业,止能享一世清福,一武一守,相辅相成。” “咦!只是这中堂,却坐的有些偏......?” 道人心中忽地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是位侧室,却依然有诰命之相,真真奇也怪哉! 须知大宋礼法,妾室是不可能诰命加身的。 再三确认,却是无有疏漏之处。 道人左右扫视周围一圈,压低语声道:“夫人日后少说也是二三品的诰命,便是三位小娘子,也少不了四五品诰命封赏。” 又指指月娘的小腹:“请恕贫道无礼,夫人腹中公子......,更是贵不可言!” 看着道士一副高深莫测的哄人套路,巧儿笑得花枝乱颤,对扈太公道:“扈爷爷,这道士说话真真好听,替巧儿也赏他几贯钱......,不,替俺还有娇枝、师师妹妹都赏一份!” 巧儿喜不自胜,吴月娘只当是江湖道人讨巧的吉利话,付之一笑。 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处宅子里虽是说一不二,深得老爷宠爱,可终究不过是老爷的一房妾室,诰命封赏哪能落到自己头上。 只当听个乐子,也不多计较,转身便要登车。 那道士见状急忙呼喊:“夫人慢行!贫道尚有一言!” 扈太公顿时动怒,喝令左右上前拿人:“你这道人好不识趣!夫人、小娘子已然赏钱,怎还胡搅蛮缠!” 五六名健壮护卫一拥上前拉扯,哪知这道士看着身形单薄,一众壮汉竟分毫撼动不得,只将他破旧道袍扯破。 道人浑不在意,抬眼看向扈太公,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倒是贫道眼拙!原来老丈亦是满面贵相,失敬失敬!”说罢对着扈太公拱手深深一揖。 扈太公哭笑不得,摇头说道:“道长莫要多费口舌,老夫却不会赏钱予你,就此作罢。”随即吩咐车夫动身。 吴月娘淡淡一笑,径直登车。 巧儿、李师师、玉娇枝也相继入了马车。 扈太公取了十两银子递与道人,说到:“道人莫不识好歹,这里十两银子,七两是夫人赏下的,其余三位小娘子,一人赏你一两! 你这通吉利话真真值钱,老儿我都想来这大相国寺门口摆摊算卦了!” 谁知这落魄道人竟对十两雪花纹银无动于衷,依旧不肯收下。 这道人自恃一身本事,可命中做不了主子,只能打辅助,不然早自己起家单干了。 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个好买主,哪能轻易言弃。 道士急得连声呼喊:“夫人且住!贫道愿投身府上,若夫人信得过,容贫道追随左右。过一两月,如瞧着贫道还有几分本事,便请推荐小道给家中老爷” 诗云: 肉眼难窥造化机, 道人口内泄天威。 一车艳质皆荣贵, 止戈藏福世间稀。 第289章 月娘传信留方士 武二整旅拓宏图 吴月娘掀开车帘,心中暗自思忖。 老爷素来爱招揽能人义士,方才那道人几个护卫都拉扯不动,似乎有些能耐,只是自己一介妇人,怎辨对方虚实。 转念一想,倒不如让道人自行去寻老爷,老爷自然能一眼分辨。 被道人缠得无奈,吴月娘方开口:“道长既有投奔之心,何必在我妇道人家这里效力。且随我回府,我修一封书信,你自行寻我家官人......。” 想了想,还是先让他去寻乔道清,若真有本事,乔道清自然会推荐给老爷,便道:“你自行去找我家老爷的佐僚,他自会替你安排!” 道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扈太公暗叹吴月娘心肠仁厚,这般沿街讨巧的方士,也肯周全照应。 奈何月娘已然发话,只得默然,令这落魄道人一路返回府邸取书信。 武松自在东平府暂且歇假,平日里除却陪儿女嬉闹、与众妻妾日常修炼,闲余也往城外庄园走动。 这处庄园,实则是是安置郭盛与段景住两支商队的所在。 目下因天寒,商队的人大部分都在营中。 近日,庄中又进驻了随四娘、春芽来的护商队员四五十人;清河县第二批少年亲卫军,并二十名崆峒派道士。 庄园之内,皆按日常作息,日日操练不辍,武松时常到场督看。 头一批少年亲卫,早已历经数场搏命厮杀,见过血光,心性磨砺得沉稳坚韧,举手投足已然颇有气度。 第二批少年,应该是新到的流民及清河县贫苦农家子弟,年纪更小。 武松索性将两拨少年混编一处,女娃单设一班,以老带新,以助后来者尽快历练成才。 因年后吕方还另有他用,便令杨再兴总领少年军。 这帮娃娃兵,按照乔道清的说法,将来成年是要派往各处管事的。 上一回到青州,乔道清见三十名少年军,经历几战,个个全须全尾,一个未曾折损。 便埋怨武松未曾真正历练这帮少年, 乔道清怪武大官人慈不掌兵,武松说乔老道是法西斯,二人理念不合,差点吵一架。 一众护商队员,商队伴当,实则都是在清河大寨受过严训,甚至有人还参加过潍州一战。 说起来,战斗力较之正规禁军,不遑多让。 武松一并重新编排队伍,上过战场、见过阵仗的同未曾参战之人掺合组队,凡临阵悍勇善战者,尽数提拔做小头目,依旧用以老带新的章法,夯实部曲战力。 李忠、周通、杨春、陈达等人,年后也全部到清河大寨回炉重造。 余下二十名道士,皆是乔道清自崆峒派本部挑选的精干二代弟子。 乔道清对执掌崆峒的掌教之位,无甚兴趣。只向门中求取这批得力弟子。 一众道徒皆是青壮之岁,小的十七八,年长也不过三十出头,实打实是崆峒派当下的中坚。 因乔道清缘故,崆峒一派已然跻身玄门正宗,举派死心塌地追随。 这些道士个个武艺扎实,剑法、近身搏杀、轻身功法皆十分娴熟。 最难得的是文武兼备,人人识文断字、通经读史、精于筹算。 更兼各怀旁门本事,有的擅炼丹药,有的通晓机关消息,亦有人懂堪舆五行杂学。 这二十人前来投奔,恰好给武松日渐铺展的基业,添一股新生力量。 早在清河县时,乔道清便已将一众弟子点拨教化。 道门向来盛世隐于山林,乱世出山济世扶危,与佛门乱世闭户避祸、太平才开门纳香火截然不同。 这帮年轻气盛的道士,尽被乔道清一通唯物辩证法糅合传统阴阳道论的新体系折服,自诩崆峒山东支脉开山之人,个个胸怀抱负,一心效命。 既来之则当苦力之, 二十道人单独成队。 除与寻常士卒一般操练行伍章法,练行军列阵。 操练完,马上转换身份为教习,传授其余人剑法武艺、识字读书、算学算术,讲授历史、天文地理,物尽其用。 自打潍河口一行后,武松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从前他所求不过娇妻在侧、阖家富贵。 至多秉持达济天下、穷善其身的想法。 经此一遭放眼大海,谋算布局也愈发长远。 往后图谋,不能只拘囿山东地界,江南、东京、西南、西北,甚至辽、金、西夏吐蕃、大理各处皆要暗中布棋。 眼下只能借商队、酒楼戏坊、铺面商号做遮掩,悄然安插人手,埋下暗线。 这就需要大量的隐藏在桌面之下基层骨干。 如今山东境内,武松准备设立几处人才练训之地,清河县大寨、施工中的潍河口巡检寨、镇海观、独龙岗扈家庄,还有曾头市。 日后各路商号往来、商路管事骨干,尽数要从这些地方历练选出。 只是眼下难处依旧不少,寻常人手易得,忠心牢靠的中坚骨干稀缺,像乔道清这般能统筹大局的谋臣更是寥寥。 再者水上作战士卒紧缺,水军底子薄弱。 这些都还要慢慢筹谋募练。 元旦前夕,东平府城南武家大宅人声喧闹。 大官人元宵前假期便要结束,没法陪妻妾进城看灯。 眼下城内冷清,家家户户闭门窝冬,索性自家筹办一次灯会,陪金莲她们好好乐一乐。 城外田庄由郭盛、段景住带头,三百多名护卫、商队人手与道士齐聚,宰杀牛羊置办团年饭。 武松带着潘金莲亲自前去发赏红包,庄里一片欢腾。 回城之后,魏定国专程带一队十几人的烟花队,放了足足半个时辰烟花。 府中齐聚六十余名少年亲卫,皆是嫡系心腹,又都是半大少年,有弟子之名,不拘俗礼,尽数留在府中过年,图个热闹。 烟花爆竹喧闹声响遍全城,仗着武松武大官人的势,也没有不开眼的来投诉扰民,巡夜兵卒也只能满心艳羡。 烟花在这年月还是新奇物什,人人看得过瘾,叫好声不曾断过。 唯独武松望着夜空暗自感慨。 大宋烟花仅有红、黄、青、白几色,且样式单调。 大多只是钻天猴,炸开只剩杂乱火星,既无斑斓色彩,也无法在空中成型绽放。 他心里盘算,能都让几个善于炼丹的道士借炼丹技艺改良火药,调配精炼矿石,改良延时引信,定能造出更精巧的烟火,这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嗯!这门生意错不了! 第290章 武府灯会谐闺趣 梁山聚势隐饥忧 烟花过后,外院开始逛、烧烤、看大戏。 十亩大院的前院,一百多人,也尽容得下。 院子里挂满花灯,灯下悬着灯谜,院内搭了戏台,架起十几副烤架。 少年们无心猜谜,只顾看戏、烤肉,忙得不亦乐乎。 武松则陪着一众妻妾们逛自家搞的小型灯会,打灯谜。 打灯谜又称射虎、灯虎、廋辞、隐语,民间口头则爱称为打谜。 这些灯谜有些是时下常见的,更多是武松自己根据记忆编的。 其余人每猜中一个,可获奖励十文钱。 妻妾们猜中一个,老爷奖励吃一口嘴子。 “汉子,奴家不依,姐妹们都能读会写,就俺不识字,汉子偏心!”凤四娘不满地撒娇道。 “不是让春芽教你认字吗?怎恁不爱学习?” “就识得百十个字,哪猜得了谜?汉子先亲亲奴家......” “啵儿——,记得跟姐妹们多学习!”武松在四娘唇上香一口道。 “嗯,奴记得了......!” 那边婆惜娇声唤道:“官人、官人,这个奴知道,十五天,打一字,定是个‘胖’字!” “嗯!惜儿真聪明,啵儿——!” ...... 那边又道:“老爷、老爷,这个奴猜出来了,‘远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上边水直流,下边有人走’!这是雨伞哩!” “嗯!瓶儿也乖!啵儿——!” “谢谢老爷......” ...... 旁边有人扯着衣袖:“老爷老爷,这个俺会猜,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是个‘日’字!。” “不错!连‘日’都能猜出来,真聪明!啵儿——!” “谢老爷,嘻嘻.....” ——等等! 怎地又是你?武松吓得赶紧擦一把嘴唇。 赵棠儿......,你莫要害俺! 武松一阵头大,这位郡主,整日混在自家妻妾群里浑水摸鱼,现在家里人又多,哪天黑灯瞎火,走错房门就麻烦大了。 也不知赵棠儿给她东京的邵王老爹写信没有,怎还不来接人,或是让送回去! ******** 冬天的假期短暂而惬意,转眼便翻了年。 估计朝廷关于曾头市、凌州等处的处置也快下来,武二郎须回到曾头市去,布置自家的产业和势力。 回去之前,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迎娶扈家三娘子玲珑儿过门。 自前年在路口偶然相遇,马上擒了佳人,便已定下终身。 自此三娘子玲珑儿日夜悬念,只等武家哥哥到庄上提亲。 可家中的美人儿越来越多,武大官人也越来越不好意思开口,向扈家提起此事,就这样蹉跎了一年半。 这一年多武松对扈家百般照顾,将京中药铺十分之二股份送与扈家,又为扈成谋取了正八品潍河口市舶分司判官一职。 扈家早与武松深度绑定,水到渠成,扈成主动提出,武松才好意思开口要娶玲珑。 此番去扈家庄,武松打破常规,用的是“娶”这个字,算是诚意满满。 扈成得到消息,心下大喜,早早告假回庄上等候。 东平府里,武家热热闹闹过大年。 水泊梁山之上,冬日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众头领喽啰尽数窝在山寨之中避寒度日。 近段时日,山东北部,因出了个“武家军”,各处匪寇无处安身,纷纷投奔而来。 继而曾头市兵败,两千多残部人马尽数归入梁山。 短短数月光景,梁山上下连同士卒、家眷、杂役闲汉,总人数已然冲破一万五千余人,成为山东、河北、乃至江北地界声势最大的山寨。 声势愈大,甚至南边一处叫做黄门山的地界也有四筹好汉,率三五百喽啰,慕名来投大寨。 这四位,江湖上也颇有大名,唤作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九尾龟陶宗旺。 只这四位,本是闻听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的大名,谁知一上山,见宋公明仅坐了十来位的交椅,便绝口不提此事,只说慕晁之名而来。 其大头领摩云金翅欧鹏,因带资入伙,反坐到到宋江前一位。 宋江痛定思痛,决意抽空回一趟郓城,将全家都搬取上山,也来个带资入伙,提高自己在山寨地位。 闲话休絮,人一多,口舌是非便随之而起,每日粮草消耗更是成倍激增。 看官若读水浒原著,可知山寨约略多大。 所谓方圆八百里,自然是施老爷子的习惯性夸大。 实则水泊南北长约四十公里,东西宽二十公里,约八百平方公里。 湖中孤零零一座山,四主峰有虎头峰、郝山峰、雪山峰、青龙山,加上支脉,整座山南北长约二点五公里,东西宽约二点四公里。 主峰虎头峰上为山寨核心区域宛子城,水浒中第10回《林冲雪夜上梁山》写道:“中间里镜面也似一片平地,可方三五百丈”。 一宋丈3.1米,故此可推测这一处主要的山顶平台仅约1.4平方公里。 整座梁山山势险要,可供落脚之地,约莫三四平方公里上下。 这般一方孤山,山石嶙峋,土地贫瘠,除了能养些鸡鸭猪羊,根本无法开垦耕种。 可梁山后期聚拢近十万人口,士卒、家小、工匠杂役尽数囊括,区区一方山寨,如何支撑十万人日常吃穿用度? 纵观全书,梁山自始至终,未曾在水泊外开辟稳固根据地,也不曾收编水泊周遭村落乡野,建立赋税体系。 生计来源,唯有劫掠州县大户、往来商队。 也难怪后来宋江一心执意招安,一万五千人尚且坐吃山空,日后十万之人聚于孤山,早晚分崩离析。 早年王伦执掌山寨,不过数百喽啰,靠着劫掠过往客商,便能过得逍遥自在。 如今梁山兵马暴涨,动辄上万,仅凭零星劫掠,根本难以维系日常开销。 所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只怕仅有山寨核心头领能享受。 此前曾头市带上山五万石粮草,看似数目不菲,按每人日食二升粮,仅够一万五千人造四十天。 不过是稍稍延缓缺粮窘境罢了。 是以这个冬日,梁山上下人人心头紧绷,日子过得并不算安稳。 第291章 晁盖聚议征祝庄 宋江夜店起纷争 新年伊始,梁山大寨聚义厅内,大小头领齐聚一堂。 大冬天,庄稼汉可以歇着,土匪可不能歇。 晁盖这位大当家,一则见山寨兴旺,心中欢喜。二则必须得操心一万多张嘴。 实际操持山寨,可不是《水浒传》中所写的全是英雄浪漫主义。 人多嘴杂,各有山头,目下除梁山原有的七千余人,另新来的有曾头市二千多人,青州、潍州、沂州、凌州,以及各处慕名而来的各路强人五千余人。 各成势力,相互不服,晁盖这位当家人,三十多岁,竟有了白发。 众头领按捺不住心思,一心想要下山劫掠一番,扩充粮草存余。 早前宋江便在晁盖面前时常哭诉,当日遭祝家庄擒拿,受了百般折辱,才得个落草为寇的下场,求着晁盖为之报仇。 梁山自然和祝家庄早有旧怨,这一年多来,祝家庄屡次寻衅挑衅。 如今山寨兵强马壮,正好借征讨祝家庄立威,杀鸡儆猴,同时补充粮草。 一众头领坐定,宋江命手下喽啰搬来酒肉佳肴,摆设宴席。 没错,如今宋江在梁山,乃是专一排设筵宴头领,干的是原书轨迹中自己胞弟,铁扇子宋清的职使。 说来也合情合理,宋江孤身投奔梁山,唯有花荣与之相依为命。 自身也无甚本事,空有江湖虚名。 论上阵厮杀,远不如寻常精壮喽啰。 论胸中韬略,更是半点也无。 还是晁天王义气深重,念及旧日宋江私放恩情,便将这闲散美差派给他,也算给足面子。 酒过三巡,晁盖放下酒碗,环视厅内众人,正式提出下山征讨祝家庄一事。 晁盖压压手,等喧闹平息,方道:“诸位兄弟,今日召集众人议事,只为独龙冈祝家庄恃强凌弱、目中无人,屡次三番与我梁山作对。 如今山寨兴旺,只缺粮草,我决意下山兴兵,征讨祝家庄。 一则报往日仇怨,二则破庄取粮,补给山寨! 不知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土匪不就是干这事的么,当下全无异议。 史文恭道:“晁天王说得是,然某素知晓祝家庄乃山东有名豪强,声势不弱于曾头市,却该如何讨之!” 吴用轻摇羽扇,坐在其下首的史文恭忙闪开身子,打一个喷嚏,厌恶地瞥一眼。 这个乡下教书先生真真能装,大冬天扇扇子,俺史文恭可受不了这冷风。 吴用笑道:“天王英明,此时出兵,正是天赐良机!史教师说得亦有理,祝家庄确实非鱼腩!” 吴用转身向众好汉:“好教头领们知晓。 祝家庄盘踞独龙冈,地势险峻,庄墙坚固,更有祝、李、扈三庄互保联防,首尾呼应。 好在眼下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各路州县官军皆闭门休兵罢战,想来不会掣肘我梁山兵马。只三庄联保之事,须得小心应对!” 一直是小透明的宋江忽开口道:“军师无忧,小可却与那李家庄上主人扑天雕李应有旧,愿带两名头领前去。 一则,祝家庄与郓城相近,小可对此一路颇熟识,可预先探听祝家庄虚实动向。二则说动李庄主置身事外,不与祝家庄合流!小可愿请此令。” 晁盖大喜:“公明兄愿出力气,求之不得!” 即令赤发鬼刘唐、与韩伯龙与宋江同去,令一路以宋江为主,小心行事。 宋江领命,即刻收拾行装,戴一顶搭耳毡帽,将脸上金印遮住,与刘唐、韩伯龙即日启程。 晁盖检点三千人马,专候宋江消息。 却说宋江、刘唐、韩伯龙,离出了水泊,在路夜宿晓行,不则两日,行到离独龙岗十里处,不觉天色渐渐晚了。 看见前面一所靠溪客店,宋江仗着熟识地面,便欲在此歇一夜,明日再去寻李大官人。 行到门首,店小二待关门,只见这三个人撞将入来。 小二问道:“客人,可是来路远,以此晚了?” 宋江道:“小可三人赶路回乡,且在此歇息一夜!” 小二哥放他三个入来安歇,问道:“客人,不曾打火么?” 宋江道:“正是哩!若有好酒好肉,且把些来,有饭亦来三五斤!” 小二道:“今日早起有些肉,都被近村人家买了去,只剩得一瓮酒在这里。 若要做饭,只天色太晚,伙计都歇了,灶上有两只锅干净,客人自用不妨。” 宋江只得道:“也罢,先借五升米来做饭,再理会。” 小二哥取出米来与三人,刘唐、韩伯龙便去后院起锅饭。 宋江拉着小二问东问西,见店中檐下插着十数把好朴刀,问小二道:"你家店里怎的有这军器?" 小二哥应道:"都是庄上庄客留在这里。" 宋江道:“哪家的庄客?” 小二道:“自然是祝家,庄上常有数十个庄丁来店里上宿,以此分下朴刀在这里。 此间离梁山泊不远,只恐他那里贼人来借粮,因此准备下。” 宋江暗自咂舌,心道祝家庄对梁山防得倒紧。 略聊两句,小二自去睡下。 宋江吃一碗酒,眯了片刻,刘唐、韩伯龙回来。 只见韩伯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宋押司,要肉么?” 宋江不解:"店家说没了肉,你又哪里得来?" 韩伯龙嘻嘻笑着从身后提出一只老大公鸡来。 杨宋江问道:"哪里得这鸡来?" 刘唐道:"小弟去后面取水,见这只鸡在笼里。 寻思没甚下酒,便悄悄把去溪边杀了,煮得熟了,把来与公明哥哥。" 三个笑了一回,把这鸡来手撕开了,就着酒饭来吃。 店小二略睡了一觉,怕客人不曾将灶火扑灭,不放心,爬将起来,去灶屋照管。 却见厨桌上有些鸡毛和鸡骨头,再看时,锅里尚有半锅肥汁。 小二慌忙去后面笼里看时,不见了鸡,连忙出来问道:"客人,你们好不达道理!如何偷了我店里报晓的鸡?" 韩伯龙道:"见鬼了!何曾见你的鸡!敢被野猫拖了,鹞鹰扑去了?我怎地得知?" 小二道:"我的鸡在笼里,不是你偷了是谁?" 宋江忙赔笑道:"不要争。值几钱,赔了你便罢。" 店小二道:"我的是报晓鸡,店内少他不得。你便赔我十两银子也不济,只要还我鸡!" 刘唐大怒道:"你诈哄谁!老爷不赔你便怎的!" 店小二笑道:"客人,你们休要在这里讨野火!只我店里不比别处客店,当心把你当做梁山泊贼寇解了去!" 刘唐听了,怒道:"俺哥哥好意还你些钱,不赔你又怎地我去?" 宋江还要再劝,猛不丁小二叫一声:"有贼!" 店后顷刻冲出十来个个大汉来,迳奔三人而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2章 客店偷鸡生祸事 李庄投简受羞辱 见十来个大汉,径直冲着三人而来,宋江忙躲去刘唐身后。 刘唐、韩伯龙暴起起,不由分说一拳一个,都打翻了。 大汉们见不是对手,都从后门走了。 宋江埋怨道:"兄弟,这如何是好,这们一定去报人来,我们快吃了饭走了罢。” 三个当下吃饱了,各人去架子上拣了一条好朴刀,往回路跑。 行了四五里,只见后面数十火把,不知多少人,发着喊赶将来。 宋江口中不住埋怨:“哎呀!如何是好!好好歇脚做饭,平白无故偷吃店家打鸣公鸡,无端惹出祸患!如何再能去探听消息?” 刘唐一路奔逃焦躁,听了这番数落,顿时不耐,粗声回道:“押司哥哥,那鸡哥哥不也吃得?何苦一味怪罪!” 又对韩伯龙道:“韩兄弟,你且先带押司先走小路,俺来断后,且回去杀上几名庄丁,出一口恶气!” 话罢,刘唐仗着手中朴刀反身迎向追兵。 韩伯龙不敢耽搁,连忙搀扶宋江,只顾往前奔逃。 身后兵刃相撞、喝骂厮杀声此起彼伏,片刻过后,动静渐弱,归于沉寂。 宋江心下忐忑,同韩伯龙躲入道旁密林之中等候。 足足熬了一两刻时辰,终不见刘唐归来。 宋江不由得暗自叫苦,莫不是刘唐失手,反倒被擒获? 此番潜入,能否打探祝家庄虚实事小,可刘唐乃是晁盖心腹得力之人,倘若折在此处,回山向该如何晁天王交代? 二人忍着寒风,蜷缩树丛,硬挨过漫漫长夜。 待到次日天色微明,宋江、韩伯龙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径绕行,一路辗转赶至独龙冈东头李家庄。 登门拜谒李应,说动李应两不相帮暂且不提,先想法解救刘唐事大。 庄内李应听得管家杜兴禀报,言说郓城县旧友登门拜访,心中满是疑惑,一时想不出来人身为谁,吩咐杜兴将二人引至庄中相见。 杜兴引着两人入内,一个身形黑矮,一个身形魁梧面膛黝黑。 李应打量半晌,一时认不出是谁。 便见那黑矮汉子上前拱手开口:“李大官人别来无恙?小可日夜惦念,今日特地登门拜望。” 李应猛然回过神,这不是郓城的宋押司么? 李应早先听闻宋江杀了同僚亡命出逃,却不知其后又被刺配广南的事,只当是宋江家中已打点好官司回乡了。 当下忙起身迎道:“原来是宋押司!竟大驾莅临敝庄,有失远迎,望乞恕罪快快入座。” 李应本也非纯洁良善之人,见了宋江这个逃犯,也见怪不惊,当即命庄客奉上茶水。 二人闲话,细述旧日情分。 李家庄往日时常去郓城做买卖,宋江在县衙当差时,也曾暗中帮衬,是以二人也算旧识。 闲谈片刻,宋江引入正题:“李大官人,此番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 昨夜同行一名伴当,在祝家庄客店一时嘴馋,偷吃店家一只鸡,被庄上拿住。素知大官人与祝家庄素有交情,还望官人出面,帮小可将人索回。” 李应只当是寻常口角小事,毫不在意,摆手笑道:“押司只管宽心坐等,我即刻差人前去,将你那伴当讨回来便是。” 另一边,昨夜刘唐提朴刀折返厮杀,黑夜视物不清,祝家庄庄丁人数众多,又熟悉地势,数把挠钩套索齐出,纵使刘唐悍勇,寡不敌众,被一众庄丁擒住,连夜押回祝家庄。 次日早,祝龙听闻晚上拿了贼人,便命提审。 刘唐只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过路,只因夜里嘴馋偷鸡。 祝龙听罢,便吩咐左右,先重打几十棍,之后丢在路边了事。 一旁立着一名庄兵,绕着刘唐细看两圈,忽然叫道:“大公子,这人看着好生眼熟!” 祝龙问道:“你认得此人?” 那庄兵猛然醒悟,禀道:“小人记起来了!此人乃是梁山匪寇!往日监视梁山酒店曾见过,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此人相貌奇特,俺看得错不了,定是梁山人!” 祝龙闻言一惊,过来细细将刘唐脸面掰过来细看:“这般模样,难不成便是江湖上有名的赤发鬼刘唐?” 刘唐还要抵赖,祝龙怒火上涌,喝令庄丁再加一顿痛打。 刘唐熬吃不住,只得招了,只不说梁山欲打祝家庄一事。 祝龙大喜,当即命人打造囚车,择日将刘唐押往东平府,送交官府领赏。 李应在庄上,款待宋江用了朝食。 已牌时分,那个去祝家庄上讨人的管事回来,却不见领的人。 李应唤到后堂,问道:“去取的人在哪里?” 管事答道:“小人将主人之意报与祝朝奉,祝朝奉本教放人,后来走出祝氏三杰,父子耳语,话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 李应失惊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结生死之交,如何恁地拿乔起来?必是你说得不好,以致如此!杜主管,你须自去走一遭,亲见祝朝奉,说个仔细缘由。” 李应的管家乃是唤作鬼脸儿杜兴,乃是李应收留的一个江湖人,因见其颇善打理产业,便做了管家。 杜兴心细,便道:“小人恐有其他缘由,求东人亲笔书缄,到他那里方肯放人。” 李应点点头:“杜管家说得是!” 取笔纸来,李应亲自写了书札,递与杜兴。 杜兴骑了快马,奔祝家庄去了。 李应出来宽慰宋江道:“押司放心,我这亲笔书去,少刻定当放还。” 宋江深谢了,便留在后堂,饮酒等待。 看看天色待晚,不见杜兴回来,李应心中疑惑,只得再教人去接。 却见杜兴鼻青脸肿独自一人飞奔入内,李应大惊,忙扶住杜兴:“主管这是何故?怎独自一个跑将回来。” 杜兴哭丧着脸:“东家,那祝家庄不仅不放人,还将小的痛打一顿,小人夺了马才逃将回来!” 李应闻言,腾一下涨红面皮,一半是气,一半是被臊的。 宋江还坐在当面,自己可是打了包票,如此脸往哪里搁? 李应当即怒道:“祝家好生无礼,恁般入怪!往常这不是这等兜搭,你且言备细缘故,怎么地来?” 杜兴气定了,方道;“小人赍了东人书札,庄内恰好遇见祝家弟兄三个坐在那里。那祝彪喝道‘你又来作甚?’,小人躬身禀道,东人有书在此,还请放还敝友! 祝彪那变了脸,骂道‘你那主人恁地不晓人事!梁山泊贼人也敢庇佑!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来怎地?’ 小人还待争辩,说这个不是梁山泊伙内人数,递上主人亲笔书信。 祝彪那接过书去,也不拆开来看,就手扯得粉碎,小人要争执,却吃他庄丁来打,这才挣脱回来报与主人!” 李应听罢,无明业火高举千丈,大呼:“庄客!快备我那马来!” 欲知后李应如何取回刘唐,请看下回分解! 第293章 枪斗祝家三郎君 谋拆三庄生死盟 李应听罢杜兴所言,勃然大怒,大呼:“庄客!快备马,取某披挂来!” 宋江忙道:“大大官人息怒!休为小可的事坏了贵处义气。” 李应面上正挂不住,哪里肯听,让庄丁服侍披上甲胄,背插飞刀,点三百庄客,便去祝家庄上讨要说法。 行至半道,李应心中暗自琢磨:“祝家庄人说那人是梁山贼子,莫非宋押司从了贼不成?或者他那伴当真是梁山的? 这倒确有可能,宋公明一向爱结交江湖好汉,好为人出头!” 李应心中一边想,一边已到了祝家庄口。 李应此时已被架起,顾不得多想,勒马在庄前大叫:“祝家三子!怎敢毁谤老爷,速出来理论!” 不一时,只见庄门开处,拥出一百五六十骑马来,领头的是祝虎、祝彪兄弟。 李应本有心先问问梁山贼人的事,不曾想祝彪一马当先,喝道:“李应,你好不晓事!竟敢与梁山勾结,还妄图为梁山人出头?莫非想反了不成?” 李应勃然大怒,要知道,李应、祝朝奉约为兄弟,三庄互保。 算起来,李应乃是祝家兄弟的长辈。 自己尚未开口,祝家三小子便如此出言不逊,当下也忘了还要核实索要的人是否梁山贼人的事。 李应指着祝彪大骂:“你这奶腥未退,胎发犹存的小辈!你爷与我结生死之交,平日你庄上要取物件,某无有不奉!如今一个过路客人,某曲意来讨,你如何扯了书信?是何道理?” 祝彪道:“俺家虽和你结生死之交,你如何结连反贼,意在谋叛?” 李应喝道:“你平白说他是梁山泊人?且把人与某,某自会问明!” 祝彪道:“贼人已自招了,你休要抵赖!你去便去!不去时,连你捉了解送到官!” 扑天雕李应哪里受得了小辈这种气,顿时血灌瞳仁,大怒:“独耳小贼!今日某便替你家大人管教你一番!” 言罢,挺点钢枪,拍坐下马,便奔祝彪。 看官须知,李应投梁山后,一直主管钱粮琐事,莫不以为其就是个斯文人。 实则原书中有说到:“能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铁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 祝彪闻听李应骂他是“独耳小贼”,正戳到痛处。 他被梁山“盖地虎天王”宋五削去一只耳朵,使其英俊帅气的脸庞破相,是为毕生大辱。 祝彪愤然纵马去战李应,两个就独龙冈前,一来一往,一下一下,斗了十七八合。 祝彪不敌,拨马败走。 李应此刻满腔怒火,见状怎肯轻易罢休,当即催动坐骑,提着点钢枪紧追不舍。 一旁观战的祝虎见兄弟落败,李应不肯松手,当下搭上箭,拽满弓,觑得较亲,一箭射出。 李应急躲时,臂上早着,手中点钢枪险些脱手。 李应吃亏,知今日讨不到便宜,口中喝骂几声,调转马头径直败逃。 祝家庄人马赶了二三里路,见天色已晚,也自回去了。 李应回至庄中,杜兴服侍着拔了箭矢,卸了衣甲,用金疮药敷了疮口。 宋江闻李应带伤而归,急来慰问。 李应右臂伤痛难忍,心中怒火熊熊,将祝家庄上下祖宗十八代尽数痛骂一通。 怒骂过后,李应转头看向宋江,眼中带几分审视与愠怒,沉声问道:“宋押司,莫非你如今当真已然投靠梁山?祝家庄所擒之人真是梁山贼寇!” 宋江闻李应说“梁山贼寇”,神色一滞,黑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局促尴尬。 李应瞧他这般作态,心中了然,更是怒火升腾。 暗骂人心难测,宋江江湖声名赫赫,没想到背地里竟行这般算计蒙骗之事。 李应气得手指发颤,直指宋江,愤恨道:“宋押司,你何苦这般算计于我!” 宋江被戳破心事,一时间张口结舌,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李应见状摆了摆手,压下心头火气:“罢了罢了,往日你我也算有几分交情。还请押司即刻动身,某便当从未见过押司踏入这庄子。” 宋江还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李应神色陡然冷厉:“若再逗留,休怪李某无情,便将你擒拿押送官府处置!” 眼见李应要暴走,宋江再无多说余地,带着韩伯龙灰头土脸出了庄子。 行至庄外僻静处,韩伯龙满脸愁容,忧心忡忡道:“押司,如今该如何是好? 此番前来,本打算游说李大官人,现下反倒闹僵,刘唐兄弟还身陷敌手,回去如何向晁天王复命?” 宋江却笑呵呵道:“韩兄弟不必忧心,刘唐兄弟被困,咱们即刻赶回梁山,禀报晁天王,统大队人马前来搭救。至于游说李应一事,实则已然大功告成。” 韩伯龙一时茫然不解,愣神看向宋江。 宋江淡淡一笑,解释道:“祝家兄弟射伤李应,双方已然结下仇怨,三家联手同盟就此瓦解,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 韩伯龙听罢恍然大悟,当即对着宋江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宋押司,高,实在是高......!” 事不宜迟,二人不敢耽搁。 韩伯龙腿长脚大,宋江便吩咐韩伯龙先行赶回山寨禀报,韩伯龙急于立功,辞别宋江,匆匆去了。 送走韩伯龙,宋江肚里寻思,韩伯龙回转山寨报信,梁山大军赶来此处,少说也得四五日光景。 不如趁这几日闲空,悄悄去趟郓城,探望老父。 此地离郓城不甚遥远,往返时日刚好。 打定主意,宋江便抄小路,往郓城赶去。 此一段有分教: 一纸书碎起纷争, 铁枪独战祝家兵。 臂中冷箭交情断, 巧计离间两寨盟。 未知宋江回乡探父有何波折,且看下回分解! 第294章 风雪夜投玄女观 宋江贪窥天书缘 东平府这边武二郎,打算趁假期还有几天,动身去往扈家庄迎娶扈三娘玲珑。 还不曾出发,便接到朱富安插在梁山的细作密报,言说梁山人马不日便要兴兵攻打祝家庄。 武松听罢,心中猛一惊。 梁山与祝家庄自相厮杀,狗咬狗一嘴毛,鹬蚌相争的勾当,武二郎半点不关心。 反盼着两家拼死恶斗,千万别留手。 奈何扈家庄与祝家庄同处独龙岗,近在咫尺,免不了殃及池鱼。 《水浒传》书中,梁山三打祝家庄,扈、李两庄都没能保全,整座独龙岗尽数化为灰烬。 俺家三娘子,还被掳上梁山,强配与王矮虎,成就水浒第一大怨妇。 如今,俺与玲珑儿早两情相悦,定了终身,怎会让佳人重蹈覆辙的惨事,有一丝丝发生的苗头? 此事万万耽搁不得,武松当即带上小徒弟杨再兴,跨上快马,连夜赶往独龙岗。 另调现驻在东平府的商队、货运行,六十人的少年亲卫,整束齐备,随后火速赶往扈家庄。 武松倒要坐山观虎斗,有他亲自坐镇,梁山乱兵还会不会祸及扈家庄老小。 两骑快马奔波两日,行至郓城近处,距离扈家庄尚有三五十里路。 天色沉沉暗了下来,风雪渐大。 望见前方隐隐有灯火光亮,武松便对杨再兴说道:“且往那处去处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赶路。料梁山军马,断然没这般神速便能杀到独龙岗。” 二人两匹坐骑,片刻间便奔至灯火所在之地,原是一座小小道观。 夜深时分,观前透着几分异样,观门大敞。 杨再兴擎起火把,往门头照去,只见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玄女之观。 武松看着这观名,只觉有几分熟悉,心中暗自回想。 正思忖间,忽听得观内传出呼喊:“师叔!师叔快醒醒!师叔,你怎地了,呜呜......” 紧接着女子柔弱无力的哭泣声,武松与杨再兴入观内查看究竟。 这座道观格局不大,前院只有一间正殿,左右两旁各设两间厢房。 正殿、前院无有火烛,有灯光来自后院。 哭声正是自后院传出,武松、杨再兴忙绕道后院,见右侧厢房之内有灯影和人声。 二人快步走进屋中,只见地上横倒两名女观,模样凄惨。 一人俯身趴伏在地,后背扎着一柄短刀,血水早已浸透身上衣袍。 另一人仰面躺倒,身下淌出大片鲜血,脸面惨白失色,似乎已没了声息。 那趴伏在地的小道姑,兀自伸手推着同伴肩头,不住呼唤:“师叔,你醒醒啊!” 躺倒在地的同伴也是一名女冠,约么二十岁,已无人色,呼喊终究徒劳无功。 背后插着短刃的女子,闻听后面有声,转头望见两个男子,一个英武高大,一个俊俏年轻,都穿着戎装,不似歹人。 这是一名小女观,似乎只有十四五岁,带着哭腔虚弱哀求:“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师叔!” 言罢,再坚持不住,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时间回调,且说宋江深一脚浅一脚赶奔郓城。 行至夜半时分,途经一座小道观,这去处宋江素来认得,唤作“玄女观”,本是一处荒弃已久的道观。 此刻天色昏黑,风雪愈发猛烈,前路难行,不宜连夜赶路。 宋江从墙垣破处翻入观中歇息,这处往日破败小观,今日却打扫得干净,似有道者入住了。 此处道观前殿内正中供奉九天玄女神像,宋三郎见观中无人,便蜷身躲在神龛案桌底下,暂且避寒。 一路奔波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也无吃食果腹,只得强按心神,勉强歇息。 正昏沉间,忽闻殿后隐隐传来人语声响。 宋江心头陡然一惊。这道观距郓城不过二十里路程,他向来知晓此地荒无人迹,并无道人在此修行挂单。 难不成是新来的方外之人暂住于此? 转念一想,腹中饥渴难熬,若真有道人,正好上前讨要些干粮汤水,也好熬过这苦寒冬夜。 当下蹑手蹑脚往殿后摸去。 殿后分列左右两排厢房,往日里破败不堪,如今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确有人在此居住。 左侧厢房窗棂透出点点灯火,借着微光,院内动静依稀可辨。 宋江放轻脚步,朝亮灯的厢房靠拢。 屋内传出两道女子说话之声。 一个年幼女声开口道:“师叔,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吧。这荒观冷清孤寂,半点玩乐去处也无,小十好生憋闷。” 另一稍长女子轻叹一声,回道:“罢了罢了,休得聒噪。待来年春暖,咱们便动身归山。 皆是兄长强人所难,逼我嫁人,此番出走,也好叫他明白我的心意。” 先前那自称小十女子又道:“掌教真人是真心疼师叔哩!派来师兄师姐照拂,也同意师叔的宏愿,可师叔偏生还将师兄们撵走!” 年长女子道:“你小丫头也不愿陪我,自回去便是!” 小十道:“小十怎会离去,师叔莫要激俺! 可娘子你那三卷天书玄妙无比,连掌教真人也是一知半解,普天之下谁还能全然参悟!奴婢心中着实忧愁,不知娘子何日方能找到那个能看懂天书的天命星主,觅得良缘。” 那娘子嗔道:“你这小丫头,才十四五岁,就想嫁人不是?你宽心,日后你若遇上称心如意的郎君,我自会做主为你婚配,小小年纪,倒先急着婚嫁。” 小十喊冤道:“小心只愿相随师叔左右。只是的真命星主,至今尚且不知身在何方,十一愁哩,师叔都二十了......。” “好丫头!找打,竟敢编排本仙姑......” 说着话,二女笑闹作一团。 接着“师叔”幽幽叹道:“既是天命所归之人,自会因缘际会,相逢有期。 只可惜我手中这三卷天书,若能尽数参透,便可洞悉江河湖海、万里疆土,通晓日月星辰、天地乾坤,世界种种,皆在执掌。 可茫茫人海,俺的真命星主,究竟身在何处?” 宋江伏在屋外,句句言语听得真切,内心不由得大震。 听二人言谈,想来是哪家隐世高门的女子,因赌气拒婚才离家,手中竟握有三卷旷世天书,修成便可掌控天地乾坤。 宋江暗自感慨自身境遇,空有雄才大略(宋江自以为,看官勿喷!)。 如今落草为寇,却只做个掌管酒水膳食的头领,一腔抱负无从施展,心中全是不甘。 倘若习得这三卷天书,参悟其中奥妙,何愁不能成就一番惊天大业? 宋三郎四下环顾院落周遭,确认除却屋内两名女子,再无旁人踪迹。 思来想去,宋江牙关一咬,横下心肠,上前抬手叩响房门。 第295章 寒观欺孤谋秘箓 黑三郎歹念弑道姑 宋江抬手轻叩屋门,屋内二女似是骤然一惊。 那名唤小十的少女怯声发问:“门外何人?” 宋江在外应声:“小可张三,乃是郓城县人。行路途经此处,遇风雪难以赶路,腹中饥饿难耐,特来叨扰观主,只求讨些吃食果腹。” 屋内沉默半晌,终是那个年长声音女子柔声道:“小十儿,开门便是。” 房门应声开启,宋江抬眼望去,屋内立着两位女冠。 隆冬时节衣衫虽显厚,却依旧身姿窈窕曼妙。 二女一长一少,年长的约莫双十,年少的不过十四五岁,皆是容貌秀丽,眉眼动人,乃是两位绝色女冠。 看官都知道,黑三郎宋江本是素来不近美色,纵见这般绝代容颜,心中也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俺这里就不多描述二女如何美貌,否则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若是换作俺家主角武二郎在此,俺定然多说几句。 年长女冠开口道:“施主见谅,夜里观中并无饭菜,仅有些许糕饼点心,便取来与施主充饥吧。” 宋江连忙躬身拱手道谢。 一旁少女转身去取糕饼,宋江借机探问:“此地荒山野岭,四下无人,仅有二位仙姑驻守,怎不惧山野歹人?” 女冠答道:“自有同门在郓城县歇脚,一两日便会折返!” 那小十道:“我家师叔乃是掌教真人亲妹,蟊贼天大胆子,敢前来招惹冒犯?” 宋江闻言,心中暗暗得出两个有用信息。 其一,此间现下只剩两名女冠,其余同门远在二十里外的郓城,一时难以赶回。 其二,这女子真是某个隐世高门的弟子,先前听闻她手握三卷天书,可窥察日月星辰、执掌乾坤造化,想来绝非虚言。 宋江这一年多在江湖厮混,今又落草梁山,惯见刀光血影,手上也沾染不少人命,再不是往日那个县城刀笔押司。 荒郊僻野,四下无人,仅两个弱女子,对方又不识自己真面目,歹念骤然在心底滋生。 岂不是天要将宝物送与俺宋江,杀人夺宝,将天书据为己有,俺宋江方有出头之日。 压下心绪,黑三郎故作好奇道:“仙姑恕罪,方才无意听闻娘子持有三卷天书,能窥日月轨迹,掌天地玄妙,不知可否容小可一观?” 年长女冠抬眸瞥向宋江,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小十也看一眼宋江,见这一副黑矮挫的样子,像是见了想吃天鹅肉的蛤蟆。 小十掩嘴笑道:“施主说笑了,这天书可是我家师叔的真名星主方可观瞧,等闲人哪能观览,哪能看得懂?” 宋江讪笑道:“若不观瞧,怎知小可不是‘星主’,看不懂‘天书’?” 这一回,不光小十,连那稍长女冠也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小十心头吐槽话语,都不好意思出口:你还真名星主?俺家娘子花容月貌,才情高绝,教中公推百年不遇的奇才。 你个矮挫猥琐黑汉,若真是师叔的星主,俺小十甘愿自刺双目,没眼看了! 二女虽未说出口,但眼中藏不住的轻蔑落入宋江眼中,顿时惹得他怒火上涌。 俺及时雨宋江行走江湖,各路豪杰,甚至柴大官人那样的贵胄,也无不八九分敬重,区区一介女子,竟敢这般小觑于俺。 宋黑厮玻璃心破碎,恶向胆边生,心念一横,陡然从怀中摸出短刃,趁女冠毫无防备,径直朝着她小腹狠狠刺去。 利刃入体,女冠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宋江一脚踹在女冠身上,女冠向后便倒,惊惧慌乱间,一把扯落宋江头上的毡帽。 宋江额间脸上一块巨大的重犯金印赫然显露,女冠濒死前见状,心头巨震,眼前之人是身负重罪、穷凶极恶贼的囚配军。 “贼配军……!”女冠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指着宋江,痛苦怒视。 这一声“贼配军”,更激起宋江杀意,挺刀便要再刺。 一旁小十见师叔重伤,不顾一切纵身扑上,猛地将宋江撞得踉跄,俯身死死护住这女冠。 宋江杀心已定,手起刀落,短刃狠狠刺入少女后背肩胛。 急于抽刀再度行凶,不料刀刃卡在骨肉之间,一时难以拔出。 慌乱之际,道观外隐隐传来马蹄声响。 宋江心头大骇,不敢再多停留,匆忙扫视屋内,未曾寻得哪里有“天书”。 马蹄声愈发清晰,不知是何方人马赶来。 宋江不敢久留,慌忙推门而出,趁着沉沉夜色,仓皇逃窜。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便到观舍门前,赶来之人正是武松与好徒儿杨再兴。 二人听见呼声,绕到殿后,推门入内,一眼便瞧见屋内两名女子倒在血泊之中。 武松见一柄短刃嵌在少女后背,所幸从长短看来,刺入不算极深,渗出的血迹并不算多,应未及心肺。 想来少女是惊惧与剧痛交加,一时晕厥过去。 反观仰躺的年长女冠,面无人色,地面淌大片鲜血,失血量怕不是有一千多毫升,凶多吉少。 武松忙让杨再兴将趴趴伏小女冠抱到床榻之上。 心念急转间,从石鼓药铺兑出医用酒精、碘伏、纱布与棉签,抛给杨再兴:“速动手,为她包扎伤口!” 杨再兴乃是武松精心培养亲传弟子,平日里有甚隐秘也不避他,早见过师父常莫名其妙自身上掏出某种物件,心中虽有诧异,却见怪不怪。 武松传授他武艺之余,也顺带教过些外伤急救包扎的法子。 只是杨对少再兴一个少年童子鸡,此刻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小女冠,年岁与自己相仿,容貌生得清丽绝俗。 面女软乎乎身子,一时间手足局促,不知所措。 武松见他一副没出息样子,呵斥道:“救人要紧,莫要拘泥!” 有诗讽宋江黑心负义: 一念贪痴起歹肠, 雪中施惠亦相戕。 虚名义士藏狼性, 人心最黑是宋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96章 玄女庙危救两女冠 武二郎献血续仙魂 武松见徒弟一副没出息样子,呵斥道:“救人要紧,莫要拘泥!” 杨再兴猛回过神,此刻性命攸关,容不得半分迟疑。 小杨咬了咬牙,依着平日所学的急救之术,抽出随身匕首,轻轻自领口割开小女冠后背衣衫,将小女冠剥成半蜕皮的香蕉巴拉,受伤部位显露出来,随即蘸取酒精擦拭伤口消毒。 再用手压住伤口周围,用力拔出短刃。 刺骨剧痛骤然袭来,小女冠痛呼一声,从昏迷中惊醒。 她半倚在杨再兴怀中,衣衫被小杨毛手毛脚蜕下大半,连怀里揣着的两只小鹌鹑都若隐若现。 回头抬眼便望见一位唇红齿白的的少年俏郎君,正是方才赶来的二人之一。 少年的胸怀,因赶了长路,烫得似火烧一般,在这绝望的冬夜,如兄似家般温暖。 杨再兴见状面色微红,手中不敢怠慢,低声致歉:“姑娘莫怪,你后背受了刀伤,小可不得已为你包扎疗伤。” 小女冠强忍身上痛楚,羞赧垂首,任由少年清洗伤口,将纱布从后背缠绕至身前,层层裹紧伤口。 杨再兴年少懵懂,不知少女身体构造,只顾前后缠绑纱布,着力裹紧后背伤口。 却将少女青涩初开的小兔紧紧束缚,小十面颊绯红,满心羞涩,默默隐忍不语。 这边武松专心救治伤势危重的女冠。 女子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已是濒临身死。 武松俯身将她轻轻抱上床榻,脑海中陡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水浒苦艳红颜——【张九玄】,失血过量,即将香消玉殒,请即刻拯救!】 武松见状心头一沉,怎无端又遇上苦怨红颜?水浒里哪来一位唤作张九玄的女子? 寻常皮外伤尚可缝合包扎,可眼下这张九玄明显是大出血,看这位置,小腹左上方,脾脏、肾脏恐有损伤,可不是单单处理伤口即可,着实无从下手。 轻轻解开女冠衣襟,伤口赫然正是位于小腹左上。 武松自言自语,说了句“得罪”,小心将内衬衣裤上捋、下移,堪堪护住隐秘之处。 细细查看伤处,这一刀刺入颇深,创口豁开不小。 武松只能尽力清理创面,稳着心神,笨拙地为伤口缝合数针。 许是体内鲜血已然流失大半,缝合之时,创口再无血水涌出。 系统提示再度急促响起: 【叮!目标红颜张九玄性命垂危,请即刻拯救!】 武松暗骂,俺不是正在尽力拯救么! 俺又不是外科医生,难不成还能开腹手术?可内里脏腑伤势全然不明,根本无从探查脾、肝、肾、肠是否受损,即便能探查,俺又能如何? 女冠气息愈发微弱,身子渐渐失了温度。 另一边,小女冠已然包扎妥当,身上裹上锦被。 小十强忍伤痛扑到女冠身侧,握住冰冷的手失声痛哭,含泪朝着武松哀求:“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师叔,她……,她已经凉了!” 武松望着渐冷的身躯,焦躁万分,一时束手无策。 吩咐杨再兴将屋内取暖的炭盆挪至床边,试图以炭火暖意延缓身躯失温。 眼见法子收效甚微,武二郎自来体魄强横,天生阳气、热气旺盛。 若寻常人体温约三十六点八度,武二郎足有三十八度,远超常人。 万般无奈之下,武松褪去外衫,俯身将气息奄奄的女冠揽入怀中,想用自身温热阳气,维系对方生机。 系统警示依旧接连不断:“叮!目标红颜张九玄性命垂危,请即刻拯救!……张九玄生命体征持续衰弱,请尽快施救!” 武松一时被系统催促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唯一能做得就只将女冠死死搂住。 杨再兴素来敬服师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今日才头一回见到师父这般束手无策,也自心焦。 小女冠小十也哭得梨花带雨。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仍在催促,武松被扰得心烦,忍不住对着系统怒喝:“催、催、催!你TM倒是告诉俺该如何救啊!” 杨再兴与一旁哭泣的小女冠见武松对着空气发火,只当他是救人心切,焦灼失态,二人心中焦急,却也帮不上分毫。 话音刚落,狗系统真给了回复,提示音骤然变换。 【叮!宿主身怀金玉双鼎修为,其精血甘露便有固本培元、疗伤续命之奇效。】 武松骤然一惊,精血甘露!! 草! 狗系统!你真真禽兽不如、违背公序良俗! 俺要到神河大大那去举报你! 俺自然知道俺的灵药甘露外敷、内服皆有奇效! 可那也只能用于俺心爱的莲儿、楼儿、月牙儿……她们…… 眼前之人,可是素不相识的女冠,还是濒死之人,俺…… 俺要举报你…… “叮!”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请宿主注意纯洁思想,精、血皆是甘露,莫仅执着于前者……” 靠!武松心里暗自检讨:罢了,倒是俺想岔了,只知前者为精,后者不就是血吗? 莫不是要用输血这一条法子。 前世武二牛倒是O型血,可俺却是魂穿,并非肉穿,谁知如今究竟是什么血型? 罢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出了医疗纠纷,狗系统担着! 这女冠失血实在太多,再不施救,定然撑不住性命。 武松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取出一支一百毫升的超大注射器。 东京时也曾多次给妙音儿输液治病,找手臂静脉的手法已是熟稔。 杨再兴和小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武松将针头稳稳扎进自己胳膊上的静脉,转瞬之间,针管就红彤彤注满了鲜血。 接下来这一幕,让杨再兴、小十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武松把昏迷的女冠揽靠在怀,继续用体温暖热着她身子,握着注射器,一点点缓慢地将血液推进女冠手臂的血管里,以自身鲜血替她续命。 看地上流淌的,再加上女冠身上沾染的血迹,流失的血量少说也有一千四五百毫升。 这女冠体重约莫百斤,按照血液占体重百分之七比例来算,失血已然超过两成。 异体输血,可不能太快,武松耐着性子,缓缓推送。 接连抽了四五管血,武二郎也觉着有些头晕。 救人正到关键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两声大喝:“呔!大胆狂徒!放开俺们师叔!” 第297章 度血续命活仙子 梦醒结缘遇初星主 “呔!大胆狂徒!放开俺们师叔!” 紧跟着锵啷两声刀剑出鞘声响,两名道髻男子,一前一后,持剑飞身闯进屋子。 因武松怀中靠坐着女冠,二道挥剑就朝着武松当头劈来。 杨再兴手疾眼快,早提一条独凳在手,架开两剑,上前和两名道士缠斗起来。 “张师兄、王师兄,别休动手!”小十挣扎着虚弱身子,连忙出声阻拦,“这位将军正在救我家娘子性命!” 杨再兴接连挡开数道凌厉剑招,两名道士闻听小十呼喊,方稳住身形看清周遭景象。 满地大滩血迹,炕上魁梧的汉子拿着透明筒管,正把自己体内的鲜血抽取出来,再渡给师叔。 二道忙收住兵刃,满脸惊愕。 杨再兴面带怒意看向二人:“你们二人怎不分好歹,俺家师傅这是在用以血换命的大神通救人!” 小十将来龙去脉讲明,两名道士听罢又惊又愧,忙稽首向杨再兴赔罪。 二道从未见过这般医术神通,见武松面色凝重,头冒虚汗,也知正是紧要关头,不敢再出声。 只瞪大眼睛愣在原地静静观望。 输血本就是慢功夫,武松盘腿坐在炕面上,足足耗费两个时辰。 前后算下来,已经从自己身上抽出一千毫升血液。 哪怕武松体格健壮远超常人,此刻也止不住头晕眼花,浑身往外冒着冷汗。 瞧见武松脸色清灰,哆嗦着手又打算再抽一管,杨再兴急忙拽住他的胳膊,跪倒哀求: “师父,不能再过血了!这位道长气息已经平稳,性命无妨,师父哇,师父,您万不可再消耗了!” 武松咬了咬牙,暗自估量自身情况。 自己体重足有一百多公斤,按照失血两成的安全界限来算,身体还能再承受四五百毫升的出血量。 抬手甩开杨再兴的阻拦,执意继续施救。 在肉眼看不见的身体内里,女冠破损的脾脏,正借着奇异力量飞速重生愈合。 脾脏破裂后淤积在腹腔里的淤血,也慢慢被身体吸收消散。 实际上她真正流失的血量,远比地面和衣物上能看到的多出不少。 倘若没有武松这身双鼎合修“金玉驻颜诀”异能加持,单单依靠输血,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又一管血液缓缓送入体内,女冠脸色回复红润,眼睑轻颤,慢慢睁开双眼。 昏迷之中的女冠,从初时身处刺骨冰窟,渐转为此刻周身好似浸在温热泉水里,暖意一点点漫遍全身,意识随之醒转。 感觉靠在一具温热的身体上,她缓缓转头,看到一张惨白、憔悴,却轮廓硬朗英气的面庞。 见女冠终于苏醒,武松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似瞬间散尽,对着女冠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柔声道:“醒啦?” 言罢,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倒将下去。 “师父!师父!” 杨再兴撕心裂肺地呼喊起来。 旁边二道与小十,也急来查探。 武松听着杨再兴叫得凄厉,懒洋洋掀开眼皮,没好气瞥他一眼,虚弱道:“嚎什么丧,某还没死呢!歇一晚便能恢复。” 说完这话,闭上双眼,昏沉睡去。 杨再兴:“师......” 喊了半声,又咽了回去。忙收起慌张,要将武松挪到床榻上躺好,两名道士也快步上前,帮忙照料。 一夜无话,武松一觉自然醒,日头已然高高挂中天。 连日奔波,本就疲乏,昨夜硬生生抽出出一千五百余毫升鲜血。 若换作寻常人,少说也得休养十天半月。 可武二郎天生挂逼,睡醒之后浑身轻快,神清气爽,半点不适都无。 自在伸个懒腰,抬眼瞧见杨再兴趴在床沿边睡得正沉,伸手推了一把。 少年顿时猛然惊醒,抬头望见师父已然坐起身来,当即抬手抹了抹眼角,出声唤道:“师父,您醒了?” 这孩子不过十五岁光景,自一路追随左右,早已将武松视作心中的天。 少年心中,师父武艺超群,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昨夜亲眼见师父抽取精血活人之命,失血栽倒,当时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一般,整夜守在床前,不敢离半步。 瞧着小杨双眼红肿,泪眼婆娑。 武松恨铁不成钢,数落道:“瞧你这点心性,动辄淌马尿,你可是华夏军未来的顶梁柱,莫要作儿女态!” 杨再兴连忙用力拭干泪水,起身说道:“师父稍等片刻,弟子去弄些汤食。” 说罢奔出门外,不多时便领着两名道士折返回来。 二道一人手中捧着热粥,一人端着几个糕饼。 杨再兴端起粥碗,想亲手喂师父进食。 “你又不是小娇娘,要你喂!”武松直接将碗抢过,一口便将热粥饮尽,又抓起两块糕饼,一口吞下。 两道士见此情景,暗自心惊,此人昨夜损耗精血,只睡一觉,竟依旧精气神十足。 二道人放下食具,拱手行礼:“多谢将军施展神通,救下我家师叔,小道等感激不尽。” 武松抬手虚扶二人,随口问道:“某身子已然无碍,不知两位女女道长现下如何?” 道士忙道:“全靠将军出手相救,师叔与师妹性命已然无碍。” 话未落,一大一小两位娇俏女冠,皆挤进门来探望。 说来也怪,昨夜大出血险些性命不保的年长女冠,此刻气色红润,娇艳欲滴,反倒背上受了轻伤的小女冠还有些虚弱。 果真武二郎的精血,有疗伤奇效。 四个道者皆在屋中,武松见其与别家道门装束似有不同。 别家道门皆是身着道袍,衣着朴素。 这四位,却是只在头上挽道发,身上穿着寻常富家衣衫。 尤其二位女冠,一身素白丝绸襦裙,外外罩华贵狐裘,衬得二女清绝出尘、仙骨凛然。 年稍长道姑约莫二十来岁,身姿高挑端雅,衣袂轻垂、素雅无尘,领口袖缘暗绣云纹。 此时半点不见昨夜濒死的憔悴,眉目清冷温润,琼姿玉骨,沉静如月下青松,美得不染烟火。 张九玄 有诗赞张九玄: 素袂凝霜玉骨清, 瑶姿不染世间尘。 明眸澹似山间月, 一笑春风落道身。 身侧小女冠年纪尚稚,身段纤细娇柔,同款装束利落洁净,合体飘逸,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灵动剔透,稚气未脱却已然绝色,眸光澄澈如水,清丽娇软。 张十灵 两双妙目各看向不同的地方,年长的羞涩地微掀眼帘,不时看一眼床上的英武壮汉。 年幼的却目不转睛,只盯着杨再兴那张唇角些许绒毛,唇红齿白的少年俊逸脸庞。 第298章 救九玄英雄施厚泽 辞玄女奔赴独龙岗 众人见武松精神十足,又是欣喜又是诧异。 两位女冠上前行礼,郑重谢过救命大恩,随后围坐一处,闲话叙起由来。 因武松舍命相救,四道心存感念,也不隐瞒,将来历底细娓娓道来。 一行人皆是龙虎山天师道门下弟子。 那二十出头的女冠,本名张九玄,道号玉汝真人,乃是龙虎宗掌教真人张继先的嫡亲胞妹。 两名男道,一位唤作张景升,道号灵机子。 另一位名王景洪,道号灵枢子。 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女冠唤着张十灵,尚无道号。 除张九玄外,此三人俱是当代龙虎天师张继先座下亲传弟子。 听了四人来历,武松不由心头一震。 眼前男女四道虽声名不彰,可这位张继先,却鼎鼎有名,乃是龙虎山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 因其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张继先九岁便被立为“天师”,亦被称为“神童天师”! 《水浒传》第一回 “洪太尉误走妖魔”,龙虎山伏魔殿,天师化作牧童戏弄洪太尉,实则这“牧童”就是张继先本人,此时的张继先本就只有十来岁。 两宋之际,三山符箓(龙虎、茅山、阁皂)一度势微。 张继先以道法、名望重振龙虎山,让正一教稳居江南道教之首,确立龙虎山天师统领天下符箓派的格局。 靖康之变,金军围城,张继先率龙虎山道门精锐,入京勤王。 怎料,行至泗州天庆观,闻东京城破,二帝被俘。 国破家灭,天妒英才。 张继先就地坐化而亡,时年仅三十六岁,也算是另一种殉国。 而如今,天师道分支,林灵素的神霄宗凭借宋徽宗的器重赏识,声势日渐浩大,威势隐隐压过天师道嫡系的龙虎宗。 此番局面下,龙虎山不得不退让几分。 为维系道门情谊、稳固各派势力,将张继先嫡亲妹子张九玄许配给神霄宗门下弟子,定下联姻亲事。 天师道与北派全真教不同,属于火居修行,道门子弟可以自由婚嫁,各派之间互通姻亲也是寻常之事。 可张九玄自幼便立下宏愿愿,只愿寻一位志同道合,能懂她、知她的道侣,不愿遵从宗门安排,嫁给素未谋面之人。 逼得急了,张九玄索性辞山出走。 兄长张继先疼惜妹妹,也难以强行管束,只得委派门下弟子随行护持。 一行人自江西龙虎山一路向北游历,无意间撞见这座荒废的玄女庙。 庙名之中恰好带着一个“玄”字,与自己名字相合,张九玄心中颇觉有缘分,便修葺残破殿宇,在此隐居度日,一晃已然将近半年光景。 张继先素来疼爱这个妹妹,万般迁就。 眼看寒冬,北方天寒地冻,做哥哥的心中牵挂不已,只得妥协。 准备亲到京城上清宝篆宫,商议退婚之事,只盼妹妹早日回山。 得了哥哥准信,张九玄这才答应回山。便吩咐随行道人先行收拾行囊到郓城等候,自己则打算在这玄女庙再静心逗留两日,随后便启程归山。 没曾想横生变故,险些被这个叫做“郓城张三”的恶贼害了性命。 张景升、王景洪,遵照嘱咐先行赶往郓城。 可把九玄、十灵两个弱女独留荒庙,二人始终放心不下,便连夜折返,恰好撞见武松以自身精血施救的一幕。 武松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张九玄! 玄女庙! 三卷天书! 郓城张三…… 瞬间便联想到《水浒》中一桩悬案。 原著里,宋江便自称得九天玄女传授三卷天书。 实则这所谓“天书”谁也不曾见过,书中交代,玄女娘娘只允他与智多星吴用参详。 而天书的作用,无非是彰显黑厮天魁星命格,但凡众人对排位、招安心生异议,便搬出天书压制众人。 可从头到尾,这天书都未曾在别处真正施展妙用,偶尔打了胜仗,便说是天书所指引,——奇也怪哉! 实际真相大抵便是如此,宋江行凶夺书,自身参悟不透其中奥秘。便编造出九天玄女授书、身负济世天命的说辞掩人耳目。 原水浒世界,这两位女子最终惨死宋江之手,平白多出两位红颜怨魂,龙虎山始终也没能查出实情真凶。 念及过往悲剧,武松目光扫过张九玄与张十灵娇俏面庞,最后定格在张九玄脸上,眉宇间泛起几分悲悯与痛惜。 张九玄被这一双虎目凝视,不由得心头激荡。 昨夜危急关头,是此人将自己揽入怀中,用热力温暖自己,过血续命。 情急之下,难免唐突,自己衣衫凌乱,不知有没有被这汉子看了或摸了羞处。 想起当时模样,张九玄面颊顿时染上绯红,宛若雪莲绽放,娇羞动人。 武松不知该如何称呼女冠,问道:“张小娘子,昨夜行凶之人,是何等样貌?” 张九玄见汉子发问,脸色又一红,回忆当时情景:“那人面颊刺着一方重犯金印......。” “金印?”武松立刻脱口而出,“那人身形矮黑、样貌猥琐?” 张九玄面露惊诧:“将军怎会知晓?” 一旁张、王二道也忙追问:“将军认得此人?可知他名姓来历?” 武松沉吟道:“想必此人便是郓城县昔日押司,宋江宋公明,江湖人称及时雨。 一年前杀人逃遁,又勾结清风山、梁山等贼寇,如今已自投了梁山,落草为寇。 近日,梁山欲攻打祝家庄,想是恰巧路过此地,闻听小张娘子有天书宝物,便起了歹念,杀人夺宝。 嗯......,定是如此!” 张景升与王景洪听罢,顿时咬牙切齿:“好个及时雨宋江,好个梁山贼寇,原来竟是此人! 小道在山东也颇听闻他的名头,没想到竟是这般心狠手辣,我龙虎山断然不与这厮、与梁山善罢甘休!” 说起梁山要攻打祝家庄,武松忙道:“几位道长,某有故友在祝家庄左近的扈家庄,如今梁山欲打祝家庄,某须前去保护故友,就此别过!小张娘子......” 问题武松唤她“小张娘子”,张九玄红着脸道:“将军,直呼俺名‘九玄’即可......” 话未说完,已羞得低垂了头。 武松从善如流,改口道:“九玄妹子,十灵妹子昨日伤势颇重,不如先在郓城暂住,某近日就住在独龙岗扈家庄,离此不远。 两位妹子如伤势反复,到扈家庄上寻某便是!” 张九玄行一个俗家福礼:“感念将军大恩,九玄无不遵命!” 张景圣、王景洪亦深深施礼拜谢。 事不宜迟,各自动身。 张景升牵来武松的坐骑,小师妹张十灵忍着身上伤痛,也把杨再兴马匹牵到近前。 少女心头羞怯,红着脸将缰绳递到杨再兴手中,转身快步躲回屋内,反倒把少年杨再兴弄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 武松翻身上马,余光瞥见门口的张九玄似望向自己,待目光对视过去,姑娘又羞赧地低下头去。 张九玄 第299章 玄女庙英雄别道侣 扈家庄娇女会情郎 武松、杨再兴向龙虎山一行人各一拱手,打马而去。 两匹骏马踏着山路,蹄声渐远,很快转过山脚不见踪影。 二男道转身回到庙中收拾杂物,张九玄独自伫立门前,望着远去的方向,久久失神,心绪纷乱。 玄女庙离独龙冈四十余里,师徒二人策马扬鞭,天色方才擦黑,已行至扈家庄。 庄上人都早得了消息,知晓武大老爷近日便要前来,迎娶娇娘。 日后便是庄上的姑爷,哪敢怠慢。 一边忙引二人入庄,一边遣人去庄上通传。 扈成早前便接得书信,哥哥定在年后要到庄上迎娶妹子。 市泊分司一应事务也需开春才启动,扈成早早告假归庄,日日在此等候。 老太公远在东京,隆冬天寒,也不便长途跋涉,全由他这个当家兄长主持。 得了通报,扈成兴冲冲迎出,将武松请入前厅上坐。 估计自己这个大舅哥的排面,最多在嫁娶时维持一两天,扈成喜滋滋地自觉仍伏低做小。 武松径直在上首坐了,扈成躬身见了礼。一面吩咐庄丁整治酒肴,一面让人去唤朱富、杨春、陈达来见。 上一回在青州的会议中,因阳谷县的货运商行声势过于庞大,已发展到五百多人,恐惹人猜忌。 已议定将商行一分为二。一处留驻阳谷,由石勇、王六、李忠、周通辅佐凤四娘、春芽掌管。 另一支则移驻便扎根扈家庄,由朱富、杨春、陈达在此开设分号。 扈成、杨再兴左右陪坐了,扈成笑嘻嘻道:“哥哥一路鞍马劳顿,先用些酒菜,让弟兄们来厮见” 武松点点头,问道:“庄中如今防备安排得如何?” 梁山欲攻打祝家庄的消息,武松手下的暗线,早知会了独龙岗左近产业,命严加戒备,提防流寇作乱。 扈家庄、阳谷县,连同寿张县各处产业,尽数得了消息,皆是严阵以待,小心提防。 扈成回道:“哥哥只管宽心,庄中诸事皆已齐备。 现下庄内有八百敢战庄丁,再加货运行二百人手,人人枕戈待旦。 三娘与娇儿,这些时日亦是甲胄不离身,断不会叫歹人寻了破绽。” 武松闻言颔首,心头稍安。 扈成略一思忖,又试探着问道:“哥哥,此番梁山与祝家庄相争,该帮哪一方?” 武松嘴角微扬,说道:“大舅哥倒是说说,依你之见如何?” 一声“大舅哥”叫得扈成心花怒放,当下直言:“依小弟拙见,两不相帮方为上策。” 如今扈家傍上了参天大树,哪里还将三庄联保的事放在眼里?向来祝家庄在独龙岗独霸一方,常年将扈、李二家压得喘不过气。 此番争斗,且随他去。 武松自然也是此意,两家都不是好东西,竖起大拇指:“大舅哥所言极是。你我便坐守庄中,坐山观虎斗。只要旁人不来招惹扈家庄,咱们安坐看戏便是!” 扈成大喜,又道:“不止我家,料想此次那李家庄此番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武松诧异道:“哦?这却是为何?” 扈成道:“前日祝家庄擒了赤发鬼刘唐,李应不知为何,上门讨人,被祝虎当众射伤,两家结下深怨,怎会再去援手?” 说话间,门外脚步声响,朱富、杨春、陈达三人一同入厅。 三人一见武松,皆是喜出望外,连忙上前一一拜见。 朱富如今掌握着梁山的暗线,也成了心腹之人。 扈成与老太公皆不在庄上,扈家庄这一支势力也暂由朱富掌管。 武松略问了一下庄上的布置和探来的消息。 朱富躬身禀道:“主人,梁山三千人马已于前日拔寨启程,由晁盖亲领,同行的还有史文恭、董平、阮氏三雄、杜迁、宋万、花荣等十余位头领。其中马军一千,步军两千,按脚程推算,明日一早便能兵临独龙岗下。” 武松点头赞许:“探报甚是详尽。你三人便协同扈成兄弟,紧守扈家庄,务必护好庄中老小、家眷百姓,不可有半分差池。” “主人尽管放心。”朱富应声答道,“庄中壮丁依清河大寨的章法操练数月,虽上阵冲锋尚欠火候,可固守庄院,却是绰绰有余。 四下哨探皆放出四十里,八百庄丁加上二百余货运商行好手,固若金汤。” 不多时,酒菜摆上。大敌当前,众人也不敢贪杯,浅酌几杯便罢。 天色渐深,扈成起身道:“哥哥连日奔波劳累,且先去小院安歇。庄中杂务、巡守之事,交由小弟与朱富几位兄弟打理便是。” 武松点点头,昨夜大出血,今夜还得再好好睡一觉,便留下杨再兴与朱富等人共商巡守一事。 扈成引着武松行至单独小院,行礼告退。 武松进院正要推开房门,忽转过身,轻笑道:“还藏着作甚?出来罢。” 树影婆娑之处,一道火红身影扭捏着走出来。 武松张开双臂,那娇俏的身影随即快步奔来,一头扑入武松怀中,正是扈家三娘子。 “武家哥哥,你恁的狠……” 话音未落,香唇已被吻住。 自去年开春,武松往京城护送月娘,途经扈家庄,一马擒双娇定下终身,转眼近一年光景。 武大官人自上回在青州,春梅想坐一回轿子入门,春梅也是最早跟了自己的女孩儿之一,却只能提出如此卑微的请求。 武松只觉亏欠诸女甚多,但凡能有条件,皆愿意给心爱的人儿多一分仪式感。 等哪一天,自己强大到可以不顾礼法之时,定要给每位爱人一场婚礼。 这一年里,三娘日夜相思,彻骨难解,唯有日日操练武艺,方能稍遣愁绪。 如今听闻心上人前来,不日便要以妻礼娶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情意。 这几天,玲珑儿每日飘飘忽忽。再过几日,自己就名正言顺是武家哥哥的人儿了。 玲珑放下所有的娇羞,奋力回应着,有过前两次初尝,这一年又暗中常练习吻技。 此一番,尽得其妙,香舌儿婉转如意,直亲得娇躯香软,哼哼唧唧。 猫儿有诗赞玲珑相思情: 相思日日对刀枪, 独守空庄岁月长。 今夜相逢销别恨, 一腔温柔付二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00章 小院情深双姝偎壮士 独龙冈前三杰拒梁山 一番温存,三娘将脸颊紧紧贴在武家哥哥胸口,语带娇嗔,继续刚才的话头:“哥哥怎恁地狠心,整整一年,也不来看俺一眼?” 武松低头,在发丝间轻轻一啄:“玲珑可想俺?” “如何不想?”扈三娘眼眶微热,“朝思暮盼,日日脑中皆是哥哥影子。若非整日练武打熬筋骨,怎熬得住这相思? 连娘亲都笑我,没了半分女儿家模样。哥哥定要嫌我粗莽,往后俺少练些便是!” 武松在她臂膀上捏了捏,只觉肱二头肌硬邦邦,又捏捏胸大肌。 玲珑儿娇嗔这不依。 还好,这里虽也练得规模庞大,然紧绷中仍尚香软,笑道:“练便练了,某最喜玲珑儿这般模样,哪有嫌弃之理。” 三娘被他说得满面娇羞,又仰头来吃嘴子。 “哥哥!娘亲说这几日都不得和哥哥相见哩!可俺实在忍不住思念,哥哥!不可怪俺不知羞……”三娘喷着香气道。 武松笑道:“俺对妹子也自思念得紧,怎会怪?且不管其它,夜里我们悄悄相会,不仅要相见,还要吃嘴子!” “俺欢喜和哥哥吃嘴子……唔……唔!” 正缠绵间,忽听得静夜中似乎有“砰”一声,细微破碎之声。 院门口传来一声响动,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衫娇影立在门廊,怯生生进退两难,正是花千娇。 花千娇望见院中武家哥哥与扈姐姐二人亲昵,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不已。 扈姐姐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数日之后便能名正言顺跟在武家哥哥身侧。 可自己孤身一人,虽心中情意深重,却不知前路如何。 见二人望来,花千娇红了眼眶,低声道:“武家哥哥、姐姐……是俺来得不是时候......” 武松一只手臂揽住玲珑,又朝花千娇伸出另一只手,笑道:“不!娇儿妹妹,你来得正是时候!” 见娇儿仍在犹豫,扈三娘也伸出手。 花千娇再也按捺不住思念,飞鸟入巢般撞进温热胸怀。 自青州道上一番变故,她与嫂嫂一同寄居扈家庄,数月未见武家哥哥,往日青州相伴的点滴时时萦绕心头。 此刻扑入怀中,万千情思化作泪水,低声啜泣起来。 扈三娘瞧着闺蜜伤心,心下不忍,便仰着俏脸儿对武松劝道:“好哥哥,娇儿可怜,不如便将她也一同娶了吧。” 武松虽心下千百个愿意,可身边其余妻妾,或是孤身无依,或是有长辈做主。 唯独花千娇不同,她乃是良家女子,双亲已逝,兄长花荣如今尚在梁山落草,无名无份, 却是愧对娇儿。 花千娇见武松不语,也懂其中难处,悲从中来,哭得愈发伤心。 嫂嫂寄居庄中终日愁眉不展,如今朝夕相伴闺蜜也要出嫁,只觉天地茫茫,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武松见状心生感慨,花荣啊花荣,看在娇儿的情分上,俺便再给你一个机会罢。 轻拢秀发,温柔吻去千娇脸上泪痕,温言软语百般宽慰,又细细亲了。 许久,娇儿方才收住悲声。 夜已深,再亲来亲去恐收不住场。 二女相视一眼,皆是万般不舍,一步三回头,方才携手离去,夜色漫漫,小院终归于静。 次日天刚破晓,祝家庄便派出数匹快马,分头驰往李家庄、扈家庄传信,命两庄各调一千兵马,同来抵挡梁山人马。 暂且按下李、扈二庄如何盘算不提,这边梁山三千喽啰已是浩浩荡荡,直扑独龙冈下。大军就地埋锅造饭,四下旌旗飘扬,声势震天。 宋江也在半途迎上大队人马,面见晁盖伏地请罪,坦言刘唐不慎身陷敌手。 晁盖心中虽挂念刘唐安危,却也未曾深责,只说押司既已稳住李应,便是大功。 宋押司手无缚鸡之力,既无谋略,也无法上阵厮杀,晁盖只得令他到后军掌管火头军。 此番随队出征的,皆是梁山能征惯战的头领。 除豹子头林冲留守山寨,入云龙公孙胜归乡探母,其余晁盖、吴用、史文恭、董平、曾涂、曾升、阮氏三雄、花荣、欧鹏、马麟等一众厮杀好手,尽数出动。 既是起大军前来,好汉们全然没将祝家庄这种庄户豪强放在眼里,饱食战饭之后,晁盖亲自领军,列阵于独龙冈前。 另一边,祝氏三兄弟等候许久,始终不见李、扈二庄一兵一卒前来相助,心中焦灼不已,只得一面再遣庄丁前去催促,一面由祝龙、祝虎、祝彪自领两千庄丁,列阵冈上。 原书中,初宋公明三打祝家庄时,庄中有栾廷玉这颗定海神针,扈家庄亦倾力相助,三庄联手互为犄角。 如今只剩祝家庄独木撑持,二庄杳无音讯。 此前派往东平府求援的人也已折返,东平府兵马都监只推说天寒粮缺、衣甲不全,无力出兵,命祝家庄暂且死守待援。 一番话气得祝氏三杰咬牙切齿,打骂平日的孝敬都扔狗肚子了,却也是束手无策。 两阵对圆,照例先是阵前嘴仗。 晁盖心系刘唐,一马当先,厉声喝道:“祝家小儿!无故掳我梁山兄弟,今日速速将人交出,否则定要踏平祝家庄,叫尔等鸡犬不留!” 祝龙冷笑回斥:“休得胡言!先前你梁山人马劫掠我庄财帛、杀伤庄丁,还折辱我三弟,敲诈银两,这几笔账尚未清算,今日管教你们有来无回!” 祝龙口中所说,乃是一年多前,武松化名盖地天王宋武,袭扰熊皮寨,前后敲诈祝家三万两纹银,还割去祝彪一耳。 至今尚有两万两银子埋在双叉峪,不曾取出哩,恐怕不独武二郎,连看官老爷们也尽皆忘却了。 晁盖不知内里曲折,只当是当日“宋五”兄弟,携了五千两银子上山投靠的事,只可惜那“宋五”兄弟看着便是一条好汉,生生错过了。 这事算在梁山身上原也不错,晁盖也不辩驳,双方唇枪舌战,走完流程,当即擂鼓开战。 第301章 史文恭阵前诛祝虎 吴学究计穷难识阵 梁祝双方唇枪舌战,走完必要流程,当即擂鼓开战。 不知是谁写了一本叫《三国演义》的话本,如今在山东流传甚广。 祝家三兄弟多少受了这本书的荼毒,祝氏三兄弟明明早探得对面晁盖、史文恭、董平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依旧忍不住出马斗将,欲效仿关张赵马黄五虎将的风采。 说话间,祝彪催马杀出。 双枪将董平新近入伙,正想立威,拍马迎上,与祝彪战在一处。 刚一交手,祝彪就后悔了,《三国演义》害死人! 这董平双枪舞得如两朵桃花,风雨不透,枪枪快若闪电。 祝彪虽是祝氏三杰里武艺最高之人,却怎敌得过双枪将?十几个回合便手忙脚乱。 祝彪正要抽空败逃,忽听旁边“啊”一声惨叫,有人“噗通”栽下马来。 瞥眼看去,惊得魂飞魄散。 原来祝虎见兄弟出阵,亦不甘示弱,飞马去取晁盖身边另一将。 这将金盔金甲,三绺长髯,赤脸凤目。 这将见祝虎奔来,略带马缰,上前几步,根本不摆门户。 待祝虎冲至马前,只略一抬手,荡开祝虎的长刀。 再随手一枪,这一枪看似不经意,实则势如奔雷,快绝无伦,祝虎当场栽落马下。 两人交手竟未及半合,便已分出生死。 这将不是别人,正是神枪史文恭。 史文恭面色不变,约马退后,仿佛啥也不曾发生。 晁盖久闻史文恭武艺超群,却不见展示过,今日一见,方知高到这种程度,心下大喜。 晁盖道:“史教师果真名不虚传,真乃梁山之喜,山寨能得教师相助,兴旺之日,指日可待!晁盖佩服,佩服!” 史文恭不在意道:“区区庄户人家而已,不值一嗮!” 晁盖见他谦逊,心中更喜。 祝彪见二哥转瞬落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急忙拨马败走。 祝龙亲眼目睹祝虎落马,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晁盖见史文恭、董平旗开得胜,当即挥动铁枪,下令冲锋。 梁山喽啰呐喊着冲向独龙冈,怎奈冈上坡虽缓,也是地利。 祝家庄数百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箭矢如雨,梁山人马冲杀一轮,终究难以突破,只得暂且退下。 可怜落马的祝虎,转眼便被乱兵踩踏,埋入污泥之中。 噩耗传入庄内,祝朝奉痛失爱子,当场放声大哭。 祝太公悲痛之下,乱了方寸,竟命人将囚押的刘唐押至阵前,当众一刀斩下首级,以泄丧子之痛。 赤发鬼刘唐闯荡江湖多年,本以为能在梁山逍遥快活。 自劫生辰纲上山以来,还没享受过几次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的畅快,一朝身首两处,回天上作它的“天异星”去了。 晁盖见心腹兄弟遇害,恨怒交加,不顾箭矢,挺枪直冲敌阵。 梁山众头领见晁天王身先士卒,士气大振,全线猛攻。 祝家庄虽占地利,可面对晁盖、史文恭、董平、花荣、欧鹏、马麟等一众猛将轮番冲杀,渐渐支撑不住。 厮杀下来,祝家庄虽也射伤两三百梁山喽啰,却终究挡不住敌军冲上冈头。 祝龙无可奈何,只得收兵,退回庄内。 晁盖率军跟进,只当就要破了祝家庄,谁知转眼便陷入庄内盘陀阵中。 阵内路径迂回交错,辨不清东西南北,众人几番冲杀,始终不得脱身。 四下伏兵乱箭齐发,挠钩套索尽出,梁山人马接连倒下,形势岌岌可危。 史文恭、董平见状,一挺金枪,一舞双枪,护在晁盖身侧。 二人抖擞精神,枪尖所至,庄丁纷纷避让。 史文恭见多识广,已知中了阵法。一马当先,望着天上日头,只管认准一个方向奋力猛冲。 史文恭、董平凭着一身悍勇,硬生生在乱阵与箭雨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保着晁盖率众突围而出。 幸而此番当先入庄的仅千余喽啰,后军尚在庄外未曾跟进,也算不幸中之大幸,若是大队人马尽数陷入阵中,梁山此番定然损伤惨重。 即便如此,此番冲杀依旧折损五百喽啰,伤亡不小。 两军就此各自收兵,庄外空地无有遮护,晁盖只得仍退到冈下,两厢对峙,一时难分高下。 晁盖痛失刘唐,又折了众多弟兄,怒火填胸,直气得七窍生烟。 吴用听逃回的士卒细说庄中情势,沉吟半晌,上前劝道:“哥哥,听说起来,庄内路径诡异,分明是布设了阵法,万不可贸然强攻待,谋划破敌之策再说。” 晁盖强压心头火,命人将擒获的祝家庄伤丁带上来细细盘问。 可这些寻常庄丁虽在阵中,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知晓自己常走的几条道路,至于阵眼所在、各处伏兵联络之法,竟是一问三不知。 吴用汇集零碎讯息,苦思冥想,抓掉大把头发。 可指望一个乡间教书先生,排兵布阵、辨识奇门阵法,实在强人所难,面对这阵法,智多星束手无策。 晁盖暗自嗟叹,埋怨公孙胜偏在这紧要关头回乡探母。 若入云龙在此,这类阵法不过是雕虫小技,顷刻便能破解。 可蓟州路途遥远,往返少说也要一两月,远水哪能解近火。 今日一战虽折损几百军马,祝家亦伤亡惨重,史文恭阵前斩杀祝虎,也算小有斩获。 如今祝氏闭门死守,当设法诱其出庄野战。 吴用当下心生一计,祝虎被乱军踏死,祝家庄人不一定看见,便在军中寻得一名形貌与祝虎颇为相像的士卒,明日如此这般。 日间两军厮杀的动静,扈家庄探得一清二楚。 庄内,武松召集扈成、杨再兴、朱富等,共议局势。 武松暗自感慨,祝家庄此番竟是这般不济,首战便折损大将、龟缩庄内。 晁盖已然吃过盘陀阵的亏,断然不会再贸然强攻。 一方不敢出战,一方不敢进攻,梁山军马自不敢久离巢穴,多半会就此撤兵,不了了之! 那还有什么大戏可看? 思来想去,决意从中周旋,给一方添把火,一方加点油。 正商议间,祝家庄又遣人前来求援。 扈成一人出门去接待,少顷,扈成拿一封书信喜滋滋进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02章 武二郎巧投真假图 晁天王阵前辱祝虎 扈成拿一封书信喜滋滋进来:“哥哥且看,祝朝奉亲笔书信!以往祝家庄高高在上,但有事,皆是口头传话,颐指气使。 此番定是急了,祝朝奉亲笔书信求援,言辞倒少见的谦和!” 武松道:“舅哥以为如何!” 扈成讨好笑着:“哥哥莫折杀俺了,此后扈家的事,都是哥哥做主!” 武松道:“也罢,两下都需帮上一帮,一则两面落个人情,二则好戏还没看够!你且回话,明日扈家庄调拨五百人马,帮祝家庄守住西面侧翼,另添两百弓箭手相助!至于其他,就说扈家恐梁山记恨,不敢主动出战,请见谅!” “遵令!”扈成出去回话,送信庄丁连连称谢,欢欢喜喜去了。 给祝家庄帮了忙,梁山那边自然也需有所表示。 武松凭着记忆,照当日剿除双叉峪熊罴寨时乔道清画的小盘陀阵形制,也画一张阵图。 当然,武二郎记忆力不太好,这幅图真伪参半,错漏百出是免不了的。 至于梁山拿去如何研究破阵之法,这只能拿喽啰的性命去试错了。 此番拨给祝家庄的两百弓箭手,其实都货运商行的护卫。 护卫都配了汤隆的钢铁厂精心打造了折叠钢弩。 此弩颇为精巧,闲置时收拢折叠,形如短棍,便于携带隐藏。 临敌之时展开上弦,便可连发三箭,箭矢射完后,五六息时间便可重新上弦。 增援的人手须拿捏分寸,不可过多亦不能少。太多便惊走了梁山,太少则不足以帮祝家庄稳住阵脚。 梁山帐内,晁盖召集众头领议事,商议破敌之策。 面对庄内诡异阵法,众人皆是束手无策。 吴用愁眉不展,又急得薅落不少头发,最终只给这阵法取了个名——盘陀阵。 可这名儿,需要你智多星来取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许久也没个定论。 有人道:“此地距梁山百余里,大军不宜久驻。 一旦官军四面合围,进退无路,危矣。” 也有人提议:“山寨如今兵力充足,正好借机练兵,不妨再回山调两三千人马,凭人数优势强行冲破盘陀阵。”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帐外先是传来“嗡”的一声响,紧跟着“夺”地一声响。 不多时,帐外喽啰快步入内,双手捧起一支羽箭呈上。 这支箭箭杆色泽血红,纤细,箭头却沉重锋利,箭羽是五彩羽翎,看着华美异常,不似杀伐兵器,反倒像一件精巧摆件。 喽啰跪禀:“天王!夜中有人自远处射来一箭,箭上附有书信,请天王过目。” 花荣亦在帐中,目光掠过这支羽箭,双目一凝,却并未出声。 吴用取下箭上书信,展开一看,眼中顿时精光一闪:“哥哥且看,此似是一幅阵图!莫非是祝家庄盘陀阵的图谱!” 晁盖连忙接过,又唤来先前曾杀入阵中,亲身历险的董平、史文恭一同观瞧。 三人头挨着头细细端详,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他们先前闯阵,只觉路径杂乱、记忆模糊,如今借着这图梳理脉络,诸多细节竟一一对应得上。 “此图多半不假!”晁盖大喜,“待再添些人马,依图杀入,定能一举荡平祝家庄!军师,你看如何?” 说罢,三人又将阵图递与吴用。 吴用对着图谱反复打量,心中却七上八下。 可怜他吴用自称“加亮先生”,旁人只道是比诸葛亮还厉害。 说到底不过乡间塾师,舞文弄墨,写一两首歪诗尚可,辨识阵法图谱实在超纲。 沉吟片刻,吴用谨慎说道:“依小可之见,先派小股人马入阵试探。若路径、排布皆与图中吻合,便可确定此图属实。” 有了破阵的线索,帐内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当夜,晁盖便差遣铁笛仙马麟,赶回梁山,再调两千军马赶来,并力攻打祝家庄,只求速战速决。 翌日清晨,梁山军马饱食已毕,整束器械,便要再攻独龙岗。 据昨日攻上冈子情形来看,冈上除庄子以外,更杂着成片田地、密林,又有庄河蜿蜒而过,地势盘曲迂回,分明与盘陀寨连成一体。 庄子内是盘陀阵,庄外冈子上林木交错,沟壑纵横,恰成一道天然屏障,是为盘陀路。 白日里视线通透,正是破障良机。 今日需攻上独龙岗,尽数砍伐林木,扫清阻碍,为后续大举进兵做准备。 不多时,上下鼓声一片,两军阵形列定,岗上岗下旌旗猎猎。 梁山阵前,晁盖、史文恭、董平三骑当先压阵,其余大小头领按次序分列后队,气势汹汹。 独龙岗上阵势却是泾渭分明。 正中祝家庄阵地,庄丁两千余人,旌旗林立。 独龙岗东头,李家庄庄主李应箭伤未愈,不便亲赴阵前。 可眼下情形,不敢全然置身事外,遂遣杜兴统领五六百庄客,远远列阵观望,既不与祝家庄合兵一处,也不主动出手厮杀,只作壁上观。 岗西一侧,五六百人马尽是扈家庄精锐,这支队伍截然不同,甲仗鲜明,行伍整肃,进退有度,竟隐隐透着不弱于正规官军气势,绝非寻常乡勇可比。 阵前扈成、杨再兴、杨春、陈达并辔而立。 后排更有三骑分外惹眼,红一绿两员女将左右护持,中间簇拥着一员头戴毡笠的魁梧壮汉。 此人虽立在阵后,身形却远超周遭众人,只是面上被遮住,看不清真实容貌。 此人与身边两员女将,轻松说笑,全然不当回事。 若此时祝彪近前挑开斗笠,定然惊骇欲绝,此人竟是与他有割耳之仇的梁山“盖地虎天王”——宋五! 晁盖经昨日一番冲阵,摸清地形,冲上眼前缓坡,便是一片平地。 眼见今日扈、李两家分列两翼,看似互为援应,晁盖仗着手下头领个个武艺高强,并未将两翼援兵放在心上。 片刻,梁山阵后推出一人,五花大绑,被两名喽啰拖拽至阵前。 晁盖在阵前,瓮声瓮气哈哈大笑:“祝家小子,且还要你家兄弟?若是不要,某便将其一刀两断,为刘唐兄弟报仇雪恨!” 祝龙、祝彪定睛一看,远远望去,不正是昨日被史文恭刺落马下的祝虎,顿时目眦欲裂,便要拍马冲下岗来抢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03章 晁天王二打祝家庄 宋公明暗里谋李应 祝龙、祝彪远远望去,阵前被绑的正是祝虎,便要冲下岗来抢人。 一旁立在扈家庄阵中的武松,一眼便看穿,此人哪里是祝虎,分明是个不知名姓的喽啰。 他的水浒人物图志升级后,目之所及,便能识出水浒传中有名有姓人物。 此人面相身形虽与祝虎相似,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乔装假扮。 当即压低声音,对身旁扈家庄庄丁与护卫低声吩咐。 这边立时开始窃窃私语,继而有人高声呼喊:“大公子、三公子休要中计! 阵前那人绝非二公子,二公子多半已遭梁山贼人毒手,故意设局诱你等下岗!” 祝龙、祝彪闻言,连忙手搭凉棚凝神细看,越看也越觉不对。 当即令阵中眼尖的庄丁辨认。 一时间阵中众说纷纭,有人说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也有人直言绝非祝虎。 祝家兄弟疑虑丛生,终究不敢贸然冲阵。 晁盖诱敌之计就此落空,只好将那假祝虎唤回阵内。 一计不成,可阵势已然拉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晁盖仗着手下头领勇猛,依旧传令正面强攻。 奈何独龙岗东西两翼皆有扈、李人马牵制,无从迂回包抄,唯有硬闯正面。 晁盖、史文恭、董平三马当先,欧鹏、马麟、三阮、韩伯龙等马步随行,梁山人马呐喊冲上。 刚突进数十步,岗上祝家庄箭矢骤然如雨泼洒而出,箭簇密集连绵,几乎不曾间断,比昨日威势更盛。 扈家支援的二百弩手大发神威,连天箭矢密不透风。 晁盖、史文恭等奋力拨打,可箭矢实在太过稠密,饶是二人武艺高强,也难护周全。 顷刻间死伤三四百人,晁盖无奈,只得鸣金收兵,两军再度陷入僵持。 扈家庄只守着西侧隘口,杜兴统领的李家庄人马更是按兵不动,仅护住两翼,不肯上前拼杀。 祝家庄两千庄丁也不愿轻易弃岗下山,放弃地利。 两方一时各自按兵,梁山军马退回营寨等候后援,祝家庄则接连遣使往扈、李两处联络。 梁山后军,宋江听闻李家庄终究出兵,虽说未曾厮杀,却也打了他先前说稳住了李应的脸。 宋三郎心中暗自不爽,眉头一皱,便生出一条巧计。 宋江一心想要独揽大功,逆袭如今在山寨的地位,不愿旁人分走功劳。 便悄然抽身,直奔花荣处。 此时花荣在梁山军中处境微妙,麾下仅两百不到喽啰,颇受冷落。 今日见妹子在扈家庄阵中,与那银甲将军有说有笑,便称崴了脚,躲在后军不曾露面。 见宋江孤身前来,花荣忙迎接道:“公明哥哥,怎有空来我营中?” 宋江笑道:“俺这里有大功一件,要与贤弟分享,贤弟须得助我!” 花荣苦笑一声:“公明哥哥,非是小弟不肯与哥哥同心,只俺手下兵卒不过百十来号人,难成大事。” 宋江微微一笑,示意花荣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一番计策细细说与小李广知晓。 待宋江把全盘计策说罢,花荣却不见喜色,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公明哥哥,此事怕是不妥。 前日李大官人本可将你擒拿,却留了情面,也算于你有恩,今日这般算计,未免失了江湖道义。” 宋江压低声音道:“贤弟此言差矣。你我身在梁山,一切当以山寨为重。 此番若能成事,偌大功劳,尽归你我二人。 贤弟莫非甘愿久居人下,在山寨里坐末位交椅,屈于人后?” 花荣再度苦笑,语气淡然:“既已落草,还说甚人前人后。便是晁天王把寨主之位让与俺,又有什么趣味?” 宋江见花荣迟疑,再三央告:“贤弟,如今山寨之中,唯有你我兄弟二人尽心扶持,方能成事。 若大功告成,少不了一份泼天功劳,日后在山寨之中,谁还敢小觑你我?” 花荣见宋江神色热切,面现哀求,终究不忍推拒,长叹一声:“既公明哥哥执意如此,花荣便陪你走上一遭。” 宋江闻言大喜,当即转身去寻晁盖、吴用禀报,只说要亲带花荣并精干喽啰,前往李家庄游说李应归顺。 晁盖见今日李家庄人马列阵东首,虽作壁上观,却也给梁山不小压力。 与宋江所说稳住了李应,大不相符,感觉被宋江忽悠了。 转念一想,一两百人前去,也不是甚大事,权当给宋押司一个面子,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宋江喜不自胜,当即寻花荣准备行事。 却说独龙岗东头李家庄内,扑天雕李应箭伤大有好转。 杜兴入内禀报岗上战况,两军相持,并无太大动静。 正说话间,庄丁匆匆入内禀报,祝家庄又遣人前来。 既已起身,便教唤来人进见。 此次前来的却是个生面孔中年庄丁,举止骄横,满脸傲气,一进门便以祝朝奉之名诘问李应,斥责他背弃三家盟约,不肯倾力出兵共抗梁山。 李应本想分辨几句,奈何那庄丁得理不饶人,厉声喝道:“李应,我家主人令你明日尽数召集庄中能战庄丁,三庄合力剿灭梁山贼寇! 若是敢违逆盟约,休怪祝家庄不念情面,定将你私通梁山的事告上官府,拿你李家满门治罪!” 李应本就因箭伤憋了一肚子火气,一个小小庄丁也敢这般蛮横要挟,顿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腌臜泼才!便是你家祝朝奉亲至,也不敢对某如此放肆,你又是何处钻出来的狂徒?” 说罢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庄丁胸口。 杜兴见状,当即掣出腰间钢刀,喝道:“回去告知你家祝朝奉!我家大官人列阵助威,不过念往日邻里情分。战与不战,皆随我愿。 梁山兵马直指祝家庄,何曾说要犯我李家庄分毫!” 庄丁被踹得满地翻滚,好不容易爬起,指着李应破口大骂:“不知好歹的扑天鸟!这话你且记牢,俺回去禀报主人,定叫你李家吃不了兜着走!” 骂罢不敢多留,踉跄奔出庄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04章 伪官差劫缚扑天雕 宋三郎巧赚李家财 这日,两下仍且休兵罢战,梁山军马按兵不动,专候援军。 祝家庄那边不敢松懈,一面加固庄防,一面四处求援。 独龙冈东头的李家庄,扑天雕李应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忽有四五十名官差,由两名马步都头统领,径直来到李家庄庄外高声叫门。 庄丁慌忙飞报入内,李应无奈,只得带着鬼脸儿杜兴亲自出庄迎接。 虽不知甚事,也按常例吩咐家仆备好银两,预备打点官差。 庄客放下吊桥,李应迎出庄外。 只见两名都头端坐马上,盛情倨傲,却面生得很,身后四五十名公人各持器械,气势汹汹。 李应陪笑道:“官差前来,有失远迎,望岂恕罪! 二位都头却面生,不知上下尊名?且请进庄少坐,薄备酒食,聊表敬意。” 话音未落,左手马上一名都头厉声大喝:“李应,你的事发了! 祝家庄状告你私通梁山泊强贼,勾结反寇,劫掠祝家庄,快快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州府问话!” 李应闻言大惊,没想到祝家庄如此血口喷人,公报私仇! 正要开口分辩,一众公人一拥上前,不由分说,两条粗绳登时将李应、杜兴捆了个结实。 左右庄客见状,便要上前救护。 李应忙喝止:“休得妄动!我李应行事光明磊落,不曾私通梁山,自可到官府当堂对质。尔等谨守庄寨,不必慌张,是非曲直,府衙自有公断!” 李应自恃无非是被奸人蒙蔽,不知情时出头帮梁山讨人,便有小罪,亦能周全。 若公然抗拒官差,那就是不打自招了,是以不敢反抗。 一行人押着李应、杜兴出了庄门,投大路而去。 行不到二十余里,道旁密林中忽然杀出一彪人马,不问青红皂白,对着一众官差刀枪齐下,顷刻间两名都头被搠死马下,二三十公人被砍死砍伤,其余四散奔逃。 李应见状一声叫苦,不知这伙强人是何方来历。 如今杀了公差,自己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正惶急间,队中走出一个黑矮汉子,满面堆笑,亲自上前解开李应绑缚。 李应一见此人,险些跌坐在地,叫苦不迭:“宋押司,何苦如此!我本打算自往州府分辨,如今公差被杀,教我如何说得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有心要赚李应上山的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只见宋江神色郑重,大义凛然道:“李大官人休客气,宋江能为大官人作些许事,正当应该,不必谢我! 如今官府昏暗,豪强把持讼事,哪里肯容你分辩? 小可不忍大官人平白身陷牢狱,故此出手相救,且随俺到大寨,见过晁天王再说。” 李应忙道:“宋押司万万不可!如今梁山正与祝家庄厮杀对阵,我若踏入你大营一步,干系再洗脱不清,还请放小人回去,小人自去官府剖白。” 宋江好言劝道:“事已至此,还望官人暂且移步,到营中与众位好汉相见一面。我山寨弟兄久闻官人威名,心向往之。见过晁天王之后,叙过情义,大官人若执意要走,宋江绝不敢强留。” 李应心中两难,一来身陷人手,身不由己。 二来感念宋江方才出手相救,这点情面也难以推却,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勉强跟着宋江一行人,往梁山大营去。 宋江又道:“大官人此去我营中少坐,恐家中惦念,不若书信一封,俺派人送到嫂夫人那里,也免去挂念!” 李应闻听有礼,杜兴大管家随身带有便携笔墨,便给浑家手书一封,只说此去无恙,不必挂念云云。 消息传到寨中,托塔天王晁盖听闻宋江竟将扑天雕李应请了过来,心中大喜,连忙率领一众头领亲自出营迎接。 扑天雕李应,家大业大,又勇略超群,在山东一代颇有名望,众头领都来道过久仰之情。 晁盖命人在营中安排酒宴,留李大官人畅饮。 李应如坐针毡,吃了几杯,勉强还礼应酬几句,便对着晁盖众人拱手道:“小人已与众头领见过,此地不宜久留,不知家中老小安危,还望放我速速归家。” 宋江听罢,仰面大笑:“大官人差矣。府上宝眷,我已遣花荣兄弟尽数接上了梁山山来,只怕此刻贵庄早已一把大火烧成白地,大官人即便回去,又能去往何处?” 李应兀自不信,强要离去。 宋江忽地拜服,痛苦流涕,向李应请罪:“大官人恕罪则个,遮么是兄弟们久闻大官人的好处,因此行出这条计来,只为相邀大官人如伙!万望大官人情恕!” 宋江这才一一到处实情。 原来,昨日宋江便派机灵喽啰假扮祝家庄庄丁,到李家庄故意言语刺激李应,使之深信祝家庄对其不满。 第二日再令人花荣等冒充官军,趁李应不备,就在庄前擒下,假作押解到州府。 接着路上埋伏,杀官救人。 接下来才是宋江的重点,骗李应写下家书。 宋江从事刀笔吏多年,自然会临摹笔迹,这都是基操,哪需要水浒原书中非要圣手书生萧让专干此事? 骗蔡九知府这些大官,可能需要萧让,骗一骗李应浑家这些粗识字的乡下妇人,哪需如此麻烦。 是以,宋江以李应的笔迹口吻,向李应浑家述说:李应被梁上义军搭救,已然入了伙,命人将庄中财物粮草尽皆打并,共投梁山避难。 赚李应如伙,并非宋江所看重,搬取李家庄巨量财物才是终极目标,才是大功。 此计若成,再加上晁盖的香火情,宋江在梁上的处境必能大有改观。 还未等宋江说完,李应已经血灌瞳仁,一声怪叫,合身扑上。 众人猝不及防,待来救时,李应一双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宋三郎的脖子:“宋江,我与你往日无怨,今日无仇。若要厮杀,战场相见便是,何故如此相逼?” 词曰: 巧布机阱陷俊豪, 假官杀吏断归途。 临摹尺素倾家业, 一计阴谋逼入浒。 欲知宋江姓名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05章 扑天雕裂耳骂奸佞 梁五娘策马截粮车 扑天雕李应也是力大无穷之辈,宋三郎哪里挣脱得了,眼见翻了白眼。 晁盖、史文恭见状,忙左右来救。 李应禁不住两边神力,就要松脱手。 情急之下,好个扑天雕,一俯身,侧头咬住宋江一只耳朵,黑厮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一只左耳已被李应硬生生撕扯下来! 晁盖、史文恭扶起李应,软小二、阮小五扶起宋江。 宋江半边脸血流如注,嚎叫不停,李应虎目圆瞪,“呸”一声将一整只耳朵吐到宋江脸上。 口中兀自骂道:“好个脏心烂肺黑厮,我李应誓不与你干休!” ...... 却说花荣,拿了宋江伪造的书信,到李家庄上交给李应浑家。 一个乡野妇道人家,哪有甚见识,立时慌了神。 既自家官人投了梁山,一家人哪还有旁路可走,莫非还要等官府来抄家拿人? 只得叫来几个忠心老仆,吩咐将庄中财物、细软、马匹、粮食等值钱物件尽数打并。 有精明庄丁闻听主家要投匪寇,哪敢沾染这因果,多数一哄而散。 只剩一二百一条道走到黑的,幸好花荣也带来一百多人,共计近三百人,一起动手打点装车。 临走之时,花荣想着公明哥哥说的要将李家庄一把火烧成白地的嘱咐,犹豫半晌,却未曾动手。 这一大片庄园房舍,还有庄里巨量家具、陈设摆件,留给其他人不好么? 干嘛非要烧掉? 盖因财物太多,花荣吩咐二三十喽啰先行护送李应家小去往营中,自己押送财物在后慢行。 东平府来的大道上,一行奇特的队伍,正迤逦南下。 服饰虽夹杂不一,可皆是行伍严整,行进中除口令声外不发一言。 这伙人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商队伴当、有背上印着虎头标识的货运护卫,更有五六十身着巡检军公服半大孩子,二十多名道士。 当先几骑,李忠、周通、段锦住、郭盛,少年军两个副牌梁五娘、军牛硕根。 一伙约四百人,正是刚在东平府过完年的武家私人武装团伙。 李忠、周通及商行护卫是护送凤四娘、春芽到东平府团年的。 段锦住、郭盛各自带着自己的商队伴当,其余是清河县护送孟玉楼等女到东平府的。 此番梁山大举进犯祝家庄,武松尽起在东平府的私人力量驰援扈家庄。 这行人有步有骑,是以行得慢。 少年军放出的哨探游骑策马回禀:“报告梁排副,前方离独龙冈还有二十里,双方已有各二三千人马对峙!” 被唤作“梁排副”的女亲卫在马上回一礼,说了声“再探”! 便叫请其余头领前来商议。 这位梁排副乃是第一批少年军中的女兵,唤作梁五娘,十五岁,已参加过老君山、桃花山、曾头市几次大战。 是不折不扣的“老兵”,武艺颇为不俗。更兼人聪明好学,读书写字、识图算术成绩遥遥领先,已成少年军中流砥柱。 军中吕方、杨再兴皆不在,她就是少年军大姐头。 因人家有正规军的经验,又是主家嫡系中的嫡系,是以李忠、周通这种野路子,段锦住、郭盛都以其为尊。 商议片刻,因前方就是战场,不得不小心行事。 不论是商队还是货运护卫,都常走附近道路,对独龙岗一带颇为熟悉。 冈前既已摆开战场,便从冈子后的小路绕到扈家庄。 梁五娘从善如流,正要下令绕路,又有一骑快马探报,那哨探上气不接下气:“排副,冈子东头似有异动!从李家庄上出来一支约三百人队伍,押着七八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梁五娘蹙眉道:“向东,是梁山大营方向?” 探马道:“正是!” 梁五娘道:“这就奇了,如果是商队,冲着匪寇去,不怕被劫?” 这边郭盛也道:“梁排副说得是,定有蹊跷,若平常商队,一辆大车至少配十名伴当,这伙三百人就押七八十辆大车,显然不是走远路的!” 那边李忠、周通也七嘴八舌,说这一带基本押送货物都是阳谷货运商行的生意,今番这偌大单子,却不曾听说。 梁五娘沉吟片刻,问道:“那伙人所走这条路可有岔路?” 探马道:“俺回来时,那伙人的位置离前方大道岔路还有五六里,此时恐怕只有两三里了!” 梁五娘当机立断,截! 无论这伙人是否是资敌梁山的,无论李家庄上发生何事,先劫住这伙人再说,若真是资敌的车队,那就是大功一件。 众人闻言,尤其是李忠、郭盛等人,纷纷摩拳擦掌,干! 谁都知道,少年军是主人的心头宝,立功的机会大把大把,可自己这帮人虽也是嫡系,那也只是嫡系的外围,平日也少有机会立大功。 梁五娘当即分兵派将,先派两骑绕到冈子后去往扈家庄报信,剩下所有骑马的人,算下来共计一百骑,火速抄到对方前路阻截。 其余人,扔掉辎重,跑步前进。 花荣押着一支巨大的车队,心中焦躁万分! 公明哥哥此番做得有些不地道,但自己作为他唯一的亲近弟兄也不得不依。 只是公明哥哥急于独揽大功,只教自己帮衬,这七八十辆大车何时才能送到营中。 正在焦急中,忽见前方不远的岔道马蹄声杂沓,一百多匹马斜刺里杀出来阻住去路。 为首一员小女将,娇声呵斥:“前方何人,偌大车队去往何处?” 花荣心中一惊,已经瞧出当先三十余骑都穿着巡检军的号衣,是官府的人? 只不知哪家官府,招募的巡检军都是一帮娃娃? 既然是官军,自然是拿自己的,花荣二话不说,挺枪拍马便迎上去。 身后一百多喽啰也持械而上,只李家庄的庄丁,见来人有官府的人,天然对平头百姓有震慑之力,皆踯躅不前,手足无措观望。 梁五娘一杆梨花枪迎上花荣,双枪来往交锋,斗在一处。 花荣暗自心惊,瞧这姑娘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虽远不及自己,可枪招刁钻滑溜。 忽然想起自家妹子娇儿,心头一软,手上便不自觉留了三分情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306章 众好汉合力擒花荣 史文恭策马遇火阻 梁五娘终究是女子,又才十五岁,花荣即便有意容让,也是险象环生。 那边李忠、周通、段景住、郭盛,再加上两个崆峒山道人,怎敢让梁五娘有所闪失,当即一拥而上,合围花荣。 花荣暗叫不好,方才一念手软,反倒陷进重围。 此番出来是搬去财物的,也不曾带弓箭,弓箭本是花荣的胆,今番本事大打折扣。 这伙人单打独斗皆远非他对手,却个个悍不畏死,缠斗起来如同牛皮胶一般,死死黏住,甩脱不得。 这边数人困住花荣,另一边百十来骑冲杀开来。 随花荣前来押运财物的喽啰,乃寻常步卒,哪里禁得住百余骑横冲直撞? 转瞬之间死伤大半,余下的惊得四散奔逃。 李家庄庄丁见状,也顾不得大车货物,纷纷弃了辎重,狼狈逃回庄内。 喽啰们尽数溃散,百余骑便将花荣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缠斗间,胯下战马被两个道人双剑齐施,当场削断两条后腿。 花荣倒栽下马,束手就擒。 段景住等人擒住几名梁山伤兵,一番拷问,原来是一伙到李家庄诓骗财物的梁山强人。 段景住与郭盛两支商队早有搜拣潍河口、曾头市战利品的经验,心思活络,听闻李应已然投靠梁山,这些财物便算是贼赃了! 如今自然理当归自家主人所有,瞧那七八十车,这李大官人真真家底殷实,少说也值十几万贯,这肥肉岂有拱手让人之理? 此时正好后面跑步前进的三百人马气喘吁吁赶到,略一商议,便将所有战马尽数套上车辕,先把财物送回独龙冈。 队伍里大半是跑商走货的老手,套车驾辕皆是熟稔行当,片刻功夫,除几位头领的战马,其余百余匹尽数加到大车上就位,调转车头,直往独龙冈而去。 奈何货物如山,实在太多,仓促间哪里运送得快? 又恐梁山有接应人马抢夺,梁五娘分派,留下百十人断后。 其余人推车打马,尽快将货物运回冈子上固守待援。 再说梁山大营之内,晁盖好不容易才把怒气冲天的李应劝住落座,又命人将负伤的宋江抬回营帐医治。 李应心如死灰,默然呆坐,一言不发。 晁盖、吴用轮番好言劝慰,百般道明景仰之情,兄弟义气。 约莫一个时辰,李应的家眷被接应至营中,夫妻相见,李应顿足对浑家道:“娘子,你好生糊涂哇!” 浑家浑然无措:“老爷,俺一个妇道人家哪知这其中许多关窍,闻听老爷被掳了去,只失了分寸!” 李应自己亦中了计,哪能深责浑家。 如今全家落入彀中,已然附从贼寇,再无回头之路,当下夫妻抱头痛哭。 晁盖、吴用等人神色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二人心思各有不同,晁盖亦觉着此事似有哪处不妥,却不好说。吴用则对宋江起了惺惺相惜的意思。 李应如今待在营中,大家伙都尴尬,晁盖先拨了百余名喽啰,护送李应一家老小先行返回梁山安顿。 这时吴用忽然开口:“天王,宋公明先前差遣花荣,带人去押运财物,此刻迟迟未归,恐怕路上生变,需得遣一员得力头领前去接应。” 晁盖猛然醒悟,当即看向史文恭:“史教头武艺超群,烦请你亲率五百人马,火速前往接应花荣兄弟。” 史文恭抱拳领命,即刻去点兵马。 梁五娘这边,点了六十名少年亲卫,就地筑寨扎营,扼守要道,抵挡可能来的梁上接应人马。 段景住忙劝阻道:“梁排副,万万不可!这些皆是半大娃娃,血气未定,在此硬拼,怕是白白送了性命。断后之事,还是交给俺与郭盛兄弟,挑选好手担当此任。” 眼下人手吃紧,大部分人须尽快将大车赶回独龙冈,留下的人不能太多。 亦不知敌军会有多少来接应,断后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差。 梁五娘不为所动:“二位头领不必多言!俺们乔指导早有训示,嫡系健儿,当啃最硬的骨头,打最凶险的恶仗,受磨砺方能成才!” 这话一出,段景住、郭盛一干人顿时不喜。 “怎地,合着你们是嫡系,俺们便不算数了?” 梁五娘自知失言,解释道:“二位头领的人皆是久走江湖,赶车套马的行家,眼下数十车大车,正需先速速护送回独龙冈。” 此言刚落,不独段景住、郭盛、李忠、周通以及商队、货运行人皆是不乐,纷纷聒噪起来。 “这说的甚话?怎的俺们就是赶车套马的?当年俺们在清河大寨集训时,你们这帮娃娃还不知在何处讨饭呢!” 段景住摆出老资历,面色不忿道:“梁小娘子,莫说俺违你军令,当初你家将主麾下不过十数人时,我与郭盛便已追随左右。 俺们与你家将主素来兄弟相称,义气深重,你怎敢这般分个亲疏远近?” 旁边尚留着鼻涕的牛硕根抢白道:“称兄道弟,江湖义气,恁地庸俗,你可知道俺家主……,将主有何理想,有何抱负?” 说起哥哥的理想抱负,段景住等人自然略有揣测。 不过要说哥哥眼下最大的理想抱负,那肯定是娇妻美妾成群,天下娇娘美女尽入怀来,错不了。 (武松:俺把你个金毛犬加点孜然卤料烤来吃了!) 不过这似乎不好说出口,段景住只得梗着脖子道:“俺怎地不知?” 一时争执不下,最后各退一步。 留下三十余名少年军,十名崆峒道士,再从商队和护卫队中各抽调五十人,断后死守,其余人手即刻驱赶大车,全速赶回独龙冈。 ****** 梁山那边,史文恭领着五百骑兵沿路疾驰,一路碰见几十个被杀散逃回的喽啰,备述有官军抢了货物,花荣被擒。 史文恭快马加鞭,远远望见前路有百余人把守道路狭窄处,路面堆满干柴枯草。 这伙人见大队梁山骑兵奔来,敌军来抢财货,立时点燃柴草,烈焰腾空而起。 天干物燥,火借风势,顷刻间筑起一道熊熊火墙。 战马惧怕烈火,驻足不前,任凭士卒鞭打呵斥,硬是不肯踏火而过。 史文恭无奈,只得令骑兵尽数下马,用长兵器来挑开柴堆。 不料火墙另一侧,嗖嗖之声不绝,铁箭如同骤雨般射来,灭火的喽啰瞬间倒下一片。 史文恭抬眼远眺,前方庞大的车队虽行进迟缓,却越走越远,心中焦灼万分。 若是让对方退上独龙冈,据险固守,再想强攻便难了。 史文恭眉头一皱,命人扯了布条,蒙住战马双目,要强催坐骑硬闯火墙! 第307章 烈火横冈拦劲敌 银甲飞骑退文恭 独龙冈西头扈家庄,武松听了禀报,心头顿时明白。 眼下事态正循着水浒原有的脉络推进。 扑天雕李应已被梁山用计赚了入伙,偌大一份家业尽数归入梁山囊中。 武松心中忧喜各半,忧的是自己麾下不过四百余众,除了第一批少年军和少数伴当伙计上过战场,其余人都没见过大场面。 若梁山大队人马来攻,金银财帛丢了尚无所谓。 这帮人皆是自家安身立命的根基,尤其那六十名少年亲卫,更是宝贝,若在此处折损,纵有金山银山也弥补不回。 喜的是,此番若得手,收益定然丰厚无比。 梁山排座次时,第十位是小旋风柴进,第十一位便是这扑天雕李应。 前头九位,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关胜、林冲等,不是梁山初创元老,便是绝顶好手。 柴进与李应能高居前列,重要的一点便是二人皆带资入伙。 柴进身为前朝宗室,家底深厚,自不必说,稳坐第十。 李应能紧随其后,足见李家庄囤积的金银财货何等惊人,也难怪他对应星宿乃是天富星。 相比之下,穆弘穆春、孔明孔亮虽也是带资上山,排位却靠后许多,可见其财富与李家庄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趟若是拿捏得当,定要狠狠捞上一笔!”武松暗忖。 大队人马调拨不及,迟恐生变,武松当即点起杨再兴、花千娇、扈三娘、杨春、陈达五将,各骑快马,赶往独龙冈东头驰援。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段景住、郭盛一干人,这两家伙惯作生意,万一死守着财货不肯脱身,被梁山人马缠住造成惨重伤亡,便得不偿失。 自己的尽快赶过去,也好临机决断,掌控局面。 梁、祝阵前一幕,看得众人诧异不已。 只见一员魁梧将军,身披流光溢彩的亮银甲,头戴嵌宝束发金冠,手中横持一杆赤红色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神骏雪白高头大马,带着寥寥数骑,旁若无人般从两军对峙的空地上疾驰而过。 待反应过来,几骑人马已远去! 东头官道之上,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横亘前路,将整条大道拦腰截断。 火墙这一侧,数十人列成整齐方阵,轮番用钢弩,三段射击。 箭矢如骤雨般射向火光对面,其余人往来奔走,不停捡拾枯枝干草往火堆里添补,忙而不乱。 梁五娘、郭盛与段景住坐镇后方,高声下达上弦、放箭口令,死死扼守着火道。 神枪史文恭策马,将一杆金枪舞得密不透风,冲至近前,双腿一夹马腹,骏马腾空而起。 史文恭越过火墙与弩手阵落在后方,竟将两名仗剑拦路的道士撞得凌空倒飞出去。 余下道士见状,挺剑合围,却被他金枪横扫,接连打飞三四人,生死不知。 守在火墙旁的梁五娘见状,急忙抽调十数名弓箭手,攒足气力对着金甲猛将齐射。 箭矢钉在宝甲之上,只迸出点点火星,竟伤不得对方分毫。 只得往面门和马匹上招呼,眼见箭雨密集,史文恭无意久战,朝着前方车队狂追而去。 一众道士见己方折损数人,怒火攻心,提剑便追,脚下都似擦出火星子。 其余人不敢擅离,依旧死死守着火墙。 片刻之后,又有几匹战马悍不畏死朝着火堆冲来,守路之人立刻弩箭齐发,长矛乱搠,即便偶有几骑侥幸冲过火墙,也已是浑身插满箭矢,栽下马来。 史文恭单枪匹马,已然追上车队。 后队十几名护卫手持刀枪拼死拦路,史文恭手中长枪如毒蟒出洞,枪影翻飞间,护卫们尽数被挑飞,无人能在他马前撑过一合。 郭盛曾在老君山合围过史文恭出手,深知此人枪法通神,绝难抗衡,急忙催马追上大声喝喊:“此人武艺绝顶,万不可近身死战,速用弓弩远射!” 众人闻言,纷纷依托大车作掩护,展开随身折叠钢弩。 只要史文恭催马靠近,便从货物缝隙间探出弩箭攒射。 史文恭纵马往来冲杀,虽接连刺倒数人,可余下之人滑不溜手,一见他冲来便缩到货堆之后,专靠小巧钢弩偷袭,一时竟束手无策。 孤身一人冲杀,无有援手策应,久战之下难讨到便宜。 史文恭眼中凶光一闪,拨转马头,直奔火墙后杀来。 仗着宝甲,枪挑钻打,转瞬之间又挑翻数人。 若非顾忌面部无甲防护,怕早已冲散对方方阵。 守着火墙的百十人,被这一干扰,一时无人添柴续火,火势渐渐弱了下去。 不少梁山喽啰趁机冲破火障,前后夹击。 少年亲卫与一众护卫顿时腹背受敌,又是以步对骑,以少对多,险象环生。 好在这支队伍军纪严明,即便身陷险境,也未曾溃散,依旧结成严密的小型方阵,阵中不时射出一轮箭雨,死死顶住梁山攻势,让对方一时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李忠、周通、段景住、郭盛连同杨五娘一同合围上制史文恭,十数名少年亲卫手持钢弩在侧翼游走,专对史文恭面部和马身放箭。 史文恭束手束脚,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以尽情施展,否则顷刻间便能将六人挑落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官道上骤然炸响一声暴喝:“史文恭,休伤我家孩儿!” 一人一马瞬息奔至,胯下千里神驹照夜玉狮子,一身银甲,正是飞马赶来的武松。 见将主前来,武松麾下人士气大增,眼前除了史文恭,其余喽啰皆不足虑。 武松勒住战马喝道:“尔等退下,此人交由某亲自来会!” 脑海中的系统已弹出史文恭的详细信息,武艺评级:超一流+。 史文恭亦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不敢有半分小觑,当即沉下心神,凝神戒备。 另一边,杨再兴领着扈三娘、花千娇、杨春、陈达等人杀入梁山喽啰阵中。 欲知后事如何吗且看下回分解! 第308章 小杨骁勇摧群寇 武松力战服文恭 有武松专门对付史文恭,杨再兴领着扈三娘、花千娇、杨春、陈达等人杀入梁山喽啰群中。 小杨公子一条长枪上下翻飞,在喽啰群中出入如无人之境,看得郭盛、李忠、杨春、扈三娘等人目瞪口呆! 这TM还是个孩子吗? 半年多不见,别说是吕方这个师兄,恐怕栾廷玉也就这样罢! 杨再兴大逞威风,剩余人不甘落后。 扈玲珑双刀舞得风车儿似转,刀刀见血。 花千娇立马二三十步开外,连扯弓弦,箭箭封喉。 商队配发的钢弩小巧,只利近战,花千娇的箭术远射威力却更大,中者无不封喉。 杨春、陈达、李忠、周通等人,面对喽啰,竟也成了凶猛大虫。 一通好杀...... 局势瞬间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商队、护卫队,渐渐稳住阵脚,迅速反杀。 武松见己方人马已然稳住局势,心中再无顾虑,目光落在史文恭身上,反倒泛起一丝兴奋。 他自知武艺每日都有精进,可究竟强到何种地步,心中却没谱儿。 眼前这位超一流+的神枪将,恰好是最好的练手靶子,是目前遇上的最强对手。 武松看着史文恭,嘴角勾起笑意,高声喊话:“史文恭,昔日你在曾头市助纣为虐,如今又投奔梁山落草为寇,莫非当真贪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草莽快活?” 史文恭见对手上来便撩拨闲话,何曾被如此轻视过,冷哼一声:“口舌之争无用,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催马挺枪,金枪裹挟猎猎风雷之声,骤然刺向武松心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枪势刚猛绝伦,远超武松此前交手过的任何人。 武松一见这枪刺来,心中顿时有底,这雷霆一击的轨迹清晰无比,尽收眼底。 手中画戟翻飞,挽出一个戟花,双臂抬戟杆向外一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二马交错而过,武松稳坐马背,身形纹丝不动,只觉对方气力雄浑,倒算得上是个劲敌。 史文恭心中则是惊涛骇浪。 初见此人气势,史文恭不敢半点轻敌,方才那一枪足用了八成力道。 枪尖距离对方胸口不过一尺,眼看便可建功,竟被对方举重若轻稳稳架开。 关键这家伙架枪之前,还骚气地挽一个戟花,这就真气人了。 短暂交锋过后,二人枪来戟往,正式缠斗在一处。 一个是金枪吞吐,寒芒点点,招招狠辣刁钻,尽是夺命杀招。 一个是画戟纵横,势大力沉,大开大合间暗藏精妙变化,攻守兼备。 两匹神驹四蹄翻飞,尘土漫天。 枪影戟芒搅作一团,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只看得周围人众心驰神往。 要不是梁山喽啰还未曾清理完全,众人只怕有心都要停下来,围观围观这场超级大战。 史文恭枪法本已臻至化境,少见与之能争斗十合之人。 可今日却处处受制,武松不仅膂力远超于他,招式更是攻守有度,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拿捏他枪势破绽,反击时又快又狠。 三十回合一过,史文恭气息渐乱,额角渗出冷汗,枪法渐渐散乱,破绽百出。 武松见状,不再试炼,画戟猛地斜撩,逼开枪尖,戟杆一晃,猛压在史文恭肩头。 史文恭只觉肩头剧痛,半身酸麻,险些握不住长枪,强稳住身形,不明白对方为何不下杀手。 武松收住画戟,沉声道:“史文恭,你武艺超群,某也未曾听闻你做过甚大恶,一身本事埋没在草寇之中,实在可惜。 某麾下正缺你这般猛将,若能降我,必给你一份建功立业的大好前程,如何?” 史文恭咬牙按住肩头伤势,问道:“你便是打虎武松?” 武松:“你认得某?” 史文恭摇摇头:“山东地界,能配得上你这份气势的,恐怕也只有如今如日中天的打虎武松!” 武松展颜一笑:“大名鼎鼎神枪史文恭也会夸人!” 史文恭哼一声:“今日某败在你手下,并非武艺不如,你麾下那群小子个个手持钢弩在旁虎视眈眈,某处处受掣肘,本事施展不开!这般败法,某心有不甘,岂能就此服你?” 武松闻言,淡然一笑:“也罢,今日我便放你离去。下次若再被我擒住,你便需真心归降,不得再找借口,如何?” 有本事的人自然心高气傲,强逼不得。 史文恭在水浒一书中,除了毒箭射伤晁盖,也并无写到许多劣迹,武松倒有几分惜才之意。 史文恭面色变幻不定,终究不肯低头,恨恨道:“下次相逢,再论高低!你若不杀,某便走了!” 说罢便要拨马离去,武松扬声喊住他,语气陡然凌厉:“史文恭!今日你伤某麾下儿郎,念在两军交战,某既往不咎!他日不得再伤我的人! 亦不可让某再听闻汝犯下滔天大恶,否则!某即便爱才,也不得不先诛恶! 此外,今日见我之事,休要对外吐露半个字!——你且去罢!” 史文恭身躯一顿,沉默片刻,对着武松拱手一礼,不再多言,狼狈离去。 带来的五百精锐马军,一场厮杀过后,折损近四百,其余早逃散。 闷闷不乐回到梁山营寨,史文恭只说遇上一员武艺绝顶的猛将,自己全力周旋,终究不敌,含糊带过。 听闻连枪法通神的史文恭都败下阵来,梁山一众头领皆是面色凝重,人人心中暗自揣度,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好汉,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只此一番,李应的家财一分没落下,前后折损近五百喽啰,花荣被擒,史文恭败绩,宋江伤一只耳,叫人如何甘心。 梁山军马一时士气低落。 头一批带来的三千人马,好汉如云,却是损兵折将,晁盖亦有些丧气。 心下打定主意,待援军到来,借着不知真假的阵图,一锤子买卖,若拿不下祝家庄,也便罢了。 杀退史文恭,武松自领杨再兴与百名精锐断后,余下人押着粮车财物先行。 李家庄,此时李应投贼,偌大一座庄院群龙无首,早成一盘散沙。 吊桥放倒,庄门大开,庄丁四散而逃。 庄内景物依旧,却将要换了新的主人。 第309章 整肃军规明立正道 厉言诘将说服花荣 李家庄物是人非,除了仓促搬离时摔碎几只瓷瓶摆件,亭台屋舍、陈设器物皆完好无损。 各类房契、地契、田册等不动产文书,很快也被被搜检出来。 只需稍作周旋,偌大一份家业,便能顺理成章归入武大官人囊中。 这里有一个小技巧,不能说李应从贼。 若李应从贼,这就是匪产,要到路级安抚使一级方可处置。 只能说李家庄被攻破,财物尽被劫掠,李应身死,那这些便是无主产业,州府即可做主。 只需打通济州知州关节,以武松现下的人脉,此事不愁办不妥帖。 自三千贯打包盘下曾头市后,武大官人再次将独龙冈李家庄产业收入囊中。 清点此战战果,虽说是大获全胜,然刀枪无眼,己方也折损四五十名弟兄,看得武松心头阵阵抽痛。 阵亡之人里,有两名崆峒道士,五名贴身亲卫,其余是护卫、伴当。 这份名单也令武松愈发意识到,往后之路,流血与牺牲在所难免。 重要的是,如何让牺牲更有价值,在牺牲中成长,让牺牲者无身后之忧,让生者有所依靠。 强压下悲恸,传令少年军休整复盘,仔细总结此战得失,又将班长以上所有骨干尽数召集过来训话。 目光首先落在梁五娘身上:“五娘,今日断后,你决断果决,厮杀悍勇,确是一员难得的女将。” 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凝重,“可你要记牢,当时留百余人死守,明摆着是要用弟兄们的性命,去换庄中几十万贯的财帛。 我再三告诫过你们,人命千金不换,唯有性命,才是大业的根本。人固有一死,可以为大义舍身,为理想赴死,却绝不能为几两黄白之物白白送命!” 一番训诫,梁五娘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杨再兴见她窘迫,正要帮忙分说,武松瞪他一眼,又将杨再兴随便训斥一顿。 杨再兴受池鱼之灾,僵在原地,不敢多言。 武松狠狠心,让梁五娘事后写两千字检查。 李家庄乃是祝家庄侧翼,防务一事尚不可放松。 少年军即刻四下派出宣教人等,挨家挨户作动员,讲明贼寇入庄,玉石俱焚的道理。 将原先逃散的庄丁重新聚拢起来,共同固守李家庄。 诸事妥当,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家伙——花荣! 照壁旁,小李广花荣双臂反剪,一条粗绳牢牢捆在老槐树上,两名少年军手持钢刀,肃立一旁看守。 花千娇偎在兄长身侧,一双秀目尽是焦灼,却无军令,不敢松绑。 听见脚步声,花千娇回头见是武松,当即抛开羞涩顾虑,委屈巴巴一头扎进他怀中,小嘴一瘪便要撒娇求情。 武松岂能不知她心中计较,故意狠狠横娇儿一眼:“休要胡闹!” 花千娇被他一瞪,当即低下头去,小嘴撅得老高,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武松硬起心肠,任由她抽泣,径直走到花荣面前。 花荣狼狈不堪,盔甲尽被扯去,发髻散乱,身上几处刀枪伤痕,兀自渗血。 武松沉声开口:“花荣,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要说?” 花荣垂首闭目,一言不发,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武松冷笑一声,字字铿锵:“花荣!青州道上,看在娇儿的情分上,某放你离去,成全你与宋江的江湖情义。 某今日要问,你口中所谓的义,究竟是哪种‘义’? 为逼秦明入伙,尔等屠戮清风城外无辜百姓,这便是你的义? 为了营救宋江一人,你弃清风寨百十巡检弟兄于不顾,害他们白白丢了性命,这便是你的义? 落草梁山,打家劫舍,欺压良善,这又是你的义? 为宋江一人,你抛妻弃妹,置祖上荣光于不顾,令姓氏蒙羞,这还是你的义?” 一席话说得花荣面色煞白,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下,脑袋耷拉下来,依旧缄口不语。 武松步步紧逼,继续诘问:“再说说你那义兄宋江的义! 所谓仗义疏财,不过是结交江湖匪类,你可曾见他输粮赈灾,体恤孤幼? 身为官衙属吏,私放贼寇,是为不忠;为保住家财,早早与家中暗地里断绝父子兄弟关系,是为不义。 更不用说青州城下,屠戮数百无辜百姓! 今次前因后果,某也尽知! 李应为他出头,到祝家庄索要刘唐,有朋友之情。知他是梁山同伙而不纠,是为活命之恩。 然宋江反用阴毒诡计,觊觎李应十万家财,夺人产业,这便是他的义? 你为他一人,背弃夫妻、兄妹伦常,他行此等卑劣不义之事,还将你拖下水,这就是宋江报答你一片赤诚的义?” 听完这一席话,花荣脑中轰然作响,如坠冰窖,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若不是绳索捆缚,早瘫软在地。 “花荣!”武松陡然一声大喝,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你听着!你也来听听某的义! 某放你离去,周全崔氏,是我与娇儿有夫妻之义。 今日擒拿你的少年、伴当,原本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是我家中广收流民,以工代赈,给他们一条活路,是某怜悯苍生之义。 某身为朝廷命官,四处剿匪,是要守住一方清净,让百姓安居乐业,是尽忠职守,是我胸怀天下之义!” 花千娇听闻郎君说与她有夫妻之义,又羞又喜,情不自禁钻进武家哥哥的怀抱。 说到此处,武松忽双目圆睁,喝道:“花荣!某这里还有更大的义,更值得你追随的大义!花荣,你敢听吗?你能跟上某的脚步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强心剂狠狠扎进花荣心底,他浑身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竟泛起几分振奋的光彩。 娇儿伏在武松怀中,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振聋发聩的话语,望着情郎棱角分明的下颌,一时看得痴了。 武松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吻,示意娇儿褪到一旁。 花千娇刚挪开半步,武松陡然变色,锵啷一声拔出身边亲卫腰刀,两步欺到花荣身前,挥刀便向其脖颈劈斩! “哥哥!”花千娇惊声尖叫,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捂住双眼,不敢看下去。 花荣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寒光袭来,唯有闭目待死。 欲知小李广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10章 李家庄双娇尽享温存 双枪将请命欲建奇功 刀光闪动,小李广避无可避,闭目待死。 谁知刀锋距脖颈半尺之际,骤然向上一撩,“嘭”一声深深劈入头顶树干。 花千娇惊魂未定,见只是虚劈,这才长舒一口气。 一手扯住武松臂膀,一手拉住花荣衣袖, 娇声细唤,左右各叫一声“哥哥”,一时竟分不清是在唤情哥哥,还是在唤亲哥哥。 武松收了气势,沉声道:“花荣,你执意要以性命,保全与宋江所谓兄弟情义,今日这一刀,花荣已死,你与宋江再无瓜葛。” 话罢,拔出佩剑,斩断绳索:“是去是留,全凭你自己决断。 若要离去,你与娇儿的兄妹情义,在某这里已用尽,往后便是生死仇敌;若留下,你便是大舅哥,也是某麾下好兄弟,改名换姓,照样从头做起!” 绳索落地,花荣怔怔立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花千娇忙拽花荣的衣袖,柔声唤道:“哥哥。” 这一声呼唤,终将失魂落魄的花荣拉回神思。 定定神,花荣猛后退两步,扑通跪倒在地,对着武松重重磕下四个头,道:“恩公在上,罪人花荣,决心痛改前非,自此追随相公左右,从头再来,恳乞相公宽恕!” 武松坦然受了这四拜,待他磕完头,武松顿时换了一副神色,哈哈大笑,亲手将花荣扶起。 一手揽过娇儿,一手搂住花荣肩头:“大舅哥,某与娇儿算是暂且原谅你!不过你眼下还有一桩紧要事未了,若办不妥帖,怕是日夜难安。” 花荣忙又要叩首:“相公尽管吩咐,花荣赴汤蹈火,绝无推辞!” 武松大笑道:“倒不是我有事差遣,而是扈家庄那边,还有一人心结难解。她若不肯原谅你,你此生怕是再难释怀!” 花荣心思通透,瞬间明白说的是自己妻子崔氏,顿时满面愧色,垂头长叹一声。 花千娇出主意道:“哥哥,我曾听过一个典故,叫‘负荆请罪’……” 花荣脸色一红,眼中闪过决绝,咬牙道:“好!负荆请罪,负荆就负荆!” 武松将他拉近,附在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光负荆请罪还不够,某这里有一味奇药,名叫‘蓝灵根’,你若服下,保管嫂夫人一夜便能消气!” 花荣又惊又喜,连忙拱手:“竟有这般神药?花荣斗胆,还望相公赐药!” 武松抚掌大笑:“无妨,等回扈家庄见了嫂夫人,我便悄悄将神药送你!” 寒夜,月色如浸冰水,李家庄前院却暖意融融。 武二郎身形长大,抗风扛冻,浑身火气雄壮,自带火炉。 玲珑与娇儿一左一右,坐在他两条结实大腿之上,两具娇俏身子整个窝进怀中,尽享温存,热得冒出毛毛细汗。 朦胧夜色,怀抱佳人,自然最适合讲些志怪异闻,恐怖故事。 武大官人语气阴森:“却说那书生开窗一瞧,见一白衣女子正背对他抚琴,一头乌发垂落在地。 听见开窗声响动,女子回过头来,却是没有面目,那脸竟是一张白葫芦也似……,没有眼耳口鼻......。” 话音未落,二女皆娇呼一声,吓得浑身娇颤,慌忙将身子死死往郎君怀里钻。 “郎君,好生可怖,俺心里好怕……。”玲珑声音发颤。 “娘子莫怕!俺在哩!”武松左臂紧揽玲珑,低头含住娇唇,细细安抚。 娇儿也牙齿打颤,拽着他衣襟怯声道:“郎君,娇儿也怕,娇儿也要亲亲……。” 玲珑正到好处,哪里肯让,双臂死死箍住郎君脖颈不肯松开。 娇儿用肩膀挤兑着闺蜜,小手掐着武二郎,香香地凑将过来。 武松左右兼顾,顾此失彼,一边哄着怀中娇娘,一边还要接着讲故事,真真分身乏术,操不尽的心。 这几日温存时光格外值得珍惜,待击退梁山兵马,趁着两位大舅哥都在,便要同时迎娶玲珑与娇儿过门,好事成双。 女儿家嫁人前这几日浓情蜜意,最是旖旎动人。 此时少女的身子,正是荷尔蒙与多巴胺分泌最浓的季节,全身上下哪里都是香香的,哪里都是软软的,哪里都是甜甜的……。 院子里甜腻气息,正浓得化不开。 村西头忽然传来急促的传信鼓点。 武松神色一凛,敛去满面春色,伸手在两面娇臋儿上各轻捏一把,沉声道:“有军情,你们先回房歇息。” 二女见他神色凝重,事关军情,不敢再痴缠,各央着吃一口嘴子,依言下去歇息。 不多时,亲卫来报。 鼓点暗语已译出,扈家庄遭遇夜袭,但庄内守备无碍,李家庄这头不必担忧。 武松终究放心不下,杨再兴、梁五娘、郭盛、段景住,加花荣、花千娇两名超级弓箭手严守李家庄,提防梁山人马声东击西、趁机反扑。 自己披挂齐整,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马,带扈三娘、杨春、陈达、李忠、周通从庄后僻径绕路,回援扈家庄。 待回到扈家庄,夜袭已被打退。 梁山此番夜袭,丢下四百余具尸首狼狈退走,扈家庄这边竟无一伤亡。 全赖手中折叠连弩,在暗夜混战之中,这具小小手弩威力无限放大。 梁山千人兵马刚摸到庄外,便被各处暗哨看得一清二楚,刚入伏击圈,连弩嗡鸣之声不绝,箭矢如雨倾泻,人马成片栽倒,攻势顷刻溃散。 原本扈家庄可战庄丁仅有六七百人,自打货运商行在此设点后,调拨强兵、添置军械、整训庄丁,守备力量今非昔比。 梁山大营之内,先前三千人马连日折损近千人,士气低迷,今夜又有又有两千援军赶到,现下足足四千余众,气势大增。 双枪将董平自恃勇武,主动请命,要趁夜突袭独龙岗三庄之中最弱的扈家庄,须知扈家庄上庄丁最少,且不似祝家庄那边终日操练。 李家庄那边因突然有未知厉害人物坐镇,连史文恭都不敢轻易招惹,梁山人暂不敢有进犯的念头。 第311章 董平败走阳谷县 贼兵突至欲劫财 董平请令攻打扈家庄,晁盖与吴用却有顾虑,扈家庄一直保持观望,若贸然攻打,一旦攻不下,反倒平白多了一个敌手。 董平执意请战,声称攻破扈家庄,便能彻底撕开祝家庄侧翼防线,扭转战局。 实则,这狗贼不知从哪听闻,扈家庄上住了两位绝色小娇娘,竟起了打猫儿的心肠。 晁盖、吴用,二人斟酌一番,董平新到,也不好拂他好意,最终应允,由董平率领一千精锐,连夜趁夜偷袭扈家庄。 谁曾想独龙岗一带处处玄机,不止祝家庄外有盘陀路。 扈家庄外围亦是沟壑交错、路径曲折,唯有庄内不曾设下盘陀迷阵。 董平的人马仓促闯入,瞬间陷入迷途,暗处钢弩接连激射,挠钩套索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片刻之间便折损近半喽啰。 董平心胆俱裂,再也不敢恋战,没头苍蝇般催马突围,不知奔往何处去了。 董平连夜奔逃,在扈家庄前迷雾中失却方向,直到天明方到一处。 抓来周遭农人一问,方知此处乃是阳谷县境内,离阳谷县城只十余里。 董平心中暗骂,一夜仓皇,竟跑错了方向,梁上在独龙冈东北向,阳谷却是在独龙冈西北。 看看跟着的喽啰,除了在扈家庄被射死射伤的,其余人大多跑散,眼下只跟着二百多人。 正要悻悻带人返程,有喽啰道:“头领,早听闻如今阳谷县乃是左近最热闹的去处,县中有钱人家不计其数,商旅扎堆,……” 董平闻言大喜。 此番夜袭不成,扈家庄不曾攻破,反折损近半喽啰。 如此就灰溜溜回去,实在颜面无存! 阳谷县深在腹地,不会有大军驻扎,顶多有些杂兵,马步弓手,一赶即散。 正好劫掠一番,抢些金银回去,也好交差。 想了想,董平决定一试,不过不可在此地久待,若被断了归路,却不是耍处。 阳谷县近日因时值深冬,商事尚未回复,离元宵尚还有好几天,还不到看花灯的日子,是以街上人流并不多,除街面、房舍显得干净整洁一些,与其他县城别无二致。 因得知不远处独龙冈与梁山大战,程万里令县尉司马步弓手加强巡逻瞭望。 县城东门垒了一些木石路障,以备万一。 远远望见县城城门打开,董平嘴角勾起笑。 一切就绪,速战速决。 董平早打探清楚,阳谷县中最有钱的有两处。 一处是东大街的招商行,这个招商行是阳谷县吸钱的貔貅,每日进出银钱过万。 另一处是紫石街一个姓武的员外家,如今是县里最有钱的大户。 这武员外原本靠买炊饼起家,靠着兄弟作大官,如今生意已经涉及药材、绸缎、盐茶、房产。 如此鱼肉乡里的不仁富户,不正是俺梁山好汉劫富济贫的肥羊么? 城头上瞭望的弓手,远远望见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接近,不敢大意,忙敲起铜锣示警。 董平二三百人瞬间冲至城门,弓手们借着挡路的木石,城上城下胡乱放箭。 十几个守门杂兵手忙脚乱要去关城门。 只是近两年阳谷县商事发达,为方便商户进出,夜里也不宵禁,已经快一年,城门不曾关闭过。 紧要关头才发觉,艹!城门杠子不见了! 东大街,招商行公廨二楼,知县家千金程婉瑶,在办公处整理账目。 招商行的事千头万绪,正好趁着天寒地冻,商事淡季时节,将近一年的进支归拢,筹备开春的商品展销会。 程婉瑶心中有一个宏大的愿景,将商行开到南边的应天府去。 那里人口稠密,四通八达,才是干大事的地方。 程婉瑶对眼下这种手握数百万贯商业帝国,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很是痴迷! 俺要让那人看看,俺不是借着父亲的势力才上位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婉瑶姑娘急于要做出成绩,要在父亲离任时,让那人看到,自己有能力独立掌管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让他支持自己连任总掌柜。 只要他支持自己,谁也不会有反对意见。 婉瑶姑娘在阳谷县交上了两个好闺蜜,凤四娘和张春芽。 常去找她们顽耍,听她们滔滔不绝讲自家老爷当年如何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如何宠着她们,任由她们做爱做的事。 每次听二女说起自家老爷的遮奢,程婉瑶都会脸蛋儿红扑扑地,脑子里浮现起不经意看见的那头吊睛白额虎。 听起来,闺蜜们不仅不怕那大虫,反而喜欢得紧…… 城头的铜锣想个不停,程婉瑶恍若未闻。 “娘子!娘子!快回衙门里去!” 丫鬟小红,气喘吁吁自楼下跑上来:“娘子,城头锣响,怕是有贼人来,快回衙门去!” 程婉瑶这才听到锣声,急道:“小红,快帮俺将账本收拾起来,一起带回衙门!” “俺的娘子,怎还管账本?还不快走,账本要紧还是性命要紧哩!”小红急得满头大汗。 “自然是账本要紧,近半年的银钱过往皆在此处,怎敢舍去?”程婉瑶道。 “娘子,贼人都是抢银子的,哪个会来抢账本!娘子速速回去!” “既说是抢银子,又不抢人,小红休急,先收拾好账本……” 小红百般无奈,只得扯下一幅帐幔,帮娘子将账本打包。 城门口,董平一马当先,大喝一声:“梁山好汉干事,只杀大户,休枉送性命!” 双枪拨打城头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率先冲入城中。 守门弓手见城门失守,来的喽啰穷凶极恶,不少身上还沾着血,一哄而散。 董平令二百喽啰分作两队,自带一队一去东街、另一队去紫石街,剩余人守住城门,以备万一。 紫石街口,武大员外院中。 后院里,武员外神色不慌不忙,左右各搂着娇妻美妾,笑呵呵的安抚。 左边王干……王素芬腹大如鼓,眼见就要临盆。 右边钱寡妇钱多儿,搂着武大脖子,眼神拉丝。 王素芬糯糯道:“老爷,不躲到城西二叔家货运商行去吗?那里人多些?” 钱多儿也躲在老爷怀中也道:“是呀,老爷,奴好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12章 董平劫掠阳谷县 李逵双斧护家宅 武大就着钱多儿嘴子吃一口:“怕甚,一千贼人来也不怕哩!” 王素芬见老爷赏了钱多儿,也抓着武大衣襟道:“老爷,奴家也怕!” “都有!都有!”武大呵呵笑着,也吃了王素芬一嘴! 武大郎心里也有些发虚,可院子里还晾着好些糕饼,家里还恁多新买的家具,怎生舍得? 细心的看官都瞧出了,如今的武大员外,不仅生的富态,身高似乎和平常人一般无二。 上一回武大员外正与钱寡妇亲热,莫名奇妙竟长高了八寸,更令王素芬、钱多儿惊喜的是,大二郎也长高了两寸。 如今武大郎早不是“三寸丁枯树皮”,真正成了堂堂六尺男儿。 自王素芬、钱多儿相继有孕,武家门口经常有风韵犹存的寡妇甚至黄花大闺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口逡巡。 王素芬近日又帮老爷相中了城南的杨寡妇,年方廿五,正是好时节。 钱多儿不甘落后,也相中了城西张寡妇,这张寡妇还没过门儿,就死了男人,如今才十九岁。 家里人三番五次上门央告钱多儿,看甚时候能将人送进门来请武大官人观瞧! 只是武大员外实在不忍,人家年方十九,怎好唐突,一直不曾吐口! 梁山一百喽啰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紫石街、白石街岔口。 这家宅子果然气派,门脸虽不太大,但装潢的簇新,门口“武宅”两个字镀着金,一看便是殷实大户。 百十人乱哄哄挤作一团,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砸门。 有的呼喝喧嚷,搬起门口石墩子,撞向大门。 “咚咚” 巨响接连不断,鎏金门环震颤不休,两扇朱漆大门摇摇欲坠。 便在此时,两侧高墙之上陡然探出三四十颗人头,手中钢弩寒光森然。 不等底下贼人反应过来,只听“咻咻”劲响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如飞蝗般朝下攒射。 街巷间顿时惨呼大作,前排撞门的喽啰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鲜血染红青石板路。 余下众人又惊又怕,乱作一团。 又见小钢弩! 这几日这帮喽啰已被这种钢弩射出了阴影,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慌乱未平,二楼的一扇花窗猛地打开。 一道巨型黑影纵身跃出,手中两柄车轮大斧,寒光闪闪。 空中黑汉高声爆叫,惊的众贼心胆俱裂。 “哪来撮鸟,敢来捋俺家大伯虎须!” 落下之人面皮黝黑,虬髯倒竖,双眼圆睁似铜铃,正是凶神恶煞一般模样。 刚一落地,双斧已然翻飞。 斧影纵横交错,旋风斩、落叶飘,招招狠辣,所到之处衣甲碎裂、血肉飞溅。 喽啰等未及散开,紫石街、白石街两头又各自奔出百十条精壮汉子。 众人皆身着统一短打,背上是虎头图案,或持朴刀,或握杆棒,径直列成四列严整纵队。 这伙人不是正规军,却胜是正规军,行进有度,不疾不徐朝着武宅门前合围。 紧跟着“吱呀”一声,武家厚重的大门敞开,三四十名精壮汉子一拥而上。 至此,这百余名梁山喽啰已被团团围在街心,四面八方皆是刀光棒影。 合围的汉子挥刀舞棒层层压进,中间黑大汉持斧纵横往来,中心开花。 不到一炷香功夫,哀嚎渐息,满地尸骸横陈,先前气势汹汹的一众喽啰,竟无一人逃脱,尽数殒命在刀斧之下。 厮杀停歇,汉子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仔细捡拾死者身上和走空散落的钢弩箭矢,一根根收归囊中。 此物可不宜遗落在县城之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脸虬髯大汉拄着双斧,衣衫、须发之上溅满鲜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仰头放声大笑。 一名领头的黄面、长身汉子高喊道:“李大哥,这边贼寇已然肃清!东街还有大伯的诸多产业,恐也遭贼人滋扰,我等速去瞧瞧!” 黑旋风李逵自在东平府惊见“大嫂”变作“二嫂”,一颗心哇凉哇凉! 武松哥哥是他心中的神,不能有一丝瑕疵的神! 可他铁牛的神祗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李逵恨不能挖去自己的双眼,也不愿见他的神明崩塌。 离了东平府,李逵甩开飞毛腿,一路嚎啕大哭,抹着眼泪,赶到阳谷县! 见到武大郎,李逵仍不敢问出口,既怕得到真相又怕不明真相。 直到见武家大伯笑呵呵娇妻美妾左拥右抱,才狠下心相询。 武大郎知道这是弟弟的贴心兄弟,便将真相一五一十讲述。 如何被强配潘金莲,如何偷偷带着金莲逃出清河,辗转到阳谷买炊饼为生,如何假作夫妻等二郎归家,过往种种皆告知铁牛。 李逵再次大哭一场,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武松哥哥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他李铁牛的神。 本欲回东平府向哥哥请罪,实在又是脸皮上磨不开,磨蹭一天又去了清河县看望老娘。 待将事情与老娘和大哥李达一说,这两人都不干了。 如今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有宅又有田,日子殷实,家里还能请得起专门仆役伺候老娘。。 李达在管理吴月娘留下的农庄,嫂嫂在大寨做清洁工,铁蛋在乔道清开的书院,每日跟着先生识字,老娘的眼病用了大官人的眼药水,已经全能看见了。 跟着这样的大官人,你铁牛还要作妖? 莫说人家没干这事,就是干了,又干你李逵甚事? 一家人或棍棒,或PUA,将李逵赶出家门,李逵走投无路,只得又回到阳谷县,整日找石勇喝酒。 人家石勇如今在阳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早已成家,白日忙商行的事,晚上回家侍弄妻妾。 李逵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前时闻听梁山攻打祝家庄,哥哥要增援扈家庄,铁牛满心以为哥哥不曾带得力人手,一定会想到自己这个打手,头号贴心小弟,定会派人来取去军前效力。 谁知却没人想起他铁牛,李逵又不好意思去扈家庄,只日日盼着真有流寇蹿到阳谷县,好让他戴罪立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13章 流寇纵火掳娇娥 商队仗义退贼兵 话休烦絮,听石勇唤他去东街,李逵忙从回忆中醒来,嘿嘿一乐:“好勒!贼鸟最好多点!” 董平在东街攒了一肚子气,谁TM说招商行这里有几十万两银子? 这家所谓招商行有银子不假,都在账本上! 还有就在一张张被叫做“代银券”的纸上,这东西是实名制,用于商户间抵押、交易货物折银用的! 最可恨的是那个总掌柜程婉瑶,还要给他董平普及何为“白银储备”之类的东西。 储备的银子都深埋在地下,被浇筑成银墩子,每根银墩子几万斤重,如果想要,可以带他去挖! 这TM挖出来,谁能抬得走? 董平一气之下,财心变成色胆。 这程婉瑶容颜绝色,就连风流双枪将也从不曾见识这般美貌女子,干脆抢上山去做压寨夫人! 招商行里一文钱没抢着,董平只能退而求其次,令喽啰砸开店铺大门挨家劫掠。 货物倒不少,能带走的有限,董平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放火!” 东大街,董平喝令左右喽啰,将程婉瑶一双玉足脚踝用粗麻绳紧紧捆缚,牢牢勒定在马腹下。 又取绳索把她双手绑在马鞍之上,半点动弹不得。 贼人便要点火烧屋,东大街本是阳谷县最繁华的所在之一,若是被焚烧,不知有多少家要倾家荡产。 此处又全是木制房屋,一旦火起,再难扑灭。 千钧一发,忽听得东大街尽头喊声如雷,震得街巷屋瓦都似颤动。 只见一百多条精壮汉子,各持刀棍器械,如潮水般奔来。 当先一条黑汉,双脚翻飞,恰似一阵旋风卷至,正是李逵。 董平丝毫不惧,双脚一磕马腹纵马迎上,双手翻飞挽出朵朵枪花,俯身挺双枪直刺李逵面门。 董平一身双枪绝技,不靠蛮力,全凭枪招迅捷刁钻,招招奔着要害,端的狠辣无比。 李逵见这一枪来势快如闪电,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横起一斧护住头脸。 只听“当啷”一声金铁交响,枪尖正戳在斧面。 未等李逵缓过劲来,董平另一支长枪,顺势猛然递出,噗嗤一声,扎进李逵大腿肉里。 李逵吃痛,顺势就地一个翻滚,狼狈躲到一旁。 石勇见状,忙带着几名护卫合围董平。 董平双枪舞动如风,枪影翻飞,花团锦簇,左刺右挑,转瞬之间又刺伤数名护卫。 好在街巷狭窄,马身转动不便,董平难以纵马全力冲杀,否则护卫须得伤亡惨重。 见此人武艺强横,不敢近身死战,十几个护卫只绕着圈子游斗牵制,其余人杀进梁上喽啰之中。 石勇高声大喝:“这厮武艺高强,不可力敌,快取手弩!” 话音未落,数十人纷纷从腰间抽出短棍,轻轻一撑,便化作一柄小巧的钢质手弩。 董平心头猛然一惊,这几日他也是被这奇淫巧技的小玩意给射怕了。 顷刻间,手快的已组装好手弩,张弩便射。 董平不敢恋战,急忙挥动双枪拨打弩箭,喝道:“撤!” 当即拨转马头,打马便向城外狂奔。 麾下喽啰见主将率先逃窜,顿时军心大乱,疯了一般争抢为数不多的马匹。 这百人里仅有二十余匹坐骑,众人互相推搡厮打,乱作一团。 石勇麾下护卫趁机蜂拥而上,刀劈棍砸,弓弩近距离攒射,杀得喽啰哭爹喊娘。 抢到马匹的,跟着董平,快马加鞭直奔城门,侥幸逃出一劫。 没能抢马的喽啰被护卫追上,尽数倒在刀棍之下,做了枉死亡魂。 李逵大腿虽被长枪戳伤,血流不止,却浑若无事。 爬将起来,挥舞双板斧左劈右砍,一路追杀到城门下,方才被石勇拉住。 董平带着守在城门口的数十人,连同城里逃出来,不足百人,狼狈而逃。 李逵好久不曾开荤,此番杀得痛快,望着远处残寇,仰头哈哈大笑。 方才逃散的马步弓手与两位都头,此时才陆续聚拢过来,纷纷上前对着李逵、石勇拱手道谢。 “铁牛兄弟、石头领,今日若非二位出手,我等皆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今日咱就做东,请货运行的弟兄吃酒!” 大家都是老熟人,李逵听得满心得意,咧嘴大笑。 石勇却知这不是张扬表功的时候,若是让人知晓主人手下的人比县衙的人还能打敢战,传出去可不是甚好名声。 连忙开口道:“二位都头不必多礼,此番杀散贼寇,全赖两位都头调度有方,浴血奋战,与我商行并无多大干系。” 两位都头闻言大喜,连连拱手谦让。马兵都头一脸局促:“这……这如何使得,二位实在过谦了。” 李逵大咧咧一摆手:“有甚使不得的!俺铁牛可没胡乱杀人,哥哥早有叮嘱,不在军中不让俺杀人。可恨俺刚好路过,被那恶贼,结结实实给俺大腿来了一枪!” 正在城门口互相寒暄客套,弓手们帮忙一起将散落的特制弩箭拾取,城里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只见本县县尊程万里衣衫凌乱,官帽歪斜,满头大汗,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焦急大喊:“可曾见到小女婉瑶?”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一时无人答话。 一名弓手迟疑开口:“方才贼人逃窜之时,俺隐约望见其中一匹马上绑着一名粉衣女子,莫非便是县尊千金。” 话音刚落,人群里冲出侍女小红,泪如雨下,哭嚎着扑到程万里马前:“老爷!不好了,娘子都被贼人掳走了!” 程万里如遭五雷轰顶,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来,脸色瞬间惨白。 他厉声对着两位都头嘶吼:“还愣着作甚,即刻带人去追!” 两位都头却面露难色,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叫苦不迭。逃窜的贼寇人数虽少,可那为首贼人武艺通神,追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程万里急火攻心,翻身下马,一把揪住其中一名都头的衣襟,怒声呵斥:“快去追!若是救不回小女,本官定要取你们狗命!” 欲知陈婉瑶命运如何,是否重蹈悲剧,且看下回分解。 第314章 双枪将挟娇奔亡命 武二郎单戟碎贼胆 马兵都仅有十几匹战马,都头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挑选十数人,骑马先行追出。 其余人尽数交给步弓手都头,徒步紧随其后。 至于这一行人是真心追赶,还是装模作样应付差事,谁也说不清楚。 程万里深知这些协警靠不住,看向李逵与石勇二人。 知道这伙人乃是武松心腹,个个身手不凡,悍不畏死。 面上是跑船赶车的伴当,实则这是人家的私军,战力比正规禁军只强不弱。 方才路过紫石街和东街时,满地贼人尸首,哪能不知是他们所为。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程万里苦着脸,对李逵、石勇深施一礼,恳切道:“李壮士、石头领,小女身陷贼手,性命堪忧。 你家主人与本官相交莫逆,还望二位仗义出手,帮忙救回小女,本官必有重谢!” 李逵与石勇对视一眼,李逵眼珠一转,忽然心生一计,一把将石勇拽到身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石勇兄弟,你是否见过这县太爷家女儿,生得俊不俊,白不白?” 石勇被问得莫名其妙,答道:“县尊千金时常出门理事,我自然见过,生得貌美如花,肌肤赛过天上流云,称得上美若天仙。” 李逵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黑脸上笑开了花。 心中暗自盘算,此番冤枉了哥哥,须得想个赔罪的法子。 哥哥平生最喜绝色佳人,若是把这位娇俏小娘子救回去,献给哥哥,定是天大的功劳,哥哥必定不会再怪罪于俺! 打定主意,李逵当即一拍大腿,对着石勇喝道:“石勇兄弟,速去骑马,俺们这就去救县尊家小娘子!” 石勇一时愣住,尚未反应过来。李逵双眼一瞪,厉声催促:“还不快走!” 石勇知李逵在武松面前分量极重,不敢违逆,忙领一众护卫,前往城西货运商行取坐骑。 李逵对着程万里道:“县尊只管放宽心,俺这就带人追上去,定把你家女儿平安救回,下回见着俺哥哥,莫忘了说是俺铁牛一力主张!” 城西货运商行马匹不少,可大多是拉货的驮马,适合长途骑乘的不过四五十匹。 赶回商行,李逵石勇领四五十精壮护卫翻身上马,穿城而过,一路追去。 疾驰十余里地,方才奉命追赶的几十名弓手零零散散散落路边,果真在这里磨洋工。 这群人见到李逵、石勇一行人赶来,顿时胆气底气大增,一同朝董平逃窜的方向追去。 董平带着四十余骑马军,外加三四十名步卒,顺着向东的官道拼命奔逃。 一路疾驰之下,步卒渐渐被甩在身后,不多时便被随后追杀而至的李逵等人赶上,纷纷刀下授首,尽数交代在荒郊野路。 董平本想回身厮杀,可着实忌惮追兵手中的连弩。 眼见追兵逼近,生死关头不敢恋战,当即令喽啰将劫掠而来的金银财物尽数抛洒路旁。 人马不敢半分停歇,又狂奔出二十余里。 程婉瑶本就不曾骑马,此刻被捆缚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翻个儿,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双手双脚被麻绳勒得动弹不得,稍一失衡便有被拖曳在地的凶险,只能拼尽气力死死稳住。 腕间、脚踝被粗麻绳索磨得皮开肉绽,火辣辣的钻心疼痛,满腹委屈恐惧,偏又哭不出来,只能强自忍着。 此时此刻,官道正前方,一匹神骏无匹的雪白骏马飞驰而来。 马上端坐一员身形魁梧的银甲将军,头上一顶亮银束发盔,衬得他面容棱角分明,浓眉斜挑,虎目如炬,一身悍烈之气直冲云霄。 手中紧握一杆丈二长的血纹方天画戟,戟身血红,戟尖寒芒吞吐,杀气森然。 周身衣袂与甲片随着奔马起伏,刚猛霸道的气势扑面而来,只一眼便叫人心头凛然。 看罢这一身慑人装扮,董平心头猛地一沉,想起史文恭提及的银甲猛将。 此人连史文恭都抵敌不住,顿时心头发虚,底气全无。 眼看对方横戟拦路,忙令身旁喽啰催马冲杀开路。 喽啰不知高低,刀枪并举,嘶吼着便要大马硬闯过去。 来人自然便是武松。 夜袭扈家庄后,次日天明,便有哨探回禀这伙残兵奔阳谷县大道而去。 武松当下不敢半分耽搁,阳谷县那里的产业还则罢了,哥哥武大郎全家可皆在此处。 哥哥要有个三长两短,他武二郎也就活不了了。 是以武二郎单人匹马,心急火燎跨照夜玉狮子,便向阳谷县赶来。 武松目力远超常人,又有系统识人本事,一眼便认出对面来的人群里,有双枪将董平。 再看后方烟尘滚滚,李逵、石勇等人紧随其后,知这伙贼人定是去祸害了阳谷县。 心中记挂兄长安危,当下再无半分留手。 这也是武松自修成一身本领,第一次毫无保留全力出手。 面对蜂拥而上的喽啰骑兵,掌中金戈破阵戟横扫而出,戟风呼啸,势如雷霆。 凡掠过身边者,无不人马俱碎,看得人肝胆俱裂。 冲在最前的二三十名马军喽啰,转瞬之间身首异处。 马背上的程婉瑶也看清了前方银甲将军,一眼认出正是正是自己日常脑补的打虎都头武松。 眼见他在前方大开杀戒,血光漫天,如修罗降世。 莫名对这断肢漫天的场景一点也不害怕。 只是自己胯下惊马不受控制,直直朝着武松冲去,程婉瑶吓得失声尖叫。 武松瞥见那道慌乱的粉红身影,也认出是有过数面之缘的苦怨红颜程婉瑶,唯恐画戟误伤,急忙收住戟势。 趁这一瞬空隙,程婉瑶身旁几骑随之催马冲过封锁线。 千钧一发之际,程婉瑶拼尽全力回头大喊:“武都头,救我!” 武松闻声沉声应道:“程小娘子稍待,某就来救你!” 话音未落,后方又冲来二十余骑残兵,武松调转画戟,又是一轮雷霆杀伐。 待李逵、石勇纵马赶到,官道之上的马军贼寇已然无一活口。 李逵勒住坐骑,看着满地尸骸,讪讪地凑上前唤道:“哥哥……” 第315章 单骑追风诛悍将 荒途英雄救佳人 李逵讪讪地凑上前唤声:“哥哥……” 武松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双腿一夹胯下千里龙驹,朝着董平逃窜的方向追去。 照夜玉狮子千里龙驹,脚力无双,转瞬便追上前方奔逃的几骑,董平赫然在列。 武松认准董平,虎目圆睁,厉声怒吼:“董平狗贼,哪里逃!” 董平听得身后马蹄声如雷,来得飞快,而自己的马已快力竭,自知再也逃脱不得,只得咬牙勒住马缰,回身死战。 这风流双枪将有个招牌习惯,出手前总要左右手各挽一个枪花,摆足架势。 今日枪花尚未挽圆,千里龙驹已然冲到近前。 武松见程婉瑶被绳索捆缚在马上,救人之心急切,不愿与他虚耗缠斗,掌中画戟当头一砸,凌厉劲风直接打散了董平未完成的枪花。 这一戟乃是武二郎全力一击,势大力沉,疾似风雷。 董平本不长于气力,哪里扛得住这一戟,右手枪杆应声折断。 金戈破阵戟毫不停滞,裹挟着千钧之力,拦腰横扫斩向董平腰间。 可怜风流双枪将,本已是强弩之末,顷刻之间被斩作两段,五脏六腑漫天飞溅,石碣天书上,“天立星”华丽归位。 武松戟杀董平,胯下龙驹毫不停歇,策马追上前去,又刺死数人,催马赶到程婉瑶身侧。 程婉瑶胯下马匹早已受惊失控,狂奔不止,若是强行勒停,极有可能令马儿失蹄,反倒将程婉瑶摔伤。 武松将方天画戟挂上鸟翅环得胜钩,身形一跃,纵身跳到程婉瑶身后的马臀之上,伸出有力臂膀,稳稳揽住了她的纤腰。 那马早力竭不堪,哪里承受得住这魁梧壮汉从天而降的重量,后腿顿时发软,踉跄几步,终究停下。 武松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短剑,割断粗绳,将程婉瑶打横抱下马。 婉瑶姑娘一路颠簸的痛楚和委屈,此时方发作出来,不由得放声大哭。 这汉子身上的宝甲又滑不溜手,无处可抓,只将两臂紧紧吊住武松的脖颈。 武松一时不知该如何才是,只好抱着她等她哭泣。 好不容易金豆豆才掉完,婉瑶止住悲声,才开始害羞起来,自己还在男人的怀里哩! 武松轻轻要将佳人放在路边,哪知娇臋儿刚一沾地,婉瑶失声痛呼,下意识伸手环住武松的脖颈,向上支起。 武松连忙温声问道:“程小娘子,怎的了?” 程婉瑶脸颊羞得通红,眼眶含泪,支支吾吾低声道:“臀……臀间疼得厉害。” 武松瞬间明白,这一路过来三十多里路,她被死死捆在颠簸的马背上,定然磨伤了娇嫩处。 当下也不多言,就地盘膝坐好,双腿微微撑开,小心翼翼将程婉瑶腿和腰搭在自己双腿间,只让她上身斜靠,悬空架起臀部,避开伤口不被触碰。 程婉瑶惊魂未定,浑身脱力,只能任由武松摆布。 此刻她鬓发散落,衣衫凌乱,大口喘着香气,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武松让她斜靠在自己宽阔的肩头,旋即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壶,递到唇边:“小娘子,先喝口水润润喉。” 程婉瑶一路担惊受怕,早渴得厉害,顺从地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武松也是一路策马狂奔,又一番厮杀,嗓子干得冒火,待程婉瑶喝完,自己也对着壶嘴痛饮数口。 两人唇齿共用同一壶水,程婉瑶顿时羞得满面绯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先前的惊恐慌乱,尽数消散在这汉子温热宽厚的怀抱之中,竟隐隐生出一丝贪恋,不想就此起身。 歇息片刻,武松低头看向程婉瑶鲜血淋漓的手腕与脚踝,伸出大手轻轻托起她的一只手腕,柔声问道:“疼吗?” “嗯,疼得很!”程婉瑶细声应道。 武松见状,对着她手腕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旋即从怀中摸出一小瓶碘伏,棉签蘸上药液,轻柔地清理伤口。 碘伏触碰到破皮之处,一阵刺痛,程婉瑶忍不住轻呼一声。 耳边随即响起厚重沉稳的男中声:“娘子稍忍片刻,某即刻为你包扎!” 说话间,汉子宽阔的胸膛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拂在耳廓,程婉瑶浑身一软,整个人瘫靠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想动弹。 武松细心为她双手消毒,再用干净纱布层层缠紧包扎。 处理完手腕,便要照料脚踝,他微微侧过身子,伸手便去脱她的绣鞋。 程婉瑶肩头失去倚靠,慌忙再度搂住武松脖颈稳住身形。 褪去绣鞋与白袜,将裤脚向上略挽了挽,露出一双玲珑纤足。 武松摸着她足底冰凉,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将她的脚丫裹在掌心,缓缓搓动取暖。 婉瑶姑娘暗怨汉子举动粗莽,哪有这样握住女儿家脚丫的,真真羞死人……,可好舒服哩! 武二郎可不知道,这年代,女儿家的脚丫可是最私密的所在! 程婉瑶心中没有半分抗拒,又想着自己正坐在那人的雄壮大器上,只羞得浑身发烫得似要化了,脸颊红如晚霞。 武松依样画葫芦,仔细为两只脚踝消毒包扎,缠好纱布。又为她穿好鞋袜,程婉瑶全程如坠梦中。 李逵、石勇,护卫、弓手一众识趣地远远站着,看着武大都统的一番骚操作,县尊家千金就这样被他搂在怀里,任其摆弄。 心中景仰之情,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武松方才温声道:“程小娘子,某这就送你回县里去,可好?” 程婉瑶方从梦中惊醒,脱口道:“这便回去么?” 武松一愣,道:“自然,娘子被贼人掳去,令尊不知怎生焦急!早些回去,也免挂念!” 程婉瑶怏怏道:“哦!如此,有劳武……大官人!” 武松将自己上身宝瓶镇岳甲除去,只留里面一件素白单衣。 程婉瑶臻首即刻陷入健壮的胸肌中,男子身上热气腾腾,浓烈的汗味扑鼻而来,女孩儿瞬间浑身娇软,半点力气也无。 正是: 怒斩凶顽护娇娘, 温怀细抚解绳伤。 荒途一段温柔意, 暗使佳人刻骨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16章 卸甲温怀怜婉瑶 归途缱绻动芳心 见男人解去盔甲,只着一件单衣。 “大……大官人,怎脱去铠甲?” “某身上铠甲沾着血迹,莫污了小娘子!况且,铠甲冰凉,某忧心娘子受了冻!” 这简单的一句话,婉瑶姑娘心中天人交战:天爷!世上竟有这般温柔体贴男子!方才他还如天伤星临凡,杀人如割草,眼下又如此……,如此心细如发……。 天寒地冻,他为了俺,竟然不顾自己寒冷,怪不得四娘和春芽对他恁地死心塌地! 若俺要跟了这样的男子,夜夜握着那暖烘烘的大器,不知该有多……,多快活! 呸!程婉瑶,你又在胡乱想些甚哩! “大官人,你不冷么?” “不冷,某身上阳气颇重!” 简单几句话,佳人芳心已砰砰跳得快蹦出来。 婉瑶娇臋儿受伤,自然无法骑马,亦难行走。 武大官人怜香惜玉,自然要亲自将家人亲自送回阳谷县。 见李逵、石勇一队人远远看着热闹,武松喝到:“还不去将某的马牵来!” 李逵、石勇等人忙才凑近,抢着去牵照夜玉狮子。 铁牛见哥哥怀抱着娇娘,不便上马,谄媚地趴伏在马侧:“哥哥,且踩着俺铁牛登鞍!” 武松鼻中“哼”一声,将脱下的宝甲扔给石勇,众目睽睽,可不便将甲收回空间。 待抱着程婉瑶站起身,县衙弓手也凑过来,讨好地唤着:“都头!俺们想煞都头了,这次多亏了铁牛兄弟和石头领……!” 武松忙打断道:“休如此说,今日皆是县尉司弟兄功劳,他们只是帮个场子,可记下了!” 两个都头忙拱手作揖连道:“记下了,记下了!” 寒暄毕,看一眼老老实实趴伏在地的李逵,武松这才踩着黑厮的背,翻身上马。 李逵心花怒放,哥哥这是已原谅自己。 忙又跑到另一边,将画戟取下来拎在手中,又来牵马前行。 武松见李逵大腿兀自渗血,说声:“黑厮上马!到阳谷县,某给你包扎!” “哪劳哥哥操心,俺皮糙肉厚......” “休废话,上马!” “好勒!哥哥!” 两位都头留十数名弓手,就近唤来村中保正里甲,收敛大道之上的贼人尸身。 二人喜滋滋在前引路,一行人回转阳谷县城。 程婉瑶蜷在武松怀中,起初被旁人侧目,羞得耳根发烫,浑身局促不安。 片刻过后,渐渐安下心来,将头软软枕在武松臂弯里。 男子怀中恰似揣着一团火炭,引得她不由自主往深处偎去。 武松时不时低头与她闲话,一路越聊越是投契亲近。 渐渐婉瑶她对武松的称呼也几番变换,初时唤作“武大官人”,稍熟便改作“武家郎君”,到最后索性省了前缀,只甜甜唤一声“郎君”。 婉瑶抬眼望着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看得入神。 天上流云飞快向后掠去,婉瑶不禁轻声问道:“郎君,马儿怎跑得这般快?” 武松心道这哪快啊? 不过还是放缓缰辔:“可是颠簸着了?某放慢些便是。” 不多时,一骑二人便远远落在大队人马身后。 前头众人皆是知趣的,有意放远了距离,倒给二人留出一片自在天地。 这一路近三十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窝在温暖结实的怀抱,耳畔是低沉浑厚男中音,时而还有些低音炮,震得少女心口一阵阵酥麻发痒。 婉瑶只盼着这条路没有尽头,便能这般一直走下去。 渐渐发觉,这位郎君见识极广,天上是星河浩渺,地底有岩浆奔涌,世间奇闻异事无不通晓。 虽疑他是随口杜撰,也说得绘声绘色,令人着迷。 话锋转到商行经营,程婉瑶脸上泛起几分羞赧,轻声道:“郎君,我想求你相助,让俺连任商行大掌柜。 你且放心,婉瑶定要把生意铺到东京、应天府,一路做到江南。” 瞧她一副胸有成竹,武松笑道:“商行之事,某不便插手。只按规矩,商行人事任免,须由股东公议决断。” 程婉瑶不自觉撒起娇来,身子轻轻蹭了蹭:“嗯~~,郎君,他们还不是唯你马首是瞻?只要你肯出言相挺,此事定然能成。嗯~~,郎君,你便依了俺罢!” 这几声拐着弯儿的娇嗔,直酥的武二郎心口发麻。 武松低头看着怀中佳人,撅着小嘴儿,眼巴巴向上望着自己。 便笑道:“去往东京、应天府乃至江南经商,令尊怎会应允?他膝下唯有你一女,如何舍得你远走他乡?不过你若当真能在各处打开局面,站稳脚跟,某自然鼎力支持,只是你须得过令尊那关。” 闻言,程婉瑶不由黯然,身子又往武松怀里缩了缩,幽幽叹道:“可郎君你,却肯放手让自家娘子去做爱做之事。” 武松笑道:“某的心思,自然与常人不同!” 程婉瑶不再多言,只使劲往他怀中挤挤。 马儿一路颠簸,暖意融融间,婉瑶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婉瑶睡着了 程万里早接到女儿获救的通禀,心中惊喜,一路出城来迎。 于城外五里,终见到武松一行。 眼见武松只穿一身单衣,怀中抱着自家小白菜,程万里登时面露诧异,问道:“武兄,这却是何故?” 武松面上尴尬,笑道:“令嫒受了伤,不便乘马,也无法步行,某不得已为之,绝无半分逾矩之举,程兄只管宽心。” 程万里心中暗道,这还说不曾逾矩? 但人家救了女儿,却不便发作,当即差人快马入城,去领一顶软轿前来。 若是这样就进了县城,他这老脸当真无处安放。 武松、程万里,二人相视皆是窘迫,武松轻轻晃了晃怀中娇娘:“程小娘子,醒醒,你父亲前来接你了。” 程婉瑶睡眼惺忪,茫然睁开一双妙目,先看了看武松,又转向一旁的父亲。 打了个娇软的哈欠,糯糯唤一声:“爹爹——” 话音未落,眼皮一垂,又下意识往武松怀中一钻,小手自然而然探进去,握住滚烫的胸大肌,竟是要接着睡。 程万里哪还挂得住面皮,厉声喝道:“瑶儿,休得如此无礼!武都统乃是你长辈叔父,你怎能这般劳烦?” 第317章 梁山倾巢鏖龙冈 晁盖冲阵遭箭伤 这一声呵斥,瞬间惊醒了程婉瑶。 她猛然回过神,慌忙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一动便牵动伤处,疼得低呼一声,又软软倒回武松怀中。 武松见状,尴尬得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程万里老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奈,只得说道:“武兄,烦请再辛苦片刻,往前行个两三里,待轿子赶到再做计较。” 武松自然从善如流,婉瑶姑娘也愈发不舍。 一只小手悄悄在中衣里,数着男人有几块腹肌。 不多时轿子赶来,武松将程婉瑶小心抱入轿中。 天色已擦黑,轿中黑暗,只一双闪闪发亮的美眸,流连不舍。 两双眼睛在暗中对视,轿中静谧,呼吸相闻。 “噗呲——,叔父——”婉瑶忍不住低低笑出来。 ...... 良久,一只还勾着男子脖颈的纤手,依依收回。 武松与程万里寒暄数句,两厢各有尴尬,在城门口便拱手作别。 武松回到武大宅中,拜见兄长与两位嫂嫂,见二女俱是身怀六甲,哥哥有后,不由心中大喜。 只念及扈家庄诸事未曾了结,不敢在阳谷县多留。 给李逵处置了伤处,当夜便辞别武大郎,带着李逵连夜赶回扈家庄。 独龙冈前,梁山大营,寒风吹动残旗败旆,满营愁云锁雾,士气低迷。 昨夜援军方到时的意气风发,洋洋喜色荡然无存。 董平领一千精锐夜袭扈家庄,冈子上只闹哄哄不到两炷香功夫,便归于平静,杳无音信。 苦等一夜一日,方有零散几骑回报。 一千人马,片甲不回,董平在阳谷县大道上,被银甲将军一戟挥作两段,连一个回合也不曾走完。 提起银甲将军,逃回的喽啰无不心惊胆战,不敢回想。 那种人马俱碎的无助,非似人为。 史文恭亦听得胆战心惊,他与那人交过手,亦知人家有意容让。 只是董平武艺也非寻常,却连一回合不到,便被击杀,实在骇人听闻。 大帐之内,晁盖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大小头领分列左右,尽皆垂首缄口,满帐肃然,无人一言。 梁山近半年时间,声势骤起,本以为山东一带尽可横着走,晁盖意气风发。 不见其他地方山寨,六七百喽啰亦可搅乱州府么? 怎地头一次大举下山,竟在一个小小豪强庄园被磕掉大牙。 此番梁山出兵以来,前后折损兵马整整两千! 原先起兵三千有余,经几番重挫,如今加上二批援军,可用仍只剩三千。 喽啰多带创伤,疲惫不堪,粮草渐次消耗。 吴用收了羽扇,眉头紧锁,谏道:“晁天王!我梁山大举兴兵,本欲破庄立威,震慑州县。 今攻坚不克,连折两千精锐。若在此久离大寨,粮草不济,再有官军合围,我军危矣!” 帐下头领有颔首的,也有不甘不忿不言语的,各怀心思。 晁盖勃然拍案:“我梁山五千精锐,大举出山,今寸功未建,若就此退兵,岂不被天下英雄笑煞!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 吴用问道:“寨主有何定计?” 晁盖道:“今夜三军尽数休整,养力蓄锐。 来日平明,依所得阵图,全军尽出,倾力死攻!若得攻破庄门,尚可补我折损,方不枉此番兴师!” 吴用忙道:“哥哥三思!” 一时帐中议论声起,莫衷一是,然欲撤兵者占了多数。 史文恭见众人七嘴八舌,心中暗忖:那武都统明明在彼,却不愿露面。 前日扈家庄掠阵的人中,和李家庄大道上截胡车队的人中,多有服饰相同,明明都是他的人。 且那伙人战力着实惊人,百十步卒就能在大道上阻住五六百骑。 为何他却不动手? 史文恭沉思半晌,忽地明了! 两败俱伤! 他要的是两败俱伤! 想到此处,史文恭站起身,对晁盖一拱手:“晁天王,史文恭自上梁山,无尺寸之功,愿为天王分忧! 独龙岗上盘陀路,只在夜间有用,白却是无妨! 如今有人送来庄中阵势图谱,某愿与晁天王各领一军,自图中所示两条生路杀入,定能打破庄子,为死去弟兄报仇雪恨!” 晁盖闻言大喜:“史教师如肯用命,祝家庄必破矣!” 吴用还待再劝,晁盖一挥手:“军师不必再说,只此一次,若再攻不破,即刻鸣金撤军,绝不恋战!” 众头领默然领命,当下各将归营,整顿甲械,以待来日死战。 是夜独龙冈内外,杀气沉沉,磨砺兵刃、整束衣甲之声簌簌作响。 祝家庄内,祝龙、祝彪兄弟昼夜巡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日苦战,庄丁虽保得庄堡无失,却也多有死伤。 祝家二杰料定梁山未退,必有拼死一搏,是以严加防备,专待厮杀。 一宿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朝日染红冈头山野。 梁山大营号角齐鸣,三千士卒尽数披甲列阵 梁山两路路兵马同时并进,黑压压奔祝家庄。死生之恨,尽泄于此一战。 此番进击,梁山再无留手。 吴用坐镇中军调度,晁盖、史文恭各领一路兵马,身先士卒,奋勇冲锋。 顷刻间攻上独龙冈,阮氏三雄率三百水军,在弓箭掩护下,泅渡庄河,砍断吊桥绳索,撞开庄门。 祝家庄丁壮尽数登垣死守。祝氏兄弟各执利刃,督军拒敌。 庄门口血肉横飞,箭啸破空,兵刃交击喊杀震天。 梁山士卒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血战自平明杀至日中,梁山军终破庄而入。 晁盖、史文恭兵分两路,晁盖引着三阮、韩伯龙,史文恭领欧鹏、马麟、郁保四杀出庄中。 晁盖见祝龙引数百人在前,催兵猛追,转过几个岔口不见人影。 再追时,两边挠钩套索齐出,喽啰们一个个被拖入林中、石缝中消失不见。 继而又有嗖嗖箭矢破空之声,眼见这一路将要损失殆尽。 晁盖哇哇爆叫,正待退兵,前方数十步闪出祝龙,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托塔天王躲闪不及,正中右胸,落马前奋力掷出手中点钢枪,竟一枪穿透祝龙胸腹。 巨大力道带着祝龙飞起,钉在一株大树上,可怜祝家三杰再少一人。 晁盖亦中箭倒栽下马,三阮等急忙护住,欲循原路返回。 七绕八弯,折腾一个时辰方退出来时,身后喽啰已不足三四百之数。 欲知晁盖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18章 独龙冈血战尘埃定 美双姝红妆嫁英雄 晁盖选择了一条死路。 史文恭这一路,却甚顺畅! 凭着阵图所示,直杀到垓心的祝家大院。 来挡庄丁全无史文恭一枪之敌,喽啰们大逞神威,杀得血流漂杵,死伤枕籍。 祝朝奉带着二百庄丁,据院墙而守,只在墙头放箭。 斜刺里祝彪引五百人,从侧方杀来,欲救老父。 祝彪年少骁勇,枪法精熟,往来冲突,杀伤无数梁山人马。 双方混战一处,各有死伤。 史文恭见火候差不多,约马挺枪,大喝一声:“祝家小儿,恁地猖狂!” 催马直取祝三郎。 祝彪哪是史文恭对手,只五六合,祝彪的黑铁枪便被挑到九霄云外。 史文恭复又一枪,便将祝彪戳个透心凉。 枪杆一挑,祝彪尸身飞入院墙,落入大院之中,正砸在祝朝奉身前。 老朝奉见爱子生死,“阿也”一声,仰面栽倒,生死不知。 晁盖走了死路,身受箭伤,被三阮拼死救出,一经退出,忙传令:“速速鸣金,莫折了史教师!” 史文恭在庄内正自犹豫,是否攻进院中,将祝朝奉拿下! 又担忧领会错了那位都统老爷的心思,心下不决,忽闻庄外鸣锣声响,忙带着数百残兵循路退出。 梁山兵马连日鏖战,本就疲惫,全凭一股血气支撑。 猛攻数个时辰,晁盖一路几乎全军覆没,史文恭一路亦折损过半,梁山只余下不足千人。 吴用慌忙收拢残兵,扔去辎重,护着晁盖马不停蹄逃回梁山。 祝家庄虽守住庄院,亦是惨不堪言。 祝氏三杰尽殁于此役,精锐丁壮死伤过半,史文恭临走时又一把大火烧掉庄内大半房舍。 祝朝奉老年丧子,万念俱灰,再无力收拢人心。 自此独龙冈上,祝家日渐凋零。 东面李家庄被打劫一空后,剩余的田宅庄园,成了无主之产,被官府充公,作价卖给一家姓花的员外,花员外将庄产送与女儿作了嫁妆。 此后,祝家老太公怕遭梁山报复,将庄产田地全部卖给扈、花二家,不知所终,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梁山残军退走之后,原本独龙冈地处东平府、济州交界两不管,此番却有两州的兵马都监各领千余军卒前来剿寇。 两下各拖走几千尸首,得胜而归。 独龙冈上连日鏖战,前后四五日厮杀,空气中血气翻涌,久久难散。 武松自恃一身阳气,足以压下这股凶煞戾气,不耽误自己迎娶扈三娘与花千娇。 却终究要寻扈成、花荣二人商议定夺。 扈成、花荣二人心中透亮,自家这位妹夫如今身居高位,公务缠身,不可能在独龙冈久滞。 若是迁延日久,误了自家妹子的终身大事,让妹子再苦等一年半载,只怕妹子就要和自己断绝兄妹关系了。 好在扈家庄、李家庄未曾参与惨烈大战,并无多大乱子。 李家庄这边,商队、护卫队与少年军早忙前忙后,将追缴回金银财帛、器物货品一一清点归位。 自此这李家庄便是他武二郎的产业,这李家庄的名头恐怕得改一改。 此处以后要安置玲珑儿与千娇,不如唤着“娇玲山庄”,就落在玲珑和娇儿名下。 “娇玲山庄”便作迎娶之所,庄内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专等迎娶扈三娘与花千娇过门。 如今独龙冈俱是他武二郎说了算,原本就是一处独立王国,更不惧流言蜚语传出去。 二女对郎君一念痴情,苦候一年半,武松亦对二女喜爱得紧,干脆一切全按娶妻大礼,将流程全部走到,只为给两位佳人一场体面隆重的大婚。 扈成、花荣喜出望外,念及哥哥繁忙,一切从速。 依照古礼,将六礼之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尽在两日之内完成。两份丰厚聘礼,绸缎珠翠、金银酒器、田契庄产尽数送至扈家庄,择定良辰吉日。 武二郎这两日与玲珑、千娇享受最后的恋爱日子,如胶似漆,日日亲得武二郎两唇红肿。 两位大舅哥,却忙得脚不沾地。 冬天少见大雁,小李广花荣带几个伴当骑着马巡游上百里,方射回几头雁。 扈成一会儿是娘家人,一会儿又切换成夫家人,两头布置,不亦乐乎! 正月十八,吉日,和合。 一匹雪白骏马,驮着新郎,两乘一模一样的朱红八抬大轿,被鼓乐手簇拥,吹吹打打,自李家庄出发,浩浩荡荡前往扈家庄接亲。 花轿抵至扈家庄大门,喜娘先往轿内与门阶撒下谷豆铜钱,口诵吉言,驱邪避煞。 庄外吹奏喜乐,行催妆之仪。 不多时,一身大红嫁衣的玲珑与千娇被侍女簇拥而出,依照旧例,由扈成与花荣两位兄长亲手为二人盖上红锦盖头,遮住容颜。 扈玲珑身着正红透纱流云嫁裙,广袖微拢、袖摆通透,纤白玉臂若隐若现。领口做海棠袒领设计,勾勒纤长颈项与优美锁骨,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花千娇穿胭脂红叠纱喜服,裙身暗绣金纹鸾鸟,轻纱薄透,修身裁式贴合身段,衬得曲线玲珑温婉;微露肩颈,添了几分灵动娇艳。 下一步,该是二女感念养育之恩,低声垂泪,行哭嫁之礼。 玲珑儿在扈成耳旁,悄声道:“哥哥,快背俺上轿!” 扈成一时无语:“恁不知羞,还不曾哭谢过父母恩情哩!” 玲珑小声道:“莫让娇儿抢了先!” 扈成恍然大悟,这是大事,忙将妹子背起,向花轿跑去。 花荣见势不妙,一眼识出扈成狼子野心,忙将娇儿也背起来。 娇儿看不见外面情况,见哥哥似甚急切:“哥哥,作甚?娇儿还不曾哭过哩!” 花荣急道:“哥哥已知妹子之心,扈家娘子要上轿了......” 花千娇:“啊呀!哥哥快跑......!” 终究花荣矫健,后发同至,二女同时被自家兄长背入轿中——此一回,不分胜负! 吉时一至,两顶八抬大轿并行、旌旗伞盖、喜娘媒婆,数百人的迎亲送亲队伍,前方已到李家庄,后面还有人在扈家庄未曾出门,绵延十里,热闹非凡。 花轿行过祝家庄前,昔日气焰滔天的独龙冈一霸,此刻庄门紧闭,鸦雀无声。 一路喜乐吹打,两乘花轿稳稳抬进“娇玲山庄”大门。 武松亦无尊长在此,权借扈成、花荣做了长辈。 行了拜堂大礼,将二女各牵至后院左右厢房。 正是: 战罢冈头杀气空, 红妆双倚少年功。 经年痴念皆归愿, 不负情深不负风。 第319章 双娇合卺圆佳偶 立卫兴庄定远谋 庄内校场,摆开数百桌流水酒席,整个山庄彻夜灯火通明,喜乐无筹。 独龙岗地势开阔,无扰民之虞。 凌州来的魏定国,施展出看家本事,调来了四五辆大车的烟花焰火,自花轿起行便次第燃放,自黄昏直放到夜半,足足燃了两个时辰。 漫天火树银花,将扈、李二庄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硝烟火气直冲云霄,硬生生压过了连日厮杀留下的浓重血腥。 宴席之上,武松只浅酌几杯。 新房之中尚有两位俏佳人翘首以待,若醉态熏熏,岂不唐突了如花美眷,误了良宵。 新房之内,扈玲珑与千娇各居东西两厢,心下既忐忑又急切。 二女苦熬一年多,今日终得正果。 论先后次序,玲珑儿相识最早、年岁稍长,娇儿虽事事要与姐姐赌个输赢,此时亦知不可胡乱来争。 心里想着在青州时,自己已经和郎君早有过肌肤之亲,占了先手,便安心等在房中,待姐姐那边礼成后,郎君再过来。 东厢,武松与玲珑饮过合卺酒,喜娘剪了二人发丝,合系一处,正式做了结发夫妻。 烛影摇曳,痴情莫过今宵夜。 武松将佳人嫁衣轻褪,露出一身雪白的...... 腱子肉!? 玲珑儿常年练武,骑马、举石锁,无所不练,一张俏脸上吹弹可破,可身上...... 玲珑儿终被日思夜想的郎君,轻拥在怀,坦诚相见,紧张得双拳紧握,脚趾抠作一团,浑身肌肉微微坟起。 习惯了这个时代香软的女儿身子,面对这一具似健美运动员的身躯,武二郎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扈玲珑见郎君半天没动静,忆起母亲的叮嘱,深呼吸,放松,娇声唤道:“武家哥哥,请怜惜奴家!” 这一声“武家哥哥”,将武松唤回一年多前,路上偶遇,佳人俏生生与自己对骑一马时,说的那声:“武家哥哥,俺的闺名叫玲珑!” 武松亲亲吻住香唇,这几日,玲珑也多与哥哥亲吻,早得其法。 只今夜,却不止于吻,武家哥哥还同时在偷偷干别的事...... ...... 武二郎于此一道,早炉火纯青,一番施为,任你金刚芭比,也化作绕指娇娃。 任你古井无波,也得爱如潮涌。 ...... “玲珑,可还能生受......?”武二郎自然知晓怜香惜玉。 “嗯~,啊!郎君,哥哥......官人......老爷......!”玲珑儿终究门户失守,情急之下,只一通乱叫。 武二郎:............ 西厢,娇儿使劲捂住耳朵,姐姐好不知羞,怎地比侍儿姐姐嗓门还大! 东厢,礼既成。 武松搂着玲珑娇躯,细细亲吻着安抚既罢:“玲珑儿稍歇,俺去看顾娇儿!” 玲珑儿想起方才自己的狼狈样子,不顾伤痛,强撑着也要去看看娇儿的笑话。 娇声道:“郎君,俺要与你一起去娇儿那边......” 武松捏捏她俏皮的琼鼻,笑道:“你过去作甚?” “俺自然是去指点娇儿......!她肯定甚也不会哩!” 武松:“......” 这俩好闺蜜,真真是谁也不服谁。 ...... “叮,宿主成功拯救水浒怨妇【扈三娘】,获得银两一万五千两......” “叮!获得新技能【一骑当千】!” “一骑当千技能介绍:宿主及扈三娘统领骑兵,骑术精湛,人马合一,马速提升百分之二十,耐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 “叮,宿主成功拯救水浒怨妇【花千娇】,获得银两一万五千两......” “叮!获得新技能【无双箭阵】!” “无双箭阵技能介绍:宿主及花千娇统领弓手,射术精湛,人弓合一,命中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耐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两个好宝贝儿!不愧是俺武二郎的贤内助。 让好二郎再好好各爱一次...... 这一夜的独龙冈,不独娇玲山庄上春意盎然。 西头的扈家庄上,小李广花荣,为向崔氏赔罪,不合被武大官人忽悠服下了蓝灵根。 好个小李广,果然射术通神。 只一夜,便将半年多对崔氏的亏欠,全部偿还,一滴不剩。 此一番在独龙冈,因被梁祝之争耽搁,假期已超。 武松干脆也不急着回去,再续半个月假期,好好陪陪玲珑与娇儿,将两位小娇妻安置妥当。 此番大战夺回的李应二三十万贯财物、庄院田宅,尽数划归二女名下,作为她们的家业。 传令栾秀玉,抽调女子护卫队的骨干人手进驻山庄,协助三娘与千娇,筹办组建一家全女保安行! 曾头市、祝家庄两场血战,留下无数孤儿寡母,大批妇人失去生计,孤苦无依。 武松借鉴后世劳务派遣的法子,想出一条营生。 打算先小规模培养一批女子护卫试试水。 大宋各地富贵官宦人家,深宅后院都需人守护,女眷出行也需得力人手随行保驾,这支全女子护卫队可对外承接安保差事。 驻家护卫、随行保驾皆可明码标价,向各地达官贵人推销服务,先试探一番行情。 武松在山东地界人脉还算深厚,陈文昭、慕容彦达、张庭岳一众大员,皆是可先送货上门试用的对象。 若是此事可行,便即刻铺开规模,广纳孤苦妇人入队。 至于让扈三娘与花千娇披甲上阵、冲锋陷阵,武二郎是万万舍不得的。 沙场拼杀,自有男儿承担。 开疆拓土,何苦让心爱之人涉险。 假期既已逾期,虱子多则不怕痒,索性再多耽搁几日。 武二郎便在庄上又盘桓十数天,专用来陪伴玲珑与娇儿。 二女既要开办全女保安公司,操练女护卫,武松便趁闲指点二人武艺。 身为近身护卫,最要紧的便是贴身缠斗、短兵搏杀之术,正是武松强项,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夫妻三人白日练,夜里练,三具身影便未分开过一时。 玲珑与娇儿情同姐妹,却又处处较劲,互不相让。 白日校场之上,拳来脚往,招招不留情;夜来闺阁之内,亦是招招见肉,不肯服输,总要分出个高低上下。 二女心知郎君身居高位,志在四方,不可能长久在闺阁厮守。 心中感念郎君恩宠,故而这十余日里加倍痴缠,一心要把郎君伺候尽兴,只教爱郎往后,每日皆能想起姐妹一马双娇的妙处。 第320章 双姝惜别英雄路 九玄南望道侣缘 离别在即,万般不舍,皆在连日的缠绵中。! 既已为人妇,令郎君愉悦,自然是妻子最大的心愿。 二人誓要令郎君往后每日皆能记住一马双娇的妙! 竞争中亦有合作,各逞其能。 一个要若能拆上四五百招,另一个便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要再多斗几合。 一个说:“夫君,娇儿棒不棒?......?” 另一个道:“玲珑强不强?......” 十余日朝夕打磨,玲珑与娇儿十八般武艺,皆大有进益,浓情蜜意更是化不开。 相聚终有一别,眼见正月将尽,归期已至。 临行前一夜,各自在夫君肩头留下几排娇牙印。 万般不舍尽皆化作声声娇吟中。 清晨时分,武松点齐少年亲卫,带着杨再兴、李逵,还有暂改姓名为华荣的花荣,整装齐备,预备回转潍州。 玲珑与娇儿强忍泪水,相送于庄门之外。 此番一别,关山阻隔,不知何日方能再聚。 一对佳人左右难舍。 “好哥哥,时常记得回来看顾玲珑,须记得玲珑的好!” “哥哥,娇儿也日夜悬念,莫忘了娇儿的妙!” 武松望着二女已然梳起的妇人发髻,心中一阵恻然,伸手轻轻将发鬓打散。 重新取过两条素色缎带,依旧为她们扎成往日最爱的少女马尾。 二女瞧在眼里,心中明白郎君一片怜惜之意,不愿让她们过早染上妇人离愁,心中酸甜,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 左右吻干泪水,武松叮嘱道:“俺这一去,你二人姐妹同心,好生守护家业,莫叫我忧心!” “哥哥安心出去干事,玲珑(娇儿)尽会让着妹妹(姐姐)!” 武松噗嗤一笑,两下吃了嘴子,骑上照夜玉狮子。 辞别二女,一行人循原路经曾头市回潍州。 队伍刚行出十数里,忽闻身后马蹄急促,一人高声喊道:“前面可是武将军?请暂留步!” 勒住坐骑,转头回望。 只见来人挽着道髻,一身青布衣衫,瞧打扮乃是一位火居道士。 那道人催马过来,翻身下马行礼:“将军有礼,小道龙虎山刘景隆。 本门师叔近日便要南下,不想这几日忽然染恙,特恳请将军移步援手。”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立时记起郓城县内,还有位那位龙虎山女冠张九玄,当日分别时,嘱咐她在郓城暂将养身子。 拱手还礼道:“原来是龙虎山高人,不知尊师叔近况如何?” 刘景隆含糊道:“只因预备动身归山,忽觉身子违和。” 武松追问:“却是何等症状?” 刘景隆支支吾吾:“多半是头晕目眩,内里虚实贫道也不真切,只得厚颜恳请将军亲往郓城一探。” 武松略一思忖,这位张九玄也被系统判定为苦怨红颜,自当该有一番缘分。 也好,便去看顾一番。 即令花荣、李逵、梁武娘率领亲卫先行赶往曾头市驻扎等候,自己与杨再兴拨转马头,去郓城瞧瞧张九玄。 诗曰: 云漫疏窗意未平,幽怀暗绕壮士行。 天书三卷藏玄秘,一触相思百感生。 话说郓城城内,刘家客栈临街二楼,一间洁净客房之中。 龙虎山女冠张九玄斜倚窗前,玉手托着香腮,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怔怔望着天际流云悠悠飘过。 晴光漫洒,映着她如玉的面颊,肌肤通透似凝脂。秀睫垂落,在瞳仁上投出浅浅阴翳,一双含情秀目遥望远方,不知心下牵挂何人,神思悠悠,半晌不动。 一旁小女冠十灵,正收拾行李。 十灵将三本线装手抄秘册,小心翼翼纳入一具雕花木匣之中。 收拾间,忍不住侧头瞧了瞧自家师叔:“师叔,这三本天书,你便当真不与那武大将军瞧上一瞧?说不定他真个识得内里玄机呢。” 张九玄微微回神,语声轻怅然:“不必了!看得懂也罢,看不懂也罢,又能怎地?” 十灵小嘴一撅,嬉笑道:“当初可是师叔你亲口立下宏愿,须得寻得能勘破这三卷天书之人,方得结为道侣。 如今遇到可心的人儿,反倒踌躇起来,莫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句话说得张九玄粉面绯红,嗔道:“小丫头片子,休得胡言乱语!再这般嚼舌根,看我不拧烂你的嘴!” 十石灵不服,晃着脑袋道:“原是师叔自个儿许下的誓愿,要解天书方配道侣,如今后悔了,今倒来怪俺多嘴?” 张九玄面上更红,强自镇定,斥道:“一派胡扯,何曾有这等誓愿?不过是旁人以讹传讹罢了,休要信口编排。” 石灵双目圆睁,惊道:“师叔莫非……?” 张九玄又羞又窘,厉声喝道:“还不快收拾,少在此间聒噪!” 正说话间,街面之上传来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 石灵闻声,忙探出头去朝外一望,只见两匹骏马风驰而至,鞍上各坐一员将军,一个高大英武,一个面如冠玉,正是武松与杨再兴。 二女皆是脸色一红,将身子收回来。 小女冠喜上眉梢,忙对张九玄道:“师叔,武将军与小杨将军来了!你快些躺回榻上!” 张九玄听得人至,一颗芳心顿时怦怦乱跳,耳尖发烫,嗔道:“你这促狭鬼,又耍什么花样?” 石灵嘻嘻笑道:“师叔怎生忘了,近日不是恹恹少力,身子不爽利么?将军乃是特地前来为你诊视调养的,快些躺好。” 张九玄脸颊一红,啐了一声,却依言挪到卧榻,斜斜倚在床头,故作慵懒倦怠之态,惹得石灵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第321章 玄女天书藏至理 巧逢知己定仙缘 楼下客栈门前,张景升与王景洪二道早已候着,见二人勒住坐骑,连忙上前牵住马缰:“二位将军一路辛苦,有劳远道来探望我家师叔。” 张景升道:“师叔已在楼上静候多时,还请将军上楼相见。” 武松翻身下马,各见了礼,开口问道:“不知九玄小娘子究竟何处违和?” 两位道长面面相觑,含糊答道:“我等亦说不清根源,只是连日来精神倦怠,恹恹提不起气力,茶饭也少进。” 武松心下暗忖,怎地两拨人说的病症全不一样,莫非前日伤势失血过多,元气尚未复原? 若是体虚难愈,难不成今日还要输血? 当下由张、王人陪同杨再兴在楼下厅堂吃茶叙话,小道刘景隆引武松上楼。 不多时,刘景隆行至房门外,轻叩门板,朗声道:“师叔,武将军到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小女冠十灵莫名其妙眨巴几下眼睛,侧身将武松让进屋内。 抬眼望去,只见张九玄斜倚榻上,面色红润,神采焕发,哪里有半分病容倦态,反倒是一副羞答答二女情态。 正待开口发问,石灵已抢先将他引至桌边落座,斟上一杯热茶奉上,又不住朝门外张望。 见无人再来,十灵红着脸问道:“不知小杨将军可一同前来?” 武松接过茶盏笑道:“他在楼下与两位道长吃茶,未曾上来。” 石灵双颊顿时染上一抹霞色,忙又斟满一杯香茶,捧在手中,道:“我且下楼送一杯茶与小杨将军。” 武松见她娇羞忸怩之态,暗自好笑,也不拦阻,只点头应允。 石灵出门,反手带上房门,屋内顿时只剩武松、张九玄二人,气氛一时尴尬难言。 张九玄垂着螓首,粉面如染丹砂,娇媚动人,手足都不知往何处安放。 武松见这般光景,只得先开口:“九玄娘子,听闻近日身子违和,不知究竟何处不适?” 张九玄语声细弱,低低答道:“也无甚大碍,只是时常胸口发闷,说不出的不畅快。” 又是不同的症状? 一室之内,孤男寡女相对,一人坐于案前,一人斜倚卧榻,愈发显得局促。 武松便道:“娘子若觉气闷,不如移步到窗边桌旁坐下,此间通风敞亮,或可舒缓心胸,某也好细观气色。” 张九玄闻言,撑着身子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与武松各坐一端。 武松凝神细瞧,只见她唇红齿白,面若凝霞,一双明眸顾盼生辉,哪里有半分病态。 张九玄被他目不转睛瞧着,只觉浑身不自在,纤手不住绞着衣襟,低声交代道:“将军恕罪!九玄不日便要动身南下,回转龙虎山。前日蒙将军舍命相救,大恩刻骨难忘,故而趁临行之前,想再拜谢将军厚恩。” 武松闻言,面上漾起温和笑意,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二人先前血脉相通,疗伤时行事不免唐突,此刻独处一室,皆是满心尴尬。 沉默片刻,武二郎率先开口:“九玄娘子休要挂怀,那日乃是事出紧急,某一心救人,行事倒有些唐突,还望娘子莫要介怀。” 这话一出,张九玄立时忆起昏迷之时,衣衫裙裤尽被解开,羞得耳根脖颈尽皆通红,恨不能寻个地缝钻将进去。 满室沉寂,气氛越发微妙。 武松瞥见案头放着一方蓝布包袱,包袱之中裹着三册旧书,有心打破僵局,便伸手过去,想要取来翻看。 张九玄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探手想要阻拦,可武松已将三卷天书拿在掌中。 拿起最上方一本,武松不由得一阵尴尬。 书名曰:《玄玑周天经》! 一听这名,便是无比高大上的道家经典,自己一个二本毕业生,哪看得懂这些。 有心放下,又怕露怯,只得装模作样翻开第一章:《玄玑周天经·太曜旋行篇》 武松又是一阵头大,听这名便知是道家的阴阳五行理论道籍,高深莫测。 张九玄见这位将军拿起书,神色变幻,一颗芳心竟忐忑莫名。 又希望他能看懂,又害怕他看不懂! 武松继续硬着头皮看第一页引言部分: “天有定枢,居乎万象之中,号为日曜真宰。 大地静悬虚空,实乃坤舆圆体,旋身环日,循轨周行,一岁一匝。 太阴月华,依附坤舆,随大地同绕日曜,以地自转,故有昼夜更迭;以月绕地疾缓,故有朔望盈亏。 长庚、荧惑、辰星、岁星、镇星,晨昏异见,亦循日轨,往来回旋。 彗星拂空,来去有期,其行虽谲,亦归日枢统摄,各循定数,不差分毫。 ......” “我靠!日心说!” 武松情急之下竟爆出粗口!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继而一双虎目,目瞪口呆盯着张九玄。 这TM可是公元十一世纪初的大宋!哥白尼还要五百年才出生呢! 这一章《太曜旋行篇》,已经囊括长庚(金星)、荧惑(火星)、辰星(水星)、岁星(木星)、镇星(土星),不仅指出这些行星绕太阳旋转,且明确出公转周期! 这绝非仅仅在猜想层面,而是有精确的计算,和对前人日积月累的观察进行了汇总。 武松一惊之下翻了茶盏。 唬得武松忙用袖子隔绝横溢的茶汤,手中的东西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打湿了怎生得了! 比武松更惊奇的是张九玄! 一双妙目也睁的溜圆。 “将......将军,你看得懂俺的书!?”张九玄全然不可置信。 武松一阵汗颜,八大行星绕日公转,地球人都知道啊! 那边张九玄已经急匆匆绕过桌子,要来确认。 张九玄见武松开口便用“日心说”三字说出第一卷天书的精髓,心下狂喜。 顾不得矜持,忙起身要过来与他同参详。 却不料,转过桌角时,急切之下,在桌角磕了腰胯。 九玄姑娘“啊!”一声痛呼,身子发软,一个趔趄,竟一臀儿结结实实便坐到武松大腿上。 武大官人忙伸手揽住纤腰,助她稳住身形。 一时温香软玉入怀,缕缕幽兰馨香沁入心脾。 九玄姑娘全然未察,只侧身抓住武松胸襟,仰着俏脸,眸中全然是惊喜与诧异:“将军,你当真能看懂俺的书?你真的相信俺写的,日耀乃是太虚的中心?” 武松笑道:“略知一二,大地自然是环绕日轮运转!又有何疑?” 张九玄愈发惊奇:“俺遍阅道藏,诸家典籍,又夜夜观星,耗费十数载光阴推演测算,方悟出此理,将军竟一眼便能洞悉?” 正是: 十载观星悟太虚, 天书秘理少人知。 一朝巧遇知音客, 不负仙心不负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22章 三卷天书穷数理 一怀柔绪定星缘 张九玄惊问:“将军竟一眼便能洞悉我书中玄机?” 武松暗自汗颜,面上故作高深道:“你书中所说大地、荧惑、镇星、岁星等绕日而行,自是天理。 然某亦有浅见,日耀亦非太虚真正中心。 举凡天上肉眼可见星辰,除你推算这几颗外,其余皆如日耀,各有自身环绕行星,亦能自行发光。 其光耀不如日耀者,唯距离远近不同尔!” “果真如此?”张九玄眼中闪亮,“俺苦算十数年,仅堪破寥寥数星,其余百思不得其解,原是如此!” 怀中佳人明明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天文学家,此时却一副萌萌哒大表情,武松不由心中一荡。 张九玄扭身取过第二卷天书,这一册却是名为《寰圆浑天经》,书页上绘着星辰、天球等,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与推演算式。 其文是为九玄姑娘穷十数年心思,反复勘验出的地圆佐证之法。 南北星辰之别、月食阴影之证、昼夜时差之算,她凭自己推演的里数与时刻对照,算出地表曲率,层层印证,方笃定大地乃是浑圆一体。 武松自然无不赞同,地球是圆的,这谁不知道呢? 只是只知结果,不知内里缜密推演,此刻看罢书中所写,倒有些豁然开朗,频频点头。 随口指出其计算出的地球直径与周长的误差,并提出经纬的概念。 张九玄心花怒放,只觉得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知己,满眼都是小星星,愈发的雀跃。 从书中内容看来,这张九玄便是这时代最顶尖的天文学家、历法学家、数学家,超级高知理科女。 或许是长久的看书写字,张九玄眼睛略有些近视,看人时微微眯缝着眼睛,若给她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必然是一种理科圣女的风流。 终于遇上了懂自己的人,九玄小娘子兴奋得如小麻雀遇见谷粒,叽叽喳喳便再停不下来。 武松看她不时侧身仰起头,小嘴翕张,叭叭不停,浑然忘却自己正坐在男子的怀里。 说话间,口中的馨香扑鼻,端的百般娇媚可爱。 武二郎爱心大起,一时情动,低头便吻了上去。 “呜呜——!” 理科女的思绪骤然被打乱,略有些慌张,双手下意识地扯着武松的衣襟,任由大将军品尝她那如兰似麝香唇。 良久,双唇才得以拉着丝分开。 张九玄脸涨得通红,定定望着武松的帅气脸庞,口中喃喃道:“将军,莫非你真是俺的真命星主?” 武松伸手指挑着下巴,奇道:“什么星主?” 张九玄脸颊滚烫,弱弱垂眸道:“自然……自然便是俺许下宏愿的终身道侣。” 话音落罢,羞得浑身娇软,一头埋进武松怀里,再不敢抬眼瞧人。 武二郎心中满是怜惜。 若没有自己横插一手,这位惊才绝艳的女科学家,怕是白白葬送在宋江那黑心贼子手里。 宋三郎纵然半句天书都读不懂,却不妨碍他假借天书之名,自封天魁星,笼络人心稳固权位。 念及此处,武松心中对宋江更是咬牙切齿。 再想起原轨迹中,张九玄惨死荒野的悲凄结局,武二郎心神激荡,再度低头吻上那馨香软唇。 心扉既敞,矜持尽去,张九玄全然放开身心,与自己“天命星主”青涩地热烈相吻。 美娇娘微微调整坐姿,寻了个最最舒适位置,坐定在武松大腿厚实之处,将一身温软紧紧偎入他温热宽阔的胸膛,方才取过案上第三卷天书,要与“真命星主”分享。 这一册名曰《周天割算经》,并非星象历数,通篇皆是算学推演、几何图解,乃是一本讲方圆勾股、弧角测算的几何奇书。 一本采用中式几何,用会圆、割圆、勾股等法计算“三角函数”值的数论之书。 中国古代的数学,自明以前,自然毫无疑问,乃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水平。 只是武松结合自己初高中数学知识,虽明其理,仍看得有些吃力。 盖因此书中,一圆被分作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且并无三角函数对照表,每次计算都需先重复算出函数值。 武松虽仅二本毕业,三角函数还是略懂,在佳人面前显摆,亦是天性。 将九玄姑娘搂定,一边吃着嘴子,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一个圆,道:“世间算弧测角,自古有割圆古法。 某有一策,可将此圆匀分三百六十份,每一份称作‘一度’,以此定周天度数。” 说罢,他又在圆内勾勒出一个直角三角形,借着勾股、割圆的说法,引出正弦、余弦、正切、余切概念。 只是眼下并无现成的弧角数值对照表,每次演算皆要从头推起,费时费力。 武松心念一转,用泰勒级数展开法,换作大宋人听懂的迭代推演之术讲出。 凭此递推之法,预先算出各度弧角对应的弦切数值,汇成一册表册,往后但凡测算星轨、大地,只需查表取用,便能省去无数推演功夫。 张九玄听得目眩神迷。 天才少女,一听便懂,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喜不自胜,愈发笃信武松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星主。 她本就是当世顶尖的算学大家,武松只道出结论、公式,她便能顺着脉络反推根源,越想越惊,只觉这位星主胸中所学深不可测,真真学究天人。 九玄姑娘坐在大将军怀中,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满眼都是求知的光亮。 武松暗自汗颜,自己不过是拾人余慧,再问就露馅儿了。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答不上来,就低头吻上娇唇,打断她的追问。 张九玄得遇平生知己,脸颊烧得通红,双耳滚烫,一头扎进算学新知与儿女柔情之中,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情浓间,女孩儿又浮起几分怅然,幽幽叹道:“好将军,只是可惜,如今龙虎山观星之术日渐凋零。 俺如今既无完备典籍可考,亦无同道之人参详。 置办器物的银钱更是菲薄,许多构想只能搁在心头。” 武松心中了然,自古天象历算便是朝堂禁忌,寻常人触碰不得,唯有道门尚有一线余地。 “俺还有一个想法”,张九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用两块上好水晶,一片磨作凸面,一片磨作凹面,两相配合,便能将极远星辰拉近,看得更清! 唉——!可俺每月只有几贯例钱,哪里去买上好水晶!” 武松闻言,怜香惜玉之心与家国情怀一并翻涌。 第323章 佳人倾心研星斗 缱绻温存遇异人 武松闻九玄姑娘因银钱拮据,而无法将自己的构想付诸实践,这可是头等大事。 佳人的梦想要襄助,华夏的天文事业,更得支持,让西方那些抄袭、偷盗华夏智慧的狗子们,吃屁去吧! 这些成果,俺要帮玄儿刻在石壁上,让它成为千年、万年的证据。 这等天纵奇才的女科学家,怎忍她困于银钱? 当即在兰香唇瓣香一口道:“玄儿勿忧,待你回山之后,某即刻差人给你送去一万两银子,供你置办器物,延请人手,此后每月的经费,某自会按时送达。 俺的玄儿只管去做爱做的事! 华夏天文算学冠绝四海,万不可在我辈手中日渐衰微。” 略一沉吟,笑着勾了勾九玄的下巴:“某知晓建康府左近有一处紫金山,地势高旷,无云雾水汽遮蔽,最宜夜观天象。 来日某便将整座紫金山一并买下,与你做观星台,潜心推演星象算学,可好?” 张九玄的心儿,被这豪奢的浪漫一时震得酥酥发颤! 天呐!一万两白银,一座山,他要送给俺! 这种豪奢大气的浪漫,哪个理科女能抵挡得住? 明知这话是“星主”哄自己开心,可听着这些“渣言渣语”,哪个女孩能把持? 原本因近视微微眯起的杏眼睁得溜圆,眸中光华灿若星河。 九玄姑娘双臂死死圈住大将军脖颈,热烈回吻过去。 正经学术交流暂且搁置,只剩下浓情蜜意。 二人紧紧相拥,张九玄情动之下,香舌渐渐灵动,唇齿缠绵间,细碎的呜咽声断续溢出,浑身娇软滚烫,整个人融在温情里,不能亦不想自拔。 柔情正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喝之声,打破楼上旖旎。 张、王二道,陪着杨再兴在一楼吃茶,小女冠十灵以手支颐,定定看着小杨将军侧脸,看着他唇边些许绒毛,直盯得杨再兴如坐针毡。 这家客栈二楼与后院乃是客房,前厅一楼可用茶饭。 一个落魄道士风尘仆仆走进店中,问小二讨一杯茶来吃。 这道士三十出头,发髻松斜,身上道袍千疮百孔,肩挑一张破幡,乃是走江湖算卦测字的营生。 手上、脸上俱是污秽,一望便知是赶路日久,颇为狼狈。 张景升怜他道门一脉,本想好心请他吃些饭食。 不合这却看见这人的破旧旗幡上,“术胜管路”几个字的下方,还写着四个小字“龙虎正脉”! 这就不得不问上一问了,你走街串巷,坑蒙拐骗,我们管不着。 可你打着龙虎山的名号来坑蒙拐骗,却是不行。 “这位道兄请了!不知道兄是我龙虎山哪一支,哪一位仙尊门下?可否赐教?”张景升客气地行了一个道礼。 落魄道士见来人一副火居道人打扮,知道是遇上了正牌,不由也有些尴尬。 便将旗幡收起,要放在凳子上:“呵呵!贫道不过混口饭吃,哪能入得了大宗,还请见谅,小道这就收起来!” 张景升心道,你现在收起来,待会不还得打出来么,便伸手去拿那旗幡:“不如这般,贫道出一吊钱,道兄便将这幡子卖与贫道,如何?”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客气,这落魄道士却是不卖,二人各捏住一头,便拉扯起来。 一拉一扯便上了火,落魄道士虽瘦削,力气却大。 一送一扯,抢回旗子,也不吃茶了,起身要走。 张景升哪里肯依,抬手去抓他肩头,落魄道士略一沉肩躲过,转瞬已飘至街面上。 张景升被一晃差点闪了腰,面上挂不住,追出客店便与落魄道士争斗。 谁知一交上手,张景升大吃一惊。 此人并指成剑,剑剑不离咽喉。 张景升情急之下拔出腰间佩剑,那道士不慌不忙,仍只用两根手指,偶尔弹在剑身之上,震得张景升差点拿捏不住。 屋内王景洪见此人武艺高绝,亦拔剑来助,仍然战之不下。 杨再兴见猎心喜,亦拔剑来攻,张十灵见小杨将军出手,自然也要跟上。 四人四剑夹击之下,落魄道士方用旗幡的竹竿作剑,兀自游刃有余。 武松和张九玄在窗口观望,武松暗自心惊,这道士身法之快,剑势之疾,平生未见。 若此人手上是真剑,或是他下了死手,其余四人只怕早凶多吉少。 二人并肩站在窗口下望,张九玄见门人与人争斗,心下大急。 武松在娇臀儿上轻轻一捏:“玄儿莫急,待某下去看看!” 言罢,在娇娘唇上一啄,不等佳人嗔怪,单手在窗沿上一撑,纵身自窗口跃到大街之上。 武松身形一晃,自楼窗纵身跃落街心。 见那落魄道人剑术诡异精绝,心下早动了较量之心,当即喝止张景升等四人:“你等非他敌手,暂且退下,待某来会他一会!” 众人亦知与此人相距甚远,忙各自退开。 落魄道人见天上降下一威风凛凛大汉,一身精悍之气,知道是个高手,却也并未十分在意。 武松掣出腰间霜锋,横剑而立。 见那道人背后亦背了一把古剑,便笑着道:“道长剑法高绝,某来讨教一二,还请道长把剑!” 那道人抬眼打量武松,见他一身虎狼豪气,步履沉凝,便知是武学高手,却兀自心高气傲,不肯拔接剑,只把手中那根挑幡竹竿虚虚一摆。 武松见状,咧嘴笑道:“道长当真不用兵刃?莫要等下悔之晚矣。” 道人并不答话,脚下一点,竹竿挟风直刺而来。 二人甫一交手,武松腕抖横削,快如掣电,只听“噗”一声轻响,那竹竿便被削断一截。 道人骤觉心头一震,他以快剑自傲,不想此人出剑之速,竟隐隐在自己之上。 力道更是更是雄浑百倍,远胜自己。 再不敢有半分托大,道人反手向背上一探,拔出一柄松纹古剑。 那剑鞘剑柄粗陋陈旧,瞧来毫不起眼,可剑刃一出鞘,顿时金芒大作。 更奇的是剑柄之上,系着一条近丈长的金刚寒链,沉甸甸泛着乌光,缠绕在道人手臂上。 武松见这奇门兵刃,兴致陡起。 竟有这般带链的宝剑,倒要看看他如何施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324章 长街斗剑惊奇客 寒夜观星定道情 道人自知气力远不及武松,当即改弦更张,专走巧招,一柄金剑借着铁链之利。 时而在手中舞得如风车儿也似转,时而脱手腾空,化作灵蛇游龙,上下翻飞,四面八方攻向武松。 倏忽之间,又被他攥住铁链猛地回扯,金剑旋即归手,变幻莫测。 杨再兴等人看得心惊不已,方知此道人初时只是一味容让。 不由得替武松担忧,张九玄一颗芳心也提到嗓子眼儿。 少女情窦方开,一颗心全然系于“天命星主”一身,手中攥拳暗为檀郎加油。 武松初被诡异飞剑招式扰得略有些手忙脚乱,十余招一过,渐摸清了路数。 当即以快破快,剑光暴涨,银芒如练,堪堪封住所有攻势。 斗到酣处,武松心中也自暗惊,这道人武艺当真高绝,剑招狠辣,身法迅捷,自穿越到这水浒世界以来,这般劲敌,实属仅见。 街心之上,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围观人看得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两道剑光裹住二人,一团金芒,一团银练,搅作一处,竟瞧不见人影。 武松渐把对方剑法摸透,愈发游刃有余。 那道人心中又惊又奇,他这一手飞剑绝技乃是异人所授,行走以来,从无一人能抵住十招,今日竟被这汉子死死克制,一时束手无策,章法渐乱。 武松瞅准道人金剑脱手凌空、铁链绷直的破绽,大喝一声,挥剑直斩铁链。 一声金铁交鸣,金刚铁链未曾断裂,只紧紧缠在了武松的剑身之上。 武松剑身向上一挑,那道人如何架得住这股巨力,手上铁链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道人空着手立在街心,望着空荡荡的双手,心神激荡,惊得怔在原地。 武松却不趁势追击,收住剑势,捋下缠在剑上的铁链,朗声笑道:“道长剑法卓绝,当真高明!” 道人怔怔接过金剑,收剑入鞘,对着武松拱手一揖:“小道技不如人,多谢将军手下容情,此恩容后再报。 今日尚有俗务缠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不等武松开口,道人身形一晃,朝街巷深处疾掠。 身法之快,竟比鼓上蚤时迁还迅疾几分。 武大官人有心招揽,却连开口唤住的机会都无,欲催动系统探查,那道人早已转过街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松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面面相觑的四人。 方才四对一都打得狼狈不堪,转瞬武松单人独剑便碾压对手,张景升等人对武松不禁五体投地。 杨再兴自然知道师父的心思,满心替师父惋惜。 这种高人,竟半点不给自己师父施展人格魅力、金钱攻势的机会,华丽丽去了,真真可惜。 楼上窗口的张九玄看得真切,此刻见自己檀郎不仅学究天人,武艺也是恁般高绝,心下欢喜,喜滋滋从楼上跑下来。 满眼星星看着武松,一汪深情,显露无遗。 张十灵见师叔明显是芳心有了归宿,不由得大急,也将一双妙目偷偷瞥向小杨将军。 此时天色已晚,饭罢,便就在这家客栈暂歇一晚,明日再启程。 夜里无有手机可玩,也没有番茄可听,武松方要入眠。 却听见隔墙有敲墙声音,笃——笃——,笃,两长一短,反复数次。 武松只当哪出在捣蒜,却见杨再兴从床上翻身坐起,这小子竟未脱衣,和衣躺着。 坐在床沿,似欲言又止。 武松奇道:“作甚!怎地不睡?” 小杨将军支支吾吾道:“师……,师父,十灵小娘子……,约俺去看星星……” 武松噗嗤一乐,笑骂道:“那还不快去!” 想想,又道:“男子汉,不可扭捏!若爱人家小娘子,大胆入手,该亲就亲,该……,一切师父给你做主,莫跌了俺华夏军儿郎面子!” 杨再兴嘿嘿道:“师父放心,俺一直以您为榜样,绝不丢了师父的脸面,徒儿去了!” 武松本待再教他一些别的手段,却顾虑这小子方十六岁,可别被神河大大给俺的书封禁了,只好闭口不言! 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轻悄悄下了楼,武大官人灵机一动。 武松翻出窗外,顺着二楼伸出的屋檐,踅摸到张九玄的窗外。 用手一推,竟未上栓! 翻进屋中,只见暗中忽闪着一双明眸,佳人正坐在床沿,似乎正在等人。 有恶客入室,那眼中却半点没有惊慌。 武松摸着黑过去,伸出大手。 佳人心有灵犀,两只手在黑暗中不期而遇,似早有默契! “玄儿,某带你上屋顶看星星!” “嗯!” 香软的身子自然而然靠过来,武二郎一把搂住腚儿抱起来。 仍从窗户翻出,顺着屋檐走到角檐处,武松伸手在角檐一拉,九玄一声低压的惊呼,二人已翻身上了屋顶。 找了一处略避风的防火墙处,武大官人解开自己外袍,将张九玄鼓鼓地塞进怀中,再将袍服系好。 寒夜屋顶风流无限,还好武大官人怀里总似火炉一般,张九玄舒服地呻吟一声,忙羞羞地捂住自己的嘴! 武松本想用自己前世在大学里,为泡妞而辛苦学来的星座知识,骗骗小娘子开心。 可这在后世屡试不爽的套路,在天才少女,天文学家张九玄这里,却如萤火之于皓月。 张九玄不仅知道每一颗星星的名字,还对其不同时节的不同位置,运行轨迹等了若指掌。 武二郎为缓解露怯的尴尬,只好一边听,一边不时噙住少女的香唇细细品评。 寒冷的冬夜,别有一番惬意。 第二日,各自洒泪而别,互道珍重,约下来期。 武松瞥见张九玄、杨再兴、张十灵各自嘴唇略有些红肿,心中暗道:你们还得练啊! 依依惜别,张九玄一双妙目似在说话:“将军!莫忘了道龙虎山看我!” 武松心有灵犀,微微点点头,张九玄脸色微红,痴痴地看着两骑远去。 两日后,清河县! 一条黑影偷偷潜入清河巡检大寨,来人跳闪腾挪间,竟是悄无声息。 明暗岗哨竟皆未曾察觉。 这黑影见偌大一个大寨,只寥寥数十人,心中略感失望。 莫非俺来错了地方?如此势单力薄,怎能干出大事业? 俺这次莫不是又要白跑一趟! 只有东面几处房中亮着灯火,黑影潜至东厢,屋里似有人说话。 透过窗缝看进去,屋里竟是坐着四十多个娃娃,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前方一个颇有点精悍,又带点儒雅之气的学究正在授课,台下娃娃们听得津津有味。 第325章 潜夜窥营逢金剑 膺官镇海固华夏 学究正在授课,台下娃娃们听得津津有味。 细听之下,黑影心中惊涛骇浪。 台上那人口中所言,既是堂堂正正,又句句算得上大逆不道。 诸如大宋并非华夏,仅是华夏历史中沧海一粟罢了;人人生而无贵贱之分,财富不应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天上已降下一轮红日,便是来救万民于倒悬;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 诸如此类! 这黑影心道,这般教下去,这帮孩童,只怕以后是要比俺还要彻底的反贼罢! 此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军营不似军营,似学堂不是学堂。 黑影暗自思量间,那学究已讲完,将讲台让给另一名道士,自己则出了门。 黑影忙将身子闪进暗中,那出门的学究深吸一口凉气,展臂欲伸一个懒腰。 这学究自然便是乔道清,清河大寨的精锐如今除留守二三十人,全部跟着主公出门去干大事。 流民区的孩童大的全部安置了,一时间乔老道心中空落落的。 乔道清无奈之下,当起全职奶爸,将五六岁到十来岁的也收拢起来,一同教导。 清河县这个地方是个人口稠密之处,招收流民不敢明目张胆,实在有些束手束脚。 主公又打下了曾头市、祝家庄,势力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也雨来越多。 看来需要到潍河口、曾头市、独龙岗这几处去挑些人手来培养。 近日乔道清正在参悟“红旗漫卷”、“星火燎原”两门法术,颇有收获,只是尚未能突破! 不然——潜进寨中的贼人,尽可手到擒来! 好个乔道清,此时也不得不出手。 只见他借着伸懒腰的手势,忽地向墙角暗影处掷出一颗蕴宵专制的“掌心雷”! “轰”一声,火光在墙角炸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影无所遁形。 这人正是武松在郓城遇见的那个落魄道士。 此时被突如其来的的“掌心雷”袭来,躲闪不及,本就破烂的道袍顿时燃烧起来。 这人忙在雪地一滚,气恼道:“贼子!还我袍服!” 乔道清差点气乐了,你一个偷窥军营的,反叫我“贼子”。 乔老爷抽出佩剑,合身扑上。 对面道人见他剑势不俗,不敢轻敌,亦拔剑相向。 二道便都在一处,各自心惊。 乔道清暗暗叫苦,此人剑法高绝,自己道法未成,竟不是对手,只能暗取“掌心雷”在手,以防不测。 对面道人也是惊讶,到山东方几日,怎地遇上的都是高手。 十几个巡检军卒,和屋中正授课的两名崆峒道人欲来相助。 乔道清忙道:“你等退后,莫要枉送性命,有弩的远处用弩招呼,没弩的速速护住孩童。” 那落魄道士闻言,金剑脱手飞出,逼退乔道清,竟然闪身进了屋子。 乔道清暗叫一声,苦也! 屋里还有几十孩童,这如何是好? 那道人退入屋中,施施然收了剑。 乔道清与两名弟子跟进屋中,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落魄道人出人意表,稽首一个道礼:“乔道兄,果真名不虚传!” 乔道清不知所以然,只得回一礼:“这位道兄请了!要争斗,且去屋外,莫惊扰孩童!” 落魄道人指了指坐上的稚子,笑道:“乔道兄,好大手笔,贫道只怕你再这样教下去,这些孩童俱成虎狼!” 乔道清心下焦躁,道:“这位道兄,可认识某?却是那一脉的高士!” 落魄道人道:“小道山野之人,无门无派!今日唐突,夜中探寨,本有些失望,然听了道兄堂上高论,方知来此不虚!” 乔道清心下愈发忐忑,这家伙若将自己所讲内容传扬出去,只怕要给自己主公惹来麻烦! 正自想对策,那道人却道:“乔道兄,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可有静室一谈?” 乔道松一口气,不在这里伤及无辜便好,忙伸手虚引:“道兄请了!公事房一叙!” “请了!” 入了公事房,乔道清命人奉茶毕,二人坐定,才拱手道:“道兄武艺高绝,乔某平生仅见,敢问道兄高姓大名?” 那道者端起茶碗,吹一口浮沫,说出一个名字来! “贫道俗家姓李,名助!江湖上一闲云野鹤,只因一手剑法尚可,江湖上有个诨名,唤做‘金剑先生’!” 金剑先生李助 大宋重和二年,朝廷检勘年号,察重和与辽国年号雷同,有碍国体,遂颁诏改元,是为宣和元年。 春二月,新除莱州知府携仆从赴任,在莱州遭山寇劫掠,杀人夺财,知府及从人尽皆殒命,无一幸免,朝廷震怒。 盖因京东东路青州、潍州、凌州、沂州四处驻泊军马着力严剿山贼,这四州亡命盗匪无处存身,尽数窜往山东滨海莱州、登州、密州等地,亦有北向逃入河北,南下投靠梁山等大寨。 莱州亦是如此,不少从青州等地被赶出的山贼到莱州落脚,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新官半路遇害之事传至汴京,龙颜震怒。 天子下旨,擢原统辖青潍凌沂四州兵马都统治武松,升任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总领各州府剿匪军务,务必廓清京东东路地面。 京东东路衙司又据地方情势上表,乞于凌州西南曾头市修筑巡检大寨各一座,奉旨准行。以在剿灭曾头市一战中有功之人,郭盛为曾头市巡检寨知寨,吕方为潍河口巡检寨知寨。其余一众立功兵将俱各颁赐绢帛,论功封赏。 转瞬仲春时序,地气回暖,渤海湾坚冰消融,潍河口开港筑埠之役提上日程。 先前冬日囤积的石料、木植、砖瓦各色物料,水陆接连转运至河口。 此番营建港埠,明面上有十数家富商义贾捐资筹建。 实则除太师府的十万贯、慕容彦达两万贯、张庭岳一万五千贯,其余皆是武松假借各家之名输资,说到底皆是武松的私产。 此番武松既已定下未来方向,决意要在此建基业,抵御未来不确定的辽金虎狼,挽华夏之天倾。 便不计得失,誓要经营这一方土地,以为华夏危亡之时的中流砥柱。 正是: 欲凭铁血定风沙, 深耕星火振中华。 一身担尽山河责, 不使胡尘乱宋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26章 潍水开基兴巨埠 奇士投诚佐霸图 拓筑潍河口一应基础设施,渤海莱州湾及海口深水大港。此一番工程浩大,银钱人夫、粮草物料千头万绪,半点疏忽不得。 这一项工程,仅前期投入的基础建设,就需预算四五十万贯银钱。 后期投入,更是将要耗尽武松的全部家业。 主持坐镇这一处家业,自然必须是当家主母潘金莲。 武松以嫂嫂为建港首谋,掌管钱粮后勤,统一调用举家各处产业资金,及暗藏人手。 孟玉楼总揽全工调度,以扈成、鲁智深、朱武、裴宣、孟康、李云、汤隆、朱富、单廷圭、魏定国等为辅,铺开建造事宜。 因工程浩大,非一年半载可成。 家中当家妻妾职使亦作相应调整。 清河县一应家业由李瓶儿负责主持,孙雪娥为辅。 东平府由庞春梅回去主持,张锦儿、阎婆惜为辅。 青州家业由张秋实主持,曾头市由柳侍儿主持。 张玉兰、白秀英各跟在金莲、玉楼身边帮衬。 一应骨干人手须在清明前,河海开冻之时在潍州取齐,共商这一件头等大事。 金莲、玉楼闻夫君相召,往潍州理事,为家中大业分忧,欢喜得寝食难安。 遂带武 清云、武泓两个孩儿,在东平府取齐,乔道清、郭盛统领百余名贴身护卫,一路迤逦登程。 因这一路拖家带口,随行眷口多,行路迟缓。 待金莲、玉楼等抵达潍州之时,筹建港务的骨干团队已齐聚潍州城内新置大宅,等候分派。 这日武松在宅中料理琐事,闲坐未定,门卒来报乔道清求见。 不多时,乔道清风风火火进来,先依行了军礼,忽地双膝跪倒,高声贺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潍河口掌定,主公宏图大业指日可成!” “嘘!” 武松忙打住,看看无人给跟进,方微蹙正色喝道:“休得胡乱称谓!先前几番叮嘱,‘主公’二字不许再提,如何就健忘了?” 乔道清忙叩首赔罪:“属下一时欣喜失言,望总管恕罪。此番来潍州,道清特为主……总管引荐一位奇才,得此人辅佐,平生抱负尽可舒展。” 武松心下诧异,何人能被乔道清这般推崇,必非寻常。 忙令速请入内,乔道清喜滋滋转身出外,不一时引一人入堂。 武松抬眼一望,顿时吃了一惊。 此人不就是那日在郓城与自己斗剑的落魄道人么,虽已换了体面干净的道袍,武松仍一眼认出。 那日初见此人,便觉古怪,彼时这道人周身隐有迷雾遮掩,连自己脑海中的系统也不能识别。 今日一见,那团迷雾却是尽数消散。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金剑先生【李助】 …… 金剑先生李助! 天生的造反头子! 李助的武艺,自不必说,那日在郓城大街上,初交手手,以一手诡异的快剑,搞得自己竟手忙脚乱。 单论近身步战武艺,乃是武松所见最高者。 水浒百二十回全本中,亦有一段其与水浒中第一高手卢俊义的战斗,王庆兵败之时,卢俊义追赶之中。 却被李助用一柄神出鬼没的金剑阻住,卢俊义不敌而走,这也是卢俊义全书中唯一一次败绩。 最终只能是公孙胜出手,以法力破其剑法。 可见李助此人武艺之高,单打独斗竟在卢俊义之上。 然李助最大的本事,远不是其剑法。 李助此人实则是教唆王庆起兵割据、称霸淮西的谋主,不单剑法超群,蛊惑人心、布设细作、聚拢部曲、排兵布阵、主持内政的手段都是一流。 虽王庆最终兵败身死,亦不能掩盖李助此人,乃是天生搅动风云的人物。 可以说,淮西王庆是在李助这个天生反贼的一步步推着,最终割据称王。 这种奇才留在麾下,若是一般人,还真不一定驾驭得住,祸福难料。 幸得自身有“忠贞无二”技能加持,只要此人诚心归附,尽可掌控。 李助一见上座的武松,竟然就是以剑法碾压自己最得意的剑术之人,心中也是一惊。 去岁李助在东京落魄,靠摆摊测字断人吉凶,聊以糊口。 只世人只爱听好话,凡不中听,都是一通呵斥。 李助也是无奈,看了许多东京之人的吉凶,大多不出十年,皆有血光之灾,想说点好话都无从说起,故此愈发穷困潦倒。 当日在东京之时,因见吴月娘面相富贵逼人,只想骗点糊口铜钱。 谁知测了一字,这妇人居然是长寿之像,且命格贵不可言,便是王公大臣也自不如,李助当下便起了心思。 厚着脸皮,向吴月娘讨了荐书,千里迢迢去清河县寻吴月娘口中所说的家主佐臣,乔道清。 初到清河县便暗中夜里探寨,看看这家主人的实力。 恰逢巡检大寨人手全部跟着武松在外干事,寨中人寥寥无几。 李助只道这家人势力微末,辅佐起来难度颇大,便有退走之心。 后与乔道清一战,方知此人的家臣亦自不凡,主人肯定是个英雄人物。 李助方安下心来与乔道清相处几日。 乔道清自然也有招揽之心,也不藏着掖着,一通忽悠。 李助对乔道清那套铸军魂、凝人心,星火燎原的百年、千年大计震得外焦里嫩。 这一套,不就是为俺李助量身定做的吗!好男儿,正该在此建功立业。 乔道清见其有归心之意,又逐渐将家主明暗实力透露。 李助顿时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恨不能马上见到这位主公,尽早投身到滚滚洪流之中。 武松、李助,二人各自心念电转。 心念既定,武松大笑起身,双手扶起李助,朗声道:“李先生,何来之晚也!” 李助一时被打虎神威所摄,本有投效之心,当下再不迟疑“噗通”跪倒在地,四拜叩首:“小可李助,久仰总管神威,又蒙乔师兄授天书两卷,情愿倾心投效,终身侍奉,绝无二心!” 武松亲手搀起:“李先生身负大才,我正缺贤才佐理,亦可替道清分忧。先生来得正好!正好!哈哈哈哈!” 李助忙道:“总管切莫以先生相称,直呼李助便是。” 忽地挣脱武松相搀大手,再度跪倒:“小可蒙乔师兄授天书两卷,深为毛祖挥斥方遒、顾念苍生之慈悲折服。 李助不自量力,欲拜在毛祖门下,寻求天地大道,望乞主公收录门墙,李助愿为大道先死之人!” 第327章 潍州聚义谋基业 一剑倾心助雄图 武松听到李助口口声声俱是“大道”、“主公”之语,恨恨瞪了乔道清一眼,这又是个被忽悠得不轻的。 乔道清恍若未见。 既李助已磕头认主,武松也不怕他难以掌控,当即哈哈大笑:“如此甚好!某今日便代师收徒,你我此后私下便可以师兄弟相称!” 李助再次叩头,口称:“李助拜见师兄,此生定为师兄鞍前马后,但凭驱策,为我祖一脉,终身卫道,鞠躬尽瘁……” 说完,又以师弟之礼叩拜了乔道清。 武松心中暗自吐槽,看来什么时候该为老人家起一尊十丈金身,让他老人家也知道自己的光辉,竟照耀到千年之前的华夏子民。 既已收下李助,气氛轻松下来。 武松落座,想起李助此人的旧事:“某且问你,昔日在东京,可曾与王庆相会?” 李助闻言神色骤变,暗自心惊,主公人在山东,怎得洞悉隐情俺的过往? 李助不敢半句隐瞒,据实回话:“昔日确曾在京城见过一个叫王庆的。 只是此人不知如何坐罪,刺配陕州,如今不知所终!” 这一节武松自是心里有数,水浒书中交代过。 王庆这厮,本是在艮岳担任护卫的副牌军,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蔡攸一个痴傻儿子的未过门媳妇。 此女乃是童贯的养女,名唤娇秀。 两厢有意,竟至私通,事发后,被童贯刺配至陕州。 这王庆押解途中,杀了官差,流落到房州定山堡。 当地豪强段家有一女儿,名曰段三娘,颇有勇力。 因王庆生得风流倜傥、又有一身武艺,得了段三娘青睐,遂招赘为婿。 此后便是李助流落到房山,听闻王庆在彼,知其有一方霸主之相,便去相投。 从此一手将王庆推上“淮西王”的不归路。. 嘶——,武松暗想,如今四大寇的首席骨干,田虎的国师乔道清、王庆的丞相李助都投了自己。 梁山也或多或少因自己的影响,发展势头大不如原轨迹。 另外花石纲也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林灵素用歪门邪道给暂停了。 若是这些声势浩大的所谓“农民起义”都成不了气候,无意中挽救了不知多少无辜百姓的生命,也算是给大宋保留了一丝元气。 要知道,光一个方腊起义,两浙路的人口,短短一年不到,就从四百多万锐减至一百五十万。 暂不论是义军杀的,还是官军杀良冒功,客观上,普通百姓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无辜百姓,实际上成为各路草头王的炮灰,这些草头王如能成事,也绝不会念着百姓的好。 其对百姓的压榨程度,只怕会比大宋更甚。 试问上下五千年,有几个明太祖? 更遑论那位开辟新天地,真正让人民站起来的伟人! 思绪飘飞,乔道清、李助见主公神似入定,不敢打扰,只躬身侍立。 武松忽又笑道:“李助,我还知晓,你曾有心要辅佐王庆,缘何转投我帐下?” 这话直戳心底隐秘,李助胸中惊涛翻涌。 自己却有相术识人,当初瞧王庆具帝王异相,确曾动心辅佐,借以博取富贵。 这心思藏于肺腑,从未吐露半分,竟被武松一语道破,这位主公真真是天人。 李助双膝一软,伏地请罪,不敢有丝毫隐瞒:“某昔日观王庆有王者之姿,确有意佐其成事,然自负一身所学,亦思择明主,卖一个好身价!” 武松不以为忤,抚掌大笑:“恁地坦诚,好个‘卖一个好身价’,既欲待价而沽,不知如今想开个甚价码?” 李助再拜叩地:“今李助被师兄盖世威风折服,为我祖大道感召,倾心归附。 只求一日三餐,攒些气力为我祖大道冲锋陷阵足矣!” 武松见他说得有趣,摇头道:“若如此,岂不太过轻贱,某却是不忍!你既倾心投我,某用人不疑。 今日便许你,往后在我帐下,与乔道清同例,凡我所有钱粮、各处产业、人手,但有所需,于打开局面有益,任凭你随意调拨?” 武松不等他再度叩谢,继续忽悠道:“若此后大业有成,某便立下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上面刻你一个名字!何如!” 前面几句话尽显信重,李助尚还能扛得住,待听闻要在这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勒石留名,不独李助,乔道清亦是双膝一软,噗通拜倒。 二道痛哭流涕,这是……,这是要上“凌烟阁”的待遇了! 从古至今、无论文臣武将,谁能拒绝得了这个诱惑。 李助听罢又惊又喜,在潍州半月朝夕相伴乔道清,早已知武松手握数万雄兵。 山东遍地商号田产,连辽金地界亦布有生意眼线,银钱如山。 如今竟得总管全权放手,何愁不能大展所学。 武松再度伸手扶起:“你只管放手办事,但凡缺人缺粮,或是用度短缺,径直禀我,或是面见主母,但凡所需,我无有不依。” 既纳了李助,当下武松心下畅快。 令乔道清将李助名字纳入马上就要会召开的筹备密会,同一众各地来的管事,共商潍口开港营建大事。 潍河入海口滩涂漫延,海潮倒灌,良田频遭涝浸,作为耕种之地自是不适合。 然此处扼莱州湾水陆咽喉,地势平阔,若修筑围河口海港,围海造地、建寨通商,却是个好地方。 这日潍州新宅,巡检亲军隔绝内外,宅内是家主的私人团队参加的内部动员会。 潘金莲、孟玉楼、林妙音、乔道清、李助、扈成、李云、单廷珪、孟康、汤隆、裴宣、朱武、鲁智深、吕方等列席。 潘金莲作为后勤大管家,主张钱粮支应,在左边上首,孟玉楼作为工程总指挥,右边上首坐定。 其余人等依次而下。 扈成、朱武、裴宣为工程调度,李云、单廷圭、孟康、汤隆等为各项目负责人,鲁智深、吕方专管工地安防、弹压乱事、维持秩序等。 待众人坐齐,粗略分派职使。 孟玉楼命左右将丈余阔幅的工程预览图悬挂于大堂正墙之上。 孟玉楼变年轻了 图上以朱墨细笔勾勒河道、近海滩涂、浅深海域,建房选址、寨堡点位、栈桥走向。 玉楼纤指点着舆图,将偌大工程拆作分项,一一细说分明。 第328章 金玉联手服二郎 李助北地招流民 孟玉楼纤指点着舆图,将偌大工程拆作分项,一一细说分明。 头一桩是滩场疏浚整治工程,为第一期。 旨在全域场地平整、主干河道深挖清淤,疏浚主航道,挖开一条连通内河口与近海的水道,建栈桥通往深水区,定下日后海港要停靠大船的基调。 第二桩为港区基建营建工程,是为二期工程。 就地起造营房、仓库、码头、货场,以及几处主要工厂,含造船厂、钢铁厂、烟火厂、雪花精盐、糖作坊、镇海观等。 第三桩乃是环港堡寨筑造工程,为整处围河口的屏障根基。 沿着规划的港区地界,围绕河口三十里处连绵修筑连环堡寨,堡内既能屯驻守寨丁、护卫,忠心于主家的庄户,是为港埠的核心屏障。 借连绵堡寨,把整片围河口圈划为自主管控的地界。 堡寨外圈预留十里缓冲地,后续用来安置四方流民,沿街兴建酒楼饭铺、招商客栈、日用铺面,自成一处市井集镇。 孟玉楼讲罢工程规制便即落座,转而细说钱粮用度,逐项核算花销。 人工、砖石、木料、粮草、工钱,桩桩件件皆是白花花的银两。 不算后期维护,要将此处打造成家主的自留地,仅工程期间,花销便需近四十万贯。 后期若要向海中发展,建造大船,训练水军尚未计在内。 孟玉楼说完工程规划,李云与单廷珪等起身细说每项工程造价及人力需求。 整个工程,须次第展开,预计两年内完成,总计需要人力五六万左右,各种熟练工匠四五千千。 细细盘点现有可征调人手,京东东路在编厢军可抽调做杂役者仅有三千,二龙山、饮马川两处山寨,可抽调壮丁两千,独龙冈、曾头市、清河县等处地方,拼凑可得四千丁壮。 满打满算仅有一万壮丁,这些人可以作为工程的核心力量,另需大量招纳外来人口。 乔道清沉吟开口道:“缺口万人,只能靠招揽各地失地流民补齐。只是此事亦是不易,流民多是拖家带口举家逃难,一户人家之中,青壮能下苦力做工者往往不过一二人,余下老弱妇孺,只能作些杂活。 若是少量招募,填不上用工空缺。 若是大肆广募,骤然万余流民聚于潍河口,占地聚居,极易惊动州府官吏、周边世家豪强,惹人猜忌提防。 故此事还需妥善处置!” 李助新来,急于立功,自告奋勇,愿亲赴河北地界招揽流民。 河北毗邻辽国边境,官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再加连年兵祸扰境,无数农户失去田产,流离失所,流民遍布乡野,正是募人的好去处。 道清连忙叮嘱:“李兄此去募民切记低调行事,不可大张旗鼓聚众招徕,莫要惊动沿路州县官府,免得被疑似私蓄流民、图谋不轨,便就不美。” 李助笑道:“某自有分寸,此番前往河北,只需林氏两位仙子及崆峒众位师兄弟随行相助!” 武松当即应允,拨下盘缠银两,令李助择日便同妙音、妙磬动身北上。 一应事务分派已定,参会诸头领各自领命,分头筹办事宜。 潘金莲留驻潍州城内,坐镇总后勤支应钱粮、人手调度诸事。 孟玉楼则把前线工程指挥部扎在紧靠围河口的昌邑县城,就近督导工地,其余人或就近住昌邑,或就在河口搭建简陋房舍。 自此,声势浩大的围河口营建大工,万事齐备,只待择吉日破土动工。 金莲、玉楼二女得了差遣,爆发了女强人的天然BUFF,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倒将武二郎撂了荒。 以往都是女人对自己缠索,如今倒要教二郎每日去讨好。 金莲和玉楼便各自派玉兰和秀英来侍奉,只是玉兰和秀英毕竟年轻,常经不住虎威。 这日,玉楼便要与玉兰动身去往昌邑,四姐妹约同临别一日。 一通好杀!金莲、玉楼两个金丹期高手联手对敌,各自数千招,竟首次杀得武二郎溃不成军,连输数阵! 惊得白秀英、张玉兰目瞪口呆,这一场教科书式的厮杀,给玉兰、秀英二女留下深刻印象。 两位当家姐姐招法之精妙,战力之凶悍,真真难望项背,不由暗自给自己加油鼓劲。 自此愈发甘心情愿给两位姐姐打下手。 看着几乎要腰肌劳损、满头大汗的夫君,金莲与玉楼,左右将武二郎夹住,细细亲吻安抚不提。 自元祐、靖中建国年间,河北东路流民泛滥,其中半数以上南下流落到青州、潍州等京东东路州府。 究其原因,其一是黄河连年溃决,河道大乱,沿河百姓无心守土,即便丰年也随时准备流亡。新旧两党为将黄河搬回故道,强行回河大役,年年征发民夫数十万堵河、开河,且自筹口粮,服役后无家可归,直接变成流民。 政和元年前,沧州以北人口只存一二成,千里荒无人烟。 其二,地处宋辽边境,常年边防重压。澶渊之后,虽无大战,但小股劫掠从未间断,以致边民成为“两输户”,既要向宋交赋税,又要应付辽方摊派,双重盘剥。 再加之连年水旱蝗灾交织,新旧党反复拉锯,土地淤废耕地锐减。 河东之民,苦不堪言,除外流者,境内亦常年漂泊近二十万流民。 这种情况之下,人口是负担! 但你有能力养活他们,人口就是财富。 时维三月,河北东路沧州、瀛州地界,连年黄河泛滥,水涝迭兴,田亩淤作荒滩,沿途流民塞道,饿殍随处可见。 忽一日各州县通衢路口,来了一伙出家道众,自言乃是京东淄州镇海观门下。 奉观主妙音仙子法旨,云游施药,专治诸般疑难癔症、瘟灾羸弱。 道人在大道通衢处设起数处临时药棚,就地搭起木台,由道长登台做法,施以汤药、仙丹。 凡服用了这些道者汤药、仙丹者无不百病全消,一时风传两州。 这日沧州大道上,聚着百十老弱流民,尽是听说有仙长施药者,前来延医瞧病。 只见台上立一彩衣女冠,正在做法,身后侍立的,是一白衣女冠。 两位仙子俱是仙气飘飘,美得不敢直视。 第329章 仙子施药活饥庶 道徒布泽聚流民 台下左右各支起两口偌大铁锅,熬煮药汤,香气数里可闻。棚内几个道士忙活着,细细碾药合丹,一派仙家风范。 围观的流民无不喉头滚动,吞咽着口水。 正午吉时,彩衣仙子手握一柄白玉古剑,昂首指天,娇声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降神药,除却百病,开锅散药!” 言罢,取纸笔划下两道朱书符篆。 左右各有人接了去,点火焚化,符灰混锅中药汁,散药的道童手持长勺搅和百遍。 百十号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饥民,扶老携幼跪伏台下,眼巴巴盼着仙药救命。 待法事完毕,便令徒众分给药汤、丹丸。 流民个个捧着豁口破碗,挨次排队,每人一勺莹白药浆、两粒金黄丹丸。 内中有个王老汉,牵着个头大身细、营养不良的小孙儿,挨到锅前,闻见碗中药汁浓香。 这老头许是连日饿疯了,一时口不择言,磕头哭拜:“多谢仙长布施粥米,老汉祖孙感念大德!” 掌勺道士顿时不干了,双目圆睁呵斥道:“老者休得胡言乱语!此乃治病灵药,哪里便是粥饭? 要寻粥米,自去官府粥棚讨要!” 说罢劈手夺过老汉破碗,满碗白玉般晶莹药汤尽数泼洒在地,喝令速速退去。 周遭流民纷纷埋怨道:“王老汉好生糊涂,仙家赐药祛病,怎的错认成粥食,且去,莫误了旁人机缘!” 王老汉吓得连连叩首,涕泪横流:“道长恕俺老眼昏花,胡乱言语,可怜孙儿重病缠身,求再赏一碗汤药活命!” 又把孙儿推至跟前。 那道士面色不善,恶狠狠复添一勺药汤,再塞两枚金丹与孩童。 老汉欢天喜地作揖去了。 这镇海观的神药仙丹果真灵验,无论何种病症,一经服下,立即药到病除,精神矍铄! 真有起死回生之妙,一时传为仙家神效,齐诵镇海观仙子大恩大德。 列位看官,定然已经看明白了! 这伙道士施的汤药,就是白米粥,仙丹——就是馒头! 这就是李助想出的主意,以仙家之名,招揽流民。 东汉末年,黄巾张角能短短时日聚得百万之众,所施的符水,不过就是白粥罢了,这是旧事不提。 旁侧便有人来询问镇海观坐落何处,李助道:“彩衣仙子,便是某家镇海观观主,只是观院尚在修葺中。 天下善信,有钱的可布施香火银钱,无银者可赴观中出力劳作,亦是积善功德。” 一众流民闻言,个个满口应承,只待病体痊愈,便往淄州投效做工。 二仙又令道童抬出两筐辟邪法器,此去潍州路远,一路不免有狼虫虎豹,妖孽邪祟拦路。 凡欲去镇海观积功德者,按人头都来领取一份法器,于路上也好驱邪避祟。 待流民来看时,这“法器”原是以草绳串十枚铜钱,缚成小巧桃木剑模样,剑柄处是一枚小小的银锞子。 凡领取“法器”者,只需在仙子面前叩首即可,流民们无不蜂拥上前。 自此沧瀛永静各州药棚接连开张,镇海观灵药灵符的名头风传河北东路。 有地方里正将异事禀报州县官府,差人暗访,方知镇海观乃是当今圣上御笔题写匾额,观主妙音真人乃是神霄派掌教嫡亲胞妹,官府哪里敢管,只得置之不问。 流言愈演愈烈,乡间尽传妙音真人乃是慈航真人转世,流民得了丹药保命,一心南下潍州镇海观还愿报恩。 一路络绎不绝,扶老拖幼,源源不断奔赴京东潍河口,那件护身“法器”正好拆开了用作一路盘缠。 待到了潍河渡口,才知此处不仅在建“镇海观”。 偌大埠头工地,车马云集,夯土开山,日夜不休。 管事之人广募民夫,青壮入工,一日两顿饱饭,另给五六文工钱,不愿取钱亦可折算糙米。 流民们方知此处原是天堂,索性就地搭起茅草窝棚,留下来讨活度日。 河北各州府官吏见饥民南逃,本就愁境内流民耗钱耗粮,巴不得尽数出境,一路放行。 潍州这边早遣兵丁把守要道,截断岔路,把南下流民尽数圈在潍河沿岸地界,不让他处知晓。 短短一月之间,汇聚流民竟有五六万之众,后续仍有成批饥民沿路赶来。 李助见事情闹得大发了,潍河口弹丸之地,有些扛不住。 照这个势头,河北一带的饥民恐怕收到消息,迟早都会南下来就食。 忙与妙音、妙磬等收拾了摊子,匆匆南下,找家主汇报! 武松近日暂住曾头市庄内,一边日日亲自督练少年亲军,讲授算术义理,亲传枪棒武艺。一边四下遣军往登州、密州、淄州、莱州等地逐一清剿各处山头。 同时,曾头市因需建巡检大寨,其余人等各有职使脱不开身,武松便亲自领着郭盛、杨再兴主持大寨建造事宜。 曾头市庄院偏院之内,武松一身布皂短褐,方才歇下演武教场差事,亲兵入内禀报李助求见。 李助急匆匆入内见礼,将招揽流民一事报知。 连日来河北东路流民络绎奔往潍州,流言传得太快,慈航真人转世的说法遍传沧瀛诸州,百姓拖家携口蜂拥南奔,远超早先预估。 待李助禀完前事,武松赞道:“借镇海观由头施药渡民,一来体恤河北流民之苦,二来解决港埠人手之缺,以道家施药为名,亦能减少有心人忌惮,一举数得,李兄大才也!” 李助叹道:“只可惜师兄尚未寻得一块自己的根基,如此多的人口,若能安置,必成大事!如今却不得不拒之门外,真真可惜!” 武松思索半晌:“先传信回潍河口,分划地界,老弱另辟一片营地,就近开荒撂荒闲田,由工地匀出粮米按月接济。青壮依旧入港埠做工,工钱粮米照旧核算。另外曾头市亦有几千亩良田在握手,能安置多少是多少,选老实可靠的迁来!” 流民依附豪强,这也是常事,别人做得,他武松依然做得,况且曾头市的产业,还是以张教头、白玉乔等人的名义买下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0章 李助陈谋图江南 秦明赴任平登州 李助遵令,又道:“此次师弟还从从流民中选拔了二百余名十二至十五六岁的机灵少年带来,此处的巡检寨刚好可以收为寨兵!” 武松一听又是一帮孩子,还一下二百多人,心中苦笑。 人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便令杨再兴和郭盛将人领下去安置,一应训练之法,全按清河旧制。 好在第一批少年军经过一年多锤炼,已可堪用,一切按照成例,自有以老带新。 杨再兴、郭盛领命,引一众新来少年去往暂去寻空的宅院安顿。 李助反身掩上房门,扑身跪倒叩首。 “主公,因此番河北东路流民一事,属下心下筹得一计,特来禀明。” 武松皱眉摆手道:“休称甚主公,有话直说。” 李助起身正色开言:“某观师兄欲图大业,路数却迥于寻常,寻常豪杰起事,要么收拢饥民乱卒,要么以蛊惑人心聚众。 然师兄与乔师兄潜心操练精锐,并不在明面上的军中,实潜藏于民间,又是一路章法 如今师兄庄田商号遍布山东,潍、青、凌三州,清河、阳谷、独龙冈各处暗布火种,只可惜无一片安稳根基屯聚部众。致有潍河口人满难容的窘迫,不敢尽纳,实在可惜。 故此,师弟愿亲往他处行事,一则铺开产业,积蓄钱粮,遍植星火。 我知江南鱼米丰饶,若觅一处桃园沃土,能安顿十万丁口,大业之日可成,还望师兄应允南下。” 武松听李助句句都是大逆不道之言,自己被这天生反贼架住,哭笑不得,沉吟道:“江南连年遭花石纲盘剥,如今虽朝廷暂停此役,百姓依旧困苦凋敝,岂是立身好去处?” 李助笑道:“岂不闻置之死地而后生,民怨积深,方是干事的好去处。” 武松正色叮嘱:“师弟谨记! 在我麾下事做,恪守正道,某之所想,你与道清都是知晓的,救万民于倒悬,我武松责无旁贷。 然,某必不以暴烈手段行事,若行此事,却先要以千百万百性命为代价来助我成事,某定不许! 你万万不可诓骗黎庶、挑唆百姓自相残杀以夺地盘,这点须牢记在心。” 李助正色道:“师兄慈悲之心,天地可感!师兄宽心!某到江南先兴实业,缓缓择桃源福地,绝不妄害小民。” 武松见他心志已定,当即应允,一应人手钱粮任凭调遣。 李助喜上眉梢,自怀中取出一纸奉上,原来这家伙早有定计。 武松展开瞧看,客栈、货运、酒楼戏院、书坊药铺各路骨干,各处商号皆抽调骨干人手,统共二百余众,筹划周全。 武松依其所请,发下家主虎头令牌,拨付十万白银作启动资费,令其全权处置。 李助见主公如此信重,当即再拜磕头,发下毒誓,誓死效忠,肝脑涂地云云! 李助又笑道:“待江南基业落地,还劳师兄遣几位主母南下坐镇总领产业。” 武松随口应诺。 李助得准,欢欢喜喜辞别出门,连夜遣快马传檄各处抽调人手,相约齐聚应天府,择日奔赴江南。 武松既升任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自然要检点一路军马,派心腹掌军。 登州一带,大部靠海,武松既要经营海路,自然要将登州、密州等处的军马掌控。 秦明、宣赞、黄信统四百马军亲军正、辅兵及五十巡检亲军,奔赴登州接管城防守备。 武松恐宣赞孤身调度难以周全,特意遣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二员心腹随同前往,一应军务以秦明为主。 宣赞清楚,秦明乃是武松左膀右臂,武艺高强远胜自己,黄信亦是总管身边心腹,二人深得信赖,如今虽在军前戴罪立功,迟早要掌一部军马。 倒是宣赞自己,到山东近一年,作为亲军,反处处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武松早有心将宣赞收拢帐下,奈何宣赞是东京禁军。 彼此虽有心相交,只是武松经常在外,屡屡错失敞开心扉、深结情义的良机。 宣赞有心靠拢,故此一应军务皆悉听秦明节制。 秦明亦是一心要立功,马不停蹄赶往登州。 一行人马昼夜赶路,堪堪赶至登州城门之下,正要列队入城,忽听得城门处一片喧哗骚乱。 城门洞内撞出四五十号人马,一半身着寻常布衣,一半套着厢军制式号衣,为首两骑各擎一口雪亮朴刀,一样相貌打扮,左边一人脑门赘着硕大肉瘤,面目狰狞可怖。 队伍末尾一员壮汉跨乌骓骏马,鞍侧悬着一条虎眼竹节钢鞭,架一杆点钢枪。 这汉子手中弯弓搭箭,箭矢直指身后追赶的守门军士与乡勇。 一众兵丁忌惮箭矢锋锐,缩在近前不敢上前追击。 秦明见状虎目一亮,心头暗喜:“俺刚到登州便撞见乱党作乱,正是建功立好机缘!” 当即传令身后军将列成横阵,堵住这伙人去路。 那伙作乱之人忽见大队官军拦路,慌忙调转马头想要缩回城内避祸,谁料守城兵卒趁机将城门“哐当”合拢,四五十号人瞬间被困在城门洞中,进退无路。 肉瘤汉子眼见脱身无望,仗着有些武艺,怒吼一声抡起朴刀直扑秦明。 只是这山野村汉,怎听闻过“霹雳火”的大名。 秦明催动坐骑,掌中镔铁狼牙棒横挥而出,后发先至,不等朴刀劈落,一棒正中头颅。 那肉瘤头贼人当即脑浆迸溅,好似桃花满地,当场毙命。 身旁另一贼首见同伴惨死,嘶吼着挥刀复仇,宣赞拍马挺刀截住厮杀。 宣赞刀法严谨,贼子不过江湖蛮劲,交手不过五六个照面,宣赞手起刀落便将此人斩于马前。 殿后那挂鞭的壮汉勃然大怒,松开弓弦一支冷箭直奔秦明咽喉,秦明堪堪避过箭镞。 那汉子弃了长弓,举虎眼竹节钢鞭跃马上前,与秦明缠斗一处。 余下一众步卒呐喊着冲闯马阵,怎奈官军马队严整,任凭几番猛冲皆是徒劳,尽被围困在城门洞中。 使鞭壮汉自昨夜便劫牢奔波,整夜未曾合眼,与秦明战三二十余合,渐渐心浮气躁、气力不继,被逼到城门洞死角之内。 不多时作乱贼子全数束手被缚,秦明传令将人绳捆索绑,押入城中军营细审。 一番讯问下来,秦明哭笑不得。 欲知这伙贼人为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331章 病尉迟劫牢遭擒获 栾廷玉泣恳救同门 原来这名使鞭与秦明大战的壮汉不是旁人,正是登州厢军兵马提辖、绰号病尉迟的孙立。 病尉迟孙立 登州沿海,土地贫瘠,鲜有大股山匪,州内未派驻禁军,只辖七八百厢军。 孙立便是统辖两营厢军的正印提辖,堂堂驻防武官,竟铤而走险聚众劫牢反狱。 其缘由,熟读水浒的看官定已知悉,原是一番水浒旧案。 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登州猎户解珍、解宝兄弟,射杀猛虎反被当地劣绅毛太公蓄意谋夺,罗织罪名下牢。 二解托牢子乐和捎信,求助表姐“母大虫”顾大嫂,顾大嫂为人最重义气,与丈夫“小尉迟”孙新商议救人。 母大虫顾大嫂 又邀登云山强人邹渊、邹润叔侄,设局挟持孙新的亲兄长孙立,逼得这位孙提辖碍于亲戚情面,被迫随同一众草莽劫狱破牢,杀出登州城打算另寻安身落脚之处。 秦明暗叹这孙立比自己和黄信还要糊涂。 这孙立作为一州兵马提辖,想要保全两个猎户性命,对付一个乡间土财主毛太公原是易如反掌。 偏偏鬼迷心窍被亲情裹挟,落得谋逆落草下场。 猫儿读到《水浒》此处亦百思不得其解! 孙立堂堂一州兵马提辖,按说在知州面前也能说上话,怎地莫名其妙就去劫牢救人? 况解珍、解宝也并未真的杀人夺财,若孙立真要挺他兄弟二人,还能让人冤枉了,白送性命? 只能说是施公这段情节,颇欠考量。 秦明素知都总管向来惜才,瞧解珍解宝、顾大嫂、孙新,尤其是这个犯糊涂的孙立,各有一身不俗本领。 便暂且将一干人按照阵前所擒,拘在军营,并不交于州府,同时命人快马奔赴青州报信。 武松现辖区扩大至整个京东东路,时常不在青州坐衙,只孙安、栾廷玉在青州理事,总理军务。 另一边,武松此时身在凌州西南曾头市,正为少年军授课。 今日所讲,乃是毛祖用兵神来之笔,四渡赤水的奇谋。 众少年听得心潮澎湃,满眼仰慕崇敬。 忽值日亲卫禀报,青州兵马都监栾廷玉来见。 武松心下诧异,栾廷玉镇守青州防区,无端远赴凌州必有变故,当即停下讲学,抽身至厅中接见。 栾廷玉一入厅堂,行了军礼,口中请罪:“都管,末将私离驻地,冒昧前来,请都管降责!” 武松见他神色焦灼,笑道:“栾教师,某素知你老成稳重,若无要紧事断然不会贸然离岗,且细说原委。” 栾廷玉谢过,整肃衣冠禀道:“启禀相公,末将有一同门师弟在登州为官,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如今被秦明、宣赞、黄信三位将军擒获。 师弟一身本领不在末将之下,末将感念同门情分,斗胆前来,恳请总管开恩,容他戴罪立功,留在总管鞍前效力赎罪。” 武松闻言目光微变,栾廷玉所说的师弟,莫非是...... 武松道:“你口中师弟,莫非便是登州兵马提辖,唤作病尉迟孙立? 让某猜一猜,此人定又是闹了劫牢造反的事端?” 栾廷玉闻言一愣,总管果真天人也,早已洞悉始末。 只是总管口中为何说一个“又”字? 栾廷玉据实回话:“总管相公明鉴,正是孙立,我二人同在一门学艺。 其人鞭枪双绝,战时持一条点钢枪,腕悬竹节钢鞭,枪挑鞭打,有万夫不当之勇。末将愿前去规劝,令他洗心革面,重归正道!” 武松望着栾廷玉一副为师弟恳切求情的模样,面色隐隐古怪。 心道,你对他重情重义,奔波求情,他却是专一坑你这个师兄没商量! 《水浒》一书中,写得分明! 孙立在登州劫牢救下解珍解宝兄弟,一路南下投梁山大寨。 却刚好遇上梁山打祝家庄,彼时祝家庄的顶梁柱便是铁棒栾廷玉,梁山被祝家庄的盘陀路搞得损兵折将。 孙立为拿投名状,假意来投栾廷玉,终究里应外合,打破祝家庄,你栾廷玉也落得个不知所终的下场。 书中虽未曾写,但恐怕你栾廷玉的家小也尽皆丧命在此一役。 对于孙立此人,有水浒爱好者以为其武艺在五虎和八骠之间,甚至有说该五虎水平。 猫儿却不以为然,孙立高光时刻几处战斗。 一是五十回合擒石秀,这一回却是石秀诈败,故意进入祝家庄当内应的,不能算数。 一场三十合平呼延灼,正是此一战,被认为是五虎水平。 其实不然,彼时呼延灼先与豹子头林冲大战五十合,再遇花荣搅扰,又与扈三娘斗十余合,人困马乏。 梁山采用车轮战斗呼延灼,岂能算数? 若用此理,梁山欲赚卢俊义上山,排出车轮战,卢俊义先后斗李逵、鲁智深、武松、刘唐、穆弘、李应、朱仝、雷横等,莫非这些人都与卢俊义相差无几? 何况,武二郎手下哪缺他孙立一个厮杀汉子。 孙立此人,有数处不值。 其一,孙立原本不愿救解家兄弟,被顾大嫂一通言语相逼,只得就范,是为心志不坚。 其二,身为兵马提辖,却弃长取短,干劫牢的勾当,是为不智。 其三,祝家庄假意投靠,坑害师兄栾廷玉,是为不仁。 这样的孙立,鸡肋! 反倒是登州这一伙人中,顾大嫂这位女将,做事果决、有担当,重情义,较之其余几人,高出几个档次。 有读者爱将这一伙人称之为登州派,以孙立为主。其实,这伙人真正凝聚人心的却是顾大嫂这位女中豪杰。 闲话少叙,武松听闻栾廷玉为孙立说情,面色古怪。 只是孙立可有可无,栾廷玉的面子不能不给,便道:“既是栾兄求情,且将人解来此处,让某看看!” 栾廷玉大喜,便要磕头谢恩。 武松扶住栾廷玉,令他速回青州,不可久离职守。 栾廷玉欢喜的去了!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孙立,再看下回分解。 第332章 少年偷雷燃校舍 都管识才研火器 这一日,武松巡游了一遍自家新产业曾头市,偌大一座庄园还没有内当家。 心里思量着让哪位妻妾来照管此处,将这处家业支起来,当然重要的事要伺候好武二郎。 低头边走边想,甫至庄园,便见庄园靠外上空浓烟滚滚。 糟糕,如此豪奢庄园,还没来得及享用,就给俺烧掉了? 刚进前院,见一群半大孩童慌手慌脚、盆桶齐上,来回奔忙汲水救火。 还好只有前院一处厢房着火,待到烟火散尽,用来当作少年军教室的屋子被烟火熏得焦黑。 万幸火头没能蔓延开去,不然这刚置办下的偌大庄园,付之一炬,岂不痛惜。 一众孩童忙得满头大汗,这都是第二批少年军。 追随武松时日尚浅,个个打心底畏惧这位主公,见武松一脸阴郁,个个胆战心惊。 武松面色沉厉,喝问道:“怎地便起了大火,可曾伤了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瑟缩,面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武松虎目一竖:“你说!可曾伤了人?怎生起的火?” 那孩子吓得腿脚发软,磕磕巴巴应道:“禀将主,不曾伤人,是……是俺一时……” 武松瞧他年岁幼小,终究不忍重罚,狠狠瞪一眼,吩咐人收拾残烬,以防复燃,自己迈步进院中。 不多时,道士蕴霄一进门便跪倒请罪:“师叔,此番失火全是弟子之过,与孩童无干,请师叔责罚。” 武松挑眉道:“尔等倒是同气连枝,互相包庇。” 蕴霄伏地叩首:“确是小道罪责,不敢推诿。” 细问之下,蕴霄道出缘由。 运霄、蕴雷雷常年随侍武松左右,兼任少年军教习,白日除了传授读书习字、算数典故,这二人各有独门杂学,常当众助兴,借此勾起孩童求学兴致。 蕴霄最擅道门便是“掌心雷”,今日兴起,便取出自己制的一枚雷丸当众令孩童们传看。 叫李二狗的孩童心痒难耐,趁蕴霄不备偷过一枚雷丸,在厢房教室内随手丢在地面。 雷丸落地炸响,好在这只是一颗发烟雷,不曾伤到人。 只引燃铺地干草,连带帘布、桌案灯烛一并烧起。 亏得这群少年常年操练、身手矫健,火速有序撤离,取水扑灭火势,只焚毁一间教室。 武松曾在蕴霄初到清河县时,见他用过“掌心雷”对付乔道清。 时隔许久再闻“掌心雷”之名,登时生出兴致。 抬手示意道:“起来罢!军中素来不行跪拜之礼,你身为教习,怎还不改,起身回话。” 蕴霄连忙起身,端正行了军礼:“弟子行事鲁莽,酿成祸事,任凭师叔责罚。” 武松摆了摆手:“责罚暂且作罢,且说说你这掌心雷身上可还有存货?如何制法?” 蕴霄闻言连忙从怀中摸出两枚雷丸递上。 武松接在掌中端详,此物大略便是一个大一点的摔炮! 约莫鸽子蛋大小,外头层层裹紧桑皮油纸,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武松心念一动,道:“这内里是何等构造?” 蕴霄见问及自己拿手本事,一扫惶恐,眼睛发亮:“师叔若想瞧个明白,小道当场拆开一枚是。” 武松略一沉吟:“若是你师门秘传、不便外泄,那便作罢,只以后再说!” 蕴霄忙摆手:“非是秘传!小道天资粗浅,参不了正统高深雷法,这“掌心雷”全是平日里自行琢磨的旁门技艺,以弥补修为不足。” 说罢取过一枚雷丸,小心翼翼逐层剥去外层桑皮纸。 外层油纸下裹着厚纸筒,筒身中段以干硬黏土压实封固,筒内分作两膛。 前膛装填掺配硫磺、硝石、木炭碾磨的细料,后膛藏着引信药捻,药捻外裹薄棉纸,紧贴一层引爆细药。 最底端另封一小块摩擦发火药饼,只需重重磕碰摔砸,药饼引燃药捻,便会引爆膛中火药。 整枚雷丸做工简陋却巧思暗藏。 武松细细看过内里构造,忍不住赞叹:“你小子当真是个人才。” 蕴霄谦逊道:“弟子不过钻研了引燃触发的法子,火药原料配比、炮制古法,大半取自《万寿道藏》、《武经总要》成书,并非贫道凭空独创。” “武经总要?你见过《武经总要》?”武松奇道,这种书应该是高等级的机密。 蕴霄道:“忏愧!成书自然不曾看过,只《武经总要》编撰却多有我教中前辈参与,其火药配比之法,我神霄、龙虎两脉善雷法的典藏中自然也有,故此知之!” 武松摩挲着余下雷丸,随口问道:“这般鸽子蛋大小的“掌心雷”丸威力太过单薄,能不能做的更大些? 譬如不用纸壳,用铁壳,做成炸开能席卷方圆数丈、破阵杀敌之用?” 蕴霄闻言回道:“师叔所言乃是军中早已有之的“震天雷”,自然可做得。 此乃边军制式火器,借火药爆炸破片杀伤敌军,多以生铁、粗陶、厚瓦罐做外壳,内里装填烈性黑药。 只是此物弊病极多,生铁陶壳笨重不易转运囤积,火药受潮极易哑火,引信长短全凭手作,要么引爆太早误伤己军,要么落地不炸。 故而威力虽大,边关偶配备,却无法大部列装!” 听罢这番详解,武松喜不自胜,哈哈大笑着,猛地一把抱住蕴霄,倒把小道士弄得手足无措。 武松松开手,目光灼灼问道:“某给你一个专一摆弄火器差事,你可愿意去做?” 蕴霄喉头一动,愣了半晌:“弟子自小喜好摆弄这些物事,自然愿意!” “好!” 武松大笑道:“某即刻拨付一万两纹银,择庄中僻静之处,为你修一座道观……,就叫雷神观,如何? 观里专建火器作坊,尽数交由你主事研造。 某只有一桩要求:摒弃这种贴身易炸的掌心雷,造出两类火器,其一改良手掷雷,装药足、发火稳妥,投掷落地方才起爆,威力覆丈、可近战杀敌; 其二,参照魏定国烟花炮的路数,研制能借炮筒发射、远射数里的炮射雷,务求安全耐用、方便大批量打造,此事你可能办到?” 蕴霄听罢一连串要求,盘算了片刻,郑重躬身应诺:“弟子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第333章 蕴霄兴创雷神观 鲁达谋牵桃花姻 武松搂着蕴霄肩膀开怀大笑:“甚好!银钱之事,你要多少便给多少!魏定国的神火军,汤隆的钢铁厂,人手随你抽调! 但凡此事做成,你想要仕途功名,某亲自为你保举。 想要做富家翁,某保你娇妻美妾,几世无忧!” 蕴霄虽是道门修士,终究年轻,功名之心未曾断绝,得了许诺,心中激荡难捺,当即伏地连磕四个响头,竟是认了主! 武松心中腹诽,你小子,清静无为呢?淡泊名利呢?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列为看官,莫以为猫儿凭空臆想、脱离大宋实情,落入穿越文俗套。 实则火器在北宋年间早已十足可观,各门正统道藏之中,火药炼制、火器制法本就是必录杂学。 当年编撰《武经总要》,朝廷大半征召天下道门方士汇总火药古法。 震天雷、发烟雷、投石火炮之属,大宋边关早有实战应用,只因旧时工艺受限、火药配比不稳、储运极易失效,故未能普及。 火器于人类文明演进至关紧要,但凡火器规模化列装,往昔凭骑射横行的游牧部族,瞬间成为能歌善舞的民族。 火器问世之前,屡有蛮族覆灭成熟农耕文明之事。 西方上古斯巴达破雅典、日耳曼倾覆罗马,皆是蛮族以勇武踏碎先进城邦。 华夏历朝亦不乏同类变故,大宋、大明作为华夏古文明发展巅峰,先后遭女真、蒙古铁骑重创,文明发展接连受挫。 这也是后世华夏近代科技逐步落后于西洋的一大诱因。 此仅笔者一己浅见,无意偏颇任何族群,文明覆灭受损的是世代积淀的文脉传承。 一定意义上,火器可以保护华夏文明传承,因为蛮族在技术发展和财富支配上,永远不如文明种族。 一旦火器占了主流,游牧民族将再也追赶不上文明种族。 诸君位有不同见解尽可随意来喷。 安置好蕴宵及雷神观一事,却又报有鲁智深自潍河口来见。 闻鲁智深至曾头市,武松心下纳罕:“这大和尚原在工地管束匠役、整顿秩序,为建水军做准备,缘何远道奔来此处?” 说话间,见花和尚已局促着入了房内,挠着锃亮光头,嘿嘿笑道:“总管相公好造化,坐拥偌大庄园,自在受用。” 鲁智深素来豪爽磊落,今日却扭扭捏捏,哪有半分鲁提辖气度,武松愈发蹊跷:“师兄跋涉百里专程寻我,莫非有要紧公事?” 鲁智深摩挲光头,咧嘴憨笑:“总管相公庄园富丽无可挑剔,唯独缺一位当家娘子哩!” 武松无奈道:“师兄唤我二郎便可,有话直言,何苦绕弯子?” 鲁智深正了正色:“二郎,昔日有人一时莽撞铸成错事,如今有心弥补,贤弟以为此举可行?” 武松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兄何故有此一问?” 和尚又道:“武二郎,你从前言道,你我前世便是兄弟,洒家还是你好大哥,此言当真?” 武松笑道:“千真万确!前世今生,你我皆是生死弟兄。” 鲁智深一拍桌案,叫一声好,登时端起大哥架势:“既为兄弟,洒家有一桩事,你万不可推拒。” 武松越发怪异:“兄长素来行事坦荡,今日怎吞吞吐吐,还是哪个奢遮的鲁提辖么?只要不违天理良心,小弟尽数依从,认你这一世大哥。” 和尚咧嘴道:“甚好!今日做哥哥的便替你定下一门亲事,不许推辞!” 武松陡然一怔,哭笑不得:“好个花和尚,竟设套诓我!莫非当俺武松是贪恋美色、见娇娘便挪不开脚步的好色之徒?不知是哪家姑娘,劳烦鲁大师亲自做媒?” 花和尚眼里闪过“你就是”的神色,道:“就是洒家的妹子!” 武松见莽和尚这副身阔膀圆、面生横肉的模样,心头大惊。 这《水浒》一书中可从未提过花和尚有什么妹子,如果真是他亲妹子…… 武二郎不由自主再次打量和尚一眼,这身段——谁人敢娶? 武松忙道:“和尚,此事休要再提!某家中已然妻妾成群,实在不便再纳,还请为令妹另择佳偶!” 鲁智深环目圆睁:“武二郎,方才亲口允诺,怎地转瞬便要反悔? 你家大业大,多添一房侧室又有何妨?况且某早已应允对方。” “对方?对方是谁?不是你大和尚的亲妹子么?”武松惊疑道。 鲁智深嘿嘿一笑:“非是洒家嫡亲妹子,乃是结义干妹子。你放心,洒家妹子生得容颜俊秀、体态丰盈,宜家宜室,断然委屈不了你武二郎。” 几番追问,武松方知原委。 近来,鲁智深方知当年大闹桃花村,酒后莽撞,入了刘太公之女刘英娘闺房,坏了姑娘名节,致使英娘蹉跎岁月,迟迟不曾婚配。 鲁智深心怀愧疚,一心想要将功折罪。 莽和尚便亲赴桃花村提亲,许诺刘英娘嫁入武门后可独掌一份家业,日后诞下子嗣,可留一子随刘姓,接续刘家香火。 至于武松肯与不肯,莽和尚完全未曾考虑过。 若不肯,直接打上去——打不过,便耍赖。 武松暗自腹诽,这莽和尚竟自作主张,替我定下婚约,换作旁人,俺早拳脚伺候。 偏生他是鲁智深,这种莽事,正该他干。 武松长叹道:“和尚休胡乱撮合,刘家小娘子与某素未谋面,总要先认识认识,看场电影,谈个恋爱什么的罢?” 鲁智深瞪大牛眼:“看甚电影?甚叫谈恋爱?” 武松被缠得头疼,伸手往外推搡:“快去工地当差,莫在此处絮叨聒噪,我尚有要务缠身,没空陪你扯皮。” 鲁智深瞧武松松了口,心知大有指望,心头大喜,道:“洒家就当你答应了,今日就斗胆当你一回大哥,此后你便是我主!” 说罢,颠颠晃晃、乐呵呵去了。 武松忙追出门时,和尚已跨上大白马,回头喊一句:“莫忘了早日去桃花村迎娶,休让人家娇娘悬念!” 说完,打马而去,武松追之不及,顿足咬牙大骂。 也罢! 是该回青州一趟,许久未与春梅、秋实和柳侍儿见面。 春梅和侍儿如今有孕七八个月,此番回青州兴许可以在家中待产,等着孩儿降生。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4章 武二郎庄外遇佳人 刘英娘田间斥浪子 话说青州桃花山,自官军剿灭山上周通、李忠一干草寇,山乡除却匪患,地界自此太平。 昔日啸聚掳掠的险隘去处,化作桑麻遍地、桃柳成行的安乐乡。 远近村落阡陌相连,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一年光景,青州地面剿除各处零星盗匪,整饬乡野,桃花村真个有几分世外桃源光景。 桃花村刘太公,原只是本地土财主,家中薄田二三百亩,守着独生女儿度日。 近几日喜忧参半,忐忑不定。 喜的是山东地界闻名的大英雄,如今高居一路兵马都总管的武松武大官人,欲要纳自家女儿为妾。 那媒人说得奇特,武家规矩异于寻常门第。 府中侍妾皆可自立宅院,供养本生父母,日后妾室诞育孩儿,也能自己抚养。 那媒人还说,自己是武大老爷的好大哥,一切尽可做主。 今后有了孩儿,还可以许一个准随母姓,接续刘家香火。 刘太公暗忖,自己不过一个乡中富户,家底微薄,能攀附这等执掌一路兵权的盖世英雄,女儿即便为妾,也不算委屈。 若真能如那媒人所言,岂不是天大的好姻缘? 女儿闻知此事,心中亦是欢喜,日日翘首盼着佳期。 喜则喜矣,可仍有一忧! 忧的是做媒之人,竟是那个不靠谱的大和尚。 当年就是他,好心办坏事,入了女儿闺房,坏了英娘清誉。 莽和尚亲自上门赔罪,口口声声与都总管老爷乃是异姓手足,纳聘嫁娶诸事他全能做主。 未几,便有武家在青州主事的一位娘子差人送来聘礼,瞧那排场物件,越发令人捉摸不透。 绫罗绸缎不计,另有纹银一万两。 寻常官宦人家,莫说纳妾了,便是娶妻,有几家如此豪横? 坊间传言,这位青州主事娘子原也是武府侧室,如今坐拥深宅大院,掌数十处铺面生意,家政财帛尽由她一人调度。 那位武大官人,刘太公也在青州亲眼见过,人物相貌都是万里挑一,二十七八岁就掌管一路兵马。 这样的好人家哪里去找? 莫非女儿蹉跎到二十四岁,苦苦等候的,竟就是这桩天赐的姻缘! 刘太公心中惴惴,只盼那位总管老爷在外公干完成归府,遣人迎女儿过门,莫再空欢喜一场。 转瞬三月,桃花满山,遍野绯红。 这一日,武松同杨再兴各跨骏马,两骑来至桃花山下。 武松既答应鲁智深要娶刘英娘,也好奇想看看人家姑娘长什么样。 按说桃花山周通两次要强抢娇娘,性情容貌必有过人之处,可万一周通这家伙,审美情趣与别人不同呢! 故而武松特意带着杨再兴改扮私访,要先睹芳容。 二人行至一处农家庄园,见庄外菜园边数名庄客在耘田施肥。 其中还一位村装女子,短布衣衫,裤管高挽,云鬓高束。 赤着双足立于田埂,抄一支长柄瓜当给菜苗施肥。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刘英娘】,对象已与宿主产生羁绊,请尽快拯救!” 正是待聘的刘家小娘子。 只见她生得面如满月,体态丰腴饱满,但绝非臃肿。 英娘正干着农活,行止干练,别有一番天然无雕饰的自然之美。 丰乳肥臀,一看便是福厚宜室、好生养的相貌,武二郎心下便生出几分欢喜。 刘英娘在日田间劳作,面庞蒸得红晕似春日桃花,风姿天然。 桃花村刘英娘 庄中农人见两匹高头大马行来,歇了手中农具,抬眼观望。 刘小姐抬眸瞥见当先马上一条凛凛大汉,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慌忙垂首低头,只顾干活。 武松勒住坐骑,高声问道:“此间可是刘太公府上?” 旁侧一名庄客应声:“正是,客官寻访太公,有何要事?” 武二郎不答庄客问话,又笑道:“敢问府上刘家小娘子可在庄中?” 这话问得便着实无礼了,你一个陌生男子,怎地好问人家未出阁小娘子的? 庄客们也都不悦,只是见这两人气度不凡,不敢招惹。 庄客们转头望向田间女子,刘英娘本就因闺名受损,常被人笑话,屡有无赖子弟轻薄搅扰。 见眼前锦衣汉子出言唐突,只当又是游荡纨绔存心调戏,全然不理睬半句。 武松见状,越发打趣:“久闻桃花村刘家小娘子是一方绝色,今日特地登门,却不得相见,委实可惜。” 一句话撩起刘英娘胸中烈火,庄户人家养出的爽利泼辣脾性发作。 她当即把手中瓜当往地上一戳,叉腰横眉:“泼汉子,何处浪荡子弟,无端上门轻薄!俺家小姐早已受聘遮奢大官人家,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俺家姑爷打上门来,趁早滚出村去!” 武二郎嘻嘻笑道:“越是许了人家,越发要一睹芳容,往后过门,就再难相见了。” 刘英娘被几番言语撩拨,心头火起,娇叱一声:“且吃老娘一记!” 抄起瓜当盛满粪水,劈头便朝着武松泼洒过去。 一旁农人见娘子发怒,也纷纷舀了粪水来泼! 武松暗叫不妙,这一身武艺,刀枪箭雨也挡得下来,唯独怕这腌臜秽物,无孔不入,当之不住。 武二郎忙催动坐下千里良驹,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一溜烟奔出数丈。 身后杨再兴所乘坐骑虽是也不赖,奈何远不及玉狮子零帧起手加速。 可怜玉面少年郎躲闪不迭,衣襟袍角马匹尽数沾了粪水。 杨再兴满心晦气,被师父坑了,无可奈何。 武松望着狼狈的徒弟哈哈大笑,对着刘英娘喊道:“好个泼辣小娘子,过几日某定当后报!” 刘英娘叉腰恨恨道:“来便来,等俺家姑爷打断你狗腿!” 武松道:“你家姑爷是谁,怎生厉害?” 刘英娘只听父亲说起过那人,脑补道:“俺家姑爷自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英雄!打虎的好汉!” 武松道:“小娘子莫要嘴硬,到时候莫要吃不住讨饶!” 见刘英娘又舀一瓢粪水来追,二人拔马落荒而逃。 英娘受此无端调戏,满心闷气,收了农具回转庄内,闭门闷坐。 第335章 红轿迎娶刘家女 石鼓解锁嘉禾种 英娘受此无端调戏,满心气闷。 刘太公听闻,连连叹气,只盼武府早日派人迎亲,好叫女儿少受些闲气。 数日后,桃花村道上锣鼓喧天,九纹龙史进带着百余名精壮汉,抬着红灯红绸、嫁娶妆奁,吹吹打打直奔刘家庄而来。 史进下马与太公见礼,口称奉都总管军令,先行前来布置宅院,明日老爷亲至,用大红喜轿迎娶小姐过门。 刘太公见这家用娶妻礼制迎纳妾室,喜出望外,忙让庄丁仆役一齐动手,悬灯结彩,扫净庭院,只等吉日临门,静待大官人迎亲。 次日,一顶精致红轿自桃花村启程,一路吹吹打打将刘英娘接入青州武宅。 春梅为迎接新姐妹,悉心筹备,在桃花村摆下三四十桌流水大席,遍邀乡邻。 青州府中,亦置办二三十桌筵席。 请来青州的亲信、心腹等人,府内张灯简饰,一派喜庆。 新房内,刘英娘端坐榻上,心头忐忑。 久闻自家夫君乃是位高权重的大官人,自己却只是普通农家女儿,心中既有怯意,又满心期许。 入夜,听见有沉稳的脚步进屋,伺候的喜娘纷纷告退。 武松轻轻揭下英娘红盖头,细细欣赏。 少女面庞带着几分圆润婴儿肥,身段丰腴,眉眼温顺,垂首敛目,羞得不敢抬眼。 武松用手指捏起佳人下巴。 武二郎迎娶刘英娘 刘英娘抬眸一望,骤然心头一惊。 眼前之人不正是前几日在庄外相遇的那个轻挑汉子么? 她情急之下还以粪水泼过对方,万没想到这人竟是自己的夫君。 望着武松面上淡淡笑意,刘英娘有些惶恐:“老......,老爷,奴家......”。 武松将沉甸甸的女儿家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调笑道:“娘子!可还要你家姑爷来打断某的双腿?” 英娘忙道:“老爷!奴知错了......,奴家不敢!怎地老爷恁地顽皮,还来消遣奴家!” 武松笑咪咪道:“娘子不正该老爷我消遣么?某可预先通告过你,今一日,可不得告饶!” 刘英娘二十有四,当然知道老爷说的是何种消遣,羞羞低眉道:“还请老爷怜惜......” 武松细细剥去红装,如剥开一颗晶莹圆润的荔枝果。 女儿家初夜,自不可操之过急。 英娘与其余诸女又有不同,其余人等皆是有一定感情基础后,水到渠成。 刘英娘却是花和尚强点鸳鸯谱,略有些唐突。 武松将新妇温柔搂着,先说些小话,拉进距离,须得先走近她的心,再进其身,方为正理。 武二郎深谙其道,时间虽仓促,先恋爱后结合的流程自需走到。 英娘渐放松下来,见所嫁郎君英武俊朗、体贴入微,心中欢喜,几番轻拢慢捻之下,渐至香软。 刘英娘丰盈身段自与别人不同,仓禀充实,沉沉欲坠。 以致每一动,珠圆玉润的身子便如风吹过麦田,激起阵阵丰收的麦浪。 英娘喉间亦渐若有若无发出无意义的低吟,农家女儿,天然更加坚韧。 初纳娇客,竟也懂投之以琼浆,报之以木瓜,有来有回。 一日三番,英娘硕果累累趴在郎君胸口,两片桃花香唇丰腴水润,一张一翕,武二郎美不胜收。 翌日清早,英娘梳洗完毕,依府中规矩前往正厅拜见春梅。 秋实与柳侍儿亦来相见,都给新入伙的妹子送上见面礼。 英娘见府中姐姐们和善,真心接纳,心下愈发欢喜。 春梅与柳侍儿身怀六甲,目下府里只秋实尚能伺候老爷。 见英娘身子丰润,容颜姣好,是个能扛住事儿的。 好好调教几日,战力应是不低,将秋实、英娘的手牵了,递到武松手中,道:“两位妹妹便多担待些!你二人姐妹同心,这段时日老爷便交给你们,老爷威猛,可不得怯战!” 武松将英娘、秋实左右搂定,又亲了春梅一口。 【叮!成功拯救水浒薄命女子刘氏苦怨红颜【刘英娘】,奖励白银一万两......。】 【叮!石鼓种子商铺解锁,商铺货架已存放于石鼓空间,宿主可凭银两兑换各类作物种子。】 这一回奖励似有点特别,武松凝神进入石鼓空间,只见原有石鼓药铺之侧,多出一处崭新货架。 架上分门别类摆放十余种农作物籽种,稻、黍、稷、麦、菽等五谷直属尽数在列,另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粮种子。 武松满心期待,细细翻看货架各处。 对不住,令读者老爷失望了,没有红薯、玉米、土豆这些穿越神物,有的全是传统的华夏农作物。 正欲退出空间,忽然留意到每种作物的储物格各分数格。 比如水稻类目下分列数款不同品规,如: 一号杂交水稻(耐旱,亩产千斤,可留种)。 二号杂交水稻(耐碱,亩产千二百斤,可留种,三代退化)。 超级杂交水稻(亩产千八百斤,不育系,切勿留种)。 ...... (列位看官,俺并非农学的,就说个意思,点到为止!) 武松心中大喜,这位硕果累累的刘英娘开出的奖励,算得上含金量最高的一种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水稻平均产量将将一石,约三百斤,遇灾年颗粒无收也是常事。 此番因迎娶刘氏解锁良种,称得上意外之喜,这可是实打实能活命,能拯救黎民苍生的奖励。 转出空间,武松看着怀里英娘,忍不住紧紧揽住好生疼爱,噙住桃花香唇亲了又亲。 春梅、柳侍儿在旁瞧见,见怪不怪,秋实竟也凑上前来,要争着吃嘴子。 英娘哪见过这阵仗,自己嘤嘤哼哼快要失态,旁边还有姐妹指点观瞧,方知这一家子,自与别处不同。 正好曾头上千亩田地还无人打理,偌大庄园也尚无女主人。 有了这良种水稻等种子,正好将这千亩田地当做试验田,试种一番,若真能成,他武松、刘英娘真是千年大功一件。 武二郎当下与春梅等商议,接柳侍儿与英娘去曾头市去执掌家业。 刘老太公一人不便,自然也和女儿同去曾头市庄上享福,喜得老泪纵横。 正是: 红轿鼓乐入青州, 一夕温存解旧愁。 石鼓新开良种库, 千畴沃野救民流。 正说笑间,侍女禀报,前院有亲卫报事。 放下缠绵,武松出门理事。 亲卫通传,黄信已将孙立、孙新、顾大嫂连同解珍、解宝兄弟一并押至青州军中,等候发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6章 孙立舍身担逆罪 武松释寇识巾帼 黄信已将孙立、顾大嫂等一伙押至青州军中,等候发落。 武松敛去笑意,整顿衣冠,随亲卫去属衙,提审孙立一行人。 兵马都总管属衙,堂下,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乐和六人皆被五花大绑,束手跪于阶下。 几人惶然忐忑,神色各异。 栾廷玉如热锅上蚂蚁,来回踱步。 孙立仍是一身武官袍服,被摘去僕头,面色铁青,垂头丧气。 孙新、顾大嫂夫妇,解珍、解宝兄弟,一脸桀骜不服。 铁叫子乐和,眼珠儿乱转,不知想些什么。 武松大步踏入公堂,居中坐定,目光扫过阶下,不怒自威。 满堂将官、亲兵肃立无声,气氛肃杀凝重。 黄信拱手复命:“将主,登州孙立一干人等,内外勾结,招引贼寇,杀牢劫狱。 于逃窜路中,为秦明、宣赞邀劫,斩登云山贼寇邹渊、邹润二人,其余人等,尽被拿获,听候将主发落。” 武松点头道:“甚好,该记大功一件,黄信兄弟一路辛苦!且先在一旁歇息。” 黄信拱手:“谢总管!” 见栾廷玉正要上前说话,武松没好气瞪他一眼,栾廷玉只得讪讪退到一旁。 武松只静静看着孙立,此人面方唇厚、肤色微黄。 一身青布武袍脏皱歪斜,精悍眉眼全然萎靡,双膝跪地,双目黯淡,垂首颓然。 武松一身气势威压,直盯得孙立满身冷汗,半晌才开口问道:“孙立!你身为登州正任提辖,食朝廷俸禄、守一方疆土,可知私通贼寇,杀官造反,该当何处?” 孙立身躯一震,随即又软下来,叹口气道:“小人一时糊涂,无话可说......” 武松闻言,不怒反笑。 身子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孙立心底:“糊涂?你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不知?你既知朝廷法度,如今劫牢造反,某可直接令你就地伏诛,就当阵前斩将,妻儿老小三族尽可连坐,一人不留!” 孙立脸色瞬间煞白,眼前这人手握一路兵权、奉旨肃乱,当真要治罪,绝无翻身余地。 旁边跪着的一个粗壮妇人,忽地膝行两步,猛地叩下响头:“大老爷明鉴,罪妇有话说来!” 那妇人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插一头异样钗环。 正是“生来不会拈针线,正是山中母大虫。”的梁山第一女悍匪“母大虫”顾大嫂。 武松道:“你有何话?” 顾大嫂再咚咚磕几个头:“一切种种,皆是罪妇所为!拉邹家叔侄入伙,裹挟乐家小舅,扣下大嫂,以性命要挟孙家大伯,皆罪妇一人所为,此事实与大伯、乐和无关,望老爷明察!” 顾大嫂心一横,将所有罪责揽下,孙新是自己男人,又是孙立亲兄弟,无论哪一头都救不了。 解珍、解宝是当事人,自然逃无可逃,只抱一丝希望,能救下孙立一家与乐和。 “哦!果真如此?”武松戏谑道。 “正是!正是” 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急道。 武松在此看向孙立:“孙立,果真如此?” 孙立咬咬牙,对一旁顾大嫂呵斥道:“你一妇人家胡说个甚?总管老爷明鉴,此事实是孙立与兄弟孙新二人所为,其余人皆是被裹挟而致! 孙立与孙新愿受凌迟之刑,只望老爷开恩,给家中妇人幼子一条活路! 另请总管老爷明察,解家兄弟真有冤情,皆是老实猎户,实不曾偷盗毛太公家财物,此番杀出牢笼,亦是无奈,望总管开恩!” 顾大嫂兀自道:“伯伯怎如此说,明明是俺拿住嫂嫂逼你就范......” 孙立恨恨瞪一眼顾大嫂,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休胡说!你一个妇人脑袋能抵多大事?” 顾大嫂一时哑然,不知如何说。 武松一拍案头,喝道:“休呱噪,既都愿寻死,某这里给你们两条路。 一则,孙立、孙新兄弟主谋,凌迟处死,其余人等发配充军! 二则,孙新、顾氏夫妇主谋,并乐和、解珍解宝以谋反论! 孙立,某惜你也是一员虎将,便当你是被裹挟,留你家小,你便在本将军前戴罪立功如何?” 选择权交到孙立手中,孙立左右张一张,又看着孙新,见孙新微微点头,孙立叩首道:“孙立谢相公宽宥!此事确为我兄弟二人共谋,与其余人无干!孙立甘受凌迟!” 其余人等正待上前分说,武松又一拍桌案:“再有胡闹,一并枭首!孙立啊孙立,某爱你武艺,你却恁不领情!” 孙立再度叩头如捣蒜:“总管周全之心,孙立感激不尽,只此事,确系孙立主谋,相公之恩,容孙立来世再报!” 武松看向栾廷玉:“栾廷玉,怎不劝劝你家师弟?” 栾廷玉瞬间会意,上前扶住孙立肩头,苦口婆心道:“师弟,你怎这般糊涂,总管有意周全,你怎敢冷了总管心好!” 顾大嫂、解珍解宝、乐和也齐出声相劝! 孙立只对栾廷玉道:“师兄与总管周全之意,,某岂能不知,只容某来世再报罢!” 武松看着这一窝子糊涂蛋,临死倒有几分情义,还算可取,看着几人视死如归的万丈豪情模样,不由的噗嗤一笑。 这一声笑,将登州几人笑得莫名其妙,栾廷玉却是大喜。 果然听武松接着道:“栾廷玉,还不给你糊涂师弟松绑!” 栾廷玉大喜,忙上前为师弟解开绳索。 武松则走到顾大嫂面前,直勾勾盯着这个粗壮凶悍的妇人。 顾大嫂心中一紧,心道,这位大官老爷年轻英俊,高高在上,莫非......,可俺比他可大不老少哩,怎好...... 果然,武大官人,亲手扯断顾大嫂身上的绳索,口中骂道:“愚蠢的妇人......,你叫甚名字?” 顾大嫂:“.....?” 妇人满脸横肉的脸上竟现出一缕羞红,大官人竟要问俺的闺名? 顾大嫂扭捏道:“奴家......,奴家贱名不值一提,唤作顾八娘!” 武松回到案桌,笑着道:“好,你以后就叫顾八娘,人虽蠢,却比其余长胡子的糊涂蛋强出不少,果决有担当。以后就在某麾下做事,就用‘顾八娘’这个名字,闯出一番名头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7章 良种初耕曾头市 急书催救蔡家郎 武松笑着对顾大嫂道:“以后就在某麾下做事,就用‘顾八娘’这个名字,必能闯出一番名头来!” 顾大嫂一时不解其意。 武松一挥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杨再兴与几个少年亲卫会意,各拿刀在几人脖子上,虚劈一刀。 孙立、孙新、解珍解宝、乐和一脸懵逼。 亲卫给其余人皆松了绑,武松扫一眼几人,道:“尔等如今犯下天大祸事,已被某就地正法。若要活命,以后便是某的家奴,尔等可愿意?” 孙立等面面相觑,还有这操作,做家奴,比起身首异处,选哪个? 这似乎不需要选! 几人忙磕头捣蒜:“老爷大恩,我等愿意为奴,誓死效忠......” 武松哈哈大笑,忙走上前,依次将孙立等人扶起:“哈哈哈!诸位莫怪,适才相戏耳! 某这里正是用人之际,孙立,你去曾头市协助新建巡检大寨知寨官郭盛,训练军卒,打理寨中事务,戴罪立功! 顾八娘,其余人等尽皆由你带领,在某两位娘子手下听用,打理曾头市庄园、田产、集市等一应产业! 尔等可愿意?”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不杀头,不作奴仆,帮忙看着私家产业,这不是当心腹来用了? 孙立、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乐和,哪能不愿,忙再次跪倒,重重磕下响头,认了主。 眼下已仲春时节,万物生发,正是杂交水稻试种时节。 武松当即令等顾八娘、孙新、乐和,前往二龙山、饮马川,将山寨中善农务的,或老弱人等,带往曾头市安置。 孙立、解珍、解宝准备车轿,护送两位小主母柳侍儿与刘英娘、刘太公一家,南下曾头市安置。 刘太公闻听女儿刚一入门,便要去主持偌大家业,还能带老父亲同往,喜不自胜。 忙打并家财,带得力愿去的庄丁一同南下不提。 一家人收拾细软物什,南下曾头市。 孙立、解珍解宝协助郭盛,营建巡检大寨。 顾大嫂、孙新、乐和,协助柳侍儿将曾头市商榷重新开设起来,迎接八方客商,打开大门做生意。 英娘与其父刘太公,着手组织农人,划出一百亩水田,少量试种良种高产水稻——杂交水稻一号。 石鼓种子铺虽有更高产量的杂交水稻种子,但水稻却是要以后大面积种植的。 若选二号、三号,产量虽高,却难以留种,总不能每年都自己亲自从石鼓空间取种吧。 亩产千斤,折合成宋斤,实际上是一千二百斤左右,是现下水稻产量的四五倍,足以骇人。 曾头市重建工作如火如荼,武大官人与新婚刘英娘日夜缠绵。 英娘待字闺中,二十五岁方嫁如意郎君,日日尽心侍奉,展尽床笫天赋。 这日忽有东京来人急报,带来惊天消息,使得武二郎不得不打乱计划,火速南下。 亲卫通传东京来人,武松听闻,急忙亲自出门来迎,只因来者实在出人意料。 来人一见武松,口称:“总管,请速救我家公子!”便要拜下。 武松哪里敢让此人真的拜下,就这人,便是朝中二品以下文武,也不敢轻易受他一拜! 此人亲自前来寻自己,定是有天大的事,武松急走几步,将来人扶起,口中忙道:“高干办!武松怎敢受你一拜,且莫折煞于某!” 来人竟然是东京太师府上的外府大管家高安! 高安一副风尘仆仆模样,衣帽歪斜,狼狈不堪,显然是马不停蹄自东京一路赶来。 武松忙将高安请进府中,高安未饮一口水,即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一封书信。 信封上的字,一望便是太师老大人蔡京亲笔,用的是家信规制:“挺之贤契亲启”,压印用的是“元长私印”,这也是给最亲近之人书信的私印。 武松忙拆信细看,刚读几句,武松拍案而起。 信中言道: “挺之贤契: 岁首,圣上授吾子绦两浙安抚使、知杭州,奉旨安辑江南,纾花石纲之困。 前因朱勔屡违明诏,抗命称病不入朝,圣命绦往苏州诘问责处。 绦甫至苏州鞫审朱勔,讵料朱勔阴蓄异志,骤然拘囚之,遁走杭州。 勔暗结浙地豪强方腊,聚众倡乱。今贼寇盘踞杭城,连陷旁郡数处,东南烽烟四起。 天子震怒,遣童枢密统五万王师南下勘乱,旦夕便可进围杭州。 吾深忧大兵一至,炮石兵戈,满城鼎沸之际,必玉石俱焚。 绦身陷贼巢,必罹池鱼之祸,存亡难料。 素知挺之艺高,与绦情若手足,帐下搜罗四方豪杰、江湖奇士,潜踪出入险地最为所长。 今王师克城在即,敢恳挺之以私人之身,遴选心腹,潜入杭城,设法营救蔡绦出险。 事成之后,绝不相负。 蔡京 某年月日” 看完这封信,武二郎直接宕机。 朱勔反了?方腊也反了? 关键是朱勔与方腊合起伙来反了? 这特么方腊造反比原轨迹中的宣和二年十月,提前到宣和元年三月。 原本方腊造反的最大的理由与口号,该是废花石纲,诛杀朱勔。 此番造反却是方腊、朱勔两家合伙,真真离谱到令武二郎哑口无言。 朱勔久掌苏杭,在杭州本就根深蒂固。 因苏州城小难守,便携带多年积攒的巨量金银物资,退入杭州。 朱家父子祸害东南非止一日,江南百姓自不会为其所用。 仅聚得苏州兵马四千,蓄养私军四千,地痞无赖子一二千。 人数刚刚过万,朱勔念及独木难支,闻睦州豪强方腊素有不臣之心,便召方腊共谋大事。 方腊早有反心。 原书中,此人因去溪边净手,水中照见自己头戴平天冠,身穿衮龙袍,以此向人说自家有天子福分。 因朱勔在吴中徵取花石纲,百姓大怨,人人思乱,方腊乘机造反。 就在睦州清溪县内帮源洞中,起造宝殿,内苑,宫阙,睦州,歙州亦各有行宫,设文武职台,省院官僚,内相外将,一应大臣。 两三月内,即席卷八州五十二县,东南震动。 此番却是不一样,有朱勔出钱出粮,方腊哪能不提前参与一脚,故此次方腊造反提前了一年多。 方腊闻朱勔相招,当即遣长子方天定,数千摩尼教众,裹挟近两万人从睦州青溪县帮源洞直入杭州。 杭州守军措手不及,弃城而走。 如今,方天定与朱勔共占杭州城,方腊、方貌又打下睦州,正要在东南搅动风云。 欲知江南情形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8章 武二郎定计下江南,史文恭惊见虎头帖 武松顾不得让高安下去歇息,让他将所知之事仔细说来。 历史学家对方腊起义各有褒贬,甚至褒多于贬。 但这些,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在武松看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武二郎来这方世界已经两年多,他身边的人,皆是大宋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数字。 两浙路人口在方腊起义半年里,从四百多万,骤减至一百五十万。 无论力挺方腊的史学家如何分说,这二百多万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这一场动荡被史学家吹捧的就是“动摇的腐朽的统治”,但史学家未曾考虑过,这场动荡也严重耗竭了华夏的气运。 即便他方腊真要救大宋,真心真要救黎民百姓! 但与武松救大宋、救华夏的理念完全不符。 华夏要救,大宋也可以救,但武松却不愿用这种暴烈的手段。 本以为林灵素以一己之力,煽动蝴蝶翅膀,停掉花石纲,就可以避免这场浩劫。 然历史的惯性使然,方腊,依然反了! 好在起事仓促,动荡范围仍在睦州、杭州两处。 尚未扩展到原轨迹中的八州五十二县。 因此次没有“废除花石纲,诛杀朱勔”这两杆大旗,叛军应者寥寥。 “起义”军目前多为帮源山区摩尼教核心教众约七千人,淳安(清溪县)的外围教众三万多人,被裹挟者尚为少数。 因兵力所限,叛军仅占领杭州、睦州(建德)两座大城以及杭州与睦州之间的县城。 摩尼教的教义,自来是强二元对立、排他、出世反世俗等,与华夏民族和而不同、兼容、入世重伦理的特质,天生格格不入。 华夏民族的包容,入世圆融。 是这片土地上,儒、道、佛三教共有的底色。 华夏的宗教,皆是多元共存、三教合流、绝不搞唯一真理。 尤其是道教,一向报以“你爱信不信”的博大胸怀,才是这片土地上该有的祥和理念。 摩尼教二宗三际,光明与黑暗绝对对立、永恒斗争、非黑即白。 宣扬肉体即是黑暗污秽,灵魂等于光明,厌弃肉身、否定现世、禁婚禁欲、反对生育。 在华夏这片土地,摩尼教,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教。 原轨迹中,方腊造发能聚数十万众,无非是利用了老百姓“有神即拜”的心理,加之花石纲祸害多年,百姓走投无路。 实际摩尼教信众,在华夏从未超过十万。 武松听完高安悉数将所知情形述说,心急如焚。 江南,他武松必须要去看一看。 蔡绦!这个兄弟必须得救。 蔡绦是蔡京除长子蔡攸外,最看重的儿子,其受宠程度,还远在蔡攸之上。 太师老大人有两手打算,一则是高安私下携巨量金银,要入杭州城与朱勔谈判,赎回蔡绦。 二则,若谈判不成,希望武松以个人武勇从乱军中救出蔡绦。 只是蔡绦身为文臣,理应恪守士人气节,与城池共存亡。 若借明面上门路脱身,公开赎买,只会坏了蔡绦名节,易惹朝野非议。 故而全程只能暗中行事,趁童贯还在调集大军,借助武松手中江湖力量,私下救出蔡绦。 若等童贯大军压境,便再无可转圜。 届时,人家把蔡绦这个两浙安抚使、杭州知州专门拿来祭旗 ,也是极有可能。 高安此番亲自前来,便是奉太师私命。 准备赎买蔡绦的金银等物已经运至健康府,只等武松一行人南下汇合。 武松与蔡绦情同手足,救人一事义不容辞。 军中虽有规制,武将不得擅自离开驻地,可眼下要救的是自家兄弟,诸多条条框框也只得暂且抛在脑后。 好言安抚高安,让高安稍歇,先回健康府等候,自己这边集齐人手,五日内必赶赴健康府取齐。 此番潜入杭州,龙潭虎穴,凶险难料,免不了动手厮杀。 人数不能太多,亦不能一味选只懂冲锋陷阵的莽夫。 所选之人既要是战力顶尖,又要心思缜密、擅长机谋、随机应变、适合暗中行事之人。 武松静坐思忖,将手中可用的人一一筛选。 逐一盘算合适人选,很快便拟定名单: 首先战力担当上,马步全能,除自己外,选乔道清、孙安、鲁智深三人。 机敏应变者选石秀、时迁、杨再兴。 远程狙击支援,选小李广花荣。 考虑到一路行事多有须遮掩之处,添上顾大嫂、扈玲珑两位女将,借女子身份掩人耳目,行事更灵活。 再配上轻功卓绝,身负神行之法的神霄弟子蕴雷,走报机密。 方腊老巢帮源洞地处崇山峻岭,若需翻山越岭、查探敌势,新入伙的猎户解珍、解宝兄弟可以带上。 此次营救蔡绦,武松可谓不遗余力,甚至用上乔道清这张底牌和自家娘子玲珑儿。 虽仅十几人的小分队,却是武松目前能搭配出的执行此次任务最佳、最精悍的特种小分队。 是夜,梁山泊,宛子城。 聚义厅左侧史文恭厢房,神枪将史文恭刚脱衣就寝,忽听“噗”一声,有甚物什击破窗纸,落在房中。 史文恭忙翻身下床,提刀出屋,四下却不见人影。 史文恭反身回屋,掌灯寻找方才落尽屋中的是何物。 果在桌下寻见一个包有石子儿的纸团,展开一看,只有十几个字。 “二日后正午,北山酒店,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字后潦草画着一个虎头。 这个虎头,史文恭见过好几次。 老君山一战,独龙冈劫银,都见过背上印着这种虎头图案的人。 这也是梁山目前唯一不敢劫的商队认旗。 史文恭心中天人交战,他自然知道这张纸是什么样的的人送来的,也隐隐猜到将要发生何事。 史文恭将纸条凑上烛火焚烧。 梁山头领每日都会派头领上岸巡哨,两日后应该是自己徒弟曾涂上岸。 曾涂、曾升,和那人自然是有血海深仇,可自己却没有啊! 俺史文恭不过是曾头市重金礼聘的枪棒教师,他两家的仇,和俺却没多大关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9章 潜收文恭归麾下,乔装密行下江南 要说武二郎对史文恭也着实看重,这种天大的功劳算他一份,就是希望这位神枪教师上进步伐能够快一点,跟上自己的脚步。 数骑快报自曾头市出发,分头赶往青州、凌州、清河、潍河口、独龙冈。 严令乔道清、孙安、鲁智深、石秀、时迁、花荣、扈玲珑,四月十日前于建康府集结,延期军法从事。 武松即日率领在曾头市的杨再兴、顾大嫂、解珍、解宝骑快马,一路南下。 梁山北山酒店,朱贵支开其余伙计喽啰,只留下两名新近收的十五六岁小伙计伺候店中客人。 见其余人走远,这两名小伙计当即对着上座的一名高大客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华夏军礼。 少年人眼神中透着热切,武松略一回礼,勉励两句,让二人下去做事。 朱贵本就是山下的接引头领,偶尔引荐几人上山,皆是常理。 最近朱贵陆续送了四五十人上山,有的是走投无路的饥民,有的是折了本钱的生意人,也有的是杀官造反的强人。 有个叫刘二苟的强人,原是东平府地界鸡公山占山为王的,因颇懂行伍之事,如今已在山上坐了一把交椅。 朱贵再一次见到武松时,立即认出来人正是那日带着银子要入伙的“盖地虎天王”宋五。 宋五——武松! 朱贵差点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人家武大总管,两年前就布置下收拾梁山的伏笔。 自己还不识趣,不早早归顺更待何时。 朱贵再无半分犹豫,当即磕了头,从此死心塌地做了内线。 史文恭沿水泊岸边巡哨,说自己有事去北山酒店一趟,令喽啰们自行回山寨。 一进酒店,就见上座位一位魁梧大汉笑盈盈看着自己,一副智珠在握神态。 史文恭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左右两条大汉便将史文恭挤在中间。 一人帮住史文恭一边肩头,便向地上按下。 史文恭本待挣扎,忽又放松了身子,任由二人将自己摁着跪倒。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史教师!别来无恙!如今再次被某擒获,可有话说?” 史文恭配合着道:“总管相公威武,某无话可说,只愿相公开恩,史文恭自此鞍前马后,在相公麾下效力!” 武松见史文恭识趣,哈哈大笑:“好!史教师果然信守承诺! 今日,某特来取你,是要去立一桩大功!若能成事,某保你少奋斗十年! 来日一张荐书替你呈到当朝蔡太师案头,某的一番看重之心,望史教师莫要辜负!” 天老爷!开口就是推荐到太师那里! 史文恭几乎被这一张大饼砸的晕头转向,噎得喉头滚动,这还在梁上贼窝子里混个什么劲? 史文恭再无半分犹豫,轻松挣脱被解珍解宝兄弟帮住两条胳膊,扑身便拜:“总管相公大恩,史文恭愿为相公肝脑涂地......” 话未说完,史文恭感觉似乎脑海中空白了一瞬,方才尚有些投机的心思,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炙热。 恨不能立马为眼前之人去拼命、去死! 史文恭哪里知道,对面之人身负“忠贞无二”的技能BUFF,你一旦拜下,便是终生羁绊。 扫开其余心思,史文恭恭恭敬敬再次叩下四个响头。 武松起身双手将史文恭扶起,一一介绍身边杨再兴、顾大嫂等人。 朱贵排上“绿色无公害”酒肉,一行人酒足饭饱,打马向南疾驰。 待朱贵将史文恭反出山寨,独自一人出走的事报上聚义厅,晁盖捶胸顿足,深悔慢待了史教师。 吴用却是长舒一口气,少了史文恭,曾家二虎便好节制了。 曾涂、曾升一时失去主心骨,不知如何才好。 各人心思不一,不必细表。 数日后,武松心腹人手,乔道清、孙安、鲁智深、史文恭、石秀、时迁、杨再兴、花荣、扈三娘、顾大嫂、蕴雷、解珍、解宝聚齐健康府。 蔡家高安领一支百余人的护银队伍早已在此等候。 蔡家此行,行事隐秘,外人谁也不知这一行人乃是准备去杭州赎人的。 沿途官吏虽知是太师府中人,也只当是南下打探蔡四公子消息。 蔡绦作为新到两浙路守臣,与城池、子民共存亡乃是正理。 若有人知晓蔡太师不惜用两万两黄金,要在反贼手中赎回儿子,虽父子连心,于情可悯。 但于公,却无异于资敌。 故所遣之人,乃是心腹管家高安。 所托之人,亦是蔡绦心腹兄弟武松。 两下人马汇合一处,一同启程继续南下,直抵苏州地界。 苏州是朱勔苏州应奉局公廨所在,朱勔的老巢家宅也在此处。 蔡绦三月初出发,往杭州赴任知府兼领两浙路安抚使。 途径苏州,奉皇命传朱勔问话申斥。 只因道君皇帝听宿元景奏朱勔祸害东南一事,龙颜震怒,数道诏书宣朱勔面圣述职。 朱勔早得到风声,朝中大臣尽皆参劾自己,此若去京城,必不能幸免。 故此朱勔只得铤而走险,趁蔡绦立足未稳,尽杀随行人等,裹挟着蔡绦退守杭州。 朱勔离开苏州之际,纵火烧毁其老巢“同乐园”。 此处是朱家私家园林,规模堪比王府,在城中最繁华处占地四五十亩。 熊熊烈火蔓延开来,大半个苏州城陷入火海。 街巷屋舍化为焦土,满城百姓遭此横祸,提起朱勔,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苏州已然满目疮痍,一行人不多做停留,再度南下,进至秀州境内。 高安并不与官府中人联系,只聚手下心腹,与武松一行人商议行程。 “武总管,此地离杭州百余里,快马加鞭,一日尽可抵达!若再抵近,怕是金银皆为乱兵劫掠,误了大事! 我欲明日启程往杭州与朱勔协商赎人之事,还望总管带几名心腹与我同去,以策万一!” “高干办稍安,武松有一言,请高干办听之!” 高安忙道:“总管只管说来!” “某以为,以金银赎人,乃是不得已的下策!何况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交割了金银,贼子又不放人,如之奈何?” 高安愁眉苦脸道:“武总管所言甚是,太师老大人亦知不妥,然四老爷安危重于一切,太师即便是声名受损,也定要护四老爷周全!” 武松思虑再三,道:“不若这样,明日我与手下人扮做高干办等,先行去杭州城内,打探虚实,见机行事! 若事不成,再以金银赎人!如何!” 高安本就对深入敌军巢穴,心里打鼓,见武松愿意代劳,自然求之不得。 忙拱手谢道:“总管所言甚是,我等便在秀州静候总管佳音,太师临行亦曾吩咐,言总管机敏,敢于任事,凡事多与总管商议! 如此便多谢总管,只一条,所有种种,皆以四老爷安危为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0章 武都头舍身探虎穴 乔军师巧计入杭城 高安见武松愿意代劳,深入虎穴,忙拱手:“如此便多谢武都管,只一条,一切皆以四老爷安危为要!” 武松道:“武松省得,某与约之情同手足,岂愿见他罹难!武松即便身死,亦会先救回约之!” 高安见武松说得决绝,心下稍安。 大事商定,高安等人先去歇息不提。 武松聚手下人议定明日行动细节,史文恭今日方知此次南下是营救蔡太师的爱子,又见太师府大管家对武松都是恭敬有加。 方知自己是投对了人,难怪总管说干成此事,可保他史文恭少奋斗十年。 如今看来,何止少奋斗十年,别人一辈子都干不成的事,只怕在自家主子这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大功,主子就想到自己,这般大恩,怎不该由俺史文恭肝脑涂地来报。 当夜无话,玲珑与夫君歇在一处。 玲珑儿满心欢喜,此番出来干大事,家中女眷就带自己一人,可见夫君如何爱我。 待回去了,好好在娇儿面前炫耀一番。 玲珑儿心中感念,自将夫君伺候得妥妥帖帖。 只明日还有大事,不能痴缠太晚,略略两三番后,甜甜睡去。 次日一早,由乔道清扮做高干办。 扈玲珑扮做要去照顾蔡绦的小妾,顾大嫂扮做仆妇,坐一辆马车,时迁赶车。 其余人皆做护卫随从打扮,一路向杭州而行。 自秀州往杭州一路,旷野荒郊不见半个人影。 南北战火将至,无论是叛军北上攻取州府,还是官军南下剿寇,兵祸眼看便要席卷此地,寻常百姓早尽数逃散。 一行人自天明赶路,行至杭州城外二十余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寻了江畔一处平地露宿,打算第二日天明再入城。 夜里数番听见有巡哨探马靠近,武松等也不理,只等天明。 翌日刚收拾好准备上路,便撞见一支百十人队伍。 这伙人服饰各异,只都在头上裹一方红巾,显然是方腊手下的叛军军将。 为首一骑勒住战马,厉声喝道:“来者止步!你等哪里人,行踪鬼祟,莫不是官军细作?” 扮作主事大管家的乔道清拱手陪笑:“好汉说笑了,若是细作,岂敢这般大摇大摆行路?我等是奉了家中主人之命,特来求见杭州城中主事的大王,绝无刺探之意,还望好汉引我等入城。” 那头目挑眉打量:“入城?你等吃了熊心豹胆,旁人避之不及,你等倒要入城,还说不是细作?” 乔道清答道:“好汉容禀,只因我家小主人被困城中,特备下大量金银粮草,欲赎回小主人!” 领头道:“粮草?就你们区区十数人,能带得几许金银粮草?休要花言巧语!” 乔道清从容回道:“粮草金银都在秀州安顿,待到面见城中大王,自然悉数献上,必不令城中大王失望,还望行个方便。” 叛军见对方人少,似还带着家眷仆从,料想翻不出风浪,当即围拢上前,搜检行装。 又掀开轿帘,见车轿中并无刀枪兵器,只端坐一个娇俏小娘子,一个伺候的仆妇,疑心稍减。 却依旧警惕道:“人皆知杭州战火,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尔等反倒携家带口主动前来,究竟是何居心?” “好汉有所不知!”乔道清脸上谦恭,“我家小主人自来金贵,须臾离不得伺候的人,家中大人放心不下,特意遣女眷来照料。” 那头目骂道:“你家主子却会享受!” 思忖片刻,觉得这伙人做派不似寻常富家,像真是个有钱的主儿,也许真能献上大量金银。 届时,自己也算立下大功一件。 便挥手道:“量尔等也掀不起大浪,随我入城,一路安分些!” 众人被百余叛军簇拥着踏入杭州城。 彼时杭州已被方腊军与朱勔私军占据,方腊一方的守城主将乃是方腊长子方天定。 入城一路,触目皆是惨状。 昔日繁华的江南名都,如今沦为人间炼狱。 城内佛寺道观尽数被拆毁焚烧,香火断绝,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朝廷官吏、城中富户尽遭屠戮,尸身横陈街头。 不少无辜平民也未能幸免,街巷里尸体交错,无人收拾,腥血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 街道上空空荡荡,除往来巡逻的士卒,看不到半个百姓,杭州城死寂沉沉,一派末世光景。 一行人径直被带到原杭州知府衙门,此处如今已被方腊大军的城中主将占作衙署。 守门士卒入内通报,片刻后,一名头领走出,开口问道:“尔等要赎何人?准备了多少银两?” 乔道清拱手道:“此事干系重大,我家主人身份特殊,必须当面拜见城中主事大王,方能细说。” 那头领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我家二大王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有话直说,再敢推三阻四,乱刀砍死!” “小人不敢欺瞒,”乔道清故作惶恐,“头领千万恕罪,实在是我家老爷身份不便透露,此番愿出黄金万两赎人,非得面见主事大王商议不可。” 说着,乔道清忙从袖中把出一锭二十两大银塞到头领手里。 听闻有万两黄金,又感受到手中沉甸甸、冷冰冰之物,那头领眼中精光一闪。 万两黄金,此事绝非自己能决断,头领瞪众人一眼:“尔等在此等候,我入内禀报二大王!” 没过多久,头领再度出来:“只准两名主事之人随我进府,其余人等留在门外待命。” 武松与乔道清对视一眼,跟着头领走入知府衙门。 大堂之上首座端坐一人,武松一眼辨认出正是方腊之子,被称为“二大王”的太子方天定。 大堂两侧侍立着伪文武,身形相貌各异,服饰不同,一望便知是一伙草台班子。 自然其中不乏在水浒一书中有过名姓的江湖悍匪与方腊麾下得力干将,司行方、厉天闰两个方腊军中元帅赫然在列。 另还有大将薛斗南、黄爱、徐白、米泉、厉天佑、张俭、张韬、姚义等人,个个杀气凛然,虎视眈眈盯着堂下二人。 亲兵厉声喝道:“见了我家二大王,还不速跪!” 第341章 武二郎含怒屈草寇 众好汉静夜遇奇兵 乔道清依言屈膝跪拜,武松心中怒火翻涌,万般不愿,却也只得躬身跪下。 武二郎暗自咬牙,俺在东京见了赵佶也不曾下跪,蔡京那里,也只以晚辈之礼跪过。 如今竟要向这群草寇屈膝! 此仇记下,尔等已有取死之道! 方天定端坐上位,面色冷峻:“你二人哪里来?要赎回的又是何人?从实说来!” 乔道清故作战战兢兢,伏地回话:“大王容禀,我家主人身份尊贵,不便当众声张,还请大王屏退左右,小人方才敢细说内情。” “油嘴滑舌!”方天定一拍桌案,怒喝道:“敢在本王面前拿腔作势?再敢故弄玄虚,便将尔等剥皮喂狗!” 乔道清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大王息怒!小人这就实说!我家主人乃是东京城内蔡太师,此番要赎回的,便是太师府四公子、新任两浙安抚使蔡绦。” “奸相蔡京?你说你家主人乃是蔡京?”方天定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乔道清满面尴尬:“正是俺家主人!” 方天定心下大喜,这还真是一笔大买卖。 蔡太师权倾朝野,家私无算,蔡绦身为其子,要说拿万两黄金来赎,还真绝非虚言。 如今义军兴兵,最缺的就是粮草银钱,能得这般一笔巨款,无异于天降横财。 留下蔡绦,无非是杀了祭旗这点作用,谁的脑袋不能祭旗? 放了蔡绦,可实打实得到金银粮草,划算。 方天定故作沉吟,说道:“原来是蔡家之人!你家主人为官数十年,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区区万两黄金,便想赎走,未免太过贱卖了。” 乔道清忙道:“大王,小人斗胆恳请先见一见我家四老爷,若安然无恙,银钱之事自然好说。” 方天定摆摆手:“人自然可以一见,赎金须五万两黄金,少一文亦不可。” “大王!”乔道清面露难色,“五万两黄金,也太过匪夷所思。此次来赎,实在情非得已。若要筹措五万两黄金,势必世人皆知。 此事若是教外人知晓,我家主人声名尽毁,朝中也会有人作梗。到时候,赎人之事,只怕我家主人也是有心无力!” 方天定想想也是,五万两确实有点多,若一拍两散,都没好处:“一万两却是太少,老实说来,那尔等此番前来,拢共带了多少金银?” 乔道清咬了咬牙,答道:“实不相瞒,随行只备有两万两黄金,再多实在没有。 若大王肯容我先见主人,小人可再竭力筹措,太师府在江南亦颇有根基,还可凑齐五万石粮草抵数。 此事俺也是冒着杀头重罪私自前来,若是走漏风声,朝中百官插手,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了,还望大王明察!只求先让小人见上四老爷一面。” 方天定暗自盘算,杀了蔡绦也是无益处,反倒能换来两万两黄金与数万石粮草,着实是笔划算买卖。 他当即吩咐左右两将:“吴值,你带人去寻处空宅暂歇。 姚义,去将蔡绦提来,让他们主仆相见。” 吩咐完毕,方天定对乔道清到:“尔等先在城中等候,本王这边自有安排。” 乔道清连连称谢,与武松一同躬身退下。 此时光天化日,杭州城内却冷冷清清,街上连个行人也无。 引路的士卒带着武松一行,城中经过一番屠杀,到处都有空宅,随意到一处距离知府衙门仅隔两条街巷的空宅。 乔道清又取出一锭大银,悄悄塞到引路头目手中:“劳烦好汉,我等一路奔波,腹中饥渴,还望帮忙置办些饭食。” 那人将银两揣入袖中,叮嘱道:“在此安分待着,切莫四处乱走,若是被巡哨当成奸细拿住,丢了性命可休怪旁人。” 乔道清唯唯道谢,将人送出门外,随后关上宅门。 掩上宅门,众人分头巡查整座空宅。 前院后院、厢房回廊搜遍,确认宅内再无他人,这才将所有人召集到一处坐定商议。 乔道清道:“将主,奈何?莫非真要拿金子来赎人?” 武松皱皱眉头:“也只能确认约之无碍,再见机行事!” “鲁智深不屑道:“有甚担忧,待见了你那兄弟,直接抢了人,杀出城去便是!” 武松看一眼鲁智深混不吝的样子,没好气道:“城里数万贼兵,师兄又能杀多少!” 鲁智深道:“值当什么,届时我等护着你,你自带你那兄弟夺了马匹冲出去,洒家等堵住城门便可!” 武松叹口气道:“师兄莫说此话,诸位也是我武松的生死弟兄,某岂可为一人,将你等陷在城中?” 一时无话,现在是大白天,四下皆是叛军巡哨,贸然外出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众人只得耐着性子坐等。 谁知从午后直等到天色全黑,方天定那边杳无音信,始终不见有人前来传信。 武松心下渐渐焦躁,暗自揣测:莫不是蔡绦已然遭遇不测? 乔道清在一旁宽慰道:“将主莫忧!方才与方天定对答时,瞧他神色不似作假,确已派人去提蔡四老爷了。 想来是城中事务繁杂,或是中途生出些枝节耽搁了。咱们且再安分等候,若夜深仍无消息,再出去打探不迟。” 武松闻言,只得按捺住心头不安,安排众人轮班值守,其余人养精蓄锐。 方天定惦记着金银粮草,只当武松一行是送上门的财神,倒也不曾苛待,酒肉吃食样样齐备。 众人只一边吃喝,一边静候消息。 正焦躁间,屋外陡然响起打斗声响,在外值守的史文恭低声喝道:“有外人闯宅!” 一行人都未带兵刃,各自抄起桌椅板奔出屋外。 夜色昏沉,只见两道身影在庭院墙根处缠斗不休。 史文恭手中握着一根丈许长的粗木杠,格挡招架,对面那人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在夜色中闪着金辉。 来人招招凌厉刁钻,不过数招,史文恭手中木杠便被劈削得只剩下不足半丈。 众人皆都是大惊,史文恭一身武艺登峰造极,即便一根木杠,也不至被人逼得手忙脚乱,足见对手武艺深不可测。 众人正要一拥而上,武松低声喝止:“且住,自家人!” 欲知来者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342章 李助潜杭陈乱局 武松定计破双寇 武松低声喝止:“且住,自家人!” 史文恭和那黑影听出武松声音,各自收招跃开。 武松借助系统识人,早认出来人是金剑先生李助,却不知李助怎在杭州城中。 李助收了剑,先对着武松行礼,又与乔道清等依次见礼。 转头看向史文恭,笑道:“这位兄弟身手真真不凡,主人又添一员猛将,可喜可贺。” 史文恭听罢,脸上反倒一阵发烫,什么时候俺史文恭的武艺,也需要旁人来认可了。 史文恭收了心气,这位新主子的麾下,真是能人辈出,孙安、鲁智深自不必说,今夜来这个瘦瘦削削的人,近身缠斗本事,竟在自己之上。 莫说用一条木杠,便是有兵刃在手,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武松忙将李助让入房中,这里的花荣、扈三娘、顾大嫂、史文恭、解珍、解宝兄弟,都未曾见过李助,当下一一引见。 众人坐定,乔道清方开口问李助始末。 原来李助为打开局面,从各处产业和军中抽调二百余人南下江南。 选了杭州这一处作大本营,苏杭两地被花石纲祸害十几年,民怨沸然,正是思变之时,且又是天然鱼米之乡,正是创业的好地方。 李助便欲以杭州为大本营,在江南干出一番大事,打开局面。 谁料一行人在杭州方开展调研工作不到半月,遇上朱勔南逃,方腊义军入城。 四门紧闭,不得出入,城中大乱,幸而这伙人都有武艺傍身,纪律又严明。 在乱军中皆存活下来,现下各自藏身在城中,预备等待局势稍定,寻机逃出。 这段时间,城中情况,李助等人皆摸得一清二楚。 朱勔南下时,带来与之亲近苏州兵马督监刘滔约二千人,当地水军昌盛一千人,豪强郭广世投效一千人,自家长久蓄养的死士四千余人,另有裹胁来的地痞流氓,共约万人。 朱勔担心自己势弱,扛不住官军围剿,听闻睦州清溪县大户方腊,素有不臣之心,且手中有摩尼教忠心教民三二万人。 便去信招揽,欲为己用,朱勔在江南经营多年,富可敌国,若有人相助,割据东南,亦不是不可能。 方腊早有反心,趁此机会,一拍即合,一人出钱、一人出力。 方腊当即起兵,一路攻陷睦州及各县,分出二万人马入杭州。 朱勔本拟仗着钱多,欲收方腊为己用。 谁知方腊之心却不甘人下,暗中在清溪县称王,派长子方天定携二万乱军入城与朱勔汇合。 方天定入城之后,便要劝说朱勔交出钱财,招兵买马,扩大声势。 朱勔手上能用兵马不多,所依仗者,无非是从苏州带来和原杭州留下的藏银,怎会轻易交出。 故此两家颇有嫌隙,方腊人虽多,但多为平头百姓,战力着实不高,故此与朱勔的人便在城中僵持,两方划城而治,一南一北各守一方。 方腊的摩尼教,其大本营在清溪一带,方腊目前仍守清溪,三大王方貌驻睦州,长子方天定驻杭州。 方天定刚一入城,便大开杀戒,城中官吏、富户尽皆被屠戮,家财粮食俱被充作军资! 摩尼教乃是波斯传来的一元宗教,视其余宗教皆为异教。 而杭州佛、道兴盛,城中僧人、道者因此亦全被屠戮,寺庙道观焚烧捣毁。 方天定又遣人在城中宣扬摩尼教“食菜事魔”那一套,杭州百姓多有抵触,自然又是一番杀戮。 如今城中被杀官员、百姓、僧道足有城中人口三成以上。 武松听完,恨得咬牙切齿:“这就是所谓‘义军’?如果‘起义’都是这个起法,天下苍生要这‘义’字何用? 方腊必灭,摩尼教必须从华夏大地上铲除!” 华夏的百姓便是如此,数千年遭受层层盘剥,忍气吞声,坚忍不拔。 待到极限,想要奋起抗争,往往又被私欲者用作炮灰,成为所谓英雄豪杰光辉身影后的一粒粒血色像素背景。 真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乔道清略一沉吟,道:“如此说来就通了,朱勔、方天定貌合神离,蔡安抚定是在朱勔手中,方天定去要人,朱勔不肯,故此迁延。” 李助道:“应是如此,朱勔本要收方腊为己用,如今却尾大不掉。 杭州城中,朱勔须借助方天定稳固城防,方天定需要朱勔的银钱为军资。 方天定愿赎人,只因其军资不敷,用一人换数万两黄金,自是满意。 然朱勔富可敌国,积攒在杭州城中的金银不计其数,黄金却难以打动他,恐怕其人留着蔡安抚另有用处。” 武松揉揉眉心,心中却另有一番想法。 眼下,方腊仓促起事,远未达到席卷东南的局面。 满打满算,方腊应有四五万人,且这班人均尚未经过大战,算不上老兵,无非是些战力薄弱的农夫。 若此时能令双方在城中火并,两败俱伤,从而乱中救出蔡绦。 蔡绦脱困后,以两浙路安抚使之名,收罗各州府地方兵马,应能与方腊一战。 若坐等两方火并,朱勔必亡!朱勔此人在东南臭名昭著,无有外援。 然方腊借助摩尼教根本,攻城略地,势力渐大,彼时再引大军入城,朱勔的九千人马必然无幸!” 但那时方腊势力应该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朝廷童贯大军一到,虽也注定能灭方腊,只是必苦了江南百姓。 自古官军杀良冒功的事,并不鲜见。 官兵趁平叛劫掠百姓亦是常例,主将因拿不出封赏之物,多睁只眼闭只眼。 若能趁童贯大军未至,只以当地兵马,剿灭方腊,便是积了大功德。 当地军马,因常驻地方,杀良劫财当有所顾忌。 想到此处,武松将心头所想道出,众皆叹服将主悲悯之心,愿为将主效死命。 当下便按照这个思路来行事,派出时迁、蕴雷深夜潜入朱勔一方地盘打探消息。 李助则回去联络散在各处的人手,这些人听闻家主亲至城中,一时士气高昂,只等拼死立功。 正是: 豺狼割据乱钱塘, 白骨堆积遍水乡。 壮士不忍苍生苦, 巧筹奇计定南疆。 第343章 朱勔固囚挟私计 道清巧送内应人 武松石鼓空间中,拯救李师师等苦怨红颜奖励的一千套超级兵甲,正当其用。 正好给城中暗藏势力装备上,光是那一千套钛合金全身板甲,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便是无解的存在。 夜色沉沉,朱勔府邸内灯火疏落,朱勔执掌苏杭两地十几年,狡兔三窟。 苏州的老巢被弃,杭州仍有一处占地四十余亩的巨大园林,其规制,远超皇亲贵胄宅邸。 西侧临水一处偏院,厢房中烛火摇曳,映得案前人影清俊。 蔡绦身着儒衫,唇边生着几缕短须,正凭灯展卷,神态悠然。 忽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胖大、富态猥琐男子步入,正是盘踞江南多年的“东南王”朱勔。 此人生得脑满肠肥,脸上堆着刻意的谄笑,一双粗短肥厚的手指,臃肿得如同蠕动的蚕虫。 行至案前,朱勔敛了神色,恭恭敬敬施一礼。 “四老爷,前日所议之事,不知您如今可有决断?” 蔡绦放下手中书卷,淡淡一笑,直看得朱勔心头一紧。 蔡绦道:“花石纲祸乱东南,苏州应奉局、杭州造作局相继为祸,我蔡家识人不明,自然难辞其咎。 此事家翁已然向官家请罪,自请贬去太师之衔。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与此事亦人人有份。” 蔡绦忽话锋一转,语气渐冷:“可,你朱勔,借朝命作威作福,压榨地方,搅得江南民不聊生,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蔡绦惜命,却也绝不会为你遮掩粉饰!” “你想让我撰文,将所有罪责推给朝中官吏,推给官家,欲将自己塑成体恤百姓、不畏权贵的良臣?” 蔡绦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恕我万不能从命。” 朱勔被蔡绦一番抢白,面色青白不定。 蔡绦如何便到了杭州,还要从数月前的朝堂风波说起。 京师权力洗牌,蔡京一脉联合东宫太子、内侍杨戬,一举击溃梁师成、王黼一党。 朝堂局势彻底扭转,如今蔡京稳居首辅,权位牢不可破。 蔡京权势虽固,亦知自己年迈,着力培养蔡绦。 为磨砺蔡绦,蔡京特意将他调离京城清贵之位,派往江南历练。 恰好圣上有意整顿江南之地,拔除朱勔势力,便授蔡绦两浙安抚使兼杭州知府。 谁料刚到苏州,便被朱勔裹挟南下。 朱勔在江南横行多年,深知自己早已民怨沸腾,群众基础差得没边儿。 单凭钱财笼络人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此刻公然起事,莫说一呼百应,怕是百姓的臭鸡蛋都要尽数砸来。 思来想去,朱勔打定主意要挟持蔡绦,欲借蔡京嫡子名望向江南百姓道明“真相”,洗白自身。 朱勔之所以对蔡绦这般客气,实在是天然的自卑心理作祟。 朱氏父子本是土财主出身,纵然如今权势滔天,骨子里依旧对蔡绦这种高高在上的顶尖权贵子弟心存敬畏。 话未出口,往往气势先弱三分。 明明手中握着蔡绦的小命,可朱勔每见蔡绦一副云淡风轻的倜傥模样,便忍不住低声下气。 这些日子他日日登门劝说,软磨硬泡,可蔡绦始终沉默以对,不肯松口。 此刻见对方再次回绝,朱勔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胁迫。 “四老爷,朱勔素来敬重您的家世人品。可若是您执意不肯成全,在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顿了顿,朱勔压低声音,“方腊麾下乱军,最痛恨朝中达官显贵,城中官吏,早被屠戮一空。 您乃是当朝太师嫡子,这颗头颅,可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祭旗之物啊!四老爷何苦这般执拗?” 蔡绦闻言,朗声大笑,从容道:“祭旗便祭旗吧! 倘若我这颗首级能派上用场,便由他们拿去便是。 只是若以我血祭旗,休怪我到了阴曹地府,也要给他们添些晦气。” 说罢抬手一揖,逐客之意分明:“不必再多言,我身子乏了,你且退下。” 朱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劝无益,只得悻悻拱手,转身退出。 这边朱勔府中碰了钉子,城南方天定属衙,气氛更是焦躁。 二大王方天定听闻朱勔不肯交出蔡绦,拍案怒吼:“这头肥猪实在不识好歹!待我寻到机会,定要将他生擒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厉天闰忙劝慰道:“二大王息怒,切莫冲动。朱勔手下不过九千兵马,翻不起大浪。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大军攻克数州,兵力充盈之后,再回头收拾他,到时候他府中堆积的金银财帛,尽归我军所有。” 方天定压下怒火,又问道:“可那两万两黄金、五万担粮草,岂不落了空?” 厉天闰道:“朱勔扣押蔡绦,用意不难揣测。明日某便亲自前往朱勔那里,当面与他交涉。” “也只能如此了。”方天定沉吟片刻,叮嘱道,“你顺便安抚一番东京来人,我定会将蔡绦安然交给他们,让他们不必焦躁。” 苦等一夜,方天定也未能给武松一行人回话。 次日清晨,乔道清也来到知府衙门求见方天定。 方天定怕乔道清自去与朱勔达成交易,自己的两万两黄金泡汤,只能令乔道清静待消息,不可乱走。 乔道清也不催促,说道:“二大王,我此行还带来了蔡四老爷最宠爱的小妾,我家四老爷须臾离不得她! 想送入府中照料四老爷起居,还望大王行个方便。” 方天定嗤笑一声:“果然是豪门纨绔,身陷囹圄,还不忘娇妻美妾。也罢,你且将人带来,某送进去,让她好生伺候你家主子。” 乔道清连声道谢,转身回去安排。 不多时,一辆马车小轿带来。 扈玲珑坐在轿中,顾大嫂扮做照顾的仆妇,石秀、解珍、解宝改扮成随行仆役,由方天定的人顺利送入朱勔府邸。 朱勔见只五人,还有两个是妇人,亦不疑有他,只当蔡绦年少风流,纨绔做派。 往后接连数日,方天定遣人日日登门索要蔡绦,厉天闰亦两度亲赴朱府交涉,可朱勔打定主意不肯放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4章 巧布奇兵搅杭城 二寇鏖兵自相残 方天定索要蔡绦不得,深恨朱勔。 朱勔也后悔引方天定大军入城,初时只望是招至麾下,为己所用。 谁知,方腊狼子野心,竟与自己分庭抗礼,如今共处一城,尾大不掉。 随之有流言在城中四下蔓延,搅得人心惶惶。 有人说方天定已从睦州调遣援军,打算内外夹击,直取朱勔府邸,抢夺金银粮草。 也有传言称朱勔恼恨方腊部众贪得无厌,决意切断粮草供给,携带金银自北门逃出,另寻落脚之处。 两方猜忌日深。 武林大街乃城中南北分界,城北由朱勔占据,城南为方天定所有。 双方猜忌渐深,值守兵卒摩擦不断,势同水火。 朱勔骑虎难下,原本引方腊大军入城是收为己用,此时反成卧榻之侧的猛虎。 欲要遁走,奈何实在舍不得巨量金银钱财。 朱家十几年提举应奉局、造作局所得,如今皆藏在杭州,其价值不下四五百万贯。 此时若取出置于光天化日,恐怕不止方天定要来抢,自己手下的死士也会动心。 要钱还是要命,朱勔显然选择了前者——要钱! 好在方天定的二万叛军,除厉天闰、司行方等头领武艺较高,其余人众不过是未经操练的乡民。 朱勔眼下的人手,却是正规军及训练多年的死士,兵甲精良。 此消彼长,双方堪堪敌得住。 若放开对阵,朱勔尚占优势,这也是朱勔迟迟不愿放弃手中金银的底气。 这日上午寅时,变故陡生。 街巷各处的隐秘据点里,陆续涌出两百余人。 这伙人换上钛合金全身板甲,手持特种钢腰刀,头顶方腊军标志性的红巾,一个个便如行走的小型坦克。 一行人径直冲向朱勔的营垒前,当先几人称己方有同袍走失到对方地界,要求前去寻人。 朱勔一方自然不肯,两方本就积怨已久,几句口角过后,当即大打出手。 这两百甲士甲坚刃利,进退章法严密,犹如一座移动的铁壁。 尤其是当先几条大虫,锐不可当,个个都似万人敌。 朱勔麾下守军猝不及防,连连败退,死伤惨重。 原苏州兵马都监刘滔自营中急调派一千多原禁军步卒驰援,才勉强稳住阵脚,整条武林大街瞬间陷入乱战,喊杀声不绝于耳。 消息飞快传到方天定耳中,己方人马正在武林大街与朱勔人马冲突。 方天定急令司行方与厉天闰各领两千人马,火速前往支援。 两路大军疾驰而来,马蹄声轰隆作响,震得街面都微微发颤。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刚刚还在酣战,占尽优势的两百余名板甲红巾兵,听见马蹄声响,竟顷刻之间四散奔逃。 借着纵横交错的街巷、屋舍掩护,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司行方、厉天闰率军赶到,只见大街上尸横遍地,鲜血顺着路面沟壑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倒地的全是朱勔麾下兵卒,足足有三四百人殒命于此。 司行方、厉天闰,一时满腹疑云,猜不透究竟是何情形。 刘滔见南军增援,令全军齐出,两军撞在一起。 南军土兵皆未着甲,只凭人数蚁附而上。 北军却是甲胄精良,方才被那伙板甲军杀出的怨气,尽皆发泄在南军身上。 街头巷尾惨呼声四起,一时北军气势大盛。 厉天闰见势不妙,忙策马冲阵,司行方、薛斗南、黄爱、徐白、米泉、厉天佑等大将亦来回冲杀。 南军将领勇武,北军却无与之抗衡者,一时局势扭转,北军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时,街道两侧屋顶,出现两条身影,在屋脊上箭步如飞。 两人各手持弓箭,一人的弓箭颇为奇特,血红的弓,五彩箭羽毛。 二人皆是例不虚发的神箭手,每射出一箭,便有南军一名头目中箭毙命。 方腊军的黄爱、徐白、张韬、姚义四将纷纷咽喉中箭毙命。 屋脊上两人自然便是武松和花荣,二人居高临下观战。 见南军几员骁将来回冲杀,打破了平衡,方出手射杀。 射杀四将,双方再度胶着。 厉天闰、司行方见屋顶弓箭手厉害,亦派出百余名弓手专来一对付。 武松、花荣既已维持双方战力平衡,暂时隐身。 大街上两方对峙,南军援军增援不断。 北军虽训练有术,怎奈限于地势,无法展开军阵。 北军刘滔、昌盛飞马来取厉天闰、司行方,这两位却都是准五虎的实力,刘滔、昌盛哪里是对手,不出十余回合,便被斩于马下。 一时北军又处于下风。 好在北边街巷中忽冲出几骑,皆身着禁军服饰。 这几骑武艺之高,令双方皆是瞠目结舌。 史文恭、孙安、杨再兴各抢一条大枪,直扑方腊军中,枪挑钻打,所过之处,便是一条血胡同,无论步骑,全无一合之敌。 厉天闰、司行方忙来抵住史文恭、孙安二将。 这一交手,厉、司二人暗自叫苦,TM这两人武艺实在太高,自己的武艺本已足够自负,却全然不是对手。 可明明险象环生,偏偏这二将却似杀不了自己,关键时刻老掉链子。 朱勔军中人员本就杂乱,相互不识,只当帮忙的便是自己人,见两员猛将抵住对方主将,一时气势如虹,压着南军步卒厮杀。 南军死伤惨重,尸首枕籍。 厉天闰、司行方焦急万分,无奈被孙安、史文恭拖住,脱不开身。 正焦躁间,街道南边二楼纷纷探出神臂钢弩,对着北军就是一通攒射。 街巷中又冲出几十名钢甲人,为首三个,正是李助、鲁智深、乔道清。 三人也不着甲,当先杀入朱勔军中。 ...... 武松一伙人总之是谁吃亏帮谁,维持两下平衡,一通混战,从寅时直杀到夜里卯时。 双方皆死伤惨重,总体上南军损失更重,四员骁将被射杀,军卒死伤五千余人。 北军原苏州兵马都监刘滔战死,豪强头子昌盛战死,其余军卒死士死伤近两千人。 双方皆以为对方有猛将劲旅,均有怯战之意。 杭州城内,血气冲天,当夜,两方皆不敢入眠,生怕对方夜袭。 夜里子时,又有不明之人向对方营垒放箭,街头巷尾再次混战。 第345章 潜夜劫营救蔡绦 踏波渡水出杭城 武林大街再度金铁交鸣,厮杀之声响彻暗夜,凄厉惨嚎此起彼伏。 屋漏偏逢连夜雨,朱勔府宅之内,数处院落莫名腾起熊熊烈焰,火光映红半边天。 时迁四下纵火已毕,折返关押蔡绦的小院。 将腋下夹着一捆青布包裹解开,内里是数把形制奇特的钢刀,刀身色泽暗沉,入手沉坠,刀锋却寒芒内敛,锋利无比。 石秀忙问道:“时迁兄弟,可见着哥哥,何时发动?” 时迁笑道:“哥哥已在后门等候,待信号一响,我等便护着四老爷杀出府去,哥哥自会接应。” 蔡绦喜道:“武兄真的救我来也?” “四老爷只管放心!”时迁道,“有俺哥哥在,纵有千军万马,也定保四老爷平安脱身!” 众人当即分取钢刀,石秀、时迁各、顾大嫂、解珍、解宝一柄,扈三娘拿两把。 吹熄屋中灯火,隐于暗处,屏息静待动静。 另一边,朱勔府邸后门,武松与李助已然悄然潜至暗处。 李助忽见武松手中凭空多出一杆血色方天画戟,心中暗暗惊诧,却并未多言,抬手向夜空射出一支响箭。 二人应声从暗影中冲出,守门兵卒厉声喝止:“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武松不发一言,方天画戟舞得如风车轮转,迎面十余名兵丁转瞬便被挑飞。 李助紧随其后,舞动金剑杀入战团。 此刻府中大半人手都被调往长街混战,后门留守不过四五十人。 门洞狭窄,武松一戟在手,所向披靡,李助反倒无从施展剑法,只得避过锋芒,追杀逃散兵丁。 小园厢房几人听见响箭,石秀暴喝一声:“杀!”率先冲出门外,时迁紧随左右。 解珍解宝一左一右架住蔡绦,一同向外冲杀。 守门十数名兵卒尚未反应过来,石秀已然舞刀近身,片刻之间便尽数倒地。 时迁这几日早熟稔府中路径,在前引路。 沿途迎面巡哨兵卒皆被拼命三郎“拼”掉性命,后来追兵被顾大嫂、扈玲珑杀退。 蔡绦一路看在眼里,惊愕不已。 他早见过石秀、时迁二人,知道这两人是武松心腹,武艺不凡自在情理之中。 却没料到顾大嫂、扈三娘两名女子,竟也凶悍如下山猛虎,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赶至后门,武松与李助早已肃清守门之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蔡绦见了武松,心中大喜,便要上前执手相见。 武松一巴掌拍开,低喝:“四老爷休矫情,快走!” 说罢,不等蔡绦反应过来,将人背在背上,一行九人向西面涌金门急退,半途又撞上一支百余人的巡哨队伍。 武松将蔡绦抛给石秀,沉声道:“护住四老爷!” 说罢同李助双双冲入敌阵,剑光戟影交错,百余名兵卒顷刻间无一活口。 蔡绦望着暗夜中翻飞的血色画戟,戟尖舞动如流光掠影。 一戟挥出,断肢残臂四处飞溅。 蔡绦素知晓武松武艺超群,却未想过竟强悍至斯,百十人在其眼中,竟与纸糊草扎一般不堪一击。 涌金门掌控在方天定人手中,方天定在此布下重兵,两岸皆有灯火,戒备森严。 一行人隐在暗处,武松对石秀、李助等人道:“城中诸事交由你等,我先送四老爷出城。” “哥哥保重!” “主人保重!” “夫君保重!” 武松将玲珑儿搂了,对众人道:“你们更需保重!方天定与朱勔经此一战,应该兵力不敷,城门空虚。 若事不济时,由乔道清、李助决断,杀出城去,不可枉送了性命!” 又拍拍李助肩膀:“城里的弟兄就交给你和道清兄弟了,不可少一人!” 李助抱拳领命。 此处距水门尚有几里路,有城中运河连着涌金门。 涌金门乃是杭州城西水门,门外便是西湖。 水门墙体坚固,两岸屯驻重兵,水下更是布下连环铁索,闸门亦为精铁打造。 武松本欲趁今夜大乱,带自己的人杀开一道城门,冲出杭州。 奈何孙安、李助、史文恭几人立功心切,艺高人胆大,非要留在城中作内应。 几人一合计,经过连番内讧,方天定必能灭掉朱勔一伙。 彼时方天定手下恐怕亦死伤惨重,剩不下几千人。 蔡绦出城后,若火速就近调取秀州、湖州等地军马,赶在方腊援军到来之前,里应外合,也不是没有收复杭州的可能。 不等蔡绦给好汉们道谢,武松再度拎起其衣领,纵身跃入河水之中。 时值四月,夜里河水仍有寒意。 蔡绦入水后浑身一颤,刚被武松托着游出几丈远,便瑟瑟道:“好冷……,武兄,冷、冷、冷煞俺也!” 武松呵斥道:“逃命关头,将就一下!” “武、武兄!真真刺骨地冷!俺熬、熬不住” “怎恁多毛病?”武松一脸嫌弃。 百无一用是书生,武松只好把这家伙搂在胸前,用自己的体温加热。 待近涌金门处,武松一把将蔡绦按入水中。 水底漆黑一片,武松目力远超常人,借着岸上火光辨明方向。 他身怀“如鱼得水”技能,久居水底亦无碍。 可蔡绦却是不行,在冷水里折腾片刻,便渐渐意识模糊,快没了气息。 情势危急,不便浮出水面。 黑暗中,武松探手摸到蔡绦口鼻,凑嘴过去…… 蔡绦得了生机,浑身一震,下意识如八爪鱼般紧紧缠在武松身上。 二人在水底潜行了近半个时辰,武松凭借卓绝水性,一边潜游,一边给蔡绦度气。 在水底用画戟砍开水门铁栅,终于带着蔡绦穿出城外。 寻得一处僻静湖滩登岸,武松抬手再射一支响箭。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蕴雷轻功卓绝,还在时迁之上,事先便潜出城到秀州取了马匹来接应。 三人汇合后直奔秀州方向,蔡绦浑身湿透,被夜风一吹,冻得牙关打颤,双腿发软,连马背都攀不上去。 武松无奈,只得横身将他抱起,翻身上了自己的照夜玉狮子。 见蔡绦瑟瑟发抖,武松咬咬牙,脱下身上湿衣,将人拢在怀中以体温取暖。 蔡绦蜷在武兄怀里,舒服地叹一声气,武松起一身鸡皮疙瘩,顾不得别扭,策马扬鞭,向北疾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6章 武二郎定谋安两浙 蔡安抚整旅出秀州 武松、蔡绦二人共骑,奔出五六十里地,寻了一处避风土坡停下歇息。 蕴雷引燃篝火,渐渐驱散寒意。 武松伸手将赖在自己怀中的蔡绦一把丢到地上:“过来烤火,把湿衣脱下烘干。” 蔡绦脸上微红,讪笑道:“武兄怀中,当真似揣着炭火一般。” 武松闻言,只觉这话似乎蓦地熟悉,忍住一阵恶寒,别过头不再言语。 等蔡绦烤热身子,武松沉声问道:“蔡四老爷!如今既已脱险,该当如何?” 蔡绦茫然道:“自然是申奏朝廷,起大军来剿!” 火光映着武松侧脸,明灭而刚毅:“约之!可愿做范文正公那般的古之名臣,文武双全!” 蔡绦不自觉咽下口水:“范文正公?” “唉——!”武松长叹一气:“四老爷既为两浙路安抚使,如今新到,却成为阶下之囚! 知其因果者,道蔡兄时运不佳;不知前因后果者,却当蔡兄无能,致使东南糜烂!” 蔡绦如丧考妣,此次下江南本是绝好的外任历练,即便无有政绩,也是将来入阁拜相的筹码,谁料遇上这等糟心事儿。 “挺之何以教我?”蔡绦只得道,“名臣已不敢想,只眼下如何收拾危局?” 武松道:“实不相瞒,朝廷闻反了朱勔、方腊,已令童枢密宣抚苏、杭、歙、湖、秀、润等数州,起大军五万前来剿寇! 约之高高在上,却不闻民间有言,‘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大军一到,东南百姓苦也! 反寇必灭,然两浙必定崩坏! 某有肺腑之言说于蔡兄,童贯大军既来,必然雁过拔毛,还会在江南布置下他的心腹。 彼时,蔡兄不仅要收拾残局,还会于军事上受制于童贯! 蔡兄再要于任上有大作为,便是千难万难!” 蔡绦站起身,恭恭敬敬对武松行一礼:“武兄悲天悯人,爱我之心,绦终生感念,还请挺之助我!” 武松见蔡绦起身,披着的衣物滑落,露出一身排骨,笑道:“约之穿好衣物再说!” 蔡绦嘿嘿干笑两声,重新坐在火堆旁。 武松正色道:“童贯素仰仗西军,此次南下,必定调取西军,山高路远,某估计至少还需一两月以上时日方到。 那是方腊等必将坐大,席卷更多州县,江南百姓更受无尽之苦! 约之若想做古之名臣,武松竭力辅佐,愿在童枢密大军到来之前,平定方腊朱勔!” 蔡绦又要行礼,被武松一把拉住,蔡绦神色凝重:“挺之若可能助我,绦怎敢不从,古之名臣暂不做他想,尽早平乱,绦之所愿也!” “好!”武松抚掌道:“约之既愿意,听某道来! 蔡安抚初到苏州,为朱勔裹挟南下! 四老爷将计就计,深入虎穴,在杭州城内布下暗线! 用离间之计,挑动朱勔、方天定反目,杭州城中两军攻伐,两败俱伤......” 蔡绦又咽了口水:“挺之在说《三国》,俺深入虎穴......?” “不错!”武松道:“蔡安抚挑动城中内乱,趁乱出城,星夜赶回秀州。 召集秀州、湖州、广德军等本地兵马,赶在方腊尚未从睦州驰援之前,率军奔赴杭州,与城中内线里应外合,一举收复杭州! 自此打通两浙南北,继而再调越州、润州、温州等全路兵马,奔袭睦州,再度光复睦州。 ...... 蔡安抚衣不解甲,马不停蹄,直扑方腊老巢邦源洞,捣毁摩尼教巢穴,彻底肃清两浙......” 蔡绦见武松嘴巴巴拉巴拉巴拉,说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话语,不由得痴了...... “挺之......,俺......” 见蔡绦眼神不对,又要来拉自己的手,武松狠狠一巴掌拍开,喝道:“四老爷!干还是不干?” 蔡绦双眼含水:“挺之......,方才还叫人家小甜甜......,干!干!怎地不干,一切听挺之安排!” “上马!”武松一声暴喝,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 蔡绦也走过来,想上武松这匹马,被武二郎一脚踹翻。 蔡绦方知失态,这会儿衣衫尽干,是该自己骑马了。 蔡绦嘿嘿讪笑道:“挺之怀里有火哩......!” 武松:“......” 蕴雷见家主一脚将两浙安抚使,蔡家四老爷踹翻在地,心中一紧,直冒冷汗! 武松对蕴雷道:“蕴雷师侄,你不必跟我二人去搬取兵马,且去睦州方向打探,若遇方腊大军来援,速展神行法来报之!” 蕴雷行一个军礼,唱一声喏,打马向东南而去。 次日晌午,两骑奔入秀州城门。 蔡绦翻身下马,立时似换了一人,一路上的“小甜甜”不见踪影,转而全是一路安抚使的威严。 高安与从东京带来的一百多名家将早在城门口恭迎,蔡绦一声不吭,一夹马腹,一众人簇拥着直扑州衙。 秀州知府方知安抚使自虎穴脱身复返,心中惊惶,急忙传齐六房属吏、兵马都监一干文武,齐聚州衙议事。 蔡绦大马金刀端坐主位,武松侍立一侧,众官吏不知安抚使相公有何差遣,唯唯分两厢站定。 蔡绦肃色等候秀洲兵马都监及两名驻泊禁军指挥使姗姗来迟,也不多言。 条理分明分派差事,传令就近调集禁军、巡检土兵、乡勇民团,即刻搜罗舟船,火速驰援杭州。 此番自京师带来两万两黄金,恰好拿来充作军饷,当即下令就地征募青壮,扩充军势。 秀州本地可战之兵仅有威果、全捷两指挥,再加自杭州、睦州等地逃溃至此官兵,正规军马拢共二千余人。 蔡绦传令全州动员,整顿粮草、调集大小船只,限令二日内齐备,拔营南下收复杭州。 本州兵马都监马毅跨步出列,进言道:“安抚相公,杭州城内贼军不下三万,我军正规兵不过两千,再加临时招募乡勇,仍显兵力悬殊,无异以卵击石。 还望相公三思,等朝廷大军到来再行出兵不迟。” 蔡绦面色不改,淡淡道:“尔等不必多虑,本官早已在杭州内外布下接应人手,只需遵令行事,不得推诿迁延。” 第347章 蔡安抚立威斩怯将 武都管疾旅趋杭城 马毅急道:“相公不可!非是末将贪生怕死,实乃兵力单薄,难成气候。若零星前去,只是添油助火,反倒助长贼寇气焰!” 堂下漕吏亦禀奏:“州县大小船只散于各处河湖,仓促之间难以尽数收拢,还望安抚宽限时日。” 知府、通判也言宜等朝廷大军。 其余官吏或低声附和,或察言观色,人人面露畏难之色。 蔡绦眉头一凛,少年意气尽褪:“本官亦知事难,然江南百姓等不得大军,某于杭州城内,亦知城内百姓等不得朝廷大军! 此次收复杭州,本官也欲亲冒矢石!莫非列位的命,要比本官还值钱?” 马毅兀自强项道:“相公!若依眼下兵力,据城而守,尚可……” 蔡绦见一应人等,尽皆惧战,深知此时若讨价还价,弱了气势,局面将再难收拾。 蔡安抚一拍案几,大喝一声:“武松何在!” 武松转到蔡绦身前,抱拳躬身:“末将在!” 蔡绦冷眼扫过兵马都监马毅,唇间冷冷吐一字:“斩!” 武松亦佩服蔡绦果决,唰地抽出钢刀,大步欺到马毅跟前。 马毅见一团高大阴影笼罩过来,不由得胆战心惊,待要分辩。 武松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为刻意要配合蔡绦震慑之威,这一刀毫不留情,当头便是一招力劈华山。 马毅全未料到此人说动手便动手,慌乱中举双手来挡,两只手掌应声而落,人尚未来得及呼痛,钢刀顺势而下。 秀州一府兵马都监马毅,从头至胯,被整整齐齐被劈作两半。 鲜血、脏腑淌下一地,身旁官吏避之不及,溅得满身是血,当场晕厥。 秀州知府、通判吓得双腿发软,堂上大半人瘫坐于地,效果不错。 蔡绦环视众人,冷声问道:“还有何等难处,尽数说来!” 一时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蔡绦随即自家将中择一头目,暂代兵马都监一职。 留高安与五十名家将于秀州,督办募兵、筹措粮草诸事,命其两日后赴杭州北门会合。 处置完毕,蔡绦携武松、五十名家将,马不停蹄再赶往湖州。 时间紧迫,苏州、常州、润州、广德军等地兵马暂来不及调用,拟仅靠湖州秀州两处,出其不意,收服杭州。 杭州城内,接连数日混战不休,方腊、朱勔两方人马各有死伤。 方天定、朱勔各自打算强征城中百姓充当炮灰,分遣士卒在各坊捉拿壮丁。 怎料杭州百姓见贼势渐弱,在有人刻意怂恿下,自发联结。 以坊为单位互为守望,搬来砖石木柴阻断街巷,全城分作数十处自保据点。 方天定与朱勔忌惮逼反全城百姓,又怕对方趁机突袭,只得暂罢抓丁之举。 又经一夜死斗,朱勔军心先乱,渐有人缒城逃散。 朱勔见大势已去,领余下三千残兵欲开北门出逃,谁知城门早被神秘板甲军死死堵住。 这队甲士又动员征发四五百青壮协守城头,封死北门通路。 方天定闻讯亲带兵马赶至,前后夹击,将朱勔三千残兵尽数歼灭于北门之下。 事成之后,那支板甲军事了拂衣去,与临时征来的民壮瞬间四散,消失于街巷之中,踪迹全无。 与之同时失踪的,尚有祸首朱勔,亦不见踪影。 此时方天定麾下士卒经数日与朱勔北军惨烈对拼,也仅剩六七千人,四门、水陆关卡皆需分兵把守,人手捉襟见肘,再无力在城中大肆追索。 此时方天定再迟钝,也知晓城内暗藏第三方势力,且战力惊人,却苦于无多余兵力搜捕。 厉天闰、司行方多次劝方天定弃城而走,方天定骑虎难下,实在难舍囊中的大好杭州重镇,数次遣快马星夜奔赴睦州求援。 睦州守将乃是三大王方貌,听闻杭州内乱危急,立刻调拨一万军马,分水陆两道兼程,赶往杭州驰援。 杭州本是江南巨郡,城中百姓二三十万之众,如今非但不能征调助战,反倒处处掣肘、拖累守军。 街巷各处百姓结坊自保,时时提防乱兵劫掠,动辄堵塞道路,扰乱布防。 方天定独坐帅帐,追悔不已,恨当初不早将城中百姓尽数驱逐出城,反倒给自己留下偌大累赘。 北门血战酣时,孙安、李助借着两军纷乱,暗中派石秀、时迁、顾大嫂、扈三娘四人潜出城门。吩咐四人去往杭州通睦州的官道旁埋伏,专司截杀往来传信探马。 一连两日,城中派出的数拨报信骑士尽数遭人截杀,音讯全然未送出。 待方天定察觉,已然耽搁两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调拨五百余骑精锐一同出城护卫信使,才勉强将求援信息送往睦州三大王方貌处。 另一边,蔡绦同武松奔走秀州、湖州两处,收拢两州常驻禁军、自南边溃散北逃的各路残兵共计四千,各处水陆巡检军七百。 又重金征募青壮五千,以壮声威。 重赏之下自有勇夫,蔡绦毫不吝惜金银,自京师家中带来的两万两黄金全数充作军饷,凑足一万余人,分水陆两路,星夜兼程奔赴杭州。 蕴雷已探得睦州方貌令伪军东厅枢密吕师囊,率麾下所谓“江南十二神”偏将十二员,贼兵一万,驰援杭州。 算下来,两厢人马应是同时启程。 湖州秀州距杭州一百五十里,且全程有水路顺流直下钱塘江。 睦州则有二百多里,正是抢时间的时候。 蔡绦身先士卒,一马当先。 武松在后军不停赶鸭子,用金银刺激军卒脚程。 颁下号令,以一指挥为单位,全员先到杭州城下者,马军、步军、水军各设一二三等奖一名,奖金每人一贯钱,指挥使赏一百贯。 两日内到达,全员再赏一贯钱。 金钱攻势之下,南下大道上,烟尘滚滚,争先恐后,人喊马嘶。 反正他蔡家钱多,武松也不必为他家省钱。 为避免疲惫之师遭受突袭,武松亲率一千马军先行到达城西涌金门外十里扎住营寨。 一万多兵马,真真在两日内走完一百五六十里路,好在城内方天定人马不敷,又恐百姓作乱,竟不敢出城。 只紧闭城门,翘首以盼援军,只等吕师囊兵到,内外夹击,将官军一网打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8章 武二郎定谋复杭州 蔡四爷草疏传捷报 蔡绦亲自巡视各营,再度承诺赏钱,叮嘱各营衣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准备攻城。 看着闹哄哄的营寨,武松心中的弦始终不敢放松,带着这帮乌合之众,不知是祸是福。 武松安排快马,轮番前出西面,打探吕师囊动静,随时通报敌方距离。 吕师囊等因事起仓促,船只不足,一万多人只能陆路前来,这就拖慢不少步伐,至少晚一日方能到达! 巡视完大寨,武松与蔡绦回到中军大帐。 一入帐中,蔡绦双腿一软,拉着武松的衣袖便要滑下去:“挺之,扶我,快帮俺看看,俺的卵淡还在不在,已全无知觉了!” 武松笑道:“约之这数日之举,乃是真正男儿本色,卵蛋不在,又有何妨!” 蔡绦苦笑道:“让俺学童贯,那可不成,甚样的男儿本色也不如卵淡重要!” 武松架着蔡绦坐了,蔡绦龇牙咧嘴,将裤裆撑起来不住扇风。 连续数日马不停蹄,也真苦了蔡四老爷这个娇生惯养的顶级纨绔。 门外通传有军报来禀,蔡绦忙正襟危坐,一本正经拿起一份军报来看。 进来的却是石秀、时迁、扈三娘、顾大嫂、蕴雷。 这几人完成阻击方天定报信快马的任务,便在城外游走,刺探地形。 时迁用笔将杭州周遭地形画出,道:“哥哥且看!城西涌金门有水门旱门各一道,若由旱门攻入,可顺势取了水门,城外的水军便可直入城中。 且涌金门处原朱勔、方天定势力交接处,靠北一方,因朱勔败亡,南军亦未曾来得及布下重防。” 武松看一眼蔡绦,征求意见,蔡绦自然一切以武松为主。 武松道:“甚好,时迁兄弟、蕴雷师侄,趁天黑时,潜入城中。 约乔道清、李助举火为号,砍开城门,成败在此一举! 叛军军卒战力不强,号令不明,鲁智深、李助、解珍解宝等率步卒,以杀伤敌军有生力量为主。 孙安、史文恭、花荣等以斩首敌方主将为主。 方天定、厉天闰等人一死,必军心大乱,不堪一击!” 时迁、蕴雷拱手应诺。 武松指着图上:“城中贼兵若逃走,必走南门,石秀兄弟,扈三娘、顾八娘,领一千步卒,多带绊马索,埋伏于大道两侧,不可硬拼,但能留下多少是多少,能阻一刻是一刻!” 石秀三人亦领命应诺。 武松拍一把蔡绦:“安抚使相公,成就名臣文武双全之名,就在今夜! 相公今夜就跟在某身边,某保你毫发无伤,第一个杀进杭州城!” 蔡绦站起身,学着时迁、石秀等人的军礼,朗声道:“但凭将军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众皆大笑,笑罢,蔡绦打起精神聚将升帐。 东京,太师府。 年愈七旬的老太师连日坐卧不宁,全无平日泰山崩前而色不变的宰辅气度。 蔡绦,乃正妻徐氏晚年所生幼子,蔡京最是钟爱。 后半世心血,尽皆寄予此子。 蔡绦容颜俊朗,才智过人,自十六七岁,蔡京便亲自悉心调教,期许之重,更胜长子蔡攸。 日前管家高安自秀州遣快马递信,报说武松于万军之中舍命救出蔡绦。 蔡京得信,老怀大慰,遍谢了漫天神佛。 心中也将武松夸了百十余遍,只道此人老成牢靠、行事稳当。 未料三两日后,又有急书驰至。 蔡京展开一看,登时拍案大怒。 书中言道,蔡绦受武松撺掇,雄心勃发,仅凭临时收拢万余散卒,便欲直取杭州,要建不世奇功,做一代文武名臣。 蔡京本就年老体虚,一时急火攻心,旧疾复发,血压高得差点挣破脑血管。 慌忙加服一片神药缬沙坦氢氯噻嗪片,方才按捺住胸中躁气。 心下怒骂武松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我蔡京的儿子,何须这般拼死立名,要什么文武全才的名声? 只需老老实实在外历练数年,回京便可直入中枢,何苦亲冒矢石,强攻重镇坚城? 杭州乃蔡京第二故乡,是东南雄藩,蔡京久在此为官。 熟稔其地布防、山川形胜,皆了然于胸。 这种大城,如今朱勔、方天定能盘踞其中,少不得有贼兵四五万以上。 加之城高池深、守备完固。 仅凭临时拼凑万余新募散勇、乌合之众强攻,简直痴人说梦,与以卵击石何异? 自朱勔、方腊联手反叛,东南大乱,已一月有余。 官家降旨,命童贯宣抚东南数路,总领江南诸路兵马讨贼。 童贯深知京师禁军疲弱不堪、不堪一战,恐兵败折损威名,执意只调西军南下。 西军远屯陕甘,距江南数千里之遥,路途迢递。 待童贯在西京聚齐部伍,不知迁延何日。 蔡京既盼童贯大军迅速南下扫寇,又恐大军攻城,玉石俱焚,儿子也丧命城中。 不得已抱着试一试态度,火速派人取武松私下行事。 没想到挺之不负所望,真成了事。 只是刚夸赞他几日,此人偏要撺掇蔡绦主动赴险,攻取坚城,蔡京如何不急。 蔡京着急上火,却不敢跟老妻说起。 杭州府衙之内,武松优哉游哉斜坐一旁,悠然品茶。 蔡绦伏案埋头,笔走龙蛇,草拟递往东京的捷报。 此前连夜破城,蔡绦初尝血战克城之喜,意气飞扬、壮心不已。 如今坐镇空城,方才知晓千头万绪,乱世守城之难。 杭州城中大小官吏尽被贼兵屠戮,街市残破,尸骸遍地,百姓惊惶。 二十万人口的大城,如今只剩一片烂摊子,无人帮衬打理。 便是递往东京的奏疏文书,也只得蔡绦亲手执笔,写得手腕酸麻。 “臣谬膺任使,亲历东南乱地,悉心剿贼,今幸克复杭城,谨具本末,仰渎天听。 杭州东南巨藩,自方腊、朱勔构乱,贼众盘踞城池,杭、睦二州生灵涂炭,守臣失措。 臣先单骑潜入贼巢,侦探虚实,尽得彼中机宜、兵力分布之详。 旋即移檄秀、越二州,调发官军,招募乡闾丁壮,简练义勇,整备攻守之具。复潜结城中耆民义士,谕以忠义,密为内应,以待大举。 兹者朱勔与伪太子方天定分党争权,内隙互生,军心离贰,守备疏懈。 臣乘其衅隙,内外合势,夜发师徒,并举攻守,一鼓破城,杀敌三万,克复杭州重地。 方天定势穷力竭,仅率残卒三千,自南门遁逃。 其麾下伪将厉天闰、司行方、刘滔等诸路贼酋,尽皆授首乱军之中。 臣已将各贼首级审验封贮,差官驰递京师,仰候圣裁。 今杭城初定,臣见整饬两浙兵马,安抚流离,修固城守。 俟军旅整肃、民心既定,即便进兵睦州,直捣方腊摩尼妖穴,殄灭首恶,扫尽余氛。 区区东南余孽,就地征剿足矣,不必远调陕甘西军,跋涉数千里、劳师糜饷。伏望陛下宽轸南顾之忧,臣当殚竭心力,速平两浙,肃清海隅,以安社稷。 谨疏以闻......” 奏疏中,一位公忠体国,敢于任事,深入虎穴,文武双全的守臣形象跃然纸上。 蔡绦写得手有些发酸,脸有些发红! 第349章 猛将冲锋诛贼首 英雄地底掘横财 蔡绦写得手有些发酸,偷眼观瞧武松,见武松老神在在,全不在意。 脑中浮现起那一夜,武松将宝甲脱下来穿到自己身上,一路遮护着自己“杀”入城中的情景,心道:“挺之,真吾之异姓兄弟也!” 此番奇袭杭州,连武松众人也未曾料到,麾下二百全甲战士战力竟至如斯。 武松自空间取出数百套钛合金具装板甲、特种钢战刀,将手下二百多人装备成小型坦克,在战场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钛合金的坚韧、刀枪难入自不必说,更主要轻便,关节处屈伸无碍。 特种钢战刀更是锋利无匹、斩铁如泥。 叛军本就兵器不堪,这伙人完全是刀枪不入,领头的还全是孙安、鲁智深、史文恭这种万人敌的大虫。 当夜攻城,鲁智深、史文恭、孙安等,引领全甲战士,不费吹灰之力,冲破涌金门水旱两门守军。 等武松护着蔡绦入城,全甲战士已然掉头截杀方天定亲领的援军,厉天闰、司行方俱在阵中。 花荣作为狙击手,在屋脊上接连射杀司行方及四员偏将。 史文恭自投麾下,尚未立得大功,见花荣连射敌酋,心中大急,陡喝:“花荣兄弟,留一个给俺!” 史文恭抢过一马一枪,翻身跨马,挺枪直冲贼阵,爆发神威,只三两合间,便将厉天闰一枪挑落马下。 贼军失了两员主将,军心溃散,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不等蔡绦各路兵马入城,方天定自知大势已去,带四千残兵开南门逃窜。 行至半路,又撞着石秀、时迁、顾大嫂、扈三娘四人伏兵,一番截杀,四千人马折损大半,仅剩两千残兵。 路上虽遇着吕师囊援军,见杭州已然失守,不得不和方天定逃回睦州。 战事既定,武松终日游手好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整日忙得开不可交,也不帮忙。 所幸乔道清、李助颇通事务,李助带来杭州的人手也有组织调拨之能,入城后能帮着蔡绦分拨兵卒、安抚百姓、清扫街巷、修补屋舍、扑灭火烬。 新任朝官未到,全凭这一干人撑持局面,方才稳住杭城乱象。 蔡绦甩一甩酸胀手腕,瞥一眼武松道:“挺之!你麾下乔、李二位先生,能否让一个给我! 挺之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于他们!” 话音方落,乔道清恰好入府禀事。 蔡绦忙道:“乔先生快来!替我写完余下奏疏,我手腕酸痛,已然握笔不住。” 乔道清应诺一声,对武松使一个眼色。 武松会意,放下茶碗,伸个懒腰,出门透气。 廊下僻静处,李助正等着,武松凑近听闻,李助压声禀道:“师兄,大喜!朱勔那厮已然招供。” 武松精神一振:“可是问出藏银所在?” 李助轻轻点头,武松当即随他离了知府衙门,直奔朱勔私园“来鹤园”。 来鹤园乃是朱勔在杭州营建的私宅行宫,占地二三十亩,园内回廊曲折,古木参天,假山池沼一应俱全。 当日朱勔仓皇出逃,十几年搜刮东南的金银财帛尽数藏在此处,分毫未能带走。 先前朱勔开北门欲突围逃命,乔道清、李助领二百甲士于动员的丁壮死死堵住城门。 方天定大军随之围杀,朱勔手下全军覆没,唯有朱勔本人下落不明。 实则朱勔已被乔道清等人擒住,暗中拘押。 城内战事平定,方才提来审讯。 朱勔这厮将要钱不要命演绎到极致,任凭百般刑讯,抵死不肯吐露藏宝之地。 李助见状,命人架起炙烤炭火,割下朱勔身上一片片肥肉,烤熟之后强喂给他。 这般酷刑之下,朱勔再也撑不住,全盘招供藏宝所在。 一行人赶至“来鹤园”,孙安、鲁智深、石秀早已领士卒围定园子,北侧湖边假山尽数推倒,露出一处幽深甬洞,通往地下。 洞口堆满刚挖出的新土,显然是朱勔这家伙逃走时想将藏银的地下宝库掩埋。 武松望着洞口,问李助:“可有人下去探查?” 李助躬身回话:“家主未曾发话,属下等人不敢擅入。” 武松命人取来火把,对李助道:“随我一同下去。” 李助连忙推辞:“属下不敢,不如主公携小夫人同往。” 武松明白李助有避嫌之意,闻言面色一沉:“你莫不是想守在洞口,将我夫妻二人埋在湖底密室之中? 李助,你需谨记,我毛祖一门行事,堂堂正正,所作所为皆凭本心,你这点胸襟见识,不及乔道清远矣。” 李助见武松神色严厉,慌忙跪地叩首:“师兄训诫得是,师弟知错,望师兄宽恕!” 武松略一敲打,分派众人守住洞口,李助带路、武松牵着扈三娘小手,三人持火把走入甬道。 这暗道挖得极深,一路下行落差足有四五丈,直通湖底。 甬道两侧壁上嵌着油灯。 李助走在前头,逐一点亮灯火,行至深处,脚下撞上金属器物,铿然作响。 眼前豁然是一间宽大密室。 点燃密室周遭油灯,扈玲珑惊得声音发颤:“夫君,怎生有如此多银子!” 武松咧嘴一笑:“何止银子,还有金子。” 只见七八丈见方的密室之内,密密麻麻堆满木箱,银铤、金锭层层码放。 撬开木箱,内里也尽是金银珠翠。 粗略估算,白银不下三四百万两,黄金更是有四五十万两。 朱勔父子数十年盘踞东南,搜刮民脂民膏,当真富可敌国。 墙根摆着几个大翁,泥蜡封口,可能是藏着需要防潮的物什。 武松随意凿开一坛,翁中尽是遍布东南各州府田契、房契地册。 忽闻李助惊呼一声,武松皱眉喝道:“大呼小叫作甚!” 李助连忙上前,捧着厚厚一摞簿册递来:“师兄快看此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0章 秘账惊掀朝堂隐弊,奇兵暗捣清溪贼巢 李助惊呼道:“师兄快看此物!” 武松随手接过李助手中账册,取一册翻开。 竟然是朱勔私记的黑账,分州县逐一记载。 某年月日馈送某官员金银、田产、珍宝、美婢,甚至有的还附上收条凭证。 前几本皆是苏、杭、地方官吏,也有秀州、温州一带的。 往后数册封皮皆写“东京”二字,翻开一瞧,蔡京、童贯、梁师成、王黼、李邦彦、郑居中一众朝中权要姓名赫然在册。 上至巨量金银田产,下至年节珍玩馈送,满朝重臣,几乎无一人遗漏。 “将账册取走,其余仍掩埋起来!李助!这一处密室暂由你掌管!不可透露出去分毫!”武松吩咐道。 “师弟明白!”李助忙跪地起誓:“毛祖在上!李助......” 武松一把将李助扯起:“什么毛病!便值得起誓?” 李助双眼通红:“师兄将如此大的财富托付与我!李助敢不尽心竭力,为主公效死!” 武松拍拍李助肩膀,不再说话。 三人将田宅契书仍装回翁中,用火封好蜡封。 “黑账本”一人一摞抱出地下密室,送往知府衙门,李助在后收尾,仍将地道口用土石填实。 回到知府衙门,蔡绦见武松与扈玲珑一人抱着一大摞书册,不知其意。 武松将账册放下,取出一本丢给蔡绦! 蔡绦拿起来一看,惊得目瞪口呆::“挺......挺之?这账册可有他人看过?” 武松摇摇头道:“不曾,这些账册便交给太师老大人处置罢!某从未见过!” 蔡绦会意,起身对武松深施一礼,忙将高安唤来,命高安亲自带二十骑护送这些账本回东京,亲手交到父亲手中,对外不得泄露半分。 高安本不愿离去,但见蔡绦神色凝重,不敢多言,自去点二十名家将,护送账册回京。 大宋两浙路辖苏州(平江)、润州(镇江)二府,杭、越、湖、婺、衢、处、温、台、明、常、秀、睦十二州,兼江阴、顺安二军,幅员辽阔,兵马钱粮充盈。 先前方腊、朱勔作乱,各州府或陷或守,人心惶惶,各自为战,无有统属。 今杭州克复,乃是两浙抗贼首功,人心大定,蔡绦以朝廷安抚使之权,足以节制全境文武。 蔡绦初入杭州,便飞骑传檄两浙二府十州、两军,调集境内驻泊禁军、巡检司兵、乡勇义勇,即刻赶赴杭州集结,听候调遣。 凡有迁延不至、推诿规避者,以通贼怯战论罪,就地革职拿问。 檄文一出,两浙全境震动。各州府官吏闻得杭州大捷、官军重振,又见安抚使军令森严,不敢怠慢,即刻清点兵马,陆续奔赴杭州会合。 不过三日,近处各路军马渐渐接踵而至。 因有蔡绦这位太师嫡子的排面在,也多有州府知州亲自领兵,并带佐僚、属官觐见新任安抚使相公。 蔡绦正为杭州府衙一空而犯愁,这下可有了壮丁可抓,令所到官员暂将杭州抚民政务兼起来。 自己则将行营搬到城外军中,专一与武松整治军务,商议解决眼下第一要务——平叛。 数日后,婺州知州张之举,领着五百残兵、数十佐官狼狈入衙,伏地痛哭请罪,备言方腊手下大将石宝夜袭婺州、城池失陷、家眷被掳、军民死伤无数一事。 满衙文武见状,尽皆神色肃然。 蔡绦方才平复杭州乱局,正欲整兵进剿睦州,忽闻婺州再失,心中震怒。 拍案喝道:“石宝竖子,猖獗至此!方腊余孽盘踞两浙,荼毒生灵,今日不扫尽妖氛,何以安社稷、慰万民!” 武松道:“相公勿忧!今杭州已复,贼兵二万主力全军覆没,方天定遁走睦州,惊魂未定。 剩余贼军总数不过三四万,要守睦州、婺州,还要守清溪老巢,兵力并不富裕。 石宝虽勇,孤守婺州,兵势已单。 短时间内定无扩大声势能力,相公只需兵分两路,作出一路自杭州攻睦州,一路自越州、台州攻婺州之状,防止贼势扩大!” 说到此处,武松顿一顿,将嘴凑到蔡绦耳边,请命道:“末将愿领一支奇兵,自歙州绕行自清溪后方,出其不意,若能生擒方腊,贼势不攻自溃!” 蔡绦听闻武松要独自行动,心下一些发慌。 蔡绦屏退众人,对武松道:“挺之!你去绕行歙州,我这一处如何是好?” 说话间,满眼都是对这位兄弟的依赖。 武松搂住蔡安抚肩膀,笑着道:“兄弟放心,你这边暂时只需佯攻,稳住局势。 某自会给你留下能用人手,护你无虞! 等某捷报,一举荡平群寇!” 蔡绦这才放心,当下再度聚众将议事,调整部署。 衢州、处州等与婺州接壤处各军暂且不动,其余各州兵马分作两路。 第一路,史文恭、花荣统领越州、明州、台州、温州四州兵马一万二千众,于越州集结,往西进兵,作取婺州之状。 第二路,孙安、石秀统领杭州、湖州、秀州、常州、平江、镇江各路兵马一万五千众,由钱塘江逆流而上,作取睦州状。 史文恭、孙安皆是万人敌猛将,花荣箭术无双,石秀机敏勇猛,有此四人领兵当能稳住东线。 余下一路,乃是奇兵,最为关键。 武松领乔道清、李助、时迁、蕴雷、扈玲珑、顾大嫂,带自己的二百人,绕道歙州。 迂回穿插,直捣方腊老巢清溪县,实施斩首行动,拟一举擒杀方腊首恶! 并非武松不自量力,此番杭州一战,武松发现,自己手下这二百多名钛合金全板甲步兵,在此时此地,冷兵器时代。 只要对方不用火烧、水淹,几乎就是冷兵器战场上无解的存在。 钛合金全甲步兵 莫说清溪县只有两三千人,就是万人,也敢闯一闯。 此一番与原书轨迹最为不同的是,方腊仓促起事,杭州得而复失,损兵折将。 且花石纲已停了将近半年,民怨略减,附贼之众仅为以清溪县为核心的摩尼教拥趸,所坏州县不过睦州、婺州两城及周边数县,远未达到祸乱整个东南的地步。 根据蕴雷、时迁探的消息,睦州城中及各县约两万多人盘踞,婺州更只有一万出头。 清溪县、邦源洞等处老巢,仗着山高路险、水道纵横,人手也大部调往睦、婺二州,正是空虚之时。 另外,记忆中耳熟能详的方腊手下猛将,厉天闰、司行方、厉天佑等早已授首,邓元觉如今是自己的心腹弟兄。 故此方腊手下的如今有名大将不过石宝、方天定、方杰、方貌、吕师囊等,武松倒是有兴趣去看看其他人如今在何处蛰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1章 逾险关奇兵入歙州,挽巨石义士遇王寅 分派已定,诸将各归本营,整顿兵马、点检器械、备办粮草。 帐中众将散去,大堂只剩蔡绦、武松二人。 蔡绦长舒一口气,望着帐外旌旗林立、士卒往来奔走,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不过蒙仗父荫的京师清贵,今日亲统数万大军,节制两浙文武,坐镇东南,征伐叛逆,方知何为真真正正的名臣功业。 武松笑道:“相公今日调度有方,军令严明,两浙文武尽皆信服。 此番三路齐出,不出月余,东南之乱可平,相公必名震朝野,流芳后世。” 蔡绦喜道:“过誉了过誉了,哈哈!若无挺之,某早已葬身贼巢,何来今日功业?此番荡平方腊,首功必归于兄长。” 二人相互吹捧一番,兄弟辞别,各干大事去了! 武松辞别蔡绦,自带自家的二百精锐小队,领着乔道清、李助、鲁智深、时迁、蕴雷、扈三娘、顾大嫂诸人,扮做走商的西行绕道歙州。 一路晓行夜宿,潜藏踪迹,避开城镇村落。 行整整三日,前路山势陡峻,峰峦夹峙,察看《大宋地理图志》,正是水浒一书中有名的险隘昱岭关。 昱岭关乃是浙皖交界第一雄关,两山壁立,中通一线,自古是南下歙州、北入两浙的咽喉要道。 水浒中,宋江征方腊,大军曾在此处吃了大亏。 险隘伏兵,此处折损史进、石秀、解珍、解宝、李忠、薛永、欧鹏、张青、丁得孙九员头领,惨烈无比。 端的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绝地险关。 武松约住人马,不敢贸然进兵。 吩咐时迁、蕴雷二人上山探查,看关上有无贼兵把守。 二人领命,施展轻身功夫,蹿山越岭,转瞬便消失在密林险峰之间。 一个时辰,二人匆匆折返,山道之上并无人在此设寨。 方腊此番举兵,盘踞两浙富庶州县,兵力不敷分守。 无心、亦无余力抢占此等边界险关,故而皖境咽喉依旧空置,未曾设防。 当下武松再不迟疑,领着二百精锐小队,翻越昱岭关隘口。 一过此关,便是歙州地界,山势愈发崎岖,山道蜿蜒狭窄,林木参天,只可步行缓进。 众人攀山越岭,行过半日,正穿行深山幽谷之间。 忽闻前山隐隐传来震天号子声,似有数十百人合力在搬运重物。 翻过山脊,再向下行走数里。 只见前方山坡陡峭处,百十条精壮汉子正在将一块山中开采的万斤巨石向山下搬运。 山民铲出一条一丈宽窄的光滑土石滑道,专供山中巨石下山之用。 滑道两侧,各有数十名衣衫粗陋、身材精壮的石匠。 两下各攥着一条粗麻绳,正合力拖拽一块万斤巨石,顺着滑道缓缓向下挪动。 巨石庞大厚重,压得滑道土石簌簌掉落,石匠们凝神聚力,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差池。 奈何石身过重,人力终究微薄,陡然间西侧粗麻绳猛地从众人手中崩滑脱手! 西侧数十名石匠本在奋力后拽,绳索一空,尽数站立不稳。 轰然倒翻一片,不少人直接滚倒到滑坡下方。 万斤巨石骤然失了一侧牵制,重量尽数压向东侧绳索,力道陡然暴涨。 东侧余下的二三十石匠如何独立抵挡,脚下纷纷打滑,接二连三有人滚倒坡下。 眼见巨石就要滚落,坡下一众滚倒的石匠,必被碾为肉泥。 危急关头,滑道西侧跃出一条八尺大汉,精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筋骨。 那人暴喝一声:“莫慌,俺来也!” 声未落,那大汉纵身一跃过来,一手死死攥住绳索末端,一手牢牢抱紧身旁大树,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将巨石下坠之势堪堪稳住。 大汉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双臂颤抖,脚下土石不住崩裂,已然撑到极限,眼看便要力竭失守。 武松见势不妙,叫道:“鲁师兄,速去助他扯住绳索!” 鲁智深闻言,大步流星飞扑上前,扎稳马步,攥紧绳索奋力后拽,替那大汉分担巨力。 与此同时,武松身形一纵,如大鹏掠空,飞身落至坡底巨石正下方。 “夫君当心!” “主公小心!” “主人当心!” “客人小心!” 四面一片惊呼,这要是那大汉和鲁智深二人一个没扯住,那武松就和其余正手扒脚软的石匠一起碾作薄饼。 乔道清、李助等也慌忙上前帮二人拉扯绳索。 武松单手抄起另一端滑落的绳头,旋即借力腾空,翻跃至滑道另一侧,双手奋力紧绷绳索,两边死死拉住石身下坠之势。 一左一右,两头发力,万斤巨石终于彻底稳住,不再滑动。 一众倒地石匠惊魂未定,忙挣扎起身,各司其位,合力将两头粗绳牢牢系在两侧大树之上,死死固定。 众人松了力道,纷纷瘫坐坡上,个个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石匠中方才独立扯住石头的壮汉,方过来向武松道谢:“客人好气力!若不是客人等相助,俺的弟兄们就要死伤惨重! 王寅替弟兄们谢过诸位客人!” 武松早认出此人,王寅! 王寅 原书中,方腊势力中,南国兵部尚书。 名义上属文职,实则总掌方腊全军兵权。 统筹调遣各路兵马、筹划城防攻守,是方腊政权最高军事长官之一,位列南国八大天王之首。 此人是歙州深山石匠,寒门苦役出身,天生膂力过人、心思缜密,粗通文墨、深谙兵略,文武双全。 方腊起兵时慕名投奔,凭战功一路擢升,深得方腊绝对信任,官封南国兵部尚书,是方腊手下极少数能统筹战略,亲自冲阵的帅才。 其武艺更不必说,手中一条点钢枪,歙州一战,计杀单廷珪、魏定国、马踏李云、秒杀石勇。 突围之时,遇孙立、黄信、邹渊、邹润合力截杀,游刃有余,王寅奋勇力敌四将,并无惧怯。 不想又撞出林冲赶到,这个又是个会杀的,那王寅便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五将,众人齐上,乱戳杀王寅。 王寅武艺稳居超一流水准,在方腊一方,其武艺仅略逊于方杰。 更难得的是,王寅又颇知兵,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遇到这种人,武二郎又怎会错过。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2章 识英雄武松招义士 通水道王寅引官军 方腊此时起兵不过一个月,尚未拿下歙州,故此王寅此时仍干着他石匠的老本行。 武松见他精赤的上身,虬结的筋骨,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全无寻常山野莽夫的粗鄙浮躁。 武松收敛心绪,含笑上前扶起王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壮士天生神力,一己之力拉住万斤巨石,真乃世间少有。” 王寅被武松一赞,颇足自负,拱手道:“不过是常年采石练得几分蛮力罢了,当不得客人谬赞。若非客人与这位大和尚接续相助,俺早已力竭,兄弟们少不了伤亡。” 说罢,叫其他人也来谢过武松与鲁智深等。 不一时,后面的二百多人赶来,武松令众人取出随身携带饮食分与众石匠吃喝。 王寅谢过,也不矫情,与武松、乔道清等人围坐。 乔道清自然看出自己主公对眼前这人垂涎三尺。有意试探道:“王兄弟,某见你天生神力、谈吐不俗,手下弟兄也是个个好汉,怎就屈身做些采石的下苦力的活计!” 王寅道:“休教客人笑话,俺们山下有几个村落,都是周遭失地的农人,就在山下临水处聚着,只因山间地势狭窄,无处开荒。 还在这方圆百里都是无主荒山,不得已领着乡民采些石头维持生计!” 李助也试探着说道:“方今天下不宁,各处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者不在少数,好汉怎地不也占一处山头,逍遥快活?” 王寅见这伙人形容俱是不俗,跟来的两百对伴当也个个坐卧有度,来历只怕不小,只得苦笑道:“客人莫试探俺!俺王寅虽是孤身一个,可兄弟们多有拖家带口的 ,俱都是良民,若落了草,这往后数代恐都为贼寇,怎对得起祖宗!”乔道清道:“如今方腊起兵两浙,与歙州近在咫尺,州县沦陷,生灵涂炭。壮士身负盖世之力,蛰伏深山采石度日,屈才太过,岂不可惜?” 王寅闻言长叹一声:“客人所言极是。俺深知乱世疾苦。方腊作乱两浙,兵戈四起,虽说暂未波及歙州,可两浙、淮西多有残破、百姓流离,便知乱世将至。 俺空有一身力气、些许见识,奈何出身寒门,便有心出头,也无有门路,只能混迹山林,采石糊口,纵有壮志,亦无处施展。” 王寅这话却说得甚妙,乔道清、李助出言试探他,王寅自也是在试探对面这伙人,能不能带他一把,价钱出得如何! 乔道清自然能听出来,哈哈笑道:“怎就无有门路,不光你王寅有门路,你手下这帮弟兄,你村子里的人,都有门路!” 王寅眼中闪过精光,明知故问道:“门在何处,还请客人指点!” 鲁智深在一旁不耐烦道:“洒家最不耐你们这般云里雾里说话!” 用手一指武松:“不瞒你说!俺家二......,俺家老爷家大业大,莫说你手下这百十人,便是千人、万人,只要有手有脚,他也自能安置享福的去处! 实话说于你听,你江南人许是不知他的大名,在山东,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打虎武松,武二郎便是!” 王寅一听,喜道:“打虎武松?俺怎能不知,俺走水路贩运石料,多曾听闻大名,如今乃是一路的兵马总管,真正的大官......,只不知怎生到了这处荒山野岭?” 说着看一看武松,以及这一伙明显与众不同的伴当,猛然醒悟,瞪大眼睛道:“莫非要......” 武松瞪鲁智深一眼,这大和尚还改不了大嘴巴的毛病,王寅是个机敏的人,定能猜出,他这个兵马总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其用意如何! 武松只得坦然直言:“王寅兄弟,某今随两浙安抚使相公征讨东南叛逆,此番正是要深入虎穴,直捣其巢穴邦源洞。 朝廷大军已然合围方腊逆贼,荡平东南不过旬月之间。 壮士与其蛰伏山野、坐等乱世,不如带着弟兄随我出山,建功立业,博一个功名前程。 尔等乡邻家小,某也可安置到富庶之地,岂不比世代采石劳作、困于深山强似百倍?” 王寅浑身一震,回头看看自己的弟兄,见大家伙都是双眼冒着精光,显然是动了心。 王寅自然不是安于乡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方腊起事之时,主动投到麾下,做了南国的兵部尚书。 此刻见武松气度非凡、言辞恳切,又亲眼目睹其飞身救险、力稳巨石的绝世身手,心中早已折服。 更听闻官军大势已成,方腊覆灭在即,顿时心念大动。 王寅再不迟疑,当即扑身跪地,郑重道:“总管老爷,俺王寅山野粗人,不识贵人,却识英雄!今日得知遇之情,王寅愿拜为主!自此追随左右,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武松大喜,忙俯身扶起王寅,笑道:“壮士肯归,如得臂膀!他日荡平东南,必为你谋一番功业,不负你一身才学!” 一旁鲁智深、乔道清、李助等人,皆上前道贺。 一众石匠得遇明主,纷纷欢喜叩拜。 王寅既投了武松,当下一秒钟进入角色,请令道:“主公!俺久居此地,熟知此间山川地势、山道险隘。 清溪邦源洞周遭河道纵横、岔港连环,此去若走水道,事半功倍。 某与弟兄们亦惯用舟船运送大石,村中颇有几条大船,愿为主公先导,引军抄水道,直捣方腊老巢!” 武松大喜,拍着王寅肩头道:“甚好!此番若能成事,记兄弟第一功,如今先下山,就到你村中细谈,顺便也安顿家小,令兄弟们后顾无忧,如何?” 王寅抱拳领命:“但凭哥哥做主!” 昱岭关山岭南面十几里处,依山傍水有一处小村落,便是王寅所在石柱村。 村中聚着一百来家失地逃到深山的农户,靠着大山夹缝中狭窄土地,或种一些菜蔬,或养一些鸡鸭。 有跟着王寅进山采石的,也有以打猎为生。 这百十家人民风彪悍,又在深山,没什么油水,是以官府也就忽略了,成了常见的深山中的“隐户”。 王寅带着几个伙计在村中奔走不多时,村子里都得知有大官人来招揽青壮,并承诺将村民带去繁华所在的消息。 一时间每家都派出十四五岁到三四十岁的青壮到王寅家外河边集结。 第353章 武总管休宁整劲旅 花和尚街市遇雄豪 武松看见这一伙村民虽贫穷,却也精壮有力,心下大喜,有这一伙熟知地形的山民相助,奇袭邦源洞胜率大增。 当下给入伙的每人二十两银子安家费,待事成再来取走其余老弱。 全村一片欢腾,有了二十两银子,便是将人卖掉,也颇划算,足够剩下的老弱出山去城里做点小生意了。 百姓的命,就是这般贱! 看官须知,这邦源洞,即是在如今千岛湖的西北一带。 此处水道纵横,岔港繁复,若没有这帮当地人,还真不易寻到摩尼教巢穴。 武松当即又出钱将村中大小船只全部买下,走水路前往歙州休宁县集结。 令时迁、解珍解宝领村中青壮和自己带来的伴当各十人,驾小船先去打探虚实。 武松一行人在休宁等候消息,城中人虽知近在咫尺的睦州清溪县方腊造反,却无动于衷,并无多少备战的姿态。 武松也暗叹大宋武备松弛竟至于此,难怪方腊原轨迹中造反能在一两个月内就搅动东南。 休宁县小城一座,武松带着玲珑儿,逛了一日,便将这座小城逛遍。 其余时间,多在房中陪着玲珑儿缠绵,用“金玉驻颜诀”帮她提升武艺修为。 玲珑这段时间日日跟着夫君,自觉比其余姐妹占了先,心下欢喜。 时时想着要再领先娇儿一局,早日怀上夫君的骨血,为武家开枝散叶,每到紧要时都要死死盘住不松。 武松却不忍她过早失却少女欢愉,但见玲珑急切,也只得依了她,不再吝惜甘露或是外敷。 如今玲珑儿被滋养得小腹都有了六块腹肌,胸脯儿渐渐规模宏大起来,脸蛋儿也愈加水润。 客栈二楼厢房之内,武松与玲珑日上三竿,腹中辘辘,结伴下楼要些酒饭。 门外忽响起洪亮大笑声,鲁智深满面红光,摩挲着大光头进门。 武松道:“师兄何故,怎如此欢喜?” 和尚道:“兄弟,速随俺过去相看!洒家今日在城中为你寻得一条好汉!” 武松心下好奇道:“哦,不知是何等人物,值得师兄恁般夸赞?” 和尚一拍胸脯,笑道:“此人一身气力好生了得,单凭拳脚便能与俺缠斗三二十招,端的是万中无一的好汉!” 武松心中暗惊,鲁智深天生神力,拳脚功夫顶级,这人竟能与他缠斗三二十招,武艺必然可观,值得去看看。 当下嘱咐玲珑安心用饭,自己紧随鲁智深,出了客栈。 半个时辰之前,王寅引鲁智深、乔道清、李助四人在城内闲逛。 鲁智深因平日里厮杀惯使重器械,此番南下隐蔽行事,不曾带来禅杖,是以这段时间厮杀颇不称意。 武松系统内的特种钢刀,固然锋利,却显得轻飘,花和尚一直惦念寻件沉重大兵刃,便提议在城中找间铁匠铺,打造一根。 问了行人,终寻到一处临街铁匠作坊。 鲁智深进门朝着铺主喊道:“掌柜,可否替洒家打造一件合用兵器?” 铁匠铺主人生得一身黝黑皮肉,虎背熊腰,身长八尺有余。 正站在炉边指点学徒锻打铁器。 此人生着一条异于常人的右臂,前臂覆层短毛,筋肉虬结鼓胀,竟比左臂粗出半圈有余。 掌柜瞥鲁智深一眼,粗声粗气回道:“和尚休要连累俺吃官司!小店只打造耕田农具,若要寻常朴刀、柴刀,铺中尚有几件现成,你自行挑选便是。” 鲁智深摆摆手:“柴刀朴刀洒家不要,只求一件沉重家伙,便是实心铁棒也可!” 铁匠铺主人执意不肯。 鲁智深眼珠儿一转,瞥见靠墙立着一杆丈余长铁杵,茶碗粗细,一头铸着浑圆铁瓜。 杵身两处握痕磨得光亮如镜,正是冲锋厮杀的好物。 鲁智深喜上眉梢,便要取走,大笑道:“这根铁杵正好合洒家心意!你这铁匠藏着这般上好器械,反倒不肯让于洒家,莫不是藏私?” 铁匠见状,忙攥住铁杵另一头,怒声道:“你这和尚怎不讲理!这是俺平日出门防身之物,店中仅此一根,岂能便让你?” 二人各执铁杵一端,当场拉扯起来。 鲁智深一身千斤巨力,拉扯间察觉对方手上力道沉猛,竟似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大喜,笑道:“汉子好一身气力!不如与你打个赌,俺们赌斗一回,你若能胜洒家,洒家便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若是输了,连夜替俺打造一根一模一样的铁杵,那场富贵依然送你,如何?” 铁匠闻言怒道:“你一个莽和尚有什么富贵能送俺,休要胡闹!要打便打,俺岂会惧你!” 一旁乔道清、李助、王寅三人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叫好。 二人当即移步街边空地,当场放对厮杀。 拳脚往来二三十回合,鲁智深已然摸清对方路数。 此人一身蛮力,拳脚招式皆是市井野路子,唯独那条异于常人的右臂力能拔山,硬碰硬之下竟能与花和尚平分秋色。 论起拆解腾挪、成套拳脚,便差了几分火候,只是一身蛮力着实可观。 鲁智深越打越欢喜,这样的好汉,怎不该俺家二郎收用到麾下! 又交手十余合,鲁智深陡然纵身跳出圈外,高声道:“王寅兄弟,你且与他比试兵器,俺去客栈唤家主前来观瞧!” 铁匠拳脚难敌鲁智深,转身回铺取出那根铁杵。 王寅在铺中寻两柄打铁大锤当作兵器,二人再度在街心交锋,铁锤铁杵相撞,乒乒乓乓金铁交鸣,震得沿街百姓关门闭户。 待武松赶到,兵器比试已然收了,第三场较量正要开场。 此番对阵的是李助,二人相隔三十步分立街巷两头。 铁匠肩上搭一个褡裢,褡裢上插着银光闪闪数柄飞刀,捻一把在手,扬声喝道:“对面汉子休要逞强!俺这飞刀百步取人,从无落空!没地白送了性命,俺还得吃官司!” 李助金剑在手,从容笑道:“好汉宽心,某丢了性命也是自找的,绝不赖你!某倒要领教一番飞刀绝技,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尽管将飞刀尽数掷来,看俺手中长剑能否招架得住!” 第354章 武二郎收降墨麒麟 方七佛血祭百花女 铁臂墨麒麟杜微 先前王寅持铁锤与那汉斗一场,虽兵器不顺手,仍打得铁匠双臂酸麻、头脑阵阵发昏。 铁匠心中不服,便亮出压箱底的飞刀绝技,李助自负剑法迅捷,决意用剑接刃分个高下。 武松远远便认出铁匠身份,心头一紧,忙扬声大喝:“二位且住,莫要伤了和气!” 方才远远一望,武松脑中系统瞬间弹出此人信息: “姓名:杜微 绰号:铁臂墨麒麟 武艺:一流强 身份:南国马步亲军都太尉骠骑上将军 现状:栖身歙州打铁为生 技能:游龙杵、百步飞刃诀。” 《水浒》之中善使飞刀者唯有两人,一是扑天雕李应,书中只旁人随口一提,战场之上从未见他施展。 二便是眼前杜微,原著中凭飞刀杀秦明、郁保四等梁山头领,杀伤力极为可怖。 李助剑法再快,终究百密难免一疏,平白将李助这样的人才折在此处,就亏大发了。 二人闻声收下刀剑。 杜微抬眼看向武松,见这人身材高大、肩宽臂长,一身精悍气度,便皱眉道:“怎地又寻来帮手,是打算群殴俺一个打铁匠人?” 鲁智深听了,咧嘴大笑:“你这铁匠说话好笑!眼前这位好汉,便是俺们几人齐上,也未必能是对手,怎会与你动手?” 杜微一时怔住,却难以置信。 方才交手的大和尚、持铁锤壮汉,本领皆高出自己一大截,用剑瘦削汉子敢接飞刀,身手定然不凡。 若说这数人联手都不敌眼前这人,此人武艺该是何等通天彻地? 杜微只当鲁智深故意吹嘘,摇头道:“大和尚休要夸大其词,俺不信世间有这般人物。” 鲁智深瞥向武松,见他微微点头示意,明白武二郎已看中此人。 便对着杜微朗声道:“汉子,俺先前许诺你的一场富贵,机缘便落在这位好汉身上。” 杜微满心疑惑:“不知是何等富贵,能落到俺一个打铁粗人身上?” 李助抢先开口:“某的江湖薄名不值一提,这位光头大师,便是名震天下的花和尚鲁智深。你眼前前这位,乃是山东赫赫有名的打虎武松,你可曾听过二人名号?” 杜微闻言一震,将飞刀收起,躬身行礼,满脸愧色:“原来是武都头和鲁提辖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冲撞,还望恕罪! 小人姓杜名微,常年在歙州地界打铁度日,天生一股蛮力,江湖上有个混号唤作“铁臂墨麒麟”。 自今日起,这‘墨麒麟’的名号却再羞于提起,鲁提辖俺自是不敌,便是这位使锤的好汉,也远在杜某之上,实在惭愧! 往日只在市井听闻二位好汉大名,今日竟能得见真人,且受小人一拜!” 说着便要拜倒。 武松上前一步,扶起杜微,直言道:“壮士莫要自谦,这几位,除某与鲁师兄,还有“幻魔君”乔道清、“金剑先生”李助、“金甲开山”王寅,都是万人敌,天下一等一大好汉。 切磋之间,互有胜负,也是平常。 足下一身神力、飞刀绝技更是是难得。 某见任一路兵马都总管,麾下正是缺人之际。 杜兄!何不跟着众兄弟一道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武松几句话进入正题,直接开口招揽。 乔道清、李助、鲁智深、王寅不失时机恭贺道:“恭喜杜兄得遇明主!若跟了我家将主,富贵功名,唾手可得!” 杜微本是苦哈哈匠户,藏于市井,日日苦于官府苛扰,又敬武松威名,闻言心中早已意动。 再不迟疑,杜微扑身拜下:“总管气度非凡,小人愿倾心相投!俺作坊里还有二十余名打铁汉子,皆是手艺扎实、肯出力的,不知老爷可能一并收留,免却一辈子烟熏火燎之苦!” 武松大喜,亲手搀起杜微:“某求之不得!速皆请出来,愿相随的各给安家费二十两银子,不愿去的,也有十两遣散银子!” 杜微大喜,再度拜倒:“儿郎怎不追随,俺便去将人唤来,若不愿去,俺打断了腿!”。 鲁智深、王寅等人大笑。 杜微折返铁匠铺,招呼二十余名铁匠,关掉铺子,各收拾零碎,投到武松麾下。 武松当即吩咐李助将人带去城外车马店暂歇,与王寅的人同编成三个步兵排,抽调李助带来的经战老兵担任各班、排主官,以老带新。 再等待半日,时迁、蕴雷等已探明邦源洞虚实,回转禀报。 此时摩尼教老巢,邦源洞一带的山里,只留有两千多名核心教众,且大半是老弱。 方腊身在清溪县行宫坐镇,统筹各处军马。 邦源洞外群山盘绕,山道陡窄,大队人马陆路极难贴近,唯有水路可抵山寨外围。 通往邦源洞寨子,只一条羊肠小径。 扼住此道,便能断绝洞内与外界一切往来。 如今洞中大局,全由方腊堂兄方七佛主持,麾下两三千死忠教徒死守岩洞。 因兵力皆抽调出去攻打、驻守州县,布防重心尽数放在陆路,水路巡逻反倒松懈疏漏。 王寅帐下石匠寻得一处隐秘小岔港,从此处弃舟登岸,再穿行十余里山径,便能绕至山道。 众好汉议定,宜在夜间水路潜行突袭。 话分两头,且说幽深邦源洞内。 岩洞深处有一片宽敞石室,岩壁上凿刻摩尼教日月光明纹路,正中立一尊丈高明尊石像。 石台前堆起半人高干柴,一位素白衣衫的清冷女子,神色木然看着一帮教众仍在向台上堆放干柴。 方腊大军新败,杭州富庶大城得而复失。 虽后来石宝攻占了婺州,可婺州小城,岂能与杭州相提并论? 杭州一战竟整整折损二万余人,出师不利,明尊已怒! 方七佛乃是方腊堂兄,自圣公以下,教中二号人物,掌握着教义解释权,摩尼教一应祭祀、传教,皆由方七佛主持。 再明尊前祷告两日,方知是明尊不佑,致使人心惶惶、阵前无功。 方七佛身披绣着黑白明暗纹的教法长袍,手握骨制法杖,苦思良久,决意行一场血祭。 欲以圣女肉身献祭明尊,祈求光明之主降下神力,驱散暗魔,为明尊座下神兵加持。 正是: 幽岩烈火锁芳年, 艳骨将随烬火残。 乱世红颜多薄命, 无端玉碎祭空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5章 方金芝泣阻光明祭 武二郎潜袭邦源洞 木然看着要烧死自己的柴堆,却无动于衷的女子,唤作方百花。 方百花,方腊嫡亲亲妹,江南摩尼教圣女,此刻她垂眸静立,面色木然,不见惧色,唯有一抹化不开的悲凉。 自被立为圣女,方百花便已“死去”! 圣女不能婚嫁,不能有亲情,不能食荤腥、不能衣重彩。 不能有喜怒哀乐,一生只能侍奉那个虚无缥缈的“明尊”! 眼前是即将烧死自己的柴堆,方百花仿佛与己无关,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一切情绪。 ...... 一道红裙身影猛地冲进洞中,跌跌撞撞扑到柴堆跟前。 “还不住手,你等要做什么?” 红衣少女徒劳地拉扯着架设柴堆教兵。 少女正是方腊独女方金芝。 方金芝 少女眼眶通红,鬓发散乱,听闻要烧死亲姑姑献祭,心胆俱裂,不顾一切闯了进来。 “七公!快将俺姑姑放开!” 金芝伸手便去扯住方百花离开,两旁教徒忙上前阻拦,死死架住她的臂膀。 少女拼命挣扎,转头怒视持杖而立的方七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七公!眼下我义军虽兴师不利,尚有数万弟兄,怎就要拿姑姑性命献祭!” 方七佛面色沉冷,自带副教主、二把手的威严:“金芝公主,休得搅扰明尊祭祀。 此举全为数万教众,为天下受朝廷压榨的贫苦百姓,为圣火熊熊燃尽黑暗着想。 眼下大军重挫,军心浮动,若能以圣女殉道献祭明尊,一则彰显我摩尼教诚心,扬我圣公义军声威。 四方隐匿教民见我等愿舍身事奉光明,必会踊跃来投。 二则借明尊神力提振全军士气,将士心中有光明护持,方能拼死血战,解救苍生。 百花圣女一人,换万千百姓脱离苛政苦难,这本是天大大义。” “大义?”方金芝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指着木然静立的方百花。 “姑姑自起兵以来,奔走各处,抚恤伤兵,布道传教,何其无辜! 若所谓大义,非要以活活烧死姑姑作代价,这般大义,俺宁可不要!” 方七佛法杖往地面重重一顿:“公主年幼,只看得见眼前骨肉亲情,看不见天下苍生疾苦。 牺牲圣女,换来大军战力暴涨,能破黑域、复光明,能让千万人得享明尊光露,孰轻孰重,你竟分辨不清?” “苍生苦难,该拿刀枪去和宋兵厮杀,而非烧杀自己人讨好神明!” 方金芝奋力挣开两侧教徒的手,扑在方百花身边,拉着姑姑手臂:“以无辜血肉堆砌出,定血腥的凶名,靠烧死亲人换来的战力,尽是戾气!这般大义,俺不认! 姑姑,你随我走,去清溪县见俺爹爹......” “大胆!”方七佛怒喝道,“教中祭祀之事,由我主持!便是圣公,莫非大过‘明尊’?” 方百花轻抬手抚了抚金芝散乱的发丝,温声道:“金芝,莫要再争执。 教中将士死伤无数,若我一死能解眼下困局,也算不枉做一回圣女。 待到火焰燃起,我魂归光明极乐,再无尘世苦楚。” “俺不要甚光明极乐,俺只要姑姑好好活着!”方金芝埋首在方百花衣间放声痛哭。 转头望向洞外清溪县方向,嘶声呼喊,“爹爹!圣公!你快来拦阻!姑姑是你的亲妹妹,怎能任由他们活活烧死,成全这吃人的大义!” 方七佛见金芝软硬不吃,执意阻拦祭祀,喝道:“来人,将公主带至偏洞严加看管,不可坏了祭礼!” 两名教徒上前拖拽方金芝,少女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一声声哀恸的辩驳哭喊在幽深岩洞来回回荡。 休宁县,武松一行人分发了特种钢刀,又采买大小舟船十余艘,大船载兵,小船探路。 待到夜半更深,众人分登船只,解缆离岸,顺支流隐秘水道行了四十余里,寻一处林木遮蔽的荒滩停船登岸。 此地距邦源洞山道不过十余里山路,四下荒草齐腰,林密谷深,正是藏形潜行的绝佳去处。 弃了舟,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摸向邦源洞山寨靠拢。 待寻到出山小道,分拨人马,令乔道清、顾大嫂、杜微、蕴雷四人引一百弟兄扼守山道隘口。 清溪行宫方腊若遣援兵,必从此路赶来,务必要借着地势险要,死死拦住! 四人领命,带百人持械隐入窄路两侧崖林。 剩余武松、扈三娘、鲁智深、王寅、杨再兴、时迁等头领,领余下两百余人,直扑邦源洞主寨。 此行以二百余人,要取近三千人的邦源洞寨子,必然是一场浴血恶战。 可武松心底自有底气。 随行一众头领个个武艺不凡,鲁智深、王寅皆是万人敌。 麾下人手虽是李助带来南方打理生意的,近一个月在杭州却连日厮杀,早成了精兵。 加上配备的特种钢刀,和钛合金全甲,在这个时代具有碾压式的装备优势。 有全甲护身,只要对方不是用火烧,休想啃动这些“铁罐头”。 近日屡次与方腊麾下教兵交锋,早摸清对方底细。 那些教徒不过是乡间农夫仓促举事,仅凭一股悍勇蛮冲,无整齐战阵,无进退章法,无论单打独斗,还是集群厮杀、攻守应变,远不及自己手下这班人马。 分派已定,时迁带路,领着两百余人敛声息迹,顺着蜿蜒山径朝邦源洞寨子潜行。 众人皆脱去靴子裹布而行,唯恐脚步声惊动巡山哨探。 摸黑走约半个时辰,前头引路解珍解宝猛地抬手止住后队,俯身伏地细听片刻,回身压低声音示警:“主人,前头马蹄声!” 两百余人即分伏山道左右,屏息藏于荒树乱草间。 不多时,两支火把自山道转弯处缓缓挪来,是三人三马。 前头两骑并辔而行,骑士各持一支火把,照亮身前后数丈山道,末尾一骑紧跟于后。 三骑渐渐走入众人藏身之处不过丈余。 鲁智深自黑影里猛冲而出,肩膀抵住一匹马,发动蛮力横推。 两匹战马惊嘶,八蹄失稳轰然翻倒,马背上两名持火把者摔落在碎石地上,还未挣扎起身,林中伏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后方那骑见同伴遭袭,骑手慌忙勒马兜转,想要拔马奔逃。 顾大嫂、扈三娘二人自两侧窜出,手中双刀齐下,将两截马腿当场斩断。 马上之人一声惊呼,顺着马鞍滚落尘埃,听声响竟是个年轻女子。 ......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6章 夜袭邦源破魔寨 穷追七佛逼圣坛 扈三娘、顾八娘一左一右将女子死死帮住,钢刀横架在她脖颈。 李助拾起方才教徒掉落的火把,火光映照下,看清地上女子容貌,女子鬓发散乱,一双杏眼满是惊惶,又怒又怕。 李助小声喊道:“家主,且过来看,是个——美貌女子!” (这里澄清一下,李助打理的是武家私人产业,故此唤‘家主’,无人时唤师兄!其余在军中的人唤‘将主’,并非笔误!) 武松:“......” 女子便女子,你还特意强调是个美貌女子,莫非在你金剑先生眼里,俺武松也是如此不堪? 那女子强压心底慌乱,厉声娇喝:“尔等究竟是何方歹人?此乃圣教禁地,怎敢深夜潜入!” 武松自林间走出,一双虎目细细端详地上女子眉眼容貌。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方金芝】” 原来是方腊女儿方金芝,说起来,端的是位满腹苦水、含恨殒身的苦怨红颜。 原书里小旋风柴进化名柯引,潜入方腊大营,凭着一身儒雅才学深得方腊器重,竟将独女金芝公主许配与他,招做驸马。 夫妻相处多时,方金芝满心托付,只道觅得良人,哪知柴进从头到尾皆是细作,只记着剿灭方腊的差事,半点真心也无。 待引梁山军马攻破帮源洞,柴进杀入东宫时,那金芝公主已然自缢身死。 柴进见了,就连宫苑烧化,毫无半分怜惜愧疚。 可怜方金芝数月公主梦,落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般凉薄对待,怎能不冤?怎能不苦怨? 武松听方金芝喝问,直言道:“我等皆是官军,专来清剿尔等摩尼邪教逆党!” 方金芝不服辩驳:“我摩尼教奉明尊,追寻光明本愿,明尊慈悲渡人,何来邪教一说?” 此时却不是辩论教义的时候,即是系统认定的苦怨红颜,自有一番瓜葛,此人又是方腊的亲生闺女,暂且留着。 武松命人用布团去堵方金芝的嘴,方金芝挣扎着喊道:“你们若要杀人夺寨,还请救一救俺家姑姑,她是无辜之人,呜呜——!” 马上就要厮杀,这个方金芝却不能留在此处,武松想了想,正好劝玲珑离开,真要让玲珑厮杀,他还真舍不得。 便对玲珑道:“娘子,你带两名弟兄,将此女押回休宁县看守!” 扈玲珑不满道:“夫君,俺不回去,要陪你一起厮杀......” 武松附耳道:“娘子且听俺说,此人乃是贼酋方腊的亲生女儿,有大用,娘子须好生看管!” 玲珑还待争辩,武松横眉一立:“执行军令!” 扈玲珑这才怏怏带两名伴当,划一条小船连夜将方金芝送去休宁县。 送走方金芝和玲珑,再无牵挂,一行人摸向大寨。 夜色深沉、又是山路,钛合金全甲虽轻,却也不便。 武松仅从石鼓空间拿出五十套甲胄,令身材长大者穿了,作为攻坚小队。 鲁智深、王寅带领攻坚小队突破寨门,武松自领其余人在后掩杀。 这处寨子依山临水而建,贰仟余人多为老弱,青壮仅五六百人。 在暗中埋伏半个时辰后,寨中几处已燃起大火,是时迁和蕴雷潜入点燃了几处房舍。 寨中一片鸡飞狗跳,全无章法,人喊马嘶。 一群乌合之众,在武松等人强势冲进寨中时,如飞蛾扑火,拿着简陋兵器,前赴后继! 武松本不愿多造杀孽,捣毁这一处江南摩尼教总坛,驱散教众便就罢了。 只寨中守军战斗力虽弱,倒也悍不畏死。 一个个在打头的五十名全甲攻坚阵前,似稻草般次第倒伏。 方腊的这一次起义无论是在正史,还是水浒世界中,其实都是昙花一现的乌合之众。 正史中,童贯大军南下,于宣和三年正月至宣和三年四月,仅用三个月便尽歼其主力,生擒方腊。 水浒世界中,宋江的梁山军作为童贯的先锋军,仅马步五六万,水军五千,用时半年即生擒方腊,捣毁邦源洞。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方腊的起义都算得上是仓促起事,战斗力稀松拉胯。 唯一的作用是方腊做了一回皇帝梦。 代价是江南摩尼教六七万教众被全数歼灭,江南数百万无辜百姓或死于战火,或流离失所,两浙路百姓在花石纲之后再雪上加霜。 大寨很快被杀穿,待至寨后一处山洞口,武松的人终于出现伤亡。 李助等发现端倪,这处洞口守军明显更为精悍,洞口一条魁梧身影,持一柄大刀左串右跳,接连砍到三四个未着甲的伴当。 洞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物什,精锐人等皆守在此处。 李助见人受伤,腾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到那魁梧身影面前。 两三招后,飞剑拖着长链脱手而出,激射那人面门。 那人横刀一档,金剑滑过刀身,将此人发髻削去一节,瞬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那人似察觉出不敌李助,扯过几名教众挡在身前,反身进了洞中。 武松正在远处厮杀,瞥见那人身影,心中蓦地一惊。 方七佛! 摩尼教二号人物! 如果说方腊是摩尼教世俗的领袖,此人便是摩尼教宗教领袖。 某种程度上是一号人物,此人掌握着教义释义权,在教中的凝聚力尚在方腊之上。 要击垮摩尼教,杀伤其身体并非根本,击溃其信仰才能一劳永逸。 想到此处,武松大喝一声:“李助,此人乃是方七佛,生擒之!” 一声令下,武松不再留手,一杆丈二金戈破阵戟突然出现在手中。 好个武二郎,大喝一声:“都闪开!” 画戟舞动,所过之处,山石伴着残肢乱飞,被画戟扫中之人,几乎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 金戈破阵戟在夜中划出金色光环,趟开一条血路,杀到洞口。 见武松挺长戟当先,直扑洞口,鲁智深、王寅、顾八娘紧随其后,舍死忘生往洞内冲杀。 洞口守着五六百摩尼教精锐,虽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怎禁得这班猛人齐上? 第357章 夜闯魔坛救圣女 稳踞山口诱贼援 五六百摩尼教亡命之徒,怎禁得这班大虫? 只片刻功夫,洞前尸骸堆叠,鲜血漫地,淌得满地滑腻。 踏尸冲入洞中,内里灯火齐明,转过一道狭窄隘口,眼前豁然开阔。 这便是江南摩尼教的圣地,邦源洞。 原是一座天生大溶洞,大小约莫半个演武场大小,洞顶穹顶最高处十余丈。 四壁石缝悬着摩尼教日月二神图腾,青红彩绘。 先头逃入洞内的方七佛,正领着数十名老少教众,团团围定当中一座青石祭台。 台边已堆起干柴,烈火熊熊烧得烈焰腾空。 一众教徒盘膝跪地,口中齐声诵念摩尼经文: “明尊居上,普照幽冥;日月二相,分判明暗。 世间浊秽,缠缚众生;肉身尘垢,皆是魔根。 燃起圣火,涤荡凡躯;焚尽贪痴,离脱苦轮。 光明降世,扫除黑氛;一心归命,永侍真神。 残躯付火,魂归明庭;不恋浊世,直登净境!” 经文声嗡嗡不绝,在石窟内回响,听着诡谲阴森。 火舌卷着黑烟往洞顶窜,祭台正中,端坐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子,正是摩尼教圣女方百花。 方百花 武松一眼瞧去,耳畔忽起轻响:“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方百花】。生命危在旦夕,请速拯救......” 武二郎手中画戟左右横扫,十数名扑上来拦路的教众登时骨断筋折。 王寅挺、鲁智深一左一右,紧紧跟定,直逼祭台。 方七佛见外人要闯破法事,坏了人祭大典,擎大刀恶狠狠劈将过来。 武松横戟一格,只听当啷巨响,方七佛手中大刀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震得火星四溅。 武二郎倒转戟杆,一杆子狠狠拍在方七佛后背,方七佛吃痛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与某拿下!”武松一声大喝。 鲁智深、王寅两条壮汉左右一扣,把方七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武松回身挥戟杀散祭台周遭残余教众,台上烟火蒸腾,方百花已熏得昏晕过去,软软歪倒在青石台上。 武松忙持画戟,将台边燃着的柴堆挑开一道缺口,避开烈焰,纵身一跃登上祭台,伸手将白衣圣女抱入怀中。 此时方百花浑身烫得似炭火一般,满头青丝被烟火熏得曲卷,露在外头的肌肤尽是通红,瞧着触目惊心。 武松抱着方百花,众人押定方七佛,一同出了溶洞。 此时外头大寨厮杀已然平息,摩尼教众死伤遍地,余下残兵趁着夜色四散奔逃,黑夜里路杂林深,武松也不叫人追赶。 当下寻一间干净屋舍,武松将方百花轻放榻上。 摩尼教圣女周身滚烫,肌肤上起满燎烫水泡,幸得只是烟火熏蒸,并无明火直烧,伤势尚不深重。 武松急命顾八娘取来凉水,浇淋她周身降温,又将身上衣裙尽数褪下,以凉水反复冲洗肌肤散热。 方百花兀自昏迷不醒,赤条条卧于床榻,全身红通通恰似一只可怜的大醉虾。 救人要紧,武二郎顾不得欣赏丰盈妙躯。 自石鼓药铺兑换出专治烧烫伤的磺胺嘧啶银乳膏、表皮生长因子等烧烫伤良药,小心翼翼在水泡之处,细细抹匀。 扯过一副干净布单,盖住春光。 武松吩咐顾大嫂好生看护圣女,注意不时翻身以防黏连。 其余好汉分守大寨各处,提审方七佛、俘虏教众。 武松引奇兵连夜突入帮源洞,一举拿住摩尼教首方七佛。 方七佛执掌江南摩尼教教务,被绑缚推至武松面前,任你百般喝问,只是垂首闭目,牙关紧咬,端的是个冥顽不化的硬主。 武松见他不肯招供摩尼教底细,也不与他多费唇舌,只命左右将其锁禁后山石洞。 又差人拘来十数被俘教民,逐一推上前来拷问。 这伙人本是山中苦人,并非个个铁骨铮铮,几番刑讯,便纷纷将帮源洞摩尼教圣地内里光景,一一交代明白。 帮源山紧邻千岛湖群山,山中尽是摩尼教门下徒众,常住男女老幼万余口,均在穷山恶水之间,乃是江南摩尼教根基根本。 教徒以帮源山为根据地,四下散布到歙州、睦州等地山区,宣扬明尊降世,普度苍生。 山中人平日以贫瘠土地辛苦耕作,渔猎所获均到山外换取米粮,并不食荤腥。 又辟有数处漆园、果木园子,终年劳苦,衣食尚难周全,日子极是清苦。 出入山中,必经过帮源洞口大寨,寨外唯有一条临湖小径连通山外,若把这条小道扼住,便断了山中与外界陆路往来。 水上通路更无大船,止有渔船、小艇、竹筏百十余只,供教民往来湖上。 待到次日天光大亮,武松便召集诸将,共商破敌之计。 武松开言说道:“今番趁其不备袭破帮源洞,俘获圣女方百花、圣长老方七佛以及伪公主,摩尼教众必然惊慌,正好借此搅乱方腊根基,挫他全军锐气。” 乔道清道:“邦源洞与外界联系如今皆被我切断,山外定不知圣地已破,正好可借此吸引方腊大军来援,尽量杀伤其有生力量,以助大军攻取婺州、睦州!” 李助也道:“如今山中只剩老弱,自不必担忧。我等全甲步军战力足可当数倍之敌,再借助险要地势,三百全甲军守住关隘,敌人四五千也自不惧!” 乔道清道:“正是如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方将人手布置在山道险要处,放出消息说是官军正攻打邦源洞,方腊必会就近从清溪县派来援军。 如今摩尼教多数军马皆在睦州、婺州驻守,清溪县不过三四千,若能一举歼灭其二千人以上,我自可攻破清溪县,再敌后方锲入钉子,贼兵一战可破!” 见武松仍担心己方人少,鲁智深急道:“家主,无有死伤,怎能立大功?洒家一人吃饱,就能杀一二百人,不可再犹豫!” 乔道清、李助也劝,事不宜迟,若再迁延,邦源洞被攻破的消息必定传出去,那时贼兵便可能不回援邦源洞,死守清溪县。 若战事久未了解,朝廷大军必下江南,祸害百姓。 王寅、杜微、解珍、解宝、顾八娘等新入伙的更是急切,要立大功,纷纷请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358章 设伏隘口诱精锐 红旗漫卷破方杰 武松见群雄战意高昂,当下分拨将令。 差鲁智深、王寅二人,各带五十精壮士卒,沿湖岸四下搜捕大小舟船,寻见尽数焚毁,断绝山中内外水上消息,不教半片筏子出外通风报信。 烧船后迅速回守邦源洞大寨。 又在帮源大寨到山口出入隘口,埋伏人马,专候方腊救兵前来,诱入圈套之中,里外配合,将贼众围堵在山道上一网打尽。 分派已定,王寅帐下原有两名本地石匠,熟稔青溪乡音,当下扮作逃难教民,混出山去,直奔青溪县县衙报信。 只言说官军自歙州水路进发,数千水军已团团围住帮源洞大寨,旦夕之间便要攻破圣山。 其余人尽在山道一侧,准备滚石、巨木 ,只等贼兵入瓮。 消息传入青溪行宫,方腊闻报大惊失色。 帮源洞乃是江南摩尼教发源圣地,山中如今只虽剩老弱妇孺,若此处失守,以教众为核心的大军必定动摇,再无斗志。 邦源洞,不可不救。 方腊此时各路人马分,其弟方貌和“太子”方天定统领两万重兵镇守睦州。 大将石宝、庞万春等引一万雄兵扼守婺州,觊觎衢州。 方腊自领四千亲军坐镇青溪县城。 侄儿方杰,乃是方貌亲子,惯使一柄方天画戟,武艺超群,有万夫不挡之勇,现随方腊身边听用。 方腊即刻传下将令,命方杰点起两千军马驰援帮源洞。 方杰领命,分兵两路。 青溪距帮源山不过数十里水路山道。 这两千人马皆是方腊亲军精锐,俱是青壮,悍勇善战,远超寻常摩尼教众可比。 尤其是五百水军,惯熟千岛湖水域深浅、湖湾地形,进退迅捷,乃是方腊麾下数一数二的水上劲卒。 方杰手持家传方天画戟,披挂鎏金战甲,跨坐高头战马,眉目桀骜,煞气冲天。 方杰年少气盛,自恃勇武无双,素来轻视官军。 只当帮源洞不过是被少歙州县杂牌官军袭扰,此番驰援,定能一战破敌,守护圣地,立下大功。 大军一路疾行,陆路步军沿湖山道疾驰,水路水军百艘小舟列阵而行,破浪疾驰,声势浩荡。 一路行来,山道空旷,湖水平静,全无官军踪迹,愈发让方杰心中轻敌,只觉传报不实,所谓数千官军围山,不过是夸大其词的虚言。 麾下偏将亦纷纷松懈,不复戒备,只盼早早抵达帮源洞,击溃官军,扬名立威。 却不知前路山道两侧的密林危崖之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武松破寨之后,便令诸将各司其职,早已将伏击布置得滴水不漏。 王寅、鲁智深领百人焚毁山中所有舟船,彻底断绝水路报信与退路,随后折返邦源大寨固守。 乔道清熟通地利兵法,亲自指点士卒排布滚石、巨木、陷坑,于山道最狭窄的咽喉地段设下重重陷阱。 李助、杨再兴、解珍解宝、杜微携全甲武卒,隐匿于两侧密林,人人弓上弦、刀出鞘,屏息凝神,静待敌军入瓮。 三百全甲劲旅,尤其是李助带来南下的伴当,经历数阵,早成为强军。 只怕只此一战后,武松也舍不得再让他们去做生意了。 攻坚士卒列于隘口尽头,重甲肃立,气息沉凝,宛若一堵钢铁壁垒,死死锁住山道出口。 辰时过半,日头渐高,山道尽头终于烟尘大起,方杰的陆路一千五百步军浩浩荡荡涌入狭长隘口。 此段山道依山傍湖,左是千仞峭壁,右是万顷湖水,通道狭窄,人马只能鱼贯而行,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正是绝地死地。 摩尼教步军只顾赶路,全无察觉周遭杀机,队列绵延数里,尽数踏入武松预设的伏击圈中。 待敌军主力尽数进入隘口,乔道清立于高崖之上,一声清喝,令旗骤然落下! 霎时间,临山一侧喊杀不断。 崖顶预埋的滚石巨木顺着山势疯狂滚落,巨石撞击山壁,碎石迸飞,尘土漫天,将狭窄山道瞬间封堵。 队后数百教军躲闪不及,当场被砸得骨裂筋折,血肉模糊,后方人马进退无路,瞬间与前方挤作一团,军心大乱。 紧随其后,山崖密林之中箭矢如雨,密密麻麻破空而出,隐匿的弓手尽数发难。 教民多无甲胄,中者纷纷倒地,哀嚎遍野。 摩尼教精锐虽悍勇,奈何身处绝地,无从躲闪、无从列阵,只能被动挨打,短短片刻,阵脚彻底溃散,死伤无数。 方杰见状勃然大怒,桀骜的性子尽数迸发,厉声喝止乱兵:“慌什么!区区几百人草寇埋伏,何足惧哉! 随我冲杀,急援邦源洞! 守住大寨,官军在山里无所依仗,时久必退!” 喝罢,方杰双腿一夹马腹,手持方天画戟,策马当先,逆势冲杀。 画戟寒光凛冽,横扫竖劈,挡者披靡。 方杰年纪虽轻,却是方腊军中第一高手。 若不是山道上官军身着钛合金全甲,此番被冲杀,必定损伤不小。 但凡近身的箭矢、落木,皆被方杰一戟荡开,周遭溃散的教军见主将勇武,稍稍稳住心神,勉强结阵,向大寨缓缓挺进。 方杰武艺超群,果然名不虚传,数度冲杀,竟将近身的几波攻势尽数挡下,硬生生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阵型。 堪堪冲到邦源洞大寨,寨中一百多守军据险而守,居高临下发出弩箭。 鲁智深、王寅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一左一右把住山口。 方杰人数虽多,却只能拥挤在狭窄山路上,双方短兵相接者,不过数十人而已。 前方被阻,后方武松、李助、杨再兴、杜微当先,率领一百多铁罐头掩杀上来。 山道上,人越挤越密。 乔道清站在高处,手掐道诀,喝一声“红旗漫卷”。 平地忽起一阵怪风,打折璇儿卷向摩尼教人群,一时风沙迷眼,竟不能视物。 乔道清自苦研“毛祖天书”以来,道法大涨。 自行悟出风系法术“红旗漫卷”、火系法术“星火燎原”。 按照五灵相克顺序,水克火、火克雷、雷克风、风克土、土克水。 其火系法术“星火燎原”本是专克制神霄宗等的雷系法术“五雷天罡大法”。 今日首次使用新悟法术“红旗漫卷”,便见奇效。 (再次声明,不会修仙!不会修仙!略有道法,乃水浒本来风格!) 第359章 风火二技大破援兵 双戟交锋生擒方杰 山道上的摩尼教众在旋风中迷失方向,胡乱奔走间,多有掉入湖中者。 湖中五百水军尽皆靠拢过来,打捞落水者。 乔道清再度祭出火系法术“星火燎原”,神火自天而降,纷纷落在摩尼教众船上。 火星扑之不灭,顷刻间,水军船只燃起大火。 乔道清担忧神火伤人,有碍天和,见船只点燃,便收了神通。 湖中一片喧闹,尽是摩尼教人弃船游往岸边。 身着盔甲者,任你水性再好,无不沉入湖底,喂了鱼虾。 前后夹击,中间又有风火肆虐,头顶不停有巨石滚落,方杰带来的两千余人死伤惨重,眼见就要全军覆没。 方杰咬牙弃马,孤注一掷,要冲破寨门,入寨固守。 方杰力大无穷,一枝画戟左右横扫劈砸,虽难破钛合金全甲,却也将这些铁罐头砸的东倒西歪,难以阻挡。 守寨的鲁智深、王寅齐来双战方杰。 摩尼教众趁机一拥而上,以人数优势堪堪就要打破寨门。 就在此时,山道另一头轰然一声大喝,宛若惊雷炸响! “贼将休狂!某来擒你!” 武松一身银甲,手提丈二金戈破阵戟,凭着强悍身体,硬生生从贼群中挤到前军。 后方一百多全甲精锐次第推进,铁靴踏地,一步步碾压而来。 方杰见对面不过一人一戟,竟从千余人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从后军杀至前军。 知道此人是劲敌,左右格开王寅、鲁智深铁杵,回身来战武松。 武松冷笑一声,手握长戟,喝道:“摩尼逆党!方腊割据江南,煽动百姓,祸乱州县,今日便是你覆灭之始!” 话音未落,两支画戟便碰在一处。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两股绝世力道轰然相撞。 方杰连连后退数步,手臂发颤,胸中气血翻涌,心头骤然惊骇。 自己自幼苦修武艺,纵横江南罕逢敌手,竟被眼前这汉子一戟震得气血翻腾! 武松也暗自心惊,这方杰不愧是方腊手下第一猛将。 水浒原书中,清溪一战,方杰先是阵斩秦明。 之后独斗五虎之首关胜加八骠骑之首花荣。 方杰匹马单戟,从容周旋,以一敌二不溃、不败、不逃,攻守自如,丝毫不见败相。 见双战拿不下方杰,梁山再添李应、朱仝两员猛将,四大天罡名将围杀,方杰依旧支撑许久,只是渐落下风,并未速败。 全书能扛住梁山四名天罡级别好汉围攻的武将,除卢俊义有此战例,未见其他。 不等方杰从大骇中回神,武松已然顺势抢攻,长戟横扫、竖劈、挑刺,招招刚猛霸道,势如奔雷,全无半分花哨。 短短四五余合,便将方杰逼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 方杰赖以成名的戟法,在武松雄浑无匹的力量与精妙绝伦的招式面前,处处受制,破绽百出。 方杰又惊又怒,咬牙死战,奈何实力差距悬殊,全无还手之力。 山道两头,摩尼教众在形成的“人柱”越来越短。 鲁智深、王寅、乔道清李助、杨再兴、解珍、解宝等两头剿杀,战局渐渐尘埃落定。 方杰身边亲兵已然尽数战死,只剩他一人,周身染血,汗透重衣,气力渐渐不济。 武松看准破绽,陡然一声暴喝,长戟虚晃一招,诱得方杰全力格挡,随即弃戟近身,大步欺入,大手如铁钳探出,精准扣住方杰右臂关节!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方杰关节被制,右臂剧痛发麻,方天画戟瞬间脱手,哐当落地。 武松顺势旋身,左臂箍住其腰身,浑身蛮力迸发,硬生生将堂堂摩尼教第一猛将、方腊亲侄方杰,重重按在地上! 方杰拼死挣扎,奈何武松力道雄浑如山岳,身躯重若千斤,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满身傲气尽数被碾碎,只能咬牙怒目,恨恨瞪着武松,无半分反抗之力。 即刻有两名重甲士卒上前,取出绳索,将方杰浑身锁缚,牢牢捆扎,半点不得动弹。 武松单手举起方杰,喝道:“摩尼教等听着,尔等主将就擒,要命者速丢下器械,就地跪服!” 众人见一向勇武无筹的方杰竟被人如孩童一般举在手中,无不骇然,再无战心。 山道上一侧临湖,一侧是陡峭悬崖,两头是如狼似虎的全甲“铁罐头”,中间又有神出鬼没怪风、火球砸落,仅剩的三四百教兵插翅难飞。 至此,方腊驰援帮源洞的两千精锐援军,尽数覆灭于山道,除水中少数人逃脱,其余被杀一千四五百人,被俘三四百。 尸骸铺满山道湖畔,鲜血浸染青石湖水,肃杀之气久久不散。 武松立于尸山之间,手提长戟,身姿巍峨。 此一战全歼两千精锐、生擒头号猛将方杰,折断方腊左膀右臂,震碎摩尼教军心。 经此一役,帮源洞彻底稳固,方腊根基大损,江南战局,悄然逆转。 清溪县,入夜,不时有三三两两邦源洞败兵逃回城中。 方腊闻听方杰被困,心中大急。 方杰不仅是手下第一猛将,还是亲弟弟方貌的儿子,方杰有失,却如何向方貌交代。 方腊便要亲自点起城中剩余二千精锐再度驰援邦源洞。 丞相吕师囊苦苦劝住,只说方杰武艺高强,定能杀出重围。 况夜间贸然行军,正不知敌军有多少。 万一中伏,损兵折将是小,清溪县若丢失,方貌、石宝两处大军,腹背受敌,大势去矣。 方腊只得按捺住性子,彻夜不眠,令一有消息便来禀报。 这一夜,不停有少则几人,多则数十的败兵回城,却皆无方杰在内,想来已是凶多吉少。 方腊心急火燎,却是无法,只能连夜派人去往圣山方向打探。 武松这边,将方杰、方七佛绳捆索绑,单独严密看押。 其余四百多俘虏,尽数关押在邦源洞中。 俘虏见洞中一应祭台、圣物尽皆被捣毁,个个万念俱灰,再无战心。 武松到方百花养伤的屋中,见方百花正处于清醒状态,顾八娘正给她喂水。 喂进口中的水,却是尽被呛咳出来,带着猩红的血沫。 武松不由皱眉问道:“顾八娘,此女伤势如何?” 欲知方百花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0章 圣女残躯临绝命 武松精血救红颜 顾八娘叹口气道:“禀家主,此女恐命不久矣,虽未被大火烧死,怕是火气燎伤了肺腑,不时吐血!” “家主且近看!” 顾八娘指着方百花的脸庞道。 武松凑近一看,方百花的脸庞初时救下来时只是被火熏得通红,此时已经浮肿,起了水泡。 揭开盖在身上的床单,武松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方百花浑身上下全是水泡,肿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水泡被压破,渗出脓血,已经将床铺浸透。 顾八娘道:“家主!初时属下还给她翻身擦拭上药,后来脓血渗出,身下已经和床单粘连在一处,稍稍一动,便会扯下皮肉!属下实在无能为力,请家主责罚!” 武松摇摇头:“这与你何干!她这伤势确实难处,八娘!你且暂退下,某与她说几句话!” 顾八娘应一声“是!”。 收拾妥当,顾八娘轻步退出偏屋,将门掩上,只留武松独坐床头矮凳,凝眸看向榻上之人。 方百花模样凄惨,面皮胀得浮肿透亮,半边青丝遭烈火燎焦蜷曲,已被顾八娘取剪修作短短乱发,双眼肿成两条细缝。 唯有胸廓微微起伏,证得尚有残息锁在躯壳里,间或从鼻间漏出几声细碎痛楚闷哼,听得人揪心。 体表烧伤,尚能有救,无非多用些治疗烧烫伤药膏,控制感染。 可真如顾八娘所说,高温空气灼伤了肺部,那就难治了。 武松默然坐了半晌,才放蹙眉缓声气开口:“方百花,某知晓你是摩尼教圣女,教中身份极重,一言能或许牵动万千教众。 实话与你说,某瞧你们摩尼教义,总觉太过偏执,非黑即白,光明、黑暗势同水火。 不论大宋还是他朝,是清是浊、百姓是苦是安,骨子里便存反乱之心,说起来,你摩尼教生来就是要造反的。 这般强分两极、一味抗争的路数,终究走不通,难成大事,反倒要拖无数人垫进去。” 武松顿了顿,目光落向浮肿的面庞,叹道:“某无心怜惜你等作乱教众性命,可细想来,麾下教徒亦是黎民、亦是华夏儿女。 教中头人痴心妄想,便要裹挟无辜老小上阵送死,做炮灰填私人欲壑,这等惨状,某实不忍多看。 武松生来好强斗狠,却也不愿见生灵涂炭,今日与你立个约定,你愿应便眨一眨眼睛。” 方百花自然无法做出回应,武松续道:“某藏有一法子,不足为外人道,或能救你一命。 成与不成皆是未知,若能起效,你身上必有异状,却万不可对外吐露。 待你伤情转好,需念天下苍生疾苦,从中斡旋,助我改易摩尼教教义,停止无谓死斗,莫再牵累百姓卷入无休止杀伐纷争。” 话音落,静候片刻,那双肿缝般的眼皮纹丝不动,全无回应。 武松语声松了些:“也罢,便当你应下了。 你即便不答应,也是一条无辜生命。 某也认下这份干系,先救你这苦命女子再说。” 良久,方百花眼睫极轻颤了一下,几缕混着血色的清泪,慢慢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腮边滑至耳根。 武松见此,心中微叹,续道:“你亦是命途坎坷之人,能捡回性命,往后便且行且惜罢。” 不再等候应答,武松自石鼓药铺空间取出一支大号注射器。 先前救治张九玄时,便发觉自身血液有奇异生机,能续残命、愈重创,今日别无良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知对这重伤濒死的圣女能否起效。 方百花僵仰榻上分毫难动,只睁着肿缝般双眼,骇然盯住眼前魁梧汉子。 武松捏着那支带长针的透明针管,先自臂间抽出血液,殷红满满一管,再缓缓推入她经脉里,推注得慢而稳,耐心十足。 首管血入体,方百花感觉到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丝丝褪去。 再续一管,清凉感漫过胸腔,不再随呼吸抽痛闷窒,继而清凉气息游走四肢百骸,似在一寸寸熨合焦烂创口、修复遍体伤痕。 武松凝神瞧着她呼吸渐趋悠长,胸廓起伏匀实,痛楚闷哼消歇。 心头暗叹自己命苦,连日拼杀奔波,还要抽血救人。 再接连抽五管血,约莫五百毫升耗去,武松头渐发沉、眼皮重坠。 待见方百花气息稳顺,武松靠在床头,倦意涌来,沉沉睡去。 方百花只觉浑身浸在清冷水溪里,火烧剧痛散尽,生机一点点从骨血里复苏。 才知这汉子的神异法子,竟是以他自身精血换自己性命。 方百花自幼困在邦源洞、做圣女符号供着,平日也只有方金芝这个侄女还唤她一声姑姑,算是提醒自己还是一个真实的“人”。 危急时,堂兄方七佛便要投她入火,用她的生命来祭奠那从未露过面的“明尊”。 只有这个素昧平生的汉子却肯舍血相救,百感翻涌,热泪滚落浸湿枕巾。 方百花也渐渐倦意袭来,闭眼睡熟。 外头乔道清、李助一干人忙着收拾残局,通宵未歇。 偏屋房门紧闭,武松整夜不出,顾八娘守在门口,说家主吩咐不允旁人能擅入,众人只能心焦干等。 天光大亮,诸般事还需家主拿主意。 乔道清寻思片刻,唤来杨再兴:“你是将主弟子,进去探看一番,纵有冲撞也好担待。” 杨再兴:“师叔......?” 乔道清:“速去......” 杨再兴硬着头皮推门入内,一眼便见武松歪靠床头,地上落着支沾血的大号针管。 猛地记起往日师傅舍血救张九玄,栽倒卧床的事。 杨再兴知道这操作对师父身体有大害,饶是师父强壮如牛,抽几管血也得栽倒。 今日又见这情形,杨再兴心头大骇,急步上前呼喊:“师父!师父!您怎么又……” 武松骤然惊醒,见弟子慌慌张张,瞥向身侧方百花,还光溜溜卧着,忙扯过床单盖起来,沉声喝道:“慌什么!先退出去!” 杨再兴见师父清醒无恙,松了口气,躬身退出屋门。 小杨叫嚷声也将方百花吵醒,挣扎欲坐,后背焦痂黏着床褥,一动便扯得皮肉剧痛,一声轻呼重跌回去。 第361章 疗愈圣女复娇躯 定谋借兵图清溪 武松见方百花能动弹,忙问道:“方百花,现下伤势如何,可觉好些?” 方百花嘴唇被干硬血痂绷住,勉强掀开条细缝,支吾道:“身子……好多了,只是动不得。” 武松揭开床单细看,只见方百花面庞和躯体覆着一层暗红血痂。 连眼窝处痂皮箍成空洞,一对乌亮眼珠兀自转动,模样滑稽又可怜,便温声道:“别动躺着,某帮你揭去痂皮,忍一忍便好。” 武松先试着从肩头慢慢撕去一片血痂,方百花战栗抽气,隐忍着低声闷哼。 待撕去巴掌大片肩头痂皮,底下肌肤莹白细腻,不复焦烂可怖,武松心头一喜,继续缓缓揭过大腿。 继而是腰腹、胸前,一点点褪尽躯干旧痂。 渐渐一具雪白妙躯呈现,尤其是胸前颤巍巍荡漾着雪浪,如刚剥了壳煮得嫩嫩的鸡子。 待要处理后背粘连床榻之处,只能侧身将她轻搂入怀,一手托颈,一手细细剥离结痂残肉,足足耗去一个多时辰,武松满头热汗,手臂发酸。 方百花初时羞得身子紧绷,后背上大片痂皮撕扯,疼得浑身娇颤,下意识攥紧武松衣襟埋首靠在他胸口,想寻几分依赖,羞惧痛感搅作一团。 武松将腋下、颈窝乃至腿根隐秘夹缝处,都用指甲尖细细挑净残痂,全程羞得方百花浑身发软,埋首缩在他怀中不敢睁眼。 收拾完毕,武松看着自己的杰作。 新生雪嫩匀净、肌理光洁的躯体,如无暇白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一头乱糟糟短发,偏生脸蛋儿精致细腻,翘鼻头小巧可爱,朱唇鲜艳欲滴。 浑身上下,该白的地方雪白晶莹,该粉的地方粉嫩剔透,一时失神多看了片刻。 方百花羞得无地自容,用手虚遮双眼,双腿紧拢,鼻间细弱哼哼,浑身皮肤呈现淡粉色。 武二郎回过神,忙扯床单覆上,老脸微热。 武松敛神正色:“记住你我约定,养好身子!” 说罢起身出门,唤顾八娘入内照料,片刻便听见屋里传来母大虫一声惊呼,满是诧异和不敢相信。 廊下众人闻声过来,武松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只摆手示意众人到别处去商议。 屋内方百花裹着被褥静坐,指尖抚过自己光洁肌肤,心头纷乱,娇羞、感念缠作一团,望着屋门方向久久出神。 武松安顿妥当方百花,随即会齐乔道清、李助、鲁智深等,共商下一步进兵破敌之计。 昨夜在武松救治方百花关头,乔道清已进行了一番布置。 拨五十精锐,令王寅、杜微、时迁统领,悄然混在败逃的方腊军中。 乔作侥幸逃归的摩尼教教民,已然悄悄潜入清溪县内。 眼下城内自有内应,若骤然发难,生擒方腊,亦非全无指望。 鲁智深、李助等皆以为趁此良机发动奇袭,凭三百钛合金板甲军和群雄的战力,一举擒下方腊乃是上策。 乔道清冷静剖析局势:“奇袭固然有建功之机,只是我军兵力单薄,仅有三百将士。 若要同时守住清溪县与帮源洞,实是难如登天。 就算侥幸擒获方腊,贼军尚有伪太子方天定、方貌二人,此二人皆为摩尼教核心人物。 有此二贼在,贼众根基未崩,绝难就此溃散。 后续睦州、婺州两处,依旧要历经恶战强攻。 若要稳稳占据清溪县,眼下有三策可选。” 众人凝神细听,看老乔能说出哪三策。 “第一策,硬撼清溪三千余守军,继而鼓动城中百姓一同据城死守。将钉子钉在睦州、婺州后方。 只是清溪县紧邻摩尼教圣地帮源群山,城中百姓大半信奉摩尼教,极难策反。 再者方腊军马攻克各处城池之时,大肆屠戮百姓,如今城中幸存可用之人尚且未知,难料能否据守清溪。” “第二策,前往杭州调遣朝廷援军,迂回奔赴清溪县。 只是路途迂远,行军至少十日半月,慢则二十多天。 若是长久迁延,战事若胶着,朝廷大军在叛军未平便抵达江南,便违背了我等率先破剿贼巢的本意,防止大军祸害两浙的初衷。” “另还有第三策,径直往歙州借调兵马。 不必求取大军,只需借来一千官军,再就地招募死士,暂抵挡睦州、婺州赶来驰援的贼寇。 只要牵制住两路来敌,再令孙安、史文恭统兵潜行于清溪县城下,野外截杀重创贼军有生力量。 贼兵不过区区三四万,层层剥茧,必经不住消耗,其势必溃!” 乔道清三策几乎将各种可能性皆预算在其中。 第一策见效快,但已三百人守县城确实不易。 第二策最稳,耗时过长,其功亦难尽归于蔡绦。 武松、李助、鲁智深等细细斟酌权衡,尽皆认定第三条计策最为事宜,歙州兵马囤于休宁县,距清溪县不过百里,调集兵马、招募壮丁尽可在十日内完成。 计策既定,因歙州隶属江南东路,必须要有蔡绦行文调兵方可行事。 武松当即差遣蕴雷施展神行术,赶赴杭州求取文书。 蔡绦听闻自家结义兄弟已经奇袭帮源洞,直捣摩尼教老巢,心中欣喜。 得知武松还要奇袭清溪县,深感吾兄为自己的事不计生死。 心中既盼着武松马到功成,又牵挂众人安危,唯恐贪功遇险。 当即亲笔写下书信给江南东路安抚使借兵,并嘱托蕴雷转告武松,切莫一心急于求取功劳。 倘若局势不利,静待朝廷大军南下,合兵围剿叛贼,为时未晚。 蕴雷领了文书,不敢耽搁,施展神行之术,当日便赶回帮源洞。 武松领乔道清、李助二人前往休宁县干事。 石鼓空间金银储备充足,此番不惜倾尽重金,取出两三万两白银,许下丰厚赏格,乔李二人就在休宁募集壮丁。 武松亲赴歙州官府求取军马,江南东路治所虽在江宁(建康)府,然歙州知府已知凭着蔡家四老爷的面子,调兵一事,安抚使自无不允。 在银子与人情的同时加持之下,武松顺利借到歙州禁军、厢军各两个指挥,共一千二百人,先上车后补票。 乔道清、李助二人亦不负所托,顺利招募一千余名乡勇壮丁,两处兵马汇合,共计两千余众,声势顿时大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2章 虚火疑兵惊伪都 武松单臂擒方腊 却说方腊困守清溪城中,连日焦灼坐卧不宁。 帮源洞老巢内外断绝,侄儿方杰及堂兄七佛、妹子方百花、女儿方金芝皆生死不知。 两日无消息,方不得不承认方杰已然遭擒,方七佛等凶多吉少。 方腊心头惊怒交加之际,城中不免人心惶惶。 幸得伪左丞相娄敏中、右丞相祖士远全力维持,放不至于溃散。 连日更有流言于城内各处营寨街巷流传,朝廷三路大军已然合围,京中十万禁军星夜南下,旦夕将至。 一旦大兵攻城,从逆之人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还有传官军称,在大军攻城之前愿弃械散伙的胁从部众既往不咎,反正归降者有厚赏。 摩尼教徒投诚亦可遣返帮源山,暂免罪责,以观后效。 流言攻心,一日甚过一日。 此时方腊麾下余部拢共只剩三四万人,经帮源洞一败锐气尽丧。 睦州、婺州被周遭兵马压得寸步难展,听闻朝廷禁军将至,人人不安,入夜渐有兵卒缒城私逃。 更有除睦州、婺州州城之外的各县军马中,零星奔逃很快演变成成群溃散,将官斩杀数百逃兵立威,反倒激起哗变心思,管控失灵,军心摇摇欲坠。 这夜更深人静,方腊在寝宫勉强歇息,忽闻内侍惊慌来报,左右丞相连夜叩宫求见。 方腊早草木皆兵,忙唤进二人。 娄丞相神色仓皇:“陛下,西门外大批官军集结,火把连绵遍野,粗数不下万余,恐即刻就要攻城!” 方腊大怒:“欺人太甚,取我披挂,朕亲去退贼!” 娄丞相苦劝道:“陛下不可,清溪城内剩余兵马不过三千,官军漫山遍野,不知几何,深夜迎敌,必遭伏兵!” 祖丞相也劝:“然也,如今邦源洞失守,官军自歙州方向而来,清溪城小兵少,实难抵敌。 陛下乃全军之胆,万不可有失! 不若速弃城池,自东门投奔睦州,保全根本再图后计。” 方腊垂首默然不语,帮源老巢已失,清溪是他新筑宫阙、设署百官的伪都,再丢此处,名号崩碎,大军必定一哄而散,再无收拢余地。 前思后想,方腊终究不肯弃城,喝止劝阻,亲自披甲点齐亲卫,赶赴西门登城查看。 二丞相不得不随行。 方腊登上西面城墙,自城头望去,西郊外野火连片、火把层层叠叠,似大军压境,火光映得半边夜空通红。 方腊心头骤紧,急传令全军增固女墙、搬运滚木擂石,调集各处守军尽增援西门,死守城门。 黑夜视物不明,无从分辨虚实,全城兵力尽被牵制在城西。 哪知城西这漫天声势,原是解珍解宝统领千余招募来的敢死壮勇,一人挑举数支火把往复游走布下的疑兵,虚张声势。 正城西僵持不休之时,城内各处伪宫殿粮仓、几处核心军营接连腾起冲天烈焰。 城内点火,正是时迁的拿手好戏,一时城中大乱。 火势正猛之际,城北又陡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五六十名精锐悍士,正是时迁、王寅、杜微一众先前潜进城内的人手,骤然发难。 趁城中人马向西门集结之机,突袭北门守卒,短兵快杀,顷刻冲散门卫,挥刀劈落锁闩、大开城门。 城外武松亲率二百余钛合金全甲步兵,与杨再兴、李助等立时潮水般涌入,这伙人板甲护身,无人能挡。 两支人马北门汇合,原城中的内应也全员换上板甲,沿街冲杀,转瞬击溃北门驻防数百兵卒。 紧随其后,乔道清、鲁智深带领借来的一千余马步官军接踵入城,分路突进。 二百重甲锐卒当先开路,刀劈枪戳,摩尼守军仓促集结阻拦,兵刃难破重甲,接战便倒,防线一触即溃。 城中浓烟滚滚遮蔽街巷,火光中哭嚎奔逃声、兵刃碰撞声、呼喊传令声搅作一团。 全城彻底陷入大乱,兵找不到将、将拢不住兵,四散奔窜踩踏,再无建制可言。 方腊眼见大势崩颓,才慌忙寻思开城门遁走。 北门、西门早被官军封死,只得在娄敏中、祖士远护卫下率众往东门奔逃,欲开西门出逃。 不料平地骤起怪风,在城中占据盘桓数月的方腊一行竟在街巷中迷方位,左右冲撞间与大队人马冲散,身边仅剩十数名贴身亲卫相随。 慌不择路拐过一条巷口,火光摇曳中,立着个身形魁梧的银甲壮汉,横握双刀,拦在当路。 几名亲兵嘶吼着扑上前去,那壮汉双刀轮转翻飞,片刻便血溅街巷、尸横当场。 方腊心胆俱裂,转身欲钻小巷逃窜,被壮汉几步赶上,双刀携虎啸之势劈压下来。 方腊仓促拔剑格挡,兵刃相撞脆响一声,长剑竟被生生劈断。 方腊惊魂未定,壮汉将双刀收至一手,腾出右臂探抓,一把扼住他脖颈,单臂便将人凌空擒住。 连夜血战,四门大开,残贼千余溃兵往睦州、婺州方向狼狈窜逃而去。 一夜之间,武松亲自擒下方腊,鲁智深杀了娄丞相,杨再兴擒下方腊方垕,王寅杀死祖丞相,解珍解宝擒下方肥,其余杜微等亦各有斩获。 叛军在清溪县的高层,无一漏网。 武松擒住方腊,倒不急着逼他归降,心头翻来覆去思虑是破贼后,摩尼教如何处置。 尽数屠戮,终究于心不忍。 可这些笃信极端教义之徒,轻易放过又后患无穷。 眼下清溪县中,曾助官军守城的,尽被杀害一空。 清溪县本就毗邻摩尼教大本营,剩余的多少暗中亲近魔教。 城中滞留之百姓,多是无力逃难的老弱。 华夏自古最厌偏激邪教,与汉家文化兼容并蓄的世道格格不入,这些冥顽不灵的教民,究竟该如何处置? 武松暗自打定主意,先等方家满门尽数拿获,再从容商议对策。 天光将亮,睦州、婺州两处陆续收到清溪求援急报。 说是朝廷官军已然攻进清溪内城,方腊仅余残部依托街巷死战,局势危如累卵。 圣公方腊急传军令,命石宝、方貌速速发兵驰援清溪。 睦州方貌遣太子方天定领兵五千,增援清溪。 石宝留庞万春驻守婺州,亲自率两千精锐,来救陛下。 第363章 方天定驰援攻清溪 狂风乱营溃贼军 清溪东门之外,方天定与石宝两军合兵一处,抬眼望去,四座城门紧闭,城头密密麻麻插满官军旗号,城内已无厮杀呐喊,分明已然失守。 方天定牵挂父亲方腊安危,当即就要挥军强攻。 石宝心思缜密,连忙劝阻:“太子万不可冲动!清溪已落官军之手,若敌军分兵断我归路,我军腹背受敌,到那时再难脱身!” 方天定焦躁道:“我父身陷重围,帮源圣山基业危在旦夕,岂能就此掉头退走? 如今朝廷主力禁军尚未赶到,宣、歙二州调来的援军不过两三千,城内尚有不少教民隐匿于百姓之中,只要我等攻城,城中信徒必然开城响应。好歹试上一试,总不能空手折返!” 石宝拗不过太子,思量清溪不过小城,城墙低矮残破,强攻一次试试倒也无妨,只得依从。 两军士卒就地砍伐林木,赶制云梯,预备攻城器械。 城头上,武松会同乔道清、李助、杨再兴,静静俯瞰城下七千余贼军,面上毫无惧色。 武松麾下两百余名身披重甲的精锐,分守城墙低矮处与城垣豁口,顶在最前线。 休宁招募的壮丁、歙州官军见贼兵势众,城池低矮,本心生怯意。 可瞧见这队重甲壮士神色凛然、战意冲天,军心稍稍安定,纷纷奔走搬运滚木擂石,城头架起火堆,熬煮金汁,严阵以待。 武松对临时拼凑出来的官军,并未报多大希望,只希望扎个场子,稳住城内局势。 与众人约定,倘若城池难守,允许这伙临时援军退守帮源洞,凭险固守。 清溪城墙本就低矮,贼军不需打造高大云梯,半日功夫便备齐攻城器具。 首轮攻势由石宝两千部卒发起,意在试探虚实。 摩尼教兵甲胄单薄,刚冲到城墙之下,便被城头强弩如雨射退。 虽有死伤,石宝却不以为意。 退回阵中,与方天定筹谋:“我观城头守军,真正能战者不过千人。 咱们整军蓄力,选死士为先锋,一鼓作气冲上城头,便可破城!” 方天定大喜,当即点选军中悍勇千人打头阵,余者二千为后续。 大将石宝亲持钢刀带队冲锋,一众教兵攀着云梯蚁附而上。 南离魔君石宝 扛过几轮箭雨,终有人攀上城头,却见城头立着百余名通体板甲的重甲步卒,刀刃劈在甲片上只迸出火星,难伤分毫。 石宝连忙摸出腰间流星锤奋力猛砸,叮叮当当巨响不绝,虽没能重创重甲兵,到底撞开一处缺口,正要趁势扩大登城阵地。 忽有一身道装之人持一柄金剑疾冲而来,剑锋直指石宝要害,招招夺命。 石宝自恃武艺高强,要取那人性命。 “南离魔君”石宝,迎头撞上“金剑先生”李助。 金剑先生岂是易与之辈,石宝流星锤虽神出鬼没,却难敌李助身法快捷。 要知道单打独斗,卢俊义也须避李助锋芒,石宝虽勇,却难胜那一柄金剑。 况且李助金剑还有脱手远击的绝技,再加之迅如闪电,石宝竟是难以抵挡。 好不容易摆脱李助纠缠,石宝只得翻身跃下城头。 先登上城的一百多人,尽皆殁于城上。 贼军重整队伍,正要二次猛攻,城门忽然打开,冲出两骑。 一骑银盔银甲猛将,手挺画戟。 另一骑身量略小,亦是银盔银甲,手提鼠白亮银枪。 二将身后紧跟着百余名寒气逼人的重甲步卒。 方天定一见大惊,这两骑和身后的板甲步卒,方天定在杭州城中可没少吃亏。 整座杭州城,可以说就是这伙人打下来的。 两员猛将当先策马,直扑中军方天定,百余名重甲步兵紧随其后,硬生生闯入五千贼军大阵之中,往来冲杀,贼兵阵列瞬间崩乱。 方天定早见识过武松、杨再兴武艺盖世,自知单打独斗绝非那使画戟之人敌手,慌忙传令全军合围。 可百余重甲士卒结成坚阵,如海中礁石任凭浪涛冲击,分毫不动。 石宝的三千攻城贼兵见势不妙,主阵大乱,只得舍弃攻势,匆匆回援中军。 那队重甲人马且战且退,不慌不忙退回城内。 方天定望着自家乱作一团的大军,心中怒火难遏,七千兵马竟被百余人搅得大乱,只得召集石宝重新商议攻城之计。 石宝凝神观望城头许久,咬牙道:“城头守军虽有千余,真正能厮杀的,只有那两百身披重甲的精锐。 明日咱们分兵四路同时猛攻,叫他们顾此失彼,清溪小城,定然一举攻破!” 天色彻底昏黑,两军各自收兵休整,只待来日四面齐攻,再决死战。 方天定、石宝二人先前吃过官军全甲步军的大亏,心中忌惮,不敢把营寨扎得离清溪城过近,唯恐夜半遭人劫营。 便退到城外二十里处安下连营。 石宝放心不下军情,整夜亲自巡哨,自入夜到破晓,未敢合眼。 眼见寅时末刻,正是人困马乏、最易松懈的时辰。 石宝腿脚发酸,正打算回帐稍作歇息。 不料平地骤起一股狂风,呼啸卷过整座营盘,大小营帐尽数被狂风掀翻撕裂,尘土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 营中灯球火把尽被风沙吹灭,四下一片昏茫。 石宝心头骤紧,暗叫不妙,暗自忧虑莫不是官军施了妖法。 这等乱局,纵使敌军不趁势冲营,自家兵马也要自行炸营! 好个石宝,运足丹田气力,扯开嗓子厉声喝止,传令各队兵卒原地立定,不许胡乱跑动。 帐内方天定也被狂风惊醒,慌乱间来不及披挂铠甲,翻身上了战马,手舞长枪连声呼喊,四下弹压乱兵。 二人竭力稳住阵势之时,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杀声,迷雾里不知是谁嘶声高喊:“是板甲军来了!” 这一队板甲精锐,早已成了方腊全军噩梦。 尤其是当初跟着方天定从杭州城突围逃出来的残兵,吃过板甲军更多苦头。 听闻这三个字便魂飞魄散,贼兵本就被狂风沙尘搅得心神大乱,此刻一听板甲军名号,更是彻底溃不成军。 风沙遮蔽视线,分不清敌军究竟从何处杀来,石宝与方天定纵马往来驰骋,却根本约束不住溃散的部众。 方天定战马尚未配鞍鞯,身上无片甲护身,只紧握着随身画戟,在乱军之中四处寻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4章 孙安威擒方天定 石宝锤退史文恭 方天定骑着光背马,手提画戟,于乱军中四处寻人厮杀。 忽然雾影里冲出一骑黑马,黑甲、黑脸魁梧大汉,双手各持一柄阔口重剑。 方天定一眼认出此人,当初杭州城内曾见其出手。 虽不知其名姓,方天定却知他武艺高绝,马战步战无一不精。 寻常人用双剑,多取轻巧灵动,可这此人两柄阔剑剑身宽厚,每一口都重达三四十斤。 别个单提一柄都费力,此人双剑却挥洒自如。 来将正是武松麾下头号心腹猛将,“屠龙手”孙安。 孙安原领一万余兵马驻守睦州城东,与方腊军相持对峙。 前日收到密令,便留副将石秀继续牵制敌军,自己亲点两千精锐马军,连夜寻睦州、婺州两州间的隐秘小路,绕道奔袭清溪城外,夹击方天定这支援军。 孙安单人独马撞入贼军营垒,逢人便砍,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瞥见方天定,心中大喜,当初杭州一战认得此人乃是方腊“太子”。 大功就在眼前,孙安双剑横扫,劈开周遭十数名拦路贼兵,放声大吼:“方天定休走!还不下马受缚!” 孙安身形魁梧,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方天定脑瓜子嗡嗡作响,心神大乱。 方天定心知绝非对手,莫说如今无甲、战马无鞍,便是全副披挂、坐骑齐备,单打独斗也赢不得孙安。 可眼下大乱,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迎战:“贼将休要猖狂!看某画戟取你!” 两骑骤然冲撞一处,孙安双剑齐下。 方天定慌忙举戟格挡,金铁交鸣一声巨响,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生疼。 二马来回盘旋交手不过三五回合,孙安天生神力,力道一重更胜一重。 方天定骑在无鞍滑背战马上,身形坐不稳,躲闪时身子一歪,竟直接从马背上翻落尘埃。 孙安岂会放过良机,双腿一夹马腹,大黑马扬蹄践踏。 几声骨裂脆响,方天定当场被踩得骨断筋折,口中狂喷鲜血。 孙安忙勒住马缰,擒下伪太子乃是头等大功,若是当场踩死,这功劳便要大打折扣。 “屠龙手”俯身探臂,一把攥住方天定衣襟,单手将人凌空拎起。 孙安提着方天定,纵马在乱贼军中往来驰骋,放声高喝:“贼众听着!尔等太子已被某生擒,还不放下兵器归降!” 周遭贼兵借着渐亮天色,那被单手举在半空之人,正是自家“太子”方天定。 方才狂风本就搅得人心惶惶,此刻主将被擒,军心瞬间崩碎,再无死战之心,兵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另一边,武松同李助、鲁智深、王寅、杜微领着两百板甲精锐,如一柄尖刀在贼营中横冲直撞,把整座营寨搅作一锅乱粥。 营外四处皆是官军呐喊之声,天光大亮,局势一目了然。 石宝见大势已去,心知再难挽回,立刻收拢残军,欲向南突围,打算奔回婺州固守。 可万没料到,官军中又有一员金甲悍将,径直杀入乱军中。 婺州外围驻守的神枪史文恭,将大部兵马教副将花荣看管,自带两千轻骑驰援清溪,专来围剿方天定、石宝这支援军。 方才听见孙安的大嗓门呼喝,生擒了伪太子方天定。 孙安立了首功,史文恭心中大急。 他先前在杭州虽斩杀数员贼将,可功劳分量,哪比得上生擒方腊太子? 既知此次贼军有两员主将,除方天定,便是方腊麾下元帅石宝。 当下史文恭按捺不住争功之心,单骑撞入乱军,手中长枪左右横扫,转瞬挑翻数十名拦路贼兵。 史文恭不识得石宝,只高声嘶吼:“贼石宝将!速来与某分个生死!” 石宝一身武艺冠绝江南,却绝非逞匹夫之勇的莽汉。 此时全军溃败,不是斗将逞强的时候。 石宝不理会史文恭的叫阵,只约束兵卒,全力向南冲杀,自己刻意绕开史文恭所在之处。 石宝引着残兵向南,正撞上两千列阵以待的官军。 此时跟随突围的,除了石宝本部,还有方天定麾下无主溃兵。 两股人流冲撞在一处,瞬间乱作一团。 南面阻击者正是史文恭带来的两千马军,驻泊禁军虽战力不高,面对混乱不堪的乌合之众,竟也有十二分的威风。 生生挡住溃逃的五千多人,一通好杀。 石宝见势不妙,忙大声喝呼整顿队伍,同时当先杀出官军之中。 石宝武艺过人,一口披风刀虎虎生风,官军竟被他一人冲破一个豁口。 史文恭,听见石宝出头整军,又神勇异常,已知这就是贼军主将。 神枪将大喜,杀头贼群,直扑石宝。 石宝忙不迭回身应战,刀枪相交,猎猎生风,飞沙走石,方圆数丈人不敢近。 史文恭与石宝刀枪相交,大战二三十合。 石宝武艺虽高,奈何劈风刀终究抵不住史文恭金枪锐势,加之败军之势,无意恋战。 自家军马已被官军围困,大势难挽,石宝虚晃一刀,向南便走。 史文恭哪里肯舍,拍马紧追。 二马渐进,石宝暗中探向腰间,扯出二丈长铁链流星锤。 这是他看家本事,水浒原著中,石宝凭这流星锤打杀索超、鲍旭、马麟、燕顺等多名梁山好汉。 当下回身一锤径直朝史文恭面门打来。 史文恭岂是常等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子轻轻一侧,堪堪躲过这一记飞锤。 石宝一击落空,回扯铁链将流星锤收回掌中,复又挥锤再打。 此番却不奔人身,而是直取史文恭胯下战马。 一声闷响,史文恭坐骑脑浆迸裂,轰然栽倒。 石宝心中大喜,正要勒马回身取史文恭性命,却见史文恭就地乌龙绞柱,挺枪稳稳站住,旁边又有十数骑兵拍马赶来救护。 石宝见失了机会,只得催马继续向南,欲逃回婺州。 史文恭气得暴跳如雷,此番非但没能斩获大功,反倒被敌将打落马下,颜面尽失。 一把拽下一名马军,夺过战马,史文恭单人独骑,死命向南追赶石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5章 史文恭单骑追石宝 小李广百步斗万春 清溪县城之下,孙安与史文恭各带来两千马军,会合城中杀出的武松、鲁智深、李助、王寅、杜微、解珍、解宝及二百板甲军。 四面冲杀方腊军马,自天光微亮直杀至午后,方天定、石宝所部七千贼兵,除少数四散奔逃外,两千余人弃械投降,余下尽数丧于刀枪之下。 清点战毕,武松令孙安率军押送俘虏进入清溪县,却唯独不见史文恭踪影。 有军卒禀报,史文恭单人匹马,独自向南追袭贼军主帅去了。 武松忖度史文恭武艺超群,独追石宝料无凶险。 当即只遣时迁带数骑南下跟上去探听动静。 这边石宝与史文恭一前一后,一路直追到婺州城下。 石宝的流星锤招数已被史文恭看破,再难施展,只顾奔逃。 两人一个逃命,一个誓要生擒贼首立功,竟一直追至婺州城下。 石宝望见城头守军,高声大喊:“速速开城,放我入城!” 待石宝逃至吊桥,城墙拐角处忽转过五百马军。 为首一将银盔银甲,那将一眼望见后方追赶的是史文恭,随手将梨花亮银枪挂在鸟翅环,反手取弓搭箭,对准石宝便射。 史文恭急忙高声呼喊:“花荣贤弟,莫伤他性命,务要生擒! 孙安那厮已活捉了方天定,——此人乃是贼军元帅石宝!” 花荣会意,生擒之功自然远大于斩首。 微微偏开箭头,“嗖”地一箭射出,正中石宝左肩。 石宝强忍剧痛稳住身形,不至于坠马。 花荣正要抽箭再射,忽听得城门“吱呀”开启,城中冲出接应人马。 为首一将与花荣同样打扮,同样弯弓搭箭,厉声喝道:“贼将休伤我家主帅!”一箭直奔花荣面门而来。 花荣无暇再射石宝,急忙放空手中箭矢,敌将那支箭转瞬便到眼前。 小李广心中暗惊,此人箭速竟如此迅疾! 却丝毫不慌,侧身探手,竟凭空将飞来箭矢攥在掌心。 花荣空手接箭,转手搭住这支敌箭,扯满弓弦径直回射过去。 对面那员箭手见花荣空手接箭、转瞬回射,亦是大惊。 这人却也是一等一的射术好手,抬手同样稳稳接住射来的箭支。 二人电光石火间这一番交手,看得两边军士全都目瞪口呆。 就连史文恭也暗自佩服花荣,没料到小李广不单箭法盖世,身法、手速、眼力更是快到极致。 花荣与对面神箭手各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飞速从箭壶各抽出三支长箭,六支箭矢如流光闪电般互射而出。 两人相隔百步,箭影纷飞,却都被彼此侧身躲闪、或是用弓梢一一拨打落地。 趁二人斗箭对峙的间隙,石宝已奔至城门洞内,城中涌出的千余兵马,将石宝护入城中。 那名神箭手依旧持弓与花荣遥遥对峙,缓缓勒马退入婺州城内。 至此,经帮源洞、清溪县两战,武松已擒下圣公方腊、方七佛、方金芝、方百花、太子南安王方天定,方家其余旁支方垕、方肥。 方腊一家,除了还在睦州城中的三大王方貌,基本被包了饺子。 方家满门遭擒,摩尼教高层头目十去八九,几乎被一网打尽。 只剩方貌、石宝二人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纵有几分勇力,也难起大乱。 此番摩尼教举事作乱,武松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暗中调度、亲领精兵直捣贼巢。 硬生生将祸乱压制在有限地界,作乱徒众、波及州县皆未蔓延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免去东南半壁生灵涂炭之祸。 眼下贼势已颓,善后诸事,武松需回杭州与蔡绦提前筹谋。 当下安排乔道清、鲁智深等留守清溪县,除孙安带来人马留下千人,协助弹压残贼、安抚百姓。 武松自己携李助、杨再兴,快马赶回杭州。 杭州城,兄弟二人再度相见,各自欣喜。 经一番整顿,城中市井渐渐重开,逃难百姓陆续归城,民心稍安。 现下杭州至睦州沿路各县尽数收复,唯睦州、婺州两座州城尚被摩尼教余党占据,料想不日便可攻克。 蔡绦眼见大势将定,心中畅快,置备酒席,兄弟二人府中对饮。 想当初杭州城被贼兵占据,蔡绦深陷贼手,多亏武松相助,他方能脱离虎穴收复城池。 如今邦源洞、清溪老巢两处摩尼教根基尽数捣毁,平定叛乱只在朝夕,心头大石眼看落地,酒过三巡,二人便商议起后续处置方略。 定下两件头等大事:其一,即刻修写奏本递往东京朝廷,禀明东南贼寇溃败在即,不日便可全境肃清,请圣上止住童贯大军南下。 待说到如何处置方腊一干首恶,兄弟二人却生出分歧。 蔡绦以为摩尼教根基盘根错节,若轻饶首逆,日后必定死灰复燃,再酿祸乱。 武松自有一番私心,这也是与乔道清、李助商议后的方略。 武松言道若是大肆清算教众,牵连无辜老弱,血流成河,未免有伤天和。 武松提议采用招安的法子,附逆人等若自行散去,既往不咎。 叛军核心人物,及清溪县、帮源山中的死心教众,如今仅剩的一万多人,便囚禁在山区,朝廷派人前来大兴教化,从根源上解决摩尼教的问题。 二人反复商议,最后定下折中法子,由武松再赴清溪,当面与方腊、方氏宗族一众头目谈判,说降招安。 次日一早,武松安排李助留在杭州,辅佐蔡绦打理城防、民政、粮草诸事,自己只带杨再兴一人,快马折返清溪县,准备面见关押在清溪县的方腊、方天定、方杰、方七佛一众贼首以及方百花。 武松自杭州辞别蔡绦,一路赶回清溪县。 甫一坐定,便吩咐人速去帮源洞将方百花、方七佛押解前来,令他方家一家团聚。 摩尼教圣女方百花,身上火燎创伤有武大官人精血治疗,早已痊愈。 只是先前长发燎断,只剩短短一截乱发蓬蓬堆在头顶,若染成红、绿、黄,颇似后世精神小妹的鸡窝头。 看着滑稽,可眉眼、身段间那一身绝代容色,一点遮掩不住,反倒是一种落魄楚楚之态。 刚换了一身肌肤的美人,此时更显玲珑剔透,水润明艳,无一丝瑕疵。 武大官人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看到的,那只初生的粉红蝴蝶,娇嫩鲜美,不由得有些走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6章 武二郎柔情羁圣女 清溪城定策化愚民 武松定定看着女孩儿,直将方百花看得满面通红,羞艳欲滴。 眼前这个男人为给自己疗伤,不惜为她过血续命。 尤其是帮她剔除全身血痂时,连身体最隐秘娇嫩的缝隙处都一一照顾到了。 偏生那时,自己全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施为。 真真令人无地自容! 方百花踯躅着绞着手指,哪摆得出半点圣女清冷孤高,倒像是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 武松看着百花姑娘散乱的鸡窝头,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方百花咬着樱唇,想着那日的不堪,羞愤欲死,竟滴下几滴清泪。 武松忙收敛神色,忽悠道:“方百花!你可知某为了救你,不惜消耗元神精血,折寿十年?” 方百花见过男人的神仙手段,和发生在自己身上起死回生的奇迹,只当是真情。 幽幽道:“大将军神通广大,多谢大将军活命之恩,百花不知如何报答……!” 说着要盈盈福下。 武松伸手阻住,自免不了,直接握住方百花福在腰间的一双玉手。 百花姑娘柔荑被握,那种生死之间忽寻找到依靠和安全的感觉涌上来,正是这双手将火气攻心,灼伤肺腑的自己挽救。 也是这双手将她身体每一处,里里外外都细心的呵护过。 方百花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她自小便是圣女,自小便被远远地高高供着,作为一个吉祥物、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图腾。 即便是与她最亲近的侄女方金芝,也少曾触碰过她的身体。 慕然被一个既陌生又亲近的男子握住双手,竟有些不知所措。 “方百花!” 武松魅惑道:“如今你的身体里已经流淌着某是血液,你我已成一体,此身的羁绊恐再难解除,你可知晓!” 方百花闻言,默默轻点臻首,只当正该如此。 人生在世,除与自己的父母有精血相连,其余人不都是过客么? 偏生这人却有仙家手段,能与自己血脉融合,这定然是天意使然。 这人虽霸道凶悍,杀害教中教民无数,可终究比那从未见过面的 “明尊”更真切,看得见摸得着,令人亲近。 况他这活人性命的手段,只怕比“明尊”的法力也不遑多让。 武松又道:“你的哥哥、叔父,你的子民都欲置你于死地,偏偏我这个刽子手却要救你,你可知道为何?” 方百花抬眼看一眼武松,见这张英武的脸近在咫尺,身上的味道扑鼻的好闻,心中早已软下来。 只是口中仍道:“百花自小供奉明尊,生死自是‘明尊’所有,大将军虽救我,却不能改我心向‘明尊’之心,将军恕罪!” 武松继续道:“你可知,你摩尼教覆灭在即,我本可以将你教中之人全部铲除……” 方百花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摩尼教虽视天下人为异教徒,我却以为你等亦是华夏子民,愿意救他们一救! 你方才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你的教徒死伤枕籍,覆灭在即。 这一切,却不是我的过错,而是你的兄长、叔父们的错! 你的兄长们为自己的荣华富贵,要将教中人尽推进万劫不复。 你教之人不过数万,而整个大宋人口何止上亿?继续下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方腊不爱惜他们的生命,朝廷官军也等着用他们的首级领功。 这世上,怕也只有某愿救他们一救! 你!……愿意帮我吗?” 方百花说到底,出自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被高高供着,少与人言,实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作为圣女,只须作她的图腾,也不曾深研摩尼教教义,唯有一颗善良本心,反倒比普通教众受到摩尼教教义荼毒要浅。 听到眼前之人要救剩下的教民,不由眼中闪出了光。 “大将军,百花如何能帮到你,如何能拯救万千教民!?” 武松郑重忽悠道:“方百花,我知你乃是摩尼教圣女,在教中地位崇高。 但如今,你我二人血脉相融,早成一体! 便是夫妻,也不如你我这般亲近,你可知晓?” 方百花闻男人说二人比夫妻还亲近,心中大羞,却也深以为然! 自然,其中这个男人的颜值占了很大原因,若是一个丑陋汉子这样说,百花姑娘大不了一死将血脉还与你便是。 “将军要百花如何作来!” “某欲借你圣女的身份,慢慢矫正、教化摩尼教信徒,免去日后再起兵戈,让你的子民安居乐业!你可愿意!” 方百花听罢,一时怔在原地,迟疑片刻,敛衽低声回话:“大将军莫要拿小女子取笑。我不过一介裙钗,手无缚鸡之力,在教中虽有圣女名号,哪里有本事相助改造全教?此事恐不能……。” 武松见火候已足,祭出大招,就手一把将百花姑娘拉入怀中搂定,蛮横道:“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为,你我血脉相连,你若离我百步之外,我二人必将气血耗竭而死。 这几日你且随在我身边,朝夕相伴,细细思量我的用意。 倘若日后你心甘情愿助我,咱们再细细商议后续举措不迟。 能成不能成,总要试过方知分晓!” 男人的气息扑面打在俏脸上,方百花胸口的山峦紧贴着男子的胸膛,目眩神迷,不自觉地答应道:“百花听将军的……” 武松见忽悠成功,心下一喜,用两根手指捏起方百花粉嫩下巴,轻轻在娇唇上一吻。 任由百花姑娘愣怔在原地,武大官人飘然而去。 美男计拿下方百花,下一步需要击溃方腊等人的心理防线。 武松之所以费尽心思要周全摩尼教这伙人,无非是看中了这几万人口,这一片大山。 要知道,伟人当年就是在井冈山这种崇山峻岭之间种下了火种,席卷华夏。 乔道清也跃跃欲试,用现有的天书理论,能否改造这一伙顽固的极端宗教人士,为将来教化天下总结经验,是以才有这一番大费周章。 农村、集镇、城市都需要试验田,来印证理论。 安顿好方百花,武松带着乔道清、杨再兴到牢里去见方腊、方七佛、方天定、方杰、方垕、方肥等一大家子人。 第367章 武二郎巧设辩经局 方圣公赌约定残宗 方腊还穿着一身锦缎黄袍,与方七佛盘腿对坐,神色傲然。 见武松似有劝降之意,方腊冷声道:“好个武大将军,你大宋官军爪牙虽利,我明尊座下,却人人皆许身明尊,置生死于度外,若要劝降,免开尊口!” 武松笑道:“方腊!你摩尼教老巢被端,灭在旦夕。 残余部众,不日便将自行溃散!你道我是来劝降的?” 方七佛怒道:“武松!我教圣火熊熊!江南一地虽失,然我教圣火必将照亮中土,焚我残躯,又有何妨?” 乔道清一声冷笑:“方家叔侄!休要拿明尊二字遮羞! 你口口声声言为明尊征战,为世间光明救苦百姓,这话哄得寻常百姓,却瞒不过俺家主人慧眼。” 方腊眉头一竖:“我奉摩尼至理,伐大宋浊暗,扫贪官豪强,使万民脱离黑暗苦海,不是为光明苍生,又是为甚?” 武松嗤笑出声:“好一个为苍生、为光明!你方腊起兵不过数月,便在帮源洞、清溪县大兴土木,垒石筑基,起造宫殿,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又搜罗民间女子,纳妃嫔伴驾,锦衣玉食。 若真是看破俗世肉身浊恶、一心归向明尊净土,何苦这般穷奢极欲,独揽人间富贵? 依某看来,你举兵造反,全是贪图一己享乐,为你方家一家享乐。 何曾半分惦记江南受苦百姓!” 方腊被戳破实处,面上恼羞,强自镇定:“此乃明尊赐我权位,执掌光明道统,区区殿宇姬妾,不过俗世微末,岂能碍我大道?” 方七佛也在一旁帮腔:“摩尼二宗之分,明善暗恶,乃是天地亘古至理,凡俗武夫怎懂其中玄妙!” 武松闻言,心中已有计较:“甚好!你既张口闭口摩尼教义是天下至理,某倒有个公道法子,你我不必厮杀,来一场辩经大会如何?” 方腊奇道:“何为辩经?” “便是你我各执道理当众论难,分个是非高下。” 武松目光如电:“若是辩经之时,你道理压过我,某立时领麾下部曲撤出江南地界,不再踏足浙土半步。 你帐下被俘教众也尽数交还于你,任由你继续抗衡官军,从今往后,武松绝不插手江南战事。” 方腊心中一动,此番起兵,遇到的最大对手,就是此人麾下的数百悍勇钢甲步卒。 这伙人人数不多,真真是啃不动,捶不烂,砸不扁的豌豆儿。 若无此人,官军哪能轻易取胜? 正要答话,只听武松续道:“可若是你理屈词穷,辩经输于我方,便依约行事。 解散教军,退出城池。 你方腊,连同方七佛、方貌一众首恶贼魁,我须做不得主,得交由朝廷定罪处置。 然寻常胁从百姓、底层教众,俺一概既往不咎,任由他们散去归乡,重做良民。 老教民,则尽数退回帮源深山,不得擅自出山扰民,由我派人进山教化,令教徒抛却偏执异说、归从世俗礼法。 最重要的——你方家血脉......” 武松指指方天定、方杰:“你方家小辈,若能为我所用,某愿意给他们一个生机,延续你方家血脉!” 话未落,方七佛已暴跳起来,无非说些方家一脉已许生明尊云云。 方腊却陷入沉思,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方家一脉,除兄弟方貌,尽皆被擒。 年轻辈中,方天定、方杰、方金芝,连带方百花,所有人的命都在此人一念之间。 不理方七佛的聒噪,方腊道:“武松,你空口白牙立此约定,我怎敢全然信你? 倘若你翻脸不认账,依旧派兵围剿,我教上下放弃城池,岂不是自投死路?” 乔道清怒道:“方腊,即便你摩尼教不放下兵刃投降,便能抗住官军吗? 我家主人有好生之德,愿意少生杀孽,保住你教民性命!怎不领情?” 武松反问:“事到如今,方貌、石宝困守孤城,外无援救,内缺粮草,除了应下这场辩经赌约,你还有第二条出路可选?” 一句话戳中要害,方腊、方七佛默然无言,思来想去,眼下确无更好抉择,只得咬牙应承:“好!我便依你所言,定下辩经之约,三日后开坛论道!” 武松不多逗留,转身出了牢房。 一回营寨,武松立刻传令,召乔道清、鲁智深、杨再兴等心腹齐聚。 鲁智深一到便嚷嚷:“那方腊这厮满口神道虚词,有甚好辩!洒家一杖拍翻他便省事!” 武松摆手止住:“兄长莫急,此番辩经非同厮杀,不凭勇武,是要一劳永逸,收服叛军。 某与乔军师自有万世实理,能破摩尼明暗二元虚妄之说。 这几日,你等皆须先随军师研习辩证大道,理清天地民生根本道理,待到三日之后登坛辩难,方可一言戳破方腊教派病根,不费重兵而安江南。” 鲁智深早知武松与乔道清有一脉真传大道,今日竟要与大家一同研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花和尚郑重撩衣拜倒,跟随已久的杨再兴、时迁、蕴雷也慌忙拜谢乔道清传道之恩。 王寅、杜微、顾八娘、解珍解宝跟着跪下。 乔道清拱手道:“诸位请起,我毛祖一脉不信鬼神,自有一套唯物辩证之论,可专破二宗永世对立的偏执说辞,更能点透借神明谋私、治乱循环之弊。 今日起,便与众位将军细细拆解道理,静待辩坛开讲。 但有所悟者,辩经之时,亦可开言!” 当下众人围坐一处,由乔道清逐条讲解物质为本、矛盾相依、科学发展、长治安民诸般道理,杨再兴、鲁智深等人静心听教,细细领悟内里关节。 三日后,城中俘虏营中,建起两座三丈高台。 台上一方是武松、乔道清主辩,一方是方腊、方七佛主辩。 台下,被俘虏的约两千摩尼教众,武松的二百全甲军,围地而坐。 其余双方人员,鲁智深、王寅、杜微、时迁,解珍、解宝、方天定、方百花、方杰等尽皆在台下听辩。 场外,是两千官军将营地合围。 方七佛、方腊各持一卷摩尼教圣典《二宗经》。 乔道清换了一身朝廷钦赐,正六品清虚大夫的同款绯衣银冠,颇为正式。 欲知这一场辩经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列位看官老爷,下一章的辩经是最难写的一章,作者水平有限,可能有些差强人意,敬请谅解!) 第368章 斥摩尼空言来世净土 明治世实务均衡大道 (列位看官,这一章辩经实在难写!不耐烦看的客官可略过,只知结果即可:乔道清用辩证唯物主义基本原理,斥破摩尼教教义《二宗经》!今日更三张!) 双方摆开架势,乔道清率先发难,向对面高台朗声道:“对面听真,贫道闻你教《二宗经》,主张明暗本源割裂、永世为仇,声称推翻大宋便能建立光明盛世。 贫道不解,明者为阳,暗者为阴,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而月为阴,宇宙万物莫不是也。 阴阳本相生共存,为何你教欲舍阴而只取阳,岂不知孤阳不生的道理?” 方七佛亦高声回应:“天地分光明、黑暗二宗,初际互不相交! 中际暗魔侵入光明,人身皆是黑暗牢笼! 后际善恶两分,明尊接引善灵归净土,浊恶永坠深渊。 如今大宋官吏尽是黑暗爪牙,我等奉明尊举兵扫清浊世,天下便可永享安乐,明暗水火不容,此乃万古至理!” 台下摩尼教众信徒齐诵:“明暗两分,善恶永敌,明尊救灵!” 声势颇大,方七佛面露得色。 道清沉声答曰:“如此!我先问第一层道理。 若无阴影,何以分辨光明?若无光亮,何来黑暗一说? 二者共处一体、互为参照方能显现,这便是对立统一之理。 倘若初际明暗彻底隔绝、互不干涉,黑暗又怎会进犯光明? 既有纷争,便证明二者同属一域,本是天地一体两面,何来天生割裂、永世死敌的说法? 怎不知你摩尼教坐得天下,便入了黑暗道!彼时,是否应有另一教自称光明,来推翻你摩尼教?” 方腊辩道:“二者本源截然不同,不过暗魔无端作乱,终有彻底分离之日,善恶绝无彼此转化的可能。” 乔道清道:“昼夜循环交替,明能转暗、暗亦生明;人心善恶、人世祸福同样流转更迭。 你教直言肉身是黑暗恶笼,可百姓耕田纺织、抚育老小,全凭这一具肉身存活。 暗夜滋养草木,微光驱散阴影,明中藏暗、暗内含明。 硬将对立视作一成不变,便是死板偏执的虚妄见解。” 方七佛急声反驳:“肉身困住内在灵光,唯有舍弃俗世万般牵绊,方能奔赴纯粹光明!” 乔道清面色沉下,望向坛下衣衫褴褛的教民:“这便是你教最根本的弊病。天地先有水土、田亩、五谷等实在物资,才生出光影明暗。 光明黑暗仅仅是物质运转的状态,绝非两大创世神灵。 你等本末倒置,把光影幻象奉为至高神明。 百姓流离、连年人祸天灾,是人间实实在在的物质矛盾,绝非虚无缥缈的黑暗灵力作祟。 只教人厌弃劳作、空想死后净土,不肯踏实安顿民生,只会让劳苦大众坠入更深的水深火热!” 方七佛高声抗辩:“只需推倒黑暗朝堂,奉明尊执掌天下,百姓自然能寻到生路!无非均贫富、诛贪官,扫清世间浊恶!” 武松忽开口:“好一句均贫富、杀贪官!某且问你,倘若摩尼教真的夺下江山,你拿什么保证天下穷苦百姓世代安稳度日? 你手中可有一套完整制度,能够百年、千年持续推行,护住底层百姓根基?” 方腊不假思索答道:“均分田地、铲尽污吏,人人有田耕、有饭吃,便是长久太平!” 乔道清再追诘,戳破治乱循环症结:“均分田地听着体恤万民,可你如何保证,百年之后依旧留在劳苦大众手里? 古来多少开国,起事之时尽数许诺分田安民,可不出几代,豪强乡绅兼并土地,苛捐再起,重蹈覆辙,陷入治乱往复的死循环。 这套只知均分、不知守衡的法子,根本破不了千年轮回的困局!你教可有法子?” 方腊一时语塞,强撑道:“我教有明尊庇佑,自有化解之法,何须多虑后世变迁?” 乔道清冷笑一声:“说到底!尔等不过是一己之私,只是你方家想过一把帝王将相的瘾罢了! 你摩尼教自前周武皇时期自西域传来,到如今数百年,竟还没有想出一套真正安民之法。 今日这些为你教迷惑的大宋子民不过是你等登基的垫脚石,外来邪教的牺牲品! 用过之后,活着的,就等着被你们的‘明尊’继续奴役压榨! 你的‘明尊’能给他们什么?” 台下教众已开始有窃窃私语者,似乎再问献身明尊究竟为何? 方腊正要脱口而出“光明”二字,忽有想到,待会这个道人又会问他“光明”是什么,自己还真答不上来。 方七佛仍旧固执己见:“只要人心归向光明,浊暗自会消散,何须凡人费心订立诸多繁杂法度?” 武松不屑道:“《二宗经》不谈实务规制,只教人拜神避世,画一张光明大饼,却无守住太平的长久方略,终究是镜花水月。 若要救天下苍生,不能寄望神明二元虚论,需顺应世间客观物质规律,推行一套能够代代延续的均衡法度,在现世为万民打造安稳生路......。” 武松说到这里,生生顿住,他心中所想的法度,却不适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道来。 乔道清朗声跟进,仍从教义入手:“明尊、神魔皆是世人观望天地生出的臆想,天地生息依靠万民劳作、水土运转,从不是依靠神明争斗。 你教共有四大谬误,其一,不明矛盾相互依存之理。 其二、不懂明暗善恶彼此转化,今日你等所以为的明,他日也会成为恶。 其三、颠倒物质与精神的本末关系。 其四、仅有反抗空口号,却无有长久安民方略制度,一旦掌权极易滋生新权贵,借神明名义压榨底层百姓。 天地大道从来不是明暗永世厮杀割裂,而是相生相济、流转孕育万物。一味执着斩尽黑暗、空谈来世净土,只会战乱不休、贫富再度分化。 唯有脚踏实地订立均衡法度、打理民生实务,建立代代承袭的治世体系,方能造出永续不衰的人间真光明。” 方腊、方七佛手持经卷默然,似要在二宗经中寻找答案,半晌无果。 坛下信徒大多面露迟疑,不少低头深思。 见方腊、方七佛等人无言。 武松示意结束今日的辩经,也不论输赢,遣散众人。 第369章 武二郎帐中三约法 方七佛执迷丧头颅 (看官须知,老实说,如何处置摩尼教和方家人,猫儿思量甚久! 全放了,显然剧情太过牵强。全杀了,不好处理方百花、方金芝两位苦怨红颜的感情线! 况且、方杰、石宝这些好汉实在喜人!) 书归正传: 论经既毕,俘虏、官军皆各归其位,方腊等人也重新押回牢中。 方百花行动自由,见武松从台上下来,不自觉向这边靠了靠,看着武松,略有所思。 众人皆起身,王寅、杜微、顾八娘、解珍解宝这些人,虽听不懂,但不明觉厉。 杨再兴、蕴雷、时迁三人若有所思。 唯独鲁智深仍盘腿坐在地上,双目微闭,是在入定。 武松心下担心:“莫非这大和尚要坐化了?水浒书中这家伙就是这样走的!” 忙上前,伸手指探他的鼻息,直觉气息悠长有力,才放下心来,令蕴雷看护着。 今日这一番辩经,其实武松与乔道清,并未以驳倒方腊为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让台下摩尼教的听众,在心中种下一个疑问。 侍奉“明尊”能得到什么? 还有没有比“献身明尊”更有价值,有盼头的事? 台上那两人所说,有真正令百姓安居乐业的法子是什么? 至于方家人,除方七佛真正以传道为己任。 方腊父子、叔侄无非是世俗凡人,利益才是根本,面南背北才是理想。 造反,就是摩尼教的天职,无论哪朝哪代,无论是摩尼教、拜火教,还是后来的明教、白莲教,都在孜孜不倦地造反。 造反成功后呢? 再等着别个造反,治乱循环,如此而已。 方腊哪里会真正信奉熊熊圣火永不灭那一套! 辩经,不过是借辩经之名,为摩尼教徒心中种下一层疑问,待他们自行去消化。 武松将擒来的方腊、方七佛、方百花、方天定、方杰等尽数带到帐中。 武松高居正中,将方百花安在自己身侧。 乔道清等人分列左右,其余方家人对面而坐。 武松端坐主位,身后侍立杨再兴,帐内气氛肃杀,无半分缓和余地。 图穷匕见,武松不绕弯子,直接抛出条件:“方腊,你伙同朱勔谋反,结局已定,再难周旋。 你方家老一辈,方腊、方七佛、方貌,某无法做主,须尽数交由朝廷定罪,此事没得商量。 作为交换,方天定、方杰两个小辈性命某来保全,给你方家继承香火,往后隐姓埋名随在我帐下听用。 但凡立功,与我麾下诸将一体论功行赏,也好叫摩尼教年轻子弟看个明白,我武松一脉,方是真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人。 其二,摩尼教圣女方百花嫁与我为妻,由她接手收拢残存摩尼教众,存活性命。 其三,方貌、石宝即刻解散睦州、婺州守军,任由城中非本教军卒,出城重归良民。 余者摩尼教余众尽数归方百花统领,回到帮源山中安置。” 方腊心中一凛,这番条件听来苛刻,实则已是手下留情。 如今方腊全族老小,除方貌外,皆握在武松掌心,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 方貌、石宝镇守孤城,官军旦夕便可踏平城池,三万守军难逃屠戮。 方腊心中雪亮,方家长辈主事者难逃一死,乃是常理。 若孙辈、子辈能保全性命,方百花嫁与武松,方家必能得他护佑。 这已是天大恩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一方全无半点讨价还价的资本。 何况此人话语之间,其志向恐不在自己之下,若能成事,方家后辈少不得出头之日。 沉吟间。 方天定、方杰听闻方腊、方貌需交给朝廷处置,心下大急。 方腊是方天定的父亲,方貌是方杰的父亲。 父亲交到朝廷,谋逆大罪,必死无疑,自己却在苟活,如何能心安。 “父亲——” “叔父——” ...... 方腊不为所动,微微对方天定、方杰摇摇头。 帐内一时死寂,忽听得一声怒喝,却是方腊堂叔、摩尼教大宗师方七佛按捺不住。 方七佛双目赤红,满头银发戟张,一副殉道的决绝之气。 “三郎!”方七佛直指方腊,声嘶力竭,“我方家世代侍奉明尊,你身为摩尼“圣公”,岂能为保全儿女性命背弃明尊?百花乃是教中圣女,生来侍奉明尊圣火,终身不嫁,如今要委身外人,此事断不可应下!” 方天定、方杰、方垕、方肥一众方家子弟齐齐侧目望向方七佛。 这一大家子里,说到底,唯有方七佛是笃信明尊教义的狂热教徒。 余下众人,包括“圣公”方腊,无非是凡世俗人,荣华富贵、苟全性命乃是天性。 奈何方七佛在教中威望极重,又是辈分极高的长辈,方腊不便出言驳斥,其余小辈也只能缄口不言。 方七佛见众人默然,索性双眼一闭,盘膝坐于帐中地面,口中念诵摩尼教经文,字字清晰回荡在帐内: “熊熊圣火,不灭不息;明尊降世,普照尘寰。 舍身殉道,不负圣言;千难万劫,不改此心! ……” 诵念往复,听得武松烦躁,眉头一蹙,冷声喝道:“哪来的老匹夫,这般聒噪!” 说罢眼角斜扫身后杨再兴。 杨再兴心领神会,唰地拔出腰间佩剑,上前两步,横剑一挥。 寒光闪过,方七佛那颗须发雪白的头颅滚落在地,颈间热血喷涌,溅得周遭地面一片猩红。 坐在武松身侧的方百花猝不及防,见这血腥场面,顿时花容失色。 方百花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下意识紧紧搂住身边武松胳膊,将头藏进他胸口,浑身微微发颤。 武松轻轻顺着方百花脊背,低声温言安抚两句,转瞬挺身坐直。 面上温情尽去,冷哼一声:“某不是来与尔等商量,是给尔等一条活路,休要不识好歹!” 方天定、方杰见方七佛瞬间殒命,怒火上涌,便要起身发难。 王寅、杜微、解珍、解宝等亦要拔刀相向。 却见方腊端坐不动,鼻中只微微哼一声。 方杰、方天定只得强压怒火,悻悻重新落座。 方腊闭目静坐半晌,脑中百般纠葛翻涌,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先看了看窝在武松怀中、惊魂未定的方百花。 又望向方天定、方杰,地上兀自睁着眼睛的方七佛头颅。 方腊终是长长一声叹息,全身精气神仿佛被抽离,哑声吩咐:“天定,阿杰,还不快拜见主人。” 第370章 弃伪圣方家投明主 靖余氛一战定睦州 方腊长叹一声:“天定,阿杰,还不快拜见你们的主人。” “父亲(叔父)!我二人如何能舍父亲于不顾……?” 方天定、方杰兀自要争。 方腊皱眉道:“你二人莫要犯糊涂,能被大将军看重,已是你等天大福分,是方家天大福分,休教将军为难!” 方腊抬眼直视武松,一字一顿,语气中有无尽不甘,更多是无奈:“武松,今日你说的话,切莫忘记。 倘若有违此誓言,我方腊便是九泉之下,做鬼也绝不饶你!” 武松听罢,哈哈大笑:“方腊,亏你身为摩尼圣公,竟还信什么九泉阴魂、幽冥报应! 某不瞒你,你口中的明尊、鬼神,在我武松这里半点无用。 你真正指望的,唯有我武松亲口许下的承诺!” 说着,武松伸手抬起方百花的下巴,霸道温柔地重重吻下:“再者,还有百花小娘子与我的夫妻情义为证。” 又转眼看向方天定、方杰:“更有你二人的忠心作凭据。” 短短数语,彻底击碎方腊心中最后一点底气。 此刻他再无半分谈判资格,全族性命尽在武松一念之间。 倘若没有此人庇护,莫说自己子侄,睦州、婺州方貌、石宝三万守军,也会被官军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念及此处,方腊浑身气力尽失,身形颓然一晃,缓缓站起身。 瞪了一眼方天定与方杰,呵斥道:“两个蠢材,还不拜见主人!” 说罢再不回头,自回大牢而去,再无半点“圣公”气派。 方天定、方杰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万般滋味。 终究齐齐上前,双膝跪倒在地,叩首道:“将军在上,小人方天定(方杰),愿归顺麾下,此生绝无二心,只求将军收留!” 二人跪拜认主,武松神色骤然一转,脸现笑意。 一手揽住方百花纤腰,一手虚抬,示意二人起身:“哈哈哈,二位快快请起!我帐下正是用人之际,往后自有你们建功立业、大展拳脚的时机!” 武松俯身,凑在二人耳畔低声言道:“救华夏,安苍生,本就是某毕生心愿,只是我行事之道,与你们摩尼教全然不同罢了,尔等拭目以待。” 方天定、方杰刚低头认主,心中尚一片茫然。 听罢此言,被“忠贞无二”BUFF蛊惑,胸中莫名燃起一腔热血,激动得便要再度叩拜,武松伸手一把将二人拉住。 “不必多礼!”武松笑道,“往后百花便是我妻子,你们二人算作我侄儿,在帐中无需拘束,便在某左右听用。” 方百花腰肢被武松牢牢搂住,挣脱不开。 听见男人说“妻子”二字,顿时脸颊飞满红霞,慌忙把头埋进武松衣襟,羞得不敢抬眼。 一旁方垕、方肥两个方家旁支小辈看得心急。 方腊已然归降,方天定、方杰有了着落。 可方肥、方垕却没有方天定、方杰的本事,生怕被弃之不顾。 忙悄悄上前拉扯方天定、方杰衣袖示意。 奈何二人新认主,凡事皆听须号令,不敢擅自替二人求情。 无计可施,方垕、方肥只能满眼哀求望向方百花。 方百花瞥见二人可怜模样,抬着通红俏脸看向武松,糯糯唤道:“将军……” 武松低头,在她樱唇轻轻一吻,作色道:“怎还唤将军?” 方百花耳根发烫,细若蚊吟低声唤道:“老爷……!” “这两个侄儿,虽不成器,却还老实本分,平日对奴亦颇敬重,望老爷也能收留!” 说罢期期艾艾仰头望着武松。 娘子所请,武二郎哪能不应:“也罢,方垕、方肥,你二人今后便跟在百花身边辅佐,往后收拢帮源山摩尼旧部,也需人手帮衬。” 方厚、方肥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谢恩,自此方家一干小辈尽数归于武松麾下,摩尼教大局已定。 两日后,方天定、方杰各持方腊亲笔书信前往婺州、睦州城中。 方貌困守睦州,早得知清溪县已失,方腊、方七佛、方天定、方杰、方百花尽皆被擒。 所去援军全军覆没,大势倾颓,方貌早无战心。 心中唯一挂念唯有亲子方杰一条血脉,若能保孩儿性命,自己一死何足惜。 正踌躇间,城外传报,乃是儿子方杰入城。 方貌惊喜交加,难道是儿子武艺绝伦,竟从乱军中杀将出来? 方杰一入内,便拜服在地,涕泪横流。 方貌一把扶起:“我儿为何哭泣,你逃离樊笼,正该大喜才是!” 方杰伏地不起:“父亲,孩儿不孝,带来……,带来叔父的书信!” 方貌奇道:“三弟的信,莫非三弟也逃脱了?” 方杰无言,只递上书信。 方貌拆书阅罢,长叹一声,忽转忧为喜,口中喃喃道:“如此也好、也好!” “父亲,孩儿愿随父亲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浑说!”方貌道:“你既已拜人为主,怎敢再有二心?况我方家自来依靠教民为生,离了这一方水土,哪还能东山再起?与其流落江湖,或是屈身他人为寇,还不如走上正途。 此人既是一路兵马都总官,其本领我等也见识了,跟了他,隐姓埋名,怎就没有一份正经前程?” “可是,父亲你?” “这已是最好的安置之法,事败生死,乃是常理,且喜能存活方家一脉。 此人愿周全我家,收拢教民,必然要图大事,将来少不得一份功业。 阿杰,机不可失,即刻开城投降,若等到朝廷官军大举来剿,便是玉石俱焚。 以为父必死之身,换来尔等小辈存活,善莫大焉……” 方貌做事果决,尽去顽抗之心,大开睦州城门,率部归降。 独有伪枢密吕师囊,本是台州巨富,自有精锐私军,倚仗自家部曲不肯俯首。 听闻方貌献城,勃然大怒,点起私军,出南门欲夺路逃窜。 早有孙安、石秀二将领马步军卒把住城关,堵住去路。 吕师囊孤注一掷,挺枪冲阵。 孙安正愁无有杀敌大功,拍马挺剑,单骑直入吕师囊阵中。 吕师囊接战,未过十合,剑光劈落。 孙安一剑便将吕师囊挥为两瓣。 孙安、石秀已知这是最后一战,自己暂管这一伙官军也欲立功,便不禁止厮杀。 五千官军将千来吕家私军堵在城门,尽数斩杀。 方貌、方杰出城跪地请降。 孙安知道方杰已投了自家主公,只绑了方貌,押往清溪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71章 定睦婺江南收猛士 赴休宁娇妻喜怀胎 孙安与石秀率军入城,依照约定,将城中约五千教民送往清溪县,其余人等任由逃散,并不禁止,睦州既定。 方天定那边亲自前往婺州,将方腊书信给石宝、庞万春看了。 二人本就是被方腊招募而来,并非摩尼教人。 如今人家“太子”亲来招降,自无话说,交出兵权。 石宝、庞万春本也是江湖中人,此番不能成事,却无他处可去。 史文恭、花荣引兵入城,接管城防,安抚百姓。 史文恭颇知石宝武艺超群,一手流星锤更是出神入化,如非兵败忙乱,武艺与自己伯仲之间。 花荣亦知庞万春箭术通神,一手连珠箭法,与自己不相上下。 几人互有惺惺相惜之意。 史文恭、花荣各自扶起请降的石宝、庞万春,备说自家主人好处,将武大官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又言自家将主求贤若渴,最是识英雄重英雄,各愿作引见之人。 石宝、庞万春自无不可,同意随方天定前往清溪县拜见。 看看这位被史文恭、花荣这种英雄人物也奉若神明的好汉是何等遮奢。 武松见了石宝、庞万春,知二人皆是有大本事的,大喜过望,刻意折节相交。 人家高高在上的一路兵马都总管给面子,石宝、庞万春哪能拿乔,慌忙下拜,忙不迭叩头归附。 两州战事既定,武松细数下来,今番江南一行,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救下好兄弟蔡绦,自不必说。 杭州朱勔府邸藏着的数百万两金银财宝,自然归了他武二郎。 收服的好汉中,方杰属于超一流加的武将,与史文恭、孙安同一档次。 王寅、石宝超一流武艺,与鲁智深同一档,且二人并非一介莽夫,都有统兵之能。 杜微、庞万春二人武艺虽只在一流末段,但与花荣一样,一旦有飞刀、弓箭加持,立时便能提升至超一流水准。 当然,俘获了方百花这位苦怨红颜的芳心,算是最大的收获。 虽暂时还没有收纳,小娇娘迟早该俺的二郎享用。 趁此一役,在江南站稳脚跟,才是乔道清、李助最关心的事。 李助已星夜从杭州赶来,与乔道清商议整整一夜,拿出一套可行方案。 人员、地盘、产业布置,皆涵盖其中。 人员推荐上去,蔡绦自无有不允。 产业方面,自然首选放在苏、杭二州。 苏杭乃两浙最富足所在,且靠海,地势平阔,商路四通八达。 尤其是杭州造作局,专门织造绫罗锦缎、雕刻金玉器物,专供宫廷服饰、御用摆件。 是大宋的奢侈品供应基地,手工业发达。 朱勔倒台,造作局停摆,大量技术精湛产业工人面临失业,家庭失去生计。 此时接手,不仅赢得民声,其利非小。 杭州,安抚使司衙门。 蔡绦伏案疾书。 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对这位天生含着金匙出生的顶级纨绔,可谓刺激无比。 虽百事均需自己操持,千头万绪。 可比之在京城,始终隐藏在父亲的阴影之下,却更加畅意,在两浙一路,他蔡绦的话,一言九鼎。 言出法随,但有所想,便能立即付诸实施,与在父亲面前仅仅出谋划策相比,志气更能伸张。 自下江南以来,先是深陷贼巢,自己视死如归,对得起太师府门楣,对得起安抚使守臣职责,对得起文人气节。 嗯!为自己先点个赞! 接着挺之从天而降,单枪匹马,将自己从乱军中救出……! 那夜,挺之为救自己,在水下给自己渡气,想想都旖旎! 被挺之吃了嘴子,蔡绦脸色不禁发烫。 一旦脱险,自己当机立断。 召集两浙残兵,身先士卒——是在挺之保护下,身先士卒,星夜克复杭州重镇。 不到一月,仅用两万地方军马,便又收复四五万——不,十万贼兵驻守的睦州、婺州及周遭县城十余座。 范文正公、狄青、童贯、王厚也不过如此罢! 再给自己点个赞! 此番捷报若传回东京,不知父亲、官家该有多欢喜…… 只是可惜,挺之此番乃是以私人交情暗中出手,未曾领朝廷明诏。 这份天大功劳,却不能记在武松名下。 唉——! 蔡绦停下笔,端起桌上酒盏。 饮一口,连连长吁,满心愧疚。 饮罢,蔡绦另修家书一封寄与父亲。 书中细细备述武松冒死潜入危城搭救自己,又奔走诸州袭破贼巢、荡平方腊、朱勔乱军的始末,桩桩件件,写得分明。 若武兄能到两浙任职,兄弟两文武搭班子,武兄又有经世之才,麾下人才济济。 兄弟齐心,必能使两浙迅速恢复民生,道不拾遗、夜不闭户,重现两浙鱼米之乡的风光。 只可惜,挺之似乎志在边关,一心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两浙战乱已平,挺之若留在此,的确有些大材小用。 既如此,武兄若想在江南发展产业,便尽量帮衬于他,方能略解愧疚。 不说蔡绦怎为好兄弟谋划,清溪县,庆功宴尚未摆下,休宁县那边传来喜讯。 玲珑自从独龙冈到江南,一路与郎君朝夕相伴,夜夜欢愉,已身怀有孕。 前番武松令她在休宁县看守着方金芝,近日茶饭不思,时常恶心反胃,看了郎中,方知是有了身孕。 武松忙走水路,带着乔道清、鲁智深等先批回转山东的人,去往翕州休宁。 玲珑今近日在休宁养胎,虽时有不适,却满心欢喜。 这一回,彻底走在娇儿的前面,率先怀上武家哥哥的骨血,为他开枝散叶。 想着回去之后,娇儿羡慕的样子,好期待! 自水路在休宁县登岸,玲珑早在码头等候多时。 半个多多月不见夫君,玲珑合身扑进哥哥怀里。 武松怕她动了胎气,忙用手扶住卸了力。 玲珑仍用大闺女时的称谓:“哥哥!可收服了叛军?哥哥可得注意刀枪无眼,莫让玲珑焦心!” 武松将玉人搂住,噙住樱唇亲吻。 玲珑是自己的妻子,武松自不瞒她。 将方腊已降,方杰、方天定、方百花已投效自己的事一一告知。 扈玲珑方松了一口气,道:“好哥哥!即是叛乱已平,咱们何日回转山东?” 正是: 虎威一震江南定, 儿女温情两事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2章 扈娘子辞夫归故土 金剑先生屈任清溪令 玲珑问夫君何日回转山东。 武松道:“却是不急,此处尚有诸多首尾要处理!玲珑儿却需先回独龙冈,若等身子重了,不便长途跋涉!” 扈玲珑虽不舍郎君,却也知实情。 休宁县距独龙冈不六七百里,还多是山路,若显怀,自不便行动赶路。 只盼多在郎君怀中缠绵一会。 武松搂着玲珑,各自不舍。 扈玲珑身后,却站着一位娇俏灵动的红衣少女。 少女眼中含泪,盯着武大官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有恨意、有好奇,还有......有仰慕! 正是起初被玲珑带到休宁县看押的方金芝。 说来也怪,方金芝初到休宁,还想着逃跑,不知怎地,几日相处下来,竟与扈玲珑成了好姐妹。 扈玲珑有“性福合家欢”的BUFF作祟,看见美貌女子,自然紧着要让自家郎君享用。 每日给方金芝说些武家哥哥的好,赤手搏虎、仁义无双......,虎威凛凛,总之天上少有地下无。 方金芝莫名对这位大仇人种下好感,那日夜里被擒,未曾看清楚此人。 今日白天,却见这位打虎英雄看了个仔细。 果然是威风凛凛,玉树临风,剽悍中带着几分儒雅,一副好卖相。 对女儿家又是百般呵护怜惜。 此时,方听闻父亲、兄长、姑姑皆已被擒,方金芝双目含泪,不知所处。 对眼前此人又是恨,又是倾慕,各种心思交加。 武松挽着玲珑,看向方金芝。 “金芝小娘子!你父既然起兵作乱,便该有兵败生死的觉悟!某怜你家兄长等人也有几分本事,山中教民亦尚可感化,故此愿意周全! 如今你哥哥方天定、堂兄方杰,皆在某手下做事,待送走我家娘子,你便随我回清溪县罢! 今后如何区处,自与你家哥哥、姑姑等人商议!” 方金芝紧咬嘴唇,不作言语。 武松无奈,只得先丢下方金芝不管,牵着玲珑柔荑回客栈歇息。 一夜无话,玲珑初孕,自不敢造次。 只是明日就要远别,今夜分外不舍,玲珑整夜握着二郎,百般爱抚亲吻,只盼给武家哥哥留个不可磨灭的念想。 说些贴心的话,甜言蜜语整夜不提。 此次带到江南的人中,孙安、乔道清、石秀、时迁均有军职在身,鲁智深有筹建潍河口的要务,不可在江南久留。 翌日一早,这五人加顾八娘便护送扈玲珑北上,回转山东。 与玲珑依依惜别,武松带着方金芝回转清溪县。 待见了方天定,方金芝方知前后始末,虽深恨武松搞得她家破人亡,但亦知这种结局已是万幸。 方金芝便与方百花做了一处,协助方百花打理教务,安抚被遣返回山的教民。 此番江南战后,各地州县空缺巨量,杭州、睦州、婺州多处,上至州官,下至县令、县丞,乡里保正,几乎被叛军屠杀一空。 若不出所料,蔡京在此次两浙官场重组中,必将大获全胜。 盖因蔡绦在此次平叛中立下不世之功,本身又是现任安抚使,一切考功之权,全在蔡绦一人之手。 再者,朱勔府中搜出的“黑账本”,几乎涉及到大宋官场所有高层,如今账本却在蔡太师手中。 其余人,只能任由太师府拿捏,哪敢争夺。 若老太师顾念同僚情义,格外开恩,能给其他人漏出点油水,也就算仁至义尽了。 武松助力蔡绦成此大功,无论是蔡绦还是蔡京,都欲投桃报李。 县令以下官职,随他举荐,无有不允。 这也是昏君当朝的好处,做官可以靠蒙荫,不一定要走科举。 水浒一书中的程万里、慕容彦达、蔡九知府、贺太守、高廉莫不如是。 天大的馅饼忽然砸到眼前,武大官人忽然发现,自己手下的人皆是一群草莽,上阵厮杀还行。 说到搞内政、做官,除了乔道清、李助勉强能行,还有一个衙门当过差的铁面孔目裴宣算半个。 天上掉馅饼,自己却接不住。 自己一介武人,要在大宋,吸引眼高于顶的读书人来投效,真真不易。 别个穿越,土匪也能吸引有功名的读书人来投,真真奇也怪哉! 一切还得自己来培养,嘶—— 看来需要趁此机会,勉为其难,先拿下一个县来做试验田。 从自己的少年军里选拔优秀人才来培养成内政型人才。 思来想去,就清溪县罢。 此地穷山恶水,别人也不来争,不会引人注目。 清溪县被方腊占为大本营,凡是官吏,被杀得一干二净。 从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巡检、押司吏员都可以用自己全套人马,麻雀虽小,正好用来作为内政人才培养基地。 另外清溪县扼守帮源山山口,可兼顾帮源山中教民的改造计划。 把手中的人捋一遍,李助要主持江南大局,正好用来做知县,一举两得。 裴宣调来做县丞,也还勉强。 主簿? 真没人了! 朱武? 不行!孟玉楼营建潍河港,抽去一个裴宣,再把朱武抽走,玉楼儿得要造反了。 武松薅掉一把头发,最终想到一个人。 清河县大宅的现任大管家,原来西门庆的小厮玳安。 虽是奴仆身份,可玳安天资聪颖,能写会算,且颇通庶务。 曾协理嫂嫂、玉楼、瓶儿三任娘子掌管清河县产业,颇有才干。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的私人势力中树起一个榜样,唯才是举,即便你是奴仆,只要忠心、能干,也有出头之日。 只是李瓶儿如今执掌清河大宅,也离不开人,待回清河时好好哄哄瓶儿。 等少年军成才后,就不会再缺人手。 有了知县、县丞、主簿人选,县尉和巡检、各房押司好办得多。 解珍、解宝兄弟,在此番平叛中,亦立下大功,可为巡检。 至于各方押司、书吏可选的人很多,第一批少年军中的优秀者,和此次李助带来的二百多做生意的好手中随便可以挑出十几个来。 想到此处,武松唤来李助等人。 金剑先生李助听闻主公要让自己当一个小小知县,心下大急。 他李助之志,岂在一个小小县令? 正是: 暂送佳人归故里,先施仁政起江南。 欲知李助是否肯赴清溪任,且看下回分解。 第373章 结鸾俦圣女方承祧 施神药武郎安教民 李助来江南,是准备在南方开辟一片新天地,怎能在小小一县拘囿? 当时在杭州时,蔡绦欲招揽其任安抚司参议官,李助也婉拒了。 这可是安抚使第一幕僚,掌民政、军务、善后、人才调度、安抚地方。 虽是吏员,但妥妥的一路实权人物,安抚使身边的亲信。 若干得好,将来蔡绦亲自举荐。 以蔡家的能耐,莫说知县,便是一任知州,也不在话下。 武松好言安抚,备说端地。 李助方知武松欲将清溪县作为新型内政人才的培养、实习基地,并探索开办实业的模式。 如此则责任重大,李助再不敢推辞。 趁朝廷任命未到这段时间,李助回到杭州,仍在蔡绦身边协助打理事务,积累从政经验。 不日,即要将方腊、方貌以及方七佛等人首级,押往东京报功。 临行之前,方腊、方貌两位兄长,亲自主持圣女方百花大婚。 按照世俗婚礼,方百花在帮源寨嫁与武松为妻。 山中各处摩尼教头领均参与大婚,圣女嫁与外人为妻,似乎传达了某种信息。 因宗长方七佛已死,方腊以圣公之名,传教主之位于方百花。 同时,令方金芝、方垕、方肥协理打理教务。 方腊亲自将妹妹方百花背进花轿之中,而后与方貌一起,悄悄被王寅带人解往杭州,交蔡绦处置。 临行,方腊反复叮嘱方天定、方杰等人,日后需尽心效力,万不可懈怠误事。 几家欢乐几家愁!一家之中,也有欢乐也有愁! 方百花自小清冷,虽与方腊等兄妹情义并不深重,也难免兔死狐悲。 合卺之礼即成,百花姑娘仍将极致细腻水润的身子,缩在男人钢铁般的怀中嘤嘤哭泣。 武松知道百花姑娘尚需要缓冲的时间,任由她抽泣。 手中极尽温柔地抚摸,万般怜惜地将女孩涌出的泪水亲吻。 方百花渐渐平息,方察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郎君了个剥精光,想起那日郎君早将自己的每一处缝隙都探察的一清二楚。 羞意上涌,知道该是尽自己妻子的责任之时。 只是百花姑娘自小被作为圣女供奉,没曾想到会有成为人妻的一天。 自然不会有人教她夫妻之礼,一切均是懵懂无知。 只知道郎君亲吻时,浑身会止不住战栗。 只知道,自己的傲然处紧紧揉在郎君胸口时,会有麻酥酥传遍全身。 ......! 郎君似开始作怪,好像在探插自己的深浅,好羞人...... 感觉很怪......,可很书服,不由自主向前贴合,希望郎君探得更...... “老爷......,奴疼......” “花儿放松些......” 醇厚的男中音耳畔响起。 武二郎噙住百花香唇,待安抚到香软温热时...... “啊!老爷,怎么这般疼痛,可是奴的伤势未曾痊愈....,老爷怜惜些......” 百花姑娘绣眉紧蹙,又是疼痛,又是不想令老爷失望。 武松既已深察其底细,知道此时愈发不可操之过急,将妙人儿搂紧,细细亲吻。 不一会...... 爱意如潮。 “老爷......,奴好了,求老爷......,求老爷,动一动......” 方百花说完,羞不可抑,只死死闭紧三眸...... ...... 猫儿有诗赞百花姑娘: 久作空山圣女身, 花烛方识枕席春。 冰怀自此随风软, 甘侍英雄帐内人。 等候朝廷旨意的间隙,武松带着方百花、方金枝、解珍、解宝等人,遍历帮源群山、千岛湖沿岸实地巡查。 这一带山高谷深,土地贫瘠,难开大片水田耕种。 山中百姓生计窘迫,艰难度日,这才让让摩尼教这种隔绝男女,禁欲、禁荤腥的清教徒式的宗教得以滋长。 实则摩尼教高层,却并不遵守,不见方腊一家弟兄、子女繁盛吗? 不见方腊入主清溪县就打造宫室,纳娶宫娥无数吗? 蔡安抚做主,武松已用三千贯钱,将这一处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山林买下。 交予方百花,由方金芝、方肥、方垕辅佐管束山中摩尼教民。 此地虽不宜开垦良田,山间却盛产名贵良木,漆树、茶树、桑林漫山遍野。 若善加经营,兴办实业,足以养活数万生民。 武松派解珍解宝入山,寻一处灵气汇聚之地,以工代赈,招募山中教民,修筑一座百花观。 准备合适之机,令方百花、方金芝等皈依崆峒派,以方百花为观主、方金枝为副观主,并请有道高士前来相助。 以教制教,利用包容性最强的道教,开坛教化山民。 日后利用这片山区的自然资源,于清溪县开辟制茶、缫丝织坊、果脯作坊,兴办各类工商实业。 山中老弱青壮合计近四万之众,依托山林物产、工坊营生,应该能将这批山民慢慢消化,说不定还能带他们脱贫致富。 衣食不愁,有了银钱,谁还会铤而走险,干杀头的买卖。 故此,李助在清溪县这一片试验田,所做的事任重道远。 不仅仅是要培养行政人才,还要探索一条在这个时代,脱贫致富、教化百姓、兴利除弊,开拓实业的道路。 李助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摩尼教治下,山中百姓贫苦至极,起居饮食全无规制,无论老弱壮丁,人人身染疾患。 皮肤病、血吸虫、疟疾、肺病、眼疾遍地滋生,满山皆是病痛呻吟。 幸得武松石鼓空间之内,藏有诸多神药,各类杂症,药到病除。 挑出五十精干人手,以五人为一巡诊小队,配齐各类药品。 经过简单培训,巡回医疗小队分赴深山各村巡回诊疗。 又差王寅、杜微前往歙州、江州等鱼米之乡采买大批粮米。 按户分发给山中百姓,暂解战后饥荒。 短短一月之间,武松上山施药、分粮济民。 真心实意体恤民间疾苦,久困山民交口称颂,恩德流传。 武大官人的声望竟在一月之间,远超往日那位看不见摸不着,被供奉数十年的“明尊”。 这一日武松巡行山中,亲至帮源洞山处一处民舍。 内里有一名摩尼教民,乃是先前清溪大战时被官军刀砍伤大腿的伤汉。 彼时退入深山,无药医治,腿上创口早溃脓腐烂,腥臭秽气弥漫。 旁人见了无不掩鼻避让。 武松毫不在意恶臭,亲自蹲下身用“神药”清洗创口,细细剔去腐肉、洗净脓血,拿干净纱布层层裹扎。 又递过一盒内服胶囊,吩咐:“此药每日三次,每次吞两粒,不出数日,创口便能收口结痂。” 料理完毕,那汉子满眼是泪,忍住伤痛拜服在地:“老爷大恩!小人终生难报,只求老爷长命百岁......” 武松方扶起这汉子,忽听得身后“扑通”一片声响。 回头看时,地面上齐齐跪倒数人。 正是: 合卺良宵结凤缘, 入山救疾布仁恩。 开辟溪疆兴百业, 筹谋两浙固根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374章 江南底定惊朝野 太师筹谋固家邦 武松回头看时,方杰、方天定、方百花,连同随行的解珍、解宝一众,皆拜伏于地,口中齐诵:“主公(夫君)仁厚大德,我等愿生生世世追随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方百花一双秋水眼眸盈盈泪光,痴痴望着武松:“奴谢过老爷仁慈之心,奴誓死要助老爷安抚教民,不敢懈怠!” 百花娘子早已和武二郎血脉牵连,一颗芳心从此牢牢系在武松身上,生死相随,再无动摇。 方金芝少女心性,心中兀自记恨武松将父亲方腊、叔父方貌打入囚车解送东京。 一腔怨气无处排解,只高高昂着脑袋,小嘴撅起,斜眼瞪着武松。 方天定见妹子失礼,忙来扯她,方金芝赌气一扭身子,转身跑远了。 武松知她女儿家心性,也不放在心上,上前将跪地的方天定、方百花、方杰等人一一搀扶。 杭州捷报一纸入汴梁,快马穿街,鼓音传殿,京师朝堂骤然震动。 方腊、朱勔割据三州,兵祸蔓延两浙。 州县崩颓、官吏或死或逃,朝野上下皆视江南为烂局。 满朝公卿皆言匪势滔天,非重兵大举、经年征伐不能平定。 谁也未曾料到,倾覆在即的江南巨乱,竟被初任地方、南下历练的蔡家四子,以万余地方军加上临时募集的乌合之众,旬月之间一战荡平。 杭、睦、婺三州克复,贼酋尽数被擒或被阵斩,无一漏网。 朱勔及叛将刘滔,摩尼教方七佛、方天定、方杰、司行方、厉天闰、吕师囊等,函首传檄京师。 方腊、方貌被生擒,其余寇酋皆死于乱军之中。 十万叛军,灰飞烟灭。 垂拱殿上,赵佶御览捷报,龙颜大悦,连日郁结一扫而空。 江南赋税重地,先遭朱勔父子祸害数十年,民生凋敝。 此番又有叛军作乱,只当东南半壁彻底糜烂,赋税重地倾覆。 赵佶即便是昏君,亦知江南的重要性。 更忧童贯西军劳师远征、糜费钱粮、迁延日久,徒耗国力。 此刻览罢蔡绦奏疏,知其孤身深入虎穴、离间二寇,以寡击众、速复名城。 奏疏中又详陈恢复两浙的方略。 字字皆是忠勇担当、经世韬略。 官家抚案长叹:“元长有子,真社稷之臣也!此子文武兼备、胆识过人,远超朝堂庸碌诸公!” 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令政事堂拟功嘉奖,待蔡绦肃清余寇、安定两浙,即刻破格擢升,厚赐爵禄。 殿下文武百官,闻言尽皆哗然,神色各异。 原本朝堂之上,人人皆轻看蔡绦年轻,如今不过二十有五。 只当是依仗父势、养尊处优的世家纨绔,虽有小聪明,却难有经略地方大才。 此次蔡京自贬太师,蔡绦离京历练,诸多官员皆暗自观望。 待知蔡绦初至苏州,便被朱勔裹挟南下,只待他江南折戟,便可顺势攻讦蔡氏一脉。 可如今捷报传开,所有观望、轻视、嘲讽尽数化作震惊、艳羡,乃至惊惧。 不足两万临时招募的状丁、乡勇、溃散残兵,对阵数万盘踞坚城、割据一方的叛匪,竟能逆势破城、一战定乱。 这等战绩,这般果决、谋划,别说年轻一辈文官,即便经年名将,亦是鲜有能及。 顷刻之间,朝堂风评逆转。 再加上蔡京得到朱勔十几年行贿百官的“黑账”,预先从容布置。 无论是先前暗讽蔡绦纨绔无能,还是原本中立摇摆不定的朝臣,皆言蔡家四子深藏不露,有古之名将、能臣之风。 太师府中,年过七旬的蔡京老怀大慰,心情愉悦,据说近几日还连日宠幸了数名美妾。 原先暗自埋怨武松鲁莽轻率、撺掇蔡绦涉险。 如今尘埃落定,方知是自己多虑。 蔡京手持蔡绦的家书,反复品读,心中百感交集。 自家幼子,素来温润,竟能临危不乱,能驭乱军,勇破割据巨寇,立此不世奇功。 既保全自身,又安定东南,更替朝堂解了心腹大患。 蔡京心中对武松再无半分怨怼,只剩满心赞赏,只道:“挺之真异人也!不负老夫所托,更不负我家约之!” 经此一役,蔡绦彻底跳出“父荫纨绔”的标签,名声甚至盖过兄长蔡攸。 成为最有望接续蔡氏权柄的继承人,蔡家声势,亦随之再度暴涨,稳坐朝堂第一世家之位。 蔡京对蔡绦的培养方向竟也悄然改变。 此前蔡京对蔡绦的期望,是地方历练数年,再回中枢,将来入阁拜相,或是再不济成为清贵显门,自己百年之后,延续蔡氏荣光。 有宋一代,文臣地位虽高,然家族荣光也不过像范家、韩家等延续两三代。 无他,文臣之间竞争太过强烈,相互倾轧无所不用其极。 反倒是像种家、折家这些将门,世代把持边关,经久不衰。 自己两个最能干的儿子,蔡攸、蔡绦。 如果一个在中枢,一个经营地方,内外呼应...... 想到此处,蔡太师心情激荡,一个计划在心头升起。 挺之这个人,文武全才! 若有他尽心辅佐,蔡绦定能在地方大有一番作为。 只是人心隔肚皮,挺之与儿子相交莫逆不假,但其志不小。 若只让他做一名家臣,恐难以笼络。 ...... 如果没记错的话,挺之嫡子如今将满两岁...... 蔡绦年轻,仅有一子。 蔡攸倒是有几个二三岁的幼女,只是并非嫡出...... 嘶——!这却不好办,用庶出女去配他家嫡子。 虽说以他蔡京的权势地位,也算得上天恩浩荡,只是若要笼络人心,就差点意思。 也罢!他家里据说自来没大没小...... 蔡京唤来内府翟管家,令他到对面蔡攸府上传话。 ##### 东京,州桥武宅。 吴月娘正抱着四个多月大的儿子武湛,在后院草坪上顽耍。 武湛被武大官人恶作剧,取了一个“佛郎”的小名。 月娘知道是自家郎君作怪,这个小名是纪念夫妻二人首次欢好,实是在小佛堂的佛爷爷面前参了欢喜佛。 仆妇们在树荫下铺一张巨大的毡垫,月娘、巧儿、玉娇枝、李师师各占一角,逗引小佛郎在毡垫上来回滚动、或是爬行。 月娘三十三岁,自生下佛郎,愈发珠圆玉润,极致成熟风韵令旁人不敢直视。 第375章 四艳庭前娱幼子 方氏府内漏朝恩 因武大官人是离开东京后才获得“金玉驻颜诀”技能,故此月娘没有月楼、金莲那种越活越年轻的感觉。 但这种极致成熟,更加迷人。 巧儿、玉娇枝都已满十八岁。 玉娇枝本就丰满水润,变化不大,但巧儿已经彻底长开。 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与月娘身上同样的月桂香气,胸脯儿早就撑得满满当当,再多加两根手指都费劲。 玉娇枝、师师如今过上富足安逸生活,每日笑颜如花,性格中有了少女天然该有的开朗。 四女每日除操持产业,最多的时间便是回忆与老爷的点点滴滴。 师师不曾见过这位三女口中大官人,大英雄,大豪杰,愈发期待。 巧儿不知怎地,竟和月娘一起觉醒了“金手指”技能。 如今堪堪练到第二重——二指并蒂禅。 尝试了这个技能妙用之后,巧儿便撺掇玉娇枝和师师也来学习。 好在即时被月娘撞破,月娘见着三个小姐妹也敢用“金手指”,忙将三女一一拉到房中检查。 尤其是巧儿,月娘生怕她行事鲁莽——戳破了。 好在三女皆无事,巧儿也是一阵后怕,若是破了,将来哪有脸见伯伯...... 看着武湛留着口水,在毡垫上费力的扭动,巧儿开心不已,拍着手哈哈大笑:“小佛郎,你过来呀!到姨娘这里来......” 月娘嗔怪道:“怎恁地没羞,就敢称姨娘?佛郎可是你弟弟呢!” “月姨!你怎地......,为何娇枝、师师妹妹都姨是娘,偏俺是姐姐?” 巧儿满面涨红,不服气道。 月娘笑得花枝乱颤:“怎不该叫姐姐,你不叫我姨娘吗?佛郎再叫你姐姐,算哪门子辈分?” 娇枝、师师都掩嘴偷笑。 巧儿一时无法,忽古灵精怪爬到月娘跟前,仰着俏脸,没羞没臊唤道:“月牙儿姐姐,......好姐姐......” 月娘“噗呲”一笑,白一眼道:“休叫的这般早,还需得老爷做主哩!” 巧儿搂着月娘胳膊撒娇:“月儿姐姐可得帮俺给伯伯说......” “不害臊!” “姐姐~~” 四女正笑闹间,外院进来一个女护卫通禀。 “夫人!有客来访!” “有客?可是寻巧儿的?” 家中因无有男主人在府中,是以除张庭嵩浑家,极少有访客。 即便有,多半是因巧儿在外打理的书馆生意的客人。 故而月娘有此一问。 女护卫道:“非是寻巧儿娘子的,说是蔡府四夫人,欲见夫人!” “蔡家四夫人?” 月娘愈发疑惑,蔡绦夫人? 按说不该!蔡四老爷虽与官人相交莫逆,但蔡绦的夫人也不可能来拜访她吴月娘这个侧室。 吴月娘虽深得老爷宠爱,在东京宅中说一不二,但到底还是够不上蔡家的正牌夫人。 虽不明所以,月娘不敢怠慢,忙整束停当,出外宅去接。 来的是一位二十五六的美貌妇人,衣着华贵,穿金戴翠,由一辆青幔小轿抬着。 美妇下了轿,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两三岁的小女娃。 身边还跟着男女仆役各四人,看样子,即便不是太师府的正头娘子,来头也不小。 女子一副自来熟,一进门便拉着吴月娘的手,亲热地唤着“姐姐”。 不住夸赞月娘美貌,月娘不明就里,还是热情将人请进府中。 一阵寒暄过后,方知此女乃是蔡攸的四夫人方氏。 蔡家地位尊崇,是以蔡攸、蔡京的得宠侧室,也有宗人府破格颁下的诰命。 这位方氏竟然是正四品硕人的诰命,故此对外才敢用“四夫人”这个称谓,可见其在蔡攸那里的得宠程度。 月娘亦是兰心蕙质的通透女子,知蔡攸宠妾来家必有要事。 忙将人领到内宅叙谈。 方氏带来的女娃,乃是自己的女儿蔡十一娘。 当下让十一娘甜甜唤了一声“姨娘”! 巧儿、玉娇枝、师师也见过了方氏,几女便在树荫下毡毯坐了。 拉些家常,蔡十一娘见了四个月大,虎头虎脑的佛郎,高兴得嗷嗷直叫。 带着佛郎在地上打滚,逗得佛郎咯咯大笑。 月娘耐心地陪着方氏东拉西扯,看对方到底是何来意。 方氏见吴月娘一个妾室,待人得体,城府也颇深。 再加上吴月娘如今在东京算得上家资巨万,作为一个妾室,手上的生意囊括传说中在东京、西京、大名府风靡的神药“蓝灵根”、数十家书肆书馆,还有诸多酒楼,城外还有庄园。 加起来,怕不下百万贯产业。 心下不禁有些惺惺相惜,暗道家翁的安排靠谱。 终是方氏忍不住,请月娘屏退的巧儿、玉娇枝、李师师诸女,进入正题。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待其余人退下,方氏作势对月娘福了一福。 对方虽是妾,却是蔡攸的宠妾,月娘忙回礼:“妹妹多礼了,俺一个妇道人家,却有何喜?” “其一喜,自然是姐姐为武将军诞下男丁,光耀门楣......” 月娘敏锐听出话里有话——武将军! 武松之前升任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官阶乃是左武大夫,正六品。 正六品,属于中级武官,尚无称“将军”的资格,其武散官只能称某某校尉。 方氏这句话中称“武将军”,一种可能是方式妇道人家口无遮拦,另一种可能是在暗示。 自家老爷官越做越大,月娘自然也常关心一下大宋的官制。 “妹妹......,你方才是否口误,我家官人乃是正六品的左武大夫,何来......” “呀!” 方氏忙掩住嘴,面露惊惶:“姐姐恕罪,俺家老爷千叮万嘱,朝廷诏令未曾发下,千万不可泄露半分!姐姐可得替俺保密,不然老爷不知怎生罚俺!” 第376章 方氏奉命联婴好 月娘持心远势权 方氏惊惶道:“姐姐可得替俺保密,不然老爷不知怎生罚俺!” 月娘指天发誓:“妹妹宽心,我怎敢泄露朝廷大事,妹妹......你说......” 方氏叹一口气:“既然你我姐妹一见如故,俺就斗胆说一说......” 原来是蔡京拟推荐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右武大夫武松升任中侍大夫、“正任杭州观察使”,差遣京东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 “正任杭州观察使”,乃是正五品高阶武官官阶名,并非要到杭州去做官。 “观察使”,属于“落阶官”,自身就是正五品。 “京东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与“原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看似多一个“副”字,实则权利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是正式常设官,实打实一路最高武官,正“都总管”皆是文臣安抚使兼任。 “马步军副都总管”是正式官职名称,原来的“兵马都总管”看似拉风,实则为临时差遣,为剿匪而设,用后即撤。 自此,武大官人将正式跨入高阶武官行列,实权及辖区虽暂未扩大,却拥有了参加御宴、朝会面君的资格。 其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一旦有战事,便可直接任命为方面军大将。 吴月娘听完方氏之言,心中为老爷欢喜,一再谢过方氏带来的好消息。 不过人家东拉西扯半天,不会只为提前透露点消息吧,知其还有后话。 果然方氏的后话,却是令吴月娘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圣上因武松大功,赐其妻金玉荷外命妇齐安郡君。 这个正常,得宠的或有功正五品文武,正妻封郡君诰命乃是正常恩典。 可是她吴月娘竟然受封清河县君诰命,这就离谱了。 莫说她吴月娘只是妾室,就只月娘是再嫁之人,半路才跟了老爷这一条,受封诰命就是不可思议之事。 月娘亦有自知之明,虽说老爷宠爱自己,让自己执掌偌大家业。 但若论到在家中的地位,除主母金玉荷之外,排在第一位的应属孟玉楼。 孟玉楼是真正能为老爷分忧的人。 其次应该是林妙音,林妙音身为元妙真人林灵素的嫡亲妹子,也是真正能给老爷带来助力的。 月娘分毫未被这个喜讯干扰,顿时提高警惕,静等方氏下一步有何话说。 方氏见吴月娘根本不为所动,不得不道出最终目的。 初时方氏被蔡攸遣来与吴月娘结娃娃亲,颇为不悦。 方氏再是妾室,那也是枢密副使、蔡家长子的妾室,愿与她女儿结亲的文武百官、甚至皇亲贵胄大有人在。 其中不少还是嫡子。 但家翁亲自发话,谁敢不听? 谁知与吴月娘短短几番接触,方氏愈发心惊,这家的妾室竟是不同凡响。 不说貌美端庄,但这份气度,有几个妇人能及。 再加上这一份偌大家业,还真真是良配。 看着虎头虎脑,和蔡十一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武湛,方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姐姐!佛郎生辰八字若何......,你看,我家十一娘与他正是合拍哩,十一娘将满两岁,老爷对她百般疼爱,所谓女大三......” “嘻嘻!妹妹莫要哄我耍子,佛儿才四月大,哪里就到定亲时候了?况且,太师府高门大户,我等平常人家,岂敢高攀......”月娘忙打岔道。 “姐姐!怎就是平常人家了,将军如今深得圣宠,如日中天......” 见吴月娘一口回绝,方氏愣了一下,竟是有些急了。 亲事被拒事小,未能完成家翁的任务,事可就大了。 月娘笑道:“妹妹!十一娘我也甚是喜爱,乖觉伶俐......,只是老爷不在府中,我一妇道人家,哪敢做主?” 月娘脑中一片清明,这种联姻的事,关系到老爷的布局,可不敢乱来。 方氏无奈,最后只能以恭贺月娘喜得麟儿的名义,送给佛郎一个长命金锁。 本以为吴月娘会礼尚往来,回赠一样礼物给十一娘,这样就可以回府暂时交差。 没想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月娘收了金锁,口中几番感谢,竟一点回礼的意思也没有。 猫儿有诗赞月娘头脑清明,不慕权势: 诰命加身未动心,豪门结契冷眼逢。 眼底荣华皆幻梦,一心只为郎君谋。 不说方氏如何回去交差。 这一次东南大捷,相较于官家欣喜、蔡绦声名赫赫、蔡京的欣慰。 最狼狈难堪者,当属枢密使童贯。 东南乱起,朝野震动,童贯被点将南下宣抚诸路,执掌平叛大权。 童贯刻意拿乔,执意征调西军精锐数万,远赴江南平乱。 心里盘算,待西军三千里驰援、耗时数月抵达江南,慢慢剿平匪患。 贼势愈大,其功愈大,届时不仅能威势更进一筹,江南、两浙也必将打上他童贯的烙印。 为此,童枢密不慌不忙调度兵马、筹措粮草。 静等只待西军集结完毕,再择日南下,坐镇江南总领全局。 谁料仅先锋军抵达江宁,大军尚在西京未发,蔡绦竟以一己之力,旬月之间平定两浙。 这就直接断了童贯的平叛大功,打碎了他筹谋已久的全盘算计。 童贯老于兵事,虽未到江南,亦能略微猜出江南情形。 这种趁乱反叛,最是能裹挟百姓。 童贯估计叛军能有十万左右。 二两浙并非边关,驻泊禁军顶多七八千。 再加厢军、巡检军,不会超过一万五千人。 蔡绦短时间仓促募集丁壮,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 且两浙被朱勔祸害近二十年,武备必定驰废。 若蔡绦真能用这两万乌合之众,平定十万人的大乱,童贯也不得不佩服蔡绦之能。 换作自己,若仅带两万西军前去,也无必胜把握。 童贯听闻捷报,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却又无从发作。 他手握数万西军精锐,浩浩荡荡尚未启程,人家两万残兵乡勇已然平定重镇、力挽狂澜。 两相映衬,更显得他手握重兵、迁延观望,极尽庸碌无能。 更让他憋屈的是,蔡绦奏疏之中直言——东南余孽,就地征剿足矣,无需远调西军、劳师糜饷。 童贯心中嫉恨滔天,也只能强压怒火,停罢西军调度,沦为笑谈对象。 正是:闺中自有观尘眼,童帅徒怀妒战功。 欲知方氏回府如何复命、童贯怎生暗中算计武松,且听下回分解。 第377章 童贯消愁收美缺 蔡京布势荐英豪 童贯消愁收美缺 蔡京布势荐英豪 自此,朝野风评彻底倾覆。 蔡绦二十五六岁,新莅地方,孤军定乱,智勇双全、忠勇可嘉的名声必将流播天下。 江南既定,可空缺出来的巨量官职,才是各方势力势在必得的争抢标的。 杭州、睦州、婺州三处,除婺州知府带出一众属官得以存活。 其余两州,几乎从乡村里正到知县,再到知州,全军覆没。 武将中,苏州府军队高层全员投敌,秀州兵马督监怯敌,被阵前斩杀。 杭州、睦州、婺州三州军将半数殁于王事,投敌亦不在少数。 数百个位置空出来,怎不引起朝堂之上一片腥风血雨的厮杀。 蔡绦本就是现任两浙经略,大头由他蔡家拿了,也是常例。 偏生传出有一本朱勔这十几年贿赂满朝文武的“黑账本”,缚住大家手脚,让百官不敢轻举妄动。 蔡家自然有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可给谁吃,还得看老太师的眼色。 数日之间,蔡京、蔡攸甚至蔡家老二、老三的府门口都门庭若市,门房收银子都收的手软。 童贯在家生闷气,忽有太师府亲信干办上门投帖。 童贯气不打一处来,老匹夫欺人太甚,莫不是这个时候还来看某的笑话? 但大家皆是上等人,泼妇骂街的事还是不屑于做的。 蔡府外府大管家高安,将一封蔡京亲笔书信奉上。 童贯气哼哼接过来,重重抖开信笺,只看一看便目瞪口呆。 童枢密一激动,差点将自己本就不牢靠的胡子揪下一撮。 信颇短,然信息量却惊人: “童枢密台鉴: 两浙寇平,疮痍满目,百废待兴。 苦于州县守令多缺,抚民乏人,圣上心忧。 公素有知人之明,敢托荐才: 廉干知府一员,勤谨知县二人,以上并佐僚若干。 伏望简拔贤能,以安东南,以慰圣心。 蔡京 顿首” 这...... 老匹......,不,老太师这是何意。 童贯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信中全然是大白话,留一个知府、两个知县的位置给你童贯的人。 知县和佐僚还则罢了,这个知府...... 两浙共二府十二州、两军。 府比州要高半级,两府乃是润州府和苏州府。 润州府并未遭兵祸,那这个知府就是苏州府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除治所杭州外最富的地方,农业、手工业、商事,甚至海事都最为繁盛。 虽经过朱勔的霍霍,但如今既已拨乱反正,苏州天然的优势,必将迎来大发展。 老太师这份礼不小哇! 一时间,童枢密几日的委屈,全部烟消云散,化作对老太师的滔滔景仰之情。 “来人!看座!上茶......,上好茶!” 童贯身材高大,声若洪钟,反将送信的高安吓一大跳。 童贯两步握住高安的手:“高干办乃是稀客,怎敢怠慢,请坐下说话!” 高安虽见惯高官,但童贯这般客气,还是受宠若惊。 忙告罪坐下。 待上了茶,童贯方笑着关心了几句蔡京的身体。 “太师知我啊!某这里确有不少能才干员,日日盼着为官家分忧! 高干办回去可禀明太师,待某挑选精干任事之人,襄助江南!” 高安忙拱手谢道:“童枢密高义,江南之事,我家已老爷心力憔悴,能有枢密相助,老爷必将大慰!” 童贯叹道:“太师公忠体国,某之楷模,某素来掌军,亦思良将,常叹千军易得,良将难求! 若太师能慧眼识得遗才,国家之幸也!” 高安笑着应道:“枢密所言甚是!我家老爷的确识得一些年轻俊杰,只是颇知枢密公务繁忙,未曾寻机向枢密提及......” 说着话,高安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 卧槽! 童贯心中暗骂,果然如此,老贼...... 扫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竟有四五十人。 当然,以文换武,人数自然要多些,童贯倒不十分在意。 从高安手中接过名单,童贯从头至尾一一查看。 第一个:武松...... 童贯自然知晓,这人是蔡京心腹。 再往下看了十几人,童贯猛然醒悟。 这里面好多人,童贯都曾有印象,还亲手签发过他们的告身。 乔道清、孙安、石秀......这些人的名字总是和“武松”这个名字同时出现。 童贯恍然大悟,这些人,肯定是和那个武松是一伙的...... 蔡绦两万杂军平定十万之贼,肯定是这个武松在暗中相助,不是这样,我童贯的名字倒着写。 此事不难查明,毕竟童贯在军中到处都有耳目...... 若果真是这样,这个武松,仅凭暗中助力,就能......,倒真是一个可用之才! 自宣和以来,宋金达成初步共识,联金灭辽,势在必行。 朝堂之上,揣度辽国君昏兵弱、基业将倾,伐辽复燕的呼声渐高。 官家有意令童贯河肩挑陕西、河北、河东三路边防重任,为攻辽做好准备。 首要任务便是整治边军、汰弱留强。 童贯深知,河朔禁军久享太平,士卒骄惰、器械朽坏,平日里只知虚应差事。 早已全无沙场杀伐之力,若遇劲敌,决然不堪一用。 童贯属意调西北征夏的西军东移,以此精锐为骨干,坐镇河北、河东前沿。 又将本地禁军老弱冗惰者尽数裁汰,清剿空额、整肃军纪,将两路涣散军心一一收拢。 童贯一味依赖西军,也是无奈之举,谁让禁军已不堪一战呢? 比起朝廷堂上相互倾轧,童贯更看重的是异姓封王的无上荣光。 在这件事上,童贯虽是私心,也算的上是拳拳为国之心。 北宋历代皇帝皆执念燕云,神宗皇帝赵顼临终前立下祖制铁规: “能复全燕之境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这武松,如真有治兵之能,能在收复燕云上出力。 岂不是正好弥补西军独大,尾大不掉,难以驯服调度的隐患,管他是不是蔡京的心腹! 童贯无后,不必像蔡京那般考虑诸多甚身后事。 “异姓封王”,成了童贯唯一执念。 钱财、权势什么的,在童贯这里,一概排在这件大事之后。 至于武将坐大,那也是灭辽以后的事情,与俺童贯没有关系。 正是: 一纸温书释妒嗔, 苏州美缺赠阉臣。 名册初观武松志, 共筹燕土建功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78章 枢密改阶升虎将 婉瑶痴念许英雄 看着蔡京名单上,“武松”之后跟着的“五”、“观”二字。 童贯嘴角勾出笑意,令人取来笔墨。 当着高安的面,将“五”、“观”二字划去。 高安自然知道,太师写的这两字,意思是“正五品”、“观察使”! 童贯划去二字,重新提笔写下“正侍”、“河东”、“京东东”几个字。 高安看得直咽唾沫,这武松快要得道飞升了? 童枢密这几字的意思更直白:正四品正侍大夫,兼管河东、京东东两路。 正侍大夫,老牌横行高阶,极其尊贵,一般仅授边帅重臣。 这样的高等级,如果管辖河东、京东两路,只能是兼任两路的马步军副都总管,两路最高武将,妥妥的方面军大帅。 而且,河北东路接壤辽国燕云,较之京东东路地理位置更加重要,边帅威权与内地不可同日而语。 列位看官,请仔细! 武松目前差遣为“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童贯给的是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切莫以为是降级了! 前者“兵马都总管”实为临时差遣,后者“马步军副都总管”却是正式常设官名。 通常只有边州或是战乱频发州府才设立。 “马步军副都总管”,虽带一个“副”字,实则为一路军马最高统帅。 无他,因为一路正印都总管乃是文官,由安抚经略使、宣抚使兼任。 也就是说,上官只有京东东路的慕容彦达,河北东路则是蔡京女婿大名府留守梁世杰! 这个叫武松的家伙,所有升迁过程,其间的操作,高安几乎全程参与。 两年多前,是一个不入流的县衙都头。 接着是正八品,继而直接跳到正六品,这一回更离大谱,直接是正四品。 每次都是跳了整整四级! 如果按照武职九品五十二阶来算,从正六品右武大夫到正四品正侍大夫,算是跳了十二级。 这谁能受得了? 童贯主动加码,高安也不敢问,只微微点头,表示看到了,回去便禀告太师老爷。 ********** 阳谷县,知县相公程万里书房。 程万里听完女儿程婉瑶的一席话,惊得手中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程万里圆睁双眼:“女儿,你莫要哄我,你说的当真?” 程婉瑶见父亲一副惊诧莫名的神情,得意洋洋道:“自然是真,武郎......,我是说叔父定不会骗我哩!” 婉瑶姑娘说漏了嘴,脸色一红,幸好灯光较暗,程万里不曾注意! 程万里霍然站起身,直撞翻的椅子,在书房来回踱步。 “这!这可是真的!是真的?怎会如此......这般......” “自然是真的!”婉瑶愈发得意。 程万里将地上椅子扶起,推到程婉瑶身边,讨好着道:“女儿且坐!为父虽不信,却也想听你说说!女儿速说来,让为父听听!” 程婉瑶坐下,学着程万里的样子,翘起二郎腿,用两根玉指敲点着桌面。 程万里满眼期待,微微躬身,目不转睛盯着女儿。 “咳咳!” 婉瑶清清嗓子:“武......,叔父说了!问俺愿不愿意去江南开立商行! 若是愿去,便请太师推荐父亲去江南的睦州做一任知州,这样我父女就不必分离! 另外,叔父还说,杭州市舶司正缺人手,哥哥可去做一个市舶司干办公事!” 程万里:“......” 这话说得,程万都不知该如何搭话。 合着专为让女儿去开立商行,用一个从五品的知州,外加一个市舶司干办的肥差作为添头,这哪里说理去! 好个武二郎,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遮都不遮掩一下。 送信送到婉瑶手里,让婉瑶转告自己,一切用意不言自明。 自家小白菜这就要被猪拱了,看样子小白菜还开心得不得了。 这......这武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女儿迷得五迷三道。 想让我程万里女儿做妾?! 程万里想想心中就有气。 可无奈—— 这馅饼实在太香。 阳谷县七品知县,自己干了才将将一年,连跳三级直接任从五品的知州。 虽说睦州刚经战乱,百废待兴! 但也正是如此,任期过后,必然是要得上考等级,再度升迁或转任繁华州府指日可待。 更要紧的是自己那个整日游手好闲,如今仍在东京老宅败家的儿子程知,也谋了一条出路。 这个儿子除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外,带在身边都嫌丢人现眼。 如今留在京城,几乎快把京城宅子的家具都卖个精光。 到杭州市舶司做事,那真是天好地好。 公事干办,也是从八品出身,儿子从一个白生,平地成为体制中人。 好个武松,俺是就范......,还是......就范呢? 看着女儿一脸幸福甜蜜的样子,程万里眼睛一闭:“罢了!莫说我程万里一个门馆先生出身,就是正经东华门唱过名的,这样的糖衣炮弹,也抵挡不住,我......,不装了!” 婉瑶姑娘的心里,却没有父亲那么多弯弯绕。 她只知道,当时只自己和武郎说起,父亲不愿放她远离去外地创业的事。 武郎竟然如此上心,将父亲、哥哥一起调往江南。 武郎还说了,他在江南颇置下一些产业,要叫俺去帮忙打理。 哼!他那么凶的大器,......,呸,他那般厉害,还要请俺帮忙,想想都好得意! “女儿.......” 程万里犹豫道:“你......,可知武兄如此为爹爹周全,用意若何?” “哼!武家......叔父早就答应俺,要让俺称心如意,做爱做的事! 俺想去江南拓展新的生意,他怕阿爷不愿让女儿远离,故此便在江南为你谋一个职位!” 程婉瑶面带傲娇的雀跃,程万里一眼看出女儿的心意。 程万里作为父亲,觉着还是应当将事情说开,狠狠心便道:“女儿!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不曾安什么好心,是想......想纳你为......” “阿爷!俺.......,你......,不可这样说叔父! 他.......,他家自是与别家不同!四娘姐姐她们都说了,除了大姐......,其余人都能自掌家业,不分大小...... 阿爷......,女儿即便做妾,也要做大英雄的妾......,女儿.......” 程婉瑶忽察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暴露了小心思,声音渐小,最终羞不可抑,低下头,不再吭声。 “女儿,那......,那为父就接受挺之的好意,便去江南?” 正是:痴心未为利名牵, 独慕英豪气浩然。 甘委芳身随骥尾, 江南风月共君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79章 幽谷春风承蜜意 娇娃旁观敛娇羞 程万里喉头滚动:“女儿!那......,那为父就接受挺之的好意,便去江南?” “嗯!”婉瑶低头微微应了一声。 “好!那就去!” 程万里见女儿一副千肯万肯,巴不得马上动身的样子,不再犹豫。 送走婉瑶回闺房歇息,程万里连夜写下书信,派人送往京城,并送去一万两银子去童枢密家中。 毕竟此番接受武松举荐,实则是改换门庭,另投太师府。 写一封书信,并备下厚礼,算是感谢童枢密知遇之恩,与枢密府做一个了断切割,也是常理。 信中明里是征求童枢密的意见,实则用意不言自明。 童枢密为他谋划的东西,还是镜花水月,可太师府给的东西,就在眼前明晃晃摆着。 话说回来,实则程万里倒是错怪了俺的主角武二郎。 此次武松对蔡绦、对太师府的功劳太大,蔡绦一再明示、暗示可以安置他的心腹人。 可武松夹袋中实在无有合适的内政人才,最终只要一个残破边远的清溪县,拿来做试验田。 蔡绦如何肯亏待自己的好大哥,思来想去,武松终是推荐了程万里。 其余他熟悉的官员中,张庭岳、慕容彦达、陈文昭已经身居高位,清河县那一帮子又拿不上台面。 这才记起那位娇俏可爱的粉红女郎与他说过的话,将程万里调来两浙路,岂不是可以圆了婉瑶小娘子的事业梦。 刚好李助又要任清溪县知县,又要主持江南的产业,实在分身乏术。 婉瑶兰心蕙质,善于经营之道。 如果婉瑶娘子愿意,倒是可以聘请她来做一回大掌柜,既为她达成心愿,也能更好发展自家产业。 聪慧美貌的婉瑶小娘子,武二郎自然喜爱,却不曾想过要以此来要挟程万里,觊觎人家女儿。 一切纯属程万里自行脑补,与俺家二郎无干,望看官周知。 在武松所想,程万里本就有门路,童贯早晚要抬举他。 按原轨迹要授东平府知府的高位。 如今由自己从中周旋,提前为他挪转任所,不过是送一桩顺水人情。 要紧还是遂了婉瑶娘子的一桩心事。 婉瑶姑娘心性剔透,聪慧过人,却终究不谙官场头头道道。 只当郎君心疼自己,才顺便帮父亲调动一下工作,给自家兄长谋个安稳差事。 若说到情义,什么样的情义,也比不上那日郎君将她揽在怀中,温柔体贴地帮她包扎手腕、脚踝伤口。 那一日马上的温存,轿子里几息的深情凝望,世间任何情分都比不上。 程万里有了念想,日夜翘首盼着朝廷调任的圣旨抵达阳谷,寝食难安。 程婉瑶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第二日便召集阳谷招商行全体股东议事。 武大郎身为商行大董事,凤四娘、张春芽两位大股东,率先举手赞同陈婉瑶提议。 余下一众大小股东见此情形,已明端倪,皆无半句异议。 当下议定由副总经理高进主持阳谷招商行事务。 总经理程婉瑶抽调商行一部分银钱南下杭州开辟,置办产业,商路。 股东大会散罢,程婉瑶拉着凤四娘、张春芽到公廨细议南下事宜。 请货运行打头阵,押运十万两白银先行赶赴杭州,置办铺面、打通门路,提前站稳根基。 既为招商行打前站,也为货运商行打通南方的业务线路,一举两得。 只是凤四娘、张春芽二女才诞下孩儿两月,无法远行。 几番斟酌,便敲定遣石勇、李忠二人带领二百人护送程婉瑶和银钱南下。 暂放下婉瑶的事不表。 清溪县!朝廷旨意未下,李助提前进入状态,就用自己的伴当,先将县衙支起来。 因此一战,清溪县人口凋敝,大量土地无主。 李助干脆重新丈量土地,将帮源山中原来务农的教民,以及王寅村中的乡民迁来清溪县,编为农业生产队。 每队五十户,由专人统管,划拨土地。 六月时节,正是晚稻播种时节。 清溪县民生凋敝,也来不及种试验田,杂交水稻的技术早就经过后世的检验。 苦逼的武二郎,为买够稻种,整日将自己关在谷仓里,倒挂在横梁,不停从石鼓空间中兑换稻种。 方天定、方杰等人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此时如有外人来看,定然目瞪口呆。 堂堂武大总管,将自己倒挂在房梁上,胸口不停哗哗流出稻种。 每次出来,武松皆是灰头土脸,鼻孔、耳朵眼里皆能掏出稻谷。 然方杰、方天定却早对这位新主人早就敬若神明。 几日下来,原本空空如也的谷仓已堆满上万斤稻种。 明尊看不见摸不着,几十年也未曾见给过一文钱好处。 但这位新主子的神仙手段,就在眼前实打实发生。 组织晚稻播种之事交给李助等人,武松自带方百花、方金芝二女,遍历清溪山水。 方百花以后担着教化数万教民的重任,方金芝无处可去,自然以后也要辅佐姑姑这番大业。 趁着这段时间,抚慰自己的子民,正当其时。 绵延数十里的帮源山,穷山恶水,在后世却成为闻名遐迩,风景如画的千岛湖五A级风景区,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方百花自幼性子清冷,不似在人间,唯有姪女方金芝与之略微亲近。 可如今百花姑娘有了夫君,方知人间如此快活。 百花亦少知人世间诸般俗礼,只当与自家夫君快活,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一路游历,不拘时辰,不拘地点,想要就要。 小船上、溪流边、青石上、密林中、小径上,随时随地,无处不洒满浓情蜜液的点点滴滴。 武二郎自得其乐,也自然宠着百花姑娘,日日皆由着她。 百花本就年轻貌美,日日滋润下来,愈发粉润动人。 可苦了一直跟随的方金芝,金芝从小却是按照世俗家女儿养大,不比姑姑自小被圈养为圣女。 故此,方金芝虽年纪较姑姑要小,懂得却比姑姑多,早知男女之事。 每回见姑姑眼神拉丝,往那大官人身上靠,就连忙躲开。 可深山之中,三人结伴,免不了有躲无可躲之时。 姑姑那银铃般肆无忌惮的欢愉声在山间回荡,直将方金芝弄的浑身燥热,有时甚至汁水淋漓,怨念丛生。 这哪里是平日那位端庄娇弱、清冷恬淡、悲天悯人的姑姑,分明是个...... 正是: 百花久寂沐情柔, 尽逐清规享风流。 金芝旁观心暗怯, 一山风月半含羞。 第380章 山野双姝归英雄 日月双诀定清溪 父亲、叔父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擒获,押解入京。 叔公方七佛,被此人心狠手辣,令手下一刀枭首。 偏偏哥哥方天定与堂兄方杰现在将此人奉若神明。 姑姑与他日夜痴缠,倒是俺方金芝成了无依无靠,可有可无的可怜人儿。 没了父亲,哥哥不久也定会跟此人别处干事,方金芝从此依靠谁去? 至于委身于这人,方金芝自然想过,武二郎气概非凡,人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抵挡其魅力。 不仅如此,哥哥方天定和父亲临走时亦有此意,方金芝心中虽早已肯了,无奈自家女儿身,还能主动去提起? 可恨那人每日只知与姑姑鱼水尽欢,半分不瞧她一眼。 更可恨这几日三人行,那人与姑姑亲热时浑然忘了还跟着一个黄花大闺女? 姑姑不通俗礼也还罢了,你也不懂吗? 迟早有一天,姑奶奶让你好看! 夜里,山谷寂静,为巡遍自己的新领地,三人行已走了十几日。 篝火的另一边,姑姑又趴在那人赤果胸膛上,“嘤嘤哼哼”着和男人吃着嘴子。 “好胆!明明身子不便,还来招惹你家老爷......”男人似是不悦。 “好老爷!奴知错了,可奴就是忍不住,只想时时和老爷亲热哩!” “那你让老爷如何自处?” 百花用小手上下捋着,一面咬着老爷的下唇:“好老爷!让奴再吃几口,奴便下去帮你!” 中间只隔着一个火堆,方金芝哪怕用双手捂紧耳朵,也禁不住将近在咫尺的靡靡之音、骚言骚语听个一清二楚。 火光那边,那人昂藏大气早已在姑姑逗弄下耀武扬威,方金芝咬牙深恨。 那物件方金芝这几日也偷偷看见过,别看他现在耀武扬威,可在姑姑一番吹弹侍弄之下,必将偃旗息鼓,乖乖地蔫头耷脑缴械投降。 武大官人正与百花娘子亲得正好,忽感觉郎君身子一紧,面色凝重。 抚着方百花后背的大手也加了力。 “老爷,怎地了?” 方百花察觉不妙,捧着郎君的脸,关切问道。 “嘶——”武松倒吸一口凉气。 “吸溜——,呼哧......” 有熟悉的声响。 方百花向下看去,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金芝不知甚时候从篝火那边转过来,正握着老爷的随身兵刃发狠,嘴里“呼哧呼哧”不松劲儿,一双妙目狠狠向上瞪着自家老爷。 方百花深知金芝对老爷还有成见,生怕姪女一时想不开,一口伤了武二郎,那叫自己往后怎生过活? 武松纵使一身武艺绝伦,此时一个不慎被人拿住把柄,退之不及,暗暗叫苦。 方金芝却并无此意,只想此物不再嚣张跋扈,令它在姑奶奶面前垂首耷脑,便足快意。 哪知却远远低估武二郎的毅力,侍弄半晌,丝毫不见颓势。 反将金芝累得香汗淋漓,浑身娇软。 方百花喜道:“金芝!俺早教你与姑姑同事,你却百般推脱!! 今日姑姑身子不便,正是时候,还不求老爷收留!” 说着,方百花又向武松哀求道:“老爷,莫怪金芝平日不假辞色,实则早倾心于夫君,只是女儿家羞涩,不便求欢! 老爷......今夜月色正好,荒野露宿,别有一番情趣,求夫君怜金芝此后孤苦,便就受用了她罢!” 武松看向方金芝,见她虽仍在不懈努力,眼中已无方才桀骜神色,想是自知不能却敌,已然认输。 武松嘿然一笑,伸手将方金芝抱到胸口,笑道:“可是服气了?” 方金芝哼一声,将头转到一边。 武松怒道:“既是你自找,休怪某手下无情!” 言罢,大嘴噙住樱唇...... 咦——! 香甜中略微有些咸味......武松也不嫌弃,继续施为。 方金芝还待挣扎,却被善解人意的武大官人探囊而入,擒住淋漓要穴。 金芝本就劳累半晌,全身乏力,再无反抗之心,反手搂住恶人蜂腰,誓要将一心的仇意尽在一日之间发泄。 方百花见姪女已敞开芥蒂,知打铁需趁热,一边助力,一边在方金芝耳边传授近几日的心得体会,温言开解。 月映山野,篝火啪啪作响。 静夜中娇莺自在啼,婉转嘤咛。 ......花开花落花成泥...... ........ “叮!检测到宿主拯救日月双姝,奖励纹银三万两,获得技能,日月双BUFF!”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难怪之前为在方百花身上不曾见到动静,原来尚需日月双姝同修,方能成事。 好在今夜方金芝主动献身,不然便就错过了。 恰逢此时,武松心神澄澈,灵台空明,冥冥之中得日月真炁灌体,顿悟两门上古秘传心法,正是《郁仪日曜诀》与《太阴结璘印》。 此二术源自上清古经奔日月之正道,载于《黄庭》《云笈七签》正统道藏,是天地间至阳至阴、相辅相成的玄门真诀。 “郁仪”为日魂正阳之道,主普照教化、归服人心,承昊天日曜之威。 可涤荡戾气、净化邪妄,勘定人心、凝聚三军。 以王道仁心抚众生、安一方,乃是济世安民、教化归正的无上心法。 “结璘”,为诸天月魄太阴真印,承太虚月枢本源寂煞,执掌幽鉴勘虚、肃杀镇邪之权。 此印不止可洞穿人心幽微、照彻世间阴私、甄别虚实真伪、破碎幻术迷障,更蕴太阴无上守御道则,可完全免疫道法符咒、幻术邪术。 至此,武大官人心境武学、格局气度皆脱胎换骨,初具一方霸主、济世大帅之气象。 只这一套日月心法之力,不在立竿见影,而是潜移默化,韬光养晦的法门。 如今于教化山中摩尼教教众,正当其用。 以道家堂堂阴阳玄妙,化解教民心中戾气,生威福之心,回归世俗,重操农耕稼穑。 方百花、方金芝各觉醒日月一法,正好安抚山民,助这帮教民重归正途,早日走出深山。 甚妙! 待三人自深山峻岭间巡游回归清溪县,方金芝已换了妇人装束,臊眉耷眼,与姑姑手挽手跟在武松身后。 日月双姝归英雄 方天定瞧妹子终身有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无牵挂,一心随武松鞍前马后。 正是:日曜凝仁化瘴烟, 太阴澄虚镇邪缘。 双姝尽解平生憾, 一遇英雄定洞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1章 诸僚授职安清溪 英雄筹岳赠佳人 倏忽一月有余,崆峒派遣来兴建百花观的十名精干弟子,抵达清溪县。 帮源寨百花观选黄道吉日破土动工,方百花做了观主,方金芝协理。 再添这十名道士分掌杂务、讲经劝善,以教化山民为任的百花观便撑立起来,专司在帮源山和清溪一带传新道,消解摩尼教惑乱人心的余毒。 江南经方腊之乱,遍地残破糜烂,两浙数座州府官吏遭乱兵屠戮一空。 蔡绦一面递报捷文书,一面急奏江南数州官吏损耗殆尽,恳请中枢速派能臣赶赴两浙路补缺。 同时举荐多名平乱中立下功劳的将士,等候朝廷擢用。 蔡京手握朝中百官贪腐详情,朱勔及朝中百官行贿受贿记录尽在其手。 这些黑账虽不能将人一下扳倒,但若被弹劾,免不了有自请避嫌的麻烦。 朝堂一番角力,蔡京大占上风,门生故旧尽数提拔,许多赋闲多年的旧人,皆分派至两浙路各州任职。 此番朝堂纷争,反倒不如昔日曾头市谋反通敌案过后那般激烈。 朝廷亦知两浙之事急迫,不多时日,朝廷旨意直达杭州。 此番武松功劳太大,尤其是救蔡绦的性命。 更添有水下渡气,一马双骑的情义。 蔡绦一心要为兄弟谋划,却无法将这份大功拿上台面。 四老爷心中愧疚,凡有所请,一概应允。 武松一番斟酌,将李助、史文恭、花荣、解珍、解宝等留在江南。 此番跟着南下的人,皆有封赏。 乔道清、孙安、石秀、时迁、杨再兴等本就有官职在身,不好出现在平寇功臣里。 只能以别处由头酬功,也各得封赏。 计有: 扈玲珑,封休宁县君,正七品宜人,寨巡检 顾八娘,封安顺乡君,正八品安人 乔道清,升正六品右武大夫,东平府兵马统制 李助,授正七品宣德郎(吏部左铨、文官),知清溪县。 鲁大(鲁达),从六品武节大夫,潍州、登州、莱州、密州水军都提辖 史文恭,正七品武功大夫,苏州兵马都监 华荣(花荣),正七品武德大夫,杭州兵马都监,兼安抚使司勾当公事。 时迁,正七品武显大夫,河北东路马步军总管司勾管公事。 杨再兴,正七品武显大夫,京东东路马步军总管司勾管公事。 王寅,从七品武翼大夫,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清河县巡检大寨知寨官。 杜微,正八品从义郎,清河县巡检大寨捕盗提辖 解珍、解宝,从八品秉义郎,清溪县巡检寨正副知寨官。 蕴雷,从八品上承奉郎,清河县县尉(吏部左铨、文官。孙安去职后,清河县县尉职务还空着!) 孙安、石秀本已任一州兵马统制和都监的高位,此次不便再提,暂且维持。 清溪县,也真成为一块自留地。 除李助任知县外,铁面孔目裴宣授正八品承事郎任县丞,戴安(玳安)授从八品宣义郎任主簿,少年军一个排长刘宝生任县尉。 县中各房押司、属吏全部从少年军和此次李助带来的伴当中选拔。 清溪县的人员配置,在武家内部形成意想不到的合力,这是武松未曾料到的意外之喜。 在家主这里,只要你忠心做事,哪怕是做商队赶大车的伴当,哪怕是家中奴仆,也能做官为吏。 清河大宅的家生奴仆玳安,刚满十八岁。 前后伺候过吴月娘、金玉荷、孟玉楼、李瓶儿四位大小主母,皆能忠心耿耿,勇于任事。 主人看在眼里,竟亲自为他改名为戴安,赐了一县主簿的高官。 主簿啊! 可是一县之中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一县之中,两人之下,数万人之上! 我的乖乖!奴仆也能上位? 玳安的传奇经历,在武家各处大宅风也似传开。 各处宅院,不论是奴仆还是长工杂役,皆如疯魔一般,开始疯狂内卷。 连女仆、奴婢也卷起来! 顾八娘不就是一个刚投靠的女婢吗?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些封赏名单中却偏偏没有武松自己的,蔡绦已去信询问老父,愈发愧疚。 另有时迁,莫名其妙被授河北东路马步军都总管司勾管公事。 这却令人费解,都总管府勾管公事,应是总管的心腹才是。 职权可大可小,与总管不睦,那就是冷板凳。 若与总管亲近,那便是实打实一路军中实权人物。 但凡有七品武官缺员,帅司便可令其填上补缺,日常也可在路帅身边参赞军务。 是以这个河北东路马步军总管司勾管公事,颇耐人寻味。 虽不解,也不等不得不依令,朝廷亲授官职,岂能儿戏。 时迁虽得升迁,却闷闷不乐,整日唉声叹气。 鼓上蚤时迁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若离了哥哥,必定甚也不是,谁也不会将他放在眼中。 自此武松留下文武班底,在江南发展势力与产业。 李助麾下二百余准备做生意的伴当,王寅的石匠、杜微的铁匠,历经连番恶战,足以成为军中骨干。 武松吩咐李助抽调五十名好手,跟随自己带回山东,填充到各处嫡系部曲。 此番南下江南,往来数千里,极是不易。 龙虎山还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美女科学家张九玄,日夜念着情郎。 武松自也记得承诺,此次若不去探望,往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武松将人手分作两拨出发。 由王寅、杜微、庞万春率领准备充入军中的五十名伴当,自杭州取道向北折返山东。 经杭州时自蔡绦处讨要一封荐信,赶赴建康府对接江南东路官吏,商议购置健康城东北蒋山北高峰山场一事。 武松心中始终记挂龙虎山那位精通星象、才貌无双的九天玄女张九玄。 那日在郓城私定终身,他亲口许诺,买下建康蒋山北高峰送她,修筑观星灵台。 这蒋山便是后世所说紫金山,如今西南麓山腰遍布太平兴国寺等自南北朝起遗留的古刹,香火繁盛。 武松之前已着人打听,唯独北高峰绝顶一片荒山裸岩,无寺院田产纠葛,有蔡绦书信作保,购下山场应当无碍。 后世,此处便建有闻名中外的紫金山天文台。 正是:一朝功就分荣秩,千里初心系玉人。 欲知武松购得蒋山福地、北高峰筑台之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2章 武二郎施印破雷阵 虚靖师闻姓知星君 石宝轻声道:“主公,某来冲散这伙牛鼻子!” 武松颔首,低声吩咐:“休伤人命!” 见武松微微点头,石宝舞五十斤重泼风刀,拍马直取领头道人。 一行人里,唯石宝的趁手兵器泼风刀,状似朴刀,可以随身携带无碍。 其余人,方天定、方杰的画戟只能弃了,杨再兴银枪自也不曾带,三人只有一杆朴刀防身。 石宝一马飞身而出,那老道忽地冲天而起,手中拂尘迎面掸向石宝面门。 另有两名道士,一左一右,长剑刺向石宝腰肋。 石宝不慌不忙,单手舞动五十斤大刀,磕开两柄长剑,其中一人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而飞。 石宝另一只手闪电探出,抓住迎面而来的拂尘,用力一扯。 那年长道士人在空中,吃不住力,拂尘被“南离魔君”劈手夺过。 暗叫一声:“不好!” 因为这壮汉收回手之际,扔掉拂尘,顺势从腰间扯出一柄流星锤。 一颗圆乎乎带着铁刺的锤头,由小变大,裹挟风声瞬间到了眼前。 道士还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大叫一声:“吾命休......” 话未喊完,那锤头离老道头颅一寸之际,忽又被人扯回。 石宝一招败三敌,尽显方腊座下第一帅的本事。 身后杨再兴、方杰等轰然叫好。 武松首次见石宝出手,确实惊艳非常,也由衷叫一声好。 几声“好”停下,那领头道士才堪堪落地。 抹一把汗,老道忙叫道:“当心使锤的!七人服侍一个,小心游斗!” 霎那间,四十来名道士,分作五组,每七人组成一个阵势分别杀向五人。 可这五人中,哪只是使流星锤的厉害,每人都是沙场厮杀的万人敌。 就连刚满十七岁的杨再兴,在近两年调教下,其武艺已在栾廷玉、杨志之上。 道士们剑法虽精湛,架不住这伙人一力降十会,又借着马儿的冲力,居高临下。 尤其中间那英武高大汉子,几名道士刚冲到眼前,便是眼前一花,似有几道红影闪过。 却是武松用最快的速度取出空间中的金戈破阵戟,用戟杆拍翻七人,又将画戟收回空间。 接着,方杰、石宝、杨再兴、方天定相继结束战斗。 四十名道士,或是被打翻在地,或是被磕飞长剑。 未被打倒的,空着手急退到一边。 若非武松预先叫休伤人命,只怕这伙道士剩不下几个活口。 领头道士见物理攻击远不是对手,忙大喝一声:“二代弟子结阵,其余人退后。” 喝声刚落,领头道人率先结起手印,另有十来名年纪稍长的随之弃剑结起法印。 领头道人口中叫道:“诸位得罪了——五雷天罡阵!” “噼里啪啦——” 平地狂风大作,数道蓝色电弧从天而降! 一阵没来由的电光攻击,方天定武艺较弱,率先落马。 石宝体格强悍,生生受了一记雷法,摇摇晃晃舞刀拍马冲向结印的老道。 冲出两步,一道电弧劈在手中泼风刀上。 这泼风刀刀柄亦是铁铸,石宝双臂酸麻,拿捏不住,泼风刀应声而落。 那边方杰、杨再兴约马在电弧中穿梭躲避。 马身却是目标太大,方杰坐骑被电弧击中,长嘶一声摔倒。 超一流加的方杰也被摔飞出去。 草!这伙道士作弊! 武松也硬扛了几记雷电,却是身体比石宝更为强悍,毫发无伤。 硬受数记雷法轰击,肉身虽无碍,也觉遍体筋骨刺痛彻骨。 石宝、方杰悍将,方才硬扛雷光,早已气血翻腾。 武松心下暗忖,此番上山,本是诚心拜谒,若被道众擒捉押入山中,颜面何在? 正思虑间,陡然忆起收纳方金芝时,习得的太阴结璘印。 此技不止可洞穿人心幽微、甄别虚实真伪,亦可完全免疫道法符咒、幻术邪术。 初得此技,并不知做何用。 情急之下,方想起技能有提到免疫法术伤害的功效。 顾不得多想,脑中闪现出结印之法,此印一成,或可免疫雷电道法。 当下凝神定气,依诀法掐印,暴喝一声:“太阴结璘印!” 但见一缕清辉自掌心荡开,周遭狂风顿敛。 半空悬而未落的道道雷光,触着辉光尽数消融,漫天云霭烟岚一时散尽。 十余名龙虎山弟子雷法骤破,手印散乱,再欲聚诀施法,已然不及。 石宝、杨再兴见良机已至,翻身下马,方才遭雷光震翻下马的方杰也挣扎爬起。 三人齐喝,各挺兵刃直扑群道。 刀背齐下,一通乱击。 众道士雷法失效,心知拳脚兵刃远非这几员猛将敌手,为首道长急喝:“速退!” 众道众弃了长剑,各施轻身步法,纷纷遁入林间深处散去。 武松也不追赶,反正此番也是要上山的。 抹一把冷汗,暗自庆幸。亏得收纳了方金芝,不然今日未得见张继先这位大舅哥,反倒要被雷法擒作阶下囚。 岂不狼狈! 却不知龙虎山为何要擒自己这位“天伤星”? 俺舍命救了你妹子,你不感激,倒要刀剑、雷法相向,俺定要问个明白! 龙虎山虚靖天师张继先的道场,并不在深山之中。 而是位于山下上清镇东侧,泸溪河北岸的大上清宫。 观中虚靖亭,乃是他平日打坐,修炼雷法的清净小院。 待弟子狼狈逃回,备说经过。 虚靖先生只微微点头:“本座只令你等前去请人做客,如何却动用了雷法?也罢,准备茶室香茗迎客!” 众道虽诧异,也只得依言下去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知客道人通传,有人自称山东打虎武松拜山,正是方才师叔、师兄弟擒而不得之人。 武松以私人身份南下,自不便用官名拜山,是以只用江湖诨名。 “打虎武松?!武松就是‘天伤星’?” 素来沉静如山、荣辱不惊的虚靖天师,骤闻此名,竟倏然起身,面色惊疑不定。 张继先满面惊疑,全然不见一代大宗师的沉稳。 无他,就这个人,将自己妹子的魂儿全部勾走了。 张继先虽是修道之人,但龙虎一脉并不断七情六欲,张继先是一代惊才绝艳的天师,也是张九玄的亲大哥。 妹子从山东一回来,整日便是念着那位“好将军”,每日都在耳边念叨“将军”几十遍,一点不知害臊。 第383章 琴藏扰动知天运 道破伤星定世缘 龙虎山三十代天师张继先 此后张继先为兑现给妹子许下的承诺,苦思如何去信向林灵素赔罪,解除九玄与神霄弟子婚约。 并已做好亲自前往东京,甚至在道统上向神霄派妥协,以换取妹子的自由之身。 谁知不出两月,林灵素竟然主动来信,解除两家先前婚约,并客气地请张继先另选出色女弟子续约。 信中颇提及武松这个名字,并推崇备至。 自此武松这个形象在妹子的转述和林灵素的赞誉中逐渐成型。 武艺超凡自不必说,人物风流也是常理,不然也不会让妹子丢了魂。 另外就是有钱,妹子前脚回山,后脚就有人押运一万两雪花白银到观中,说是给妹子置办各种器械,此后每月一千贯经费,准时送达。 另外张九玄和张十灵,每月各有一百贯和五十贯的月例,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要知道他张继先一派掌教,每月也才而是二十贯例钱,反倒不如张十灵这个小丫头。 几番追问,方知张十灵与人家的亲传弟私定了终身。 特么的,人家弟子的小情人,月例都比我这个掌教多,哪说理去? 另外,此人学究天人,这是妹子亲口说的,可信度颇高。 自家妹子是何等眼光,于算学、天文、历法一道,他这个兄长也自愧不如。 身居一路兵马总管不稀奇,他张继先在王公大臣那里也是常客,官家与他也是以道礼相见。 奇的是,此人一句口信,竟然使林灵素主动来信解约。 就这个面子,比他张天师大的多了。 只是——,武松,魔君“天伤星”? “天伤星”就是武松? 天师心中翻涌思绪,陡然惊彻天机:近日推演星象,只知天伤星今日过境龙虎山。 却不曾料想,这天伤星,便是武松!更奇的是,此星现世,竟是专程为自家妹子而来! “速请!” 张继先吩咐弟子,紧接着道:“着人上山速请你九玄师叔下山!” 弟子躬身领命而去。 看官须知:龙虎山上清宫伏魔殿,自大唐会昌年间,通玄国师镇压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总计一百单八魔君。 将其深埋地底,镇以石塔封印。 代代天师继位,必亲手添一道法印,固锁魔氛。 张继先九岁掌教,亦循旧例,加封一印。 孰料次年,殿前太尉洪信奉旨上山宣旨,请新任天师入京觐见。 事毕游观,见伏魔殿尘封锁闭,心生好奇。 洪太尉恃官威逼开殿门,见石塔后镌“遇洪而开”四字,自谓天命所归,强令掘土推塔。 一时黑气冲天,一百单八魔君尽散人间,流落天下,日后必生大乱。 (各位看官,原书洪太尉误走妖魔乃是六十年前的仁宗年间,并非此代天师。本文为呼应情节,特改为二十年前张继先初继位之时!望读过原著的看官周知! 再提醒看官老爷,神怪之说,乃水浒中应有,本文亦会略微附会,但绝不会修仙,敬请安心无毒!) 彼时张继先新印被毁,道法反噬,身受重创。 自此身带宿疾,早现夭寿之相。 岂料两年之前,怪事陡生,龟裂二十年、斑驳欲碎的镇魔石塔,竟缓缓自合自愈。 天师日夜推演星机,方知魔星气运逆转,似有人暗中逐次收服群魔。 而万般天机指向一人——正是魔星之一的“天伤星”! 张继先虽不解全盘因果,却已知自家寿数转机、天下气运,皆系于此星一身。 定住心神,张继先重归蒲团,抚琴静心候客。 知客道人引武松等人入观,待引至虚靖亭小院,知客伸手虚拦身后之人。 方杰、石宝便要发作,武松制止道:“无妨,既已入观,便是客人,你等安心在外吃茶等候,某深信龙虎山亦有待客之道!” 院内悠扬琴声,正是道家琴曲《列子御风》。 琴音中呈现列子乘风遨游太虚,轻灵飘逸,一派超凡脱俗,御气而行的仙风道骨。 武松身负“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弹奏技能,自然听出琴音中异样。 施施然走到亭中,知客奉上香茗。 武松静听片刻,抬眼观瞧张继先。 张天师身着浅灰色道袍,闭目盘膝抚琴。 此人三十来岁,身材瘦削,三绺须髯,道髻上横插一支桃木簪,一副得道高士模样。 只是面色略显青灰,似有宿疾。 张继先于靖康元年,率教中精英弟子,进京勤王。 却于半途中泗州天庆观,听闻汴京失守,二帝被俘。 张继先长叹一声,留下绝笔羽化而亡。 其颂曰: 一面青铜镜,数重苍玉山。 恍然夜船发,移迹洞天间。 宝殿香云合,无人万象闲。 西山下红日,烟雨落潸潸! 张继先早年曾向徽宗皇帝赵佶示警,密奏“赤马红羊劫”。 预示丙午年、丁未年国破大乱,这首绝笔是其亲眼印证预言成真后的心境写照。 在武松看来,张继先英年早逝,应与身体出现状况有关。 身子虚亏,再加上国破家亡之痛,一同发作,乃至身死道消。 见张继先一副高士派头,比之林灵素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心头暗笑。 “列子御风,飘飘欲仙,只是这风——似有些扰动!”武松笑道。 天师心中一动,被人一语点破心境,张继先略有惊诧。 妹子称此人学究天然,看来不假。 《列子御风》乃道家雅乐,常人难得一闻,此人竟能识得,还能从自己琴声中听出端倪。 这哪里是一个初鄙武夫,分明是知音。 张天师不装了,睁眼,将琴推到一边。 上下打量眼前之人,心中又是一惊,好一条昂藏大汉! 此人身长九尺开外,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面容俊朗,天庭饱满,眼中带笑,居高临下也在打量自己。 张继先起身行一个道礼:“兄台请坐!” “谢坐!”武松亦回以道礼,这才是大舅哥该有的做派。 “哦!武兄亦是道家之人?” “非也!某家师弟乃空峒一脉,是以颇知道礼!” 张继先又是一惊,空峒一脉飞速崛起,成为西北玄门正宗,乃此人一己之力。 张继先作为道门领袖,自然知道其中原委,此时方惊觉眼前人在道门中亦有通天能耐。 收起审视之心,二人落座,张继先道:“道兄不远千里而来,贫道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天师客气,龙虎山四十余名弟子亲迎至三十里外,怎教未能远迎,武松足感盛情!” 这话令张继先一阵尴尬,自己却是派了四十来名弟子,却不是去“迎”,而是去“请”! “咳咳!”天师忙打岔道:“道兄可知贫道琴音因何而扰?” 武松摇头表示不知:“愿闻其详!” 张继先正色开口,一字一句道:“是气运。” 正是: 廿载镇魔终自愈,一朝星现定乾坤。 欲知张继先如何道出气运玄机、揭开天伤星莫大因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384章 天师俯首承天命 九玄投抱获山盟 张继先日日推演劫数,空有悲悯、无力回天,心中常年郁结沉郁。 今日得遇武松,一语点破宿命。 眼前这人,身负天命,胸藏扭转乾坤之略,能窥天道、改宿命,绝非世间寻常豪杰! 张继先再不迟疑,肃然整衣长揖,极尽郑重:“贫道深信,道兄身负天命、可渡苍生、可破大劫,贫道心服口服! 自今日起,凡道兄有应劫改运之举,有行拯救苍生之事,贫道愿率龙虎山以附骥尾,尽绵薄之力!” 这...... 武松心中也是惊诧莫名,就这? 几句话,把天师道龙虎一脉掌教给忽悠得差点纳头便拜了? 实则,武松并不知晓,自收纳方百花后,获得看似无用的心法“郁仪日曜诀”。 此心法为日魂正阳之道,主普照教化、归服人心,乃是济世安民、教化归正的无上心法。 再加上武松所说,无不印证张继先自己的思路。 一番自行脑补之下,张继先已视武松为天人,只当是平生知己。 怪不妹子对此人一见如故,一往情深,这般大才,这般人物,谁见了不亲近? 眼见一代龙虎天师就要眼神拉丝,含情脉脉...... “咣当!” 虚靖亭院门被猛然推开。 一个婀娜的白色身影,如一阵香风飞身进院。 “好将军!你来看玄儿啦?” 张九玄满脸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如蝴蝶般绕过回廊,冲到亭中。 与武大官人相距两三步,方才觉得不妥,止住了脚步! 偷眼瞥一眼张继先,九玄低声唤一声:“兄长!” 又把眼看向日思夜想的大将军,面色羞红,娇声唤道:“将军......” 武松瞥眼虚瞧一下张继先。 张天师“咳咳”,咳嗽两声,将脸转过一边。 见张继先默许,武松眼中带笑,翘起嘴角,将一双猿臂对着九玄娘子摊开。 张九玄“嘤咛”一声,飞身扑入怀中,将臻首紧紧靠在将军的胸膛。 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着大将军有力沉稳的心跳,九玄心儿快活得要飞出来了! 缩在大将军怀里,九玄嘤嘤道:“将军,可是专程来看玄儿的?” “自然是来看俺的九天玄女!看看玄儿近日过得快不快活?” “快活!快活,玄儿自见了将军,日日都快活,只是总想着将军!山东至此数千里,玄儿只道将军一时戏言,不曾想将军竟真的来看我! 玄儿好快活......” 张继先听得牙根发酸,浑身恶寒,这哪里还听得下去。 若在这之前,武松若胆敢贸然上门提亲,只怕要被张继先几记雷法打得半身不遂。 什么人,也敢让我张继先的嫡亲妹子做妾,吃俺五雷天心大法! 可今日,张继先只觉得,世上要真有人能配得上自家惊才绝艳的妹子,恐怕只有此人。 张继先嗯哼两声,一代天师亲自下去吩咐人整治酒菜,款待客人。 将虚靖亭让给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见兄长远去,九玄仰着俏脸,呵气如兰,奇道:“好将军,你如何说动俺家哥哥的?” “便是这般说服!” 武二郎说着,捧起佳人脸蛋,在樱唇深深吻下。 “呜呜!” 半晌,九玄香喘微微,捶着大将军胸口:“将军混说!如此怎能说服哥哥......” “呜呜......” 腻歪片刻,武松感觉道九玄胸口虽软软呼呼,却有个东西胳着。 低头看时,才发现张九玄胸口沟壑里藏着个小物件。 扯将出来,竟是一物。 此物以一根木条作梁,悬挂两个铜环,铜环中各镶嵌一片水晶...... “眼镜?” 武松失声惊呼。 见郎君惊讶,九玄颇为得意。 将铜环架在自己鼻梁上,将木条两边各延伸出的一段缎带系在脑后,两片水晶便固定在眼前。 “将军!如何,这是玄儿无意中发现的,将弧度合适的凹面水晶放在眼前,就可以把将军看得更清楚!” 张九玄得意洋洋,傲娇地等着将军的夸赞! 武松自是不吝,狠狠在娇唇上赞下,九玄轻车熟路,乖巧地送过来香舌儿。 意大利修士萨尔维诺??达马蒂,公元1286年造出第一副矫正视力的凸透镜眼镜(老花镜)。 咱家的玄儿又比那帮红鼻子早了六十多年,还是近视眼镜,武松对怀中的天才少女越看越爱。 灵感就是创造力,创造力就是财富。 华夏子民从不缺乏灵感和创造力,只缺认可、赏识、鼓励和保护创造力机制,激发创造力的动力。 就张九玄“眼镜”这项发明,若在后世申请为专利,仅此一项,九玄便可家财万贯。 这个年代,专利保护自然是痴人说梦,可是用一定的奖金去肯定、鼓励发明者,定会激发劳动人民无穷的创造力。 对于玄儿,最大的奖励就是亲得她浑身发软。 奖励暂歇,武松才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某已将健康府东北的北高峰买下来,只等修好上山道路,建好道观,便接你去主持修建观星台!如何?” “将军!你真真要送玄儿一座山?”张九玄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天下还有什么人能这样宠着自己么? “送你一座山!” 这样的渣男语录竟然是真的! 捏起美女科学家的下巴,武松笑道:“自然是真的!俺玄儿想做什么,俺就支持什么? 想看星星,俺就买座山,由着你天天看看星星,什么也不用做! 想游历名山大川,俺就修大路让你随意游历! 想看大海,俺就造大船任你环游地球! ......” “将军......,玄儿......,玄儿,爱煞将军了......” 听着豪奢的情话,理科圣女张九玄再也把持不住,再度狠狠撞进郎君怀里,死命含住将军厚唇,啧啧有声...... 别说情窦初开的张九玄对这些铜臭味十足的情话失去抵抗力。 连整治好酒菜,回身来请武大官人用饭的张继先,也被惊得外焦里嫩。 TM的,别说妹子,谁要对我张继先这么好,俺还修个甚道法,直接跟他去了拉倒! 别人说这话,不一定能信。 可眼前这人,动辄上万两真金白银拿来泡妞,谁家姑娘不动心——着实太豪横。 待回来请武大官人入席之时,已见自家妹子正坐在人家怀里,一边吃嘴子,一边喁喁细语,耳鬓厮磨,句句皆是儿女缠绵情话。 这些情话听得张天师也面红耳赤,直呼道友好手段,——大夏天也不嫌热。 张继先故意咳嗽两声,打断的缠绵:“道兄!午膳已然整治妥当,还请移步赴席。” 正是: 一夕玄门附武郎, 亭中儿女诉柔肠。 千金买山酬奇女, 不负观星夜夜光。 第385章 膳堂细品泸溪脍 壮士一眼辨沉疴 天才少女张九玄 张继先亲自来请武松用膳。 张九玄一慌,忙从二将军身上站起,红着脸不敢看人。 武松大手拉着九玄小手,同往天师府膳堂走去。 杨再兴、石宝、方杰等由其余二代弟子陪着入席,张继先、武松、张九玄三人独在一处雅室。 龙虎山为正一火居道派,向来不忌荤腥酒肉。 案上鸡鸭熏肉、山珍野味样样不缺,正中还置一坛陈年果酒。 二人东西分宾主落座,张九玄自在二人中间坐下,一手替情郎添酒布菜,一手偶尔照料一下兄长,一双杏眼大半时间只黏在大官人身上。 张继先身子孱弱,落座后不时便轻咳几声。 菜肉用得极少,酒更是浅尝辄止,大半皆被妹子夹到情郎碗里。 武松身高体阔,饭量自然极大,肉来张口,酒到杯干,看得张天师羡慕不已。 张继先平日极少饮酒,今日骤得知音,也举杯相敬。 自己也抿两口,喉间便一阵发痒,连连咳嗽,青白面皮浮起一层异样潮红。 张九玄早见惯兄长这般模样,不以为奇。 武松瞧在眼中,心底暗自纳罕。 张继先身为龙虎山掌教天师,自应是深谙道家养生法门。 前代诸位天师大多寿至七八十岁,寿元过百也不鲜见,唯独这位虚靖天师,天不假年,堪堪只能活到三十五六。 凝目细细打量张继先面容,见他肤色泛着一层黯淡蜡黄,双目眼白处隐隐浮着黄翳,透着虚损之相。 张九仙满心满眼只有情郎,不住往他碗中夹肉添酒,反倒将亲兄长冷落在一旁。 三人席间闲谈,各抒所见。 张继先讲论天地道法、雷法玄机。 张九玄说些星象运转。 武松则说遍南北江湖,异世见闻。 待武松谈及大地浑圆,四海汪洋包裹其上,张继先真真如闻天书。 反倒是张九玄深信其理,连连点头。 张九玄听得眸光发亮,心中憧憬,只盼来日能同心上人扬帆远航,亲证大地浑圆之说。 闲谈未久,道童捧来两盘精致鱼脍。 盘中乃是泸溪刚捞起的鲜活鲈鱼,片成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用精致瓷盘盛装,显然是款待贵客的硬菜。 鱼脍单独两份,一份放在张继先面前,一份奉与贵客武松。 张九玄见了这鱼脍,蹙起琼鼻,满脸嫌弃对着武松道:“将军,兄长独好这生食鱼片,俺却嫌弃味腥,是吃不惯的,你且尝尝,兄长说此物乃是人间至鲜哩。” 张继先望着盘中鱼脍,双目发亮,热情相邀道:“武兄只管动箸! 此乃泸溪活水鲈鱼,自江中捞起,须在半刻钟之内便切成薄片,佐以米醋辛芥,鲜味无双。 武兄远路来此,龙虎山无以款待,唯有这泸溪鱼脍,才配得上道兄这等贵客。 这可是贫道特意令人骑快马去江边,专为道兄求来的!” 为给客人打个样,张继先率先举箸。 夹了一片生鲈,蘸过米醋送入口中,闭目细品。 咽下之时,配合着悠然长叹一声,尽显陶醉。 武松心底一阵发怵,生鱼片他自然是吃过,可都是海鱼。 这内河淡水鲈鱼生食,却是头一回。 海水鱼尚且免不了有些寄生虫,江河淡水之中寄生虫更是繁多,生食下肚,岂有不伤人脏腑肠胃之理? 张继先满眼期待,拱手作请,只盼道兄与他一同分享这人间至美。 武松推辞不过,只得拿起竹筷,夹起一片细看。 忽见鱼肉缝隙里探出一缕白茸茸细丝,用筷尖轻轻一碰,那物事竟倏地缩回鱼肉之内! 这是? ——华支睾吸虫? 武松脑海里闪过这个世界不曾有过的名词。 华支睾吸虫,俗称肝吸虫,专藏在淡水河鱼里头! 幸而武松曾有刷逗影科普小视频习惯,对这玩意略知一二。 华支睾吸虫完整生命周期需要三个宿主:淡水螺、淡水鱼虾、哺乳动物。 在淡水螺体内发育出尾蚴,尾蚴离开螺体侵入鲈鱼、草鱼、麦穗鱼等淡水鱼的肌肉组织,形成囊蚴。 也就是方才看见的鱼肉里白色细丝状虫体。 人若生食带囊蚴的淡水鱼,囊蚴进入消化道,顺着胆道直达肝脏胆管定居。 成虫寄生在肝内胆管,吸食胆汁、血液,存活时长可达二十年。 期间持续不断产卵繁殖,虫体、虫卵长期堆积在胆管。 轻者,胆道炎症,腹胀、腹泻、恶心、肝区隐痛、疲劳。 中者,虫体堵塞胆管,引发黄疸,皮肤蜡黄、眼白出现黄色斑块。 重者发展为肝硬化,肝癌、胆管癌…… 张继先! 张天师! 俺的大舅哥! 你莫非是死于肝硬化罢? 武松再扫盘中鱼片,登时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纵使武二郎武艺盖世,刀山血海全然不惧。 可瞧见这藏在鱼肉里的小虫,心底却是阵阵恶寒。 望着兀自夹食鱼脍、吃得津津有味,不住赞叹着劝菜的张继先,心头忽然一动。 再抬眼细看天师眼间似有似无黄翳,开口问道:“道兄,你平日可是肠胃时常不适,动辄腹痛泻肚,反胃呕吐,右肋肝位也隐隐作痛?” 张继先闻言一怔,面露讶异:“武兄怎会知晓? 贫道自幼身虚,年年如此,试遍丹方、良药,日日打坐养气,半点起色也无,十几年熬下来,早习以为常。” 武松点头:“不瞒道兄,某曾得隐世高人传授医术,若肯信某,且容我观之,或许有用!” 张继先从林灵素处得知,这位道兄乃专修崆峒华西医术通神。 前番妹子身受重伤,也是这位道兄出手,起死回生。 张继先哪能不信,便道:“贫道自然深信道兄医术,道兄不忙,且品鉴了这人间美味,再瞧病不迟!” 武松哪吃得下这“美味”,忙道:“鱼脍先放一边,某疑张兄的病症便与这美味有关!” 张继先笑道:“哪会与鱼脍有关,不过是自幼体虚罢了!” 见兄长竟不信自己情郎,九玄便不依了:“哥哥怎不信将军所言,将军说有关便定然有关,快让将军瞧瞧!” 武松也不等张继先同意,探身越过案几,伸手轻轻撑开张继先眼睑,果见眼白之上生着连片黄斑。 又绕过桌案,便要解张继先道袍。 “哎呀呀!道兄……,道兄,不妥……!” 正是: 十载珍馐藏隐患, 一双慧眼识沉疴。 欲知武松如何开方用药,根除张继先多年积疾,且看下回分解。 第386章 武二郎施药除虫患 张天师点破儿女缘 见去武松不由分说要解自己道袍,张继先急道:“哎呀呀!道兄……,道兄,不妥……!” 话未说完,九玄与武松各自一边,按住张天师肩头。 武大官人解开他腰带,伸手探到张继先右肋下肝区部位,轻轻一按。 张继先连声呼痛:“道兄,痛痛痛!” 武松愈发笃定,张继先明显肝区肿大,肋下能触摸到肝脏。 即便不是,也须得按肝吸虫病治上一治,反正这年头误诊也不会引发纠纷,或许能救这位大舅哥一命。 武松长叹一声,正色劝道:“道兄,这生鱼片、鱼脍,往后万万不可再碰! 你身子常年孱弱亏虚,病根恐怕便是食淡水鱼之中。 殊不知鱼肉里藏着一种肉眼难察的小虫,唤作——寄生虫! 此物名叫肝吸虫,专喜寄居于人肝胆管道之内。 生食入腹,小虫便在人肠胃、肝胆之中繁衍滋生,蚕食气血,淤堵脏腑管道。 久之便生出肝胆淤堵、硬化顽症,任凭你如何吐纳修炼,也补不回来。” 听了武松“寄生虫”的高论,张继先目瞪口呆,显然超出了他认知范围。 张九玄素迷信情郎的见识,见他说得这般郑重详尽,立时焦急起来,拉住武松衣袖急问:“将军!可有法子根治我家兄长身上虫患?” 武松倒是在逗影上也曾刷到过真实病例。 患者男,42岁,有12年长期食用淡水鱼生习惯,每周至少2次生食河鲈、草鱼薄片,日常仅用米醋、米酒简单腌制后食用。 主述腹痛腹泻10余年,右上腹持续性隐痛,时常恶心反胃。近1年体重下降14斤。 粪便检出大量华支睾吸虫虫卵。 腹部彩超见肝内胆管扩张,胆管内可见大量条状虫体堆积。 医生用阿苯达唑(肠虫清)连续口服7日。 7日周期可以覆盖囊蚴孵化、幼虫发育全过程,一次性杀灭成虫、幼虫、虫卵,避免残留虫体复发感染。 见张九玄心急如焚,武松沉吟片刻,道:“法子确有,只是药效如何,尚需服食过后方见分晓。 只是有一桩要紧事,从今往后,道兄万万不可再碰生鱼脍。” 张继先听得能根治缠身十数年的病痛,心头骤喜。 可转念要割舍钟爱的生鱼片,心中万般不舍。 我一个得道高士,仅有这点人间享乐,我容易吗? 鱼脍乃是他平生唯一嗜好,如何说抛便抛? 他只得试探着轻声问道:“武兄,往后偶尔浅尝一点,想来无碍吧?” 张九玄闻听兄长冥顽不灵,不由柳眉倒竖,呵斥道:“兄长恁地糊涂,将军说得明白,你的病便是生食鱼脍所致,怎还执迷?” 武松瞧他这一副嘴馋难舍的模样,心中暗笑,便是一身通玄道法的天师,亦脱不开凡人贪嘴的俗念。 当下敛了笑意,再次开启忽悠大法:“道兄可还记得某所言,你的气运,乃是与家国休戚与共! 一旦山河倾覆,你便身死道消! 反之,若你早早被虫病耗损性命,天下亦然将提早顷颓! 张兄,你一人性命不打紧,奈苍生何? 你这条性命,从来不止属于自己!” 张继先闻言一震,不曾想自己这条命竟牵系苍生万民。 不由得胸中涌起厚重责任感,一咬牙狠下心来:“也罢!武兄尽管赐药,贫道立誓,此生再不碰生鱼片!” 说罢,张天师摆出一副决绝模样,目中含泪,随之闭目扬声,唤伺候的道童。 道童进来,茫然问道:“天师有何吩咐?” 张继先摆了摆手,语气决然:“将桌上鱼脍撤去! 传我号令,龙虎山上下,往后一律不准生食鱼片。” 道童虽心中疑惑,不敢违逆天师吩咐,躬身端起瓷盘退下。 武松偷瞧张继先,见他喉头不住滚动,分明馋意难捺,暗自忍笑。 心念一动,自石鼓药铺兑换出几盒“史克肠虫清片”。 将药郑重拍在张继先手中,叮嘱道:“张兄,须谨记医嘱! 每日服食两片,连服七日,再看体内虫患消退情形。” 张继先瞧这药片打磨得匀净精致,心知是不传的奇珍灵药。 双手郑重收好药片,当场便取两粒温水送服。 往后数日,一则需要观察张继先病程,二则等张继先挑选教中精英弟子,随武大官人出山干大事。 龙虎山乃是老牌的玄门正宗,其家底远不是崆峒派这些小门小户可以比拟的。 教中会各类杂学、俗务的,能经商、做官的,修行雷法、武艺的,人才济济,车载斗量。 张继先仅用四五日时间,便挑选出一百来人,其余散落在各处的均发下掌教之令,命其直接到清河县集结整训,总共算下来,近二百人。 这些道士完全弥补了目下武松势力中,知识分子短缺的不足。 这二百道士,部分人将充入军中,部分人会安置到各处打理产业。 更多一部分人,则携带金银,去往辽国、金国、高丽境内传播龙虎正一教,修建道观,作为日后经营辽金的前站。 光阴闲适自在,张九玄这几日成为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每日陪着情郎游遍龙虎山奇峰秀水。 夜里深情相拥,看星星,细说情话。 情意一日深过一日。 武松顾及张九玄乃是天师亲妹,身份尊贵,不敢轻易唐突佳人。 暗自盘算寻个时机,正式向张继先提亲求娶。 殊不知正一火居道门向来崇尚顺其自然,并不拘泥繁文缛节、世俗嫁娶虚礼。 张继先冷眼瞧着自家妹子与武松朝夕相伴、情意绵绵,却迟迟不见这位道兄开口,妹子亦仍是处子之身。 反倒是张天师私下悄悄提点武大官人:“道兄,男女情分贵在趁热打铁,阴阳交合乃天地至理! 玄儿亦是修行的好体质,道兄必有所得! 早日成就好事,方不负彼此心意,道兄不可拘泥俗礼!” 武松:“…….” 大舅哥,你早说啊! 俺这里每日将玄儿逗弄得汁水横溢,却不得不关键时刻踩下急刹车,好生难受…… 玄儿的怨念值都快流出来了…… 第387章 星台共赴三生契 丹剂排空十年虫 既得了张真人法旨,当夜,龙虎山峰顶,九玄的观星台。 银河如练,繁星错落。 山巅星月证鸳盟 清风徐来,拂动佳人早已颤动的心弦。 就在九玄姑娘惯爱的观星软榻上...... 美女科学家似乎察觉,今日的大将军与往日不一样。 自己洋溢着青春的浓情蜜液之时,好将军似乎并未如往日那般,就此收手。 期待中的时刻,即将来临。 ...... 星光下,雪峰玉立,幽谷潺潺。 喜悦与幸福,令水嫩的肌肤似着透诱人的荧光。 美眸中闪烁着期盼、惶恐和甜蜜。 钢铁胸襟与雪柔香肌相触及一瞬间,玄儿的微微颤动。 “将军......!” “玄儿......!” “好将军!快怜惜玄儿......!” 温柔、美貌、知性的理科圣女,自然值得好好怜惜。 山巅的风,亦吹不散情到浓处的虎啸莺啼...... ......良久! 云开月霁,九玄娇喘稍歇,在大将军耳边吹着香气道:“将军!玄儿......好......好奇怪!” “嗯!只是奇怪?却不是快活?”武松亲一口,笑道。 “自然......,嗯~!玄儿不依,将军只取笑玄儿! 玄儿是说......,好奇怪,不是将军说的那种奇怪......而是......” 听张九玄所说的“奇怪”,并非女子初经人事的羞赧与好奇。 武松轻抚如云发丝,静听下文。 张九玄继续道:“俺只觉灵台空明,仿佛瞬间能辨清自身立身之处,好似天地间有经纬二线若隐若现。 ......整个龙虎山、江南、大宋,乃至整片浑圆大地万般景象,尽数浮现在脑海中。 天下四通八达的大道小路,清晰分明,龙虎山上清宫、汴京东京、青州城池,各处方位一目了然。 ......目光随心高低起落,便能俯瞰大地,再高些,隐隐还能望见大地浑圆的轮廓。” 九玄断断续续说着感受到的奇异。 话音刚落,武松脑中“叮”一声轻响。 “宿主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张九玄】,获得白银一万五千两…… 【张九玄】解锁专属天赋【北斗星途】。 武松浑身一震,北斗? 心中猛然明悟,这个天赋的名称,再结合九玄所描述情形。 这所谓的灵台显像、观星定位、俯瞰大地,分明就是北斗导航! 他来不及整理衣衫,连忙将怀中软玉紧紧搂住:“玄儿,你脑海之中,可是浮现出无边舆图,去世间任意一地的路途尽在心中? 亦能感知自己处于寰宇中的位置?” 张九玄软糯道:“将军所言分毫不差!正是如此!” 武松心中狂喜,翻身取过榻旁案上纸笔,勾勒出五大洲简略轮廓,递到她眼前:“玄儿,你闭目凝神,心中观想大地,能否瞧见这般模样?” 张九玄看一眼图形,随即合上双眸静静感应,片刻睁眼答道:“是哩!看得见。 只需我神魂视野拔高,便能窥见这浑圆大地全貌。 将军,大地果真是浑圆的,与玄儿推测的一般无二! 好将军......” 张九玄满眼惊喜。 “将军,果然是玄儿的……真命星主……” 九天玄女情难自已。 吃几口嘴子,武松又追问:“玄儿,你试着将心神凝于——就汴汴梁城罢!看看能否将那城池景象拉近放大?” 张九玄依言轻阖双目,良久方才缓缓开口:“俺瞧见一座大城,大河横贯…… 楼台宫阙…… 街巷依稀可辨……。 不行了,只能依稀看到街巷,再往近处,便一片朦胧,看不清了……。” 武松心中了然,这是九玄刚觉醒【北斗星途】,天赋尚浅,许是“北斗”导航分辨率不足,不足为怪。 即便如此,这份神通已是惊世骇俗,对玄儿往后的研究,大有用处。 将佳人紧紧拥入怀中,亲了又亲,怎样也不够,满心怜爱。 张九玄气息微喘,轻声呢喃:“将军,想来是我这神通修行尚浅,……若将军再疼玄儿一回,说不定便能看得更清晰些!” 武松抚着佳人她柔嫩脸颊:“莫说一回,便是十回八回,俺也依得……” 张九玄面颊泛红,吐气如兰,赞道:“大将军威武! 将军…… 且行动起来……” 为了科学,武二郎也是拼了。 龙虎山上,日日皆是快乐! 日日都是浓情蜜意。 不独星光之下的软榻,山巅看日出的崖边,鸟语花香的密林,人迹罕至的小径,无处无地,无时无刻,不在见证武二郎为科学献身,爱的行动。 神仙道侣的修行之路,尽是欢愉。 山上风月无边,山下大上清宫,天师张继先却遭了老罪。 连服几日肠虫清,张天师上吐下泻,几乎要虚脱了。 饶是如此,张天师不忧反喜。 呕吐排泄之物中,竟然有成团的长虫,这就是武松所说的“肝吸虫”! 几日后,张继先泻、吐稍止,身子虽还疲乏,却是较之以前轻快不少,肝区隐痛胀满减轻。 待武松与九玄山上二人世界过得几日,下山再见到张继先时,也是吓了一跳。 张天师形容枯槁,被两个小道童扶着。 状态虽不佳,见了武松,又看见缩在身后,羞得不敢见人的妹子,知两人已成其好事。 张继先面带喜色:“道兄……贤弟好生逍遥!” 张继先改口,武松也换了称呼:“兄长……,怎几日不见,如此清减……,可是丹药无有效果?” 说着便上前来扶。 张继先笑道:“贤弟医术果真通神,无妨,这几日排除大量毒虫,故此上吐下泻。 为兄久病多年,破而后立,乃是正途。 待消解体内虫患,某自有调养之法,贤弟勿忧!” 武松还是道:“兄长久病,许是经不得药力,休要小视,莫伤了根本!” 这张继先本就体弱,武松还真怕他连日窜稀虚脱,就此噶了。 忙牵着张继先手道:“大舅哥且寻一净室,小弟有恢复之法,也好让兄长早日康复!” 既已收了人家妹子,武松也得再出点血,区区几片肠虫清,不足以显出诚意。 正是: 峰顶情浓开星途, 观中药泄除肝蛊。 玉软星台通灵鉴, 清丸一剂涤沉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8章 精血渡天师龙虎北传 风尘携道侣江州绕行 张继先当了大舅哥,自然也不跟武松客气。 入了打坐丹房,张继先目瞪口呆看着好妹夫用一支大号针管,满满抽出一管血,轻车熟路注入自己体内。 饶是张继先早修行到不嗔不喜,不惊不怒的地步,也惊叹其神技,感动得稀里哗啦。 这妹夫真能处! 竟然又施展其不传秘诀,用过血换命的大神通,不惜损耗自身,也要助自己这个大舅哥恢复。 见妹夫还待再抽血,张继先忙止住道:“贤弟且住,贤弟一片赤诚,为兄感激不尽,切莫再消耗元气,为兄自会调养恢复!” 此时也并非人命关天,一管血助他慢慢滋养足矣,武松也就收了神通。 二人在丹房寒暄一二,不多时,张继先面色已转红。 浑身郁结之气全然消解,神清气爽,精神大涨。 张继先不由得动容,这位妹夫真真好修为,其精血滋养之力,立竿见影。 郑重向武松躬身行下一礼,张继先愈发笃定,将龙虎山与此人绑定的决定英明无比。 龙虎山盘桓半月,张继先解决了虫患,又得武松精血滋养修复身体,竟在短短几日,不仅身体大好,道法也得到突破。 面色红润,愈加仙风道骨,一副超然出世,飘飘欲仙之态。 身子大好,张继先改变主意,决意亲往北地传教。 说干就干,张天师雷厉风行,说通一帮前辈长老,召集近二百精英弟子与前辈高士,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与武松在密室商议几个通宵,张继先亲率二百人先行。 武松令杨再兴跟随,一则这帮道士中,一部分要安置留在山东一带。 二则,要到潍州当家主母潘金莲处,提取为龙虎山提供的北上传教经费。 由杨再兴前去,算是一个防伪标记,免得金莲不敢贸然拨付。 辽国契丹建国以来,本土根基为万物有灵的萨满教,中后期举国崇佛,各地广建寺庙。 但其境内本就有大量汉民世代信奉道教,道教零散依附汉民聚居区,却并无正统符篆传承。 龙虎山身为天下符箓祖庭,手中正统雷法、完整斋醮仪轨完胜北方新兴小道派,天然具有传道吸引力。 至于金国,亦为原始萨满教,但其地除少量汉人工匠外,亦有部分渤海人。 渤海国主体为靺鞨人,与女真同源。 然自唐以来,渤海国高度汉化,全盘唐化数百年,道教亦自有其根基。 可以说,辽、金乃是一片道教的深蓝土地,大有可为。 对龙虎山而言,有人出钱,助龙虎山正一一脉在北地开枝散叶,正是昌盛大教的好机会,何乐不为。 故此张继先的决定,在龙虎山内部并无多大阻力。 这帮道士将或以行商为名,由商队送出雄州关外。 或走海路,零星于辽东、高丽登岸。 初时,宜以走方草药医者、堪舆风水先生、游方野道等身份行走,逐渐由暗转明。 张继先与教中辈分较高的尊者,则出具官方签发游方公凭,或需搭上出使大辽的使团,手续稍微繁琐。 诸事安排妥当,暂分两路。 武松因另有打算,欲从江州绕行。 张继先、杨再兴与道众先行。 武松与石宝、方杰、方天定、张九玄另走一路。 九玄娘子的紫金山天文台尚在筹建中,须等到山里道路、道观等基础设施完备,再去建天文台。 这期间需要至少半年时间,这半年,九玄可以跟在情郎身边,日日修行。 临行之时,见张十灵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小杨将军身后。 张十灵竟然也做了妇人打扮! 一把将杨再兴扯过来,武松恶狠狠道:“好徒弟!你可是将人家十灵小娘子吃了?” 杨再兴:“吃……,弟子吃了……!” “你可知,你才十七岁,人家小娘子将满十六罢?” 杨再兴不知师父为何纠结于十七岁,十七,不小啊! “师父,你与师叔整日在山上逍遥快活,弟子数日不见,就……” 十七,的确不小了,女子十五及笄,就可以嫁人生子。 想了想,自己天天吃肉,弟子跟着喝口汤,不也是常理。 “也罢,既已纳了人家,师父这里自会给你准备一份家业,回青州便风风光光将人家娶进家门!” “多谢师父!” “不必谢,你未满十八的事,切勿让神河大大知晓!不然你我都得关小黑屋!” 杨再兴一头雾水,不知神河大大乃何方大神,见师父说得如此郑重,唯有拱手领命。 时值七月流火,江南西路,艳阳高照,官道两旁蝉鸣不休。 通往江州渡口大道上,两骑一车,冒着烈日前行。 骑马与赶车的人个个雄壮异常,人均身高在八尺以上。 在这个七尺男人便算是高大的时代,这几人分外引人注目。 为首一位俊朗汉子更是有九尺来高,胯下大白马一望便是千里龙驹。 前路一匹马嘚嘚跑来。 “主人,前方十余里便到了江州渡口!过了渡口便是江州大城!”探路回来的汉子,乃是一个白面精壮的后生。 “甚好!且到前面树荫稍歇,娘子在车中也憋闷许久了!” 九尺汉子答道。 一行人骑马驾车,行至树荫下。 主人掀开车上轿帘,伸手道:“玄儿,下车略透透气,喝些水!” “嗯!”车内传出如莺娇语。 汉子牵出一位白衣胜雪,娇美无双的女子,正是张九玄。 接着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冠,是张九玄的新侍女曲菲儿。 张十灵既已成为武松亲传弟子小杨将军的妻子,自不宜再做伺候人的活儿。 扶着玄儿在树荫下坐定,武松用蒲扇大的手掌为美娇娘扇着风。 张九玄享受着郎君的殷勤,见他脸上也挂着汗珠儿,取出手绢为郎君擦汗。 好一派郎情妾意。 赶车的大汉将马卸下休息,站在车轼上,手搭凉棚远眺。 忽喜道:“主人,不远处有一片瓜地!俺去摘几个瓜来,为夫人解渴!” 武松点点头:“也好,摘了瓜放上几枚铜钱!” “属下明白!这就是主人所说,华夏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属下自不敢忘!” “南离魔君”石宝凶悍的脸上带着几分虔诚,躬身答话后,屁颠颠去不远处瓜地摘瓜。 方天定、方杰将马匹鞍鞯卸下,拿出黑豆、饮水喂马。 第389章 恶徒讹瓜遭轻辱 江楼晚眺遇娉婷 眼见石宝在田埂之间上蹿下跳,很快,弯腰选了一瓜摘下,得意洋洋举着大瓜对这边晃了晃。 石宝一边腋下夹一个瓜,手上捧一个瓜,乐呵呵回来。 几巴掌将瓜全部拍开,石宝给武松、张九玄、曲菲儿各递上半个。 其余的,石宝、方杰、方天定直接上手,抓出瓜瓤就往嘴里塞。 小女冠曲菲儿进车里取来一个精致小银勺递给九玄娘子。 见郎君也准备用手来抓,张九玄白情郎一眼,用银勺舀了瓜瓤,送进郎君嘴里。 正吃的起劲,忽听林中大喊:“抓住贼子,有偷瓜的贼子!” 十几个大汉,手持杆棒自林中冲出。 见几人根本不为所动,大汉们将几人围定。 看清楚吃瓜的几人雄壮雄壮异常,汉子们似乎有些犹豫。 领头的终究壮壮胆,喝道:“哪来的贼子,竟敢偷我家老爷的瓜?” 石宝、方杰等忙着低头吃瓜,全顾不上那汉子的诘问。 张九玄、武松正郎情妾意,更顾不上。 只有曲菲儿抬头看一眼,见大人们全无动作,也低头继续吃瓜。 领头的汉子被无视,怒道:“好胆!偷了瓜,主人家来了也不惧,定是惯犯,与我打!” 汉子们虽见几个偷瓜贼气度不凡,像是不好惹的主儿。 转念一想,我等大热天守在此处“碰瓷”,容易吗俺们? 况且这几人骑着高头大马,驾着华丽马车,定然有钱得紧,错过岂不可惜。 说着,各提杆棒,便要上前动手。 石宝吃完瓜,将手一抹大嘴,道:“且慢,俺却不曾偷你的瓜!你去看,俺摘了瓜的地方,都放下了铜钱哩! 俺是买你的瓜!” “铜钱?你放了几多铜钱?”汉子不屑道。 “每处十文,共三十文!足已值你的瓜钱!” “三十文?”领头的汉子似乎一脸鄙夷,“好教尔等知晓!俺这地里的瓜,乃是俺家员外不远万里,自西域带回的种瓜! 仅此一亩地,是要留作种的西域极品翠,莫说三十文,便是三十贯铜钱,也买不了三个瓜!” “哦!” 石宝、方杰、方天定闻言,都笑了。 大热天赶路无聊,不曾想这里遇上敲诈勒索的,正好解闷。 “主人!这是敲诈勒索的人......”石宝满眼期待看向武松。 武大官人正被娇娘投喂,嘴里没空,只点点头。 石宝大喜,便要起身。 方杰忙道:“石大哥一路赶车辛苦,还是俺来吧!” 说着方杰忙站起来,一手托着半拉瓜,向这伙大汉迎上去。 “你要作甚?”领头汉子见着后生是对方身材最“瘦小”的,胆气略壮。 “俺来与你讲讲价!”方杰笑道。 方杰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激怒了领头汉子。 好歹给俺们敲诈勒索的人一点面子罢! “讲你妹——”大汉抡圆了手中哨棒,当头砸向方杰。 不消说,方杰作为能独斗关胜、花荣、李应、朱仝四员天罡高手联手的存在,这一棒若能吹动他一根头发丝,方杰也就没脸在新主子面前混了。 方杰一面仰头喝一口瓜皮里的汁水,一面略伸手抓住呼呼生风的棒身。 顺手夺过,在那汉子小腿迎面骨上敲一记。 继而手上不停,离他较近的五六人在同一处也各挨一记。 瞬间地上躺倒六七人,抱着腿哀嚎不止。 方杰觉着没甚意思,扔掉哨棒,坐回树荫下继续仔细啃着瓜皮。 这伙人哪还不知这是遇上了惹不起的人。 见对方不再有动作,便将地上人搀扶起,灰溜溜狼狈而逃。 临走照例放下狠话:“尔等休猖狂,敢到无为县来,让尔知晓俺家黄员外的厉害!” 三块瓜皮扔过去,十几人抱头鼠窜。 无为军与江州隔江相望,无为县与江州州城德化县(九江市浔阳区)距离渡口均为三二十里。 (没办法,俺不得不这样写,施老爷子的地理BUG层出不穷。实则九江市与无为市水路相距三百二十公里,陆路近五百公里,中间隔着好几个州府。俺按照施耐庵老爷子的设定,江州与无为军隔江相望,看官老爷不必纠结。) 要路过江州,不与江州知府蔡九,蔡德彰打个招呼,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蔡九知府乃是蔡家近支旁系,武松是蔡京着力要在军中培植的嫡系,在蔡家一系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武松过江州,蔡九如不接待,恐吃挂落。 于人情世故上,须得知会蔡德彰一声。 何况武松还带着女眷,在蔡家休整也方便一些。 是以武松遣方杰携拜帖,先行过江通知蔡九。 下了拜帖,正主儿须晚个半日才到,让主人家有个准备,这是正理。 打发了方杰下帖,武松与九玄等便在渡口暂歇一晚。 恰此时,夕阳西坠,江风渐生凉意,浔阳江万顷江景正好观赏。 方天定与石宝寻得渡口一处清雅酒楼,知道主人与娘子喜清净,索性将整座小楼尽数包下。 武松同张九玄、曲菲儿上二楼凭窗吃茶,饱览江色。 石宝、方天定则在楼下闲坐吃酒,一并行护卫之责。 浔阳江上风软波轻,江面舟楫往来如梭,一派热闹景致。 张九玄身边有郎君陪伴,世间凡景入眼皆是温柔。 软款坐在武松怀中,远眺天水相接,又见沙鸥点点掠波,时不时大呼小叫惊叹江景绝妙。 小道姑曲菲儿执壶添茶,心中暗自嘀咕,大热天气,非得搂搂抱抱,莫是不觉烦热? 娘子与官人,行事真是古怪。 正凭窗赏江,忽听得楼下石宝粗声粗气的声音:“俺们是粗汉,只爱吃酒,却不耐听甚小曲。 楼上俺家官人与娘子才是斯文人物,想来或许爱听。 小娘子可独自上楼去问问便好,你两个老货留在楼下,休得污了俺家老爷眼目。 老爷娘子素来心善,说不得赏你银两。” 接着是两个沉哑声音,不住道谢,想是石宝所说的“老货”。 不多时,梯上传来细碎轻盈脚步声。 武松抬眼望楼梯口,先见一头乌云高绾的发髻缓缓探出,次后露出一张莹润俏丽的面庞。 欲知来者为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390章 浅唱清词佳人羞怯 怒驱恶仆好汉怜香 楼梯口,一个十七八岁俏丽小娘子缓步登楼,身上只着灰白纱衣,并无华饰,怀中抱一具朱红桐木琵琶,原是沿街走巷卖唱的小唱娘。 宋玉莲 唱娘抬眼一见坐在窗口郎情妾意的客人,心中微微一怔。 心道,好威武奢遮的大官人,好美貌端庄的娘子。 在无为县、江州这种地方,真真从来不曾得见。 女子款款上楼,隔着桌案,深深福了一福,声气娇柔:“官人、娘子在此观江饮茶,不知可容奴家唱两支小曲,以助观景雅兴?” 这卖唱女虽是布衣荆钗,不着脂粉,却生得身段窈窕,如花似玉。 眼间怯生生带着几分柔弱娇羞,恰似当年在郓城酒馆初见阎婆惜时那股腼腆情态。 酒楼卖唱女子本是寻常,武松自己的爱妾惜儿、秀英也曾是勾栏卖唱之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便道:“甚好,小娘子会甚曲目子,尽管唱来,某自有赏钱。” 卖唱女闻言,顿生喜色:“奴家熟习的有七八支曲儿,官人若有别的喜好,奴家也可勉力一试。” 武松侧头看看张九玄,玄儿一个理科女,对诗词一道也不熟悉,并无特别要听的曲子。便也说道:“随意唱几曲罢,若中听,老爷自会赏你!” 那卖唱女偷眼打量,这两位客人,男子生得凛凛英武,女子容貌绝世,却又言语和蔼,心下稍稍放下窘迫。 寻侧首凳子坐下,将琵琶稳稳搁在膝头,一手按弦,一手轻捻轮拨。 叮咚琵琶声漾开,女子樱唇轻启,唱的乃是柳屯田的《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流…… 这首词虽应江景,却不应季节。 胜在女子年轻,嗓音娇柔,亦足可听。 一曲唱罢,复又起调,唱一首晏几道《南乡子-渌水带清潮》 渌水带清潮,水上朱阑小渡桥。 桥上女儿双笑靥…… 武松凝目瞧那卖唱女,眉眼既有惜儿年少娇柔,又有几分白秀英婉转妩媚,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察觉英武客人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登时面若涂霞,心头小鹿乱撞,指法都乱了几分。 武松暗自品评,这小唱娘嗓音清亮,却比不上白秀英婉转圆润,琵琶指法也略显生疏稚嫩,远不如惜儿纯熟流畅。 到底是街头谋生的寻常卖唱女。 俯身在张九玄耳畔低语几句。 张九玄听罢,眼睛一亮,抬手打断卖唱女拨弦,温声道:“小娘子且近窗前,我细细瞧一瞧你。” 卖唱女不解其意,只当贵人另有吩咐,只得怀抱琵琶,羞答答移步窗前。 玄儿近视眼,看不真切,便将颈间悬挂的水晶眼镜戴上,伸手将女子拉近窗前天光下,细细端详。 九玄细细观瞧玉莲肌肤 又伸出一根纤细玉指,轻轻点了点女子粉嘟嘟的面颊。 卖唱女登时满面绯红,手足无措,立在原地进退不得。 张九玄转头欢喜地对武松道:“郎君你瞧,这小娘子果真肌肤细腻滑嫩,脸蛋吹弹可破,竟比俺还要胜出三分!郎君不妨摸上一摸。” 卖唱女听闻这话,要教眼前陌生男子触碰自己脸面,臊得耳根通红,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垂首不敢抬眼。 武松哪里好去摸人家小娘子的脸蛋,便是不摸,也知面前娇娘定是肌肤娇嫩,水润多汁。 只因这唱娘方一上楼,武大官人已认出此女。 宋玉莲,在江州一带酒馆弹唱卖艺的底层民间歌女。 《水浒》一书中,出场仅在第三十八九回之间短短数百字。 宋江、戴宗、张顺、李逵四人于浔阳江畔琵琶亭吃酒。 宋玉莲见有客人,许是当时方年满十六,不知卖唱规矩,上前便开口献艺。 黑丝李逵正待要卖弄胸中许多豪杰事务,却被她唱起来一搅。 宋江、戴宗、张顺三个都听曲去了,打断了他的话头。 李逵怒从心头起,跳起来,把两个指头去那女娘额头上一点,宋玉莲叫一声,蓦地晕倒在地。 酒保等慌忙救醒,扶起来看时,原来娇娘额角竟被黑厮一指头抹掉一层油皮。 李逵这厮不解风情,下手没个轻重。 根本原因还是这宋玉莲皮肤太过娇嫩,竟吃不住黑厮一指头。 是以方才武松才促狭心起,让玄儿去看看女孩儿是不是如他猜想的那样,肌肤娇嫩无比。 见那客人不来摸自己的脸蛋,宋玉莲心头惶恐稍定,竟又有些失望。 正踯躅间,忽听楼下吵闹。 “宋老汉!原是逃到这里,休存侥幸,便是渡江逃到江州,俺家员外自有法子将你一家拿回!那时候,却不是这般便宜,你家女儿仍得入府不说,你两个老货,一并见官蹲大牢去!” 略苍老的声音乃是宋玉莲父亲:“爷爷开恩则个!小老儿可不是要跑,实在是想多挣些银钱,也好尽早还了黄员外的账!” “哈哈哈!真真笑话,你女儿唱支小曲儿,能得几文赏钱?莫非俺家员外要等到你女儿七老八十?” 老汉一时无语,只听见有咚咚磕头的声音。 那声音又道:“宋老汉,莫妄想偷偷渡江,俺早支应了水上船工,看谁敢渡你?” 接着是方天定声音:“休吵闹!管你等如何追债,只莫扫了俺家老爷雅兴!且出去等着,俺家老爷听完曲,你们自去别处分说!” 宋玉莲听见楼下的声音,面露凄惶,紧紧抱着琵琶,双眼涕泪涟涟,不知所措。 张九玄扯扯郎君衣袍,唤一声:“将军……” 武大官人自来怜香惜玉,见不得娇娘抹眼泪,有时是美貌娇娘。 便是玄儿不说,也要问上一问。 尤其今日还是两次听闻这个“黄员外”,路边瓜地碰瓷的是“黄员外”,酒楼里索债的又是“黄员外”。 武松眉头一皱,沉声道:“大方、老石!且让两位老人家上楼,待某问个分明……,其余人,暂且赶走。” 方天定、石宝自然很享受跟在大官人身边作威作福的感觉。 二话不说,楼下传来叮铃咣啷拳脚声,几声惨叫被几个巴掌硬生生扇回肚子里。 “啪!休得大声喧哗……,啪……,俺家老爷娘子喜欢清净……啪啪!” 第391章 玉莲失手碎观音 武松头明眼识奸谋解 猫儿有诗赞玉莲肌肤水润,娇嫩多汁: 柔肌凝露胜春桃, 一触芳颜嫩欲消。 薄粉轻霜藏水润, 春风不敢损纤娇。 不一会,一对老夫妻颤颤巍巍上楼——其实也不老,女儿方十六七岁,这对夫妻也应该不到四十。 只是这个年代,平头百姓普遍显老而已。 夫妻两一上楼便见一对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客官,一望便知不是凡人。 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客人好意,小老儿心领了,只客人莫引火上身,无为军这里,无人敢忤逆黄员外!” 妇人却道:“客人若愿开恩,老妇人恳请,带我一家三口渡江……” 宋老汉却喝到:“混说个甚,莫要连累客人!” 老妇忽地放声大哭:“女儿呀!你怎恁地命苦……,不如,就依了黄员外罢!” 宋玉莲听了此话,悲从中来,终是禁不住哭出声来。 宋老汉摇头叹气道:“唉!即便过了江,分文也无,能逃到哪里去?” 言罢,一家三口泣不成声。 张九玄自幼被兄长宠着,见不得人有难。 便起身走到宋玉莲面前道:“妹子!到底有何难处,且说来听听,我家官人最是心善,或能帮衬一二,也未可知!” 宋玉莲抬眸望一眼上座那位大官人,眼中似闪过希冀,却见那官人并不开口,便又暗淡下来。 武松略抿嘴沉思,这个情节,水浒中似乎并没有。 当日宋江在琵琶亭,救醒宋玉莲,为替李逵赔罪,当即许下赠银二十两,令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再无后续。 莫非是因自己的到来,蝴蝶效应使宋江未能刺配江州,断了小娇娘的生路。 随即有想到,自家嫂嫂名为“金莲”,这位娇娘却叫“玉莲”,冥冥中似有某种因缘。 老小三口正自抹泪,忽听那大官人道:“老丈,既是某家娘子问起,你且起来,吃杯茶,说说来听!” 宋老汉抬头看一眼武松,又看一眼张九玄,见二人郎才女貌,便如一对神仙眷侣。 衣着虽不是绫罗绸缎的华贵,却更显得厚重沉稳,令人心折。 老汉见人识人,不由得升起几分希望。 老汉一家身世,武松略知一二,只知是东京来的。 书中并未细说,此番听宋老汉说来,方知备细。 原来这一家乃是在东京失了产业生计,彼时女儿尚未成年,一家子不得已远赴无为军投亲。 这家亲眷只孤寡一个,未几便病故。 留下城北巷一所小院,一家三口便暂住了。 女儿逐渐长大后,宋老汉为生计,便将年轻时学得的曲目,教了玉莲. 自此女儿走街串巷,在这一带卖唱度日,偶尔也会过江去江州城中卖唱。 只是宋老汉并非勾栏出身,教的一般,女儿也仅学得七八首曲子,弹唱只能是普通。 好在女儿生得花容月貌,体态风流,每日也能挣下百十蚊铜钱。 宋老汉也是无奈之下,令女儿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自然知晓久在风尘,终究不是头,常叹息女儿命苦。 谁知住了刚半年,城北巷黄老爷家拿出了其亲眷生前留下的借据,乃是数年前用房产抵押借的二百贯。 人死债自然不能消,这所小院须尽归黄员外。 ...... 武松再次听老汉说起“黄员外”,似乎颇做了一些恶事。 忽想起一人, 但此人乃是赋闲在家的前无为军通判。 差遣虽暂时没有,却也是官身,不该被称为“员外”。 无为军这种小地方的通判,通常为从七品到正七品。 书中写道,此人一贯爱钻营,常去巴结隔壁江州知府蔡德章,期望能走蔡家门路复职。 因心地不良,欺压良善百姓,被称为“黄蜂刺”! 其口碑,倒是与老汉所说的“黄员外”相符。 武松抬手打断道:“老丈,你口中说的‘黄员外’,莫不是那位赋闲在家的前黄通判,黄文炳?” 谁知宋老汉摇头道:“非也,乃是黄通判的亲亲兄长,名讳唤着上黄下文烨的!” 武松心中稍稍一愣,这黄文烨却也知道,与黄文炳嫡亲兄弟。 只是兄弟二人,一母所生,其行径却大相径庭。 一个心里只要害人,惯行歹事,无为军都叫他做"黄蜂刺。 一个却是这黄文烨,平生只是行善事,修桥补路,塑佛斋僧,扶危济因,救拔贫苦,无为军城中都叫他做“黄面佛”。 果然,宋老汉继续道:“那位黄员外,心地良善,惯于修桥补路,扶危济因,人皆唤作黄面佛......” “甚叫‘黄面佛’?依老妇看,不过是骗骗不知情老实人罢了,应当叫做‘黑心佛’......” 一旁宋母却是不依,抢白道。 宋老汉瞪老婆子一眼:“休胡说!那黄员外心地良善,见我一家三口无处可去,便允我等暂住在院中,待寻到安置去处再退房不迟!” 说到此处,老汉又叹一口气:“唉!还是小女命苦!前几日黄员外家宴客,出厚赏入府唱曲...... 谁知小女在堂上等候时,失手打翻供桌上一尊白玉观音,这才闯下大祸! 黄员外本不愿追究,叵耐那尊玉观音是他家兄弟黄通判放在此处的,据说乃是黄通判的恩官赏赐给他,价值两千贯!” 听到这里,武松心里感觉这个场面好生熟悉,打碎玉观音,赔偿两千贯....... 宋玉莲好端端在堂屋等待上场献艺,莫名其妙打碎供桌上的玉观音? 这特么不是后世古玩市场经典的“碰瓷”桥段么? 一日之内遇上两回“碰瓷”,武大官人反倒起了浓厚的兴趣。 后边情节无须宋老汉分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黄员外黄文烨本不欲追究,奈何这尊观音意义重大,价值不菲,不得不赔偿。 然后小娇娘宋玉莲须典身给黄文炳、或是黄文烨做妾,以偿其债...... 这等烂大街的套路,莫说英明睿智的看官老爷,便是猫儿写作小萌新,也能随口编出十段八段来。 这中间只有一个疑点,水浒书中说了,黄文烨看不惯兄弟黄文炳所作所为,两家断交已久,互不来往。 可为何黄文炳会将如此贵重的玉观音放在黄文烨家的供桌上? 有意思! 武松武咧嘴一笑:“老丈,你所言,某已尽知! 那黄员外,某颇识得,这就与你一同去他家,定说动他免了债务!” 武大官人这一笑,宋玉莲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位官人让人如此安心踏实,天大的难事,在这一笑中似乎都能灰飞烟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2章 假善佛空讹两千贯 武二郎巧辨碎玉缘 娇娘觉得自己的坚持,这一刻有了回报。 宋老汉却难信这位客人一去,就能化解两千贯的债务。 老汉虽老实,也略觉得这黄员外是觊觎自己女儿的美色。 本有心就范,给女儿一个安身处。 只是这黄员外实在长得不堪,四十好几快五十岁,年龄几乎是女儿三倍且不论。 更兼形容干枯干瘪,满嘴大黄龅牙,咳嗽气短口臭...... 最怕的是,听说他家娘子极其善妒,黄文烨但凡多看哪个丫鬟一眼,这丫鬟第二日就得骨断筋折...... 女儿正是青春年华,哪愿相从,宁愿投井自尽也不愿做这家小妾。 这才有了一家三口仍在市井卖唱,老汉不奢望赚够两千贯,只盼有机会送女儿逃走,自己老夫妻抵命也无妨。 方才老婆子露了口,央求客人帮忙渡江,老汉不得已呵斥。 眼前这位官人,一看便知有头有脸,家中娘子得貌美心善,看着就好相处。 这位威武大官人,如果......,也是想骗女儿的的身子...... 那......,何不让他骗了去? 只怕人家看不上自己女儿...... 老汉心念电转,偷眼去瞧女儿。 见女儿被那位美貌娘子搂着安慰,一双妙目,却在偷偷观瞧大官人...... 武松把手一扬:“老丈,引路!到黄员外府中,某自有话说。” 说罢牵着张九玄,下了楼。 宋家三口面面厮觑,老汉把牙一咬,顿足道:“罢了,同去便同去。” 一行人下楼,只见方天定、石宝分坐大门两侧阶下。 门外七八个壮汉,个个鼻青脸肿,望着客店内进退两难。 欲要上前拿人,惧怕方、石二人威势,要离去,又恐黄老爷怪罪。 只敢远远探头张望,守着等老汉一家出门。 武松对那伙人笑道:“尔等休要惊慌,某与你家老爷相识,头前引路便是!” 众壮汉彼此对视几眼,私语几句,一人先撒脚跑回去报信。 余下几人引着武松一行,往城中黄家宅邸而去。 入了北门城门巷,宋老汉凑到武松跟前,低声道:“临街闹市那片高门大院,便是黄文烨黄员外居所;靠城墙那处小院,是其兄弟,原通判黄文炳家!” 武松心中纳罕,黄文炳曾为一任通判,家底理应丰厚,宅院反倒狭小破败。 他兄长不过一土财主,府邸却阔绰堂皇。 行至黄文烨府门前,家丁正要令稍候入内通报。 石宝哪里耐烦,一脚踹开大门,侧身请武松、九玄入内。 武松大步跨进宅院,径直向堂屋走。 石宝附在武松耳边低语:“主人,有几个家丁颇眼熟,像是在瓜田勒索钱财的歹人......” 武松微微颔首,暗自思忖如何周全宋家老小. “黄佛子”黄文烨得了先前回来家丁通禀,不知哪路“过江龙”要来捋他这位“坐地虎”的虎须,在堂屋正襟危坐候客。 忽听得大门哐当一响,接着脚步声杂沓而入。 黄文烨抬眼望去,见为首一条凛凛壮汉绕过照壁。 身旁紧偎着一位眉眼秀绝,器宇不凡的妇人,左右两名护卫也是气势轩昂。 一望便知来人是不好惹的硬茬,黄文烨不敢端着,连忙整衣起身,拱手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说罢便唤下人奉茶,请武松、张九玄二人堂上坐定。 分宾主落座,黄文烨开口试探:“听闻贵客欲与宋老汉说和,不知贵客与宋家是何等干系?” 武松笑道:“不瞒员外,玉莲小娘子乃是某远房妹子! 听闻妹子在此冲撞了员外,特来登门赔罪! 她打碎玉观音所欠银钱,某一并代为清偿。 小妹年幼无知,久闻员外人称‘黄面佛’,素来修桥铺路、积德行善,想来必不会为难弱女子。” 说完稍稍将身子往远处挪挪,只因那黄文烨生得面目粗鄙,一身狐臭口臭刺鼻,望之便令人生厌。 也难怪宋玉莲宁肯街头卖艺,死也不肯做他妾室。 黄文烨皮笑肉不笑道:“好说,好说!某本无意教她赔偿,奈何那玉观音却是舍弟放在此处的,舍弟若知晓此物被小娘子打碎,必不肯干休。 是以某才做主,若小娘子愿在家中为奴,便替她当了这两千贯!” 武松点点头:“打坏物件赔偿,天经地义!赔不了肉偿,也是常理!按说我家妹子便抵两千贯,黄员外‘黄面佛’的善名实至名归!” 听武松这一席话,宋老汉惊出一身冷汗,这TM果然是一伙的! 黄文烨大喜:“客人真真明理之人!不知客人高姓......” 武松一摆手:“某的名字不值一提,此来专为舍妹还债,还请员外将打碎的玉器取来,若真值两千贯,某绝不还价!” 黄面佛皮笑肉不笑答道:“客官说笑,那玉观音早已碎弃,哪里还留残件。” 武松冷笑道:“员外莫要欺瞒某。 那玉观音价值两千贯,尺寸定是不小,整块美玉,纵是碎裂,尚可琢成玉牌、手镯,某拿回去也好聊以减少损失!” 说到此处,武松忽变了脸色:“若当真无有残片,便是死无对证,此事我便认作不曾打碎,径自带舍妹离!” 黄文烨暗骂此人蛮横,却仍忌惮他是某条过江龙,只得忍气吩咐左右:“去寻那日打碎的玉观音残件取来。” 小厮领命往后堂去寻。 武松又提起借券一事:“员外素有善名,向来体恤旁人难处。 舍妹一家流落到此地,若失了居所,一家子怎生过活?今日我愿连本带利,将他家亲眷的借贷一并还清,还请员外取出借券。” 黄文烨无可奈何,只得连声应承。 宋玉莲悄眼望着武松,心中暗自钦慕,无为城内人人忌惮的黄员外,在这官人面前唯唯诺诺。 这般气度,寻常人万万不及,看他胸有成竹,定有两全之法。 黄文烨心中又气又慌,暗自盘算对策,暗中朝家仆递了个眼色。 不多时,小厮捧来一只托盘,盘中搁着那尊碎裂观音像。 玉观音拦腰断作两截,石色莹白,雕工倒还算齐整。 武松伸手将两段造像取在手中,细看断口,又掂了掂轻重。 心底暗骂,这厮好欺人! 当俺武二郎未曾见过世面,这是“玉观音”不假,可特么此“玉”非彼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3章 伪善黄佛欺贫弱 武二擒奸辨浊清 这是“玉观音”不假,可此“玉”非彼玉! 这分明是汉白玉——说白了是大理石所雕,也就宋玉莲这种穷人家女儿不识得。 看在雕工的份上,这“玉”观音值个三五百文铜钱。 武松扬声笑道:“果然是件精巧玉像。” 转头看向宋玉莲,故作嗔怪道:“妹子怎地这般不小心,平白就打碎人家值钱器物。” 宋玉莲与宋老汉心头齐齐一紧,宋玉莲眼眶泛红,只怔怔望着武松,盼他拿主意。 恰在此时,取借券的仆役也赶了过来。 武松伸手一把夺过纸券,凑近细看。 纸面雪白,墨迹犹新,哪里是早年立下的字据,分明是近日方才补写! 武松倒被气得失笑,复拿起那两截石像:“好个雕工细致的‘玉’观音,想来价值不菲!” 黄文烨暗自窃喜,只道此人看似气派,实则全然不识玉石真假。 不料武松转头向朝方天定吩咐道:“大方!取一贯钱来,赔给黄员外。 这等精致汉白玉造像,至少值一贯钱哩!” 方天定应声解下褡裢,扔出一贯铜钱,“哐当”一声掷在桌上。 黄文烨目瞪口呆,胸中怒火直窜,正要发作,又听武松拿起桌上借券开口。 “黄员外,石像钱财某肯赔,这张借据,却万万不能认。 券上并无第三方保人,只宋家亡故亲眷画押,此人逝去已有一载,皮肉尸骨俱已消散。指印无从辨认,其字迹某亦不曾见过,这凭据作不得数。 员外若要分辨,只管去衙门告官便是。” 说罢武松作势起身,便要带众人离去。 黄文烨忍了这许久,早按捺不住。 原先看对方器宇不凡,自己处处退让,哪知此人步步紧逼,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黄文烨一掌拍在桌案,震得手掌发麻,厉声怒喝:“好个野汉子,敢来消遣某家! 老爷我刻意容让三分,你反倒欺人太甚! 今日要么足额留下两千贯,无钱便自滚回乡,宋玉莲须留在我府抵债! 念你也像一条汉子,两个老货可以带走,小娘子——留下!” 武松嘿然一笑,一手牵了张九玄,一手将宋玉莲小手牵了,淡淡说声:“走!” 玉莲小娘子蓦地被大官人牵了手,身子略一僵,满面飞起红霞。 见黄家的家丁怒目环视,心里害怕,小娘子不自觉伸出另一只手,将大官人粗壮、令人心安的手臂搂紧,亦步亦趋贴着身子向大门外走去。 石宝在前开路,方天定断后。 武松双手各牵娇娘,宋老汉、宋母、曲菲儿紧跟其后。 “黄面佛”暴跳如雷,虽见武松、石宝等三人身高体壮,却不信这几人有三头六臂。 喝一声:“关门,拿人!” 三四十家丁听了主人之令,这里又是主场,胆气大壮。 各提杆棒,一拥而上,甚至另有几名护院,挺起腰刀,左右夹击。 石宝在前,顺手扯过一条棒子,上下翻飞,顷刻间打倒十几人。 此处不便细说“南离魔君”如何打翻家丁,没地跌了石宝的身份。 总之方、石齐动手,四十来家丁说话间已躺倒一地,一片哀嚎。 到了大门,石宝一脚飞踹,硬生生将本向里开的两扇实木大门踹得飞上了大街。 武松牵着九玄、玉莲行至大门,忽想起一事,回头对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黄面佛”努努嘴:“带走!” 方天定回身一把将黄文烨摁倒在地,将就衣袍袖摆,将人捆得结结实实。 刚刚百斤的“黄面佛”,方天定轻巧巧拎在手上,扬长而去。 武松抓走黄文烨,倒不是闲得蛋疼,想在无为军上演一出惩恶扬善的戏码。 实在是心中有个疑问,欲要解惑。 施老爷子作《水浒传》,地理、官职BUG层出不穷也就罢了。 往往三观亦是极其不正,他笔下的梁山好汉,可以说没几个好人。 身为县衙押司,勾结盗匪的宋江是好人! 一心破生辰纲打劫案,忠于职守的缉捕使臣何涛却是坏人! 吃人剜心的清风山三凶是好人! 指认宋江这个贼人的柳侍儿反倒是坏人! 一经被擒便纳头便拜的关胜、呼延灼这些软骨头是好人! 誓死不降,引颈受戮的反倒是坏人! 真真颠倒黑白,毁人三观。 难怪会有“少不看水浒”的劝诫,三观不正,实在误人子弟!。 与此同理,黄文炳与黄文烨这两兄弟,黄文炳大奸大恶,终被好汉们分食骨肉。 黄文烨一心向善,书中被写成天上少有地下无的“黄面佛”! 可经此一事,方知此人不过是个大大的伪君子,纵容家丁敲诈勒索,设局诱骗宋玉莲,夺人家产,无所不用其极。 其恶,恐怕罄竹难书! 反观黄文炳,其作恶之事书中也写得分明。 其一,揭发有人在浔阳楼题反诗! 可宋江那首《西江月》里,有一句“他年若得报冤雠,血染浔阳江口”,后又题“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这两句要不是反诗,整个大宋文人都该去吃屎重造了。 其二,识破吴用、金大坚、萧让精心炮制的假信。 其三,识破宋江装疯避祸! 最后两条,非但不能证其恶,反倒是说明此人心思机敏、严谨,颇具才干。 连金圣叹也不得不承认,黄文炳,乃是水浒中少有的顶级聪明人,智巧过人、心思缜密。 是以武松除要教训黄文烨一顿外,还真想验证一下,这黄文炳、黄文烨到底谁善、谁恶? 谁忠,谁奸? 一行人折返渡口客店,把黄文烨缚在一楼堂下柱上,预备来日押往江州审问。 黄文烨乃是无为军知名士绅,店家自然识得,不知为何被捆缚至此。 大着胆子拱手问道:“客官,此乃我无为县有名善人黄员外,何故......?” 武松笑道:“俺与黄员外旧相识,留他叙叙闲话。” 店家战战兢兢道:“客官休哄小人,哪有叙旧捆人的道理?” 方天定喝道:“店家莫管闲事!我家老爷说有旧交,便是有旧交!” 说罢一把揪住店家衣领,唾沫劈面喷去:“安份伺候我家老爷娘子,敢去报官,一把火烧了你这店!” 柱上绑缚的黄文烨尚要呼喊,石宝扬手一掌,打落两枚门牙,再不敢出声。 当夜无话。 正是: 身披善号惑乡邻, 腹藏豺狼算计人。 空有佛名无佛性, 缚阶方见假慈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4章 渡头脱难收孤眷 江州太守迎佳客 次早收拾起行,预备渡江。 宋家三口得罪黄家,无为军再难存身,只得随武松一同上路。 方天定手提黄文烨,此人昨夜几番哀嚎折腾,半夜又被方天定扇掉另一面大牙,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黄文烨素有善名,一行人方才离店,店家急唤伙计入城报官。 众人行至渡口,江面小舟虽多,渡人无碍。 几匹马和张九玄的马车却难摆渡,只得立岸寻找大船。 不多时,无为县衙二三十名弓手、衙役闻讯追至。 公差望见黄文炳捆作一团扔在岸边,旁边的几人皆气度不凡,带队都头不敢贸然动手,上前拱手问话。 武松只道:“俺与黄员外旧识,邀他同往江州闲话。” 都头哪里肯信:“既为旧交,何至捆缚在地?” 说罢便要上前抢人,被石宝三拳两脚打翻当先数人。 余下公差尽皆止步,不敢近前。 武松是官面人,不好伤了官差,只令石宝震慑,两边僵持渡口。 正纷乱间,江面上两艘大船破浪而来,船身插着“蔡”字旗号。 江州、无为军地界无人不识,这两艘船定是江州蔡九知府家的私船。 沿岸大小舟船纷纷避让,为这两艘船让出停泊位置,大船缓缓靠岸。 待船靠岸,却是去江州投帖的方杰立在船头,高声叫道:“主人,知府蔡老爷,亲自派船来接!” 船中走下一名中年人,至武松面前恭恭敬敬行礼:“大官人,我家府君在衙中等候,特差小人前来迎接过江,船行迟缓,令大官人久等,望乞恕罪!” 武松笑着略点头道:“足感子昭兄盛情!” 子昭,乃是蔡九知府蔡德章的字,武松与他平辈论交,故称其字,显得亲近。 又回头看看无为军的差人,对管家道:“无为军公差与某有些误会,还请管家分说一二!” 管家这才发现码头上还有二十来名官差虎视眈眈望着这边。 转头寻到那都头,管家面色一沉,倨傲训斥道:“这位官人乃江州蔡知府座上贵客,尔等也敢拦阻冲撞?当真要我家府君修书知会你家无为军知军相公么?” 那都头闻言吓得不敢回话,躬身领一众衙役弓手退去。 宋老汉与婆子见这位大官人直呼江州知州的字,知府管家毕恭毕敬,方知其有大来头。 老汉与婆子对望一眼,眼神热切起来。 宋玉莲虽不懂此间关窍,却见大官人风度翩翩,江对岸的大人物亲自派豪华舟船来接。 也知道这位大官人身份不一般......,待人又好,还牵自己的小手...... 自己的小手至今还滚烫哩...... 看大官人的眼神更痴了! 两艘大船分作两处,一船载人,一船安放车马。 众人登舟,水手扯起风帆,两船劈开江水,径直往对岸江州而去。 昨日蔡德章得了方杰投帖,不敢怠慢。 这位打虎武松,在蔡家一系中,地位日渐拔高。 不光可以面见太师本人,见蔡家大老爷也是寻常,与四老爷更是情同手足。 更令人震惊的事是,逢年过节,能得到太师府回礼的,仅此一家——而且是回礼到妾室府中。 此番两浙大乱,继而杭州收复,官军风卷残云速定叛乱...... 恰好此人又从东面来江州,很难不让人联想此人在江南有过一番作为。 若真如此,那此人今后必将得到太师府一力扶持,其前程恐远在自己之上。 直追大名府留守、河北东路安抚使梁世杰。 是以蔡九知府一见拜帖,即派出心腹管家,驾自家私船去接。 若不是不能显得太过上杆子,蔡德章恐怕自己会亲自前往渡口迎接。 又闻武松携带了家眷,虽不知是妻是妾,规格高一点总没错。 便让自己浑家亲自张罗,安排独立小院接待。 地方官员为避嫌,通常不立私宅,知县、知州均住在衙门。 一行人进了衙门后院,蔡德章与浑家陈氏亲在月门内等候。 一见人进来,蔡九满脸堆笑,急上前两步,握住武松两手,仿佛多年未见挚友: “哎呀呀!挺之!稀客,稀客呀!府衙颇有公务,未能到渡口迎接,挺之切莫挑理,少时为兄自当多罚几杯赔罪!” “子昭兄!大管家亲来,某已受宠若惊! 武松未及书信,便蓦然叨扰,倒要请子昭兄担待了!” 二人相视大笑,把臂见礼。 石宝、方天定等还则罢了,却惊呆了宋老汉一家。 这武松到底是何等遮奢人物,竟能与知州相公如此莫逆。 这宋老汉一入衙门之时,就已脚趴手软,此时更是浑身无力,两股战战。 武松、蔡九寒暄两句。 蔡九令自己浑家上前见礼,武松也将张九玄牵上前,介绍道:“嫂夫人多礼,这是贱内张氏......” 想想,蔡九令正妻出见,不可失了礼数,又补充道:“好教兄长与嫂夫人得知,贱内乃是龙虎山张天师嫡亲胞妹......” 这也是人情世故,武松虽待妻妾一视同仁,别人却不一定这样想。 蔡九以妻待妾,若传出去,恐遭诟病。 故此点出张九玄身份,张继先胞妹的身份地位,足以给足蔡九面子。 果然,蔡德章闻言,瞪大双目,喜道:“哎呀呀!失敬失敬,原来是龙虎山仙姑降临,敝府蓬荜生辉!” 忙给陈氏递去眼色,陈氏上前两步,握住张九玄双手:“难怪昨夜有仙人入梦,原来是龙虎山仙子下凡......,妹妹生得好标致!” 张九玄也夸赞道:“姐姐真真富贵气派......” 见武松身后还立着一位衣着虽朴素,却容貌绝佳的年轻娇娘,蔡九投来询问眼神。 武松忙介绍:“这是某......,认下的干妹子,因家中有难,故此带在身边!这两位却是妹子父母,宋太公夫妇!” 蔡九投来“我懂”的眼神,对宋老汉也笑着点一下头,赞道:“老丈好福气......” 这一句“好福气”,又有数层意思,连宋玉莲也听懂了。 知府相公将自己当做了官人的妾室,故此赞父亲好福气。 宋玉莲脸色羞红,不由偷偷瞥大官人一眼。 正是: 芳心暗许平生托,羞对清眸脸自娇。 第395章 押解伪善黄面佛 筵前细说黄蜂刺 宋玉莲脸色羞红,不由偷偷瞥大官人一眼。 见大官人不置可否,心中略感失望。 蔡九对宋老汉点头一笑,差点让宋老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可是江州的知府老爷,高高在上,足有十八重天那么高处的大人物,竟对自己和善点头,还微笑致意。 即便女儿真是大官人的妾室,蔡九知府这一点头,一个笑脸,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和礼节。 宋老汉双唇蠕喏,竟不知如何开口回礼。 若要跪下请安,怕跌了武大官人的份,毕竟人家以为女儿是大官人妾室哩! 宋老汉踯躅无措,蔡九知府并不在意。 吩咐浑家将张九玄、曲菲儿、宋玉莲领去后宅接风安顿。 大管家带大方(方天定)、小方(方杰)、老石(石宝),以及宋老汉夫妇另处去吃酒安歇。 蔡德章则挽着武松手臂,亲自引去堂中,摆宴接风。 武松扯住蔡德章,指指方天定手中拎着的一个“包袱”,笑道:“还有一事,请子昭兄帮忙!” 蔡德章顺着武松手中所指,这才看清,方天定手里拎着的——是个人。 奇道:“挺之,这是何人!” “此人乃是无为军县一个富户,据说乐善好施,颇有贤名!某却以为其男盗女娼,不是好人,此人设局陷害某妹子玉莲一家,被某擒来,还请子昭兄费心审问清楚,还我妹子清白!” 照理,无为军的人,江州来审理,不合规矩。 可人既然已经送到江州,蔡九知府就是规矩。 蔡九毫不在意,随口吩咐管家:“将人投下大牢,安排得力人等细细审问,若有其他恶事,一并画押!” 武松怀疑蔡九似乎领会错自己的意思。 自己无非想印证一下,这个黄文烨到底是好人坏人,瞧蔡九的样子,是已经给人定了性。 武松忙解释道:“子昭兄!某的意思是想知道真相......” 蔡德章哈哈大笑:“挺之放心,真相,一定是真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真相......” 武松:“......” 酒筵齐整,分宾主,落座。 与程万里一般,蔡德章也是走后门恩荫入仕,彼此少了几分虚礼。 杯来盏往,说些闲话。 武松将话锋一转,问道:“子昭兄可知无为军有黄文炳此人?” 蔡九一愣:“怎会不知,此人乃是无为军前任通判,如今满任赋闲在家!” “为何未能升迁,或是转任他处,却只得个赋闲?” “挺之有所不知,此人官声实是不佳,无人提携! 旁人还送他个诨号唤作‘黄蜂刺’! 他也常来走为兄的门路,为兄不屑他的官声,是以并未帮忙推荐!” 看来这个情节对上了,原书中,黄文炳也时常驾小舟到江州城中来,时常给蔡九请安,极尽巴结之事,这才撞上宋江在浔阳楼提的反诗。 武松奇道:“‘黄蜂刺’!这诨号听着便不善,莫非是他贪赃枉法、欺压乡民,才得了这般恶名?” 蔡九摇头:“这倒不是!这黄蜂刺的名号,皆是他同僚、上官私下给他取的!” 这却奇了,不待武松再问,蔡九继续道:“他先前做无为军通判,掌着一军州监察纠查之权。 许是他刻意上进,日日盼着上官赏识,做事不免失了体统!” “如何便失了体统?” “挺之亦知,做官最讲和光同尘,偏生他不明此理! 为求上进,黄文炳曾举报参劾本军武官虚报兵额、吃空饷、克扣士卒粮米; 前任无为军知军私自挪用河工银钱,也被他据实奏到安抚司处,知军险些丢官,狼狈调离。 是以文武官吏尽皆记恨于他,只因他遇事便参、分毫不让,如同黄蜂般沾之便蛰,故此唤他黄蜂刺。” 武松追问道:“那他参奏检举种种,可都是实情?” 蔡九笑道:“官场之中,些许皆是寻常,多半是真罢。” 武松闻言唏嘘:“这‘黄蜂刺’一名的由来,真真令人哭笑不得!” 蔡九道:“为兄与他几番接触,此人功利心颇重,一心想要攀附,立功心甚切。 路子却走偏了,官场讲究和光同尘,他以为靠检举上官同僚便能博得朝廷赏识,实在是愚钝。” 说罢,蔡九又笑道:“前几日黄文炳还寻到我府上,有意投效。 只是我瞧他纵有几分智略,却行事偏激,难堪大任,故此并未答应举荐。” 武松暗自思忖,如真是这般,之前读水浒,倒是冤枉这个黄文炳了。 也正是爱告状这个毛病,害了其性命。 你若见了反诗,就当啥也没看见,哪有杀身之祸。 你一个赋闲的微末官员,拿着朝廷俸禄提前退休养老不香么? 大宋自来优待士大夫,虽无职权,可从七品的俸禄分毫不少你的,何苦呢? 想用揭发反贼一事讨好蔡九,蔡九知府还不一定看得上这份功劳。 武松顺势又问道:“听闻他还有个兄长唤作黄文烨,便是某自无为军擒来之人,此人素有乐善好施的美名,不知子昭兄可知其人?” 蔡九闻言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苦笑:“原来挺之擒来之人竟是黄文烨?当真世事难料,此人竟栽在挺之手中。不过—— 此人确实颇有令名,人皆称其为‘黄面佛’!” “可是小弟抓错了人?给子昭兄带来了麻烦?”武松忙问道。 “哈哈哈!挺之怎说此话,何来麻烦! 平头百姓只知其为‘黄面佛’,为兄却知内情。 黄文炳尚在任通判之时,黄文烨便借着弟弟的官势横行乡里,强占百姓田产、强掠良家女子。 表面时常修桥铺路、接济百姓,实则接济的无非是闲汉无赖,私底下豢养一众地痞家丁,借着善人的名头遮掩,恶名皆归其弟。 官场之上,被黄文炳得罪的人颇多,推波助澜,乐得这些恶名尽皆归于黄文炳,正好配得上他‘黄蜂刺’诨号。 如此,阴差阳错,以‘黄面佛’美称,衬托‘黄蜂刺’之恶,黄文炳愈发臭名远扬......” 武松听罢,登时愕然,万没想到这位“黄蜂刺”,还是个“背锅侠”! 武松亦无有闲心为黄文炳平反,略说几句,便丢开了。 蔡府管家亲自将黄文烨送到牢城,吩咐两院押牢节级审讯。 正是:伪善施恩掩祸胎,通判空自担凶灾。官场荣辱皆棋局,难辨人心黑白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6章 戴院子勘狱录凶供 黄文炳登门求赦兄 北宋各州府分设两套司法监牢,合称两院。 州院(府院)由知州、知府直管,录事参军主管,关押民间百姓、民事诉讼、普通刑事犯,是为民狱。 司理院(前身马步军院)由司理参军管辖,关押重刑犯、刺配囚徒、军犯,专管大案、刑讯、发配,是刑狱加军狱合体。 江州、蓟州、大名府这类大州,两套监牢独立运营,合称为两院。 掌管两处牢狱日常的头目,就叫两院节级。 所谓 “节级”,本是军职。 宋代军队编制,百人为一“都”,设都头二人、节级四人,故节级乃是管二三十名牢子的监狱头目。 宋代牢狱看守多由厢军充任,因此民间借用军中 “节级” 称呼牢狱头目,正式文书叫押狱、押牢。 百姓、犯人私下尊称 为“节级、院长”等。 这位两院押牢节级在江州颇有刑名,还有一身独门功夫,谓之“神行甲马道术”。 但出路时,赍书飞报紧急军情事,把两个甲马拴在两只腿上,作起神行法来,一日能行五百里。 把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便一日能行八百里。 故此此人得了一个诨名,唤作“神行太保”——戴宗! 戴宗得了知府大管家吩咐,不敢怠慢。 黄文烨本许以好处,企望宽宥,可这事乃是知府相公亲自过问,怎敢徇私。 戴院长把出十八般手段,黄文烨吃不住,将如何看上隔壁家娇娘宋玉莲,如何伪造借据逼得一家三口失去居所。 又如何以唱堂会之名,将宋玉莲骗至家中,如何导演宋玉莲不慎打碎“玉观音” 戏码,欲行逼良为妾之事,一一交代清楚。 戴宗揣度相公心思,尚不满意。 一番通宵棍棒夹棍之下,黄文烨又交代若干强夺人家产田宅、诱骗良家子为婢、豢养泼皮打手、偷瞧寡妇洗澡,并将恶名皆归兄弟黄文炳等恶事。 口供录下五十几页,戴宗方才满意,都令黄文烨签名画供形成卷中,才至知府衙门回禀。 蔡九知府蔡德章这两日一心招待武松,一应俗务尽皆搁置,只在衙内与武松吃茶闲谈。 时近午牌,门吏入堂通报,无为军前通判黄文炳在外求见。 武松与蔡九对视一眼,蔡九本欲推托,叫门吏回了,莫搅扰二人雅兴。 武松却起了几分兴致,倒想瞧瞧这“黄蜂刺”是何等人物。 毕竟这也是水浒中一个重要角色。 便道:“子昭兄,不妨唤他进来一见,某倒要看看此人是怎般刁钻刺人。” 蔡九便令门吏引黄文炳入内。 不多时,门吏引着一人掀帘进堂。 此人身形清瘦,面皮泛白,颔下三绺细须,举止间谦卑恭谨。 武松一眼便认出,正是被唤作“黄蜂刺”的黄文炳。 蔡德章只自顾与武松闲谈,并不见礼。 黄文炳深侍一礼后垂首立在一旁,静候问话。 半晌,蔡九才慢悠悠开口,神色倨傲问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速速说来,休耽搁本府与贵客吃茶。” 黄文炳再度躬身行礼:“府君在上,这位上官在上,小人冒昧求见,乃是为家兄黄文烨一事。 听闻家兄在府衙犯案伏罪,小人斗胆恳请府君法外施恩,从轻发落。” 蔡九闻言冷哼一声:“你兄长面上装善,暗地里欺压乡邻、无恶不作。 你也是朝廷命官,不知规劝约束,如今闯下大祸,反倒来此处求情?” 黄文炳面皮涨红:“家兄行事糊涂,只是与小人一母同胞,骨肉情分难弃,小人只得厚颜前来告求。” 蔡九道:“你兄长纵容爪牙于路上勒索我家兄弟,又设圈套构陷我兄弟亲眷,早认罪招供,本府岂能轻饶?” 说罢侧头望了武松一眼。 黄文炳顺着目光看去,心中暗自揣度。 此人一身剽悍之气,却又稳重从容,应该是个武人。 但武人若能与正五品的江州知府平坐对谈,令蔡九这般礼遇,绝非寻常武夫。 此人少说也是四品往上重臣。 观其面相,二十七八岁,不到三十,能据此高位,定有通天背景。 蔡德章乃蔡京嫡系,完全不必巴结其他人,能让蔡九知府如此对待,称兄道弟,此人同属太师一系的心腹无疑。 且与太师的亲近程度,恐怕还在蔡九之上。 数息之间,黄文炳做出了判断。 心念既定,黄文炳不敢怠慢,又朝武松深揖一礼:“上官在上,小人原是无为军通判黄文炳,只为家兄……” 话未说完,武松开口打断:“黄通判,某听闻传言,你兄弟二人早已分宅而居、形同陌路。 你兄长作恶多端,却将恶名反倒归到你头上,今日你又何苦为他奔走求情?” 黄文炳赧颜回道:“小人年少苦读求取功名,全赖家兄支撑家业,这份养育扶持之恩,不敢相忘,故而斗胆前来。” “求取功名?莫非你也是科举出身?” “小人汗颜,乃是大观元年同进士出身……” 武松默默一算,如今宣和元年,此人大观元年入仕,整整十二年。 同进士,正儿八经科举出身,十二年才混到下等军州从七品通判——还赋闲,这进步的速度…… ——也是没谁了! 武松冷笑道:“如此说来,黄文烨平日为非作歹,皆是你暗中默许纵容? 久闻你为官之时,与众僚不和,才落得黄蜂刺的名号,其中缘由,某倒略知一二。” 黄文炳闻言,方才谦卑姿态一扫而空,挺身拱手,正色辩驳:“小人深受朝廷之恩,掌一州监察之权,往日弹劾检举,件件皆有实据,并非无端构陷同僚,还望上官明鉴。” 武松又问:“倘若他日你复得官职,行事还会如往日一般?” 黄文炳怔立良久,方摇头道:“小人……,实是不知……” 第397章 浔阳凭栏观浩水 莲娘含羡慕柔情 看来这黄文炳尚未开窍。 武松转头看向蔡九,蔡德章微微颔首,示意任由武松做主。 武松心中所想,此番将黄文烨自无为军押至江州审讯,本不合法度。 若一味要蔡九出头,蔡九自然也能办了,未免要多费些周章。 二人相交本就泛泛,不必强人所难。 遂对黄文炳道:“念你也曾朝为官,某便给你机会。 你速去告知你家兄长,往日贪占的不义之财尽数散还。 强夺田产一一归还原主,逼掠为奴之人尽行释放,手下爪牙即刻遣散。 若有受害者加倍赔偿,构陷宋家三口一事,亦可一笔勾销。 三日内若能办妥,某便向子昭兄说情,保他一条性命。” 黄文炳闻言大喜,到底是读书人,尚存几分体面,未曾伏地叩首。 蔡九见武松已然松口,自无异议,当即唤衙役引黄文炳去往大牢,与黄文烨相见。 一路上,黄文炳心底反复回想武松问话,尤其是那句“复官之后可还如此”,那人眼中似藏几分期许…… 甩去脑中纷乱念头,随衙役直往牢城而去。 宋玉莲走出知府家内宅,门口宋父与宋母等候多时。 见女儿换了身干净体面衣服,面上红光焕发,老夫妻心下欢喜。 老夫妻俩被安置在外院与杂役仆妇等同住,但女儿却在内宅与官人家娘子住在一处。 这种安排,不言自明,知府老爷将自家女儿当作大官人妾室了。 人家大官人身份高贵,在江州只是路过,待不了几日。 况且此番彻底与“黄面佛”闹翻,虽免了两千贯债务,发还了房产。 可只要黄文烨不死,他一家三口怎敢再继续待在无为军,甚至与无为军近在咫尺的江州,亦难以安身。 “女儿!夜里睡得可好?”老汉笑盈盈问道。 “好哩!床铺被褥,尽是新的,软和着哩!知府家夫人,还命人给俺送了新衣和头面!”玉莲喜滋滋晃晃脑袋,头上插的金步摇,明晃晃闪闪发亮。 “大官人家娘子可好相处?” “嗯!”宋玉莲重重点头,“玄儿姐姐最是温婉和善,还说将来教俺识字!” “将来……?” 宋老汉觉得有戏。 “女儿!这两日,可曾见过大官人?” “自然见过,大官人每日都要来和玄儿姐姐……” 说到此处,玉莲脸色羞红。 宋老汉试探着问——其实见女儿的样子,似乎不需要再问。 “那,女儿,你觉得大官人如何?” 玉莲不假思索:“大官人自然是世间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玄儿姐姐说他不仅武艺天下无双,学问也是世间罕有......” 宋玉莲说到大官人,满脸皆是痴迷之状,脸上红晕不自觉深上几分。 “爹爹!你且暂歇,玄儿姐姐和大官人要出去看景,爹爹若无事,女儿便去做向导了!” “好好好,女儿快去,莫让大官人和娘子久等!” 宋老汉一望女儿神态,便知端地,暗下了决心。 老两口今后如何,不足虑,唯女儿有所托庇,不再吃风尘之苦,方为大事。 江边浔阳楼上,武松搂着张九玄凭栏倚着窗棂。 放眼望去,浔阳江浩浩荡荡自西奔来,一江烟水翻涌如雪。 远处匡庐群峰青苍苍插云天,近处滩头白沙绿苹,渡口渔舟泊在浅水。 江上大小船只风帆错落,江风裹着清凉水汽,一阵阵吹入阁中。 万顷碧波荡漾,一眼望去,水天相接,无边无际。 好一出浔阳江景致。 浔阳楼作为水浒一书中,名场面“浔阳楼宋江吟反诗”的演出场地,武松作为穿越者,自然要上楼打个卡。 一早便由宋玉莲带路,携九玄、曲菲儿,方杰、方天定随行护卫,去往浔阳楼。 寻二楼一处雅静包厢坐定。 店家奉上茶水,铺陈果脯、瓜梨等。 因问道:“客官,可在小店用饭?若要时,小店先行备下上好食材,大管家特意交代,二位身份高贵,小店怕怠慢了客人!” 武松点点头道:“此处临江,正好迎风饮酒,便在此处用些,店家费心!” 又问问九玄:“玄儿可有特别爱吃的,可吩咐下去预备!” 张九玄想想,对店家道:“此处大江之畔,可有上好鱼鲜?” 店家听闻,喜道:“夫人果真是个中大家,俺这浔阳楼近水楼台,各色鱼鲜皆有!” 九玄又问有什么鱼,店家答道:“浔阳江中多产白鮰鱼、翘白嘴、鳙鱼、鳊鱼、草鱼,夫人尽可点来!” 九玄看向宋玉莲:“莲儿妹子,你久在江边住,可知哪种鱼作汤羹最妙!” 宋玉莲回道:“姐姐,俺也不曾用过什么好吃食,只知这白鮰鱼乃是浔阳江特有。 其肉质肥厚无刺,小火煨得汤汁雪白,只略加姜葱,味道鲜美,全无杂鱼腥气呢!” 这店家自认得宋玉莲,见这个往日曾到楼间卖唱的小唱娘,今日却跟在大官人身边,知其有了境遇! 店家开口赞道:“小娘子说得正是,江州城里多少达官显贵登楼,头一遭必点这道汤,便是前唐大诗人白乐天,也称‘湓浦鮰鱼胜江南百鲜’!” 张九玄看看武松:“老爷!那便要一条白鮰鱼作汤,可好?” 武松自然依允,搂住九玄香一口道:“自然是好!玄儿爱吃,便用鮰鱼!” “嗯!” 张九玄脸色通红,应一声。 九玄最是痴迷郎君这般无遮无掩,随时随地示爱的亲昵。 就彷佛天大地大,也尽是柔情蜜意的二人世界。 方杰、曲菲尔等早见怪不怪,店家看得目瞪口呆,忙将眼睛瞟往他处。 宋玉莲却定定地看着,满眼都是羡慕。 不多时,店家去而复返,小心陪话道:“客人见谅,方才小人去拿鱼,却是昨日养在缸中,小二不曾换水,那鮰鱼已不鲜活,不敢拿来敷衍贵客! 今日这个时辰,活鱼都还在船舱,等鱼伢子主人不来,未敢动卖,因此未有好鲜鱼! 其余翘嘴、鳙鱼等倒有,不如……!” 不等店家说完,方杰跳起来道:“甚鱼伢子主人,这等嚣张,俺家主人要吃鱼,却还等他! 主人稍歇,俺去讨两尾鲜鮰鱼来与夫人!” 方天定道:“兄弟休去,只让店家去回几尾来便了!” 方杰年轻气盛:“只店家去,若鱼伢子不允,岂不耽误主人用饭!” 说罢也不等武松说话,自与店家下楼去了。 武松也不在意,与九玄坐在临窗桌边,一边饮茶一边观赏江景。 见大官人与娘子赏景兴致颇高,宋玉莲问道:“老爷、娘子观景,玉莲为您弹唱助兴,可使得?” 欲知方杰买鱼要惹出何等事端,且看下回分解! 第398章 一曲琵琶撩少女 满楼风月醉英雄 浔阳楼常有文人雅客光临,琵琶、琴箫皆有。 酒保取来一面桐木琵琶交予玉莲,玉莲略调试音弦,轻启朱唇,唱一支前朝白乐天的《琵琶行》。 这首诗颇为应景,想来玉莲也是唱过多次,倒比上回唱词更胜几分。 宋玉莲唱功虽不及白秀英,胜在年轻,嗓音清脆。 这几日心情又大好,唱得比往日更娇媚三分。 眼波流转之间,明明该是凄婉惆怅,如泣如诉的一曲《琵琶行》,偏生被玉莲小娘子唱得俏皮轻快。 武松以指节轻叩膝头,听得入神,眼睛却望着玉莲一颦一笑。 只见她眉眼精致,加之肌肤如凝脂般剔透,自有一股少女的娇态。 樱唇启合时,细碎银牙微露。知道大官人正看着她,脸色微红,垂眉敛目,娇羞不可方物。 弹唱到一半时,武松察知玉莲琵琶技法略有瑕疵,到底不是勾栏出身,只是其父私教,未曾受过系统训练,全凭天赋。 旁人听不出来,武松却有“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技能,对一切弹拨乐器技法熟稔精深。 武松一时意动,放下茶盏,笑道:“玉莲小娘子,且住!” 宋玉莲闻大官人开口,忙按住琴弦,垂首低眉。 武松道:“玉莲娘子琵琶弹得有几分模样,只略欠火候!你且将琵琶拿来,某示为你范一二!” 此言一出,不光宋玉莲,张九玄也惊道:“夫君(大官人)也会琵琶……?” 武松得瑟道:“一试便知!” 接过琵琶,试弦数声,武松用方才宋玉莲的音律,重弹这首《琵琶行》。 初时轻拢慢捻,音声凄婉,道尽浔阳江头夜送客的离别愁绪。 弹至铁骑突出,指下骤疾,弦响铿锵,藏一身英雄胆。 末了只轻轻一挑,单音悠长,半晌才散,如江上孤帆远去,无尽怅惘于无声处。 张九玄瞪大美眸,惊道:“夫君,没想到……,没想到……” 武松得意洋洋,臭屁道:“没想到,你家夫君如此博学多才?” “嗯!” 九玄流露崇拜神色,重重点头,满眼痴迷。 在旁坐伺候的方天定,知道下面的情节,忙转开视线。 果然,武大官人腾出一手,揽过九玄,在惊讶微张的小嘴上亲下。 张九玄沉迷在郎君才情和宠爱中,感觉自己要湿了。 宋玉莲更是被大官人琵琶技能倾倒,顾不得少女娇羞,定定望着大官人与娘子当众吃嘴子,小嘴不自觉撅起,幻想着身临其境。 九玄害怕当众出丑,恋恋不舍“啵儿”一声松开。 见宋玉莲还看着这边,武松对小娇娘眨眨一只眼,笑道:“如何?” 宋玉莲如受精小鹿,慌忙垂眸:“大官人琴技高绝,奴家不及万一!” “可想学?” “大官人!——愿意教我?” 宋玉莲不可置信。 武松笑着伸出一只大手:“过来!” 宋玉莲不知其意,乖乖依言,怯生生走到大官人身前。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武大官人再不矫情,系统虽尚未判断宋玉莲是不是怨妇。 可水浒中的美娇娘合该俺武二郎享用。 武松将小手轻轻一带,玉莲“啊”一声,就势坐在了大官人温热大腿上。 感受到身下暖烘烘热气,扑鼻的男人味,玉莲只觉浑身发软,身子不住战栗。 大官人将琵琶塞到玉莲怀里,手臂圈着娇娘,引导着两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一手在上按住弦柱,一手在下抚着琴弦。 少女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槐香,香软微颤,不知所措。 只听一个沉稳男中音在耳畔响起,热气扑打着耳轮,玉莲“嘤咛”一声,脑中一片空白。 那声音道:“小娘子方才不足之处有三。 其一,长轮之处,下指太急,本该轻捻漫延,却一味重弹,将清寂琴意弹得嘈杂! 其二,转宫换徵那一处推拉,左手按柱力道不一,音准便偏了半分,听着便有割裂之感......” 大官人絮絮叨叨在耳旁说着话。 玉莲脑中嗡嗡作响,半句也未听进去。 只觉得浑身酥麻,一颗心儿快要飞出去,说不出是种甚样感觉。 说着话,武松用手指带动娇娘柔荑,示范一段短调,音声清润绵长,江风一吹,婉转绕梁。 玉莲似被琵琶声惊醒,磨转身子,侧着头仰脸看着大官人:“大官人......,奴......” 声音中带着怯怯的娇颤,星眸迷茫,粉腮桃红,似刚从梦中醒来。 “怎地不认真听讲,只知走神?”大官人故意面带愠色,皱着眉头道。 “呀!大官人,奴......,实在是......” 宋玉莲见官人作色,愈发惊惶,望见近在咫尺帅气侧漏的英俊面庞,再被男儿气息一激,几欲晕厥。 小娇娘被这一吓,一片纯真呆萌的憨态,小嘴中急促地喷着香气。 “小学生上课不听讲,真真该罚!” 武松在娇臋儿上轻轻一捏...... 玉莲吃痛,“呀!”一声挺身张嘴。 武大官人轻车熟路,就势噙住樱唇,轻吻慢挑。 大官人骚操作,令人猝不及防。 方天定后悔没能和方杰一同去买鱼,忙转身轻手轻脚下楼。 曲菲儿捂住眼睛偷瞧。 张九玄眉开眼笑,暗赞郎君真真有爱心,如此,玉莲岂能不乖乖就范。 玉莲吓得身子绷直,死死抱着怀中琵琶。 大官人大嘴噙着自己小嘴,不敢挣脱,生怕又引得大官人恼怒。 娇娘芳心快蹦出嗓子眼儿,脑中轰鸣,感觉下一瞬就要死去,却莫名又有别样欢喜......。 楼下忽然闹哄哄一片喧哗,打断楼上缠绵。 武大官人才松开娇唇,玉莲尚紧闭双眸,紧紧贴靠在大官人肩头。 保持刚才被欺负的姿势,仰着头,小嘴微张,香舌下意识还在前后左右翕动。 九玄见玉莲被郎君作弄得不轻,怜惜地将小姑娘搂过去,靠在软软胸口上安抚。 这一段有分教: 弦歌婉转浔阳楼,暗惹娇娥意未休。 莫道英雄唯杀伐,轻调锦瑟引温柔。 惹得娇娘动情,武大官人不当人子,撒手不管。 忽听楼下人生杂沓,呼喝叫骂不止。 武松探身往窗下一望,只见长街当中,方杰浑身湿透,一手倒提个四马攒蹄捆缚的白肉汉子,另一手拎着两尾鲜活江鮰。 二三十个船夫渔户持竹竿、船桨,远远在后叫嚷:“快放了我家主人!” “休要挟持东家!要尔离不得江州......” 虽叫的凶,却无一人敢上前。 武松心头一凛,方杰竟将这人擒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99章 浔阳楼玉莲承雅教 大江畔方杰逞蛮威 武大官人教玉莲弹琵琶 方杰兴冲冲提着人和鱼,进了浔阳楼。 自有蔡九知府派来随行护卫的军卒挡住后面的船伙、渔夫。 “尔等好胆,竟敢冲撞知府相公贵客,还不速速散去,免受皮肉之苦!”为首的军卒高声叫道。 船伙等本就是虚张声势,早就被方杰打怕了,不过是做做样子跟在后面起哄。 免得主家脱难后,责怪一干人不上前救护。 如今见了官军,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 “咚、咚、咚、咚” 方杰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上来,一脸得意讨好:“主人,俺寻了两条鲜活鮰鱼,献与主人、夫人享用,嘿嘿!” 方杰“咚”一声将手中提的人扔在地上,把手中鲜鱼举起来邀功毕,转身要下楼将鱼送去厨间。 跟上楼的方天定一把拉住:“兄弟好不晓事!怎提了陌生汉子来冲撞主人?鱼且交给俺,你快与主人分说!” 方杰这才想起,自己擒来这人,似乎比两条鱼重要些。 武松见方杰的莽撞样子,一阵好笑。 地上人一身雪练也似白肉,三十二三年纪,三柳掩口黑髯。 头上裹顶青纱万字巾,掩映着穿心红一点髾儿。 上穿一领白布坎肩,腰系一条绢搭膊,下面青白袅脚多耳麻鞋。 被方杰四马攒蹄捆作一团,就扔在地上,狼狈不堪。 虽早识出此人来历,却仍问道:“小方,此乃何人,为何捆缚到此?” 地上那人被方杰一扔,磕到额角,疼得大叫,口中开骂:“鸟歹人,敢伤爷爷,有种便将爷爷剐了,不然爷爷让你过不了大江,出不得江州城!” 武松升起促狭心思,喝一声:“好胆,敢自称爷爷,那便依你,小方,拖到江边剐了!” 方杰一愣:“主人......?!” 武松浓眉一立,瞪方杰一眼:“未曾听见某的话?” 方杰咽口唾沫,忙躬身领命:“是!主人!” 说完又要来提此人。 那人趴在地上,斜眼看武见松,一脸煞气,威风凛凛的样子。 感觉这家主人不似顽笑,忙告饶道:“好汉......,好汉爷爷饶命,俺是称呼好汉为爷爷!爷爷饶命!” 武松方才哈哈大笑:“这才有个被擒的样子,小方仔细说说缘由!” 方杰这才松一口气,他方杰虽也杀过不少人,可皆是战场上两军对垒。 如今从了良,真让他光天化日在江边剐人,还真没干过。 方杰从头说起。 原来方杰与酒保走到江边看时,见那江边渔船一字排着,约有八九十只,都缆系在绿杨树下。 船上渔人,有斜枕着船梢睡的,有在船头上结网的,也有在水里洗浴的。 此时正是红日当头,眼见近午时,不见主人来开舱卖鱼。 方杰走到船边,喝一声道:"你们船上鲜活鮰鱼,把两尾来与我!" 有渔人应道:"渔牙主人不来,谁敢开舱。" 方杰道:"甚么鸟主人!我家主人、娘子等着用鱼汤,先卖两尾与我!" 渔人答道:"江上自有江上规矩,主人不来,实不敢先拿鱼与你?" 方杰见众人不肯拿鱼,便跳上一只船去。 江里鱼船,船尾用竹笆篾拦住,开大孔放江水出入,养着活鱼。 方杰跳上一船,把手伸进竹笆篾,将鱼一条条捞起来看,却不识得白鮰鱼。 顺手捞了,一条条扔回江里。 周遭船上渔人见后生捣乱,都把竹篙来打方杰。 方杰大怒,见那乱竹篙打来,两只手一架,抢了五六条在手里,一似扭葱般都扭断了。 又抢了一条竹篙,左右乱打,渔人哪经得住方杰气力,被十几个打翻在水里。 正热闹里,只见一个人从岸边走来,喝道:"哪来粗野后生,敢如此无礼?" 那人正是鱼牙主人,见了方杰在那里横七竖八打人,赶上前来,大喝道:"你这厮要打谁?" 方杰跳回岸上,道:“你可是鱼牙主人?我家老爷娘子等着吃鱼汤,速选两尾白鮰鱼与俺!” 那汉子怒道:“买鱼自是可以,却须讲江上规矩,平白打人,莫非欺我江上无人!” 汉子自恃有几分武艺,抢近身来,要与方杰厮打,教训这后生一番。 说着,使出相扑手段,躬身要来搂方杰的腰。 方杰见那汉低着头,直撞进来,嘿嘿一笑,叫声:“来的正好!” 这汉虽有几分武艺,却哪里是方杰这种超一流加好汉的对手。 小方略立个门户,不躲不闪,一把揪住那汉发髻,就手按在地下,两记沙包大的拳头便擂在胸腹上。 那鱼牙主人“阿耶”两声,几乎将隔夜饭吐将出来。 还待挣扎,又被没头没脸几拳捶在头脸上。 汉子吃痛不住,只得双手抱头,蜷缩起身子连声告饶:“好汉莫打,莫打了,小人这就命人取几尾鲜鱼去!” 方杰不为己甚,松了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俺就买几尾鱼,也值得厮并?速取来,俺只要白鮰鱼,少不了你铜钱!” 鱼伢主人忙叫人挑两尾大鱼来,方杰取过手中,见两尾鱼颇肥大,心中甚喜。 抛下一吊铜钱,说声:“早卖俺鱼,何苦吃打!” 方杰喜滋滋提着鱼转身便走。 忽听背后有人大骂:“杀才!有眼无珠的蠢鸟人,看看你手中是甚么鱼?哪里来的过路客,也敢招惹俺鱼行!” 回头看时,只见那鱼牙主人独自用一根竹篙撑一只渔船,立在船头大骂。 方杰茫然举起自己手中两条鱼,问跟来的酒保:“小二,你可识得这是什么鱼?” 酒保道:“这是寻常的鳊鱼,并非鮰鱼!” 方杰被戏耍,气得哇哇暴叫:“好杀才,竟敢消遣小爷,吃打不长记性!” 那汉骂道:“千刀万剐的杀才,方才岸上爷爷一时失手,可敢到船上来? 老爷若怕你,不是好汉,要走的,不是好男子!” 方杰怒火中烧,撇了鳊鱼,吼一声:“船上俺就怕了你?休走!” 跟来的酒保正要阻拦,方杰早已助跑几步,托地腾身而起,直落到船上。 那人见方杰中计,被激将上了船,大喜。 便把竹篙望岸边一点,双脚一蹬,渔船箭也似投江心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00章 方杰江中擒鱼主 武松座上识张顺 汉子把竹篙岸往边一点,双脚一蹬,渔船箭也似投江心去了。 原来这汉子陆上武艺平平,一身功夫皆在水中。 若下了水,水面能一口气游过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一身水性端的天下无双。 岸上酒保来不及阻拦,见方杰已被骗上小船,忙要回去报信,却被几个鱼人帮助手臂,动弹不得,只得暗暗叫苦。 鱼牙主人到了江心,咧嘴笑道:“桀桀桀(不知为何好多写的笑声都是桀桀桀,现实中有这样笑的么?),果然有找死的,且不和你厮打,先教你吃些水!” 说罢,两只脚把船只一晃,船底朝天,英雄落水,两个好汉扑通翻筋斗撞下江里去。 岸上早聚了一二百人看热闹,都道:“这后生必要吃苦头了,水里怎是这人对手……” 方杰落水,却不慌张,他也是自幼生长在水边,自问水性不弱于人。 但见那汉入水后,两条腿踏着水浪,围着方杰打一个圈儿。 如行平地,那水浸不过他肚皮,刚淹着脐下。 方杰暗赞一声好水性。 心道,此人水性如此厉害,俺虽力大,水中却只使得出两三分,莫要着他的道儿。 念及此处,方杰口中“阿耶”怪叫,身子在水中沉沉浮浮,吃了几口水,直叫“救命”! 岸上人皆哈哈大笑。 那鱼牙主人见状,愈发得意,叫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俺今日便教你尝尝扬子江中水,是咸是淡!” 说罢,一头扎进水里,不见踪影。 方杰一面假装扑腾,一面凝神戒备。 果不其然,不一会,感觉脚下一紧,已被人抱住双腿。 方杰被人扯进水中,屏住气,向下一望,正是那人正抱住自己腿死命向水下带。 好个小方,不慌不忙,探手再次稳稳抓住那人发髻,另一只手死命捶向太阳穴。 方杰水中气力只使得出两三分,却也是方杰的两三分,远不是那人所能承受的。 所谓一力降十会,何况方杰水性亦自不弱。 那人水性再高,也禁不住少年英雄七八拳擂在头脸上,早已两眼昏黑。 忙松了手,想要游开了去。 却被方杰牢牢抓着发髻,逃脱不得。 反倒是方杰将那人提到胸前,一把箍住胸腹,两手一合一夹。 这一合一夹,令那人苦不堪言,肋骨夹断两根,存在胸腹的气息也被尽数逼出来,冒出一长串水泡。 ……. 听方杰说完擒下此人的前后,武松由衷竖起大拇指,赞道:“小方,好本事,此番记你一大功!” 方杰:“啥……,主人?这就记一功?” 武松道:“小方,你可知此人是谁?此人若是耐心与你在水中缠斗,今番该吃亏的定然是你!” 方杰道:“俺实不知此人为谁! 只是见他一身好水性,俺亦知主人向来爱惜好汉,不拘出身。 故此见猎心喜,便擒来献给主人……,此人可有用?” 武松并不答方杰的话,只道:“且与他松绑!” 方杰遵令,松了绑绳。 那人伤了肋骨,龇牙咧嘴捂着腰腹间,站立不起。 武松让将人扶了,坐在一张桌案旁。 武二郎背着手走过去,那人只觉一团黑影笼罩,气势威压逼人,嘴硬的话半句说不出口,只喘着粗气。 居高临下定定盯着那人脸庞半晌,那人被这股威势一压,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将身子佝偻。 忽听武松大喝一声:“张顺!你的事发了!” 那汉被这一惊,浑身一颤,跌坐在地,不知高低! “浪里白跳”张顺,水浒中水性最牛的好汉。 早年与其兄“船火儿”张横一道,专在江上做没本钱的买卖。 兄弟两个缺了钱,便驾一条船在江边做私渡。 有人想贪图私船价低省钱的,又或图个快不愿等官船的,便上哥俩个贼船。 张顺扮作单身客人,背一个大包,也来趁船。 张横把船摇到半江里,歇了橹,抛了锚,自舱板下取出板刀,来讨船钱。 本该一二百文的船钱,却要三五贯。 先问扮作客人的张顺讨起,张顺假意不给,张横便将他绑了丢进水里,这个唤作“吃馄饨”。 船上其余客人被惊住,都乖乖掏钱买命。 张顺却从水底走到对岸僻静处,兄弟汇合后再分了钱财。 如此行事半载,张横却嫌来钱慢,渐渐要杀人劫财。 遇到有钱的,就将客人一板刀砍了,丢进水中喂鱼,这个叫“板刀面”! 张顺不愿杀人,几番规劝,张横只是不听,兄弟俩道不同,分道扬镳。 张顺隐姓埋名,化名张生,便在江州左近打鱼为生,因他本领高,又好替渔人出头,江面上渔人皆尊他为首。 张顺又走门路,取了官方凭照,成为江州这一处鱼市的牙行主人,把持着这一方鱼市交易。 被武松一声喝破,张顺吓得跌坐在地,惊道:“好汉莫认错了人,俺叫张生,可不叫张顺!” 武松厉声喝到:“还敢狡辩,你哥哥张横在江上杀人越货,已经伏法,早已招供,你尚敢抵赖?” 张顺暗自叫苦,张横杀人越货的事,他自然知道,自己虽不曾杀人,但早年在江上与张横合伙吓唬客商,敲诈钱财却没少干。 此人一口叫破自己底细,定已全数悉知。 “好汉,俺却从不曾伤过人命,望好汉看在俺改过自新的份上,饶俺一回!” 张顺只得连连告饶。 “你不曾伤过人命,却谁知道?如今隐瞒过往,在江州快活逍遥,岂不知兄弟连坐......" “好汉莫唬俺,大宋律条不曾有过兄弟连坐,好汉只饶俺这一回......” “既你不认,无妨!小方,将此人送往官府,请知府蔡相公好生照看!” 方杰应一声“是!”,便来捉人。 张顺吓得魂不附体,莫说他有前科,还隐瞒身份,就是无罪之人,进了衙门,哪个不脱三层皮? 顾不得伤痛,张顺翻身跪倒,扑通扑通磕了不知多少个响头:“好汉饶命则个,张顺来世愿给好汉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方杰听出不对,一把揪住张顺后脖领。 “好胆,还敢耍花腔!要你来世做何用,且去衙门里自辩罢!” 言罢,便将人往楼下拖拽。 “好汉莫急!俺是茶座讲书听多了,以致口误……,俺……” 猫儿口占一绝,正是: 江波万顷伏英豪,巧计相持水上鏖。 一喝揭穿真面目 浔阳楼里驭鲸蛟。 第401章 武二郎楼上收张顺 文炳街畔窥英豪 武松摆摆手,示意方杰松开。 张顺连滚带爬回来,重新拜倒,捣蒜般磕下响头:“主人在上,俺张顺有眼无珠,以致冲撞主人身边英雄。 若主人觉着俺能用,俺甘愿从此鞍前马后,水里火里,效犬马之劳。 但求主人饶俺这一回!” 浪里白跳张顺一边求饶,一边磕头,脑中莫名其妙忽地清明—— 就好比赶夜路之人抬头看见北极星,眼前之人虽不知姓名,却有一种肝脑涂地,愿为之献出生命的感觉。 武松见张顺认主,方收敛神色,命方杰将人扶起。 既已收纳张顺,武松便直言相告。 “张顺,你归顺于某,绝不吃亏。 实话说与你听,某乃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武松是也。 某治下亦设有水军,打算让你暂做一名水军专教凫水的教习,传授水上本领,将来建功立业,自有你一份前程。” 张顺闻言浑身一震,惊道:“主人莫不是景阳冈赤手搏杀猛虎的打虎武松?” 方杰闻言得意道:“张大哥,你倒有几分见识! 俺家主人正是那打虎英雄,武艺冠绝天下。 莫说一头猛虎,便是巨象犀牛,也挨不住俺家主人几拳!” 武松斜睨方杰:这小子吹得没边,大象、犀牛皮糙肉厚,俺可未必能打得动。 张顺确认眼前人既是闻名遐迩好汉,又是朝中大官,心中大喜,又要跪地磕头。 动作急了,牵动胸腹伤处,登时连声咳嗽。 方杰忙搀起,扶至一旁坐定道歉:“张大哥对不住,方才俺力气没把住,下手重了,莫要见怪,这便带你寻郎中疗伤。” 张顺瞪了他一眼:“方才你故意装作不通水性,俺才吃了大亏,若不然,定淹得你七荤八素!” 众人听得这话,一齐大笑。 笑罢,武松神色一敛:“张顺,你既跟了某,自许你一番前程。 某虽爱有本事的人,但也嫉恶如仇,绝容不下谋财害命、十恶不赦的歹人。 我知晓你兄长‘船火儿’张横,常年在扬子江劫掠客商,手上颇有无辜人命。 方才某说他已然伏法,乃是诓你。 今日把话说在前头,他日张横未撞到某手里还则罢了,若撞在我手中,绝不轻饶!” 顿了顿,给张顺留下抉择余地:“你若心存芥蒂,难以接受,此刻便可离去。 往日你江上敲诈勒索之事,既往不咎,放你回乡做安分百姓。 若愿留下效力,日后见某杀了张横,不得从中阻拦,生出二心!” 张顺听罢心头凛然,他素知张横本性,这些年不见,定然无端害命不少。 沉吟片刻,咬牙拱手:“他作恶多端,若真落在主人手中,是他自寻死路!只求主人留他一具全尸,全我兄弟之意。 张顺今日诚心归附,此生绝无二心。” 武松颔首:“如此甚好,你安心随我办事! 你手下渔人,但凡水性出众、品性忠厚之人,愿去的,尽可招揽过来,归你统带教习。” 说罢转头吩咐方杰:“小方,扶张顺兄弟出去,寻郎中诊治伤势。” 方杰应声,搀扶张顺下楼。 武松收服张顺,心中畅快。 店家已整治好酒好菜,就在浔阳楼二楼,把酒迎风。 凭栏远眺扬子江烟波浩渺,江风拂面,满目盛景,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张九玄、宋玉莲一左一右为大官人添酒布菜。 反倒是伺候人的小女冠曲菲儿无事可做,心中赌气,闷头独自扒饭。 心中兀自吐槽,吃着东西,亲来亲去,真真恶心。 张九玄坐在郎君怀里,拈起一筷佳肴,先自己浅尝一口,再喂到郎君嘴边,眉眼间尽是柔情。 间或情难自已,吃两口嘴子! 宋玉莲一旁瞧着,心底好生艳羡。 先前和大官人吃嘴子之时,她心神一片空白,根本无暇细细体味。 此刻心绪稍平复,温热缠绵的触感不住在心头萦绕,可女儿家,哪里好主动上前亲近。 见大官人与玄儿姐姐吃得欢喜,小娇娘鼓足勇气,学者姐姐夹一块嫩肉,双颊通红,怯生生递到大官人唇边。 武大官人自是来者不拒,转头张口吃下,顺势将宋玉莲揽到另一侧腿上坐下。 一时间左右各拥佳人,美酒美肴满桌。 四美具,狼心悦,风光旖旎。 宋玉莲满心欢喜,又挑了鲜鱼肉送过去,大官人张开大口,舌头一卷便囫囵吞下。 刚下咽,武松双眼猛地一突,连声呛咳,呼道:“哎呀呀!糟了,鱼刺卡了喉!” 宋玉莲登时花容失色,慌忙撂下筷子,抚着大官人胸口,娇语颤声道:“哎呀!怎生是好?大官人……,奴,都是奴的错……,这可如何是好!” 武松喘着粗气:“快些……,快……,替俺把鱼刺吸出来!” 宋玉莲不假思索,环住大官人脖颈,小嘴含住大嘴,奋力吮吸…… …… 不多时,小娇娘浑身发软,鼻中溢出细碎嘤咛。 明知中计,可浑身酥麻畅快,恍若飘上九霄。 柔软身子不由自主死死往大官人身子里嵌进去。 ...... 浔阳楼下大街上,一个瘦削身影来回踱步。 神色紧张、纠结、不甘、迷惘、希冀......,不一而足。 黄文炳太想进步了,以至于想到要投靠一个武人。 黄文炳虽然一任从七品通判后赋闲,可也是士大夫阶层,是十数年寒窗苦读的结果。 可那人问出那句话后的眼神,分明看出了期待。 那个眼神是一种上位者审视的姿态,虽不知那人为何敢对一个士大夫用这种眼神。 但眼神中的自信却掩藏不住。 黄文炳心思缜密,亦善察言观色,仅从那人的气度、与蔡九知府交谈的细节,敏锐察觉到,此人有这个能力。 我黄文炳不甘于此,我要进步,管他什么武人! 东京的童枢密不也是武人吗?投效到童枢密麾下的高官雅士还少么? 童枢密还是一个大宦官,梁师成、杨戬,哪个没有几个身居高位的门生,甚至——干子! 蔡九知府不学无术,自己不也舔了他整整两年,半点收获也无。 再蹉跎下去,恐怕连舔的激情也要丧失了! 我黄文炳,要进步!! 欲知黄文炳如何决断,请看下回分解! 第402章 失意通判归豪杰 无为秘庄藏诡机 浔阳楼楼上,风光旖旎。 江风穿窗,卷动帘栊,满目皆是大江浩渺烟波。 大官人左拥右抱,笑语轻言,正是满堂风月。 楼下传来方天定瓮声瓮气声音:“这家酒楼俺家主人包场了,吃酒且上别处去!” 来者是一位中年文士,躬身拱手,姿态谦和至极:“小可并非前来吃酒闲逛,是有紧要大事,专程求见你家主人!” 方天定眉头微挑:“寻我家主人!你姓甚名谁?须等俺通禀!” 来人闻言,敛身行礼:“小可无为军黄文炳,听闻大官人驻节江州,特从江对岸赶来,有天大要事求见,万望壮士通传!” 方天定听“黄文炳”三字,嗤笑一声:“黄文炳?嘿嘿!莫非是那‘黑心佛’黄文烨是一家,还敢求见我家主人,吃俺一记......” 黄文炳自然吃不住方天定一记,方天定也并未出拳! 黄文炳受辱,并不气馁,反倒打定决心。 此人身边两个护卫,个个不凡,妻妾也非同一般寻常女子。 行事派头十足,吃个饭赏个景,竟然包下整个浔阳楼。 须知浔阳楼乃是江州最豪华之名的所在。 愈是这般摆谱,愈发显得此人不俗。 黄文炳放低姿态,再度告求:“小可真有关系你家主人的大事要禀报,还请足下通传则个!” 方天定听闻有与武松相关事体,亦不敢再戏谑,道:“你且等着,若是消遣俺,须吃沙包大的拳头!” “小可不敢......” 咚咚咚咚! 方天定上楼,忙低下头,大官人正左拥右抱吃得开心。 张九玄如此得宠,方天定归结为她有一位好大哥。 暗下决心,要与方杰多多立功,为姑姑和妹子挣得面子,做事愈发勤勉。 “主人......” “某已听真,教他上楼来罢!” 武松好奇黄文炳寻他何事,能猜出此人要投门路,只不知准备如何来投。 黄文炳按下诸般杂念,整理衣冠,赌一把,成败在此一举。 上楼来,见那位大官人左右各有一位绝美娇娘伺候。 尤其左手那位白衣女冠打扮的,不仅美艳无双,气质高雅,一望便是饱读才女。 大官人神色从容,英武不凡,眼中有光。 武松也再次认真打量此人,黄文炳生得面黄颧高,身形清瘦,唇下两撇短须,一双三角眼来回打量。 头戴一顶儒巾,身罩素色布袍,颇有落魄之相。 “扑通!” 武松措手不及间,黄文炳竟果断跪倒,五体投地。 老实说,武松自来这个世界,受人跪拜的次数不少,可都是军汉、江湖人物,或是平头百姓。 黄文炳,你可是正经八百读书人出身,有品阶官身的士大夫。 须知即便朝堂之上,面见官家,读书人也无须跪拜。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从七品文官对自己行跪拜大礼。 武松心头纳罕,面上不动声色。 黄文炳既已拜下,再不顾文人体面,口中高声道:“学生黄文炳,请大官人安! 学生这两日已按大官人所令,督促家兄返还不义所得,加倍赔偿所有被害者损失。 家兄已自在家闭门思过,日日念诵大官人活命之恩!” 这样的鬼话,只能信一半,退还家财有可能,毕竟招供的画押,就在蔡德章手中。 至于日日念诵恩情......,他黄文烨不扎小人咒自己就算是真的大善人了。 “嗯!~某已知晓,黄文炳,且起来说话!” “多谢大官人!” 黄文炳站起身掸掸衣袍,拱手垂眸而立。 虽知此人一向专营,满腔功利之心,武松竟有些不忍。 “黄通判!此番寻某,莫非只为转达黄文烨的事?” “大官人莫折煞学生,学生赋闲之人,如......,如失户之犬尔......,大官人唤我姓名即可!” 失户之犬! 学生! 亏黄文炳说得出口,投效之意已经被明晃晃摆在台面,彻底丢开读书人的面皮。 武松愈发来了兴趣,倒要看看这家伙拿得出怎样的投名状。 “哦!”武松笑道:“却不知黄先生,有怎样的入户之资?” 黄文炳闻听此言,暗道有戏,打起精神,作揖道:“学生此来,其一是要回答大官的一句问话! 大官人那日问学生,若能再度做官,该如何自处!” 那日初见黄文炳,方知此人黄蜂刺诨号的来历,乃是举报上官与同僚贪赃枉法所得,武松故有此一问。 “那你这几日,可想得明白?” “学生已想得明白,曾子有云,吾日三省吾身,其一省便是‘为人谋不忠乎’......” 说道这里,黄文炳咬咬牙,再度跪倒。 有过第一次跪,再跪就习惯了! “学生以为,学生之前只知忠于王事,忠于职守,如今方有所得,还须添上......,忠于——恩主!” 言罢,又磕一头,这已经是第二个响头。 武松亦不言语,知道他还有说辞。 “学生尚有一机密事禀报,请大官人屏退左右!” 说着三角眼扫视一圈。 屋中尚有张九玄、宋玉莲、方天定、宋玉莲在场。 武松略一沉吟,吩咐宋玉莲将曲菲儿带下楼去玩耍。 宋玉莲见说到机密事,只留下玄儿姐姐,心中颇失落。 只得黯然与曲菲儿离去。 张九玄不觉得如何,方天定心中却大喜。 黄文炳见此,亦知留下的是心腹人,方压低声音:“大官人,学生常在两岸走动,近来,却有不寻常之事!” 武松端起茶盏,神色平静,淡淡吐出二字:“请讲。” “三月之前,无为县城南十里一处庄园,住进一大家。外人只道是京师致仕归乡荣养的官员,学生暗中得知……。 那主人年逾七旬,姓梁,面白无须……。” 正是:无为庄里隐耆翁,白面无髯势不同。 欲知黄文炳说的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403章 书生赌命归武帅 巨宦潜踪隐江头 武松闻言,心中陡然一震。 “年逾七旬,姓梁,面白无须”,武松一听便知此人是谁! 同时也暗叹黄文炳果决。 先前自蔡绦悉知,梁师成、王黼去年冬月事发,梁师成获罪发配广南。 官家怜其年老,恩旨其待来年开春押赴岭南。 算起来应是二月自京城动身南下,如今已是七月。 早该已到广南,岂料竟迟迟滞留无为军地界,躲在庄园之内逍遥。 武松面上波澜不起,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静静打量黄文炳。 黄文炳关注到梁师成乃是情理之中,他闻听有京中大官荣养在此地,必欲去寻找门路。 许是无意中探知,竟然是发配途中的梁师成,这才作罢。 此时,却欲将梁师成拿来作投名状。 黄文炳伏在地上,看不见武松神情,心中却悬起一块巨石。 他此番前来,便是一场豪赌。 赌眼前这位根基深厚,定是太师府心腹人。 赌此人对蔡京头号政敌梁师成,必然上心。 屏息静候,半晌不闻言语,黄文炳心中忐忑,重重磕下一头。 木板地面“咚”的一声闷响,这已是第三个响头。 沉寂良久,武松缓缓开口:“黄文炳,你可知某是何人?” 黄文炳喉头滚动,惶恐应答:“学生实不知晓。” “你连某身份尚且不明,何以笃定,我能做你的恩主?” 黄文炳道:“学生只是心有所感!” 什么心有所感,哪里来虚无缥缈的直觉。 这人必定多方打听、暗中观察,反复权衡利弊,才敢孤注一掷登门投效。 “你不是有感,你是在赌!” 简单一句话传入耳中,黄文炳浑身猛地一颤,心底盘算似被人洞穿。 他略一停顿,扬声答道:“大官人明鉴!学生,正是在赌!” 武松嘿然一笑。 不由对黄文炳生出几分兴致,此人功利之心不假,却“功利”得明明白白,不遮不掩。 谁能没有进取之心? 自己麾下猛将如云,孙安、鲁智深、杨志、邓元觉、史文恭、王寅、石宝、方杰、秦明等勇冠三军,且又有治兵之能,其余也多有不俗武艺。 可通晓民政、熟稔朝堂博弈的文僚极为稀缺。 观黄文炳所作所为,算不上大奸大恶,只是功名之心太重,急于上进,不免失却了文人该有的气节。 但此人思虑周密、行事果决,又是正经科举出身,本身就拥有从七品官阶,若要栽培为心腹,事半功倍。 思虑已定,武松开口道:“既然敢赌,那依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黄文炳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大官人,心腹人……,说心腹事……” 后半截话,并未出口。 话到此处,投效之心,已然明明白白,无需再多说。 武松颔首:“甚好!你若谋划得当,某这里自不吝一封荐书。” “谢大官人!” 黄文炳大喜过望,再度奋力磕头。 这一回,尤其用力,额角重重撞在地板上,顷刻渗出血迹。 四个响头下去,武松心有所感,知道是“忠贞无二”BUFF已起效。 见黄文炳兀自不肯停下,还要继续叩拜。 起身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黄先生,不必如此多礼,且坐下说话。” 黄文炳却不落座,只拱手肃立,接过方才话头:“梁师成发配广南,一路上故意迁延逗留,必然有所依仗。当今官家……” 话说至此,黄文炳刻意顿住,抬眼偷瞧武松神色。 武松轻轻抬手,示意他尽管直言。 黄文炳继续道:“当今官家向来心思不定,耳......耳根子软......,梁师成数十年侍奉左右,官家难免顾念旧情。 而太师与梁师成、王黼一党自来水火不容,王黼依附梁师成,梁、王本是一体。 梁,若在发配途中或病或灾,王黼也再无起复之日……” 话语到此戛然而止。 二人彼此对视,心照不宣。 想要永绝后患,最干脆的法子,便是令梁师成就此消失,再也无法搅动朝堂风云。 武松自定下发展方略,便与蔡家深度绑定,要赢得发展时间,蔡家必不能倒,这是与乔道清、李助等心腹的公论。 连嫉恶如仇的花和尚也深明此理,故此此番南下搭救蔡绦,鲁智深也尽心尽力。 武松颔首赞许:“黄先生赋闲乡里,足不出无为军,朝中局势却了然于心,实在难得。 只是某心中尚有疑惑...... 粱师成在无为军隐匿三月有余,蔡德章就在江州为官,他与太师府乃是至亲。 你为何不禀报蔡知府,反倒寻我这个素未谋面之人?” 黄文炳深深作揖:“请恕学生直言。 蔡知府虽是至亲,却未必是心腹。 蔡德章优柔寡断,遇事难下决断。 再者此人素来好大喜功,倘若真借此立下大功,必定张扬,此事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黄文炳既已投效,说话便不再顾及,将蔡九知府,甚至官家都一一数落点评一番。 武松微微点头,转头朝着立在一旁的方天定吩咐:“方才黄先生所言,你尽听见了。 此事交由黄先生统筹调度,尔等兄弟一切听黄先生号令行事。” “末将遵令!” 方天定抱拳领命,此番乃是军令,方天定亦不称主人。 黄文炳心中一松,知道这场豪赌,赌对了。 已然踏出最关键的一步,剩下的便是这份投名状是否干净利索。 黄、方二人当即一同下楼,商议后续。 楼上,武松凭窗而立,遥望浔阳江滚滚江水,眼底思绪万千。 ...... 当日,两岸各路做没本钱买卖的好汉都收到风声。 说京城来荣养的大官,家里金银成山,美妾如云,有人共邀大家伙去取这一场泼天富贵。 好汉们倒不是没有打过这家人的主意,零星有人也去试探过。 只是这家人的三十名护院个个武艺高强,去的人要么铩羽而归,要么全军覆没。 此番联络的人却说,此次特意请了几位万人敌的好汉助阵,入伙的足有一二百好汉,一起动手,定能拿下这座庄园。 收到风声的好汉觉得此事大有搞头,纷纷连夜驾船去往下游集结。 ...... 是夜! “将军!玄儿的新航道就要解锁了,好将军,一鼓作气……” “好玄儿,循序渐进方是正理,莫要逞强!” 武大官人抹一把头上虚汗,龙虎山嫡脉,果真其道行深不见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04章 张九玄勤修开星域 黄文炳夤夜赴东京 张九玄与爱郎连日修炼不辍,脑中的“北斗星途”亦在逐步升级。 如今已解锁大宋、辽国、金国、高丽、琉球、东瀛、安南、西域各国的陆路北斗定位。 这几日正次第解锁东南亚近海航道定位功能。 九玄回过头,脸上潮红,星眸迷蒙,扭扭娇臀儿:“好将军,你不想要你心心念念的‘马六甲’海峡航道么? 好将军,为了科学,莫要懈怠……!将军,加油!” 马六甲海峡? 这的确很重要,直通印度洋! 武二郎扶稳浑圆船舵,闷哼一声,奋起神威…… ……,……! “啊——啊!将军,玄儿看见海峡了,玄儿要到了……” …… 另一边厢房,宋玉莲对着一面铜镜,略伸出丁香粉舌。 探、挑、抹、刺、弹、舔,回忆着各种动作要领,一一反复刻苦练习。 今日上午太过紧张,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大官人定是不甚满意。 “玉莲,加油!” 小娇娘握紧粉拳,为自己鼓劲。 拿起桌上一根胡瓜,——这是饭间悄悄顺来,又脆又甜,别处难得一见。 正好当学习教具所用。 想象着这是大官人的——大舌头! …… “砰” 门被陡然推开! 宋玉莲被唬一跳,“咔嚓”,将胡瓜咬下一截。 曲菲儿气冲冲进来:“玉莲姐姐,俺还是跟你睡罢,每夜都不得安身……! 咦——,胡瓜,哪来的?好姐姐,分俺一半……” ...... 无为军城南,江面之上。 方天定、方杰、张顺,洗净身上血迹,换上衣物。 张顺看着船舱里满满当当的金银,咽咽口水,喉头滚动:“黄先生……,俺有的是气力划船,这些金银……?” 黄文炳不为所动:“休废话,都丢江里!” 张顺还待分说,方杰、方天定已经捧了金银望江中抛去。 “浪里白条”到底是市井出身,格局远不如方家兄弟。 看看远处岸上熊熊大火,张顺咬咬牙,忍着胸腹疼痛,奋力划船,化失去的金钱为动力。 扑通! 扑通! 一锭锭金银,落入江中,发出悦耳又令人痛惜的声音。 这一夜,百多名山贼水匪,夜袭无为军城南一处庄园。 府中护院拼死抵抗,但无奈贼众人多,在杀死一百多贼人后,护院也尽数毙命。 府中一个活口未曾留下,剩余贼人劫走金银,一把火烧了庄园,不知所终! ...... 第二日,知府衙门外一家茶铺,黄文炳虽一脸疲惫,却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 见一位年轻人自知府衙门出来,径直望茶铺走来。 “方贤弟!主公有何吩咐?” 黄文炳甚是客气,来人正是贴身护卫方天定。 “黄先生好造化!主人说了,命你星夜去往东京,将这封信交给太师府外府大管家高干办!” 说着,方天定将手中一封书信递到黄文炳手中! 黄文炳接过一看,心头巨震! 只看这封信的封皮,黄文炳便知此次赌对了,也许还超出意料。 信封上赫然写着“太师老大人亲启”! “大人”一词,可不是别个穿越中,对官员的称呼。 宋代,“大人”一词称的可是“父亲”、“伯父”、“叔父”,乃是晚辈对长辈的称呼。 这位新主子,以太师的子侄自居...... 见黄文炳兀自发愣,方天定道:“主人吩咐!此次为黄先生推荐的职位,或许已有定夺,不知此番能否赶得上! 若去得晚了,恐太师已有人选,只能等下回再说!” 一言惊醒黄文炳,忙回道:“赶得上,赶得上,多谢贤弟提醒!某这就走加急快驿赶赴东京...... 方贤弟,身上可有银两,某来不及归家取盘缠,改日定加倍奉还!” 既已成为一家人,黄文炳也不矫情,直接开口向方天定借钱。 方天定笑道:“主人早有所料!” 说着将手中一个沉甸甸包袱塞给黄文炳。 黄文炳也不客气,接过包袱,向知府衙门方向深施一礼,又对方天定拱拱手,转身就要跑......! 方天定一把拉住:“黄先生忒也性急,俺话未说完哩!此去东京一千多里地,等你十天半月赶到,恐黄花菜也凉了! 主人特托蔡知府派了人,专程送你去东京!” “何人送我,可能比加急快驿还快?” “据说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 黄文炳闻言猛然醒悟:“甚好甚好,素闻此人有神行法......,某自去寻他! 方贤弟!告辞!” 未等方天定说话,黄文炳风也似冲出茶铺,直往牢城寻神行太保戴宗去也。 ...... “黄先生,茶钱付过没有?俺身上可没带别的银钱......,卧槽......” 不说黄文炳如何心急火燎赶往东京,路上吃了多少苦头。 仅六日光景,戴宗便携带太师府回信,赶回江州。 戴宗卸下甲马,就着纸钱焚去。 一刻不留,径直去蔡德章处复命。 武松接到回信,也颇为惊讶,看过水浒中对神行太保赶路的描述。 鲁智深失陷华州城,宋江派戴宗前去打探。 探得消息后,原文中写道:“戴宗吃了些素食,作起神行法,再回梁山泊来。三日之间,已到山寨”。 华州至梁山,宋代官道一千五百里。 别人一个月的路,戴宗三日便到,当真是超乎认知。 此番试来,江州至东京,亦是一千五百里左右,来回不到六天! ——这个神行法,有搞头啊! 暂放下心事,武松打开未曾署名的信封,抽出信笺。 信笺上只有三个字“速入京”! 字体并非蔡京常用于应和的瘦金体,而是蔡京的本字,被后世书家品评为“温润遒媚”的蔡体! 虽未落款,武松亦认出这是蔡京亲笔。 入京?太师不顾规矩,以私信召自己入京,定有天大事。 虽不明太师召唤到底何事,武松却须尽快启程。 临行前,想起一事,唤过方天定道:“大方!你且去州牢城将戴宗唤来问话!” 第405章 武二郎巧诈心腹事 戴院长细说神行功 神行太保戴宗,论厮杀本事平平,除神行法可喜,其余也不见有多突出。 说白了,跑腿送快递之外,并无出彩之处。 待到梁山石碣天书一出,是为天速星,位次高高排在第二十位。 紧跟杨志、徐宁、索超这几位一流中段好汉之后。 能排到这个位次,与其在江州时,同宋江共过患难,乃是宋江心腹,密不可分。 身居总探声息头领,执掌梁山全部情报脉络,麾下四名走报机密步军头领,乐和、白胜、时迁、段景住归其调遣。 但若论潜入探查、随机应变的能耐,戴宗远远不及鼓上蚤时迁。 原书中攻打曾头市,戴宗前去刺探,只能打探到表面动静。 时迁却能深入寨栅,摸清五寨守将、布防详情。 二人高下立判! 可此人身怀旁人难以企及的独门手段——甲马神行之术。 如今大宋疆域虽不辽阔,可南北东西也有两三千多里。 日后若谋划经略辽、金地界,更是路途迢迢,山川阻隔。 在这个没有飞机、高铁时代,这门日行千里的秘术,一旦善加运用,传递军情、往来联络,大有用处。 武松对戴宗本人并无多少招揽之心,唯独对这套神行法术,眼馋得很。 戴宗听闻贵人相召,满腹疑云。 此番去东京护送黄文炳,略知这位贵客的能耐。 与黄文炳同到太师府送信之时,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大管家高安,见了这封书信的落款,态度立马客气下来,还吩咐人在门房看茶。 那可是太师府管家。 若在江州,想要见一位七八品的上官,光门房的脸色也要吃个够的闷气。 这位神秘客人绝非寻常人物,蔡九知府为替他家小妾出气,不顾司法程序,在江州审讯无为军的黄文烨。 那日递送案卷之时,戴宗远远见过一面,连蔡九知府待对方都是礼数周全,谦恭相待。 一路辗转思量,不多时,便随方天定走入知府宅中客房。 武松端坐上位,面带淡笑,一双虎目打量过来,气度沉凝,自带一股慑人威严。 戴宗连忙紧走两步,拱手正要开口见礼。 未等他吐出话语,武松率先开口,一声低喝清晰送入戴宗耳中:“戴院长,吴学究的书信,可曾收到?” 戴宗浑身猛地一颤,如遭冰水浇头! 他与吴用乃是旧交,半年前确实收到过对方一封私信,备说在梁山逍遥快活,邀其入伙。 此事极为隐秘,外人绝无从知晓,怎地这人……? 武松这声突如其来喝问,无非是恶作剧,诈一诈这位神行太保。 吴用久在梁山,自然要招纳四方豪杰,壮大自己的势力。 写信拉拢戴宗这位善于闪送的旧相识,乃是情理之中。 见戴宗这副神态,心知一语中的。 戴宗此刻却心乱如麻,他虽未曾打算投奔梁山落草,可吴用终究是朝廷通缉的梁山巨寇。 私下与贼匪书信往来,纵然不能直接定下通贼之罪,传扬开来,也是祸患无穷。 眼前这位大官人既然知晓这段隐秘,想要罗织罪名拿捏自己,易如反掌。 思虑电光火石之间,戴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讨饶:“大官人明鉴!小可虽与梁山泊吴用相识,却从来不曾有所勾连,更无半分想要落草投奔的念头,还望大官人体察!” 武松见戴宗惶恐,心中暗笑,接下来的生意就好做了。 武大官人朗声笑道:“戴院长何必如此慌张,快快起身,某不过随口戏言尔。” 戴宗心中暗自叫苦,哪里有这等戏言的! 方才这番话,险些惊碎肝胆。 倘若对方当真有心构陷,安上私通强寇的罪名,他区区一名胥吏,到何处分辨冤屈? 官字两张口,上位之人想要拿捏小吏,不过翻手之间。 戴宗战战兢兢起身,拱手道:“多谢大官人体恤。” 武松笑道:“今日邀戴院长前来,确有一事。 前番审问黄文烨一案,戴院长颇多出力,替某亲眷洗清冤屈。 近日,又替某护送黄文炳入京,带回书信,某还未曾致谢。” 说罢,朝着身侧侍立的方杰略一示意。 方杰将一只沉甸甸的布包袱递到戴宗面前。 戴宗伸手一接,入手极沉,不用细看,便知内里是银两。 武松笑道:“二百两纹银,聊表心意,权当酬谢。” 二百两! 这官人出手真大方!往日替上官跑腿儿,只得一句惠而不费的夸赞便了! 戴宗自然心动,却依旧谨小慎微。 自己不过是个掌管牢狱的节级,一介胥吏,在州衙之内地位低微。 莫说眼前这位来历莫测的大官人,便是牢城营管营监押那样从八品小官,想要摆布他,也不费吹灰之力。 戴宗捧着包袱垂首躬身:“多谢大官人厚赏,小可却不敢收受,处理讼案牢狱,奔走送信,本就是小可分内差事。” 方天定眉头一皱,粗声道:“我家主人赏你,只管收下,不必推托!” 戴宗不敢推辞,只得双手将包袱捧住。 见武松依旧望着自己,似有下文,便静立一旁,等候问话。 果不其然,武松徐徐问道:“戴院长,早听闻你身怀奇术法。不妨和某说一说,究竟是何等神通?” 戴宗闻言,老实答话:“回禀大官人。 小可这套神行之术,依靠所画的甲马符箓施展。 出行之时,取甲马符缚于双腿,口诵秘咒,便可疾驰赶路。 两条腿各缚一张甲马,一日可行五百里。 若是双腿各绑两张,四张甲马齐施,一日能奔走八百里。” 见武松神色颇为赞许,戴宗略略放松,继续道:“除此之外,此术尚可带人同行。 若为旁人绑好甲马,吹气念咒,一同疾驰,快慢启停,尽能由小可掌控。 只是外人只能随我赶路,无人知晓画甲马的法子与秘咒,离了小可,便施展不得。” 武松愈发显出兴趣,追问道:“果真神奇!某心中还有一问,这套神行秘术,不知戴院长师从何处?” 戴宗闻言神色微动,道:“说来亦是多年前一桩奇遇。小可早年四处游荡谋生,途经泰安州岳庙,偶遇一名云游老道。 那道人萍水相逢,闲谈中,说小可上应星宿,见我体魄强健、善于奔走,一时兴起,便传授这套甲马神行法门。 道人不曾留下名姓,传授完毕,便飘然远去,此后再也无缘相逢。” “原来还有这般奇遇!戴院长,你这套神行法既是旁人传授,那么——,是否也能传授给他人?” 戴宗心中一凛,这是? 正戏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06章 神行太保捐身效命 九玄女制衣滞江州 想强取豪夺? 戴宗猛然醒悟今日被唤来的本意。 初见时用吴用书信一事来个下马威,继而送银子…… 这会子图穷匕见? 立即画两张甲马神符逃走,还来得及不? 看看大官人身边立着的两个精悍年轻人,似乎来不及! 戴宗只得答道:“不瞒大官人,小可实不曾试过,不知旁人是否能学得会!” 武松道:“如此,戴院长,实不相瞒,某十分中意这套神行之术。 不妨明说,某愿出重金相求,你将画符之法、口诵秘咒教给某身边的人。 若能学得会,你只管开价,某绝不还价。 足够给你置下田产宅院,衣食无忧,不用常年屈居牢狱,做受人驱使的胥吏。 不知戴院长,肯不肯成全,将这神术卖与某?” 戴宗猛然一怔,一时间呼吸微滞,神色踌躇起来。 卖?想来这大官人不缺钱,拿一笔银子逍遥快活一世? 这押牢节级听着拉风,实际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牢子里风光,薪水每月不足两贯。 全靠向配军、贼囚吃拿卡要,挣点黑心钱! 出了牢城,谁耐烦鸟你,人家与你同坐一桌都嫌身上晦气。 至于说靠神行法挣钱, 我特么就是一跑腿的,跑慢了还得吃挂落。 今日这位大官人的赏钱算是靠神行本事挣的第一笔。 不卖? 那两护卫能容俺出门么? 其实戴宗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武大官人从头至尾没想过强买强卖。 戴宗若不肯,无非再加码,多给金银。 或是帮他谋个官身,干脆看他能不能投效到麾下,“纳头便拜”。 武松见戴宗呆立半晌,也不催促,只微笑着等待。 古人对傍身的技能的外传,自然是慎之又慎,亦是常理。 不知戴宗脑袋里转过多少念头,最终定格在东京太师府大管家那张和善客气的脸上。 神行太保戴宗在武大官人猝不及防之下,“噗通”一声,五体投地拜下,口中决绝吐出两字。 “不卖......!” …… “不识好歹!”X2 方天定、方杰哼哈二将一齐出声呵斥。 这两位本就是造反头子出身,口气大惯了。 这一个多月有跟在大官人身边,大官人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在杭州,两浙安抚使见了他,如小媳妇见情郎,拉着手就不丢。 到龙虎山,掌教天师二话不说,送上亲妹子,自己亲自出山辅佐。 到江州,知府相公每日放下公事,专陪着吃茶逛街。 如今你一个牢头就敢忤逆俺家主人? 不等二方的火气发出来,戴宗抢着道:“小人不敢卖这甲马神行法......,小人愿将一身贱躯......,卖与主人!” 说罢,“咚咚咚咚”,径直磕下四个响头! 方杰、方天定一时差点被自己的火气噎住,硬生生呑了回去。 戴宗磕完头,五体投地,等着大官人发话。 二方都把眼看向武松。 按照这位主人的尿性,......,这神行太保八成要成自己弟兄了? 果然,武大官人见戴宗磕了头,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号字:“好好好!戴院长果然是识时务! 既识事务,便为俊杰!快请起! 既你心甘情愿投我,某这里虚位以待,必不亏待与你! 你这不入流的小吏便舍去也罢,跟某去山东,保你一个前程!” 戴宗大喜:“多谢主人收留,戴宗此后,誓死追随!” 收下戴宗自然比仅买他的神术性价比高,以后大可让他慢慢教出一拨人来。 若这神术技能只绑定了戴宗,其他人学不会,那他戴宗就继续当牛马跑闪送吧! 武松回转客房,才入房门,便瞧见张九玄与宋玉莲正在试穿新裁的衣裳。 平日张九玄多是一身素淡道装,穿在身上清雅绝尘,自有一番风骨。 此番要前往山东暂居,免不了与众姐妹相见。 玄儿虽是理科女,不慕华衣。 可到底是爱美女儿家,却也不愿在姐妹们面前,显得寒酸,失了体面。 趁着在江州逗留,便央蔡府管事,寻了城中顶尖裁缝,为自己与宋玉莲各置办几身新衣裙。 只见张九玄身着一袭淡绿襦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目清丽,宛若溪畔修竹,淡雅动人。 宋玉莲则换上一身淡粉褙子,柔纱裹身,映得肌肤雪润剔透,面若春桃,一股子未经世事的少女娇俏,顾盼之间,楚楚动人。 儿女在容貌上,一个端庄知性,一个清丽娇俏,各占胜场,不可方物。 连武大官人自己,也不得不羡慕自己的好福气。 二女正互相打量,听得脚步声响,回头见大官人进门。 九玄面上一喜,提着裙裾转一圈:“将军,你且瞧瞧,玄儿这身衣裳如何?” 武松自是毫不吝惜夸赞:“俺的玄儿,穿什么皆是绝色! 玄儿不因衣物而美,衣物却因玄儿而艳丽!” “切!将军惯会说好话!”张九玄微微撅起小嘴:“将军须得分说何处好看才是。” 武松手指摩挲下巴,细细品评一番,将衣裙剪裁、配色一一称道。 也不忘夸赞宋玉莲一番,玉莲被说得满面绯红,含羞躲到张九玄身后,不敢抬头。 二女各自满意。 夸完衣裳,武松才道:“玄儿,明日便要动身离开江州。 某尚有要事赶赴东京,你须早些收拾打点行装启程。” 张九玄闻言惊呼一声:“哎呀!怎这般快就要走!” 九玄这些天,日日与自己的好将军厮守,只道这一生就这样快活下去,这一提及,方知还要上路。 自己的大将军还有大事要做,自己也有将军寄以厚望的科学事业要干。 武松诧道:“玄儿怎生惊慌?莫不是身子不适,难以上路?” “非是身子有碍!”张九玄道,“玄儿还给诸位姐妹各定制了一套衣衫。 这位裁缝手艺冠绝江州,颇有大名,别处真难以寻得这般精巧针法、新颖样式,眼下衣物尚未完工,少说还要十几日方能尽数缝制完成哩!” 原来九玄还记着要给姐妹们的见面礼,便问道:“一共预备多少套衣裳,还要等十几日才能完工?” 九玄道:“不少哩!将军你看!” 说着玄儿伸出纤手,屈指细数:“玉荷姐姐、玉楼姐姐、妙音姐姐、锦儿姐姐、四娘姐姐、玲珑、娇儿、春梅、惜儿、瓶儿……” 数到此处,玄儿十根手指用完,重新起一轮。 武大官人已经额角冒汗,心头发虚! 正是: 侠怀引得众芳倾, 艳质纷随剑底行。 不是英雄多艳福, 一腔肝胆动闺情。 第407章 屈纤指遍数闺阁友 觅巧匠忽逢通臂猿 玄儿又将捏成拳的手指一一摊开,继续数道:“春芽、妙磬、雪蛾、秋实、侍儿姐姐、英娘姐姐、玉兰、秀英…… 清溪县的百花、金芝暂不送了,待下次再说…… 将军这回要去东京,须再加上月娘姐姐、巧儿、娇枝……” (列位看官,帮俺想想,是否漏掉哪位姐妹?) …… 没想到玄儿记性这般好,偶尔零星提起过,她竟然记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数学大家! 九玄还在努力回想,生怕漏掉那位姐妹,失了礼数。 大官人的冷汗,已经滑到了脖梗。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加上眼前的九玄和玉莲,已经数出二十五人。 这还不算已经吃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肚子的赵棠儿、程婉瑶…… 武松听得额角偷偷冒汗,偷眼观瞧二女,见她二人神色无异,方才稍稍松口气。 这么多人,若要坐等成衣,别说耽搁十日,一个月恐怕也够呛! 沉吟片刻,武松心中生出一计,有心讨好道:“玄儿,你寻的这位裁缝姓甚名谁? 不如咱们重金礼聘,邀他同行,让他细细缝制衣物,做好一件便送出去一件,也不必在此久等。 日后你在建康府,除了天文台的事务,也须另置下一份家业。 既然此人手艺冠绝江州,颇有大名,何不聘他做大掌柜,在建康开设一处成衣作坊,当作你的长久产业,你看可好?” 张九玄一听,心中大喜。 天下女子,谁不爱精致漂亮衣衫? 又有谁不愿手中握一份属于自己的傍身家业? 又见将军处处为自己筹谋,满心感念,当即合身扑入武松怀中,双手捧住面颊,连连亲了数下。 “好将军!说得妙!只是那裁缝名姓我尚不知,使人唤来一问,瞧瞧他愿不愿意随我们去建康府。” 说罢,立刻差曲菲儿去寻蔡府管家,将那裁缝请到客房。 武松将张九玄搂在怀中,放在腿上坐定,一面吃着嘴子,一面静待裁缝前来。 眼角瞥见宋玉莲立在一旁,神色局促、欲言又止。 武松伸手,一把将她拉来,也坐于自己另一条腿上,左右温存。 宋玉莲虽早已与大官人有肌肤之亲,心中却始终忐忑。 自知出身低微,大官人也未明言安置她日后去处,只吃些嘴子,不曾收用于她。 这几日一边感受温情,一边暗自忧心。 如今听闻大官人即将离开江州,心下着慌。 连大官人品鉴她香唇,玉莲也有些神思恍惚,茫然无措。 武松瞧出她心事,温言道:“玉莲,你的心思,某自然知晓,将来少不了给你名分! 只是你未满十八,不宜成礼! 这几日我看你与玄儿姐姐十分投契,相处和睦。 往后你便跟随玄儿姐姐一处,姐姐日后还有诸多事务操劳,家中大小琐事、产业,你便多替她分担,一同操持,你可愿意?” 宋玉莲听罢,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原来大官人早已打算托付家事与她,怎不叫她欢喜。 小娇娘连连点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大官人!玉莲愿意!愿意!奴奴千百个愿意!” 说罢,玉莲欢喜得热泪盈眶,双臂紧紧搂住官人脖颈,将连日来在胡瓜身上练就的“舌尖上的技艺”尽数施展,香唾四溢。 道不尽温存缠绵,说不完的灵动巧妙。 张九玄也心中欢喜,认了姐妹。 武松细细叮嘱宋玉莲,往后务必要与九玄姐妹同心。 张九玄一心钻研天文、算学,心中装的是星辰大海,这等天赋绝不能浪费在家中琐事上。 有宋玉莲相助,再寻一名忠厚可靠的管家打理内外,这份家业和事业便能稳稳支撑。 武松妻妾虽多,可张九玄在他心中地位与众不同。 对于九玄,不只有夫妻情爱,更有一份发自心底的敬重。 到底是大热天,情义虽浓,也挡不住天气热辣滚烫。 缠绵一会儿,夫妻三人皆汗涔涔,九玄、玉莲粉面桃红,心慌气紧。 “老爷!娘子!裁缝来了!” 曲菲儿声音响起。 小妮子愈发懂事,知道自己老爷娘子动则没羞没臊,先远远出声提醒。 脚步声响已进了院子,九玄、玉莲避到内室。 曲菲儿与蔡府官家引进一人。 此人生得黑瘦轻捷,身形精干,步履轻巧灵动。目光精光闪闪,一身短褐,腰间别着剪刀、软尺等吃饭家伙什! 其双臂较常人不同,令武松想起一个词“双手过膝”。 ——竟然是他! 未等来人见礼,武松忽脱口道:“侯建?江湖人称‘通臂猿’的便是你!” 来的裁缝略感诧异:“大官人……,识得小人?” “呵呵!侯师傅手艺精湛,某虽外乡人,也颇知你名!” 侯健,绰号“通臂猿”! 梁山一百单八将之一,上应地遂星,石碣天书排名七十一位,算是技术性人才。 专管梁山一应旌旗、衣甲、战袍的裁制。 此人祖居洪都,一身飞针走线本事冠绝荆湖。 原书中,宋江自江州法场逃出生天,欲寻黄文炳报仇雪恨,便令病大虫薛永前往无为军探查黄文炳家虚实。 恰好黄文炳家请侯健在家中做衣服,侯健本与薛永有师徒之谊,约为内应。 杀死黄文炳一门老小之后,随宋江上了梁山。 侯健见上座这位大官人气宇轩昂,人物奢遮,得了夸赞,颇为受用,拱手道:“承蒙大官人夸奖,小人不过是混口饭吃,不知大官人唤小人,有何差遣!” 武松笑问道:“不知侯师傅在这江州城中做生活,可还畅意,收入几何?” 侯健不知其意,只答道:“有劳大官人动问,小人非是江州本地人,流落到此,不过是凭着手艺,混口饭吃!” “可有自己的铺子产业?带着几个学徒?生意可还兴隆?” 说到此处,侯健神色黯然:“不瞒大官人,小人只是接些零散活计,学徒倒是跟了两个,却无钱置办铺子,糊口罢了!” 武松叹气道:“如此,真委屈侯师傅!” 欲知武松说出怎生话来,请看下回分解! 第408章 侯建归心承产业 武松辞郡赴京华 武松叹气道:“如此,真委屈侯师傅!” 侯健苦笑道:“多谢大官人怜悯,夫人的订单却是解了小人的燃眉之急,小人正加紧赶工,定不负夫人所托!” 武松看着侯健的一身粗布短褐:“侯师傅一手好针线,却过得拮据,某甚唏嘘!” “官人真真大善人,小人不过是低贱匠人!”见武松言语和蔼,颇有同情之意,侯健也免不了倒些苦水:“匠人自古低贱,小人虽好似日日都有生意,实则牙人抽成、泼皮索要例钱乃是常事!另外……,富贵人家拖延克扣工钱也是常例。 倘若有官府传召,强令缝制官衣,更是白费力气,不得酬赏…….” “住口!你一个贱人,如何敢在贵人面前混说!” 蔡府官家在一旁喝道! 侯健自知失言,慌忙跪倒,磕头不止。 方才见大官人言语友善,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却是忘了,这位知府相公的座上客,肯定也是官府中人。 “小人失言,望企大官人饶恕小人则个!咚咚咚……” 见侯健吓得面如土色,武松抬手止住官家:“无妨!管家且退,某与侯师傅有话说!” 侯健的处境,武松早已料到,原书中虽未曾写明。 但若生活富足安稳,谁会一听薛永几句忽悠,便跟着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华夏百姓,自古隐忍,不到走投无路,谁会走上这条道儿? 蔡府管家离去,武松请侯健起身就座说话。 侯健哪里敢坐,只垂首侍立,等候问询。 武松本就有意为玄儿招一名掌柜,此番见来者竟是侯健,愈发有了兴趣。 便道:“实不相瞒,某乃是现任京东东路兵马都统制武松是也……” 话音未落,侯健已惊得抬起头,颇为震惊。 不等侯健说出久仰的话,武松继续道:“我家娘子颇看重你的手艺! 不日她便要前往建康府定居,我有心为她置下一份长久产业。 打算开设成衣商号、作坊,盘下若干铺面,眼下正缺一位可用的大掌柜。 你若愿相随,每月给你二十贯薪俸,这份产业算你半成股份。 我家娘子另有诸多事务操劳,商号内外大小事宜,尽你做主经营。 某也知晓你素来喜好枪棒,我帐下能人云集,精通武艺之士数不胜数,随便寻一人指点你,都远胜你那起手师父病大虫薛永百倍。 倘若日后你有心做官儿,某亦能为你谋一个出身。 你只需一心一意,替我家娘子把产业打理妥当,尽力将生意铺开做大便可。 至于本钱,你不必忧心。 某拨付一万贯交与你,先行赶赴建康,置办宅院、盘下铺面、招募工匠,一应调度尽由你自主。 往后商号扩张,自有接续投入。 只要不至亏本,你尽管放开手脚拓展生意,你看这番安排如何?” 侯健听闻此言,只惊得神魂动荡,内外皆震。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一万贯启动资金、二十贯月薪、干股、武艺、出身…… 每一样都像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得这个江湖汉子头脑发晕。 他在江州苦苦营生,终日飞针走线,精打细算。 每月劳碌到头,余下不过数贯度日。 大老爷开口便是月俸二十贯,尚且还有半成股份。 这等际遇,听着怎恁地不真实,难以置信。 便是被忽悠,也抓紧时间做一场好梦罢! 一念既定,侯健哪里敢有半分迟疑,唯恐大老爷脑筋一轴,改了主意。 “通臂猿”慌忙双膝一弯,翻身拜倒。 “小人侯健,愿追随大老爷、娘子! 竭尽心力打理娘子产业,忠心无二,绝无异心!” 侯健归心,武松唤出九玄与玉莲相见。 侯健给大小两位主母磕了头,便要动身回去收拾行李。 武松笑道:“你既已投了我,些许家私,便不必长途搬运,只需将娘子定做的成衣带上即可。 另择可用的学徒,一并带去! 建康府那里已安排有人营建天文台,凭某的虎头牌自那处先支取银钱,置办宅院、工坊、铺面,先将大管家、大掌柜之责一并担起来。 除就地招募熟手工匠之外,其余家丁护院、仆从、大小管事,家中自会陆续派来!” 张九玄、宋玉莲见郎君为自己的小家,安排得如此妥帖,哪能不爱! 眼见两双妙目春水盈盈,就要失态,忙令侯健去方天定那里领取盘缠,就此上路。 侯健浑身有劲,接过一面雕工精湛的虎头牌,虎步生风,自去寻方天定不提。 江州盘桓已有十几日,须尽快入京,尚不知蔡京召唤,所谓何事。 听闻太师老大人,亲自致书相招,蔡九知府满心羡慕。 临行,准备了一架大车,满当当装一车江州土特产。 熏鱼、野味肉干、江州特色果脯、茶叶、当地白瓷。 也不知这些东西,大夏天千里迢迢运到东京,老太师敢不敢吃。 他蔡德章可没有大名府梁世杰那般豪横,出手就能送上十万贯生辰纲。 是以小蔡扬长避短,送些土特产,更显得亲近。 又知武松已新收了宋玉莲,另送一架比张九玄马车小一号的轿帘马车,礼数可谓周到。 临别之日,蔡德章亲自送出城北十里,执手含泪:“挺之此去,多多替为兄拜上父亲大人安好……” 蔡德章近四十岁,比蔡家老四蔡绦尚大出整整一轮有余,甘以老九自居,可谓用心良苦。 武松忙将手从蔡九汗津津的手中抽回,拱手作别。 这边话别,那边宋玉莲与宋老汉夫妻抱头痛哭。 略哭一会儿,宋老汉生生止住悲声:“女儿,切莫再哭!大官人若见了定然不喜,须知是你天大的福缘……” 玉莲娇娇怯怯抽泣道:“女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爹娘,也不知爹娘往后如何过活?教女儿如何能不伤悲?嘤嘤嘤……” 老汉道:“女儿勿忧,大官人做主,黄文烨已将房产发还,还赔偿几十贯铜钱,足够爹娘过活! 想来,那黄文烨也不敢再逼迫我老夫老妻!女儿只管跟大官人去享福! 女儿且擦拭眼泪,万不可让大官人看见!” 宋玉莲哪里放心得下,却也是无法。 第409章 恩收宋氏双老眷 路逢揭阳遇水霸 宋玉莲万般不舍父母,可又无法! 自己是去做妾的,得偿所愿跟了奢遮官人,没有卖身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怎好再开口,为父母求告。 有了新投的戴宗、张顺,和张顺手下十来名渔人。 大将军石宝,终于不必再当车夫。 石宝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头前开路。 武松翻身上马,喝令动身。 石宝一马当先,戴宗、方天定左右护持张九玄马车,方杰断后,人马车队开动。 却看见宋老汉夫妇,立在路边,携手相扶将,也不带行李包裹,双眼红肿。 大官人打马过去,奇道:“二位老人家,怎不上车?” 宋老汉:“上……,上车!?” “两位老人家就莲儿一个女儿,江州、无为军亦无亲眷,为何不同去享福?” “同去享福……?”老夫妻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莲儿既跟了某,二位老人家就是我的长辈,自然和莲儿一处! 武松家中亦无长辈,将来玄儿与莲儿有了儿女,二老含饴弄孙,岂不美哉!” “含......含饴弄孙???” 这话几乎颠覆了宋老汉夫妇的三观,这样也行? 岂不美哉?那能不美吗? “莫非二老舍不得无为军那处房产?无妨,某托子昭兄变卖了,遣人将钱送往建康府交到二老手中即可! 二老请速登车,某还有要事,须尽快登程!” 宋老汉方醒悟,这家大官人与别家大不同,人家是真心实意要老两口同行。 见浑家已经要喜极而泣,忙拉一把:“舍得!舍得!登车……,这就登车!” 说罢,强忍老泪,拉着浑家坐上拉土特产的大车。 宋玉莲在轿中听得分明,早就欣喜若狂,泣不成声。 只死死捂住嘴,不敢让大官人听见。 心中爱、敬交织,只欲这一辈子都化身牛马,任大官人日日夜夜来骑…… 江州城北去三五十里,过江便是揭阳镇,坦途平路,半日脚程便可到。 离城之时,已先遣浪里白条张顺去打前站,往揭阳镇置办酒饭、寻下歇脚处。 张顺自告奋勇前去打前站,不单是安置食宿,必是要寻他兄长张横分说几句。 念及兄弟骨肉情分,武松也不拦阻,任由他独自先行。 那张顺奔至揭阳镇,寻见兄长张横,苦口劝说,教他趁早收敛江上劫财的勾当,万不可招惹此番过境的大官人。 又道这官人身份不凡,劝兄长早早避让,莫自寻祸端。 若惹上这位大官人,尸骨无存,兄弟也爱莫能助。 只碍于大官人身份不便让沿途知晓,未曾说明这位过江龙是谁。 张横面上假意应承,心底不服。 暗道,管你是什么遮奢大官,走到俺揭阳江面,也要剥下三层油水。 口口声声要取俺张横的狗命,俺倒要看看,是何等过江猛龙,到底谁取谁的狗命。 当下堆起笑脸,只说自家晓得避祸。 又拉张顺入酒肆饮酒,叙说兄弟久别之情。 假意问起一行人模样装束,好提前远避。 张顺不防兄长藏歹心,一五一十,将随行人数、车马行装、随从打扮尽数说与他听。 酒过数盏,张横暗下蒙汗药,将亲弟张顺迷翻在酒肆里。 心中盘算,这一行十几人,张顺又说随从个个精壮,自己手下仅四五个伴当,人手单薄,恐难成事。 便要去寻帮手,被人分润些财货不打紧,只要出这一口恶气。 是哪里来的过江龙,敢放话要取俺揭阳一霸的性命。 张横先寻混江龙李俊,李俊是揭阳镇三霸中势力最大的一伙。 惯做私盐生意,手下有几十号弟兄。 谁知李俊听明来意,只摇头推辞。 说自己只求安稳做些私盐营生,谋财害命的事,一口回绝。 张横无计,转身奔穆家庄,要寻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兄弟。 穆家兄弟一贯横行镇上,欺压良善,一听有富商官宦过江,当即一拍即合。 两下议定,张横出船只、出消息,穆家兄弟出庄丁人手,劫来财物五五分。 若是掳得随行女眷,归张横所有。 被迷翻的张顺,便用麻绳绑了,关在穆家庄。 放下张横、穆家兄弟如何布置先不提。 武松一行别了蔡德章,走半日路程,行至揭阳镇官渡渡口,渡江便可到揭阳镇。 却见渡口人头攒动,纷纷议论。 戴宗上前问询,才知昨夜有歹人暗中凿漏所有官渡大船,此刻匠人正在修补,一日之内难能启用。 有一獐头鼠目之人,见戴宗打听船只,便凑近道:“客人所带货物车马颇多,若急着要渡江,往下游可寻私船过渡。” 官船损坏,有私船的掮客,这事正常。 众人无奈,只得沿江岸往下游走,约莫半个时辰,果见岸边泊着一艘中型渡船。 四五个艄公坐在船头打望。 为首的艄公见有大拨客人,喜滋滋上前搭话。 这人生得怎生模样? 七尺身躯三角眼,黄髯赤发红睛。 面皮黝黑,手脚粗大,面相甚是不善,一望便是常年在江上闯风浪的恶人。 艄公拱手笑道:“客官可是要渡江?今日官船尽皆破损,整条江上,唯有俺这渡船能载车马。” 戴宗上前答话,问渡江价码。 艄公道:“客官人多,还有三辆大车、十匹坐骑。车辆一趟只能渡一辆,马匹一趟四匹,十匹马需分三趟。 俺替客官精打细算,人可与车马同渡,六趟便能渡完,每趟一贯钱,返程就当白送,合计六贯,不多分文。 如何?” 戴宗问明价钱,回武松身边,低声禀道:“主人,这伙艄公可疑。 其一,官渡尽坏,正是私船揽客良机,这船本该泊在渡口附近,却反倒藏在下游僻静处; 其二,此刻江面无船,正是坐地起价的时候,他却只收一贯一趟,价钱过低,分明是诱我等登船。 小人久闻这揭阳镇一带水匪横行,恐是圈套!” 武松听罢,不由暗赞戴宗心思缜密,深看他一眼。 戴宗见主人默然不语,只当是不信自己判断,一时心急,正要再分说。 武松拍拍戴宗肩膀,令他唤来石宝、方杰、方天定,低声叮嘱几句,分派妥当。 戴宗复至江边,对艄公道:“俺家主人赶路心切,只要你船撑得稳、行得快,莫说六贯,便是六十贯赏钱也舍得与你。” 艄公闻言大喜,果是个阔绰的肥羊,又见队伍后头大车堆得满满当当,只道此番既能出口恶气,又能劫得巨财。 当下殷勤无比,忙招呼四个伴当过来搭手推车。 欲知武松如何过江,且看下回分解! 第410章 张横江心谋劫客 武松舟上戏豪顽 武松早认出这艄公不是别个,正是揭阳镇水上一霸,“船火儿”张横。 心中暗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念及张顺已归自己麾下,面子还是要给,本不欲赶尽杀绝。 若张横不主动招惹,略施惩戒,令他今后做不得恶,便饶他性命也无妨。 若是敢行凶,休怪俺武二郎发雷霆之威。 艺高人胆大,武松当下安排自己与方杰护着张九玄、宋玉莲,连同九玄那辆马车,四个张顺带的渔人先登船渡江。 张横与伴当连忙上前,帮忙解下马匹,合力将车推上船,固定在甲板之上。 “船火儿”心中欢喜,只要在江心将这家主人、女眷拿下,余下随从无有主心骨,定然不敢反抗,财物女子尽归自己。 ——美滋滋啊美滋滋! 武松左右搂着九玄、宋玉莲,立在船头眺望江景,方杰手提朴刀,与渔人同靠着马车护卫。 张横发一声吆喝,艄公们摇动橹桨,缓缓驶向对岸。 堪堪到江心,忽闻张横扯开破锣嗓门,唱起曲儿来: 老爷生长在江边, 不怕官司不怕天。 昨夜华光来趁我, 临行夺下一金砖! ...... 随着歌儿,两岸芦苇荡中各撑出四条小船,奔江心而来。 武松暗自好笑,张横的经典曲目开演,知道正戏要来了! 张横唱得呕哑糟咂难为听,武松倒也凑趣,忽地也开口,用信天游的曲子唱道: 爷爷生在天地间, 不怕朝廷不怕官。 水泊撒下罗天网, 乌龟王八罩里边。 爷爷生在天地间, 不求富贵不做官。 梁山泊里过一世, 好吃好喝赛神仙。 ...... 一边唱,一边心里抱歉,阮小七,对不住! 你的词儿俺先借用一下! 九玄与玉莲听老爷唱得有趣,被逗得咯咯娇笑不停,都嗔道:“老爷恁地顽皮!”。 方杰在一旁热烈鼓掌,马屁不断:“主人唱的真真好听,比这船家唱的有劲儿许多!” 这一段唱,却将张横及四个同伙搞得懵了逼! 纳尼? 这伙人莫非是同道中人? 怎地唱词比俺的还长,比俺的还牛气? 疑惑地看看武松,却见这位大官人眼中带着戏谑与轻蔑,方知被戏耍。 船火儿气得三尸神暴跳,扯起锚钉望江中一扔,骂道:“泼鸟人!也敢消遣爷爷!” 伴当见张横发难,一同扔下船桨,各从舱板底下抽出一柄板刀来! 宋玉莲呐见过这阵势,直吓得花容失色,使劲望老爷怀中深处钻。 张九玄本待看好戏,见此也忙不迭钻进来。 武大官人左右吃了嘴子,安抚二女继续看景。 张横被无视,火气更大。 与四个伴当横持板刀,从船尾逼上来。 却见对方护持的人中,四个黑瘦伴当还则罢了,那个白面小郎君却是精悍无比,怀中抱着朴刀,仍懒洋洋靠在马车。 张横不由得心中打鼓,一时摸不透此人深浅。 好在两岸的小船已靠拢过来,八只小船各坐了四五人,皆是手持刀枪棍棒,气势汹汹。 张横心下大定,八只小船将大船团团围定。 其中一条小船上,却有一个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的后生,七尺身材,骨架周正,生得面皮白净,颔下稀稀几缕软须,不是寻常江湖粗汉凶蛮相貌。 手内横握一杆短朴刀,一副富家子弟打扮,眉眼间骄横跋扈。 后生对张横喊道:刘大哥手段了得,果然哄得这伙人登船!” 张横喜道:穆春兄弟,来得正是时候,牛子似有些本事,须得提防。 那被唤作‘穆春兄弟’的后生立在船头顿足道:“刘大哥,你怎叫破俺的姓名?” 穆春后来方知,正是这句话,救了自己兄弟二人性命。 张横嘿嘿笑道:“怕你兄弟不出死力,放着这伙牛子跑了!” 穆春无奈,只得喝令小船靠拢要登上大船。 小遮拦穆春,揭阳三霸中穆家兄弟的老小。 地镇星小遮拦穆春,石碣天书排名第80位。 与排名第24位的没遮拦穆弘兄弟,江州劫法场救宋江后一同上了山。 后征方腊攻破杭州城,军中爆发瘟疫,穆弘、张横、朱贵、白胜、孔明一并病倒,宋江将这一众患病头领留在杭州城休养。 派穆春、朱富二人专职看护汤药、照料起居。 反倒是躲过了后续惨烈厮杀。 江南平定,穆春随残存头领返回东京,朝廷授武奕郎、都统领。 穆春勘破世事,辞官回乡,复为良民。 从此洗去往日豪强戾气,安分务农经商,平安终老,算是水浒中少有的明白人。 只是此番敢与张横来劫船,犯到自己手上,武松却不会手软。 张横见来了帮手,胆气少壮,喝道:"你几个撮鸟!恁地嚣张,还敢扬言要取爷爷的性命! 今日却撞在老爷手里,还有话说?” 武松闻言,心道此人既知晓俺要取他性命,定是与张顺见过面了。 只不知张顺在何处。 倒不担心张顺反叛、出卖自己,毕竟有“忠贞无二”的技能BUFF。 那么!张顺莫非已凶多吉少,否则怎不回来报信? 想到此处,武松不由厉声喝问:“张顺在何处?” 张横道:“贼子死到临头,还管他人!你三个却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 听着熟悉台词,武松气乐了,故作不知:“怎地唤做‘板刀面’?怎地是‘馄饨’?” 张横黑脸狞笑:“老爷说于你听!若要'板刀面'时,我只一刀一个,都剁你几人下水去!你若要'馄饨',小娘子留下,其余人都赤条条地跳下江里自死!” 说罢,并船上四个伴当和穆家庄几个庄丁,挺着板刀向护持在车边的方杰靠拢。 武松看看方杰,叹口气:“小方!你说是吃‘板刀面’还是‘馄饨’的好!” 方杰一本正经偏着头想想:“依小人看,吃板刀面好!这伙人惯作水上买卖,想来水性不错,若吃馄饨,怕都能凫水逃了!” 张横这才听明白,人家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被无视的感觉,真真难受。 船火儿暴跳如雷,率先挺板刀便奔方杰当头砍来。 只听“啊”一声惨叫,一条黝黑胳膊连着一柄板刀飞到半空,带起漫天血花。 欲知张横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11章 方杰江心诛水寇 武松夜剿穆家庄 张横一条黝黑胳膊连着板刀飞到半空,整个人也被这刀风带起,扑通一声落入江中。 武松忙将张九玄和宋玉莲两颗小脑袋藏进胸口,捂住眼睛。 张横虽在梁山也是天罡星的座次,可功夫都在水上。 在方杰超一流加的武艺面前,便如儿戏,何况方杰水上功夫也自不弱。 方杰一朴刀劈飞张横,身子旋转如风车儿般,闯过去。 对面尚有张横的四个水鬼伴当,穆春的五六个庄丁,船上空间有限,几人正挤作一团,无处可躲。 被方杰合身卷进去,惨嚎声连片,断肢残臂乱飞,十来人顷刻毙命,船上落下不少肠肠肚肚。 几个张顺带来的那几个渔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面如土色,呕吐不止。 武松颇为不满:“小方,怎将船上弄的腌臜,还不快收拾收拾!” 方杰猛醒悟,船上还有大小两位主母,要惊了主母,吃罪不小。 忙唤过几个渔人,将船上落得残肢断臂,五脏六腑,挑到水中。 还在小船上的穆春等人,见着这般惨烈场景,心胆俱裂,哪还敢上前。 个个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胳膊,拼命划桨逃窜。 平日欺压良善、甚至打家劫舍也干过,何曾这等血腥? 武松也不着急,等方杰把船上略收拾,才让张九玄、宋玉莲拉住自己的腰带在船头站稳。 血红的“寒梅破虏弓”在手中倏地出现。 多杀无益,嗖嗖箭响处,江面远遁的三十余人,每人皆身中一箭。 有的贯穿手臂,有的射中大腿,小遮拦穆春更是被一箭贯穿左肩。 贼众逃散,四名渔人也是操船好手,自江中取水冲洗了船舱船板。 张九玄与宋玉莲再睁眼时,江面已经清靖,仿佛甚事也未曾发生过,只是操船的汉子换了几个。 有惊无险渡到北岸,武松叫渔人把大船仍摇回去接余下人员、车马。 忽望见下游,一人跌跌撞撞沿江岸狂奔而来,衣衫散乱,发髻歪斜。 正是先行探路的浪里白条张顺。 张顺一眼望见立在江边的武大官人一行,慌忙奔来。 双膝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主人,小人死罪! 小人原存了一点私心,想着劝家兄张横收敛歹心,避让主人虎威,免他自取杀身大祸。 谁料他假意与俺吃酒叙旧,暗中下了蒙汗药,将俺迷翻,锁在穆家庄中,又邀穆家兄弟同来要害主人。 亏得穆太公仁厚,待穆家兄弟走后,寻机将俺放走 并催俺速赶来给主人报信,好避开这伙设伏的强人。 一切皆因张顺而起,今日若主人有半分损伤,小人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说罢,不停叩头请罪。 武松面上不见喜怒,只道:“张顺!某知你顾念骨肉亲情,此番并不责罚于你!望你今后忠心做事,下不为例,莫辜负某的信任!” 张顺连连说:“再不敢有二心,自作主张!” 又磕头谢恩,方询问可有遇险。 方杰冷冷道:“你倒不必忧心,这伙水匪早已被某杀散。 你那嫡兄张横便是为首之人,方才江心动手,某一刀将人劈落在滚滚江水之中,此刻多半早已沉江喂了鱼鳖。 此事皆是某所为,与主人无干! 你若有何怨气,冲俺方杰来便是!” 张顺听得这话,身子猛地一颤,说不清是悲是惧。 主人有言在先,张横咎由自取,又怎能怪方杰? 只得又向方杰施礼,连道“不敢”! 第二船过江的是方天定,宋老汉夫妇,和装载土特产的大车。 武松见方天定身上沾有血迹,一问方知是对岸留下的人也遭到三十人的攻击。 方天定道:“主人放心,这都是贼人的血,方才对岸有三五十贼人来劫财物,不过都被俺和石宝兄弟、戴宗兄弟杀散! 倒是其中领头的贼人武艺倒是不俗,竟能与石宝兄弟斗上十合,被石宝兄弟一流星锤打伤逃了!” 武松闻听,知是“没遮拦”穆弘,这处能与石宝斗十合的,也只有他。 便道:“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此人定是揭阳镇上的穆家兄弟,待到了镇上,径直去庄上拿人!” 来回渡了五六趟,人、马、车终全数过江,天已经擦黑。 令戴宗、方天定护着家眷在揭阳镇上先行用饭安歇。 武松直接和石宝、方杰,由张顺带路,擒拿穆弘、穆春兄弟。 武松是官面上的人,自有官面上的路子要走,也不能将兄弟俩抓起来直接砍了。 揭阳镇作为南北水陆交通要道,当有官方治安机构在此。 揭阳镇渡口处,便有浔阳江沿江捉贼巡检设立的卡哨,此时只一个十将、十来个寨丁值守。 四人直入哨点,亮出正六品武官腰牌,令十将带人跟着去穆家庄拿人。 那十将哪里肯,穆家兄弟乃是揭阳镇一霸,自来无人敢惹。 况且,这些沿江捉贼巡检说到底是官匪一家,平日没少拿劫匪、私盐贩子等好处。 武松只得好言道:“尔等去时不必出声,只需做个见证即可!” 那十将仍推辞道:“大官人去时尚好,若大官人一走,我等却须遭穆家兄弟报复,实在不敢!” 武松苦口婆心,石宝、方杰一顿老拳,十将才鼻青脸肿带两人跟着武松一行人去干事。 却说穆春肩头中箭,穆弘被石宝流星锤重创,兄弟二人带剩余庄丁、赌徒、无赖狼狈奔回穆家庄。 二人浑身血污,跌撞撞进门,便一头栽倒,疼得冷汗滚滚,面色惨白。 穆太公出来相看,见两个儿子重伤,登时心头一紧,又急又气。 忙命人去请郎中诊治包扎。 老太公拄着拐杖连连顿地嗟叹,骂道:“你两个孽障,恁地短命相! 常劝你夜里早去房里睡了,半夜三更,莫去敲门打户,激恼村坊。 白日莫要胡乱厮混,横行乡里,也积些阴德。 人家过路官客,不曾招惹你半分,偏偏听信张横撺掇,去劫人家车马财物,家中何曾缺了你吃喝?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何苦来哉!” 有分教: 悍匪江心施恶计, 英雄舟上显神威。 一朝劫祸成空梦, 夜引官兵讨恶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12章 武都统威惩揭阳霸 曲菲儿巧识神行符 听着老父亲絮絮叨叨规劝,穆弘捂着肩背,咬牙恨道:“爹爹哪里晓得那人的嚣张! 未到揭阳镇便扬言说要铲除我揭阳三霸,不给他几分颜色,往后镇上再无我兄弟立足之地!” 穆春亦满口不忿,张口顶撞:“都怪爹爹心软,擅自放走张顺通风报信,若是将张顺锁牢,那人全无防备,今日怎会折损众多弟兄,反倒叫我二人身受重伤!” 穆太公闻言气得手都发抖,拐杖直戳地面:“你那些话,不过是张横撺掇,老子放走张顺,就是要帮你兄弟积德,你二人不思己过,反倒来怨你老子,真真不知好歹!” 父子三人争执半晌,穆太公气哼哼下去歇息,对这两个孽障也是无奈。 穆弘强忍伤痛,低声与穆春商议:“今日吃了大亏,那官人手下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不可硬碰。 他今夜必歇在揭阳镇,俺们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话音未落,庄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有人高声叩打庄门,口称沿江巡检前来查案拿贼。 穆弘、穆春早已惯常欺压巡检兵丁,全然不放在心上。 二人笃定,巡检常年收自家孝敬,万万不会硬闯庄内拿人。 谁知庄门“轰隆”一声,大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武松一身锦缎官袍,腰悬腰牌,立在院门。 身后立着挨了拳脚、鼻青脸肿的巡检十将和两名寨丁,畏畏缩缩不敢抬头。 武松守住大门,淡淡吩咐:“石宝、方杰、张顺,入庄拿人,莫伤无辜老弱,只拿穆家兄弟。” 三人领命,如猛虎入羊圈,闯进内堂。 不多时,石宝提穆弘、方杰手拎穆春,两兄弟被硬生生拖到院中,掷在武松脚边。 穆太公慌忙从后堂奔出,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哀求:“大官人开恩!小儿无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小老儿情愿散尽家财赎罪,只求留他二人性命!” 武松垂眸看向跪地老者,心中自有分寸。 这老头儿算是明事理的,只是教子无方。 水浒一书中,也写道穆太公规劝二子不可作恶,并非纵容凶徒的无良长辈。 今日江中听穆春与张横水上对答,也知穆家兄弟初意,并非要取自己这一行人性命,否则也不会在张横叫破穆春真名时不满。 当下缓了面色,开口道:“穆太公不必多礼,今日看在你释放张顺、心存善念的份上,某可以饶你两个儿子死罪。 但他二人勾结水匪、设伏劫杀朝廷命官,素日又祸乱揭阳镇乡里,罪责难饶。” 穆弘、穆春趴在地上,仍有几分桀骜,闻言欲要争辩。 被方杰、石宝一人一脚踏在背上,做声不得。 武松道:“某不欲就地诛杀你二人,却也不能轻纵。 你兄弟即刻随巡检兵丁前往江州府衙,自行向知府蔡相公投案,主动请判刺配沧州牢城,徒三年,服刑赎罪。 某可以网开一面,请蔡相公将字刺在你二人后颈!” 话锋一转,声气陡然凛冽:“某有言在先,三月之内,若沧州牢城不见你二人身影,便是蓄意逃刑,届时某必踏平穆家庄,庄内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说着话,武松又蹲下身,看着两兄弟:“自然!你二人也可以今晚便试试,带人来偷袭于某,某给你这个机会!” 穆太公忙叩头道:“大官人说笑了,老儿定将两个逆子看管,押去服刑,改过自新!” 刺配沧州,总好过被这位看起来就不凡的大官人当场打杀。 从这身气度看来,此人定无虚言,他说能让穆家庄鸡犬不留,定能做到。 众人不再言语,武松转头吩咐身侧巡检十将:“待二人裹好伤口,你即刻带寨丁押解穆弘、穆春回巡检哨点,明日一早便送往江州府城,不得中途拖延、徇私放跑人犯。 若敢私纵 那十将虽惧怕穆家势力,此刻有朝廷正六品武官坐镇,不敢说半个不字。 武松命穆太公取来笔墨,写下一封亲笔信函,交于十将,令他亲手送交知府当面。 信中明言穆家兄弟劫船作乱始末,托蔡德章依法判二人刺配沧州。 一众人见武松分派若定,也不敢不信。 一旁穆太公垂泪叩谢,穆家根基全在揭阳镇,江州知府手握地方生杀大权,此人若真与知府相熟,要拿捏穆家庄,易如反掌。 武松自然不怕他不遵从,另有书信会让神行太保戴宗送到江州,有蔡德章在,穆家兄弟插翅难飞。 是以也不欲将二人判得过重,徒三年正好,不至于逼得兄弟两走上老路,落草为寇。 沧州紧邻山东,方便监督兄弟两服刑。 一夜无话,看来穆家兄弟尚未糊涂到夜里偷袭的程度。 略用些朝食,继续赶路。半日光景,到了揭阳岭脚下,回转江州给蔡九知府送行的戴宗已返回追上大部队。。 山路有些陡峭,队伍中又有三辆马车,须再寻些脚夫帮忙推车过岭子。 恰好此时日头正高,不宜赶路。 武松令张顺去寻些脚夫,其余人寻一处歇脚打尖所在。 戴宗早看见岭脚边一个酒店,背靠颠崖,门临怪树,前后都是草房,树阴之下挑出一个酒旆儿来。 一行人入酒店来,武松、张九玄、宋玉莲、曲菲儿坐一桌,石宝、方天定、方杰、戴宗、宋老汉夫妻等一桌,其余渔人一桌。 店家尚未出来迎客,众人先自取凉茶倒了解渴。 方杰嚷嚷着让戴宗教大家画符。 戴宗既投了主子,知这几人都是主子心腹,便不藏私,用手指蘸着茶水讲解。 方杰等人哪里看得懂,只觉得云里雾里,绕晕了脑袋,只说无趣。 小女冠曲菲儿凑过去看,却道:“这有何难,看俺画来!” 说着也蘸着茶水来画,果然画得和戴宗一模一样。 众人都笑,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戴宗奇道:“小娘子竟然一看就会,俺画这符可是练了个把月才略掌握其中关窍,初时还失灵时不灵!” 曲菲儿道:“那俺可学得会你的神行法?” 戴宗笑道:“若主人许可,俺自然可以教你!” 曲菲儿便来央告武松,武松自然同意,也想看看别人能否学得了戴宗的神行法。 戴宗便道:“等寻了安静所在,俺给你朱砂黄纸试试,再将咒语传你!” 等了半晌,不见店家安客,石宝站起身来对里间喝道:“怎地不见有主人家?俺家老爷要打尖哩!” 只听得里面应道:“来也!来也!” 第413章 揭阳岭黑店藏凶孽 武二郎当道执天刑 里面应道:“来也!来也!” 店后走出一个大汉来,赤色须,红丝虎眼。 这汉子头上一顶破巾,身穿一领布背心,露着两臂,下面围一条布手巾。 看着,唱个喏,屋里客人颇多,喜道:“客人打多少酒?” 石宝道:“我们走得肚饥,你这里有甚么肉卖?” 那人道:“只有熟牛肉和浑白酒。” 石宝道:“最好,先每桌切五斤熟牛肉来,上一坛酒。” 大汉唱声喏,便进里间忙活。 不移时,便与两个伙计,端着肉盘、酒坛出将来。 大汉殷勤地与伙计将酒盏排开,每人各自筛上一碗。 “客官,小店的酒在后院井中吊着,最是清凉,天气暑热正好解渴,客官们正好趁冰凉吃几碗,不够时,井中还有!” 大汉热情招呼着,却听戴宗道:“店家,你这酒怎有些浑,莫非......” 那汉笑道:“你休吃我这酒和肉!里面都有了麻药!” 众人皆笑,方天定道:“许是酒冷,故此浑浊,戴宗哥哥少见多怪!” 戴宗还待言语,忽听武松沉声喝道:“将人拿下!” 方天定、方杰等一愣,石宝将已一把自身后拿住大汉脖领,按倒在桌面上。 两个伙计见不是头,要往后跑。 方杰方提起板凳,排头将两人砸翻在地,一手一个,拎了回来。 大汉待要出声,被石宝将脑袋向桌上一摁,差点摁爆浆,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武松指指两个店伙计,吩咐道:“灌他一碗酒!” 戴宗、方天定一人服侍一个,就着方杰的手,捏住两伙计的下巴,将两盏酒囫囵灌下去。 方天定此时也知有异,方才还帮着酒家说话,这会子臊得满脸通红。 众人皆静等两伙计吃酒后的反应,伙计只挣扎十几息功夫,便软了。 显然这酒里加了蒙汗药。 方天定羞愤交加,抓起桌上酒坛,“咣当”一声将一个伙计砸个满脸桃花开。 还待砸另一个,戴宗顺了朴刀,带几个渔人便去后间搜索。 刚一掀开帘子,只听“哎呦”、“扑通”两声。 接着乒零乓啷打斗起来。 方天定、方杰忙去帮忙,几声惨叫后,没了声息。 半晌后,方杰、方天定满面怒容从后间出来。 方杰手中拎着一个断了一臂,断口处新裹着白布的赤须汉子。 方杰满脸怒容,对武松道:“主人你看,张横贼子江上逃脱,胆敢又在酒店害人,真真该死!” 说着将人扔在地上,已被方杰一刀搠了个透心凉,没了气息。 被方杰搠死之人正是浔阳江上买“板刀面”和“馄饨”的“船火儿”张横。 没想到此人水性果真不赖,江面上砍掉一条胳膊,仍能游回岸边逃命。 却不知怎会在这家黑店中出现。 被石宝摁在桌上的酒店主人,唤着“催命判官”李立,都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 水浒中明确开黑店,做人肉买卖的就止孙二娘、张青的十字坡酒店,和这处揭阳岭上李立开的黑店。 书中原文写道:“先把宋江倒拖了,入去山边人肉作房里,放在剥人凳上......” 可见李立是真做人肉馒头! 催命判官李立 方才入店,武松便已识出催命判官李立。 李立,上应地奴星,梁山座次第九十六位。 宋江刺配江州,途径揭阳岭,李立下药麻倒宋江、解差,拖入后厨剥皮凳,正要动手分尸。 混江龙李俊上岭子上来迎宋江,及时拦下李立,救下宋江。 李立知晓是及时雨宋江后,连忙赔罪款待,结下交情。 后江州劫法场,白龙庙小聚义上了梁山。 之所以并未一入店便将此人拿下,是之前曾错认过“火眼狻猊”邓飞吃人。 故此才让人灌酒给店伙计核实。 现在,蒙汗药无疑,又与恶匪“船火儿”张横一路。 若再搜出“剥人凳”,便可将此人千刀万剐。 不多时,戴宗自后院走出,面色铁青,几个渔人也是面如土色。 戴宗干呕一声:“主人长,后间作坊当真有剥皮凳,灶上一口大铁锅,锅内赫然卤煮着数条......” 怕惊了两位娘子,戴宗作出“人腿”的口型。 武松眼中寒光乍现,当即吩咐,把李立与剩下未死的伙计拖拽出店外。 拉至当道处,寻几株粗壮老槐,将人牢牢绑缚树上。 武松有官职在身,除战场厮杀,从不曾当众杀人。 可李立这种宰客做人肉包子、突破人性下限的恶徒,早不配当人。 连人气颇高的孙二娘,也教石秀、邓元觉杀死,害得俺的客官流失不少。 何况你个催命判官李立,今日俺武二郎便要做人间真判官,当道剐了这厮,以震慑宵小。 李立被捆在树上,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告饶,哭嚎道:“大官人!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全是受了张横撺掇! 他说近日有携重金的大官途经此地,哄我谋夺财物,小人一时贪利犯下滔天大错,只求官人饶小人一条狗命,此后再不敢害人!” 武松冷眼睨他:“你只道是贪财? 若是单单贪图银两,某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可你谋财之外,更要害命,满手血债,某留你不得!” “大官人!小人实不曾害命,饶命!” 李立求饶之间,戴宗已和伴当将“剥人凳”抬到路边,另有伴当端出一个炭火盆。 武松指着“剥人凳”道:“不曾害命?你看这是何物?” 李立怪叫道:“那是小人宰割猪羊的案台......” “某却不曾见过如此长大的猪羊,倒是与你‘催命判官’合适!绑了上去!” 武松一声厉喝,石宝、方杰等一起动手,将李立牢牢捆在凳上,赤条条剥光。 “你既爱吃人肉,今日,便让你吃个够!戴宗,还不动手!” 神行太保戴宗牢子出身,正精于此道。 戴宗得令,二话不说,自靴筒抽出短刃,就手一剜,一块拳头大的腿肉便挑在刀尖之上。 戴宗刀尖一撇,那块肉落进炭盆,发出“滋滋”声。 李立这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情知想保命已是不能,只求速死。 戴宗手起刀落,已有五六片肉落入火盆,肉香四溢。 正等待肉熟的功夫,忽听后方路上传来一声暴喝:“大胆贼人,竟敢当道行凶,还有王法么?” 正是: 岭上黑窝蓄祸殃, 冤魂累累怨茫茫。 刚将凶丑施天罚, 蓦地呼声扰道旁。 未知来阻拦的人为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414章 武松怒诛催命鬼 李俊惊悟祸殃身 “大胆贼人,竟敢当道行凶,还有王法么?” 武松闻声,抬眼望去。 待看清呼喝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好一句还有王法么! 不过这句义正词严的话,由此人口中喝出来,徒增笑耳,委实讽刺至极。 众人定睛细看,揭阳镇方向快步奔来三条汉子。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面皮赤红。 颔下髭须粗硬,如同铁线垂落。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样貌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身长六尺七八,肩宽背厚,面皮粗黑,眉眼凶悍。 要说起王法,这三人都没少犯。 混江龙李俊,与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兄弟,三人各执一柄朴刀,便要上前抢人。 这哥仨是揭阳镇一带有名的私盐贩子,仗着水性过人、武艺高强,垄断江面私盐买卖,横行一方。 与穆家兄弟,张横并称揭阳三霸。 李俊身为三霸之一,书中虽不曾写过他亲自杀人、开店劫财。 却素来与其余两霸称兄道弟,互为倚靠。 李立开店谋财害命,李俊亦是心知肚明。 金圣叹评水浒,称他最能审时度势、知进退、晓祸福,是一等一的好汉。 实则太过矣,若非要说混江龙李俊也是真好汉,可以将其换作是花和尚鲁智深。 想想看,花和尚若住在揭阳镇上,其余二霸和催命判官李立会有甚样下场。 花和尚鲁智深,才是真好汉! 说话之间,李俊三人已然奔至坡前,眼见李立被绑在“剥人凳”上,顿时怒目圆睁,各自挺手中朴刀,大喝一声,直扑而来,要救下李立。 武松沉声吩咐:“拿下此三人,休要放走一个!” 石宝、方杰、方天定得令迎上李俊、童威、童猛。 结果可想而知,这三人陆上功夫实在稀松平常,根本无须细说。 两三个照面,童威、童猛便被打翻在地,方杰、方天定一脚一个,踩在地上,难动分毫。 李俊与石宝勉强斗了七八合,见不是头,转身便逃。 可眼见童家兄弟遭擒,被踩得吱哇乱叫,咬咬牙又返身来斗,倒还有几分义气。 石宝正愁他逃掉,忙挥出流星锤,铁链缠住李俊小腿,就地扯翻,也按在地上难以动弹。 瞬息之间,三人尽数被擒。 武松令将李俊、童威、童猛三人,一并拖至大树之下,与店伙计绑在一处。 李俊被缚树上,脸面涨得通红,尤自厉声喝骂:“你等是何方强人,敢来我揭阳地界行凶,无故擒人,肆意害命!真当目无王法不成!” 武松冷声道:“混江龙李俊!你休得聒噪,妄称无辜! 你三人常年游走江河,贩卖私盐,偷税漏税,扰乱市井。 依照大宋律例,私贩禁盐、聚众牟利,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抄家问斩,你可知罪?” 李俊便是一愣,一时冠冕堂皇的话再说不出口。 武松抬手指向李立,又道:“再者,这李立开黑店劫杀行客,张横摆渡害人、杀人夺财,穆家兄弟横行乡里,你与之称兄道弟,包庇纵容,你敢说不曾同流合污?” “今日某若是不急着赶路,便将你、李立、张横等恶徒,一并押往揭阳镇街口,当众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也好叫这揭阳地界,再无欺压良善、图财害命的恶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在理,戳中李俊老底。 李俊瞠目结舌,面皮青白交替,心中只剩惶恐,再说不出辩驳之词。 只不知此人素未谋面,怎就对自己如此知根知底。 此时炭火盆烈焰熊熊,先前割下的李立皮肉,已然被炭火烤得焦熟,油脂滋滋滴落。 武松神色冰冷,对身旁戴宗道:“戴宗,还不动手,将这熟肉,喂与他自己吃下!” 又盯着李俊,道:“也让这帮恶人看看作恶的下场!” 戴宗用匕首撬开李立唇齿,将烤得焦香的肉,硬生生塞进李立口中。 李立本就被折磨得气息奄奄,此刻眼睁睁看着自食己肉,却拒绝不得。 又烫又怕,魂魄几欲惊散。 催命判官李立,声声凄厉惨嚎,身子剧烈挣扎颤抖。 见李立不嚼不咽,戴宗便用木棍将烤肉往喉管里捅。 几番吞吐之间,李立未曾流血毙命,未曾剧痛身亡,反倒被自己的烤肉堵住咽喉 ——噎死了! 戴宗:“......?!” 树上绑着的黑店伙计,皆是手上沾血、助纣为虐的帮凶,亲眼目睹李立这般死法,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翻起白眼,昏死过去。 武松冷眼扫过,沉声下令:“这伙作恶帮凶,手上皆有冤命,割去耳鼻,惩戒其罪!” 片刻之间,装晕的也醒过来,哀嚎不止。 观刑陪绑的童威、童猛兄弟,魂不附体,两股战战,裤裆湿淋淋一片。 李俊虽面如土色,浑身冷汗,却依旧咬牙强撑,尚存几分硬气。 武松见状,走到李俊面前,只冷冷盯着他。 李俊不知这人如何炮制自己,若也被割掉耳朵、鼻子,这“混江龙”也没脸再叫了,江湖也再别混了。 “李俊,你且听好!如今揭阳三霸,李立毙命,张横伏诛,穆家兄弟不日投案,只剩你一人苟全性命。 本官念你虽包庇恶徒、私贩盐货,却未曾听你亲手屠戮良善、肆意行凶,不算大奸大恶,今日便饶你性命。” 李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武松继续说道:“今日饶你,若再行恶事。即使本官不在,自有江州知府依法拿你! 今番予你指三条路,你自行掂量抉择。” “第一条,洗心革面,从此安守本分,或是江上打鱼、渡口摆渡,或是耕田种地,做一介良民,安稳度此余生。” “第二条,若你不怕身首异处,子孙后代永不出头,尽可去落草为寇,比如梁山泊! 你所景仰的及时雨宋公明,就在山上负责伺候酒水、安排筵席!” “第三条,若你愿建功立业、博个前程,可携二童往山东潍州,投奔水军都提辖鲁大。 此人胸襟宽广,侠肝义胆,你也见识一番怎样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定为你兄弟三人安排差事,给你一个建功立身的机会。” 言罢,武松吩咐左右为李俊、童威、童猛松绑。 三人呆立当地,不知所措。 猫儿有诗赞善恶终有报: 善恶从来有定因, 欺良肆虐必伤身。 横行揭阳终结祸, 天道昭昭不饶人。 第415章 武二郎荡平揭阳恶 吴月娘夜候故人归 (列位看官,猫儿有个不情之请,看到最末时,请顺手点一下催更,让俺看到您!俺信心不足了!为表谢意,今日爆更四章) 莫名其妙被擒,又莫名其妙观演一场大刑。 李俊、童威、童猛被送来绑,一时不知所措,不知是逃跑好还是不逃的好! 远处人响处,却是张顺寻来十余名帮忙推车过岗的脚夫。 张顺兴冲冲回来复命,却见形色不对。 到得酒店前,一眼便看见早气绝身亡的张横,旁边另有几具尸体。 方杰见张顺发愣,喝道:“张横伙同黑店家要害主人,被俺一刀捅死了!” 张顺浑身一颤,立刻明白。 定是张横被方杰砍翻在水中,泅水活命。 此番又纠结恶人,前来报仇,要害主人。 今日丧命,实属罪有应得。 虽张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终究是一母同胞的至亲手足。 张顺见状,面色悲切,立于一旁默然垂泪。 武松并不多言劝慰,只吩咐张顺留下两个脚夫,收拾尸首,并焚烧黑店。 实则给张顺一个掩埋张横,全兄弟情义的机会。 临行时,正色对张顺道:“今日你兄长张横两番欲害我,我留他不得,就地正法!此事某早已有言在先,何去何从,是留是走,悉听尊便。 张顺闻言,忙跪倒在地,含泪叩首:“主人在上!张横冥顽不灵,屡次图谋加害主人,平日也在江上劫财害命,作恶累累,实属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只是俺与他一母同胞,实在不忍见他暴尸荒野。 还望主人恕小人私情,容我收敛尸骨,以全情义。 事毕,小人定当即刻追赶主人,牵马坠蹬,誓死追随,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武松闻言颔首,默许其情。 此时正值盛夏,坡前尸首渐腐臭发秽,不宜久留。 武松无心在此耽搁,匹马当先,催动人马,翻揭阳岭而去。 出江州地界,地势渐平缓,赶路愈发快。 张顺也于两日后追上大队,忠心投效。 一路上,曲菲儿早学会甲马神行法,戴宗连叹其天赋之高,望尘莫及。 小丫头得了新玩法,绑了甲马,在官道上来回乱串,玩得不亦乐乎。 张九玄担心小丫头迷路或是一个人被歹人拐走,只得命戴宗去跟上。 可怜戴宗学会了这套神行法十几年,不敢碰荤腥,不敢破童子身,却不如小丫头初学,竟追之不上。 且这个小丫头,日日无肉不欢,荤素不忌,却能轻易施展神行法,奇也怪哉! 九玄只得没收了曲菲儿的朱砂黄纸,不许她画符,以免走失。 江州到应天府1500里,一路紧赶慢赶,走了十日方到。 到应天府,队伍分作两拨,一拨石宝带队,与张顺、方天定护送九玄、玉莲去东平府暂住。 武松只带方杰、戴宗两人走官驿快马赶往东京,去见蔡京。 至于蔡德章那一大车土特产,实在麻烦,一路拖慢了行程。 干脆半路交给阳谷货运商行的人,随后押送到京城。 应天府距东京约300里,三人一路换马,赶到东京已是城门落锁时分。 这也难不倒武二郎,他掌一路兵马,自有军情专道。 在外路分总管、钤辖、都监等高阶掌兵武官,因公赴阙、夜到京城。 亮出京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官方勘合、随身武官牙牌。 叫开城门,直入州桥大街吴月娘的府邸。 敲开府门,护院乃是清河大寨的老人,一见主人深夜归府。 大喜之下,慌忙行了军礼。 武松令不必吵醒内宅,先将方杰、戴宗安排去歇息。 很快,仍在此处任大管家的扈老太公,喜滋滋出迎,就要见礼。 武松忙扶住:“老泰山不辞辛劳,在东京替我操持家务,如何敢受老泰山的礼!” 扈太公呵呵笑道:“老朽在东京繁华之地享乐,怎言操劳。” 客气两句,府中值守外宅的护卫、仆役皆知主人回府,纷纷到院中恭迎。 有行军礼的,有跪迎的,个个欢喜。 武松令众人散去,莫要惊扰了内宅的女眷,只留几个仆役准备沐浴之物。 马上要见到分别一年多的月牙儿,连日赶路,浑身汗津津、臭烘烘,怎能唐突了佳人。 就在外宅一面洗浴,武二郎心中热乎乎的。 不知娇软端庄的月牙儿生下了佛郎是否更加丰腴水润。 上下洗得干干净净,就罩了一身宽袍,扈太公亲自提着灯笼将大官人送进内宅。 制止了要去向吴月娘通禀的女护卫,令她们各自归位。 武二郎人想起那次在清河县“夤夜采月娘”的妙趣,不禁蠢蠢欲动,欲要故技重施。 大户人家主人,晚上歇息时也须有人伺候,自是不会自里面锁门。 武大官人轻轻推开正屋门,轻手轻脚闪身进屋。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月桂香气弥漫着屋子里,武松深吸一口,连日鞍马劳顿,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屋外檐廊的灯火,映在屋里,温馨且暧昧。 隐隐见月娘只着单薄亵衣侧卧在雕花拔步大床上,身子曲线玲珑起伏,怀里抱着一个软枕。 儿子小佛郎不在,想来是由仆妇带着睡了。 武松心头嘿嘿一笑,悄悄上榻,自后面轻轻搂着月牙儿。 天气虽热,可月娘身子清清凉凉,令人舒心沉醉。 将鼻子凑到发间,月桂香气沁人心脾,还带着淡淡的乃乃(一声)香味。 一番探察,暗赞月牙儿恢复得如此之好。 武二郎爱不释手,迸指抿姣耳,温柔爱抚。 月牙儿自然是醒了,也自然闻出是老爷的味道,不过知道老爷最爱作怪,依然假寐,任由老爷施为。 第416章 昨夜错爱生波折,今朝归邸聚娇娃 武松嘿嘿作怪。 月牙儿再装不下去,渐溢出稀碎呜咽声。 待“天街小雨润如酥......"之时,武二郎趁机便要建功。 咦!不妥......,怎的进退失据? 再三试之,仍只能略建“寸”功! 武二郎猛然醒悟,抽身便退。 “月娘”反手擒住武二郎,转过来,香香小口咬住厚唇,呢喃道: “bo.....bo......” ...... 靠!果真进错了门! 武二郎慌慌张张,落荒而逃,哪里还有心思夤夜去采摘月牙。 夜色深沉,只得寻外院一间厢房,将就歇下,一夜无话。 看官要问,巧儿缘何睡在月娘正房? 说来缘由简单! 盛夏暑热难当,月娘正房前并无大树遮阴,白日烈日直晒,屋内闷热逼人。 小佛郎最畏暑气,月娘便与巧儿互换了住处。巧儿所居侧房门外有大树参天,清爽宜人。 至于巧儿身上淡淡的乃香气,原是时常抱着佛郎嬉闹,气息沾染罢了。 折腾一宿,天色方才放亮,阖府上下一片欢腾。 府内大小管事、仆役络绎赶来拜见大官人。 有幸曾见过主人的,都想多攀说几句,混个脸熟。 新近入宅、未曾谋面的仆众,久闻武大官人威名,人人心怀瞻仰,争相想要一睹尊容。 月娘领着巧儿、玉娇枝、李师师,莺莺燕燕,将大官人迎入内堂。 刚踏进内宅,月娘不再避嫌,怀中抱着佛郎,母子一同扑入怀里。 武松伸臂紧紧搂住妻儿,低头在佛郎、月娘额间各亲上一亲,融融暖意自心底翻涌上来。 “哎呀!老爷,你唇上怎的起了血泡?” 月娘惊道。 武松暗暗横了巧儿一眼,昨夜正是被她一口咬住嘴唇,仓促挣脱才受了伤。 只得随口搪塞:“想来是连日赶路,心火上涌罢了。” 月娘俯身在武松耳边笑语:“好老爷,不必忧心,家中姐妹尽可替你消解火气。” 大清早便说这些撩人的话...... 武松伸手轻轻拧一把月娘,一家三口温存许久。 乃香香的儿子、乃香香的月牙儿......,这才家的味道,才是人活一世的意义。 乃香香的—— ——巧儿,一头钻进三口子中间,挤进伯伯怀里。 武松眉头微微一皱,狠狠瞪她一眼。 巧儿却半点不惧,扬起琼鼻轻哼一声,满脸得色。 月娘见状,故作嗔怪:“巧儿,往年你私自前往太师府求人、借贷一事,尚且不曾告知老爷,且看老爷该如何罚你!” 巧儿闻言,方才蔫头耷脑,都着巧嘴儿不敢嬉闹。 经昨夜那一番阴差阳错二寸之情,武松心中已然清楚,再也不便说替巧儿寻觅归宿的话。 (天地良心,之前俺家主角,的确一心要为巧儿觅得佳婿,快活一世的!) 他故意沉声呵斥:“竟还有这般行径!待我办完手头正事,再来与你清算!” 口中虽是训责,却不再将巧儿推开,反倒连同月娘、佛郎一道,将她一并拢在怀中。 巧儿心中喜不自胜,顺势得寸进尺,双臂紧紧环住狼腰,终是如愿以偿。 一家四口温存半晌...... 月娘唤来玉娇枝:“娇枝,快过来拜见老爷。日夜盼着老爷归来,怎的老爷归家,你反倒躲在一旁?” 玉娇枝登时羞得满面绯红,款款敛衽,深深一福,娇娇怯怯道:“奴奴见过大官人。” 当初从贺太守府中将她救出之时,玉娇枝将近十八,如今再过数月,便满十九。 她只觉等候老爷恍若熬过百年,唯恐经年累月下来,老爷将她淡忘,待到容颜老去,再无颜侍奉。 此刻武松归府,娇枝心中欢喜丝毫不逊月娘、巧儿,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贸然上前亲近。 武松心中早有意纳下娇枝。一别经年,这姑娘越发出落得身姿柔婉水润,仿佛微风一吹,身子便似清波摇曳。 武大官人朝玉娇枝伸出手掌,少女又惊又喜,一时竟不敢相信。 她怯生生递上莹白小手,武松轻轻一拉,那丰盈娇嫩的身躯便颤巍巍撞入怀中。 “啊!老爷!” 玉娇枝依偎在怀,抬头望着老爷英武绝伦的面容,撞见他含笑回望自己。 少女又羞怯,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殷红双唇微微开启,露出两枚小巧的门牙,眼中交织羞涩、惊喜与期盼。 娇枝年纪已满十八,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花瓣一般娇嫩的红唇,楚楚动人。 武松心中暗叹,是俺的,都是俺的......。 当即低头,吻了上去。 玉娇枝念了此事整整一年,时常闭目回想当年墙头那一吻. 也曾悄悄照着巧儿姐姐传授"金手指”,一边施为,一边念着老爷。 此刻旧景重现,身子一软,险些不争气瘫倒。 武松一手稳稳揽住她纤腰,面上似笑非笑。 玉娇枝面皮红得如同滴血,强撑着站稳,小手死死攥住武松衣襟,免得当众失态,只仰头痴痴望着,怎么也看不够。 一家五口温存半晌...... 月娘又朝李师师扬了扬手:“师师,也过来见过老爷。你往日不是常常询问老爷模样?你且瞧,便是这般......。” 武松目光一转,落到末尾那名容颜娇俏的少女身上。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李师师,与宿主缔结羁绊!】 师师年纪尚轻,心性羞怯,却按捺不住满心好奇. 方才一直悄悄打量这位传闻里威武盖世、又温柔大爱的大官人。 忽觉大官人视线投来,霎时双颊飞霞,连忙屈膝行礼:“奴婢李师师,见过大官人。” 月娘在一旁解说:“师师便是去年,巧儿于勾栏之中搭救的女子。 与她一同的还有十四位姐妹,如今全都安置在府中。 老爷若是想见,奴这便命人将她们唤来。” 武松骤然想起往事,去年在桃花山下,系统突兀传来提示,家中妻妾救下十五名苦命女子。 还赠送诸多奖赏,各式话本、书卷,更有整整一千套超级兵甲。 莫非那一千套助他在东南立下大功的兵甲,源头便是李师师。 靖康乱起之时,李师师散尽家财资助宋军,算得上乱世之中难得的奇女子。 想来正因如此,系统才会因她发放诸般军资。 若是将李师师收纳,不知是否还有惊喜? 第417章 武二郎归邸筹营生 蔡太师书斋见宾客 若纳了师师,会不会有更多的惊喜? 若纳了师师,会不会又更多的惊喜? 只是李师师今年方才一十七岁,尚需待些时日,不可急切。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簇拥着大官人进了内宅。 月娘吩咐排布朝食,大官人昨日深夜回府,定然是饿急了。 武松略问了些产业的事体。 月娘的“蓝灵根”生意势头极旺,不止在东京,西京洛阳、长安、大名府、蜀中,皆开有分号,每月净赚十万贯有余。 只是这一年武松常四处奔波,补货之事常有拖延,使得市面上“蓝灵根”紧缺,不得不采用饥饿营销策略。 此番进京,须得给月娘多留一些药物。 巧儿的出版大业渐成气候,有了清河县训练出来的后备力量,充斥到各家产业处,书肆也在洛阳、成都这些文风鼎盛所在打开了局面。 如今家里在江南也有了地盘,江南昌华之地,自然不可放过。 巧儿管书店销售,玉娇枝则与其父王进专营印书馆的事,父女两均擅长绘画,将书印成插图版,也扩大不少销量。 尤其是连环画版的《西游记》更是风靡。 李师师则通过书店销售渠道,自己创办了一份“小报”。 专门收集汴梁城中流行诗词,又借巧儿话本为灵感,编撰些短篇故事,印成小册子,借着书肆渠道发卖。 虽赚不得多少银钱,也算有一桩营生。 武松眼前一亮,这主意甚好。 如今册子只写风花雪月,读者有限。 日后受众渐广,这份小报便是一处喉舌,将来记述民情、议论时事,皆可用这个渠道。 缺点是如今交通不便、信息传递缓慢,当然官府也不允许这种自行散播的行为。 眼下虽还用不上,长远看去,用处不小。 可以让师师放手去做,积累经验。 武松笑着点拨师师:“我倒有个计较。你可在小报边角,或是另辟版面,替东京城内各大商铺刊登广告,依版面大小收取资费。 当然,前提是你这小报读者群要广泛,销量要大,方有商户愿意掏钱。 想要拓宽销路,不妨先低价发售免费赠送,先扩大受众。 读者一多,广告身价自然上涨,便可多添一份进项,或许广告收入还能超过卖报收入也不一定。 东京繁华之地,人口百万,当能撑起这门生意! 师师姑娘,你尽管去试,不要怕亏钱,此事若成,某今后有大用!” 李师师本就聪慧,一点便透,望着这位老爷,心里更添几分仰慕。 不多时,仆役络绎将早食捧进内堂。 月娘自然而然坐入老爷怀中,夹了点心喂到郎君口边,又喂一口粥。 那边却恼了一位小少爷,巧儿正抱着小佛郎,孩儿登时不依,小嘴一瘪,哇哇放声大哭。 月娘见状,慌忙伸手将佛郎搂入怀中,敞怀喂乳。 武松揽着母子,月娘喂着佛郎,武松喂着月娘,间或吃一两口嘴子。 巧儿、玉娇枝、李师师,瞧着这一幕,艳羡不已,巧儿趁机过来喂伯伯喝粥。 一家人黏黏糊糊用罢早膳,今日还要登门拜见太师老大人,须得趁早动身。 巧儿还想坐进伯伯怀里,也享受一番,却是没了时间。 不理会巧儿幽怨目光,武松到外宅,唤来扈太公,问起黄文炳的事。 黄文炳既已被收为家臣,在东京等待安置时,就住在宅子里。 上回让戴宗施展神行法送黄文炳入京,便是为了给他谋一个去处。 程万里被推荐任睦州知州,阳谷县知县便就空缺出来。 只是怕太师预先有了人选,故此才令戴宗、黄文炳火速进京。 好在赶上了这波,朝廷察黄文炳任无为军通判期间,忠于王事,公忠体国,特进为正七品上朝请郎,知阳谷县。 黄文炳心花怒放,拿了官诰,一天也不耽搁,星夜赶往阳谷县。 望县知县,可是一地的父母官,比无为军这种小军州通判含金量高的太多,实惠太多。 通判虽说通常被认为是主官的副手,实则多形式监察之权,并无多少行政权力。 听扈太公说起那里还有一家市值数百万贯的商行,乃是武松一手所建。 黄文炳虽轴,却老于世故,深知人员变更之时,这种官私合营的买卖最是动荡。 急着赶去,便是要准备稳住商行局势,不被外人谋了去。 以后须得将这家商行,经营成主公自家的产业,方显我黄文炳的能耐。 不说黄文炳如何只身去阳谷县交割。 武松唤上戴宗、方杰,径往太师府而去。 太师府门房亦识得这位武大官人,深知是府中亲近贵客,不敢怠慢。 一人入内通传,一人先引戴宗、方杰到门房吃茶。 很快,内府大管家翟谦亲自出来,直接带着武松去往内院面见太师。 一路直到蔡京书房,门敞开着,翟谦立在门外低声禀报:“老爷,武都统求见。” 书房内传出一声“嗯”! 翟干办抬手示意武松自行入内。 武松跨进门槛,正对着书案,只见蔡太师正立在书案前挥毫。 天时暑热,蔡京只着一件素白汗衫,头发松松挽起,横插一支玉簪,模样闲逸,与平常富家老翁一般无二。 案上铺着素笺,笔下写的正是瘦金体。 蔡京本自有一体笔法,位列书法宋四家。 奈何为迎合官家喜好,七旬有馀,仍要日日勤练这瘦金字体,可见当奸臣也不易。 武松以晚辈之礼拜见,垂手立在一侧,静待太师写字。 一年不见,蔡太师似乎并未见苍老,许是高血压控制得当,精神头比之以前好不少。 半盏茶光景,蔡京凝神落完最后一捺,搁下笔,屈伸五指舒缓筋骨,方才抬眼看向武松。 面上显出少见的温和:“挺之,平日可曾练字?” 武松面上一红,在阳谷县受张庭岳督促,勉强练过几日,之后却是两年不曾练笔。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和娇妻美妾日常日常,提高修为,挣点银子不香么? 只得老实回话:“回老大人话,只因公务繁忙,已有一两年不曾练字。” 蔡京闻言眉头微蹙,恨铁不成钢,轻哼一声:“年轻人,怎可荒废笔墨?” 武松垂首肃立,做出知错不改模样。 蔡京也不深究,抬手指一张坐椅:“坐!” 武松依言浅浅落座。 不多时,有小厮奉上香茶,只是这小厮却衣着颇为华贵。 武松抬眼望去,唬一大跳,忙跳起来,拱手告罪。 欲知这端茶小厮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418章 析西军武松陈利弊 论燕云童贯博虚名 武松见了这上茶的“小厮”,忙站起来,拱手告罪。 “云良兄!失礼失礼!武松怎敢克当!” “云良”,蔡京第五子蔡鞗(tiáo)的字,今年十二岁。 如今蔡绦赴外郡历练,身边伺候的便是这位五公子。 蔡京长子蔡攸已身居高位,次子蔡鯈早夭。 三子蔡翛(xiāo)素来稳重,虽不出彩,亦在朝中站稳脚跟。 蔡绦已成一方封疆大吏。 故此开始着力培养蔡鞗,一应路数按照蔡绦旧例。 武松这只蝴蝶,令蔡绦提前成长,蔡京便放弃了让蔡鞗尚公主的打算,但凡有点前程,谁会去当那个劳什子驸马都尉呢? 原本去年年底,蔡鞗便会与十二岁的茂德帝姬赵福金定亲,此番这位帝姬却不知要便宜哪家高干子弟。 蔡鞗见武松多礼,也学着小大人模样,拱手道:“兄长客气了!鞗素来仰慕兄长,分所应当!” 武松怎敢拿大,再三谢过。 蔡京挥手令蔡鞗退下,武松心头微动,明显感受到蔡京态度的再一次变化。 此番能坐于太师书房吃茶,这茶还是蔡鞗端上来,这份体面,不知天下有几人能在太师府享受到。 蔡京神色轻松,缓缓开口:“挺之,此番江南一行,办事甚合我意,你麾下一众猛士,功劳亦不小。” 武松连忙起身拱手:“大人(大人乃是宋人对长辈称呼)谬赞,约之与我情同手足,大人知遇之恩,武松便是肝脑涂地,亦难报答。” 蔡京微微颔首:“你手下猛士有功,我自会荐至兵部、枢密院处!” “你自身也该有升迁!”话到此处,细看武松神色,见其不动声色,暗暗点头,继续说道:“本相有意举荐你为杭州观察使,正式执掌一路军马......” 在太师面前,故作深沉可不是好事,是以武松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喜意。 升官原是喜事,不足为怪。 蔡京暗道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随即缓缓说道:“只是童枢密不肯应允,如之奈何?” 武松略感遗憾,却也心知情理。 前番擢升相隔未及一载,升迁过急,必招人非议。 况且潍河口、江南新拓之地尚未消化。 潍河口的筹划更是紧要,倘若升任他处,潍河口大事难以兼顾。 虽与慕容彦达交好,终究不如自己亲手看管稳妥。 于是从容答道:“劳老大人费心,武松绝不气馁,愿再立战功,日后徐图进取。” 蔡京见他不贪躁、不怨怼,心中颇为满意,笑骂一句:“年纪轻轻,反倒故作老成,不思上进!” 武松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垂手恭听下文。 蔡京顿了顿:“童大胡子另有提议,欲举荐你兼管河北东路、京东东路两路军马,授正四品正侍大夫。” 啥? 武松喉头一动,心中轰然一震。 这一番提拔,远超常理,太TM快了! 童贯此举...... 河北东路紧邻辽境,自此便可在明面上,亲身参与燕云大局。 以往的布置或打算,似乎需要改动,面对金辽之局,似乎有更优解! 蔡京见武松此时不是狂喜,而是陷入沉思。 心中不由得暗赞,此子果然不凡,若能真心归于蔡家,于蔡家后辈亦是大助力。 蔡京端起茶盏抿一口,开口问道:“挺之,可知童大胡子,用意何在?” 武松心中早有答案,假作沉吟:“童枢密,欲对燕云用兵!” 话音方落,蔡京拍案叫好:“好!挺之一眼便看破内里关窍。 不枉本相苦心栽培于你。 那我再问你,童贯何以偏偏要用你?” 武松闻言,不假思索答道:“童枢密并非要用武松,乃是要用老大人门下之人。” 蔡京微微前倾身子:“细细道来。” 武松这一回思考时间略久,蔡京也不催促,只笑盈盈,捻须看着这个年轻人。 半晌,武松方开口:“武松斗胆揣测一二。 童枢密倚仗西军,若经略燕云,必用西军。 外人只道西军是天下劲旅,殊不知西军看似一体,内里盘根错节,各家自成门户。” 武松徐徐分说:“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世代戍守西北,种家威望最高,军中将士只知种经略,未必全然听命枢密。 其次是府州折家,折氏世代镇守麟府,蕃汉混杂,根基扎根北疆,素来自主。 再有保安刘家,刘延庆一族久镇鄜延,麾下蕃骑众多。 还有姚家姚古、姚平仲,骁勇善战,自成一部。 王厚旧部熙河蕃兵,此时群龙无首。 以上折家世代藩镇,自称一体,自不必说。 种家、刘家、姚家虽领的是禁军,但数代经营,亦是尾大不掉。 这四大家各有防区,各养部曲,互不统属。 五家精锐尽数合在一处,可用精兵也不过七八万众。 还要防备西夏反扑、吐蕃复叛,故此最多出兵五万!” 稍顿片刻,武松继续剖析:“西军将门世代领兵,门户之见极深,童枢密虽能调他们出征,却难以彻底驱使。 若是大举北伐燕云,一旦战事迁延,各家心存观望,号令便难以贯通。 再看河北一路,承平百年,久不经大战,士卒疲弱,器械朽坏,万万指望不上。 童枢密若单用西军,不仅兵力不敷,还处处受将门掣肘。 若在东线河北一带,启用太师门下之人,老大人执掌朝政,钱粮、物资、地方人力皆可全力调度。 再用得力之人,整顿军马,东西齐进,正好补足童枢密最大的短板,成为经略燕云一大助力。 故此他不惜将河北东路、京东东路两路兵马之权交托出来,借重太师的势力,安心谋划北取燕云。” 想想,武松又道:“只是如此这般,老大人所得之利,必大于童枢密,其所求为何?” 如此一来,河北、京东必成蔡京势力范围,将来的燕云,蔡京也将是最大获利者。 蔡京静静听着这个年轻人娓娓道来,尤其是对西军的情况如数家珍,不愧当日教他多学习,多了解时政,看来挺之是听进去了。 太师老怀大慰,心中愈发欢喜,只可惜这年轻人不是自己真正的子侄。 又听武松疑惑之语,蔡京笑着解释道:“童大胡子的心思不难揣测。 他如今六十有五,还能活几年? 他一个阉宦,又无身后之人。 故此,他不过是—— 舍利,而取名罢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19章 筹北疆武松思胜局 入书阁巧儿慰英雄 要名,不要利! 武松恍然大悟,童贯一生执念,不过就是收复燕云,异姓封王吗? 最后还干出了出钱请金人打下燕云,再花钱买来空城的荒唐事,一切皆是执念作祟。 蔡京捻着颌下长须又道:“此事可暂且答应下来, 至于他所一力坚持的联金灭辽之事,仍值得商榷,挺之,你也多想想,还有什么更稳妥的法子!” 武松站起来,躬身应诺。 蔡京再度叮嘱武松,来日多备厚礼,到枢密府上拜会一番。 临行之时,武松自怀中掏出十来副上好水晶打磨的老花镜。 这是在江州时,根据张九玄的灵感,给蔡京准备的礼物,只不知蔡京老花到什么程度,故此一口气做了十几副。 蔡京试戴一番,选定一副,愈发欢喜。 又令人送入内宅,给老妻徐氏选一副。 末了,才让蔡鞗亲自将武松送出大门。 方杰、戴宗亲眼目睹主子在太师府受到的礼遇,心中各自暗赞,此番投对了主子,效命之心愈切! 在太师府得了消息,需要花时间消化一番。 今后的布局需要调整,此次去拜会童贯,需要如何对答,非常重要。 回到宅中,武松将自己关进书房,拿笔在一张纸上随意写写画画。 女眷们皆知老爷有事,不敢来打扰。 武松前世宅男,自然也是军史爱好者。 童贯两次伐辽惨败的根源,世人皆以为辽军势大、精锐难敌,才致使大宋西军连败。 实则,彼时辽国大势已去,天祚帝仓皇奔逃,耶律淳依托山前七州另立北辽门户。 此时留守幽州等山前七州的辽兵,全境可正面野战精锐仅一万八千至两万人。 核心战力不过两支,一是萧干麾下三千奚族铁骑,二是耶律大石统领的一千五百宫帐禁军。 再辅以幽、涿二州留守步卒一万两千,便是北辽全部底牌。 其余兵马尽是乌合之众,其中八千常胜军、五千汉军本就军心浮动、首鼠两端,毫无死战之心,日后更是直接举州降宋。 其余三万临时征发的乡兵民夫,仅能登城守城,绝无野战之力。 反观大宋,童贯调动西军百战精锐五万,河东、河北本地禁军六万。 京师禁军加河南、京东各路杂牌军四万。 十五万大军,本可摧枯拉朽收复燕云,断无惨败之理。 可这场必胜之战最终一败涂地、西军精锐折损惨重,全然是人祸所致,与辽军强弱无关。 首恶便是庙堂轻敌投机、毫无战心。 宋徽宗与童贯皆存侥幸之心,只想坐等辽人归降、不战取燕云,根本无死战决心。 朝堂无周密方略、无粮草军备统筹,寄望辽廷内乱、守军倒戈、汉民归宋,从根源上消解全军战意。 其二是童贯荒唐军令、自废武功。 两军对垒,童贯为求“仁义之师”虚名,妄图保全招降余地,令全军不得妄射一箭、不许主动厮杀、不得肆意杀伐。 西军将士被束缚手脚,面对辽军突袭束手束脚、错失先机,锐气尽丧。 其三是将帅离心、消极避战。 西军派系矛盾彻底爆发,主将种师道深知此战庙堂荒唐、主帅无能,本就消极抵触伐辽战事,用兵保守畏缩、不肯全力破敌。 其余诸将各怀私心,全军上下军令不一、进退无序。 其四是辽将善战、军心死战。 萧干、耶律大石皆是当世良将,临阵机敏、战法凌厉,深知背后已是辽国最后根基,全军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以第一次北伐,白沟河之败,非兵弱、非敌强,实是庙堂投机、主帅乱命、将帅不和、临阵自废武功。 此战之后,西军精锐重创,大宋北伐锐气尽丧,丧失收复燕云的最佳时机。 第二次北伐,开局极大利好。 郭药师携八千常胜军、易州归降大宋,北辽彻底失去汉军主力。 耶律大石、萧干仅余不到两万疲兵,无援兵、无补给,已是绝境残局。 宋军依旧坐拥十余万大军,且童贯已撤去不许厮杀的荒唐禁令,纸面胜算远胜首次。 可有了第一次北伐莫名其妙的惨败,宋军士气崩盘。 童贯临阵换帅,主帅刘延庆怯懦无能、治军松散。 宋军旧弊难除,入城将士依旧肆意劫掠、残害百姓,不光契丹、奚族拼死抵抗,连汉民也共拒王师。 郭药师率常胜军夜袭燕京,已然杀入城内、大局将定,偏偏刘光世违约不援,懦弱不敢进兵,坐视孤军苦战覆没。 萧干抓住宋军虚弱破绽,以少胜多,夜袭宋营、焚毁粮道。 十几万宋军不战自乱、全线溃逃,粮草军械尽数丢弃,二次北伐彻底溃败。 此番二战,彻底耗废西军剩余精锐,大宋元气大伤。 燕云收复落空,耗费国力军力事小,更让金人看透大宋兵弱将庸、朝堂腐朽。 为后续金兵大举南侵、倾覆北宋江山,彻底敞开了北方门户。 武松思绪翻涌,手中的笔在纸上随意记下燕京、易州、萧干、耶律大石、刘延庆、常胜军这些关键词。 俺就不信,我武松已经到来,你童贯还能打输这场各种机缘巧合都凑在一处的必胜之仗。 辽国不可骤灭,屏障不能骤去。 如果要取燕云,必须同时削弱金国,这个道理武松比谁都更清楚。 伐燕一战要胜的漂亮,辽国即使灭了,金国不一定有胆子骤然对大宋用兵,我有的是时间来经营。 ...... 书房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进来。 巧儿知道伯伯有要紧事,一回来便面色凝重将自己关进书房。 可巧儿太思念伯伯,昨夜被伯伯误认为是月娘姨,巧儿强行隐忍不出声。 差一点就要得逞,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伯伯刚入四分之一,最后关头被伯伯识破,巧儿好生遗憾。 见伯伯独自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巧儿第一次看见伯伯这般,满心都是心痛。 巧儿悄悄走过去,武松看她一眼,也没赶她,昨夜的一番误会,巧儿当然也是自己的人了。 巧儿愈发大胆,她知道伯伯每次把月娘姨搂在腿上时都很开心。 为了让伯伯开心,巧儿从手臂圈里钻进去,面对面跨坐在两条粗壮大腿上。 巧儿好心疼伯伯 右手吊着脖子,巧儿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着伯伯。 见他剑眉紧锁,沉思不语,巧儿痴痴地看着上方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伸出小手把皱在一处的眉头抻开。 正是: 胸中盘算燕云谋, 剑蹙长眉意未休。 弱质娇娃深解意, 偎身相伴解烦忧。 第420章 二姝私语承君宠 三女闻道续书香 武松心里想着事,任由巧儿作怪,一手轻揽住腰肢,一手仍在桌上写写画画。 见皱着的眉头怎样也捋不开,巧儿圈住伯伯颈项:“伯伯!巧儿不想伯伯不开心,不快活,伯伯......” 说着,巧儿支起身子,香香地含住伯伯双唇,月姨就是这样做的。 用脑海里练习了千万次的动作,笨拙地安抚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武松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收回思绪,在娇臀上一捏:“怎恁地顽皮!你月姨可曾知晓?” “呜呜——不知,呜——巧儿不知该如何说起,滋滋——!” 武松也有些头疼,月娘一直将巧儿视作女儿。 虽也提及过让官人收了巧儿,可事发仓促,突然要成姐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唉!巧儿,伯伯一时不好开口,等我思量好再跟月牙儿说起!” “嗯!巧儿不管,巧儿要与伯伯做......” “呜呜——,做夫妻......滋滋——” 如此乖觉的女儿家,武大官人怎不爱怜,况且巧儿的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说起来与巧儿的感情基础,较其他妻妾,还要水到渠成得多。 ....... 将巧儿横抱了,细细亲来! 巧儿想郎得郎,得偿所愿,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场荡气回肠的热吻。 ...... “吱呀——” 书房门又被推开一条缝隙,伸进一颗小脑袋。 巧儿被一惊,身子颤了颤,忙强撑着坐起来,怕是被月姨抓了包,那就大羞了。 来的是玉娇枝,娇枝手中端一杯茶,见巧儿半躺在伯伯怀里,便是一惊! “巧儿姐姐,你怎能......?” 巧儿见是玉娇枝,松一口大气,后怕地拍拍高高的胸脯儿。 见玉娇枝要走,巧儿忙道:“娇枝妹妹,你快过来!” 巧儿声音里带着诱惑,向娇枝招招手,生怕好闺蜜去告密。 玉娇枝满脸羞红,怯生生看一眼大官人,见大官人微微点头。 侧身挤进门,翘臋儿一歪,将门合上,碎步走到书案旁,放下茶盏。 巧儿调整坐姿,让出一条大腿。 “娇枝妹妹,来坐......” ——这妮子也不嫌热! 玉娇枝不知所措,想坐下又不敢,悄悄把眼来看大官人。 “老爷,奴奴......来的不是时候!” 武松正事想毕,正需要放松的时候,笑着将女孩儿一拉。 笑道:“正是时候!” 玉娇枝顺势跌坐,忙用手挽住老爷脖颈稳住身子,闻着老爷身上的男子——汗味,娇枝感觉自己又出溜下去。 二姝私语承君宠 “娇枝妹妹,俺告诉你,伯伯的嘴子真好吃......,要这样吃,姐姐教你!” 说着巧儿就要把娇枝拉过去,教她吃嘴子。 娇枝哪里敢在老爷怀里出这个丑,忙抱紧老爷腰身,躲闪道:“不......,不用姐姐教,娇枝会哩!” “你就吃过一两口,哪里知道其中妙处,还是姐姐教你!” “妹妹真会哩!滋滋——”娇枝说完,忙大胆噙住老爷厚唇,向巧儿证明。 双娇在怀,武大官人尽享齐乐,好不快哉! 玉娇枝渐渐和放下胆怯,显出女儿家活泼情态,与巧儿一人一边,轮番学习。 亲热半晌,都出了毛毛细汗,二女各自说些思念的话儿。 又说到自己打理的事业,都盼着得到两句夸赞。 武松自然不吝夸赞,直夸得二女面色潮红,娇喘习习,香汗潺潺幽幽。 武松忽想到一事,对玉娇枝道:“娇枝,你去将师师姑娘唤来!” 二女闻言,巧儿道:“伯伯骗人,你不是说女儿家要十八岁才能......,今日怎想起师师? 巧儿不依啦!伯伯让巧儿苦等多年!却偏爱师师妹妹!” 玉娇枝也道:“老爷,师师来了,可坐哪里?老爷须没有三条腿......” 说完,满眼不可置信看着老爷,面色羞红,不知想到哪里。 武大官人在两边娇臋各一巴掌,喝道:“你二人想到哪里去了,老爷是有正事给你们说知!还不快去!巧儿也去!” 玉娇枝方知错怪老爷,吐吐粉红香舌,拉着巧儿去寻李师师。 不多时,三女联袂入内。 巧儿和娇枝又自然而然,要坐回到大官人腿上。 武松笑着在两边娇臀上拍一巴掌:“休顽皮,今日有正事商议,各自落座。” 巧儿欲玉娇枝红着脸与与师师各坐在书案一方。 见大官人神色颇正式,三女皆不知所以然。 三个女儿家,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水润多汁、一个明媚娇俏,各占胜场,武松心情大好。 目光扫过三女:“你们三个皆是冰雪聪明,又识文断字。 我问你们,倘千百年之后,或当世之人,都知道你们的名字,并非只因你们是武松的妻妾——” 门巧儿、玉娇枝、李师师齐齐脸颊发烫,含羞垂眸。 武松继续道:“而是凭着你们自身的本事,以西门巧儿、王娇枝、李师师的名字,堂堂正正被写进书里,被后人铭记,你们可愿意?” 巧儿嘀咕道:“俺就想做伯伯妻妾……” “休捣乱!你到底愿不愿意?”武松瞪巧儿一眼,没好气道。 巧儿吐吐舌头,忙道:“愿意愿意!伯伯,巧儿愿意!” 武松无奈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先不说此事,我再问你们,可知何为活字印刷?” 李师师与巧儿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 唯有玉娇枝道:“奴奴听爹爹说过,庆历年间,布衣毕昇始创胶泥活字,不必整块雕版,单字排版印书。 只是泥活字制作不易,脆薄易损,有诸多缺憾,故而难以推行。” 武松有些惊喜看看娇枝,赞道:“娇枝果然聪慧!不错,某断定,活字一道必将昌盛,毕昇这个名字,千年之后,依然会为世人铭记。 眼下经久流传的经史子集,用雕版暂时无碍,雕版一旦刻成,可经年累月反复刷印。 可巧儿的书肆,大都是新式话本、时下诗集曲目;师师的小报,更是每次印制多则不过千份。 此类书卷印量不大,花样繁多,若是逐一雕刻整版,耗费木料、匠人工时,风头一过,雕版便闲置库房,得不偿失。 尔等三人若能改进其术,令活字印刷推广普及。 此法字模反复取用,新书、小报随排随印,不必耗费巨资持续刻板。 如此,刊印书籍门槛大降,寒门士子诗文、市井教化故事、时兴话本、小报皆能刊印流传。 其余经史子集成本降低亦能,不再是世家官宦专属之物,如此可令文脉广布天下,助华夏文教愈发繁盛。 你西门巧儿、王娇枝、李师师三位女中豪杰的美名,必将流传千古……” 三女听到此处,眸中齐亮起光芒,心中激荡不已。 第421章 三娇矢志传文脉 一老驰归独龙岗 三女被名留千古的大画饼,砸得眼冒金星,眸中齐亮起光芒,心中激荡不已。 尤其是李师师,早闻这家大官人与别家不一般,今日方知,在他家的女孩儿,不再是被豢养的笼中雀,竟有如此丰功伟业可做。 一番话说完,三位娇娃个个跃跃欲试。 见女孩儿们有了兴趣,武松清清嗓子:“师师,素知你的字写得又快又好,我来说,你来记!” 李师师重重点头,取过纸笔,巧儿、娇枝帮忙研好墨汁。 三娇矢志传文脉 三女热火朝天准备,武松略整理思路。 活字印刷自宋代发明,因各种技术原因以及汉字本身单字数量过大,并未普及。 元代王祯改良木活字,发明转轮检字盘;此后明代中后期出现铜活字、铅活字在江南书坊流行,批量印制家谱、文集。 直到清代,活字印刷才算大范围普及。 而与此同时的欧洲,因仅有二十多个基础字母,借着大量印刷圣经的优势。 欧洲自古腾堡1440年发明铅锡锑活字后,仅用百年就全面普及。 自宋到清,社会生产力并无多本质飞跃,理论上在清代能普及的技术,宋代应该能够解决。 故此武松才有此想法,能否成功,不敢断定。 但自古华夏人民智慧无穷尽,只要有人推动,必会有进展,令这一桩惠及千古的技术提前普及。 毕竟,穿一趟,活字印刷乃是必修课。 师师准备完毕,正襟危坐,执笔定定看着大官人。 武松开口道来:“师师,你先记下活字印刷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我再一一拆解分说。 ...... 其一,字模制造难题,计有文字数量大、活字尺寸标准、字坯材质性能、批量复制工艺等。 其二,油墨上墨难题,此番以金属活字为主,现用的木制雕版,天然能吸附油墨,然金属不然,需对油墨改进。 其三,海量活字的分拣、检索、收纳,需要一套适宜的方略。 其四,……” 大官人说得口沫横飞,师师小手不停,生怕漏下一字,将大官人的天才妙想辜负。 待说到如何用铜合金浇范制作字模之法,巧儿问道:“伯伯!若是铸造铜、铅、锡金属活字,一套字模算下来十数万枚,所需金铜甚多,耗费钱财恐怕难以计数!” 武松笑道:“小财迷!此事先说清楚,钻研活字印刷,并非指望靠它牟利。 钱财先放一边,伯伯自会拨给你们银钱,此番乃是要让俺家巧儿等名流千古。 此事即成,自有人广刊书卷,启迪世人,为华夏文脉添一份气力!” 三女听得心潮澎湃,齐齐起身福下一礼:“伯伯(老爷)大恩,奴等做牛做马难报万一!” 巧儿嘤咛一声,便要凑过来吃嘴子。 武松拍一巴掌:“还不曾分派呢,且听某说,此千古大计,各有分工,巧儿负责设计检索、收纳、排版之法,招募工匠,分掌银钱支出; 师师负责研究字模制造工艺,所需用到的金铁技艺,某自会为你排遣合适人手; 娇枝依托印书馆,负责各项试验,油墨改进,可与你父亲共同为之。 你三人携手攻克工艺难关,精诚合作。 也教世人知晓,自有巾帼——不让须眉!“ 玉娇枝、李师师起身敛衽,郑重行礼:“奴家定不负老爷托付!” 巧儿已经坐将上来,搂住脖子便亲…… 武松无奈,只好令师师和娇枝先出去,安抚这个没羞没臊的小魔女。 与巧儿亲热半晌,巧儿初识男欢女爱滋味,浑身酥麻,一切都感到新奇沉醉。 稍缓一缓,仍不忘扑闪着大眼睛,问道:“伯伯,你何时与月姨提及俺的事” 武松见她急切,笑骂道:“此事交给伯伯,自不会亏待你,你且放心。 巧儿你先去将太公唤来,伯伯有事与他商议。” 巧儿又凑上来亲亲,欢天喜地去了。 不多时,扈太公奉命前来,武松起身相让,请太公落座。 随着武松地位越来越高,身边人亦愈加小心。 武松虽以妻待玲珑,扈太公却不敢以泰山老大人自居。 扈太公坐定,恭声问道:“家主唤老朽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武松笑道:“太公,三娘是我娘子,您老便是我的岳丈,唤我二郎或婿便是,不必如此拘谨。” 扈太公连道不敢,依旧恪守礼数,不敢有僭越。 武松也不勉强,径直吩咐道:“岳丈此番且去兑下两千两黄金,某近日要在京走动,以备花销。” 扈太公点头应下。 武松又温声问道:“岳丈久居东京,可还住得习惯?” 扈太公抚须:“东京繁华,衣食无忧,自然习惯。只是年老之人,难免挂念家中老妻与儿女。 贤婿放心,老朽身子硬朗,府中诸事自会料理妥当。” 武松颔首:“有岳丈操持,我自然安心。 如今舅兄扈成在潍州任职,玲珑身怀有孕,需静心休养; 娇儿一心操练女子护卫营,无暇旁顾; 花荣杭州为官,崔氏不日便要南下团聚。 这样下来,独龙岗如今无得力人坐镇主事。” “近日听闻,祝家庄祝朝奉有心变卖家业!岳丈可即刻返回独龙岗,与祝家商议,将其全盘产业尽数盘下。 自此往后,整座独龙岗,尽归我家掌控,还需岳丈回去坐镇大局,安稳根基。” 扈太公闻言,心中大喜,知这是大事。 以往独龙岗,便被三家豪强占着,自成一片。 今日全成女婿的势力范围,确实需要回去帮女婿看着。 想着以往处处仰视的祝家,今番时迁势异,回去看看祝朝奉可怜兮兮的模样,老怀大慰。 欢喜之余,老太公仍问道:“老朽返乡无碍,只是东京这边的基业如何处置?其余生意皆还好,唯独“蓝灵根”生意最为要紧,吴娘子与几位小娘子皆是内眷,却不便主持这门生意。” 武松闻言沉吟,如今东京摊子铺得极大,乃是他安插在京中的核心耳目,也是资金大来源处,万万出不得差错。 巧儿虽顽皮,却聪明机巧,最是能干,日后多半要调任别处去掌一处家业。 如今府中、商铺皆有悉心培养的管事各司其职,唯独内宅中枢,需一位绝对忠心、靠谱的自家人看管,方能稳妥。 武松抬眼看向扈太公:“岳丈心中可有妥当人选?” 欲知扈太公推荐谁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422章 锦帐温存谈姻契 良妻审慎待诰封 月娘与小佛郎 扈太公思索片刻,道:“老朽曾见吴娘子的长兄吴铠前来探妹,观其言行举止,为人机敏能任事,性子牢靠,是个可用之人。” 武松闻言暗自点头,这吴铠他虽未曾亲见,却略有印象。 《金》书中倒是提过,第八十回《吴月娘大闹碧霞宫》这一回中,吴月娘遭恶少殷天锡欺辱,身陷困境。 玳安赶去报信,吴铠得知亲妹受辱,二话不说狂奔驰援,用石头砸开门。 恶少殷天锡乃是知州妻弟,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吴铠全然不惧,四下搜寻恶徒,誓要为妹报仇。 遍寻不得,便砸毁道观泄愤,而后也不恋战,护着吴月娘下山跑路。 此一节看来,吴铠有血性、有担当,也是知进退有分寸之人,考察一番,或可重用。 何况月牙儿今后若独自一人在东京,有哥嫂陪伴,也算多一份亲情依靠。 心念既定,武松道:“甚好!太公可先在清河旧人中择一妥当之人,看管外宅杂务,内宅诸事,便交由月娘挑选能干妇人居中打理。 岳丈即刻动身返回独龙岗,玲珑身怀有孕,万万马虎不得。” 扈太公满心欢喜,连连应诺,随即又面露愧色:“贤婿,扈成那两成干股,老朽实在受之有愧。 这一年多银钱,老朽分毫未动,尽数在公中账上,还请贤婿收回。” 一番恳切推让,扈太公执意不受,武松无奈,只得依他。 是夜,卧房之内灯火柔和。 月娘偎在老爷怀里,说些相思情话。 巧儿正轻手轻脚哄着佛郎困觉,小耳朵却支棱着,悄悄偷听二人私语。 温香软玉在怀,才察觉产子后的月娘,比巧儿何止大了一号。 怎地昨夜一时不察,竟将刚长开的巧儿错当成了月牙儿。 与月牙儿吃一会嘴子,武松将打算让吴铠来东京,任掌府中大管家的事宜,说与月娘。 月娘听闻,欣喜不已。 她这一生,命途多舛。 年少已定婚约,却未成嫁便成望门寡,受尽闲话。 二十五岁嫁入西门府做填房,撑持家业,受尽冷暖。 家中唯有兄长吴铠真心疼她、护她,只是她已是外嫁女,无力照拂娘家,哥嫂日子素来拮据清苦。 如今老爷让兄长前来照看偌大家业,单是府中大管家每月五十贯的月例,便足以让哥嫂一家衣食无忧。 夫君开明大度,连妾室的亲眷,也肯重用、予以体面。 天下哪里还有这般好的郎君? 一念及此,月娘心中满是感念,柔情似水,万般情意皆化作娇吟。 久未与夫君温存,此刻不顾巧儿在侧,渐渐动情。 武松见她情形,忙吩咐巧儿:“巧儿,且带佛郎先去困觉。” 巧儿闻言,偷偷月娘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伯伯莫忘了她的事! 武松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巧儿得了准信,方才恋恋不舍,抱着佛郎悄悄去了。 听到巧儿关门声音,月娘放下端庄,恢复了少女情态。 三十三岁的月娘,在官人这里,不自觉有被宠爱、被呵护的娇羞,沾着老爷的身子,就想撒娇。 “老爷……巧儿走了?” “走了!” “老爷,快疼惜奴奴,奴想煞老爷了……” 武松嘿然一笑,轻拢慢捻,轻轻剥开如蝉果衣,果肉“突地弹跳出来。 低笑一声,温柔拥住怀中佳人,轻声调笑:“那你且说说,俺的月牙儿,是如何日日念想为夫的?” “夜夜想、日日想,想帮老爷挣钱钱,挣许多许多钱钱……,老爷莫羞奴奴……” 月娘娇媚多汁缠索上来,武二郎深深宠着月牙儿...... 温存之间,月娘心底微怯,轻声呢喃:“老爷莫怪,奴诞下佛郎之后,身子终究不如从前紧致,老爷可莫要嫌弃奴奴。” “月牙儿莫慌!老爷自有妙法令你恢复如初…..” 说着,武松一面挣钱,一面在月娘耳边悄悄分说“金玉驻颜诀”的精妙之处。 “呀!好老爷、好官人,所言当真……莫哄奴奴,真能十八岁?老爷快些……” …… 武松一边操劳,一面补充营养,大饱口福,自有一番别样性趣——将小佛郎的夜宵干掉一半。 不知佛朗半夜起来,会不会哭闹! 一日三番,月娘志得意满,精进不少。 几番温存,妙法渐显奇效。 月娘日渐紧致通透,丰润多姿! 小别胜新婚,月牙儿尚有余力,可老爷连日赶路上千里,月娘到底怕伤了二郎元气。 爱抚着心爱的二郎,只说些情话,絮絮叨叨直至深夜,月娘忽想起一事。 “哎呀!老爷,奴有一事,还未跟老爷禀报!” 听月娘用“禀报”一词,武松奇道:“你我夫妻一体,怎说禀报?” 月娘道:“前些日子,蔡家大老爷家四夫人到府上。 其用意,是要她家十一娘与湛儿定亲,奴不敢擅自做主,只说须等老爷回来!” “佛郎不满半岁,便要定亲......”武松先是一惊,随即想到这个时代乃是基操。 联想到蔡京此次的态度,已明其意。 “牙儿你且说说,心中是如何想的?” “奴自然是听老爷的,老爷将来布局如何,奴不敢揣测,是以并未答应。 宫里还送来奴奴的诰命,是为正七品清河县君,奴不敢私受,亦然封存着等老爷定夺!” “月牙儿真真乖觉懂事!为夫甚喜,正该多多宠爱......” “老爷,仔细伤着身子......” “小瞧你家老爷,家法伺候......” ...... “呀!老爷、好汉汉汉......” “诰命岂能不受?真该俺家月牙儿风光......,......” “这如何使得~,玉楼欧欧~还不曾有诰命ing~ing哩......” “老爷我迟早啪给你们都挣来诰命!” “老爷威武~” ...... 吴月娘面对富贵荣华,能保持头脑清醒,冷静拒绝蔡攸家庶女的联姻,封存诰命,正是武二郎的贤内助。 良久,月娘香香软软趴在老爷铁打的胸膛:“老爷,那湛儿的事?” 猫儿有诗赞月娘: 锦帐言心识远谋, 姻亲权宦不轻酬。 封章静待郎君断, 巾帼从容第一流。 第423章 闲闺论铸活字法 雅室调弦识曲音 武松脑袋里并无嫡庶之分,倒并非看不上蔡攸的庶女。 实在是不习惯牙牙学语的婴儿,便定了亲事。 想想便道:“可以交往!时常在一起玩耍,你在京城也多一个伴儿,至于孩儿们,长大了若情投意合,自无不可!” 月娘有问道:“老爷!倘若四夫人再问起奴却如何作答?” 武松略一思忖:“若蔡家再问起,可以先换庚帖,就说武家自来贫苦,孩儿命贱,十岁方敢定亲!” 武松心中想着的却是,再过十年,自己羽翼丰满,孩儿也不必被姻亲所困,以后自可挑选自己中意的女孩儿。 至于蔡攸如何想,暂时考虑不上。 只要蔡京不亲自来问,便权当做不知。 毕竟,明面上,蔡攸与蔡京父子不和。 他武松就可以当作是顾忌蔡京的面子,不敢答应。 至于一个庶出孙女的事,蔡京又怎会亲自出面。 如今,自己尚需蛰伏,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再说。 况且等儿女成人,蔡攸是何结局,尚未可知。 说完佛郎的事,武松把月牙儿亲亲,讪讪道:“牙儿,老爷我还有一事,不知从何说起......” 月娘仰头看看老爷表情,忽地“噗呲”笑出声:“老爷可说的是巧儿的事?” 武松一阵尴尬:“呃——,其实,昨夜,我将巧儿错认作你......” 月娘惊道:“可成了好事?” “嘿嘿!还不曾,刚浅尝二寸,便觉不妥,退了回来......” “噗呲——”月娘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在身上荡漾不停:“都入了门户,还说未成了好事!都这样,老爷还道巧儿能跟了别人去? 便是没这事,只怕老爷不纳她,巧儿这一辈子都只会跟在奴奴身边。 老爷不知,巧儿已经叫我姐姐好久!她的心思,阖府谁能不知?” 武松舒一口气:“那牙儿是同意了?” “奴早叫你收了巧儿,老爷非要等十八岁,小丫头心里都长草了......,老爷,巧儿顽皮,又......又命苦......” 说道此处,月娘感觉说错了话,巧儿命苦,郎君也自有一份功劳在里头。 重新道:“老爷对她多宠爱些......” 见月娘心中没有疙瘩,武大官人老怀大慰。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夜旖旎厮磨,第二日,月娘便安排人手去城外庄园布置。 月娘小门小户出生,虽在东京作了大官人娘子,掌着上百万贯的家资,仍对土地情有独钟。 早在城外买下百十亩地,建了大庄园,此番须得趁着老爷在,替巧儿和娇枝把事办了。 纳妾自然不好张扬,其他客人不必请动,可武家在东京数十处铺子,从山东带来的管事、伴当、护卫和仆役亦有近两百号人。 足可热热闹闹给巧儿和玉娇枝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内部酒宴,月娘不禁有些羡慕巧儿和娇枝。 哪个女儿家不希望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嫁出去? 月娘将巧儿,玉娇枝打发到农庄与住,严令这几日可不能与老爷见面。 二女虽不舍,却也欢欢喜喜去了,家里便只剩月娘和师师。 童贯府上,已下礼拜贴,送上厚礼,只这几日童枢密公务繁忙,约在五日后相见。 这几日里,白日陪着月娘、佛郎和师师玩耍,夜里恩爱不休。 武松自四月下江南,如今已是八月,好不容易松快下来,自然日日要享受。 佛郎与两位兄长武清云、武泓一般,随老爹,皆是虎头虎脑,白白胖胖。 却比两位兄长更易亲近,头回见面,便伸手要抱,并不认生。 父子俩这几日已能用“呀呀”婴语交流,武大官人常讲些故事,唱些俚曲,逗得佛郎咯咯大笑。 武湛咿咿呀呀说些婴语,武大官人亦能听懂,父子大笑着聊天。 月娘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巧儿与玉娇枝被月娘遣去城外庄园静养待嫁,府中清净了不少。 白日里做些琐事,佛郎多半由乳母陪着哄睡、玩耍。 吴月娘便趁着空闲打理府中内务、清点账目,预备着给二女置办婚事。 留下时间,令师师与老爷多亲近亲近。 李师师素来心性温婉,通晓音律诗画,不似巧儿顽皮跳脱,也不似娇枝干练果决,最擅静中取趣、温柔伴人。 晨光正好,院子里清风徐徐,最是清净。 李师师常取来纸笔,趁着老爷在家,请教活字铜模的锻造与改良之法。 师师虽年幼,却颇为明理。 深知活字革新,在老爷心里绝非商贾牟利的手艺,乃是开万世文运的大业,故而学得极为用心。 武松知她聪慧通透,无需多费口舌,便将所知的铜活字配比、陶范焙烤、缓冷释应力、打磨找平、排版固版的层层工序,逐一拆解细说。 师师垂着纤长眉眼,素手执笔,一字一句细细记录,喜欢记笔记,是成为学霸的好习惯。 旁人听这些匠造工艺只觉枯燥晦涩,李师师却听得津津有味,不单记录,还能在关窍处发问。 “老爷!不同配比的铜、铅、锡融在一起,便能改变其硬度、强度、熔点,因此需要摸索一种最佳的配方,使字模既易成型,又坚实耐用。可是如此?” 武松心中欢喜,伸手轻抚云鬓:“师师通透,一点即通,比诸多匠工还要明白。” 得了夸赞,李师师唇角扬起浅笑,眉眼如画,心中美滋滋。 空暇时,师师也会重操旧业,为老爷弹琴清唱。 没想到这位大官人身材雄壮,一双大手也能在琴弦方寸之间,弹奏出自己从未听过的美妙旋律。 武松却知,自己虽有外挂,弹奏技巧不差于师师。 可论到对音律的理解,弹奏间流露的琴意,却远不如师师,这还真是一位天才少女。 有诗赞李师师才情高绝: 瑶笺细录冶模文, 慧解五金熔铸因。 一曲新声通雅韵, 幽窗才女绝风尘。 听完老爷弹的一首《葬花吟》,李师师惊为天人。 忙道:“老爷请等等,这曲子奴婢听过,以往听棠儿姐姐时常哼唱些许片段。 奴婢想记下来,可总觉着于五音不符,却不知哪处不妥,老爷可能为奴婢解惑?” 啥?赵棠儿? 一听这个名字,武大官人就头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24章 论小报慧眼识师师 游古寺闲步忆棠儿 赵棠儿赖在东平府不肯走,每回见到大官人就满眼幽怨,武松有苦难言! 赵棠儿身为郡主,他武大官人再魅力无双,也不敢将人家郡主纳为妾室。 最终,金莲搬去潍州时,才不得已送信到京城给邵王府。 备细说明棠儿被拐卖的经过,请邵王派人接走。 “棠儿郡主?可到过府中?”武松自动忽略师师的请求,他哪里有那个能耐,将五线谱改成现下的宫商角徵羽。 “是哩!郡主常来府中找姐妹们玩耍,和姐妹们说起老爷的事!” 武松听着一又阵脑仁疼,别哪天在府里碰见,或是棠儿知晓自己来东京,过来相见,他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见老爷走神,师师怯怯道:“老爷,可否将曲谱......” “呃!师师,若要曲谱,老爷多弹几次,你自行摸索,然则——!” 师师闻听老爷还有他话,忽闪着如深潭双眸,静等下文。 “师师,你之才,不在弹唱悦人......” 师师闻听老爷并不在意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才艺,不由有些黯然。 又听老爷道:“师师,你之前出的小报,某这几日看过,颇有可取之处。 你可知,你这些用白话,细数民间街头巷尾琐事,讲些民间奇闻的文字,传播力甚强,较之诗、书、礼、易,在民间怕是更受喜欢。 如今大宋文风鼎盛,东京城的百姓,识字率高达四五成,便是贩夫走卒,也不乏识字者! 这小报若办得好,其喉舌之力,不可小视......” 师师见老爷夸奖,心花怒放,又细细品味“喉舌之力”这个词,若有所思。 武松又道:“师师!你这小报,某暂不细说,只给你一个任务。 若能在一两年之内,让这份小报渗透东京城大街小巷...... 令贩夫走卒、客店商贾、高门大户都知道它,读它、看它。 这份小报不计较盈利,某会让月娘在你的月例里加二百贯,贴补与你,你自行谋划,经营好小报,便是大功一件!” 师师忙道:“老爷,奴婢不要加月例,现在每月一百贯的月例,尚都存在公中账上,奴婢根本就没处花销,老爷.....” 武松摸摸师师头,笑道:“师师尽管放手去做,老爷这里不缺银钱,做得好,老爷重重赏你!” 听着老爷这个加重语气的“赏”字,师师姑娘莫名脸色一红。 “嗯!奴婢听老爷的 ,前日老爷说的小报的内容形式和‘广告’之法,奴婢已命人去做了调研......” “调研?”听李师师说这个词,武松不禁有些惊奇。 “哦~!却是如何调研?” “奴婢将小报内容分成市井趣闻、风月故事、谈天讲古、诗词歌赋等十几类,又将人的身份、贫富、男女、年纪等分类统计,做成表格,派人街头寻人填写,再汇总分析...... ‘广告’亦是如法......” 听到此处,武松暗自叹服,师师着般操作,不正是通过调查问卷精准定位客户吗? 底层逻辑,其实与番茄神书推流机制一般无二。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个宝贝,让她弹琴抚曲,还真真屈才。 “师师......” 武松挑起小美女下巴,笑盈盈看着她。 李师师身子一怔,见大官人一双虎目,带着笑意看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只觉着心头狂跳。 “老爷......,奴婢......” “不必自称奴婢,月娘早将你放了良,你是自主、独立的人,大胆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有甚想法,自与姐妹们和月娘商议,不决之时,亦可写信给某!” “是,老爷!奴奴......” 师师双眼中已经溢出泪珠。 早知道老爷好,哪里料到老爷会这般好,怪不得月姨、巧儿、娇枝姐姐无时无刻不念叨着老爷。 李师师恨不能马上化身小蜜蜂,为老爷去采蜜,去做好老爷交代的事。 可老爷捏着自己下巴,正温柔看着自己,怎舍得走。 师师忍了又忍,眼泪还是自眼眶中滑落。 武松见不得少女流泪,拍拍小脑袋,转身离去。 独留师师呆呆地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一颗少女七窍玲珑心被搅得纷乱,心不知所往...... 东京习俗,寻常人家,为求儿女无灾无难,常有寄名舍身佛寺的惯例。 李师师三岁之时,她父亲王染匠便携她前往宝光寺寄名。 寺中老僧摩顶相看,言此女与佛门有缘。 宋时世人唤出家人为“师”,故此取名师师。 后来父亲亡故,师师被娼家李姥收养,周旋风尘,再无暇礼佛。 直至入了武府,吴月娘素来虔心奉佛,时常带她一同前往寺院烧香。 这些时日师师过得安稳舒心,只道是佛主眷顾。 又与大官人逐渐熟稔,便央着大官人陪她去大相国寺焚香还愿。 武松便带了几名男女护卫,随同师师前往大相国寺,了她心愿。 时序仲秋,时光距靖康之变又近一年。 东京城内依旧歌舞升平,大相国寺亦是香火常年鼎盛,善男信女摩肩接踵。 如今武家亦在东京有名,一入寺门,便有知客僧引着走VIP通道,避开人流。 武松自来没有给佛主叩拜的习惯,令护卫随师师去礼佛,独自信步往后院桃林走去。 一年多前,便是在这片桃林之中,偶遇葬花的赵棠儿。 彼时的赵棠儿,满目悲秋,凄凄楚楚,活似愁锁眉黛的林妹妹。 自去了东平府,与金莲、锦儿、婆惜、玉兰、秀英姐妹朝夕相处,日子过得欢喜,郁结悲戚尽数消散,每日都是笑靥如花,反倒是她最顽皮。 年初金莲调往潍州,棠儿仍赖在家中不走。 金莲不得已给东京邵王府送信,备细说明郡主被拐带后获救经过。 邵王府这才派人将棠儿接走,只是不知,如今郡主身在东京,境况如何。 武松不知如何面对棠儿那双幽怨的桃花眼眸,然心底却又时时忍不住想起。 眼下八月暮秋,桃花早已无踪,便是最晚结实的秋桃,也将近落尽。 整片桃林,唯有寥寥几株桃树,枝头零星垂着几颗残桃。 武松暗自感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两年半。 步步经营,麾下心腹日渐众多,产业越铺越大,娇妻美妾成云,官位权势亦是水涨船高。 他并非不喜爱娇柔可人的棠儿,奈何礼法森严。 赵棠儿金枝玉叶,他却绝不可能休弃生死与共的嫂嫂,迎娶棠儿为正室。 若不能造反夺天下,或是至少受封王爵,他与赵棠儿这段情缘,终究是镜花水月。 第425章 相国寺桃林逢郡主 海棠儿啖桃盼良人 缓步穿行林间,脑海之中不住浮现旧日情景。 那日也是在桃林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孟州道上,一马双骑的旖旎,一口一声武郎的柔情呼唤。 还有东平府,她悄悄混在妻妾之中,混几口嘴子来吃。 思念及此,武松唇角不由得扬起一缕浅笑。 正沉思间,桃林深处飘来熟悉的歌声: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 看那桃花开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 把那花儿采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 桃花朵朵开 枝头鸟儿成双对 情人心花儿开 ……” 紧跟着听见话音,一个稚嫩女娃嗓音响起:“娘子,桃儿实在吃不下啦,再也咽不进去咯!” 是棠儿身边的侍女小棠奴。 又听得另一女子柔声道:“棠奴,再吃几个! 武郎说过,待我们饱饱食过桃子,他便会来东京相会!” 果然是赵棠儿! 小棠奴轻叹:“哎呀娘子,莫要痴心啦! 东京到山东路途老远,来回一趟要一两个月。 俺瞧着,怕是大官人哄你的话哩!” 赵棠儿语声坚定:“混说!武郎断然不会欺我! 定是他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他还亲口许诺,待他封了王爵,便前来娶我!” 棠奴幽幽叹道:“唉!可大官人什么时候才能封王呀,可是遥遥无期呢!” 武松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震。 靠!这话能随便说出口么? 当初为劝赵棠儿安心返回东京,才无奈许下这番话。 只盼给她一个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时间久了,相思淡了,或许棠儿便能心有他属。 当时还反复叮嘱,万不可向外人吐露。 这话要传出去,恐怕俺武二郎便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原本武松尚在迟疑,该不该现身相见。 听闻这番言语,再按捺不住,抬脚朝着人声之处走去。 远远又听见赵棠儿道:“棠奴,且再吃下这一枚桃,吃完它,武郎便快要来寻俺了!” 顺着声音方向走去,果见一大一小两个倩影,盘膝坐在树荫下,背对着自己。 那大的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不是赵棠儿是谁? 那小的也比年初时长高不少,是已满十二岁的小棠奴。 二女身侧散落十几颗桃核。 棠奴许是实在吃不下桃儿了,转过身,龇牙咧嘴将咬在嘴里的桃悄悄吐在身后。 赵棠儿兀自口中念叨:“武郎,棠儿再吃颗桃,你就来东京看俺了!——咔嚓,呃!” 赵棠儿啖桃盼郞归 小棠奴回头,便觑见正笑盈盈立在不远处的武松。 “大官人!” 棠奴瞪大杏眼,不可置信! 吃颗桃儿,真将大官人吃出来了! “武郎......,不,娘子!真是武郎……,不,娘子的大官人,不,是娘子的武郎!” 棠奴语无伦次,忙用手去扯棠儿。 赵棠儿没好气嗔道:“大胆丫头,也敢取笑你家娘子,——咔嚓!” “真……,真是大官人!” 棠奴见娘子不信,急得扔了手中桃儿,将赵棠儿的肩头搬转。 搬及一半,又被棠儿扭回去…… 忽地,棠儿身子一震,肩头剧烈起伏,心儿不受控制砰砰乱跳。 只因方才匆匆余光间,似乎瞥见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棠儿身子微颤,却不敢回头,怕只是一瞬间的梦,回过头,梦便醒了。 “棠儿!” 直到身后传来那个魂牵梦绕的男中音,赵棠儿才敢慢慢转过来。 棠儿双目圆瞪,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塞满桃肉,样子呆俏滑稽。 “舞龙......!” 棠儿嘴里含着桃,含糊不清唤道…… 见那人笑着点头,棠儿方知不是梦。 海棠郡主再抑制不住思念,猛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提着裙裾,风也似冲向日思夜想的郎君。 见棠儿跑得甚急,武松赶紧迎上去,展开双臂。 棠儿嘴里塞满桃肉:“武龙——” “娘子当心!” “棠儿当心!” ...... 叭哒——! 乐极生悲! “哇——!武郎......,武郎......,俺摔倒啦......,哇——” 赵棠儿跑得太急,脚底拌蒜,自己踩了自己裙角,合身摔倒在泥土中,五体伏地。 可怜海棠郡主,连痛带委屈,小嘴一瘪,“哇”地大哭起来。 武松鞭长莫及,眼睁睁看着娇娘摔趴下,心头大痛。 忙跑上前,也再顾不得要与郡主保持距离的初衷,蹲下身子,将棠儿抱在膝头。 棠儿又是疼痛,又是思念积蓄的委屈,嚎啕大哭,泪珠儿打开闸门,如牵线般落下。 赵棠儿摔了一身污泥,武松用袖口替她将脸上泥土擦拭,翻开手掌,娇嫩肌肤已在地上蹭破出血。 “武郎!你怎才来看俺?俺从春桃吃到秋桃,俺......实在吃不下啦......哇,欧哇——” 棠儿撕心裂肺,嚎啕大哭。其情之真,思念之切,真真闻着伤心,听着落泪。 “武郎,你恁地狠心肠,真滴不要棠儿了么,哇——,哇——” 武二郎心中痛如刀绞,眼中不禁也噙满泪水。 娇娘对你武二郎如此情真意切,夫复何求,还有甚样的难处不能克服?! 棠儿止不住哭泣,一对粉拳雨点般落在胸口,捶得砰砰直响。 武松爱怜地将手腕上破皮处,舔舐消毒,又噙住如花香唇细细安抚。 “呜呜,呜——” 良久,棠儿才被安抚得略止住抽泣。 抬起头,武松从嘴里吐出一颗桃核! !!?? 傻丫头,你吃桃儿不吐核么? ...... 棠儿喘息稍定:“武郎!你甚时候才封王啊......” 好胆!还来?! “呜呜——” 武松赶紧又堵住檀口。 ...... “武郎!你甚时候才封......呜呜——” 武松干脆用手指将两瓣樱唇捏住。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武二郎无奈道:“姑奶奶,俺怕了你还不成么?这等话语怎敢混说!你当俺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见郎君着急,赵棠儿不顾眼眶还挂着泪珠儿,忽现出一抹狡黠的坏笑:“武郎,你若不娶俺!俺便到处去说,让官家也听见......” 武松喝道:“好胆!” 随即在娇臋儿上不轻不重捏一把。 “啊——!嗯~~,武郎!棠儿这辈子只想跟武郎做夫妻,武郎......滋滋......” 佳人恩重,怎生消受? 武松叹一口气,将棠儿紧紧楼在胸前,靠着桃树坐下。 棠儿深深嵌在郎君怀中,渐渐平复抽噎,死死抓着衣襟不丢手,脸上浮现甜蜜笑意。 明明只分别了半年,却似一对生死鸳鸯重逢。 有诗赞棠儿一遇武郎误终身: 秋桃食尽待檀郎, 日日相思断柔肠。 一摔尘泥含泪问, 何时封王拜鸳鸯。 连懵懂的小棠奴,眼中也噙满泪花。 棠奴踅到大官人身边,抹着眼泪道:“大官人,棠奴也想你哩!” “棠奴乖!俺也想念棠奴,姐姐们也想念棠奴......” 武松只当小棠奴真的想念自己,谁知小丫头下一句话,差点令武二郎破防! 小棠奴要说出怎一番话来,请砍下回分解! 第426章 柔情私定三生诺 远略先谋万里燕 小棠奴下一句话,差点令武二郎破了防! “嘤嘤......,呃——,大官人!俺在东平府打麻将赢的钱,大官人给俺带来没有?” “啥?!” 好好地一往情深,郎情妾意的场景,被小棠奴一句话搞得破防! 一见大官人这副表情,棠奴便知没带来,不由得“哇——”一声,也嚎啕大哭起来。 棠奴眼泪稀里哗啦:“俺和娘子走得急,俺包银子的小包袱忘了带......哇——” 武松一阵头大,刚哄好大的,小的又哭了。 只得道:“棠奴莫急,你赢了多少钱,我都兑给你......” 好半天,大小娇娘方收了声。 武松咬咬牙对棠儿道:“棠儿,你的心意,武松岂能不知? 若你愿意,便等俺几年,俺武松必给你一个交代,棠儿......” “郎君!棠儿等你!莫说几年,便是几百年,几辈子,棠儿也死等你!” 赵棠儿檀口喷香,神色决绝! 佳人意决,武松还有甚可犹豫的,张开大嘴便吻将下去。 ********* 五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几日,武松也将面见童贯的进言思路仔细梳理。 方杰被叫来一起参详,方杰是江南人,从未到过北方,不了解北方地势,更不了解北方局势。 但方杰的好处是,年轻,愿意听、愿意学、愿意记,也渐渐代入角色。 更被主人的宏伟大志,人在东京,却对天下大事、诸国博弈了若指掌的巨大视野震惊,愈发敬服。 与原轨迹童贯伐燕时间不同,武松此次可不能等待宣和四年,金国已经几乎取得辽国北方全境,兵锋直指辽国西京云中大同。 彼时天祚帝西逃,辽国分裂为二。 本来按照盟约,宋需两路进军,河北出兵取燕京,河东代州出兵取蔚州、云州。 可十五万宋军屯于白沟,便被耶律大石、萧干一万多辽军残部打得丢盔弃甲。 哪敢再出兵代州? 河东宋军仅扼守雁门关,按兵不动。 盟约分配给宋的“攻取西京”任务,北宋从头到尾无法执行。 最终结果是,金人完颜杲、完颜宗翰打下云中,名正言顺将山后九州占为己有。 而此时的时间线,是宣和元年,金人尚与辽国于辽河一线拉锯。 辽国云中等山后九州仍在掌控,辽军随时可以通过长城关隘支援幽燕。 这一次若要提前攻燕云,难度更大! 但必须这样做! 必须抢在金国之前拿下燕云。 若继续按原历史轨迹,宋国攻燕京,金国攻大同,即便收复山前平原幽州、蓟州、澶州等全境。 而金国拥有云中,则长城防线仍形同虚设,金国可自代地长驱直入中原。 武松从未怀疑过华夏人民的勇敢、血性和保家卫国的决心,要不然这块丰饶之地,也不会守护住几千年。 他坚信,只要有一支吃足饷,练足兵,敢战斗,战时精诚团结,指挥者不昏聩的军队,就足以抵挡任何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 童贯、蔡京是奸臣,毋庸置疑。 可武松是务实者,也只有先利用奸臣的力量壮大自身。 靖康在即,此时再用百年、千年大计去慢慢改变这个国家,已然来不及! 先护住这片土地,再做其他打算。 门军入内通禀,武松深吸一口气,为今日一晤,武松已做了多日准备。 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郁仪日曜诀”已被发动。 此术源自摩尼圣女方百花,“郁仪”为日魂正阳之道,主普照教化、归服人心。 于对答间潜移默化,说服人心自有妙用。 随府吏穿过多重回廊,被引至童贯书房之内。 抬眼略一望,只见童贯背手立在案前。 其人身量魁梧高大,面皮红润光泽。 或许因是阉人,未曾泄了阳气,保养极好。 如今虽已六十五岁,头发乌黑,颔下一部长髯黑亮垂胸,端地威风凛凛。 并无半点宦官阴柔气,反倒似久镇边疆的大将军,一身雍容威严,气度逼人。 童贯亦抬目打量武松,一年半之前有过一面。 此刻再看,只觉这位年轻人身上精悍之气更盛,这一年多历练下来,又添了几分沉敛威严。 身形挺拔魁梧,眉目英锐,面上未曾蓄须,一身风骨卓然。 童贯心中暗自艳羡,蔡京门下竟得这般人才,恨不能收归己用。 武松整衣以军中之礼相见:“卑将武松,参见枢相。今日得登尊府,受相公亲见,武松惶恐!” 因有与蔡京默契在先,又有厚礼在后,童贯抬手虚扶,面上带笑:“不必多礼,且落座! 不愧是蔡相所荐之人,年纪轻轻,却风采不凡!” 武松直起身垂手而立:“相爷谬赞,卑将一介武人,全赖枢相、蔡相提携,怎敢当风采二字。” 童贯捋髯笑道:“你这般英武沉稳,世间少有。蔡元长门下得人,如添臂膀。” 说到此处,童贯忽话锋一转:“此番在江南——做得好大事!” 这事却瞒不得童贯,哪处军中,没有他的耳目。 武松拱手谢罪:“枢相英明!蔡约之与卑将情同手足,不得已私下江南搭救,解困危局! 还请枢相念在卑将不曾擅动兵卒,法外开恩!” 童贯忽作面色严厉:“哼!不曾擅动兵卒,你那二百私军,此番也立功不小罢!” 武松心知肚明,这是童贯敲打之意,忙作出惶恐状回道:“枢相恕罪,武松并无私军,那二百人乃是随行下江南的家中奴仆伴当,恰适逢其会!” 说着,武松便要撩衣跪倒,伏地请罪。 童贯见达到敲打效果,甚是满意,伸手止住。 地方豪强,养几百甚至上千护院庄丁,此时已不鲜见,不争他武松一个。 又道:“二百奴仆伴当便抵得上数万贼军,也是你的能耐!” 武松不便接话,只垂首静听下文。 童贯又道:“你家蔡相避嫌,不愿为你报功,也罢,就让某来做这个人情! 不知蔡相可曾与你言说?” 这说的是要抬举武松兼管两路军马,授正四品正侍大夫的事! 武松忙再度躬身称谢:“卑将感念枢相,必将肝脑涂地,以报枢相知遇之恩,助枢相成就不世伟业!” 话头终于被引上正题,童贯点点头,示意武松去将门掩上。 说实话,童贯愿意抬举武松,并非全因认定此人是个人才。 乃是需要在蔡京与自己之间寻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通过这个中间人,获取蔡京的支持,全力经略燕云。 第427章 武二郎雄谈定燕策 童枢密错愕惊豪言 燕云十六州地图 (燕云十六州,山前七州为析津府即幽州,涿州、檀州、顺州、蓟州、莫州、瀛洲,其中莫州、瀛洲在后周柴荣时收复,故此宣和年间山前七州又有含平洲、营州只说。 山后九州为云、应、寰、朔、蔚、新、妫、儒、武九州。 山前、山后之分,山乃是太行山北段余脉,通俗古名常称 “燕山”,长城一线。 ) 童贯要想成就不世之功,必离不开蔡京的支持,人力、物力、财力,哪一样也绕不开蔡京。 纵使看重武松,堂堂枢相也不至于关起门来与一个毛头小子商议大事,不过是要让武松传话到蔡京耳中。 童贯换了称呼,开门见山道:“挺之以为——燕云若何?” 此时联金灭辽,已不是秘密,童贯故才有此一问。 自政和七年,武义大夫马政以买马为名,渡海前往辽东联络女真,是为宋金第一次官方接触,联金灭辽付诸行动。 此后宋金使者跨海频繁往返,双方初步商议南北夹击辽国,划分作战地界,联金伐辽的谋划进入正式磋商阶段。 宣和二年,赵良嗣出使金国,与完颜阿骨打定下《海上之盟》,联金灭辽国策彻底敲定,进入待出兵执行阶段。 此时是宣和元年八月,盟约虽未签订,大略方向早已定下。 武松虽已知其结果,但大势恐难以扭转,亦只能顺势而为。 何况,作为穿越客,收复燕云,何尝又不是梦想呢! 既然多了自己这个变数,也能有机会投入这场大洪流之中,武松相信可以扭转结局。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有一只明面上的军马,来硬刚燕云。 另一支私下势力,则暗地里用于弱金。 从渤海直接进入金国如今的产粮基地辽阳府,女真人说到底不过几万。 失去辽阳府产粮基地,失去渤海人、汉人这些生产者,再失去高丽商道,便失去了铁器等军资来源。 没有这些,女真人就还是那个茹毛饮血的蛮族。 金国既弱,必不能如原轨迹中,摧枯拉朽攻下辽国中京、上京,使辽国速灭。 金辽拉锯,正好助大宋从容收复燕云,重新占领长城关隘。 前提是,需要提前动手,在金国未破辽国上京、中京时拿下燕云。 原轨迹中,方腊起义也是未能及时夺得燕云的原因。 彼时燕京空虚,天祚帝西逃,北辽仓促立国,军心民心不稳,此时正是攻取燕地大好时节。 偏偏这个时候,精锐西军却尚在南方征讨方腊。 待西军北上之时,耶律大石、萧干已拥立耶律淳建北辽,整顿军马,固守山前七州。 此时乃是宣和元年,较之原历史中宣和四年,童贯第一次北伐之时,辽国南京道兵力更加不堪。 当世名将大石林牙(耶律大石),还在上京辽国中央朝廷。 奚王萧干(萧回离保),驻守辽中京一带,负责北方边防,统领奚族部族兵马,抵挡金兵。 此时坐镇燕京的乃是辽国秦晋王、南京留守耶律淳,统辖南京道兵马。 总计在燕地的兵力,不过契丹奚骑兵七八千,汉军常备数千,加上可征调乡丁,纸面可以凑两三万,但真正能野战的精锐只有一万出头。 另有从辽西撤回燕京的“怨军”(后曰常胜军),数千人,安置在燕京外围,耶律淳一边安抚,一边拆分监视,乃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童贯问“燕云若何”,打开话头。 武松心中早有成法,自己隐藏势力不可说,但拿到河北东路练兵之权,是今日的主要目的。 武松正色对答:“禀枢相!燕云自石晋割让与辽,百余年来中原无屏障可守。此地山前山后十六州,夹长城而立,雁门、古北诸隘尽在其中。 长城,天下锁钥,控扼南北,若复燕云,则汉唐故地可期! 枢相之志,亦是武松之志,卑将愿附骥尾!” 童贯素志在封王,不是什么秘密,倒是武松一个草根出身,有这般见识,令童贯有些惊喜。 忍不住再试探,看看这个年轻人能想到哪一步,问道:“要复燕云,挺之可有方略!” 武松素知童贯喜好,顺着他思路答道:“以金国牵制辽国,待燕云空虚,可一战而定!” 童贯被说到心坎里,哈哈大笑:“挺之,你倒滑头!你家蔡相对某联金攻辽之策颇有微词,怎地今日,你却赞同?” 武松做出尴尬神情:“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朝堂计议未决,太师素来稳妥持重,观望亦是常理! 如今既已上下齐心,方略既定,太师自然倾力支持,以国事为重!” 童贯心道:若不是某愿将燕云的利益和功劳分润与你,你老奸臣怎会支持。 虽如此想,童贯还是很高兴,继续问道:“你且说说,如何一战而定?” 武松忽起身,叉手一个军礼,倒将童贯吓一跳。 武松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燕云,山前燕地,山后云中! 山后九州,地势险要多山,正是西军所长! 枢相可命精锐西军,或攻、或守,稳住山后局势,令其难以驰援燕地—— 至于燕地,卑将——一力担之!” “燕地,卑将——一力担之!” 这话,将童贯震得脑袋发懵! 要知道,童贯之所以将河北交于武松,无非是寻求蔡京支持。 若此人有能力整顿河北军马,不至于掉链子拖后腿,那就谢天谢地了! 童贯的脑海中,从来只有西军,无论云中、燕地,山前、山后,除了西军,不作他想。 这个年轻人,如此不自量力! 听他的意思,居然是让西军打辅助,稳住云中代地,等他拿下燕地,再合谋山后九州! 谁给你的勇气? 如此狂妄? “武松!某素知你勇猛,麾下也颇有能人,但终究只在山东一隅剿过匪而已!西军百战精锐,国之重器,你岂敢托大!” 这就有些不悦了! 若非将武松视为自己与蔡京之间的中间人,只怕就要逐客。 想想,觉得话有些重,童贯又道:“即你已说出口,某倒要再听听,你打算如何经略燕地!” 只要有说话的机会,武松便须抓住,组织好语言,再道:“枢相,武松亦有建功立业之心,故此燕地形式,略知一二,请为枢相陈说!” 见童贯点头,武松便接着道:“如今燕地,契丹精骑两千,驻守新城、涿州。 奚族骑军五,分守蓟、檀、顺三州,专司山前边防奔袭。 郭药师“怨军”,四千人屯驻涿州,燕京汉军八营,合计四千余人。 加起来,不过一万四五。 且郭药师为渤海人,常年遭辽廷猜忌,军心不稳。 本地汉卒,厌战已久、无心为辽死战。 故真正难啃的是七千契丹、奚骑精锐。 卑将有五策。 其一,厚抚郭药师,重赐官爵钱粮,稳住常胜军。 其二,招抚各州汉军,免辽苛赋、许以安稳,分化辽军。 其三,遣精兵抢占居庸关、得胜口、古北口、松亭关、飞狐岭隘口,阻断增援。 其四、遣使赴金勘定边界,严守盟约,杜绝女真越境占地。 以此稳民心、控隘口、制敌军、绝外援、固边衅,燕地方可万全归宋。” 这一番话,却非笼统呼喊口号。 乃是有敌势分析,有具体方略。 既有攻城之法,又有攻心之术! 即便是纸上谈兵,也算是谈的一手好兵。 童贯也不由得再度审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首先此人对辽军局势了若指掌,就已经强过大多数帅臣! 童贯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欲知武松如何说动童贯,且看下回分解! 第428章 武二郎陈策整边军 童枢密豪赌复幽燕 见童贯犹豫,武松趁热打铁:“枢相!若朝廷决意攻辽之时,武松愿提前先行此策,若有寸功,皆是枢相谋划之力。 ——但有闪失,请先斩卑将之头!再换西军不迟!” “这——,若不用西军,你军从何来?” 童贯岂会不知大宋如今军备如何! 将不识兵、兵不识将是传统。 贪墨腐化、缺额空饷已成惯例。 莫说地方,就是在京禁军也缺额达到十之三四,岂有战心。 厢军自不必说,便是禁军,许多也沦为权贵家奴,只干私活,几无操练! 河北一路,空额更是高达一半以上。 武松见问军从何来,斩钉截铁道:“卑将斗胆,要河北练兵之权!” “练兵之权!好胆!” 童贯拍案而起,声色俱厉:“你想另起一军?你想......” 武松忙道:“卑将非是要另起一军,卑将欲裁汰河北老弱,厘清空额,重新招募训练! 原有的禁军、厢军久成疲卒,早不堪用。 卑将只将新募之兵,练成强军,为国效力!” “如此,各营新兵,其兵籍仍在各营,统一整训后再回归本营......,只是若突发战事,这支新军便可临时征调出征,战后再回归!” 你这倒是擦得一手好边! 说是要回归本营,实则另成一军。 这个思路在别处行不通,但在河北东路还真可行! 只要我童贯不派人去核查兵籍,河北东路安抚使又是梁世杰,跟你一家人,自然不会管! 到时候,事若成,燕云得复,自然无人追究! 事不成,便是梁世杰,这位正印帅臣,和你副帅武松之责,我童贯无非是失察之过! 似乎可行! 前提是你武松有这能耐,两年就练出强军! 童贯的时间却是也不多,今年已经六十五,再蹉跎几年满七十,哪还有什么干劲。 况且朝中相互倾轧成风,连高俅这样的幸进之徒也蠢蠢欲动,想往上再爬爬。 若是哪一天,老夫一个不慎,失去权柄,这等丰功伟业便失之交臂。 不如——,让这个年轻人试一试,反正河北军马也派不上用场,便是全折损了,还有西军顶上。 童贯豁然转过头来,盯着武松。 武松自是坦然面对,目光炯炯。 童贯问道:“武松!你可知你准备厘清的空额,其中关系到多少人的利益?”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河北东路在宣和初年的军中实际情况。 河北东路因与辽国相邻,沿边、内地合计禁军102 指挥,纸面兵力约四万人。分驻大名、河间、雄、霸、沧、莫等沿边州军,专司防辽。 厢军46 指挥,纸面总额二万三千人。 实际上,宣和元年边军积弊极深,逃亡、老弱、虚籍遍地。 禁军实存一万六千五百人,空额两万四千九百,缺额六成。 骑兵空额最重,一营四百定额往往只剩七八十骑。 厢军实存九千二百人,空额一万三千八百,缺额六成。 全路总空额合计三万八千七百人,近六成兵籍虚数。 至于空饷这份大蛋糕,分往何处? 第一层,基层武官,如都头、指挥使、军使,手握一营兵籍。 士兵逃亡、病故不上报,冒领全额钱粮。 每营空饷四成自留,其余六成向上孝敬。 第二层,州府兵马都监、沿边知军、通判。 一路十余州军,各管数营兵马,每月收受各指挥孝敬,截留空饷两成。 第三层,路转运司、粮料院官吏。 军饷、粮草由户部下发,经转运司拨付各军,官吏提前截留一成空额粮银。 第四层,宣抚司幕僚、随行将佐、枢密院外派点检官。 每年朝廷派官员点验兵马,沿路将佐、点检官吏提前收受重金贿赂,点卯时临时拉市井流民、老弱凑数,隐瞒空阙。 第五层,顶层勋贵、朝中武官世家。河北诸多边将皆有朝中靠山,空饷分出一成送入京中勋贵、枢密院权贵门中,作为庇护。 这些,武松自然早做好功课,只是此处不便细说。 但相信太师宰相与枢密若说动官家背书,应该能拿下来! 见武松垂首不语,童贯叹一口,道:“你欲练多少兵马?” 武松早有深思熟虑的腹稿,斩钉截铁道:“两万!” “两万?” 听武松报出这数字,童贯长舒一气! 须知仅河北东路空额就有近四万,京东东路也差不多三万往上! 童枢密还真怕愣头青一口全报出来,这可谁也兜不住! 一是牵扯利益太多,二是动静太大,纸包不住火! “武松!”童贯一咬牙,猛喝一声! “卑将在!” “两年!某只能给你两年!两年之后,无论你是否练出强军,你的人都给老夫去填沟壑、垫城墙......去死!” “卑将遵令,卑将愿立军令状!为枢相效死!” “好!武松,你的官位,你的兵员,你麾下人的功劳,都在本相身上! 钱!你自找你家太师要去! 某这里,只——要——燕——云!” “得令!” 于童贯而言,联金伐辽从来都是一场豪赌。 他心中早有收复燕云的成熟筹算,只是此事错综复杂,绝非朝夕可成。 等待最是磨人,他早已不愿再逐年空耗、静待天时。 自政和元年出使辽国、偶遇马植,得闻联金覆辽、收复燕云之策后,这桩心事便盘踞他心头近十年,成了毕生执念。 十年来,他殚精竭虑、步步深耕,但凡有半分可乘之机,便倾力推进、不曾懈怠。 此刻他决意放手一搏,借自己与蔡京两相扶持的权势,强行提前收复燕云的既定日程。 至于武松日后功高权重、尾大不掉的隐患,全无顾虑。 彼时西军势大,各镇将帅派系林立、彼此制衡,调度协调处处掣肘,实已难用。 童贯心中暗忖,顺势扶持一股全新的新生势力,制衡西军、平衡朝堂军力,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半生宦海沉浮,童贯早已享尽世间荣华、朝堂权柄。 他所求,眼前富贵已足,更要千秋身后名。 此番武松作为蔡京代理人,与之私下密谈,坦诚布公,毫无虚与委蛇的遮掩。 为示诚意,童贯更是许诺,待燕云收复,地方诸事,他绝不插手。 自童府出来,又到太师府复命,蔡京命武松暂回家中等待,不得抛头露面,以免被有心人作梗。 诗云: 胸藏韬略破沉疴, 敢向空营练干戈。 一诺勇承生死令, 誓收燕云壮山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29章 武二郎直言警浮名 林灵素侥幸沐君恩 此番武松超擢正四品、兼任两路副帅,乃是高阶实职差遣。 按大宋规制,必须亲赴京师面圣谢恩、领受敕命,行宣麻拜官之仪。 从枢密院敲定差遣、核定文书,到派发军驿传召,再到官员入京候旨、面圣履职,整套流程层层合规、循序渐进,至少需一月之久。 与童贯定下两年之约转瞬将至,如今正事未行,要在东京枯守整月,静待官宣,武松心中难免焦灼难耐。 所幸家中琐事尚可排忧解闷,月娘早已将他与巧儿、玉娇枝的婚事置办妥当,不日便可前往城外别院小住,权当休憩静心,度度蜜月。 此番差事落定,重返山东必将迎来全盘布局调整,兵马、产业、人事皆需提前铺排、周密谋划。 武松取虎头令牌,遣戴宗火速返程,传令山东各处军中骨干、产业主事,尽数于九月中旬集结待命。 此番集结人数众多,为避人耳目、隐匿行迹,特意选定曾头市为汇聚之地。 此处乃是自家私产,郭盛麾下巡检军、正在集训的第三批少年军皆驻守于此,尽是心腹嫡系,安保严密、保密性极佳,足以杜绝外泄隐患。 只是此番传令遍布山东各处,差事极重,纵使戴宗身怀神行绝技,奔波辗转各处传信,也需耗费不少时日。 送走戴宗,方杰入内禀报,府外有一位自称姓林的故人登门求见。 武松略一转念,心中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对方杰道:“你出去迎他进来!” 方杰得令,正要出门。 武松又道:“小方!还有一桩事,此次来京,也给你与天定等人讨了出身,此后不必再唤我主人,便和其余弟兄一例,唤我哥哥便是!” 方杰闻言一喜,心中暗自盘算辈分。 若是从姑姑方百花那头论,自己该称姑父。 若从方金芝算,又该唤一声妹夫。 几番琢磨,也不纠结,朗声应道:“遵命,哥哥!” 说罢快步出门迎客。 未几,方杰引着一人入院中。 那人头戴斗篷,刻意掩住面貌。 武松望见模样,哈哈大笑:“大舅哥,怎的这般遮遮掩掩?” 来人抬手摘去斗篷,正是林灵素。 林灵素嗔怪道:“贫道藏头露尾,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行事未免太过张扬,有心人早瞧在眼里,先前竟还携娇娘往大相国寺闲游,不知收敛。” 武松闻言面上微热:“初至东京,思虑不周,确是我疏忽了。” 林灵素摆了摆手:“其实说来倒也无妨。 谁不晓得,你才出太师府邸,又入枢密家,何人不开眼敢参你? 只是小心行得万年船,万事多提防总是不差。” 二人移步客堂分宾主落座,清茶奉上。 林灵素闲话几句,问起妙音、妙磬二女近况。 武松道:“二位娘子一切安好,现下在潍河口主持镇海道观,我亦是数月未曾与她们相见。” 林灵素听罢,摆出一副大舅哥的架势:“贤弟怎不知福,放着金玉双鼎不享用,反倒在外奔波劳碌,何苦来哉!” 苦口婆心,劝武松时常将金玉双姝带在身边,大有裨益。 武松自知理亏,只是嘿嘿讪笑,忙转开话头:“大舅哥,今年三月大水,境况如何?” 听见此言,林灵素登时收敛了说教的神态。 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恭谨谄媚:“贤弟真乃神人!精准卜算,崆峒派卦爻之术,果真高明! 当初得你预泄天机,为兄提前数月,以上清宝箓宫名义出资募民、疏浚河道。 又言三月宜居高处,待到三月暴雨倾盆、洪水漫堤之时,各处堤岸早已经修整妥当。 洪水虽至,百姓受灾者寥寥无几! 大雨过后第七日,为兄登坛设醮作法,当日大水便退! 如今官家与朝中众臣,对为兄愈发敬重。 京畿周遭百姓,更是人人传颂林真人救民功德。 此番全靠贤弟提点,保全无数生灵,也叫我在天子百官面前大大露了脸面!” 武松心中暗自思忖,依照原轨迹,林灵素恰是在今年三月水患之后失宠,遭天子厌弃,贬斥返回温州原籍,当年便身死道消。 如今一番忽悠,救下百姓不说,反倒令林灵素圣眷更盛。 也算不辜负妙音、妙磬二位娇妻一片痴心相付。 只是——,这位大舅哥老是走坑蒙拐骗这条路也不是办法。 须得给他谋个出路,不可在这条道上狂奔。 “贤弟!你可曾还有甚天机,可与愚兄分享......”林灵素话出口,也有些赧然。 见武松沉吟,林灵素也颇觉不好意思,武松也说过,泄露天机是要折损阳寿的。 随即讪讪道:“也罢!天机不可泄露,是愚兄贪心了,贪心了!” 武松眼见他眼巴巴求索天机,敛了面上笑意,正色道:“大舅哥,今日小弟便掏心窝子与你说几句实在话,你莫嫌我逆耳。” 林灵素见他神色郑重,也收了戏谑,端坐凝神:“贤弟但讲无妨,愚兄洗耳恭听。” 眼前的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哥,武松组织语言,思量着顾及其自尊心,若他不听,也就罢了。 “舅兄!小弟今日尽是言出肺腑,不传六耳!” “贤弟请讲!”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如今仗着祈禳卜算、呼风唤雨之术深受圣宠,出入宫禁,满朝文武皆要逢迎,眼前荣华固然夺目,可这权力中枢乃亦是刀山火海。” 听武松言“祈禳卜算、呼风唤雨”,林灵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何物,面色微红,略显尴尬。 武松缓缓再言道:“天子喜好道法时,你是座上贵宾。他日龙心一转,谗言蜂起,往日万般恩宠顷刻烟消。 先前你本该在三月大水后失宠归乡,便是明证,此番全靠提前治水才暂缓祸端,可这终究是云端的虚名,长久不得。” 林灵素嘴唇蠕动,欲要辩驳,却被武松抬手止住:“我知你心中执念,欲借方术博取圣眷,光耀道门。 可舅兄须知,道家博大精深,何止占卜驱邪、登坛作法这一桩本事?” 欲知武松对林灵素要说出怎生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430章 巧激神霄争伟业 喜纳双姝赴良缘 林灵素被一席话说的憋闷,却不知如何辩驳。 武松继续道:“须知医理济世、农耕蓄水、营造工事、冶炼制药,种种实用杂学,道藏之中皆有记载,皆是实实在在安身立命、造福万民的大道,远比靠虚玄幻术取悦君王稳妥。” “如今你整日困在汴梁,周旋于百官、帝王喜怒之间,今日有人攀附,明日便有人暗地构陷。 你日日费心揣测圣意,靠虚无吉凶谶语立足,一朝术法不灵,便是万劫不复。” 武松语气愈发诚恳:“舅兄!不如趁早抽身,远离名利场。 或在野潜心整理道藏,传授医、工诸般杂学济世;或入世博取功名!不靠方术邀宠,凭真才实学造福一方,这般功德,方能流传后世,不似眼前浮财虚名,转瞬成空。” 林灵素听罢,半晌默然不语,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良久才长叹一声:“贤弟这番话,是真真逆耳! 若别人说出来,为兄恐怕就要发雷霆之怒,偏生是贤弟说来!为兄竟......,竟是无可奈何!” 林灵素满心郁闷,自己在官家面前也是侃侃而谈,偏偏遇上这位妹夫,处处吃瘪。 林灵素虽心中有气,却也不至于糊涂,明知这位妹夫句句是肺腑之言。 只是这样说,叫俺如何下得来台? 长叹一声,只不出声,竟是生起闷气。 武松继续道:“兄长座下弟子,也有大才!跟着某的蕴雷,已保举为清河县尉,蕴宵已成为雷神观观主,正协助小弟干大事!” “蕴宵?那个天资不佳的蕴宵做了观主?” “兄长切莫以管窥豹!蕴宵修行雷法虽天资不佳,然于别处却有大才,如今随某修行另一种‘雷法’,若修成,只怕比五雷天罡正法不遑多让!” 见林灵素面色虽不忿,神色也有松动,武松加上一把火:“兄长!武松与兄长自来亲近,此事不瞒你! 便说于兄长,只是莫要泄露出去!” 林灵素亦有八卦之心,忙问道:“贤弟何事!为兄定守口如瓶!” “某不日便会受朝廷重用,要干大事,若兄长有意相助,此事若成,必名流千古!” “贤弟!何事?快快说与愚兄知晓!” 武松想了想,林灵素乃道家核心人物,龙虎山的事定瞒不过他,预先拿来刺激一番林灵素也好,便道: “兄长可知,龙虎山张天师,已亲自率领二三百弟子出山,与小弟共襄盛举!兄长不来,便让龙虎山独美了!” 果不其然,这话管用。 林灵素当即站起身来,也不管是什么事,怒道:“贤弟,你说甚?张继先已经得了先手? 贤弟好生偏心!他家就一个妹子!俺这里却给了你两个妹子,妙磬——俺也是一直当做妹子看待的! 快说!到底是何等盛事?” 见激将法奇效,武松笑道:“兄长莫急,不出一月,你定能猜出是何事! 小弟只向你保证,若神霄宗在此事中出力,未来青史之中,必有神霄宗,乃至你林灵素浓墨重彩一笔!” 话音刚落,林灵素已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张继先的分量,林灵素太清楚了! 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张继先在道脉中的地位,比他林灵素高出许多。 自己凭着讨好官家,使神霄宗昙花一现,林灵素心知肚明。 张继先都要急吼吼亲自下山的事,必定小不了! 错不了! “贤弟!莫折磨愚兄了,快说与愚兄知晓,是甚大事,急煞俺也!” 可怜林灵素一派宗师,急得用“俺”自称。 武松却知此事还说不得,只好道:“舅哥莫急,再过一月,我不说,依兄长之能,亦能猜出来!” 林灵素觉得今天来错了地方,本想摆一下大舅哥的谱。 未曾料到,一坐下便被劈头盖脸一通数落。 这下,又多一桩心病,猫爪挠心! 见林灵素着急,武松觉得应该先安抚一番,给这位舅哥一点甜头。 “舅哥!为表歉意,某这里有一桩天机可透露给你,令你得大功一件,不仅能固圣宠,亦能真正为天下百姓造福!” 听武松又要抛出天机,林灵素安稳下焦躁,拱手行一道礼,洗耳恭听。 他对这位妹夫,可谓真真服气,今年大雨之事就是明证。 武松站起身,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状:“兄长,此番乃是某最后一次为你泄露天机,能否用好,全在你一念之间!” 林灵素忙道:“贤弟高义,愚兄感恩不尽......,我门中尚有几名姿色上佳的女......” “林灵素!” 武松一声暴喝:“你莫非以为武松便是好色之徒?某与妙儿、磬儿皆是真心相付,情投意合......” “贤弟恕罪,是愚兄孟浪!贤弟且说!”林灵素忙连连告罪。 武松正色道:“某夜观天象,见黑虎星落于北方!就在河东路威胜!今年之内,有人必反! 兄长若欲建功,可借天象预警!将贼势止于初燃之际,使生灵免遭涂炭!” 林灵素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处天机若能准,可比预示水灾更加神奇。 天降大雨,或许还真能从天象察知。 可有人造反,若说是能从天象看出来,林灵素自己就是搞这个专业的,打死也不信! “贤弟!此话当真!这种事体,可不是可胡乱说的!” 武松做出一副耗损严重的样子:“舅兄......,某为你再度耗损寿元,已无力......相陪,今日就道这里罢!改日......再......再去通真宫拜访......” 林灵素还待再问,可见自己妹夫满头虚汗,不似作假! 想着自己妹子的终身性福,不敢再开口,生怕妹夫真的再消耗寿元。 林灵素乘兴而来,怏怏地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纳巧儿与玉娇枝的事。 人在东京,可不像在独龙岗上那般,可以肆无忌惮。 纳妾不可超出礼法,好在城外庄园颇大,关起门来,一百多人也能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月娘在庄园中东西两侧各布置几间闺房,待到吉日,月娘、王进分别将巧儿、娇枝送上两顶小花轿,各抬到后宅,算是迎娶仪式。 武松在外陪着几个管事略吃了几杯,又敬在东京干事的所有人一杯酒,阖府上下一片欢腾。 巧儿见伯伯半天不进洞房,自己提着裙裾,将红盖头捏在手上出来寻伯伯。 见外面热闹,也要参与猜拳行令,惊得一众护卫伴当不知所措。 第431章 私庭纳艳酬佳侣 紫阁承纶掌重兵 巧儿从洞房里出来,要与护卫、伴当们划拳猜令。 武松忙扯过盖头,连头带脸蒙了,一把拦腰抱起回屋。 喜娘忙匆匆进屋,主持了合卺酒仪式。 待喜娘退出去,武松方才板起脸道:“怎恁不知羞?你也是大姑娘了,将来还要出去执掌家业的,怎可没点主母派头?” 巧儿见伯伯生气,半点不慌。 讨好地坐进伯伯怀里,捧着脸来吃嘴子。 “伯伯莫生气!巧儿这几天见不着伯伯,心里着实想念......,伯伯莫气,巧儿亲亲......” 武松初见巧儿时,还是一个十五岁出头的小女娃。 彼时纤弱胆怯,整日胆战心惊跟在月娘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偶尔看着自己时,眼中只有仇恨、有恐惧。 两年多过去,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现在对自己只有依恋和痴迷。 整日脸上都是笑意,调皮可爱,古灵精怪,聪慧甜美。 武松虽知巧儿的情义,可一直想着的都是将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若不是那夜的误会,武二郎实在不好纳了巧儿。 母女于飞,真真是造化弄人! 武松抚着巧儿一张粉嫩俏脸,细细端详,心中感慨良多,既有温情、亦有怜爱。 巧儿见伯伯用从来没有过的眼神,定定看着自己,心底泛起阵阵娇羞。 一种彻底有了依靠,有了归属的安心感充斥。 伯伯说过,在家里,所有人都是妻子,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从今夜起,自己就是伯伯的妻子。 看着伯伯凝望自己的眼睛,巧儿不禁热泪盈眶,仰起头含住伯伯的嘴唇。 吃一会嘴子,巧儿强撑着水软的身子,忆起妻子的职责。 这几日,她已向家中每一个已婚的女子请教,向所有人宣示,西门巧儿,今后便是伯伯的妻子。 “官人......,让妾身——服侍你歇息!” 一句半生不熟的台词,将武大官人搞得破防。 武松“噗呲”一乐,捏一把道:“哪里学来的怪话?” “嗯~~!” 巧儿一声嘤咛,投日思夜盼的温热怀抱。 ...... 巧儿生怕再度半途而废,忙手脚并用盘住狼腰:“伯伯......,不可再退走!巧儿已准——啊!” ......一针见血。 这与医生术后拆线一个道理,若犹犹豫豫下不去手,反而要多吃苦头。 巧儿指甲深深挠在伯伯的背阔肌上,留下少女的见证。 两颗因痛楚而喜悦的泪珠儿涌出,武大官人吻去泪滴! ......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拯救苦怨红颜【西门巧儿】,奖励白银一万五千两......” “检测到对象【西门巧儿】与【吴月娘】母女同心,姐妹于飞,特奖励技能【一道相承】。 技能简介:宿主躬行教化,授武艺、课业、处世之理,传承之力潜运于无形。受教者无分子女、弟子、男女,悟记之功倍于常伦,诸般惑障涣然可解,同等苦功,所获逾于寻常百倍。” 巧儿初承恩泽,虽眷恋,亦知难以再承受伯伯龙象之威,况还有好闺蜜玉娇枝切盼雨露之恩。 小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幼稚情话,抱着一个软枕香香睡去。 ...... 怜惜着亲吻了巧儿,武大官人蹑手蹑脚出门,赶往下一场...... 一个时辰后,大官人脑海中又响起提示音。 “叮成功拯救苦怨红颜【玉娇枝】,奖励白银一万两......” “检测到对象【玉娇枝】亥年亥月亥日亥时生,四柱属水,奖励【极品水灵根】。 技能简介:【极品水灵根】,凡宿主所辖田畴,水不能涝,旱不能害,水旱之灾不能侵,岁时恒得熟稔,田亩收成一如丰年。” 这...... 好技能! 正是俺这种地主阶级所爱,岂不是以后随到一处,都可以发展农业大生产,全无粮草之忧? ...... 京中等待的日子十分难熬,尤其是还不能出门抛头露面。 好在有三位娇妻体贴入微,日日敞开心扉开解得法。 为使大官人更有新鲜感,三女变着法儿伺候,苦研和合之道。 或是单打独斗,或是姐妹同心,或是母女于飞,或是三道合流......,总之每一日,绝不重样。 白日里,赵棠儿还常溜出来几次,悄悄与情郎相会。 听着巧儿一通吹嘘,伯伯如何雄伟,修行如何妙到云巅,如何跌宕起伏,棠儿怨念值几乎要爆表。 见着武郎,眼中的情义快要化成春水。 巧儿与娇枝妹妹如今都能与武郎上下联动,偏生自己只能吃吃嘴子,怎解相思! 棠儿穷尽想象力,也无法体味巧儿说的那种雄壮到底是何等模样。 只在心底坚守与武郎的百年、千年之约。 再说朝中,童贯、蔡京同时发力,文武两相分别向官家私下通气进言。 枢密院拟除目、御笔画可、中书舍人起草白麻制书、文德殿宣麻、台谏合议、门下给事中审核,官告院制作告身、印信、符牒。 一套繁复流程走下来,堪堪只用了十八天。 青州治所益都西至东京开封一千一百三十里,童贯直接发枢密院金字牌急脚递,这是日行500里的标准,理论上三日可达,再加上武松入京的时间,算上六七日。 如此下来,将将一个月,武松便可面见天子谢恩。 圣旨,并非如无良影视中那般,太监到家里来,捏着公鸭嗓给你传旨。 那是非正式的中旨、口谕,由宫内内侍传出、随处可接。 真正正式制诏,一律由东上阁门司掌诏、传宣、交割、登记,是宋代武臣受大任法定接旨之处。 朝廷诏命既定,圣旨正本、告身、副总管铜印、军政敕牒尽数归档东上阁门。 宣和元年八月廿六,入京恰一月余,阁门舍人出牒传召在京候旨的武松,诣阁门候宣。 当日,武松公服束带,贴身亲随方杰,青布直身。 诣东上阁门候宣。 礼直官、阁门舍人排布香案、仪仗,班次立定。 舍人捧诏出阁,当庭展制,朗声宣读: “门下: 河北、京东两路,拱卫畿甸,屏捍中原。军政积弊,兵籍虚滥、老弱充伍,饷耗无实,缓急难倚。 今简任勇臣,厘革戎务,以固边防。 咨尔武松,忠勇兼备,累立战功,镇抚地方,素有成效。特授正侍大夫、正四品武阶,充河北东路、京东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 凡两路禁军、厢军、驻泊兵马,悉归尔节制提调。 特赐便宜专权:核验诸营兵籍,裁汰老弱疲惰、清革空额虚籍;招募壮勇,补填军额;整编行伍、立定规制,朝夕操练精训,整肃军中积弊,一应整军事务,不拘常例,悉听便宜施行。 寻常练兵、清籍、募勇、肃弊诸事,听尔独立裁处。 若大举调兵、出境征伐、动支钜费,须与本路安抚使合议奏闻,恪遵朝廷体制。 尔当尽心戎务、整军经武,慎守边寄,无负朕擢任之意。有功之日,朝廷优加擢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和元年×月×日 御笔 中书、门下、枢密院同签施行” 宣旨既毕,随着典仪高声赞礼:再拜、舞蹈、三呼万岁! 武松依制北向俯伏,行四拜大礼,起身蹈舞躬身,朗声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诗云: 温柔乡里结鸳盟, 灵泽双承际遇荣。 一室春风消客思, 九天丹诏授兵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2章 承丹陛武松领官诰,入禁苑帝姬误将军 礼毕,舍人收诏归匣,当庭交付官诰、副总管铜印、军政敕牒、便宜行事札子。 武松躬身恭领,再拜谢恩,礼成退立。 这才是北宋的领旨程序,规矩颇大。 若不是蔡京提前打招呼,东上阁门的礼直官在正式宣旨之前,悄悄简短教学一遍,被后世影视剧荼毒的武松,还真得出丑。 出丑不要紧,但丢的是太师与童枢密的面子。 莫以为领旨就算完事,因此次授的是正四品高官,两路帅臣。 还需要两个重要步骤,缺一不可。 东上阁门接诏领诰,拿文书印信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乃是崇政殿“中谢”,即是单独面圣谢恩! 第三步,次日文德殿正衙立班谢恩,也就是影视剧中常见情景,跟着文武百官一起早朝、站班、随朝行礼。 圣旨信息量颇大,授职、差遣、整军、募军、练军,浓缩在一份旨意之中。 童贯、蔡京两相发力,非同小可。 而且这是一份具有最高法理的正式圣旨,而非赵佶惯常爱用的中旨。 赵佶一朝,朝纲糜乱,官家极爱发御笔中旨。 前期百官尚可驳回,后期蔡京、童贯等奸臣纵容,致使中旨泛滥,凡官员任免、钱粮拨用,皇帝一人而决。 但此番涉及武职除授、兵籍、兵权、军制,却必须走正式圣旨路子,程序即正义,以免后患。 下午未时中,武松由阁门舍人引领,准时赴崇政殿诣阙中谢,预备面聆圣谕。 到殿外阶下,一小黄门用尖细嗓音传口谕道:“来者可是新任的武帅?” 武松拱手答礼:“正是武松!” “传官家口谕:朕今日不御崇政殿理政,着武松移步延福宫候对!” “臣,武松遵旨!” 武松不解,臣僚中谢、奏对军政,理应在崇政殿内殿。 延福宫乃是苑囿游幸之地,素来不议朝堂公务。 不过赵佶素来荒唐,圣意难测,也不能多问,随小黄门循御道往北而行。 引路的阁门舍人未得传召,便自行回去。 崇政殿在大内中部内殿区,延福宫在大内北墙拱辰门外,位于皇宫最北端外侧。 从这里到延福宫,须经过延和殿、景福殿、福宁殿、拱辰门,这可是内苑。 可见皇帝真真荒唐! 武松初入皇城禁地,一切都感到新奇。 走在宫内御道,沿途殿宇巍峨、雕梁画栋、花木葱茏,处处皆是皇家气派。 小黄门躬身在前引路,武松反而挺胸抬头,昂首阔步,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将近拱辰门,忽闻前方一阵银铃般笑语声传来。 武松暗自道声尴尬,这是遇上宫中内眷了! 只见御道旁的宫苑空地上,数名锦衣宫女簇拥着一位十二三岁女孩儿,正嬉笑蹴毬。 那女孩儿身着绫罗宫装,身姿轻盈,笑语嫣然,明眸皓齿。 真真是一位难见的美人坯子,小美人正与宫人嬉戏踢毽子。 彩毬翻飞起落,灵动曼妙,少女咯咯娇笑不已。 正嬉闹间,那五彩鸡毛毽子陡然脱了轨迹,悠悠荡荡,径直朝着武松飞落。 武松身手矫健,自不必说。 这几日闲时也常陪巧儿、玉娇枝、师师等娇娘踢毽子玩耍。 却见武松条件反射,身形微侧,不慌不忙,脚下轻轻一挑、一勾、一垫,使出一记利落花活。 那毽子在空中连翻数转,稳稳凌空飞回,不偏不倚落向那少女。 少女伸手抄住,一双乌溜溜杏眼骤然一亮。 扬声娇呼:“兀那小黄门,你蹴毬技艺极好!过来一同玩耍!” 引路小黄门闻言连忙躬身回话:“帝姬恕罪,小人宣官家口谕,不敢耽误!” 那帝姬好看地蹙眉,摆摆手,稚气十足道:“我不曾唤你,我唤的是这位高大的小黄门。” 说着便一指武松。 武松闻言顿时一怔,随即哭笑不得。 他面容英挺俊朗,只因素来没有蓄须的习惯,二十七八了尚面皮干净利落。 不曾想今日竟被这位天真烂漫的皇家帝姬,错认成了宫中内侍黄门。 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看来是时候入乡随俗,也留点胡须了。 引路小黄门赔笑道:“帝姬误会了!这位是新授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是朝廷重臣,今日是来面圣谢恩,非是宫内内侍!” 这话一出,嬉闹的宫女忙收了嬉笑,围上来,要将帝姬遮护,避开外男。 帝姬圆圆的杏眼眨了眨,懵懂地上下打量。 但见来人挺拔魁梧、沉稳刚毅,全无内侍的恭谨柔态,明白自己闹了乌龙。 武松见少女打量自己,微微颔首带笑,抱拳略行一礼! 小姑娘脸颊唰地染上一层绯红,从脖颈红到脸颊,咬着唇瓣,小声讷讷道:“对、对不住……是我、我看错了。” 武松见状,微微欠身:“帝姬无心之失,无需介怀。倒是武松冲撞了,望帝姬恕罪!” “武松?你说,你是武松?”帝姬眼神忽一亮。 “哦!帝姬知武松之名?” 小黄门小声提醒:“武帅,官家候召,不宜久留。” 武松不再多言,再施一礼,随小黄门继续前行。 只留满脸羞红的帝姬,望着挺拔远去的背影,心默念“武松”这个名字。 小黄门小声提醒道:“武帅须知!内苑御道遇宫眷,臣僚侧身避让、垂首敛容,严禁对视、搭话、嬉戏!方才武帅已失礼了!” 武松忙谢过陪罪。 随小黄门径直踏入延福宫苑中。 此处乃是赵佶日常休闲娱乐之所,景致殊绝。 亭台临水、回廊绕溪,全无庄肃之气,尽是闲逸之态。 小黄门七拐八绕,不多时便将武松引至一处临水凉阁之外。 武松肃立阶下,拱手静候。 片刻功夫,小黄门躬身退出,言道:“官家传谕,宣武松独自入阁觐见。” 武松敛定心神,整理公服,抚平褶皱,暗自在心中复习面圣礼仪。 此番乃是中谢谢恩、禀奏军政重务,需进退有度、跪拜合规,万不可举止失仪,失了体统。 深吸一口气,垂首敛目,抬脚踏入凉阁之内。 尚未参拜,耳中便听得人语与笑谈之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3章 赵官家延福开牌局,武都帅禁苑受恩荣 武松心头微讶,依常理,臣子中谢奏对乃皆是君臣独对,岂会有旁人声响? 心中存疑,便用眼角余光悄然虚掠。 只见凉阁正中设着一张描金四方木桌,桌边围坐三人,另有一无须老者侍立在上首一位神姿风流的中年人身后。 几人姿态松弛、谈笑自若。 方桌之上,并非奏章文卷、笔墨纸砚,而是整整齐齐码着一副 ——麻将!? 这是——三缺一的局?! 好好的君臣召对,被搞成了一场牌局! 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你昏君赵佶干得出来。 见武松愣神,坐在方桌东首的蔡京微微咳嗽一声。 武松忙按照奏对礼节,先拱手躬身,朗声道:“臣武松,谢陛下圣恩。” 接着便要行初谢两跪之礼。 却听北方位上首,官家赵佶道:“免了!入座! 武松,朕闻你便是这麻将的始作俑者,今日恰好回京,朕倒要看看,你牌技如何! 来来来,快入座!” 赵佶一副麻友技痒的做派,倒将武松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提前准备了十几天的奏对方略,半点用不上。 坐在西方的童贯,凑趣笑道:“官家牌技出神入化,何惧他始作俑者! 莫说官家,就是俺童贯,今日只怕也要赢他个十贯八贯!” 蔡京道:“挺之,官家既命你坐,还不快坐下! 官家自来体恤臣工,与民同乐,不必拘束!” 赵佶哈哈大笑:“是极!是极!武松,牌场无大小,有甚本事尽管使将出来,朕的体己银子多的是,就看你赢不赢得了!” 既来之则安之,业务麻将也是麻将,武松自然懂得如何打! 业务麻将不能赢钱,这是铁律! 但不能输的太多,否则得不偿失。 也不能输得太难看,不然人家会小瞧你。 这场牌局,明显是蔡京与童贯精心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不可辜负两位大奸臣的美意。 四方就位,八只手不分贵贱,在满桌“哗啦哗啦”划拉着。 间或君臣手指相碰,自然而然。 武松全程只做大牌,每局至少都是四五番牌。 胡的张子尽也都是缺、坎、边、吊等。 只是往往都是功亏一篑,偶尔胡一把,便引起一片惊呼。 武松的牌风倒是对了赵佶的路子。 赵佶平常赢多输少,自然也养成了做大牌的习惯。 二人针锋相对,武松却总是棋差一招,赵佶龙颜大悦,成就感满满。 一场麻将从未时打到酉时,略微用点吃食,继续干到亥时初刻,晚上九点半左右。 赵佶年不到四十,意犹未尽,蔡京、童贯可是六七十高龄,实在扛不住,只得散了。 官家自然是大赢家,整整赢了一万七八千贯。 童贯略赢二三百贯,蔡京小输七八百贯,终究武松一人扛下所有。 临行官家谆谆教诲:“那个武松......挺之啊......,打麻将不能只想胡大牌! 这种血战到底,宽叫、早走才是王道啊!” 武松唯唯受教! 尔后,官家给武松布置一个任务,用他的新式写真画法,画一幅君臣同乐图,就画今日打麻将的场景。 一场中谢奏对,半句正事没提,在一场君臣同乐的牌局中落下帷幕。 至此,领旨、谢恩程序完成。 剩下只待候着参加一次早朝,在文德殿正衙立班一回,在朝中文武百官前露个脸,算是完成最后公示环节,便可走马上任。 临动身离京之际,忽想起东京城里城中尚有一位唤作“轰天雷”凌振的准梁山“好汉”。 此人现任东京甲仗库副炮手,水浒书中借呼延灼之口言道:“久闻东京有个炮手凌振,名号轰天雷。此人善造火炮,能去十四五里远近,石炮落处,天崩地陷,山倒石裂……” 听起来似乎挺牛,实则整本书中未见其用炮建多少功。 初时随呼延灼攻打梁山,前戏交代得十足,又是整顿甲账,又是架设炮架,又是安排风火炮、金轮炮、母子炮。 结果共打了三炮,两炮坠水中,仅有一炮打中鸭嘴滩空寨,伤害约等于零。 然后,便没有然后,混江龙李俊带四五十人掀翻炮架,引诱凌振水上来追,一举生擒。 此后上梁山,凌振专一司管号炮,难得动用火器杀敌。 唯一一桩亮眼功绩,便是睦州一战,轰杀包道乙,多半也是机缘巧合,一只火药陶罐恰好击中,瞎猫撞上死耗子。 此番武松要在山东、河北练兵,火器自然要用。 早前已然安排运霄、魏定国负责火器研造,正好趁此机会,瞧瞧这凌振究竟有多少真实本事。 如若不见上一面,看官老爷难免心生疑惑,要问俺为何迟迟不招揽“轰天雷”。 这位,可是别的水浒穿书人士的大宝贝。 既穿之,已不能免俗。 当下便令方杰,唤凌振前来府中相见。 如今武松身居高位,对这等不入流,管仓库小吏自然不必刻意屈尊,反倒矫情。 凌振不过甲仗库一名副炮手,分属无品小吏,听闻上位长官传唤,怎敢怠慢。 甫一下值,连忙匆匆赶至武宅谒见。 一番交谈过后,武松方才恍然,——此炮非彼炮! 凌振口中所言的“炮”,实则是“砲”! 北宋年间,火器虽有发展,不乏“震天雷”、“毒蒺藜”、“发烟罐”这些火器列装。 但通过火药推动,发射弹丸炮子的“枪”、“炮”却并未出现。 能用火药喷射之力,射出碎石子的寿春突火枪,晚在一百多年后南宋末年才出现。 如今的“砲”,乃是依靠投石机抛掷盛装火药、毒烟的陶瓮火毬,与武松心中所想的管状发射火炮全然是两样器物。 武大官人生怕错过人才,耐着性子,细细询问凌振对于火器的见解。 发觉此人眼界与蕴霄这种高知人才相去甚远,认知仍旧停留在陶罐、投石机层面。 对于火药配比、击发之法的见识,与寻常作坊工匠无异,比起蕴霄、魏定国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此,武松按下招揽的心思,也算了一桩心愿。 随后吩咐方杰取来五十两白银赠与凌振。 凌振得了赏赐,满心欢喜,再三拜谢,喜滋滋告退。 别的穿越主角,都将凌振当做宝贝。 在俺的主角武二郎看来,这个“轰天雷”业务不精,是为无能! 身为炮兵统领,轻易失守阵地,提枪上船与李俊、张横、三阮这些天生水鬼水上争雄,是为不智! 遭擒便降,是为不义! 连施老爷子也讽其“空说半天轰霹雳,却愁尺水起风波!” 完全是凑一百单八之数,全无可取。 罢了!罢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4章 东京别侣大官人辞旧 夹峪逢仇程娘子临危 正事既毕 ,又该到离别之际。 月娘、巧儿、棠儿、娇枝、师师各有不舍,却也知不宜给郎君压力。 每日轮番痴缠,赵棠儿还则罢了,只千叮万嘱莫忘了千年之约,棠儿用一生等待。 月娘、巧儿和玉娇枝三女联动,只望老爷记得东京这处宅子里的诸般欢乐。 巧儿和玉娇枝在下各逞手段,各取所需,忙的不亦乐乎。 月娘趴在老爷胸口,细细听郎君交代东京事宜,各处产业布置,照顾好湛儿,照顾好几位妹妹。 月娘知此番郎君远去,又不知何时才回,终究眼中噙泪,滴落在胸膛。 武松素爱月牙儿,用“妙意连珠”杀退巧儿与娇枝。 小姐妹搂作一团,在床榻一角娇颤不休。 大官人专一留下数千招余力宠了月牙,这一别之日,夫妻情浓,荡气回肠。 将在牌桌上输的钱,一夜一日之间全挣了回来。 次日一早,三女一夜劳累,尚在补觉。 武松已在师师伺候下,悄悄梳洗并用完早食,与方杰早早启程回转山东。 临行,师师姑娘终是忍不住,含着泪大起胆子,勇敢投入大官人火热胸怀,一颗芳心尽显托付之意。 大官人将师师细细亲了,嘱咐有不懂之处,尽可来信相询。 师师姑娘含泪应下,目送两骑远去。 师师目送大官人远去 六百里之外阳谷县,程万里已去南方睦州上任。 程婉瑶因交接招商行事务,准备南下的银子,耽搁了些时日。 当武松一行还在江西龙虎山时节。 凤四娘和张春芽派石勇、李忠,带领五十名趟子手,护送头批两万两银子和程婉瑶主仆南下杭州。 如今梁山在水泊之南也开了一家酒店,“锦豹子”杨林、独臂“白日鼠”白胜负责打理。 这二位,在梁山地位都不高。 白胜本也是劫生辰纲的原始股东,却因被捕吃不住拷打,供出了晁盖等人,被排挤成为边缘人物。 锦豹子杨林乃是江湖闲汉,独自上山,没个帮衬,不像别人又带钱、又带人,属于带资入伙。 是以二人都急于立功。 打探到有大车队自水泊之南经过,而且按照江湖经验,车轮深陷,车上装的多半是金银财物。 虽然看到这伙商队,车上插的是虎头旗,还是报到山上。 晁盖、吴用颇有些犹豫,按说这样的财货肯定该劫,哪有盗匪还挑食的道理。 可这伙商队的背景他们也清楚得很,是那位一路兵马都总管家的生意。 上回独龙冈的事情,后来复盘,也一一对上了。 劫走李应家里运出来的八十多辆大车的那伙人,就是这家的。 扈家庄上,支援祝家庄的二百弓箭手也是他家的。 董平死在阳谷县,也是这伙人干的。 更别说曾头市被这家人连锅端掉的事。 这伙人,这个武松,就是梁山的生死大仇。 可仇归仇,当年惹了祝家庄,就搞得挺狼狈。 这伙人加上背景肯定比祝家庄难缠得多,况且人家还是官面上的人。 要对付梁山,根本不似祝家庄尚有诸多顾忌。 如今的梁山,山上虽有一万多人,可远未到可随意冲州撞府的能力。 晁盖、吴用心中犹豫,可另有几条好汉却恨不得立马动手。 曾涂、曾升兄弟,一家子“五虎一龙(弄)”,只剩两个。 家破人亡,全拜武松所赐。 宋江,在青州道上,武松看在花千娇面子,放走花荣,顺带放了他。 宋江却反将一腔仇恨,全记在武松头上。 这三人一心报仇,听闻他家银子和商队过境,哪能不劫。 故此,曾家兄弟、宋江三人一同力主下山去劫。 宋江还则罢了,曾家兄弟在山上分量颇重。 史文恭虽不知所踪,但曾家兄弟从庄上带来的两千多庄丁,却是除山上原本人马外,最大的一股势力。 如今曾家兄弟的座次,紧跟在林冲之后,坐的是第五、第六把交椅。 晁盖、吴用无法,只得允了。 知道这家货运行的趟子手不好对付,尤其是手中的折叠钢弩,梁山没少在这玩意儿上面吃亏。 晁天王便派曾涂、曾升、郁保四、杨林、白胜,阮氏兄弟驾船,带五百喽啰下山去走一趟。 务必一个不能走脱,以免走漏消息。 石勇、李忠老走江湖,知道梁山水泊附近马虎不得,两万两银子或许还是小事。 可护送的程小娘子却万不能闪失。 石勇是亲眼见过家主将人家小娘子搂在怀里百般呵护、一马双骑的,未来铁定是小主母之一。 而家主对自家女人的宠爱程度,到了别人家无法理解的程度。 石勇、李忠一路紧催慢赶,指望尽早远离水泊。 可事与愿违,银车沉重,行得太慢。 这日,正赶路至一处夹峪间,忽听道路前后一片锣响。 两头各涌出二三百喽啰,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石勇暗暗叫一声苦也! 自己带的五十人,虽也训练有素,终究敌众我寡,贼寇加起来,前后恐怕有五六百人。 银子是护不住了,先护住人再说。 石勇遇袭,果断大喊一声:“兄弟们,车阵准备!” 话音刚落,趟子手各自发喊,有的取出钢弩,搭箭戒备。 其余人七手八脚,将前后车仗推翻,阻住路两头,准备负隅顽抗。 按说,这五十人,只朝一个方向列阵冲杀,加上钢弩威力。 朴刀阵加弩阵配合,纵有死伤,也能冲出十几人。 可队伍中却有程婉瑶在,既便所有人都杀出去,独独却失了程婉瑶,如何向家主交代。 梁山喽啰呼喝乱喊,前后围堵,口中大呼:“不可走脱一个!”。 曾涂在前、曾升在后,各自带二三百多喽啰,将商队堵在夹峪之间。 见对方迅速搭成车阵,刀箭配合,暗暗服气,人家这真是专业的! 曾涂等却也不急,毕竟人数差距太大,大可慢慢耗死他。 石勇、李忠正自焦躁,忽听一个清丽声音唤道:“石头领、李头领!” 石勇、李忠见程婉瑶相招,忙至车程婉瑶车前。 婉瑶掀开轿帘问道:“二位头领,哪方贼人!” 石勇道:“是梁山贼寇,娘子莫慌,兄弟们拼掉性命,也要护得娘子周全!” 婉瑶道:“贼人多少?可能敌得过?” 欲知程婉瑶遇险能否脱困,且看下回分解! 第435章 夹峪危途娇娥设策 沙滩赴敌红粉投山 石勇、李忠相视一眼,稍一犹豫,又齐声道:“程娘子且放心......” 程婉瑶见二人神色,已知无幸,叹一口:“唉!此番全怨我!急着去杭州见......开设商行,未听二位头领的话......” 原来是婉瑶只道武郎还在杭州,一心去见情郎,石勇、李忠皆提议绕路走,她却不听。 以至于果被梁山贼人侦知。 石勇、李忠只能安慰不提。 程婉瑶有过上回被贼人掳走的经验,此番竟半点没有慌张,略一沉吟,招手将石勇、李忠唤近:“二位头领,俺有一计,你们可敢行之......” 婉瑶将心中打算小声说出来! 石勇、李忠急道:“娘子,这如何使得,若俺家哥哥得知我等令娘子身处险境,那可万死莫赎了!” 婉瑶听了,脸色一红:“你二人既知俺与你家哥哥......,却如何不听俺的!况且,无谓之死又有何意?郎......叔父不日定会征剿梁山,我等为内应,岂不妙哉!” 石勇、李忠还待再劝,程婉瑶忽道:“今番注定银子要丢,人亦得死,你二人还不敢深入虎穴,莫非还比不上俺一个小女子?” 石勇、李忠咬咬耳朵,程婉瑶说的对,今天银子肯定是丢了。 关键是程婉瑶注定得失陷在此,拼了,或许能护住程婉瑶,说不定还有大功。 二人齐道:“既娘子敢为,俺们有何不可!一切以娘子为主!” 曾涂等人正聚在一处,商议如何服侍这一队车仗人马。 忽听得车仗那一头,传来娇滴滴女子声气:“来的可是梁山上的好汉?” 曾涂、杨林诸人皆是心中诧异,不觉提起几分兴致。 紧接着又有一条粗豪嗓音高叫:“好汉们且慢动手!俺家掌柜的有话说!” 正狐疑不定,车仗侧面转出三个人来。 当头乃是一位粉衣裙娇俏女子,面白如玉,形容绝丽,而且还是女儿家打扮,一望便知不是普通家女子。 女子身后左右各立着两条长大汉子,持朴刀,气势凛凛。 曾涂、杨林见此情景,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那女子开口问道:“敢问好汉高姓大名,还望赐教。” 曾涂冷笑一声:“哪来的小娘子?莫不是打听俺名姓,还要找俺梁山好汉寻仇么?” 这女子自然正是程婉瑶,只见她嫣然一笑,从容答道:“好汉休误会。久闻梁山诸位好汉个个勇武盖世,小女子仰慕已久。” 曾涂厉声喝道:“小娘子休得花言巧语!速速叫你手下伴当束手受缚,免得俺们动手,多费刀兵!白白伤了你这位美娇娘!” 程婉瑶道:“好汉不必动怒,我等今日前来,本就是要投奔梁山。 车上现有二万两银两,随行伙计皆是俺的心腹伴当。 好汉们不必多费手脚,妄动刀兵!” 曾涂哪里肯信,横眉道:“小娘子莫要弄鬼!如今你一干人已被我大军团团围住,休要心存侥幸!” 程婉瑶抿唇一笑,这一笑明媚灿烂,倾倒众生。 对面糙汉各自喉头滚动。 婉瑶笑道:“好汉明鉴,既被大军围困,我等又哪里逃得脱? 银两在此,人亦在此。 这就随你们上山,梁山上数万弟兄,还拿捏不住我这区区几十口人么?” 美女的优势这就显现出来,众匪虽觉这美娇娘要投梁山,不可思议,却兀自信了三分。 曾涂沉吟着:“女子落草山寨,俺却从来不曾听闻,真真怪事。” 程婉瑶扬声道:“谁说女子便不能落草?还不引我上山,面见山寨大头领。 久闻晁天王、吴学究,皆是识英雄重英雄的真好汉,见了二位,奴家自有话说。” 一旁郁保四喝道:“你若真心归顺,先把兵刃弓弩尽数交出,我等方才信你!” 石勇、李忠在后面听得,便要上前罗唣。 程婉瑶抬手将二人止住:“若是不肯交出兵器,何以表我相投诚意。” 当即传令,叫趟子手把朴刀、弓弩尽数交出。 曾涂本有疑心,可人家一个娇滴滴美人要上山,他若拿乔,恐怕兄弟们先不干了。 一面差遣喽啰快船回山报信,一面调拨人手,把车上银两搬运上船。 消息传上梁山大寨,晁盖、吴用听得竟有一位女头领要来投奔梁山,好生诧异。 可梁山素来广纳天下豪杰,虽心下满腹疑窦,依旧率众来到金沙滩,等候人来。 人家带来两万两银子,五六十人来投,还是女英雄,晁盖、吴用以为不可失了礼数。 真假先不管,先接人上山再说。 是以晁盖带着吴用、林冲、李应、宋江、宋万、杜迁,黄门山的欧鹏、马麟等头领都来金沙滩边相迎。 远远望见几艘大船,渡得一行人靠近滩岸。 船板搭到沙滩,先跳下来两条大汉,大汉微微躬身。 一位清丽绝俗,十二分颜色的粉红娇女,扶着两人肩头,弱柳扶风般颤巍巍自桥板上下船。 女子身姿婀娜多姿,众好汉生怕一阵风将这等绝色仙子又吹走了,连晁天王也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一时间,山贼水寇,仿佛都成了怜香惜玉的谦谦君子。 喽啰引着三人来到众头领面前。 晁盖打量眼前女子,见她容貌娇俏,举止有度,心中先有几分纳罕,开口问道:“女英雄请了!小可梁山晁盖!听闻女英雄欲来投我梁山,小可喜不自胜,只是......!” 程婉瑶自然知道轻易难取信于人,行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拱手礼:“原来是晁天王当面! 天王勿疑,若非真心来投,俺怎会明知这里是山寨地界,还带着银子送上门来!” 一旁石勇、李忠暗自嘀咕:还不是你急于去见俺家哥哥,不肯绕路! 吴用道:“女英雄既投我梁山,却未曾请教尊姓大名。 某观女英雄应是锦衣玉食,我梁山皆是糙汉,只怕你过得不惯!” 程婉瑶看一眼吴用,眼中询问。 吴用忙道:“小可吴用,江湖人唤‘智多星’!忝居山寨第二把交椅!” 婉瑶也忙见礼:“久仰吴军师大名,智取生辰纲,便是出自军师之手,小女子也颇有耳闻!小女子姓陈,好汉们唤俺陈四娘便是。” 猫儿有心偏爱婉瑶姑娘,有诗赞曰: 娇颜能安千伙贼, 慧心暗布一机藏。 休言巾帼无雄略, 弱质偏偏闯虎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6章 假托冤仇欺群寇 直陈弊患惊群豪 见“陈四娘”自我介绍,吴用又将林冲、曾密、曾升、三阮、李应、欧鹏等一众头领引见,各自按江湖路数见礼。 既有人来投,晁盖等虽不全信,也按照礼节,将程婉瑶一行引上山寨聚义厅。 于路上,吴用开口问道:“陈四娘子,你既是要投奔俺梁山,且道你是何等缘故,因何弃了故土,来此水泊? 四娘子勿怪,非是吴用不信娘子,实在江湖规矩,头领凡来投者,其过往,须与众家兄弟知晓一二!” 婉瑶从容答道:“正该如此!小女子本是阳谷县人氏,家中在阳谷县颇有产业。 谁料县中武大员外,仗着兄弟做兵马总管大官,强夺了俺家产业,将俺父兄皆赶往他处,不知所踪。 那武大员外见俺颇有经营之才,便留在家中产业做个管事,许以恢复我家。 那武大员外兀自贪心,见俺......俺生得有几分......姿色,便......” 众好汉心道:何止有几分姿色?十分、十二分也是有的。 随即已猜到后续情节,不由得个个义愤填膺。 婉瑶继续道:“那武大员外,身不满五尺,形容丑陋,人皆唤着‘三寸丁、古树皮’! 俺哪里肯依,只因他掌着俺家恢复的盼头,才不不得已虚以逶迤。 谁知他变本加厉,竟数次要用强。 幸而俺打理生意得力,对手下伴当伙计又好,自有几十个心腹弟兄! 今番趁着他家要去东平府置办产业,俺趁机将带去的银子裹挟,前来投奔!” 石勇、周通听得牙根发酸,这下大伯的名声只怕难保。 吴用、晁盖听了,却是不语,思量着真假。 程婉瑶忽做恍然道:“众家头领若是不信,且问这两位,这两位如今虽跟着俺,可过往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汉!” 说着程婉瑶指指石勇和李忠! “哦!这两位是?”晁盖看着二人,感觉二人身上确实有一股熟悉的江湖味! 婉瑶姑娘一指李忠:“好教天王得知,这位,江湖上定鼎鼎有名,原是从青州来的,青州桃花山大寨主,打虎将——李忠!” 又一指石勇:“这位,便是‘小霸王’周通!” 石勇:“......!##@@^*@?” “桃花山?” 这回不独晁盖、吴用,其余头领齐齐看过来。 “陈四娘”的名字没人听说,可桃花山李忠、周通的大名,在场的人可都知道。 同为山东一带的土匪强盗,虽一北一南,却是相互都有耳闻。 李忠、石勇恰到好处脸色一红,讪讪道:“各位头领有礼了!” 郁保四也是山东逃过来的盗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原来是打虎将、小霸王二位哥哥当面! 俺只知道桃花山被那武松一把火烧做白地,弟兄们死伤殆尽,二位哥哥不知所踪,却不料今日竟在梁山相见!” 晁盖也问道:“二位兄弟,怎会沦落到......” 本想说为何沦落到跟着一女子混,又觉不妥,改口道:“怎会在武家的商行做事!” 李忠闻听,做出老泪纵横状,一五一十将武松如何围困山寨,如何等弟兄们饿得发昏,一举将山寨夷为平地。 自己与周通为求活命,那武松见自己有几手武艺,便让做了家奴,干起趟子手的活计。 因熬不过清苦受气的日子,便同四娘子一同来投梁山的始末一一说来。 吴用又刻意问了些青州绿林道的事,李忠自然对答如流。 “小霸王”虽是假的,他“打虎将”李忠却是货真价实,没有半分破绽。 本来石勇、李忠也是上应星宿之人,和这伙梁山好汉本就“意气相投”。 这一说下来,晁盖、吴用已经信了大半。 这下子,二人对程婉瑶愈发客气起来。 这女子竟能将李忠、周通收为己用,必定有几分本事。 晁盖客气道:“可惜四娘子乃是女儿身,要跟俺们糙汉过刀头舔血的绿林日子?真真是委屈四娘子也!” 程婉瑶甜甜一笑,对大小头领朗声道:“晁天王,吴学究,各位头领!谁说女子就混不了绿林,谁说女子就不如男? 梁山若只想打家劫舍,占住水泊苟活,那自然只需要舞刀弄枪的好汉。 若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便不能只仗匹夫勇力。 山寨也需有人筹划治理,若是只知厮杀劫掠,山寨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这话说得颇不中听,晁盖、吴用却也知是实情。 尤其是托塔天王晁盖,深有感触。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山寨如今上万人,上万张嘴,要吃要喝要穿。 都得他这个大寨主拿主意,至于吴用—— 出出馊主意还成,要打理这些琐事,要当家,真够呛! 本来这活儿李应、杜兴还能胜任,可李大官人自被骗上梁山,就如徐庶进了曹营,一言不发,也不管事! 这也是无法,宋江坑李应这事,实在不占理。 还好黄门山来的人中,有一位“神算子”蒋敬,会算账、会管钱,帮了晁盖大忙。 只是蒋敬管管账还行,要安排打理诸事,还是差点意思。 这位陈四娘说话虽不中听,念人家是个美娇娘,颜值就是正义,也就不计较了。 程婉瑶边走边说,回身指着方才过来的金沙滩,继续侃侃而谈:“方才沿路所见,便有数处隐患。 其一便是这金沙滩,乃是梁山出入咽喉,如今大小船只随意抛泊,缆绳乱系,全无章法管束。 倘若大敌杀到,要调船出战,顷刻间舟楫挤作一团,人马不知该上那条船,岂不误事?” 众人转头望向江面,果见大小船只东一艘西一艘,散乱停靠,并无定序。 “其二,方才一路行来,沿路各处关卡隘口,守寨喽啰散漫懈怠,号衣混杂。甲一处严,乙一处松,不能划一。 平日无事尚且罢了,若是敌兵偷袭,容易敌我不分,各处不能呼应!” 说到此处,头领面露愧色,显然大家平日心思都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上。 见众好汉无语,婉瑶再抛宏论。 欲知婉瑶怎生忽悠,且看下回分解! 第437章 陈四娘献谋整水泊 独龙岗传檄起雄兵 程婉瑶再抛出宏论:“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俺素知如今山寨钱粮,大半全靠劫掠往来客商或坐地富户。 长此以往,远近行商再不敢从此处经过。 周遭富户举家迁走,这便是杀鸡取卵!坐吃山空! 依俺看来!梁山想要长久立足,不能只靠抢夺。 土地田赋,如今却无州县之地,暂不可想。 除此之外,应当拿出本钱,暗中在外经营商号,置办产业,财源方能滚滚而来!” “自古啸聚山林,人数不可太多!人少尚可靠劫掠支应,人多则必内乱分崩! 唯一出路,便是扯旗造反! 小女子以为,现今的山寨,正处于劫掠已难以维持,扯旗造反、攻打州府又力尚不足的关头! 经营,方是为今之路!” 婉瑶姑娘一番话,将众匪震得外焦里嫩,鸦雀无声。 连石勇、李忠也怀疑,程婉瑶是要真真来落草创业了! 晁盖听罢,心头大受震动,程婉瑶这番话,句句说到托塔天王心趴上! 这位陈四娘,——才是山寨真正紧缺的“好汉”! 她能提出此言,定有引导山寨“正规化建设”的法子! 她在武家做着大掌柜,武家托付于偌大资金,经营之能,定不可小觑! 念及此,晁盖猛一抚掌:“陈头领!请速上山歇息......,宋押司,快快安排酒宴,为陈头领接风洗尘......,哎且慢! 押司先去准备一乘滑竿,陈头领身子弱,怎可如我等糙汉步行上山!速命人用滑竿来抬!” 程婉瑶这才发现人群中有一人,形容猥琐、身长仅六尺、面黑体胖。 再看那人脑袋,程婉瑶“噗嗤”一声笑了! 盖因这人脑袋太滑稽,圆圆胖胖,两边却是光溜溜的,不见了两只耳朵! 列位看官猜对了,此人就是山东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至于此人为何失却两只耳朵? 其中一只是赚扑天雕李应上山时,被李应咬掉一只,前番已经交代过! 另一只怎生掉的,容猫儿后文再说! 不多时,喽啰将一张交椅用两根竹竿绑了,做成滑竿,屁颠颠来抬新入伙的头领“陈四娘”上山。 曾密、曾升两兄弟灵机一动,抢先道:“晁天王,俺兄弟二人今日下山,无意冲撞了陈头领,且容我弟兄赔个罪,便来抬陈头领上山!” 险道神郁保四、锦豹子杨林要再开口,已是不及。 曾家兄弟抢了滑竿,健步如飞,抬着小娇娘喜滋滋往山上聚义厅跑去。 此后,婉瑶姑娘一心为兴旺山寨出谋划策,殚精竭力。 因多次拜读过武大官人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商行议事规程等,此番亦活学活用。 程婉瑶为梁山量身打造出:码头管理条例、巡哨管理规程、财务管理制度、伙食管理规定等操作性强,行之有效的方案。 之前山上轮值、巡哨、训练全凭临时起意安排,各头领自行做主。 “陈头领”用表格将每人的轮值任务、作息时间,都做成了排班表。 每日间,谁上班、谁休息、谁帮厨,谁负责山寨哪一片区域,门前三包,安排得妥妥帖帖。 总之,之前乱糟糟的梁山,被程婉瑶梳理得井井有条,晁盖、吴用等大为叹服。 短短一个月不到,“陈四娘”的座次从与山寨最末一位头领刘二苟对面而坐,一升再升,径直坐到曾家兄弟之后的第七把交椅,成为山寨七大常委之一。 晁盖、吴用已经打算将山寨的部分财货兑换成金银,让陈头领拿到周遭州县去投资做生意。 暂且按下梁山上程婉瑶步步布局、借势立足不表。 水泊西山酒店,内线“旱地忽律”朱贵,第一时间将武家春凤货运行遭劫的密信送出。 朱贵的情报,递到单线上级,坐镇独龙岗的“笑面虎”朱富手中。 如今的朱富,早不是贩卖私酒小角色。 一手掌管着春凤货运行独龙岗分行的生意,一手辅佐扈玲珑、花千娇打理独龙岗产业,是家中核心心腹之人。 当朱富拆开密信,不敢有耽搁,当即持信求见扈、花两位小主母。 扈玲珑闻听自家产业被劫,未来姐妹失陷贼手,凤目含怒,周身雌威瞬间炸开。 “好一个梁山草寇!敢截我银两、掳我姐妹!真当我家无人不成?” 说罢便要取双刀,喝道:“娇儿妹妹,传我将令! 检点三庄青壮,备马整械!俺姐妹二人这便带兵杀上梁山水泊,踏平贼巢! 救出婉瑶妹妹,也叫哥哥知晓我姐妹的厉害!” 也不怪扈玲珑信心爆棚,如今的独龙岗早已今非昔比。 三庄归为一家,人丁兴旺,庄中青壮操练有素,一声令下,便可凑出足足三四千私兵。 花千娇见状,忙扶住激动的扈三娘,劝道:“姐姐息怒!妹妹知你心急,可你如今身怀有孕,怎可亲赴刀兵?姐姐安心在庄中坐镇,调遣兵马,此番出征,交给妹妹即可!” 二女皆不嫌事大,一拍即合! 思量半晌,扈玲珑觉得四千人不把稳,便道:“梁山盘踞水泊,易守难攻。四千庄兵恐有疏漏。 妹妹,你派快马,去各处求援。 夫君先不知在何处,玉荷姐姐远在潍州,怕是都来不及禀报,你派人去附近阳谷县、曾头市、清河县、东平府几处搬取援兵,方能万无一失! 尤其是阳谷县的水上护卫队,须全部调来!” 粗略算下来,独龙岗能出三千人,阳谷县货运行有五百、曾头市可凑出三千、清河县铁厂、船厂等可出四五百,东平府庞春梅麾下两支商队亦有四五百人。 若能说动清河县、曾头市两处巡检大寨,加上驻扎在曾头市的少年亲卫军,亦能出千人,这可是真正的嫡系精锐。 梁山泊附近各路人马相加,足近万人! 花千娇得令,安排十几骑快马往各处搬兵! 眼看一场动用私军上万的征剿行动就要成行,朱富深悔把消息禀了扈、花两位小主母。 这要是早早暴露了家主的隐藏实力,后患不小。 可眼下能劝住这两位的人,只有家主,金、孟两位大娘子、乔道清、孙安等少数几个核心,这些人却都不在眼前。 这倒如何是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38章 婉瑶革新厘旧账 纵观水泊布三军 扈、花二女,兴冲冲备战梁山。 幸而两日之后,朱贵的第二封信即时送到,朱富拆信观瞧,方神色一松。 当即入内通禀:“二位主母,朱贵又有消息!不可轻举刀兵!” 扈三娘、花千娇正在兴头上,急问道:“为何不可出兵?婉瑶妹妹身在贼窝,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朱富将密信内容道出:“据山上密报,程娘子上山之后,并未受困,反倒暗中布局,另有重大谋划。 石勇、李忠二位头领言说,等程娘子布置妥当,自会给家中报信,里应外合......!” 扈玲珑咂咂嘴,不甘心道:“原来婉瑶妹妹早有算计,倒是俺心急莽撞了!” 花千娇也满心遗憾:“不知婉瑶妹子何时能布置完成哩!难不成这等大功竟要被她得了! 哎!不知哥哥会有多欢喜婉瑶妹妹呢!” 二女虽遗憾此次不能大显身手,却也记挂程婉瑶这位未曾谋面的好姐妹安危。 朱富长舒一口气,一面加强与梁山的联络,一面派出快马到江南去寻武松一行人。 另同时派人去潍州与东平府,给潘金莲、乔道清送信不提。 程婉瑶执掌梁山钱粮账务不过旬月,山寨既往糊涂账目焕然一新。 此前的梁山财务头领“神算子”蒋敬,对“陈头领”之能佩服的五体投地。 往日梁山钱粮粗放,喽啰伙食、头领例份、采买耗损、杂项开销从来只一笔笼统总账。 盈余不知何处积攒,亏空不知哪里流失。 蒋敬上山后日日伏案苦算,熬夜对账,顶多只能保证大账持平,对于细碎贪墨、暗中克扣向来束手无策。 直至程婉瑶推行四柱对账、双向核销的新式章法,将每一笔钱粮拆分开来。 期初余额、本期收入、本期支出、期末余额,四项环环相扣。 借用阳谷县招商行的复式制衡,采买、领用、核销、稽查四权分立,一人经手、二人复核、三人留档,彻底打破了往日的糊涂账状态。 蒋敬全程配合程婉瑶财务改革,越看越是心惊,越查越是佩服。 蒋敬自诩算学第一,对神算子这一“诨号”怡然自得。 可在“陈头领”这套财务体系面前,才知自己本事不过是皮毛功夫。 这日,蒋敬捧着账册,来到聚义厅侧房,对着程婉瑶恭恭敬敬一揖:“师父! 您这套复式记账法,真真神妙,徒儿真如醍醐灌顶!” 婉瑶停下手中笔,笑道:“你本就精通算学,根基扎实,只是往日山寨无规整法度,束缚了手脚,无法施展罢了!” 蒋敬的了师父夸赞,眉飞色舞:“师父传俺大道,徒儿感念不尽,愿侍终生奉师父!” 程婉瑶呸一声道:“俺一个未出嫁女儿家,要你侍奉甚么终生!” 蒋敬忙要磕头请罪:“徒儿欢喜昏了头,师父恕罪则个!” 程婉瑶摆摆手:“值得跪甚么! 俺也是见你颇有天赋,方愿意教你,将来若有机遇,俺自给你一个施展的机会! 实则这套法子并非什么秘术,俺也是经人提点,方有所悟。 总说起来,核心不过是账不虚立、笔不孤落、权责对冲、事事可查而已!” 蒋敬见师父又有精髓妙语,忙掏出随身小本本要记下来。 程婉瑶忽正色唤一声:“蒋敬!” 蒋敬忙拱手:“徒儿在!” 程婉瑶道:“俺令你核查伙食账目一事,结果如何?你放心,若有涉及头领的事,自有晁天王、吴军师做主!” 蒋敬额头微微冒汗,低声道:“师父,徒儿已查清! 并非粮米损耗,亦非账目错漏,乃是宋清借着总管伙食之便,长期虚报采买数量、克扣喽啰口粮,日积月累,私吞公银,数额已然不小。” “宋清?就是那位及时雨宋江的兄弟!” “正是,宋头领乃是梁山元老,晁天王、吴军师亦颇受其恩惠,如今在山上地位超然。 虽座次不高,可天王与军师哥哥对其颇多照顾,顾念着旧情呢!” 程婉瑶略一思忖,点点头:“也罢!你先退下,俺自思量!” “是!师父!徒儿告退!” 宋江! 程婉瑶上山不到一月,也知此人之名。 原来是郓城县一个押司,江湖上颇有名望,人皆唤作“及时雨”。 因曾在郓城给劫了梁中书十万生辰纲的晁盖等人通风报信,救下晁天王、吴军师、三阮等人一命,故此天王与军师对他颇多照顾。 因此人无厮杀没本领,便让他管着山寨钱粮。 他兄弟“铁扇子”宋清被接上山后,被安排掌管伙食、筵席等事务。 近一月来,晁天王授权自己改革山寨财务,架空了此人手中权力,日常颇有针对。 这人当押司的时候就极其不讲原则,周济流窜恶徒,买卖诉讼,勾结盗匪。 上山后掌了钱粮,凡关系好的头领就多拨钱粮。 但有人求告,便放松手头,假公济私,好几个与之亲近头领平日吃酒吃肉都走的是公账。 端地以公家之资,买自己美名。 这还罢了,此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对俺的武郎十分怨恨,这如何能忍。 程婉瑶心中思量,手中一支笔写写画画,估摸着这梁山如今的局面。 话说如今八百里梁山泊,茫茫大水环绕,泊中有四座主峰拱立。 居中南面乃是虎头峰,东首雪山峰,西面郝山峰,北方青龙山。 各峰之下,有小路依次由北,串着青龙山—郝山峰—虎头峰—雪山峰 其余周遭数个大小支脉山头,只布烽火哨楼,拨小喽啰巡绰,不立大寨。 虎头峰最大,为山寨主峰,山顶筑宛子城,是为梁山总大寨。 聚义厅设在此间,钱粮总库、兵器大库、点将台、主要头领居所,尽在城内,屯驻人马二千二百余,由豹子头林冲亲统,韩伯龙、郁保四护持中军。 晁盖、吴用坐镇宛子城,总掌全山水陆大小军务。 宋江、蒋敬、宋清专司钱粮,陶宗旺统管山寨一应匠役人夫,亦住在宛子城中。 虎头峰向南而下,直抵金沙滩,于南山隘口立正南旱寨,屯马步军一千八百员名,主美髯公将朱仝,副将插翅虎雷横。 虎头峰南麓脚下金沙滩,扎下南水寨,是梁山水军大本营,大小主力战船多泊于此,屯水军一千四百,阮小二为主将。 东山雪山峰半腰,设东山旱寨,屯兵一千五百,多为黄门山人马,主将欧鹏,副将马麟。 雪山峰山脚便是鸭嘴滩,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就此建东水寨,屯水军九百,多是轻快快船,阮小五为主将。 西山郝山峰山腰,筑西山旱寨,屯兵马二千,主将曾涂,副将曾升,统曾头市本部人马。 新入伙的李忠、“周通”暂在西山旱寨,曾家兄弟处听用。 郝山峰西南脚下滩渚,便是西水寨,屯水军九百,主将阮小七。 北山青龙山,山势平缓,谷口幽深,多安置老弱家眷,不设大寨,只建后护小寨,屯兵五百,杜迁为主,宋万、刘二苟为副。 另外,水泊之外有探听消息并接引好汉酒店两座。 西山酒店的是旱地忽律朱贵,南山酒店为锦豹子杨林、白日鼠白胜。 通算全寨,总大寨二千二百,三处旱寨合计五千三百,三处水寨合计三千二百,北山后护小寨五百。 外加游哨二百,大小水陆人马,共计一万二千左右。 青龙山山谷中,尚有老弱、家眷三千。 此则梁山水泊之大观也! 第439章 潜布密线娇娘谋梁山 重阳聚饮宋江题新词 此时的梁山,因被武松阴差阳错干预,气象远不如原水浒轨迹中鼎盛。 头领计有晁盖、吴用、公孙胜(长期缺席)、林冲、曾涂、曾升、“陈四娘”、李应、朱仝、雷横、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宋江、欧鹏、马麟、韩伯龙、陶宗旺、蒋敬、刘二苟、杨林、杜迁、宋万、白胜、郁保四、朱贵、宋清、李忠、“周通”,共二十七员。 寨栅粗具规模,只是远未到后来大聚义那般六关八寨的齐整气象。 程婉瑶笔杆在曾涂、曾升、李应、朱仝、雷横、阮小七等人的名字上点了点,嘴角浮起笑意。 整座梁山,可以说已经被自家郎君的势力,渗透成了筛子。 刘二苟,原本就是东平府鸡公山盗匪,被武松收服后,在春凤货运行任护卫队长。 借着自家郎君山东剿匪,大批匪寇逃亡梁山的机会,带着五六十人打批发潜入梁山。 曾头市,亦有五六十被发还土地的庄丁,自告奋勇打入梁山作内应,假作被官军围剿逃脱,上山投奔了曾家兄弟。 西山酒店的朱贵,陆陆续续引荐八九十人上山。 前前后后,总共已打入梁山近二百号人。 这伙人,有家中伴当、仆役,有被收服投效的山贼,有崆峒道士,有巡检军卒,更有少年军的骨干。 只等一声令下,便里应外合。 说实在,整个梁山并没有任何反间意识。 数刷《潜伏》、《风筝》、《黎明之前》这些红色谍战剧的武松,小试牛刀,便将梁山各营寨、各山头,渗透得百孔千疮。 程婉瑶胸有成竹,她只要拿到这二百人的领导权。 这二百人,俺程婉瑶要让他们成为剿灭梁山的主力,而非仅仅是眼线。 正思量间,屋外响起粗豪的声音:“俺要见陈头领!俺要检举,检举有人克扣北山小寨粮食......” 程婉瑶现在梁山举足轻重,有单独公廨,门口亦有喽啰守护。 说着话,闯进一人。 正是北山后护小寨的副头领刘二苟。 刘二苟,作为山中暗线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凭着在清河大寨学到的皮毛练兵本事,竟在聚义厅混了一把交椅。 初次在聚义厅与程婉瑶相见时,二人各自心虚,不敢对视。 婉瑶姑娘在阳谷县时,常去河边大宅寻四娘、春芽玩耍,与时任护卫队小队长的刘二苟照过面。 二人大水冲了龙王庙,都生怕对方揭破自己的身份。 私下几番试探,方知是同路人。 后又见了石勇、李忠,得知程婉瑶全盘计划。 山上暗线,如今以石勇地位最高,是最早跟着家主的人。 石勇又以程婉瑶为主,故此山上暗线,如今皆以婉瑶姑娘为核心。 只是要具体指挥行动,还需得到家主的授权,以见虎头令牌为准。 刘二苟进了公廨,大吵大闹一阵,婉瑶示意戏已经演够了,小声问道:“刘头领,且住,令牌可曾拿到?” 刘二苟一摊手:“不曾,家主行踪不知,大主母亦不敢做主!‘陈头领’还需耐心等待!” 婉瑶无奈道:“那就等着罢!北山小寨情形如何?” 刘二苟探头出门扫视一圈,方回身道:“杜迁、宋万二人颇有怨言!两人皆是山寨元老,如今只领小寨,与老弱混在一处,怨气冲天。 只二人皆是谨小慎微、逆来顺受之辈,不敢发声而已! 一旦有事,当可保持中立。 况且二人身边亦有俺们十几个兄弟,二人武艺低微,拿下亦无不可!” 程婉瑶道:“甚好!西山旱寨当也无妨,少年军已在曾头市来的庄丁中私下结社,宣讲发还土地的政策,当能协助石勇、李忠拿下曾家兄弟!” 刘二苟又道:“欧鹏、马麟那边,进展不大!” 程婉瑶笑道:“无妨,必要时,我自会让蒋敬去说动二人!如今只南山旱寨朱仝、雷横二人,尚不可知!” 略一沉吟,婉瑶又唤刘二苟近前:“水寨的事,你还需想法联络其余人等一起发力,如今水寨皆在三阮手中,须得夺下一块儿来,方能接应援军上山。 刘头领,你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二苟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时光荏苒,不觉重阳节至。 晁盖便叫宋江、宋清安排大筵席,会众兄弟同赏菊花,唤做“菊花之会”。 各处寨子头领们,不论远近,都要上虎头峰聚义厅来赴筵。 聚义厅上遍插菊花,各依次坐,分头把盏。 众头领语笑喧哗,觥筹交错,开怀痛饮。 铁笛仙马麟奏曲,“陈四娘”亦抚琴相和。 一帮糙汉子都觉心灵受到洗礼,莫名有几分高级感。 都赞陈头领好手段,晁盖、吴用带头,纷纷向“陈头领”敬酒。 宋江酒量浅,吃得七分醉意,一时乘著酒兴作《满江红》一词。 诵道: “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 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 头上教添白发,须边不可无黄菊。 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 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 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 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 望天王降诏早招安, ——心方足。” 诵罢,宋江一手提着酒坛,一手举杯,挨桌儿打圈。 聚义厅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这帮草莽汉子,能听懂这首《满江红》词的有限。 可最后两句,却听得明明白白:“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宋清刚好来布菜,听见兄长口无遮拦,忙拉着宋江归坐,一面罗圈作揖赔罪:“哥哥们恕罪,俺家兄长吃罪了,恕罪、恕罪则个!” 场中一时陷入尴尬,晁盖脸色阴晴不定,似有怒容。 这种话,招安与否,尚且不论。 却只该俺晁盖来说,哪轮到你半路上山的失节押司该说的? 众头领一时各有所思,闷声吃酒。 宋江一时间,被兄弟宋清一拉,酒便醒了三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40章 聚义厅刘二苟鸣冤 聚粮帐宋铁扇亏私 宋江被兄弟宋清一拉,酒便醒了三分。 沉默半晌,座中有人清脆咳嗽一声。 众人看去,却是美女头领“陈四娘”。 忽又听见另一边座中传来一声嚎啕大哭,再望过去,是北山小寨的刘二苟。 刘二苟满眼是泪,抱着一只油汪汪猪蹄膀,便往怀里塞! 好汉们正要打趣,却见刘二苟拉着身边的杜迁,擦擦油手,大哭道:“杜迁哥哥、宋万哥哥,你们看到了么? 俺们在这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可寨子里兄弟们,每日却不能敷口!谷中老弱,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二位哥哥......” 杜迁、宋万忙忙移开视线,埋头吃酒。 见杜迁、宋万拉稀摆带,刘二苟早有预料,抹一把眼泪,对着上首朗声道:“天王容禀!小第今日斗胆检举一桩弊事!” 满厅头领闻声皆侧目看来。 刘二苟不顾众头领愕然,当众直言:“北山后寨多是老弱家眷,本就清苦,全靠按月拨付粮米、月例度日。 可铁扇子宋清总管粮米、银饷发放,每每拨付北山粮饷,皆是缺斤少两,暗中克扣。 今日趁着弟兄们都在,俺替杜迁、宋万二位哥哥出声,恳请天王做主! 彻查宋清贪墨一事!”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顿时又一静,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清身上。 宋清脸色骤变:“一派胡言!各寨粮粮皆是按数分发,何曾克扣? 你北山后寨老弱居多,耗粮本就偏少,账目分明,休得凭空污蔑好人!” 宋江见自家兄弟被指摘,出声辩驳:“刘头领此话武断!山寨粮饷收发,自有定例。 北山老弱繁杂,领用参差,难免数目微差,岂能归为克扣? 刘头领莫不是挟私挑事,故意生乱!” 宋清接口道:“正是,俺宋家家大业大,俺哥哥为人慷慨仗义,从不恤银钱助人,江湖人人称颂及时雨!怎会贪图些许小利!” “然也——小可......”,宋江刚表赞同,旁侧传来声音。 “嗯哼!——可惜你宋家的家业,一文不曾带上山来!” 宋江正待发怒,却见出声的是插翅虎雷横,一边美髯公朱仝亦是满脸不屑。 “你等巧取豪夺习惯了,你宋公明身为小吏贪赃枉法,不忠不义,江湖上倒颇有大名。 依我看,刘头领所言多半属实!” 这是扑天雕李应开口说话。 宋江一见三人同时开口,气势不由弱了三分。 这三位,可是真敢动手,——也敢动嘴! 半年之前,宋江在青州城外屠杀数百平民一事被坐实。 郓城知县时文彬本待以宋江已和家中断绝关系为由,护住宋家太公。 然京东西路、济州接连行文,要以通匪论处宋太公、宋清。 宋江得了消息,便求告晁盖,派人去郓城接取家小。 宋太公连夜打并财货装车,星夜逃离郓城。 不料走漏风声,县衙差马步都头朱仝、雷横来拿人。 朱仝、雷横自来与宋江交好,只拦下车辆,悄悄放走太公与宋清。 宋江本以为能靠着带上山若干财物,提高自己在梁山话语权,谁料只来两个累赘。 只好安顿老父,借着自己掌管山寨钱粮后勤便利,安排宋清作了一个排布筵席、发放粮草的头领。 宋太公念及朱仝雷横的好处,上山后颇提及二位都头。 宋三郎灵机一动,朱、雷二人皆有一身好武艺,与自己又一向交好,何不请上山来,坐一把交椅。 将来自己也多一份助力,岂不美哉! 念及此,黑厮寻到吴用商议,二人关起门来,一番琢磨,想出一条妙计。 那就是派人去郓城县,举报朱仝、雷横私放贼寇。 不仅此番放走宋太公、宋清,两年多前私放晁盖等劫取生辰纲的要犯,也一并被告发。 朱仝、雷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半夜梦中被锁拿,解往济州府发落。 后续情节,自然是梁山好汉义气深重,于押解路上劫囚,杀了官差。 朱仝、雷横不得已投了梁山。 时日一长,纸里包不住火,宋江用毒计害二人落草一事,不知被哪位有心人透露,却教朱仝、雷横知晓。 朱、雷勃然大怒,深恨宋江恩将仇报,当夜便要去杀宋江一家报仇。 幸而被巡哨喽啰发现,众头领一起来解劝。 被朱仝、雷横挣脱,二人合力按倒及时雨,饱以老拳。 虽未能杀掉宋江,可宋江的另一只耳朵,便是被雷横在乱中咬掉。 这才与另一边对称,成为无耳贼。 这是前话,略表一表,以解看官之惑。 宋江、宋清不敢惹李应、朱仝、雷横,只好将火气重新发到刘二苟身上。 刘二苟寸步不让,借着酒劲与宋家兄弟当庭争执,句句直指粮饷弊端,满厅哗然。 晁盖素来宽厚,不愿轻易苛责旧人。 便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婉瑶,和稀泥道:“陈头领掌理账务月余,某闻你正在整理之前账目,此事真假,想来陈头领心中有数,不知——?” 说着,晁盖给程婉瑶递个眼色,示意暂时平息争吵,容后再说。 程婉瑶闻言,神色平静,轻声道:“天王明鉴,是非曲直,有账目可证。 厘清账目一事,俺已托付与蒋头领,蒋头领,你且说与天王知晓!” 蒋敬早得程婉瑶授意,已备好账册,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本新式账簿。 这账簿皆是程婉瑶所定四柱对账、双向核销之法,期初、收入、支出、结余诸项分明,又多以表格呈现。 便是外行,也能看个分明。 好汉们见这位神算子居然随身携带账册,不觉若有所思。 蒋敬道:“回禀天王、各位头领! 小可协助陈头领核定近半年各寨月粮、月例发放。 正如刘头领所言,不独北山,其余各寨亦有同例。 每次发放,尤其是月例银子,皆有克扣。 日积月累,去向不明者,不在少数! 不止如此,宋清主管的主寨伙食、公私筵席,皆有虚报采买、多报损耗,桩桩件件,皆有账可查!” 满厅头领一时全部停下吃喝,都看向宋家兄弟。 欲知蒋敬当场爆雷,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宋江被兄弟宋清一拉,酒便醒了三分。 沉默半晌,座中有人清脆咳嗽一声。 众人看去,却是美女头领“陈四娘”。 忽又听见另一边座中传来一声嚎啕大哭,再望过去,是北山小寨的刘二苟。 刘二苟满眼是泪,抱着一只油汪汪猪蹄膀,便往怀里塞! 好汉们正要打趣,却见刘二苟拉着身边的杜迁,擦擦油手,大哭道:“杜迁哥哥、宋万哥哥,你们看到了么? 俺们在这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可寨子里兄弟们,每日却不能敷口!谷中老弱,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二位哥哥......” 杜迁、宋万忙忙移开视线,埋头吃酒。 见杜迁、宋万拉稀摆带,刘二苟早有预料,抹一把眼泪,对着上首朗声道:“天王容禀!小弟今日斗胆检举一桩弊事!” 满厅头领闻声皆侧目看来。 刘二苟不顾众头领愕然,当众直言:“北山后寨多是老弱家眷,本就清苦,全靠按月拨付粮米、月例度日。 可铁扇子宋清总管粮米、银饷发放,每每拨付北山粮饷,皆是缺斤少两,暗中克扣。 今日趁着弟兄们都在,俺替杜迁、宋万二位哥哥出声,恳请天王做主! 彻查宋清贪墨一事!”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顿时又一静,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清身上。 宋清脸色骤变:“一派胡言!各寨粮粮皆是按数分发,何曾克扣? 你北山后寨老弱居多,耗粮本就偏少,账目分明,休得凭空污蔑好人!” 宋江见自家兄弟被指摘,出声辩驳:“刘头领此话武断!山寨粮饷收发,自有定例。 北山老弱繁杂,领用参差,难免数目微差,岂能归为克扣? 刘头领莫不是挟私挑事,故意生乱!” 宋清接口道:“正是,俺宋家家大业大,俺哥哥为人慷慨仗义,从不恤银钱助人,江湖人人称颂及时雨!怎会贪图些许小利!” “然也——小可......”,宋江刚表赞同,旁侧传来声音。 “嗯哼!——可惜你宋家的家业,一文不曾带上山来!” 宋江正待发怒,却见出声的是插翅虎雷横,一边美髯公朱仝亦是满脸不屑。 “你等巧取豪夺习惯了,你宋公明身为小吏贪赃枉法,不忠不义,江湖上倒颇有大名。 依我看,刘头领所言多半属实!” 这是扑天雕李应开口说话。 宋江一见三人同时开口,气势不由弱了三分。 这三位,可是真敢动手,——也敢动嘴! 半年之前,宋江在青州城外屠杀数百平民一事被坐实。 郓城知县时文彬本待以宋江已和家中断绝关系为由,护住宋家太公。 然京东西路、济州接连行文,要以通匪论处宋太公、宋清。 宋江得了消息,便求告晁盖,派人去郓城接取家小。 宋太公连夜打并财货装车,星夜逃离郓城。 不料走漏风声,县衙差马步都头朱仝、雷横来拿人。 朱仝、雷横自来与宋江交好,只拦下车辆,悄悄放走太公与宋清。 宋江本以为能靠着带上山若干财物,提高自己在梁山话语权,谁料只来两个累赘。 只好安顿老父,借着自己掌管山寨钱粮后勤便利,安排宋清作了一个排布筵席、发放粮草的头领。 宋太公念及朱仝雷横的好处,上山后颇提及二位都头。 宋三郎灵机一动,朱、雷二人皆有一身好武艺,与自己又一向交好,何不请上山来,坐一把交椅。 将来自己也多一份助力,岂不美哉! 念及此,黑厮寻到吴用商议,二人关起门来,一番琢磨,想出一条妙计。 那就是派人去郓城县,举报朱仝、雷横私放贼寇。 不仅此番放走宋太公、宋清,两年多前私放晁盖等劫取生辰纲的要犯,也一并被告发。 朱仝、雷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半夜梦中被锁拿,解往济州府发落。 后续情节,自然是梁山好汉义气深重,于押解路上劫囚,杀了官差。 朱仝、雷横不得已投了梁山。 时日一长,纸里包不住火,宋江用毒计害二人落草一事,不知被哪位有心人透露,却教朱仝、雷横知晓。 朱、雷勃然大怒,深恨宋江恩将仇报,当夜便要去杀宋江一家报仇。 幸而被巡哨喽啰发现,众头领一起来解劝。 被朱仝、雷横挣脱,二人合力按倒及时雨,饱以老拳。 虽未能杀掉宋江,可宋江的另一只耳朵,便是被雷横在乱中咬掉。 这才与另一边对称,成为无耳贼。 这是前话,略表一表,以解看官之惑。 宋江、宋清不敢惹李应、朱仝、雷横,只好将火气重新发到刘二苟身上。 刘二苟寸步不让,借着酒劲与宋家兄弟当庭争执,句句直指粮饷弊端,满厅哗然。 晁盖素来宽厚,不愿轻易苛责旧人。 便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婉瑶,和稀泥道:“陈头领掌理账务月余,某闻你正在整理之前账目,此事真假,想来陈头领心中有数,不知——?” 说着,晁盖给程婉瑶递个眼色,示意暂时平息争吵,容后再说。 程婉瑶闻言,神色平静,轻声道:“天王明鉴,是非曲直,有账目可证。 厘清账目一事,俺已托付与蒋头领,蒋头领,你且说与天王知晓!” 蒋敬早得程婉瑶授意,已备好账册,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本新式账簿。 这账簿皆是程婉瑶所定四柱对账、双向核销之法,期初、收入、支出、结余诸项分明,又多以表格呈现。 便是外行,也能看个分明。 好汉们见这位神算子居然随身携带账册,不觉若有所思。 蒋敬道:“回禀天王、各位头领! 小可协助陈头领核定近半年各寨月粮、月例发放。 正如刘头领所言,不独北山,其余各寨亦有同例。 每次发放,尤其是月例银子,皆有克扣。 日积月累,去向不明者,不在少数! 不止如此,宋清主管的主寨伙食、公私筵席,皆有虚报采买、多报损耗,桩桩件件,皆有账可查!” 满厅头领一时全部停下吃喝,都看向宋家兄弟。 欲知蒋敬当场爆雷,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441章 重阳筵群豪争利弊 聚义厅晁保正怒摔案 宋江此时,即便是脸黑,又借着酒,也掩盖不住面皮发红。 心中暗骂宋清狗肉上不了大席,把庄上坑农户那些惯常手段给带上了山。 可宋江却不能见兄弟出丑,强辩道:“些许细碎差额,皆是采买市价浮动、粮米晾晒损耗所致,岂能算作贪墨?宋清老实本分,断然不会私吞公产! 陈头领,你初上山寨,不熟山中规矩,仅凭片面账目便苛责老人,未免太过偏颇!” 程婉瑶满脸委屈:“公明哥哥怎说此话,须知账目骗不了人。 晁天王既托付俺厘清账目,俺依令而行,怎就是偏颇!” 宋江道:“陈头领这些新式记账之法,我等哪里便懂,怎不知没有错漏假冒之处?” 送黑厮居然敢质疑自己最得意的专业能力,“陈头领”更是委屈得挤出了眼泪,我见犹怜。 “宋......,宋押司!你......,你怎敢质疑蒋头领的账目? 你若是不懂,山寨自有李应李头领,杜兴杜头领,朱贵朱头领精通事务,账目与他们一观,便知真假!” 宋江急道:“陈头领初来乍到,不通人情世故,仅凭几本账目便挑动是非、离间上下!分明是觊觎山寨权柄,想要夺权掌事!” 说罢,转头对上座晁盖叫起撞天屈:“天王哥哥!莫怪小可多疑! 此女来历不明,其上山入伙颇有诸多蹊跷,恳请天王哥哥,吴军师彻查此人来历......!” 与宋江平日交好的三阮等小声附和,声援宋江。 “无耳黑厮!休得血口喷人!山寨义气,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了!” 座中恼了两位好汉,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 这二人摔了酒碗,便要来与宋江厮并,一时聚义厅乱作一团。 “陈头领”被无端怀疑,心中的委屈再抑制不住。 “哇”一声,陈头领再也忍不住委屈,当场眼圈一红,伏案嚎啕大哭。 真个是哭声凄婉,梨花带雨。 看得满厅怜香惜玉的好汉心里抽痛,李应、朱仝、雷横、蒋敬、朱贵、杜兴、刘二苟一齐恶狠狠瞪向宋江。 连晁盖、吴用看向宋江的眼神,也颇为不满。 刘二苟见时机已到,高声道:“好哇!还敢攀扯他人,宋清克扣粮饷,不过是小节! 山寨真正积弊,另有其人!俺今日便不过了,散了伙,也要说讲出来!” 众人闻言一惊,还有大瓜,纷纷凝神细听。 刘二苟直视宋江:“宋押司总管山寨钱粮,素来公私不分,以公家之财,博自家美名! 水寨与你交好的头领,日常酒肉、额外吃食、私宴花销,尽数挂在公账之上,全无节制! 全山各寨,水寨人均开销最巨,日日酒肉不断,肆意奢靡!阮氏三兄弟平日私饮耗费,无一不是取用公帑! 这些,他们可都念着宋押司的好处哩!” 蒋敬见自家师父受辱,心中不忿,当即出言佐证:“刘头领所言属实! 小可核对近半年总账,各寨开销悬殊! 南水水寨开销高居全山之首,其余水寨和宛子城主寨次之! 东山、南山旱寨再次之。 西山大寨、北山小寨餐食粗粝,月例短缺......!” 那边扑天雕李应忽开口道:“某素知宋公明从无公心,凡交好头领上门好言求告,他必以公济私,用公中财物,买自家美名! ‘及时雨’之名,多半由此而来!” 宋江、宋清还待回嘴,旱寨头领已经聒噪起来。 曾涂、曾升、朱仝、雷横、欧鹏、马麟,甚至杜迁宋万皆七嘴八舌叫嚷! “怪不得我等旱寨弟兄日日粗茶淡饭,水寨弟兄却夜夜笙歌、酒肉无忧!” “原来都是拿公财,肆意享乐!” “不公、不公!同是为梁山人,怎厚此薄彼!” 战火烧到水寨,三阮不得不出言维护宋江,阮小二高声道:“水寨职责最重! 八百里水泊风浪无常,操练最苦、损耗最大,舟船器械、水手耗损,本就远胜旱寨! 水边又寒湿,多些耗材酒肉,本就是应有抚恤,何错之有?” 阮小五、阮小七纷纷附和,却无意间坐实水、旱寨之差。 引来旱寨诸人一同讨伐,朱仝一拍桌案: “阮家二郎! 俺与雷横兄弟守南山旱寨,居高临下,你金沙滩水寨动静,一览无遗。 平日顾念义气,便就不说了,今日既已说开,俺也不得不说说! 你水寨之中,无论黑夜白天,聚众饮酒、懈怠值守,全无军纪约束。 梁山基业,迟早要丧失在你兄弟手里!” 听见美髯公说话,程婉瑶微不可察抬头瞅一眼朱仝,忽又“哇”一声重新伏案痛哭! 朱仝话语未落,一向透明人的“旱地忽律”朱贵突然开口:“说到水军,俺这里也有一事要说与晁天王。 俺在水泊之外,颇听一些兄弟说,要搭船上岸办事,采买些私人用度,还须给水军的人银钱,不然不给登船!俺还听说......” 曾涂一听,接口道:“俺也想起来,我西山旱寨弟兄偶尔下山办事、外出巡哨,想要借船归山,水寨之人竟公然勒索钱财! 不给银两,便推脱船只不空,故意拖延,迟迟不来接应! 数次我寨弟兄在外巡哨归来,无船接应,只能露宿荒野,担惊受怕躲上一夜!” 阮小七闻言大怒,当场反唇相讥:“你等西山的人,屡次私自离山,形迹可疑,难保不是暗中勾结官军、私通外敌! 我等水寨严加盘查、谨慎接应,有何过错?” 此言一出,彻底激怒众人。 几个旱寨头领,便要过来抓扯阮氏三雄。 好好一场重阳之宴,好好的聚义大厅,一时鸡飞狗跳,杯盏齐飞。 石勇、李忠眼疾眼快,护着程婉瑶撤到一边。 可怜晁天王,见自己好心好意,趁着重阳佳节,把兄弟们聚在一处,联络联络感情,却闹到这般田地! 真真是一帮土匪,半点素质也无。 晁天王看着场中一片狼藉,不由怒从心头起! “咣当”一声巨响! 晁天王举起身前的案桌,狠狠砸在地上,木屑横飞,倒教场中暂时安静下来。 “尔等......,尔等还要不要山寨体面? 还讲不讲义气? 传将出去,怎不叫江湖中朋友耻笑?” 晁盖气得青筋暴露,鼻中喘气如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42章 陈四娘当庭争水寨 武都头星夜赴山东 (哈哈哈!俺道心快崩了,又关进去了!) 吴用见状,亦知今日之事不好收场。 若采信刘二苟、蒋敬的话,那宋江兄弟二人立规矩,似有不妥,毕竟宋江乃是梁山大恩人,江湖上名声又盛。 若申斥阮家兄弟,也不好。 阮家兄弟乃是晁天王心腹之人。 原本的七星聚义中,公孙胜不知所踪,刘唐殒命祝家庄,白胜上不得席面。 阮家兄弟就是晁盖的基本盘,是以三处水寨皆在其手。 至于要处置其余旱寨头领,更是不可,没见今日宋江兄弟与阮氏三雄已犯了众怒。 吴用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道:“列位弟兄,诸位头领,今日之事暂且罢了,弟兄们都吃醉了酒,不宜再饮,且各归其位,歇息去罢!” 众人酒稍醒,也觉得失态,各自讪讪。 见晁盖也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便要散去。 “且慢!”一个娇滴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待看时,只见“陈四娘”双目含泪,楚楚可怜。 不由得心生怜惜,皆驻足来听“陈四娘”有何话语。 程婉瑶抹一把眼泪,委屈巴巴拱一圈手:“晁天王、吴军师!诸位头领! 既今日山寨头领全伙在此,且容小女子却有话说!” 晁盖素看重“陈四娘”,今日又让人家平白受委屈,心中颇不落忍。 托塔天王收敛怒容,和颜悦色道:“陈头领!莫与这般糙汉计较,有何话,尽管说来!” 程婉瑶嘤嘤两声,方开口道:“小女子自上山来,天王哥哥与军师哥哥看重俺,托付俺为山寨建章立制,促进正规化建设! 今日,俺见山寨有一处颇不合规制,斗胆说出来,天王勿怪!” 晁盖听闻有关于山寨正规化建设的意见,忙郑重施礼道:“陈头领有何提议,但有利于山寨,某无有不从!” 程婉瑶扫一眼阮氏三雄,似下定极大决心:“自古治军之道,重在制衡,绝不可一家独大! 水军,乃是山寨命脉所在! 梁山孤立水中,内外消息,进退攻守,全在水军! 今山寨三处大小水寨,尽在阮家兄弟一家之手,实乃大忌,倘若......,我梁山一万多条性命,全在三阮一念之间......” 一番话说到一半,全厂再次鸦雀无声。 晁盖不由狠狠瞪了三阮一眼,好好地,你哥仨招惹女人干嘛! 你岂不知,女人是最记仇的! 人家与宋江斗嘴,你三兄弟附和个什么劲? 晁盖还待将个中缘由归结为小女子记仇,正要开解:“陈头领言重了,阮家兄弟......” “天王哥哥!陈头领所言极为有理......” “是也,是也!俺们梁山的命脉,不能全在一家之手......” “阮家弟兄只能合掌一处水寨,其余的,应分与其他弟兄......” “俺同意......” ...... 曾涂、曾升、李应、朱仝、雷横、欧鹏、马麟、杜迁、宋万、刘二苟、朱贵等人好似忽然被按了开关键,一发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阮氏三雄:不是!怎明明是说宋清克扣粮饷一事,最终背锅却是俺三兄弟? 晁盖头痛不已,有心保阮氏三雄,可“陈四娘”说得句句有理有据,人皆以为公论! 若是一味偏袒,必定寒了全山弟兄之心,乱了山寨根本。 ...... 一番吵闹,晁盖终于心力憔悴,沉声开口:“陈头领与众弟兄所言有理! 也罢,西山鸭嘴滩水寨,阮小七便暂居次位,列位推举一位主将也好!” 众好汉齐诵:“天王英明!” 可说到推举人选,又各有思量,不敢轻易出声。 如今除梁上原班人马,曾家和黄门山势力最大。 曾家兄弟本就占着西山,若再掌西山水寨,整个西山便就是兄弟二人之手,恐其余头领不服。 黄门山四杰中欧鹏、马麟占着东山,蒋敬、陶宗旺又占着重要职使,再推人,肯定也过不了! 看看四下无人应声,晁盖只好看向李应:“李大官人!不如......” 李应自上山,早抱着躺平心思,哪肯接招。 李应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小可力微德薄,岂敢执掌大寨!若实在缺人,杜兴倒是可以做个副手!” 晁盖只好道:“也好,那就烦请杜兴兄弟做个副手吧!” 杜兴自知武艺、头面皆不如人,忙推辞道:“不可,俺不识水性,岂能做得水军! 俺近日跟在陈头领身边,学些经营之道,颇有心得,还是继续辅佐陈头领打理杂事也好!” 晁盖、吴用亦知让杜兴干水军,实在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杜兴帮李应打理家业,是个经营人才,将来配合“陈四娘”到山寨之外去做生意赚钱,却是把好手,也就作罢。 又一阵沉默,曾涂、曾升相视一眼。 新上山的李忠、“周通”如今暂跟在曾家兄弟的西山旱寨,十分碍眼,倒不如推举出去,还落得小娇娘一个人情。 曾涂朗声道:“天王、军师哥哥!西山水寨空出缺位,当择贤能者居之! 李忠、周通二位头领,沉稳干练,之前又执掌过桃花山这样的大寨,想来尽可统领西水寨!”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这倒是两个好人选! 李忠、周通有过三甲大寨的工作履历,比阮小七这个纯泥腿子还真合适不少。 如今,“陈四娘”在山寨地位超然,她的人上位,制衡作用更佳! 且今日又教“陈四娘”受了委屈,不见人家小娘子哭得双目通红、我见犹怜,便纷纷赞同。 晁盖、吴用见状,心知大势所趋,点头认可,便定下此事。 就此,西水寨大权易手,李忠为主将,“周通”、阮小七为副,尘埃落定! 却说武松自东京汴梁辞别蔡京、童贯、林灵素与家中妻妾,同方杰二人不惜马力,催开坐骑,星夜望山东疾驰。 一路马背上颠簸之间,武松心中千头万绪。 今日往后,自己的心力,要尽数投往河北一带,更要深入金国辽阳府捣乱,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回去之后,多处布置、人手均需要调整。 家中诸多产业根基,大半布在山东地面。 偏偏中间横亘着一个梁山泊,恰似一锅好饭之中落颗老鼠屎。 若今后顾及不暇,使梁山泊坐大,必会威胁周遭产业,尤其是货运行和商队,处处掣肘。 往日信手为之,也曾在梁山之中布下若干暗子,定期会传回消息。 是以梁山兵马多少、头领几何,做得哪些大买卖,都一清二楚。 第443章 婉瑶定计分水军 武松归庄断梁谋 只是自四月间离了山东,倏忽已是九月,五个多月光阴,不曾理会得梁山的事。 如今志在河北、辽东,目标是星辰大海,实无多余精力,再与梁山泊这些草寇,做无谓纠缠。 本书也已写道四百多章,是该对梁山进行一个了断。 偏生他兼任京东东路、河北东路兵马副都总管,大兵在握,手却伸不到京东西路去。 梁山盘踞京东西路,不在自己管辖之内,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大动干戈。 一路马行,武松思来想去,却一时寻不出一条万全之策。 二人不吝马力,一路东行,不觉已行至济州地界。 正驰之间,道旁一队押运货物的春凤货运商行车马正在歇脚。 护卫队长眼尖,一眼认出两骑中一人正是家主。 忙抢上大路,横身拦在路上,高声大叫:“老爷且住!小人有紧要事禀报!” 武松、方杰勒住马缰,坐骑人立。 那护卫队长整肃衣衫,行过军礼,禀道:“独龙岗货运商行,护卫队第十五小队,队长吴六,有急务禀报家主!” 武松回一军礼,沉声道:“有话便讲。” 吴六大声道:“报告家主,是独龙岗朱头领传下号令。 因家主行踪不明,传令各处在外护卫队与商队,但见得家主,速请家主回归独龙岗主持大局! 若主人无暇,便请留下落脚之处!” 武松道:“可知何事!” 吴六道:“小人不知!只知独龙岗寻找家主颇急!” 武松点点头,此番回山东,本就计划要经过独龙岗,一两日便可到达。 心中暗忖:朱富四下寻我,莫非独龙岗出了什么大变故? 玲珑约莫两月之前便已返回山东,回去时已身怀有孕,莫不是玲珑儿身子有恙? 这的确是大事! 武松自离开清溪县,先向西向南往龙虎山一行,复辗转江州,又接蔡京书信奔赴东京。 这古代传讯手段实在不给力,自己去一趟江南,与人间蒸发无异。 家中但有大事,根本无法及时获知消息。 行军打仗亦是如此,等前线消息送抵后方,战场已瞬息万变。 回去后,得赶紧让戴宗将他的“神行法速成班”开起来。 按下武松赶路暂且不表,且说独龙岗庄内光景。 扈玲珑与花千娇二女,原先一心谋划要起兵攻打梁山,此刻暂且按下了征伐心思。 想着远行在外的夫君归来之后,兴许会用到人手。 二女不敢懈怠,庄中日夜操练部曲,于三庄之内精挑细选,募得两千名魁梧精壮庄丁,给以粮饷,尽数脱产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边乔道清刚接掌东平府兵马统制之职,人心未附。 他手上可用的机动兵力,只有清河大寨五百名在编巡检军,这支人马是可以跨州府行动的机动力量。 外加二百编外少年军,可以调动。 只是其中大部分,先前已经拨作武松亲军,散落在山东各处。 有的四处剿匪练兵,有的渗透充入各军及梁山泊,有的在潍河口、二龙山、饮马川、曾头市等处当教官,整顿军马。 乔道清接到朱富消息,紧急调拨,凑出巡检军百余人,少年军五十名,一并遣往独龙岗,助庄上练兵。 独龙岗距离梁山泊不过百十余里,自成一方天地,正是操练私部的绝佳所在。 自江南分道北上的一众新归好汉,方天定、王寅、石宝、杜微、庞万春、张顺一干人,路过东平府时也被乔道清截留,令奔赴独龙岗,接受新式军事训练。 这伙人虽个个武艺不凡,可都是野路子,军队建设,还得正规化。 管你超一流本领还是水上蛟龙,队列养成、思想改造必不可少。 随同张顺北上的,还有李俊、童威、童猛三条水上好汉。 原先张顺留驻揭阳岭安葬兄长张横,不知张顺如何劝说,说动混江龙李俊与童家兄弟一起动身。 李俊遂带着四五十私盐贩子,一同前来投奔。 好汉们到得独龙岗,眼见庄中气象,无不心中震动。 如今祝、扈、李三庄合为一体,是家中私产,扈、花二女选出的两千庄丁,原本就已经过半年的新式训练,甲仗齐整,兵威赫赫。 众好汉得知,这不过是家主多处基业其中一处。 这班天生反骨的汉子,怎不心头振奋。 单单这一座独龙岗,便能拣选两千脱产精锐,不事耕稼,专事操练。 这等财力、势力,绝非寻常豪强可比。 王寅、杜微投效较早,石宝、方天定一路跟随,还略知武松根底。 张顺、李俊一干人却是大开眼界,心中暗喜,自知此番当真投对了门路。 三庄合一,如今庄中核心建制尽移到中间的祝家庄,兵马操练也在祝家庄地界。 原本扈玲珑与花千娇各居于李家庄和扈家庄,现今也同住在祝家庄内,姐妹同心,操持家业。 武松与方杰马不停蹄,赶到独龙岗。 朱富得报,早在村口迎候。 一路行入庄内,朱富先将大小事务,一五一十,细细禀明。 听得程婉瑶在山上的一番布置,不禁心头暗赞,不愧是《残水浒》中的女诸葛! 待又听闻扈玲珑、花千娇二人,竟敢调集四五千部曲,预备起兵攻打梁山泊,还传信各处姐妹,调遣外援之时,脸色骤然一沉。 朱富见武松面色不快,心中为难。 这天大的事,自己不敢隐匿不报,可倘若两位小主母知道是自己打小报告,日后相处,又难免尴尬。 思来想去,朱富只得双膝跪倒,连连叩头。 “家主切莫怪罪两位小主母!二位也是姐妹情重,行事急切。 此事罪责,尽在朱富身上。 是朱富护卫不周,未能多拨人马护卫程娘子,也没能劝得程娘子改走大路绕行,才惹出这场风波,请主人责罚!” 武松怎会苛责朱富。 朱富自打投效,执掌阳谷货运商行,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又主持货运行独龙岗分行,协助扈、花二女执掌偌大家业。 其人勤谨低调,才干远胜李忠、周通、杨春、陈达,乃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此番能苦苦劝住扈、花二女,已是莫大功劳。 武松神色稍稍缓和,俯身伸手将朱富扶起。 “不必如此!家中诸事托付于你,某甚是放心!” 朱富得了夸赞虽喜,却依旧惴惴不安:“家主......,二位小主母.....” 第444章 逞意气二美兴私兵 明家法武训独龙庄 见朱富惶恐,武松道扶起:“此事你不必挂怀,某自有处置!” 扈玲珑、花千娇此番竟自作主张,擅调家中私兵,这种事事,万不可再重演。 偌大一份家业,内里也该立下严明规矩才是。 还好,凤四娘、庞春梅不曾陪着她们胡闹。 且说祝家庄内(还是沿用之前的地名,不然容易出戏),扈玲珑、花千娇刚检阅了校场,正在后堂闲叙。 忽有庄中仆役匆匆来报,家主已然回独龙岗,已至庄口。 二女听得此信,满心欢喜,哪里还坐得住,嘻嘻哈哈小跑着往外便迎。 跑将至庄中门,扈玲珑忽放缓脚步,一只手轻轻捂在小腹之上,眉宇间做出几分柔弱。 花千娇会意,一只手挽着姐姐,另伸出一手,帮姐姐托住小腹,款款徐行。 武松一眼便见一红一绿两个娇妻,一路风尘和要教训二女的心思险些便要消融。 心中暗自好笑,扈玲珑最多四月身孕,根本不曾显怀,哪需要夸张到捧腹护胎。 倒是一副娇憨可爱模样,引人着实喜爱。 因二女近日都在操演庄丁,花千娇一身束身甲胄,英气勃勃。 扈玲珑怀着身孕,虽未披甲,亦是一身利落劲装。 姐妹二人望见好哥哥归家,眼中光彩流转,满心欢喜,便要合身扑进郎怀。 武松想起二女私自调集四五千庄丁,欲要大举攻打梁山,还四处传书求援之事,还是须得好好教训一番。 硬下心肠,把满腔思念压下,面色冷峻,鼻中重重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直叫二女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一见面便惹得哥哥不快,一时手足无措。 朱富瞧气氛不对,连忙向方杰递过一个眼色,二人不声不响,悄悄退走。 扈玲怯生生问道:“哥哥,怎的了?怎见了我姐妹,反倒不喜?” 花千娇道:“哥哥!可是担忧婉瑶妹妹安危?” 武松并不答话,只把脸一沉,又是一声冷哼,背拢双手,径直向庄内走去。 扈玲珑与花千娇心中惶惶,只得亦步亦趋,一同入了大堂。 武松走到中堂落座,神色严厉,打量着二女。 玲珑与娇儿柔声唤道:“哥哥......” 武松猛地一掌拍案,厉声喝道:“你二人可知错!” 扈玲珑、花千娇满心盼郎归,谁料见面便是疾言厉色,一时间茫然无措。 二姝委屈涌上心头,泪珠儿按捺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武松继续冷声道:“可是你二人,要调集庄丁去攻打梁山泊? 且传书于阳谷、清河、曾头市、东平府各处,求取援兵!” 二女方知是为此事。 扈玲珑眼眶通红,委屈道:“可是婉瑶妹妹她……” “住口!”武松再拍桌案,“梁山上之事,自有安排! 你二人擅自调动家中私军,若真成了事,上万人惊州动府,与造反何异? 你二人有几颗头颅,我又有几颗头颅,够朝廷来砍! 你独龙岗,就等着朝廷大军来剿吧!” 二女闻言,这才醒悟。 此前乔道清虽有书信前来分说,只说家主未归,无令不得擅动。 此刻经武松一番呵斥,也知行事过火。 二女对望一眼,扑通跪倒在地。 花千娇泪眼婆娑,颤声说道:“哥哥,俺知错了!姐姐也是心系婉瑶妹妹的安危,才一时莽撞......” 扈玲珑见好闺蜜开口就出卖自己,忙垂泪接口道:“是啊哥哥!娇儿妹妹亦是怕哥哥的威名折辱,才传信去春梅姐姐、四娘姐姐,还有曾头市求取援军滴......” 武松听两个小姐妹的茶言茶语,险些失笑,正色道:“你二人须知,家中自有家中的规矩。 各处产业田庄,尽可由你们自行掌管处置,任凭你们折腾! 可家中部曲人手,除却你们玉荷姐姐、乔道长之外,但凡要调动,须得以我的虎头令牌为凭! 若是人人各自为战,随意兴兵,岂不大乱,平白给家里招来灭门大祸!” 玲珑与娇儿忙膝行两步,各自扶着武松一边膝头。 仰起梨花带雨的俏脸,可怜巴巴:“哥哥,是俺姐妹错了,往后再不敢如此,哥哥莫再动怒,莫凶俺们,玲珑(娇儿)好怕!” 望着两张可怜兮兮娇颜,硬起的心肠终是瓦解。 武松长叹一声,伸手将扈玲珑搀起:“你身怀有孕,怎好下跪。” 说罢,便将玲珑揽过来,坐在自己膝头。 花千娇抹掉泪珠,也挨过来,在另一边膝头坐了。 两个小脑袋一齐依偎过来,使劲往怀里钻。 武松不由得噗嗤一笑,就此破了防。 低下头,两边各细细亲了。 “罢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姐妹。 是我先前未曾把家中规矩立好。 今后可不得这般鲁莽,婉瑶身在梁山,自有她的算计,倘贸然强攻,反倒令她身临险境!” 二女口中不停认错:“哥哥莫要再恼,俺们往后断不会再犯。” 见二女真心知过,武松便不再深责。 心中转念,此番曾头市大聚,须把把家中与军中条规一一立定。 便随口问起庄中操练的近况。 一说到练兵,二女方才的委屈顿时消散,话匣子一下打开。 玲珑说,她亲手操练五百骑兵,个个刀马娴熟,骑术精湛。 花千娇也称,自己训教的五百弓箭手,大半皆可百步穿杨,不少人能拉开三石硬弓,连发十数箭气力不衰。 武松心中猜测,这恐怕是二女有“一骑当千”和“无双箭阵”天赋加持,才有这般成效。 有心要亲眼看一看,受天赋增益操练出来的部曲,真实战力究竟如何。 说笑几句,武松抬手,在二人臀上各轻轻拍了一巴掌。 “过错既已犯下,家法却也饶不得,你二人且记着,夜里再行责罚。” 扈玲珑满面娇羞,把脸埋了,小声求饶:“哥哥,俺怀了哥哥骨血,还望哥哥怜惜,夜里——打打屁屁便好了。” 花千娇也凑上来,软声央求:“好哥哥,姐姐既有身孕,责罚便落在俺身上,求哥哥重重惩戒。” 武松心中终究疼惜二女,温存片刻,叮嘱她们不必日日亲自下场操演。 如今有少年军、巡检军教官,尽可交由这些人主持操练,叫二人回房好生歇息。 打发二女退下,武松唤朱富前来,细细询问梁山泊现下的种种情形。 第445章 校场骄将讥行阵 小队雄兵破壮夫 (本想多更几张,想想,关在里面,多更无益!前面好多得意之作全删了,唉!还是算了!) 听朱富转述朱贵的情报,武松暗赞程婉瑶的果决聪慧。 从情报可知,如今梁山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众头领各怀心思,互相不服。 山寨日子亦是颇为拮据,并不似大块吃肉、大碗饮酒那样逍遥快活。 也许真能如程婉瑶所说,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梁山。 武松又问道:“石宝一干新来人等,现今何在?” 朱富回禀,新投来的头领,此刻都在校场,正在出小操。 武松心中一乐,倒要看一看,这群江湖悍匪出小操,是何等光景。 便叫朱富在前引路,与方杰同往校场。 赶到校场,日头已经偏西。 却见十来人列成一横队,正是石宝、王寅、方天定、杜微、庞万春、张顺、李俊、童威、童猛等。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军班长正带队操练队列科目。 练着停止间转法,这伙人实在不成模样。 有的辨不清左右,有的转体之时东倒西歪,身形歪斜。 那少年军正值变声期的小公鸭嗓子,厉声喝斥: “尔等这般军事素质,怎配在俺家将主帐下效力? 为将者固然要有一身勇武,更要紧的是同心协力、进退一致的团队本领!” 石宝瓮声瓮气,当众回怼:“小娃娃,俺在阵前斩将杀敌之时,你胎毛尚且未褪干净!队列走得再好,上阵杀不得敌,又有何用处!” 方天定也附和:“脚步踏得齐整,能济得甚事? 你这队列操练,道理俺也懂,部伍整齐,令行禁止,看着倒是威风。 可我等皆是领兵头领,何须苦学这行伍队列!” 那少年军面色一沉,喝道:“头领便不用走队列? 俺家将主,尚且与士卒一同站列操练! 若尔等自认本事高强,武艺能在俺家将主手下撑过四五十合,那便不必操练队列,俺绝不强求!” 张顺、李俊等水上好汉,自知陆上厮杀本领一般,只默然不语。 只方杰与武松交过手,十来合便被生擒。 其余仅王寅见过武松大手拉住需要二十多人方能扯住的万斤巨石。 石宝、方天定却未曾见过新主子动手。 石宝听得此话,当即哇哇大叫:“娃娃,这这话可曾算数?” 少年军正要再接话,忽闻队列后方传来沉稳的声音:“算数!” 脚步响动,正是武松领着朱富、方杰来校场察看这伙人出小操。 少年军见了,连忙双脚一并,高声大喝:“立正——!向后——转!” 队列歪歪斜斜向后转,才见武松、朱富、方杰三人。 小班长脚下蹬地,跑步从队尾绕到队前,行军礼高声禀报:“报告将主!新兵二连一班正在出操,请您指示! 班长——朱小甲!” 武松抬手回礼道:“稍息。” 话音落,目光扫过眼前这一队桀骜的头领,石宝、方天定一干人个个面上跃跃欲试。 “方才听闻尔有人说,身为将领,不必习练队列。 某今日便把话讲明。” 武松胸腔发声,声如洪钟:“队列操练,目的并非齐整好看! 练的是规矩,是心性,是令行禁止的养成。 上阵厮杀,一人之勇,杀得十人二十人,可千军万马相争,靠的不是单打独斗。 鼓响便进,金鸣便退,号令一出,万众一心,阵型严整,这便是队列里磨出来的本事。 若是平日里号令都不肯遵,到得生死阵前,谁肯听你调遣?” 说着,瞪眼看着方天定:“大方!你方才说是来做将领的! 某今日明告你,无论你曾统领过千军万马,还是成名宿将,到某这里,通通从小卒做起! 若是连队列操练,作风养成这一关都过不了,便去商队做趟子手,赶马推车亦不够格!” 站在身后的方杰,见石宝、方天定一众奢遮牛人被当众训诫,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 武松猛地回过头,双目一瞪,厉声喝道:“还不速速入列!” 方杰脸上笑意僵住,讪讪低着头走到横队的队尾站定。 武松复又看向全队,高声道:“尔等皆以为队列操练乃是虚务,今日便叫尔等亲眼瞧一瞧,动静合一、同心配合的真本事!” 说罢转头对朱小甲吩咐:“去,调你班上十名少年军士过来。” 又转头吩咐朱富:“你去点三十名尚在受训的庄丁,取木刀木棍,到校场东侧等候。” 不多时,两边人马尽数到齐。 十名少年军,都是第一批招收,乃是乔道清与武松亲自执教培养。 经过两年多磨砺,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才十四五,然早历经数场血战。 往后编练新军,至少都是要做都头的下级军官。 武松对他们本就寄予厚望。若是连三十名初经操练的庄丁都拿不下来,一番苦心训导,算是白费了。 这边少年军神色坚定,气度沉稳。 那边庄丁已被激的吱哇乱叫。 好歹这也是从独龙岗三庄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本就有当初祝家庄时代的基础,再加上近半年新式训练,一个多月强化训练。 若三十人拿不下十个半大孩子,那直接可以重新投胎,羞也羞死人! 朱小甲一声令下,十名少年军当即列阵。 对面三十名庄丁手持木械,分作三队,仗着人多,也列队冲杀过来。 众人都立在边上观望,石宝、方天定一干头领起初还不以为意,只道十来个半大少年,怎敌得过三十条壮汉。 却见那十名少年并不四散搏杀,立时聚成一个楔子尖阵,矛头直扑庄丁人丛。阵形又瞬息化开,拆作三个三人小组,余下一人为班长居中调度。 进退之间绝不各自散乱,一人上前劈砍,便有两人侧旁掩护。 有人受逼,其余人立时补位相救。 十人小阵,如浪中巨石砥柱,岿然不动。 即便有人受伤,班长一声口令,众人便一齐进退,绝不自逞个人蛮勇。 庄丁虽说人多,却是各自为战,只顾往前乱打,你推我挤,反倒施展不开。 少年虽小,可执行力异常坚决,凶悍异常,招招下死手! 一场对练盏茶便罢。 三十名庄丁便被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身上挨了数下,木械脱手,丢盔弃甲。 校场上一片寂静,石宝、王寅、方天定这一干人,个个目瞪口呆。 正是:稚骨藏锋气自雄, 列阵摧锋胜众功。 莫道少年无勇力, 同心可抵万夫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46章 悍将骄盈思较技 武松匹马镇十雄 这几人能统兵上万,自然能看出好赖。 这十数个少年,武艺虽精,却也并非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胜便胜在号令如一,分合随心。 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靠着阵法小组彼此托底,便能以少打多,压得三十名庄丁抬不起头。 演武完毕,石宝等人若有所思,只待下去慢慢消化。 石宝、方天定、王寅、庞万、方杰几人亦是知兵之人,似乎脑海中找到了未来的练兵之法。 只听武松又道:“石宝兄弟,方才朱班长所言依然有效。 你等有人能胜过某一招半式,或是能撑过四五十招,这队列训练便就免了,可有信心?” 石宝忙讪讪道:“将主,俺等知错了,这就随小班长继续出操!” 方天定也忙出言附和。 武松却道:“无妨,某也多日未曾施展,今日有诸多好汉在此,正好一试! 须知今后你等入了军中,便是属下,再若犯上,便有军规伺候! 今日正好,只当兄弟间切磋!” 石宝、王寅不禁意动! 早知这位将主武艺天下无双,却不曾亲眼见过。 今日大好机会,习武之人,哪能错过。 石宝、方天定、王寅、庞万春几人对视一眼,又看看方杰。 不料方杰却把脸偏向一边,方杰在这几人中,武艺最强,却在武松手下走不到十合,便不想凑这个热闹。 石宝等只当方杰人年轻,面浅,不愿与主将动手,也就不再看他! 石宝带头出列,行一个刚学会的不伦不类举手军礼:“报告将主,久闻将主武艺天下无匹,能赤手博虎,石宝不才,愿向将主请教一二!” 说是请教,话语中却是不服不忿! 忠心归忠心,可说到武艺,石宝却自信不弱于人,初投新主,也是该展示一二。 继而,方天定、王寅、庞万春、杜微也出列应战,输赢倒不在意,展示自己实力方是正理。 武松含笑点点头,心中有意震慑这帮悍匪,便道:“天已擦黑,时辰却是不多了,不能与众家弟兄一一切磋!” 石宝正要说,今日先暂让俺来请教一二,其余弟兄,明日再说。 谁料武松话锋一转,续道:“尔等就一起上罢!” 啥!? 这话出口,莫说王寅、石宝等人以为听错了,就连本不欲出手的方杰、张顺、李俊等人也惊得瞪大牛眼。 一起上? 须知双拳难敌四手,你将主武艺再高,也不至于高到要侮辱俺们人格的地步。 几人眼见着脸皮便涨得通红,咬牙切齿! 如此不将我等放在眼中,还收俺们到麾下作甚? 俺们......,俺们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少年军们见自家主公又要大发神威,一人独战十将,兴奋得嗷嗷乱叫,各自去唤其他兄弟来观战! 他们可是在桃花山下,见过那惊天动地一战。 主公一人独斗孙安、鲁智深、栾廷玉、史进、杨志、杨再兴、吕方、石秀八员猛将,今日再添两人,独斗十人。 这要真打起来,以后有的牛皮可吹。 少年军对主公的本领向来迷之自信,从未想过主公会不敌这十人。 生怕一番谦让,打不起来。 少年们“嗷嗷”着牵来马匹,将训练用的木刀木枪搬来一大堆。 武松心中有数,今日这十人,张顺、李俊、童威、童猛忽略不计,根本无法近身。 方杰略强于孙安,石宝与鲁智深相当,王寅应与杨志、石秀合力相当,方天定与栾廷玉差不多,庞万春不用弓箭略弱于史进。 杜微是步将,不用飞刀,马上尚不如当时的杨再兴。 是以今日一战,应和当日桃花山下独斗八雄类似。 如果说当时的自己是武松4.0版本,一年多过去,在二十多位娇妻美妾日日滋润下,恐怕已达到武松6.0版本。 这一战,当能震慑这帮骄兵悍将。 见少年军已将马匹、器械准备,武松随意挑一匹大黑马,翻身而上。 回身对石宝等人喝道:“还不上马?军中岂有戏言?” 方杰、方天定、石宝、王寅、庞万春、杜微相识一眼,也跨上战马。 张顺、李俊、童家兄弟,则提一口木刀,步战掠阵。 方杰高声提醒:“众位哥哥不可轻敌!将主的本事,绝非我等一人能敌!” 石宝、王寅虽不全信,也二马齐出,一刀一枪,分袭两侧。 石宝刀势沉猛,王寅枪法刁钻,生怕武松招架不住,特意留了手。 哪知武松端坐马上,稳如泰山,手中木枪倏然翻飞,枪影恍若一道白虹。 只听“当当”两声脆响,已拨开刀枪,顺势在二人胸口一点。 充作裁判的朱小甲,高声喊道:“石宝、王寅,阵亡——!” 这个“亡”字还带着拐弯儿。 石宝:“......” 王寅:“......” 这就阵亡了...... 武松嘿嘿一笑:“二位轻敌了,这会不算,重来!” 石宝、王寅等这才心中陡悟,原来将主并非说大话,真个有以一敌数人的本领。 “俺来助战!”方杰拍马挺枪,三骑合围,重新开战。 这回,几人皆打起十二分小心,拿出全副本领,三般兵器轮番攻杀,刀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武松神色依旧从容,好整以暇周旋于三骑之间。 枪上裹着浑厚内劲,但凡兵刃相撞,便有一股巨力顺着兵器震将过去。 叮当数响,方杰、石宝、王寅只觉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手中木械几欲拿捏不住。 一旁观战的方天定、庞万春、杜微见此情景,再不敢袖手旁观。 原先还只道武松是故意言语挤兑众人,此刻方才明白,人家不是轻视,乃是真有这般本事。 三人大喝一声,一齐拍马冲杀上来。 霎时间六匹战马绕着校场团团打转,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武松有“一骑当千”技能加持,骑术出神入化,人马合一,颠簸马背上,竟如立于平地一般。 那杆木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缭乱,快到几乎看不清枪杆本体,只余下团团虚影裹住全身,四面八方皆是枪风。 张顺、李俊、童威、童猛提着木刀,面面相觑。 神仙打架,自己四人步战,恐怕只有被马踩的份。 只得向后散开,苦笑退到一边看热闹。 第447章 一枪盖世慑群雄,轻挥鸿略定山东。 六员猛将刀枪齐出,人人都使出平生本事。 奈何武松枪快力猛,招招抢占先机。 斗不多时,石宝等六人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反观武松,气息依旧平稳,进退转折挥洒自如,不见半分疲态。 天色渐暗,既已折服,多战无益。 猛听得武松一声暴喝,手中木枪再次提速。 枪尖一闪,直取杜微前胸,杜微哪里来得及,木枪已然刺中胸口。 枪杆倏然回撤,顺势一点,正中方天定咽喉。 跟着枪杆横扫而出,轻轻拍在庞万春后背。 朱小甲看得真切,高喊:“杜微阵亡!方天定阵亡!庞万春阵亡!” 三人只得勒马退后,垂头丧气跳下鞍来。 场上余下石宝与方杰、王寅三人。 石宝怒吼一声,抡起木刀猛劈,武松枪尖一抖,戳在刀杆正中,“咔嚓”脆响,木刀杆应声断裂。 枪尖顺势再撩,挑散石宝头上束发,发髻崩开,长发披落。 “石宝阵亡!” 场上便只剩方杰、王寅。 再一枪挑飞王寅手中木枪,王寅拔马而逃。 “王寅败退——!”少年军一起高喊。 方杰苦笑一声,叫道:“将主,俺……俺能否不打了?” 话音尚未落定,武松已然催马逼近,武松长臂一伸,硬生生将方杰从马鞍上擒了过来。 “方杰——” “生擒——”朱小甲高声解说。 方杰趴在马鞍上,脸色涨红:“行了,别喊了,大伙儿都瞧见了!” 六员大将尽数落败,或“死”或“擒”。 校场之上,少年军与庄丁们欢声如雷,齐齐呐喊:“将主威武!将主盖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行了,这不是星宿派,这样喊会死人的! 石宝、王寅、方天定、庞万春、杜微,连同被擒下马的方杰,个个满面通红,齐齐跪倒在地。 齐呼:“俺等肉眼凡胎,不识将主通天本事,狂妄自大! 以致冒犯虎威,望将主恕罪!” 武松哈哈大笑:“休得妄自菲薄,尔等武艺已足自傲! 石宝的流星锤、庞万春的弓箭、杜微的飞刀,若使将出来,胜负尚未可知!”众人都齐诵惭愧! 回到庄中,玲珑、娇儿早备下酒菜。 知郎君今日校场演武,大发神威,无不欢喜。 伺候郎君香汤沐浴,夫妻三人用罢晚食,早早上床歇息,做爱做之事。 不说这夜里,玲珑怎生被打了白白嫩嫩的小屁屁,娇儿如何承受了双份的责罚。 翌日,武松升堂理事! 先将几份此次在东京讨来的告身发下去。 王寅、杜微已有了官身。 此次暂给新入伙的房杰(方杰)、房定(方天定)、石保(石宝)、庞万(庞万春)、张顺、戴宗求了官阶,就在军前效力,待以后立功再行封赏。 看着几人捧着官诰,喜滋滋相互调笑传看。 李俊、童威、童猛,咽着口水,暗悔当初在揭阳岭没有当场投效,下一拨封赏也不知在什么时候。 这样的官诰,武松手中尚有厚厚一叠,那些是给少年军以及各处骨干的。 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在这家做事,升官是可以打批发的。 梁山的事,此次必须解决,护住后方钱粮来源,将来才能集中精力经营河北。 武松居中而坐,身后方杰按剑侍立。 左手交椅,是扈玲珑、朱小甲、王寅、石宝、杜微、陈达、庞万春、童威。 朱小甲年纪虽小,可是这伙新到头领的新训班长。 此次会议中,所代表的又是集团二号人物乔道清,是以能坐在扈玲珑下手。 乔道清现任东平府兵马统制,可不能跑到济州的独龙岗来议事。 右手而下,花千娇、朱富、方天定、杨春、张顺、李俊、童猛。 方杰将一张武松手绘,梁山水泊地图挂在墙上。 少年军班长朱小甲主持战前会议,向主位报告后,面色沉肃说道:“好教新来头领得知,我华夏军自来战前有动员、有讨论! 战后有总结、反思! 今日之会,乃是拟定此番对梁山作战章程,会上尽可畅所欲言。 方略既定,各人必坚决执行,违令者自有军法处置。 诸位须知,梁山乃是山东最大、最后一处贼寇,若能一战而定,其功非小! 俺家将主将如此重任交于在座人等,乃是莫大信任与看重,望诸位休辜负将主一片苦心!” 在座人皆挺胸抬头,双目精光闪亮。 梁山乃是上万人的大寨,周边东平府、东昌府、济州、濮州环绕。 加起来上万官军,却不敢正视梁山,经年不能平定。 听这少年口气,似早有成算。 新来诸人暗忖,却不知兵从何来,仅凭家中私人武力,就能吃下梁山这种大寨? 要真能打下来,这桩天大功劳,真是飞来之喜。 张顺、李俊、童威、童猛,昨日以一敌十马战中,被打掉的信心重新恢复! 梁山八百里水泊环绕,此番水上本领,定然大有用武之地。 四名水上好汉,不由得摩拳擦掌。 “以下便请朱头领,解说梁山局势!” 笑面虎朱富笑呵呵站起来,对朱小甲一拱手,走到挂图前。 朱富拿一根短棍点指地图,一一介绍梁山各处山头,头领情况。 何处有房舍、何处有哨点、何处旱寨、水寨,图中皆一一标明。 每名头领的武艺如何、性情特点怎样,手下兵卒几何,朱富如数家珍。 人人听得心惊,梁山情形,早被视作掌上观纹。 再往下听,梁山如今已被一位打入内部的“女诸葛”,搞得离心离德,人人各自为战。 这要还打不下梁山,真真没脸见人。 介绍毕梁山情况,便是自由发言时间。 但似乎可发挥的空间并不多。 程婉瑶巧妙利用一次重阳宴会,激起矛盾。 从而拿下西山水寨掌控权,使这一战的思路变得简单清晰。 派一支精锐,趁夜于西山水寨登陆。 分兵阻断西山郝山峰与主峰虎头峰的小道,便能将整个梁山一分为二。 西山与北山青龙山亦相通,然北山有刘二苟与其带上山的四五十名暗桩,突然发难控制杜迁、宋万,则北山不足为虑。 从西水寨仰攻曾家兄弟的西山旱寨,其难度取决于对曾头市人马的渗透程度。 北山、西山既得,剩下的便是与南山虎头峰、东山雪山峰于水泊中对峙。 正是: 一枪盖世慑群雄,官诰新颁士气隆。 筹尽梁山千载势,轻挥鸿略定山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48章 定水陆奇谋剿水泊 持虎符密计破梁山 如不能骤然攻下南山主寨,则通过北面、西面可以源源不断运送粮草和援军。 对耗下去,主峰晁盖等人困守孤岛,外无有支援,内无粮草,坐吃山空,久之必散。 其中的变数,乃是南山阮小二水寨、东山阮小五水寨。 此两处共有水军二千三百余人。 虽不能控制全部水域,但会阻碍登陆与岸上粮草接济。 目前我方能用的水上力量,如不借助官军,则只有两家货运商行的二百名水上护卫队,大小船只四五十艘。 张顺、李俊自告奋勇,愿各领一支船队去烧两处水寨船只。 这一项任务难度颇大,一是调集大量船只进入水泊,易引起注意,打草惊蛇。 二是梁山泊水面宽大,由岸边自两处水寨皆有十几里开阔水面,即便夜中行事,也易被巡哨船只发现。 三是己方水军人少,若不能将所有船只同时点燃,烧船的人定会被围困,以致全军覆没。 张顺自告奋勇说:“俺自幼凫水,四五十里水面也游得来回。 区区十里,俺每夜去烧几条船,总有烧完的一天!” 武松苦笑道:“烧一次,梁山便会惊觉,哪容得你天天去烧!” 水军是个头疼的事情,若要解决,需要动用到官军的力量。 可官军和自家私军配合,难免露馅,引来关注,惹出麻烦。 况且走官面途径,时间太长,武松可没有时间在一个小小梁山水泊耗下去。 若调动梁山周围东平、东昌、濮州、济州兵马,须得走西路安抚使甚至枢密院,一来二去,光行文就得几个月,人家还肯定不敢出战。 最终商议决定,对外的口径上,以梁山贼寇滋扰东平府为由,乔道清顺势请令。 带东平府军马和巡检军驻守水泊沿岸,再阴差阳错杀入水泊剿灭梁山。 这个设定虽离谱,但于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好处颇大。 此战若胜,便是保境安民的大功,陈文昭不用出粮出兵,便能坐收功绩,自然乐得装聋作哑,默许此事,不会深究出兵缘由。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场大功认下。 商议既定,朱小甲草拟作战方案,当众宣读。 第一路,李俊为主将,张顺、童威、童猛为辅,统领二百水上护卫,绕至东水寨纵火烧船,假意猛攻。 以牵制阮小五水军,并吸引南山阮小二水寨。 此路只做骚扰牵制,若不利,即刻向东突围撤退,不可恋战! 第二路,王寅为主将,领一千全甲精锐渡水,由石勇、李忠接应,抢占西山滩头登陆口! 不是武松不想带更多人上山,只因为系统空间里只有一千套钛合金全甲。 且这钛合金全甲的威力,在江南早已实战验证,莫说对付草台班子的梁山草寇,便是遇上此后金军的铁浮屠,也堪一战。 这一千人,将是钻入铁扇公主肚子的孙猴子。 此一路登岸后,分作三支。 一支二百人,石宝带领,阻断虎头峰与郝山峰之间小道,抵住南山大寨援军。 一支一百人,方天定带领,阻断通往北山小道,以防刘二苟无法拿下北山小寨。 剩下七百人,强攻两千人的西山旱寨,擒下曾家兄弟。 待拿下西山水旱两寨,以西山为基地站稳脚跟,再视情形增派援军上岛蚕食梁山。 章程宣读完毕,众头领领命,各自退下整备兵马、器械,各司其职。 杨春则带李俊、张顺等人赶赴阳谷县,调取船只,整合水上护卫队,向水泊开拔。 朱富、杜微、陈达,率二百庄丁,潜入东平府,假扮梁山喽啰四处滋扰。 给乔道清出兵铺路,让师出有名。 王寅、方杰、石宝,及自江南带回的五十伴当,整训登岛先锋队,模拟攻山。 这五十人,曾有过着钛合金全甲作战经验。正好带领独龙岗训练出一千精锐,尽快适应全甲战斗方式。 系统中还有一千张不锈钢弩,则交给花千娇和庞万春。 之前花千娇曾训练过五百弓箭手,正好派上用场。 全部换上新式弩机,作为登陆后的第二波援军,专司远程压制、攻坚破敌。 最后重中之重,发下虎头牌,令朱贵传递到程婉瑶手中。 山上暗处内应,由程婉瑶统一调度,配合登岛行动。 一应筹备妥当,算定时日。 只待东平府那边走完官面流程,乔道清兵马进驻水泊沿岸。 约定在十五日之后,水陆齐发、内外并举,一举踏平梁山水泊! 程婉瑶得了金质虎头令牌,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欺负外人不识得这令牌,也不藏掖,直接将沉甸甸的虎头令牌明晃晃悬在腰间。 嘻嘻转一个圈,仿佛展示自己的新衣。 轻轻摩挲腰间令牌,蓦然想起往日在马上,自己偎在武郎怀中。 手指悄悄抚摸他结实胸大肌的旖旎光景,不由得双颊绯红。 片刻定了心神,婉瑶敛去脸上娇羞,陡然娇喝:“石勇听令!” 送令牌来的石勇闻言,神色一凛,郑重抱拳躬身:“谨遵家主令!” 见石勇一副严肃样,程婉瑶咯咯娇笑:“石头领,不必这等拘谨,俺不过试试这令牌管不管用罢了!” 石勇面色严肃,沉声道:“陈头领万不可儿戏!令牌在手,便有上万儿郎,不计生死效命,岂是玩笑之物!” 听石勇说得郑重,程婉瑶也收了嬉闹神色,正色道:“石勇,此番确有差事交付于你。 你速去寻朱贵,叫他多多备些蒙汗药,俺自有大用。” “得令!”石勇接令,转身下堂,径回西山水寨去了。 石勇去后,程婉瑶转身往宛子城后寨行去。 这宛子城后寨,乃是山上诸位头领家眷居所。 小喽啰们的家眷,安置在北山山谷里,唯有地位尊崇的头领眷属,方能居于宛子城内、聚义厅后的宅院之中。 说来也怪,梁山上一众好汉,大半已是三十有余,可成家立室的寥寥无几。 这处家眷院内,除却晁盖浑家王氏、李应浑家张氏,便只有宋江、阮氏三雄一干人的父母在此居住。 小孩子,更只有晁盖的八岁儿子晁虎头。 程婉瑶径直往后寨,去寻晁盖的浑家王氏说话。 跨进院门,便见王氏正与李应之妻张氏对坐一处,做着针线活计。 二人本都是庄户出身,山中无事,平日里便靠着拈针走线消磨辰光,时常凑在一处闲话家常。 程婉瑶甜甜笑着进门:“二位姐姐好兴致。” 欲知婉瑶姑娘寻晁盖夫人所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449章 瑶儿巧说梁山眷属 武松操练踏寨精兵 王氏、张氏见是程婉瑶到来,脸上立时堆起笑意。 这陈头领,人美、嘴甜,气质脱俗,又有本事。 在这山寨一帮糙汉、村妇堆里,真真是一道风景。 又将山寨诸多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任谁见了,都对她心生亲近。 王氏笑道:“是什么风把妹妹吹来了?看妹妹终日公务缠身,竟得闲暇过来走动。” “公务虽繁,也想寻二位姐姐说说话,俺这山上也只与二位姐姐亲近哩!” 王氏、张氏听闻,满心欢喜,忙给婉瑶让座。 程婉瑶凑上前,低头端详二人手中绣活,口中赞叹,“二位姐姐针线功夫当真精巧,绣出来的花样煞是好看。” 张氏笑道:“妹妹休取笑,我等不过寻常村妇,略懂几分针线罢了。 怎比得妹妹,大小事务皆能处置,偌大山寨料理得井井有条。” 王氏也连连点头:“正是这话! 就只妹妹定下的《山寨卫生管理条例》,便是功德一件。 往日这山头上,随处便溺,喽啰们全不知避人! 弄得我们妇道人家,连院门都不敢踏出,处处腌臜秽臭。 自妹妹来了,山寨才有几分规矩。” 正说话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童噔噔噔跑入屋中,正是晁盖八岁的孩儿晁虎头。 听见母亲言语,稚声稚气接口道:“阿娘说得是! 爹爹也常说,往日聚义厅宴饮后,犄角旮旯扔满鸡骨肉食残屑,每逢议事,满地老鼠乱窜。 亏得陈头领定下规制,如今才干干净净。” 一席话说罢,三女一齐放声大笑。 笑罢,程婉瑶问道:“二位姐姐在这山寨之中,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氏叹了口气:“衣食倒是无忧,只是日日困在这小院之内,周遭尽是粗莽汉子。 自从上了梁山,我也不曾出门走动几回。” 张氏亦跟着感慨:“真真是羡慕妹妹,执掌诸事,山寨各处皆可往来。” 程婉瑶见二人憋闷,便开口道:“二位姐姐困在院中,未免太过无趣。我这几日要巡阅山寨各处,二位姐姐何不随我一同出去走走?” 二女闻言迟疑,王氏道:“妹妹要办正事,我二人相随,岂不拖累于你。” “不妨事!”程婉瑶摆了摆手,“我自去巡查公务,二位姐姐只管四下赏玩便是。 二位姐姐,其实妹妹有句话,岂不闻“谁说女子不如男”,如山寨卫生、粮米发放,原也可由女子照看。 二位姐姐随我看一看,往后说不定也能为山寨分忧。” 张氏与王氏对望一眼,眼中皆是惊喜。 上山许久,终日困守宅院,还未曾好好瞧过梁山水泊的风光。 张氏连忙道:“分忧不敢奢望,若能随妹妹四处逛上一遭,已是万分欢喜!妹妹动身之时,只管来唤我们便是。” “那便说定了!”程婉瑶望向一旁眼巴巴站着的晁虎头,“大郎久居山上,也极少外出,不如也跟着我们一同前去玩耍!” 晁大郎听得此言,欢喜得蹦跳起来:“带我去!带我去!我定然听话,绝不四处乱跑!” 王氏笑骂一声:“一听玩耍便这般快活!” 定下出去散心的事,王氏、张氏直将婉瑶送出院门。 婉瑶挥挥手道:“二位姐姐稍待几日,俺叫喽啰们备下几副滑竿,到时候咱们坐着滑竿,遍览水寨风光,岂不妙哉。” “妙哉!妙哉!”×2 新晋风纪督察头领“陈四娘”,携梁山第一夫人及公子巡视山寨防务及慰问一线官兵及家属的工作,在几日后次第开展。 一行人先是走访了南山、东山水旱各寨。 对巡哨值班、官兵伙食、作风养成、卫生状况等各方面进行了走访督导。 阮小二、阮小五这两位虽对“陈四娘”颇为不忿,奈何人家现在是山寨大红人,晁天王与吴军师都对其倚重,手中握着“绩效考核”大权。 二阮只得端正态度,约束手下,热情接待了督导组几位娘子。 “陈头领”对金沙滩水寨、鸭嘴滩水寨作风纪律改善,且不再往湖水里随意便溺的好习惯,给予充分肯定。 并颁发本旬日的“作风标兵”流动红旗。 鉴于水军弟兄训练确实辛苦,尤其顾虑到十月将近,水边天冷。 陈头领特意申请,晁天王特批,为金沙滩、鸭嘴滩两处水寨弟兄各奖励二百坛、一百坛好酒。 因铁扇子宋清贪一事尚未分晓,此次采购酒肉的事,便由西山酒店的旱地忽律朱贵暂时负责。 离约定时间尚有几日,武松这边一面等乔道清走完调兵程序,一面在独龙岗亲自训练突击队。 从巧儿身上得来的“一脉相承”技能,对教授弟子、子女有奇效。 这一千人的突击队虽不是弟子,但在家主亲自训导之下,其武艺与军阵战力进步也颇足可观。 至于十人的少年军,则是名正言顺的门内弟子,被带在身边暂充作亲卫的方杰也算半个弟子。 这十一人的进步则是肉眼可见,尤其方杰为甚。 方杰年方二十,本就是这伙人中武艺最强者。 方杰擅使方天画戟,这几日专修炼武松亲传“霸王戟法”,其马上实力恐已超过史文恭。 日常又将游击战十六字方针,四渡、甚至千里跃进这些战略级别的经典都讲给小方听,其待遇与杨再兴无二。 小方如获至宝,私下时时揣摩。 脑中已深深印下伟人光芒万丈的身影。 小方年轻、聪明、勤奋,武力值又高,自然深得武松喜爱。 人人都有拉风的绰号,偏偏方杰这个最强武力没有。 本想给他取个“小霸王”,可这个绰号被周通无端拉低了档次。 取个“赛温侯”? 那让自己大弟子“小温侯”吕方情何以堪? 算了,就叫方杰罢! 按下武松在独龙岗安心练兵不表。 新任阳谷知县黄文炳,自到任以来,见阳谷县市井繁华,农事、商事井井有条,无须过多操心。 便潜下心来,钻研招商行的经营路数。 将商行一应章程规矩,逐字逐句反复揣摩。 冷眼旁观商行股券的涨跌起落,竟悟出一番道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50章 窥券市知县生奇计 夜访闺僚谒帅臣 黄文炳冷眼旁观商行股券的涨跌起落,竟悟出一番道理。 股券市价,未必全然贴合实业根基,大可借舆论人心肆意拨动。 先前程万里卸任,黄文炳刚接阳谷县印,商行股价便应声一路暴跌。 待到股东看清,黄文炳并无吞并商行的心思,反倒有心踏实打理,发展产业,股价才稍稍回涨。 后来大掌柜程婉瑶远赴江南,股价又是一番下挫。 待到程婉瑶失陷梁山消息传来,股价再度大跌。 近日又有流言,说梁山贼寇频频袭扰东平府地界,劫掠商路、滋扰城镇,行情更是一落千丈。 明明商行产业货殖不曾减损,还在四处扩张。 几个利空消息叠加,这股价从程婉瑶在任时四百贯出头一股,两月不到,竟跌到仅百贯出头。 阳谷县衙占商行两成股份,黄文炳身为知县,自然有权稽查商行账目、核查各处产业。 细细核算下来,商行在阳谷本地,连同周边各州府的铺面、货栈、房产、货物,约莫在一百七八十万贯上下。 再加四通八达的商路渠道等软资产,实打实的总估值应该在二百五十万贯。 四百贯的股价,确实虚高。 可如今百贯的市价,又远远低估了商行真实家底。 把这层关窍想通透,黄文炳不由得心生一计。 这日,黄文炳听得消息:阳谷货运商行全数船只,尽驶出码头,清河县亦有大量船只过境,络绎不绝。 这些船只去向,竟是梁山水泊。 黄文炳眉头一蹙,心头隐隐察觉出一丝端倪。 这夜。 阳谷县城西。 河边武家大宅,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青布衣衫,头戴斗篷,严严实实遮住面目。 口称求见凤、张二位女东主。 凤四娘、张春芽虽是女子,却执掌货运商行,平日应酬往来,接待来访客人本是常事。 可深夜登门,却十分少见。 当下命人将来人引到公事房,二女一同出见。 两名护卫上了茶,侍立在一旁。 来人抬手掀开斗篷一角,露出半张脸面。 凤四娘、张春芽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忙令护卫退下! 你道访客是谁? ——竟是新任阳谷知县黄文炳! 二女虽说在阳谷是数一数二富婆,各色大人物见过不少。 可堂堂知县相公,深夜私访别院,却是头一遭。 凤、张二女惊疑不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敛衽福下:“民女凤四娘(张春芽),见过县尊。” 黄文炳连忙起身虚扶,又对着二女躬身还礼:“见过二位夫人。” 先前在东京吴月娘府中住过些时日,深知这家内眷亦能掌事,对内都是以“夫人”相称,是以不敢摆官威。 “二位夫人不必多礼,今夜贸然造访,是有要紧事,要与二位商议。” 凤四娘与张春芽对视一眼。 黄文炳乃是老爷举荐得来的官职,可此人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知县相公,不比乔道清、孙安、石秀是江湖上收来的心腹。 虽说受恩于自家老爷,却不知此人是个甚样的定位,故此二女相互会意,只谨慎应对。 黄文炳道:“本官到阳谷上任,已两月有余,竟未曾登门拜望二位夫人,乃是黄某失礼,还望恕罪。” 凤四娘忙谦辞:“县尊说笑,民女怎敢当知县相公登门拜望。” 见二女尚有戒心,黄文炳放缓话头,东拉西扯说些闲话。 将自江州遇见武松,得举荐,赴东京拜见蔡太师,而后谋得阳谷知县一职,娓娓道来。 唯独隐去浔阳楼上屈膝跪拜投效的事——这个,还是太丢人! 言谈之间,不再以“本官”自居,改口自称为“小可”。 凤四娘、张春芽听出他言下之意,便顺着话头道:“县尊不必过谦! 我家夫君素来爱惜有才之士,县尊能得他看重,自有过人本事。” 黄文炳忙道:“惭愧!惭愧!”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心意已然明了。 黄文炳不再绕弯,正色问道:“不知恩相如今身在何处?小可有机密大事,要当面禀报。” 说起自家老爷,凤四娘脸上泛起几分得色,女子自来以夫为荣乃是常理。 凤四娘清清嗓子,道:“好教县尊得知,府中已有书信传来。 俺家老爷现已擢升正四品,奉旨兼领河北东路、京东东路两路帅臣,如今约莫正在赴任途中。” 黄文炳闻言,不由得心头巨震。 不过两三个月前,武松还只是京东一路临时差遣,转瞬之间,竟手握两路兵马实权。 尤其河北东路乃是边地,非朝中重臣不能出任边帅。 在东京之时,便听闻朝廷有心经略燕云。 恰在此时此刻,恩主得授河北东路边帅,其中分量非同小可。 念及此,黄文炳大喜,自己这步棋,果然不曾下错。 黄文炳连忙起身,再度拱手施礼,极尽谦恭,贺道:“恭喜恩相,恭喜二位夫人! 黄文炳得附恩相骥尾,幸甚至哉!” 凤四娘、张春芽亦起身还礼。 转而黄文炳眉头紧锁,连连叹道:“恩相若是远赴河北,此地相隔千里,小可这桩要事,又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凤四娘与张春芽互望一眼,黄文炳连说三声“如何是好”,显然事急。 老爷眼下暂居独龙岗,这事算不上机密。 东京回转青州或直接去河北,途经此地歇脚,也属寻常。 春芽便道:“县尊不必焦急! 俺家夫君赴河北上任,先要去青州处置一应事务。 夫君自来与济州独龙岗扈家交好,或许会在独龙岗暂住。 扈家庄离阳谷不过七八十里,快马一日便可赶到。 县尊若是有急事,何不往遣人去那里寻他。” 黄文炳道:“此事干系重大,托人传话怕是不妥,小可须得亲自前往一趟。” 二女一听,心头一凛。 知县私自离开本县辖境,乃是大事,若非万分紧要,断不会如此! 春芽便道:“县尊要去,恐有不便,不如我等备下车马,以商队之名护送!” 黄文炳喜道:“如此,便劳烦二位夫人。” 言谈将尽,黄文炳忽然话锋一转:“敢问二位夫人,货运商行如今现银几何?” 凤四娘、张春芽闻言都是一怔,知县怎忽地打探起家底。 第451章 武松观兵愁军资 文炳夜访谋资财 (已经改了7次都没过,每次都有新问题!咋办!俺心力憔悴!) 凤四娘、张春芽奇怪知县怎忽地打探起自家的家底。 念及也不是甚大事,如今家里已不怕任何人觊觎,便如实答道:“现银约莫有三四万两,县尊......。” 黄文炳摇了摇头:“这点银子,远远不够。” 凤四娘又道:“若仍有不足,大伯家中尚可再凑四五万两。” 黄文炳依旧摇头:“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二女也不便追问,只不知这位知县,要恁多现银作甚。 当下约定,次日一早,便备齐车马,私下护送黄文炳赶赴独龙岗。 九月底的独龙岗,秋高气爽! 正是练兵的大好时节,王寅、石宝等日间与庄兵操演军阵,练习山地突击之法。 夜里出小操,加练队列行进。 校场之上,口令之声喧天,一排热火朝天。 尤其石宝、庞万春、方天定、方杰,这是自投新主以来,第一番大战。 誓要打出将主麾下,南方一系的威风,也叫北方头领不得专美。 一战成功,就在十日之后。 武松校场观兵,见烟尘蔽日,喊杀震天,豪气顿生。 这还只是各处势力中一处,精挑细选便有一千精锐。 其余几处潍河口、曾头市、帮源山等地加起来,轻易便能动员上万私军。 后世有好事者在网上发帖求证,在古代,若有一支如那支红色铁流那样。 有理想、有信念、坚韧不拔,不惧牺牲的军队。 在兵员能得到补充,盔甲、器械完备、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多少人马便能横扫天下? 最乐观的估计是一万人! 上限不超过五万人! 武松不敢奢望这支军队的素质能达到红色铁军的水平,但凡能有一半水准,练出两万人,当能挽华夏之天倾。 要练出这样的军队,需要几项支撑。 其一,让他们有自己的土地,有需要保护的家园。 其二,有能为之奋斗,崇尚的荣誉。 其三,让他们可以安心的后方,自己老有所养,伤有所靠,妻儿老小有所依仗。 最后就是钱! 在没有足够的根据地,没有掌握税收、国家机器之前,钱需要自己来挣,自己来贴! 然则,在大宋宣和年间,养一支两万人军队,费用几何? 假定总兵力二万,其中步军一万、骑军五千,水军、火器兵、工匠共五千。 在常态驻防模式,非大战情况之下。 每年固定维持用度大致如下: 粮米,全军两万人,人日支米二升,全年口粮合计157800石,粮价按宣和初年,1.8贯每石,叠加转运耗损,约支出四十万贯。 饷银,步军一万,月俸 1.2贯;骑军五千,月俸 1.8贯;水军、火器专业兵五千,月俸1.5贯,其余辅兵杂兵月俸1贯,全年约支饷35万贯。 甲胄、刀枪、弓弩、火器耗材年度修缮更换。 全军甲械总造价预估80万贯,按年损耗、锈蚀、修补、汰换摊销一成五,该支出12万贯。 五千骑军马匹耗费,按一骑配双马,合计战马一万匹。 马匹草料饲养年费12贯每匹,军马年均损耗补充一成五,战马采购均价35 贯。饲养加消耗合计支出18万贯 水军战船维护,大型战船 30 艘、中小型战船 80 艘、快船运输船120 艘。 船只建造总价32万贯,木船修补、帆缆更换按年摊销一成五,约支出5万贯。 其余杂项开支,营帐、四季衣装、旗帜、伤兵医药、工事建材、犒赏、工具、大牲口、火药铅弹、临时雇工等各类零碎开销,年支出15万贯。 以上种种,年度总常维持经费合计125万贯。 若算上军官,完整建制,都统、统制、副将、训练官、文书、军医、虞候等大小将官配齐,每年需追加五万贯,全年总开销约一百三十万贯 此为日常驻守开销,若大举兴兵、长途征伐,战损暴涨、粮价腾贵,这个数字将翻倍增长。 如这支军队从无到有,一切从零筹措,先期需要筹措甲胄、长短兵器、弓弩、早期火器打造约80万贯。 全套水军大小战船建造30万贯。 马匹、牲口、辎重车辆、营具等,将在50万贯。 故而初始硬件置办总额在二百万贯往上。 宣和初年,大宋有四京,二十六府,二百四十六州。 中央财政收入铜钱五千万贯。 多有资料显示,“北宋岁入1.6亿贯、1.8亿贯”,其来源是把钱、米、麦、绢、绵、草等实物全部折算估价。 并非国库收到的铜钱,不能直接拿来发军饷、采买物资! 也就是说,武松要想足粮足饷建起这一支军队,需要先期花掉大宋一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这显然是不现实,以大宋的尿性,这支军队朝廷每年能拨付五六十万贯,初期能投四五十万贯,便是烧了高香。 剩余一百多万贯,需要自己投进去! 既然是自己投资,就别怪俺有私心,把它建成一支私军。 除这支明面上军队,还需养一支由鲁智深领衔的水军陆战队,用于攻略大金国的辽阳府。 这支军队先期定在五千人,不过这支军队可以抢,抢大金国、大辽国、高丽,甚至去抢倭国。 但前期投入要砸进去。 钱呐!钱呐!钱...... 靠与娇妻美妾日常,挣钱来养活这支军队,显然是顽笑。 即便让俺的二郎化身永动机,化身石油钻井,精尽人亡,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挣钱,还是得靠实实在在的产业! 靠未来的粮食大生产! 校场中喊杀震天,武松思绪万千。 庄外一匹快马疾驰,庄丁飞马近前,滚鞍禀道:“报告老爷......” 如今手下人对武大官人的称呼较为杂乱。 早期跟随的心腹头领称呼“哥哥”,几处巡检大寨及后来的军中心腹头领称“将主”,少年军私下里称“主公”,其余非嫡系军将称“将军”或官职。 非军中嫡系的有称“老爷”、有称“家主”、有称“主人”、甚至还有叫“都头”。 家中妻妾更是五花八门。 庄丁立正,行了军礼,报道:“老爷,阳谷县周通头领带来一位客人,说有紧急事务禀报。” 武松回一军礼,命至庄内相见。 欲知来者为谁,且看下回! 第452章 巧计做空阳谷商股 初心归顾膝下娇儿 来者正是阳谷县知县黄文炳。 周通本给黄文炳准备了马车,黄文炳却嫌马车迟缓,坚持骑马。 这一路七八十里,也将黄文炳这个文官颠得够呛,入堂之时,尚满头大汗。 一入堂中,黄文炳便见高坐上位的正是兼管两路军马的大帅,近两月不见,神采威严愈重。 黄文炳便要叩拜,武松身手虚扶:“黄先生,你一县至尊,某又非你上官,不可行此大礼,所来何事?” 黄文炳收住拜势,深施一礼,开口便令武松失色:“恩相!何日攻打梁山?” 武松一惊,这可是机密之事,莫非凤四娘等如此不懂事,竟泄露出去? 面色不虞道:“黄先生何以知之?” 黄文炳忙道:“恩相勿疑,乃是学生猜的!” “猜?” “恩相恕罪,学生斗胆揣测! 恩相红颜知己失陷梁山,今日恩相恰又驻驾独龙岗! 阳谷、清河两处大小船只又调往梁山水泊,如此大动静,必是恩相亲自下令! 攻梁山,救红颜,必用水军,故此学生斗胆一猜!” 武松倒是一愣,这个黄文炳若被梁上拐上山当个军师,倒还真难对付。 在江州之时,他就仅凭只言片语,察言观色,猜出自己的靠山是蔡太师,果断投效。 此番更是仅凭船只调度,猜出要攻打梁山。 “黄先生!你既已尽知,某也不瞒你,就定在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 黄文炳略一沉吟:“时间颇紧,倒还略微够用......!” 武松一头雾水,却不喜文人卖关子:“黄先生有话直言,某既愿向太师老大人推荐与你,自然视你为腹心之人!” 黄文炳喜道:“多谢恩相信重,学生无以为报,当结草衔环......” 武松一头黑线:“还请直说!” 黄文炳一段贯口被打断,只好直奔主题:“恩相,阳谷县招商行股价如今仅百贯,总市值直落到一百万贯。 然学生估算其真正价值足有二百五六十万贯,此番程家娘子得脱虎口,下江南另辟产业,必能达道三四百万贯! 学生以为,此时正是捡漏之时! 是以星夜赶来面见恩相,想请恩相调拨银钱,入手股券!” “只有一百贯了?” 武松听闻此言,也略一惊。 自程婉瑶接掌商行事务,做得风生水起,股价一直在四百贯以上,怎的不到两月,竟跌到一百贯。 真是炒股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啊! “恩相,这股价以学生看来,全可操控!如今阳谷县易主、大掌柜出走、梁山扰乱地方,诸般利空叠加......” 草了! 武松暗自汗颜,自己一个千年后的人,竟让古人上了一堂证券金融的课。 抬手止住黄文炳继续讲课,武松也不由自主站起来,便是对这位古人的敬意: “黄先生将欲如何?” “恩相!学生有一计较,回去之后,继续夸大利空。 其一,新到知县欲取利于商行,准备收回部分官产! 其二,梁山肆虐,为报前番梁山头领殒命阳谷县之仇,欲起大军来犯阳谷县,夺取财货,焚烧产业! 其三,恩相高升河北,对阳谷县鞭长莫及,其兄、其妻妾皆欲变卖产业前去投靠! 如此多管齐下,可将股价打压至六七十贯,甚至更低。 当此之时,恩相的银钱悄然收购股券。 之后,恩相平定梁山,程掌柜脱险,其余利空亦能尽消,! 加之恩相得居高位消息传来,股券价格必能一飞冲天! 恩相,此一举,获益何止二百万贯,于恩相基业大有裨益......” 黄文炳急于立功,说得唾沫横飞,以致失态,竟说出“基业”二字。 武松不由多看了这“黄蜂刺”几眼,这家伙,什么都知道啊! 要不是有“忠贞不二”的BUFF,武松此时就要动杀心了。 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这钱自然要赚,但吃相不能太难看。 就方才黄文炳所说第三条,恐怕依大哥武大郎的性子,绝不会同意。 “黄先生所言甚妙!”武松赞许道。 “不过方才所说第三条,大可不必,有碍某家兄长令名! 有利也不宜独享,此番便拨你四十万两银子,能收多少是多少!” 黄文炳大喜,却又顾虑道:“恩相,四十万两白银,运送靡费时日,十日之间怕难就位! 学生还有一计,商行本就有借贷业务,不如先用‘代银券’,待股价恢复,再行赎回......” 好你个黄蜂刺,竟想着空手套白狼,一文钱不花! 银子,咱不是问题,武大官人空间里这段时间又存下了恰好四十万两,只需悄悄去一趟阳谷县卸“货”即可。 “空手套白狼”,实在名声不好听。 武松便道:“这倒不必,家中自有藏银之处,某随你一同去阳谷县一趟即可!” 如今在阳谷县的凤四娘与春芽分别同时为武家生下一子一女,四娘的男孩儿武洪,小名虎头。 春芽孩儿名淑娘,小名就唤作二娘。 两个孩儿均是去年夏天,自东京回来时种下的爱果,孩儿出生已有五个多月,当爹的还不曾看过一眼。 武大官人自觉亏欠妻女们太多,一有机会,自然也要将妻儿爱怜一番。 武家现在真真是多子多福之家,武松自己便有金莲生的大郎清云,玉楼的二郎武泓,孙雪娥的三郎武深、月娘的四郎武湛,凤四娘的五郎武洪,春梅的六郎武澄。 女儿家有锦儿所生大娘武潼,春芽所生二娘淑娘,柳侍儿所生三娘武淇娘。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近一年多次第瓜熟蒂落,竟已有十个儿女。 清河县的瓶儿也应在近几日将要生产,真真十全十美、多子多福的人生大赢家。 另外,哥哥武大郎那边,王素芬、钱多儿亦各生下一儿一女,刚入门的十九岁城南李寡妇,也有了身孕。 想起妻儿与哥嫂,武松心中暖烘烘,归心似箭。 第452章 二郎归里酬亲眷 大郎得技镇闺门 且黄文炳亦不能在外逗留,回去还要尽快布置,在梁山平定前,将利空消息无限放大。 武松有自扈玲珑身上爆出的“一骑当千”技能,所携马队无论耐力、速度均能大幅提升。 次日清晨,武松、黄文炳、周通及几名护卫已进入阳谷县城。 黄文炳趁着街上人少,先回去补觉,这一路来回一百七八十里,马不停蹄,却也辛苦看这位知县相公。 回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回紫石街看望哥嫂。 大郎自买炊饼时养成的早起习惯,一直改不掉。 大清早,小厮们都还未上工,武大老板已经先起床,卸下铺子的门板,准备当日的营生。 武大老板如今的各类产业也遍布东平府及周遭各县,可武大郎依然坚持亲自料理紫石街这处糕饼铺子。 刚抽开三四块门板,武大郎便听见街角传来嘚嘚马蹄声。 老哥哥眼睛一亮,第六感便知是兄弟归家。 武大郎扔掉门板,几步冲上大街,果见兄弟二郎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武松也一眼望见哥哥,连忙滚鞍下马,扑爬跟斗冲上前翻身便拜。 这个世界上能让武二郎诚心实意跪倒相拜的 ,不是大宋官家,不是漫天神佛。 只有这位,如今身高刚一米六出头的—— 武大郎! “哥哥——!” “兄弟——!” 兄弟二人抱头含泪,手拉着手到宅院门口。 “都起来!二郎归家了......!” 武大员外站在院中,气沉丹田一声高喝。 不独武家宅子忙乱起来,就连左邻右舍也纷纷开门开窗抬头观瞧。 大管家乔郓哥慌忙叫仆役出来,牵马喂水,整治早食。 王素芬、钱多儿、李六娘三位嫂嫂也忙由丫鬟搀着出来拜见二叔。 见三位嫂嫂个个睡眼惺忪,钗歪鬓斜,武松颇不落忍。 忙道:“三位嫂嫂快些回屋将息,是武松来得太早,恕罪则个!” 三女却不敢在这位二叔面前拿嫂嫂的派头,忙都敛衽施礼,一一见过二叔。 唯独王素芬、钱多儿手中抱着的大郎武淘与大娘滢娘,被扰了清梦,且不给叔父面子,哇哇大哭。 叔父第一次见侄儿侄女自然要给见面礼,武松早就精心准备下了。 不偏不倚,武松自怀中掏出三张纸,一一递给武大郎、王素芬、钱多儿。 “哥哥添丁进口,兄弟不能及时庆贺,今日补上,望哥嫂莫要嫌弃!” 武大与王干娘皆不识字,不知此物为何。 钱多儿和李六娘却略识得几个字。 钱多儿瞟一眼给自己的,见是一张东平府商铺房契和产契,铺面加上生意约莫值五六千贯。 钱多儿大喜,忙向二叔连声道谢。 知道家里二叔不差钱儿,喜滋滋将房契塞到女儿襁褓里。 “呀!” 却听见那边李六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惊呼出声。 武大郎心疼自己的小妾,怕她动了胎气,呵斥道:“大惊小怪作甚?莫惊了孩儿!” 李六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王素芬正拿在手里端详的那张纸,结结巴巴道:“大......,大郎,大郎做官儿了......,这,这是张官诰......!” 大侄子武淘的礼物,赫然是一张“进武校尉”的告身,算是武官的入流官。 其实并无多大意义,无非是因为淘儿是哥哥的长子,图个彩头罢了。 王干娘尚在发愣,儿子刚满一岁,就当官儿了? 忽听见武大猛喝一声:“快!快夺过来!” 王干娘一惊,却见儿子已经将官诰的一角吃进了嘴里。 扯又不能扯,这要是扯掉一角,损坏了官诰,会不会吃杀头的罪? 好个王干娘,急中生智,一把捏住儿子的腮帮子:“老爷,快!快帮忙!” 武大飞身上前,将手指伸进儿子嘴里,小心翼翼将官诰一角掏出来。 各人虚惊一场,武淘嚎啕大哭...... 钱多儿瞬间觉着自己那张价值五六千贯的房契不香了,家财万贯,哪比得上这一纸官诰的万一。 没办法,谁让自己生的是女儿,王氏又是正妻呢! 李六儿眼中已经冒出火星,托着小腹将武大郎胳膊挽了,挨挨蹭蹭:“老爷~~” 武大:“呵呵~~” 钱多儿也凑过来,瞟一眼老爷手中的纸,又是一声惊呼:“老......,老爷,老爷也做官了......!” 武大郎手中的却是一张正八品修武郎告身。 武大不识字,自然也不知官阶大小,武松笑着解释道:“哥哥,这是正八品修武郎官诰,虽无差遣,然自此以后,咱家便是官户! 阖家老小一概免去杂役差派。 日后若遇官司,县衙不可随意拘拿动刑,须上报上司处置。 州县武官见你,须以同品之礼相待,市井泼皮、衙役更不敢欺凌。 这一张纸,可保哥哥一家大小平安!” 老实人武大却汗颜道:“兄弟,莫胡闹! 哥哥哪里会做官,你还是将这张官诰还给官家吧! 哥哥可生受不起!” 武松笑道:“哥哥无忧,不须你去做官,这张官诰只为哥嫂及侄儿们平安!官家所赐,怎容拒绝!” 见武大郎还在为难,王素芬忙一把拿过来:“老爷!二叔的心意,岂可推辞!便让奴家帮老爷保管起来!” 说着,王素芬将两张官诰小心翼翼叠在一起,藏在了贴身处。 钱多儿与李六儿眼睁睁看着当家大妇将两张告身收在怀中,都咽了咽唾沫。 “是哩!是哩!”钱多儿与李六儿忙也劝道,“老爷常说与二叔是一家人,今日反倒见外!便让姐姐收起来罢!” 武大只好作罢,又令妻妾赶紧去看看早食是否备下! 兄弟二人正往堂屋去。 “叮!检测到水浒超级怨妇【王干娘】已获得拯救!” “叮!奖励【武大郎】专属技能【枪棒之力】” “【枪棒之力】技能介绍,【武大郎】随机获得可自由分配的“五寸”! 技能拥有者【武大郎】凭枪棒之力,可驯服后宅,使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福寿绵长!” 正领着兄弟去正堂用饭的武大郎,忽地浑身一僵。 继而,武大状似尴尬地弓着身子:“二郎,你......,你先去用饭,哥哥稍后便来!” 望着哥哥仓皇而去身影,武松嘿嘿一笑。 第454章 私布利空谋商股 独闯中军擒悍徒 待回到城西庄园,周通已将武松回阳谷县之事告知了四娘、春芽。 二女各自抱着虎头与二娘在庄园门口,张望多时。 看着这两位最早跟了自己的娘子,一个与自己在县衙后堂邂逅相撞,一个雌威凛凛拿着鱼叉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可时光荏苒,二位娇娘如今皆为人母,与自己血脉相连,情愈深、爱愈浓。 偏生看顾她们的时间屈指可数。 武松满心愧疚,默默将两对母子搂在怀中,一家五口情深尽在不言中。 时间有限,武松让二女寻一间隐蔽妥善房屋,将空间中银子“卸”出来。 叮嘱二女配合黄文炳行动一事。 几日之后,黄文炳放出要将商行部分产业收归公中的消息,股价再度暴跌。 阳谷县一时风声鹤唳,各大股东及纷纷各寻门路,抛出手中股券。 据说有东平府的张员外、独龙岗的扈太公等十几位土豪私下收走不少股券。 武松对此并没有多大道德压力,之所以只给黄文炳四十万两银子,让他只购大股东手中股券。 便是为了保护后进的散户,毕竟散户们家业有限,让人家破人亡却是不妙。 反观大户,这两年已赚得足够多,每年分红便是不少。 原始股券才十贯一股,如今卖七八十,也算赚得盆满钵满。 因大哥武大郎的死脑筋,武松未将这番操作告知哥哥。 武大郎却记得二郎说过,买的人多,股价就会涨。 卖的人多,就会跌。 武大郎一片赤诚之心,不忍兄弟亲手设立的商行如此凄凉,也不忍见其他人亏钱。 武大郎朴素的以为,自己多买就是对兄弟的支持。 是以动用了家中积蓄四万多两银子,足足又买进五百股。 加上之前的五百股,武大郎已持有商行百分之十的股份。 武松在河边庄园,住下一宿,专陪四娘与春芽及虎头、滢娘,稍解相思之情。 却不得多停留,临行个抓起四娘、春芽二指,亲吻一下。 叮嘱道:“四位仁兄,俺两位娘子便托付与你们,莫使寂寞!” 四娘、春芽含泪嗔道:“老爷顽皮,莫教坏了孩儿!” 一家五口,洒泪而别。 其实看官莫怪二郎残忍,夫妻聚少离多,这在古代实属常见。 男子在外谋生,或是行军打仗,一去经年,妻子在家照看父母幼子,乃是常态。 便是进京赶个考,也是两三年,更多的有生死不知,十几年后方知丈夫客死他乡。 转眼十几日过去。 这段时间,西山旱寨之中,暗流涌动。 曾家兄弟自曾头市带来的两千庄丁,大半本是农家子弟,当初遭裹挟上山,心中日日惶惶不安。 这几日,寨中悄悄兴起几伙小团伙,皆是后来逃上梁山的庄丁,和十几个陌生少年。 这伙人按村悄悄组织结社,初时只有百十人参加,后来渐渐发展到半数以上。 这伙人有个特点,往往一个少年人,与十来个庄丁搭伙。 晚上聚在一处讲些古,说些趣味故事,也有的讲西游、三国的话本。 有流言在曾头市庄丁传开,说曾头市那边已然改了模样,但凡家中有男丁的,皆可分得田地。 往日被曾家强占、尚未交割官府的土地,尽数发还原主。 如今曾头市正轰轰烈烈兴办农务,创建了什么唤作合作社的东西。 女子采桑养蚕织布,男子忙时耕田,闲时若操演武艺,可吃三顿肉饭。 近日还听说,庄上新主人的娘子刘氏、柳氏,乃是神农后裔。 竟然向神农求来亩产八百斤的稻种,曾头市的今年晚稻千年不遇大丰收,人人吃饱饭。 引得这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人,个个盼着归家,与妻儿老小、父母兄弟团聚,重过耕稼安稳日子。 这一番流言,早已将西山大寨的喽啰尽数卷动,唯独曾家兄弟与他们的心腹亲信,依旧蒙在鼓里,全不知营中人心早已大变。 十月初二,正是约定攻山的日子。 婉瑶姑娘心怀善念,不愿多有死伤。 便寻石勇、李忠商议,欲提前发动。 石勇、李忠虽想劝说,奈何程婉瑶手握虎头令牌。 只得一面派人向外送信,一面全力配合程婉瑶行动。 今日正该巡视西山水旱两寨。 婉瑶带着晁盖浑家王氏、李应浑家张氏,并晁虎头。 到了水寨 ,先命李忠等人派人陪着两位姐姐游玩。 自己带上李忠、“周通”,十数名心腹伴当。 一同直闯曾家兄弟的中军大帐。 刚入帐门,只见曾家兄弟正对坐酣饮,地上一片狼藉,案上摆着两只烧鸡、一只大鹅,一桌子鱼肉佳肴。 程婉瑶踏入帐内,蹙眉厉声娇喝道:“二位头领!白日青天,便这般大吃大喝! 可还记得晁天王定下的勤俭建寨规矩?如今寨中粮秣紧缺,不少弟兄面带菜色,你们二人反倒在此作乐!” 说着,婉瑶姑娘拾起地上一只还带着肉的鸡腿,一副痛心疾首样子,道:“你瞧这鸡腿,尚有大半未曾食尽,便随手抛在地上,真真暴殄天物,怎不叫人痛心!” 曾家兄弟平日对这位美女头领颇几分好感,人家又是山寨巡查头领,素来待之以礼。 今日却被她当众不留情面当面呵斥,心中顿时生出火气。 曾涂怒道:“陈头领!我等上山,不就图个快活!吃几杯酒肉,又犯了山寨哪条规制?何须你来管我兄弟!” 曾升也面色不善道:“陈头领既来巡寨,便该去巡查营伍,莫要只管盯着我兄弟饮酒。 若营寨有什么不是,只管明说,我兄弟二人也认!” 说罢,二人赌气地举杯相撞,一饮而尽。 程婉瑶故作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晁天王立下的俭约规矩,你们竟敢公然违抗!” 曾涂冷笑:“陈头领,何必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是吃喝小事,便是告到晁天王跟前,又能奈我兄弟何!” 程婉瑶做出一副备受委屈的楚楚可怜样,双眼含泪,娇喝道:“李忠,周通,还不将人拿下!” 李忠、“周通”听了,却是一愣。 就这么草率得么? 这便要直接拿人? 第455章 巧啼赚缚曾家虎 运筹稳据西梁山 李忠、石勇听程婉瑶呼喝着就要拿下曾家兄弟,也楞了一下! 可谁叫人家有令牌在手,李忠石勇只好硬着头皮,抽腰刀便要上前拿。 曾涂见状,厉声喝道:“好!陈四娘,你初上山寨,便敢来捋我虎须!莫忘了,此处乃是西山旱寨,不是你巡查公廨!” 程婉瑶“气”得哇哇大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返身冲出了大帐。 曾升怜香惜玉,不满对哥哥道:“哥哥,何必如此挤兑陈头领,人家也是奉命行事。” 曾涂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程婉瑶出了大帐,对十几个从水寨跟上来的货运行趟子手,歇斯底里哭喊着:“还不与我拿人,看着俺受欺负啊!” 一边哭喊,一边不着痕迹将手中的虎头令牌晃了晃。 李忠、石勇和几个趟子手顿时会意,心中暗赞。 程娘子这演技真真是绝了,与刘雪华老师不相上下,不愧将来要做主母的。 趟子手们赶紧进屋,两个来劝李忠、石勇,其余的“劝”曾家兄弟。 实则这几个“劝”曾家兄弟,暗用上合击之法。 可怜曾涂、曾升武艺本还算不赖,却一无防备、二又吃了酒,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兄弟俩方开口骂几句,被石勇、李忠一人一刀背拍掉几颗大牙,随即臭烘烘的破布塞进嘴里。 帐内乒乒乓乓的响动,早惊动了寨中喽啰,不少人涌到帐外观望。 一时间议论纷纭,有的庄丁高声鼓噪:“怎绑了我家头领!” 更多的却是默不作声,探头观望,账外人越聚越多。 就在此时,一名后来才上梁山的曾头市汉子纵身跳上帐前台阶。 对着四下众人高声呼喊:“诸位弟兄!听我一言!如今曾头市已然大变!掌管曾头市的大官老爷乃是仁厚之人! 往日曾家强占我等的田地,尽数归还原主! 陈头领便是那边派来的人!跟着陈头领回曾头市,既往不咎,家家户户皆可分得土地,重过安稳耕种日子!” 又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也跃到台阶之上,朗声接道:“这位兄长说得是!如今曾头市兴办农务,稻谷亩产可达八百斤,明年小麦也有此数! 家家衣食无忧!男子入农业合作社耕作,女子可养蚕纺织,还能挣得银钱补贴家用。 新的铁匠铺、各色商号尽数开张,广招人手! 回去之后,人人皆可安身立命!” 这番话,本早已在两千庄丁之间广为流传,早被少年军暗中鼓动的庄丁,顿时纷纷附和,齐声叫好。 帐外众人互相探问,彼此解说新政,喧闹渐渐平息。 庄丁头目开始出面约束众人,叫大伙静候归乡的时日。 少数心存异心之人,也被大势裹挟,只得暂且安定。 几个想要趁乱出逃报信的,刚奔到山口小道,便被石勇预先安排的水寨人手堵住,尽数拿获斩杀。 西山与南山虎头峰主寨之间只此一条通路,山下的少年军细作早带人封锁山路。 另一名水寨副寨主阮小七及其心腹也已被拿了。 其余喽啰,这十几日来,亦被未来有田可耕,有工可作的愿景打动,不曾出什么乱子。 与此同时,北山小寨中,刘二苟正与杜迁、宋万把盏。 刘二苟殷勤地为杜迁、宋万斟满酒:“二位哥哥,俺刘二苟上山多日,多蒙二位哥哥照拂,今日小弟多敬几碗!” 杜迁宋万对视一眼,杜迁开口道:“二苟兄弟,俺们北山小寨都是不得志的老兄弟,彼此间还算坦诚! 当初跟着王伦哥哥在这里混口饭吃罢了! 要真如二苟兄弟所说,俺们这帮弟兄也能跟你家主人去过个安稳日子,这两碗酒,俺们兄弟就吃了!” 刘二苟:“......” 宋万也道:“兄弟,莫忘了你在寨中传的那些话,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杜迁:“兄弟,你这酒,......都沉了底,加多了......!” 刘二苟:“......” 杜迁、宋万对视一眼,仰头便将两碗“加料”酒干了,而后倒头沉沉睡去。 刘二苟:“......” 合着浪费俺一大包蒙汗药? 另一边,程婉瑶堂而皇之在西山旱寨升堂理事。 左右分派,将晚上接应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想着晚上就要见着日思夜想的武家叔父,婉瑶心中得意。 幻想着晚上叔父见了自己的杰作,将自己搂在怀里百般夸赞。 自己则握着他暖烘烘大气,安安稳稳睡个踏实觉——呸,想甚哩! 晁盖夫人王氏、李应夫人张氏,带着曹湖头在山间闲逛,听得寨中人声喧哗,寻到程婉瑶跟前问道:“姐姐,方才寨中这般吵闹,却是出了何事?” 程婉瑶从容答道:“不妨事,乃是曾家二位头领吃醉了酒,与手下比武较量,众喽啰在一旁喝彩罢了。” 二位夫人不曾起疑。程婉瑶又问道:“二位姐姐,西山景致也逛得差不多,可愿往岸上去看一看?你们久居山寨,还不曾见过岸上风光。” 王氏、张氏闻言,眼中顿时闪出光亮。曹湖头更是欢喜得蹦跳转圈,连声叫嚷:“去岸上!去岸上!阿娘,咱们去岸上!” 张氏略有些踌躇:“陈头领,这怕不妥。若是去往岸上,被官军察觉,如何是好?” 程婉瑶笑道:“二位嫂嫂宽心。你们乃是女眷,又带着孩童,官军哪里会疑心是山寨中人,只管前去便是。” 王氏又道:“只是日头已然偏西,若是去岸上,怕是天黑来不及回寨。” “不妨。”程婉瑶说道,“西山寨尚有诸多事务,我还要在此督导,约莫要到月底方能返回主寨。你们只管前去游玩,只要夜里赶回山寨便是。” 王氏与张氏心中本就动了心思,经程婉瑶一劝,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程婉瑶暗中向石勇递过眼色,石勇心领神会,上前对二女说道:“二位嫂嫂放心,我这便安排船只。岸上也不必久留,看一看梁山泊水上风光便足矣。” 西山的一段喧闹,并未传到南山虎头蜂去,整个梁山泊,回复风平浪静。 送走王氏、张氏和晁虎头,程婉瑶即在西山旱寨坐堂理事。 将晚上接应援军一应首尾,谁警戒、谁接应,各处山头如何配合,分派得妥妥当当、明明白白。 看着一帮子汉子被自己指挥得团团转,婉瑶姑娘成就感满满。 诗云: 娇颜藏智定山寨, 一笑风雷暗里来。 巾帼不输诸葛计, 轻挥谈笑换尘埃。 第466章 婉瑶设伏擒李应 张顺夜袭金沙滩 晚上就要见着日思夜想的武家“叔父”,女孩儿家又是期待,又是得意。 幻想着夜里,“叔父”见着自己的一番杰作,将自己搂在怀里百般夸赞,还上嘴来亲,——不过被自己严辞拒绝,嘻嘻...... 尔后,自己握着他暖烘烘的......,好好睡个安稳觉,呸! ——不握着会死啊? 却说夜色深沉,已至亥时。 晁盖见自家娘子王氏,还有儿子虎头,依旧不曾回转大寨。 心中挂念着,便差两个喽啰,往西山去接应。 哪知这两个喽啰一去,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直挨到亥时已尽,子时初,晁盖心头生出不祥之感。 又想起李应的浑家张氏,也同往西山,同样至今亦未回。 当下便唤李应,点起十数名喽啰,务必要寻回两位家眷与虎头。 李应领命,带了人一路下山。 行过南山旱寨,恰撞见朱仝、雷横二人,竟还未曾睡。 李应上前便问,可曾见过自家娘子与“陈四娘”等一行回山。 朱仝、雷横一齐摇头,都说不曾见。 朱仝道:“今日一早,陈头领便带二位嫂嫂和小公子下山巡寨,想是耽搁了!或在西山歇息下来!” 李应不以为然,西山都是糙汉子,三个女眷如何有地方安歇,许是去北山了罢! 雷横口中嘟囔:“今日山下水寨,整夜大吃大喝,不得安宁,将将才稍消停。 也不知水寨众头领立了什么大功,陈头领竟为他们请赏了几百坛美酒,今夜喝死他们便好,省得搅扰旱寨不得安生。” 李应听罢,无可奈何,只得摇了摇头,继续往西山去。 路过金沙滩水寨之时,果见阮小二等一众水寨大小头领,个个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只剩百十来个喽啰,勉强在寨里、水边巡哨。 李应见这般光景,心道,水寨今日怕是要乐极生悲。 待会儿陈头领回山,看见这般情形,不知又要扣金沙滩水寨多少绩效。 放下杂念,李应催着喽啰,举火把往西山郝山峰赶路。 行到半路山道狭窄处,忽听得道路两旁嗖嗖嗖弓弦响动,数十支羽箭飞射过来,前头几个喽啰应声栽倒。 李应大惊失色,黑暗中全然不知何处伏人马,急忙喝令回身逃窜。 谁料身后树林之中,冲出四五十名伏兵,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跟来的几个喽啰见势不妙,忙求饶道:“哪处兄弟!俺们是主寨的人,休误伤自家人!” 黑暗中有人喝道:“丢下兵器,缴械不杀!” 喽啰们慌忙扔掉器械,跪地乞降。 李应见势不妙,本欲奋力冲杀出去,奈何此番只是寻人,自己身上并未带兵器。 夜色昏暗,也辨不清敌军究竟有多少人。 两旁早有挠钩套索齐出,只一扯,便将李应拖翻在地。 眼见刀枪棍棒就要齐下,李应心暗叫:“吾命休矣!” 俺李应好好做着富家翁,平白无故被诓上梁山,今日竟要稀里糊涂死在此地! 俺李应,命何其苦也!”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喝止:“休得动手!此乃俺家主人,李大官人!” 李应闻言一愣,这声音十分耳熟,借着地上未熄火把,定睛一看。 竟是与自己一同被诓上梁山的管家,鬼脸儿杜兴。 李忠听得杜兴呼喊,当即喝令手下收了兵器。 说道:“也罢,既然是李大官人,也不曾与我家掌柜娘子作对,便押去请掌柜娘子发落。” 埋伏在此的,正是李忠所领人马,奉命截断南山与西山之间的通路,却不料拿住了李应。 掌柜娘子? 李应被押着,兀自茫然。 杜兴在一旁低声宽慰:“主人不必惊慌,待会儿见到陈头领,俺自会替主人分说。” 李应狠狠瞪眼杜兴,你小子什么时候从了......良? 被李忠手下推搡着,往西山旱寨而去。 进到中军大帐,深更半夜,帐内仍灯火通明。 帐外帐内,尽有人护卫。 李应似乎已明白过来,抬眼一望,见大寨主位之上,端坐的竟不是曾家兄弟,而是——“陈四娘”。 李应心中猛地一惊,霎时间前因后果尽数想通,厉声喝道:“陈四娘!俺家娘子,可是被你掳去了?” 程婉瑶甜甜一笑:“李头领不必惊慌。二位嫂嫂与俺相处甚欢,俺怎会加害她们。 恐今夜寨中刀枪无眼,伤及妇孺。 白日里,俺已命人将二位嫂嫂送往岸上,此刻她们定然已然安然歇下。” 杜兴在旁又道:“主人莫忧! 俺们本是不得已上梁山,在山寨之中,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此番师父定保主人无虞!” 李应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杜兴,怒声道:“好个鬼脸儿!我待你不薄,你竟背主,与外人合谋算计于我!” 杜兴躬身答道:“主人休怪罪!俺并非背叛于你,实乃是为救主人。 亦非与‘外人合谋’,不瞒主人,俺早已拜在陈头领门下,学习商事经营。今日行事,乃是奉师命而为,并非存心负你。” 说着,杜兴转身对程婉瑶深鞠一躬。 师父?如此说来,俺李应现在倒成了外人! 程婉瑶在主位缓缓开口:“李头领,我素知你武艺出众,又善通经营,在山寨时日,对俺也多有照拂。 我家......郎君素来看重有才之士,定然会给你一条出路,——来人,先将李大官人带下去,好生安置歇息。” 却说张顺带着童威、李俊带着童猛,各领五十余小船,兵分两路,一路去烧东山鸭嘴滩水寨,一路去烧南山金沙滩水寨。 素知梁山泊水军势大,张顺不敢大意,令水上护卫队屏息敛声,连划桨的声响都极力压下,悄悄靠近梁山水寨。 这两处水寨合起来,足有两千余众。 张顺、李俊,统共不过三百来人。 若是被敌船围上来,便要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张顺、李俊二人仗着一身好水性,纵然事急,尚可泅水逃归岸边。 可手下这两三百人,都是家主心腹嫡系,倘若折在此处,日后张顺、李俊等又如何立足。 谁知这夜里船行数里水面,竟不曾撞见一艘巡逻哨船。 二人心中略定,便壮起胆子,趁着夜色,向着水寨岸边缓缓靠去。 张顺这边,远远望见金沙滩水寨灯火通明,寨中却人影稀疏,岸边船上也不见多少守御之人。 张顺当机立断,喝令众船加速,准备好火种,直扑水寨船只。 第467章 烈焰焚寨困晁营 黄门四杰议归降 金沙滩水寨,停泊着近二百条大小船,只有寥寥数十人在岗值守。 张顺一声大喝:“散开!” 五十余条小船,箭一般齐向岸边泊船处扑来。 船上早已备下火油陶罐,见着敌船便奋力砸将过,继而点燃松油火把扔去。 霎时间,岸边火光冲天,一百多条战船燃起熊熊烈焰。 水寨之中,未曾饮“加料”酒的喽啰这才从睡梦之中惊醒,慌慌张张奔到水边,想要扑救火情。 不料水面方面,钢弩箭矢如雨射来,前来救火的人,纷纷中箭倒地。 眼见战船已是无可挽救,张顺稍稍放宽心神,约束手下船只向后退开,远远观望岸上动静。 与此同时,东山鸭嘴滩那边,李俊所领人马亦是一路无阻,将鸭嘴滩水寨的船只焚烧得干干净净。 水边冲天的火光,早已惊醒了南山旱寨与宛子城一众头领。 晁盖一心等着自家娘子与儿子归来,整整一夜不曾合眼。 望见山下烈焰腾空,心中登时大惊,知道大祸临头。 当即将所有人唤醒,点起寨中人马,下山迎敌。 霎时间,宛子城内、南山旱寨之中,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晁盖、林冲、郁保四、韩伯龙,率领大寨全部人马,急急赶下山,奔赴金沙滩拒敌。 待到赶到滩头,只见朱仝、雷横所领南山旱寨的人马,也已经赶到。 众人望着漫天烈焰,只能望火兴叹。 晁盖急忙使人去唤阮小二,谁知水寨半数人,喝了朱贵调制的“加料酒”,睡得如同死猪一般,任凭如何呼喊,都唤不醒。 四五千人马,密密麻麻,全都拥挤在这狭小的金沙滩滩头。 晁盖正焦躁万分,吴用挤到近前,高声道:“天王哥哥,大事不妙!有人蓄意作乱!如今数千人挤在这滩地,四下不明,哥哥速疏散人马,莫挤在一处!” 晁盖恍悟,忙分派人手。 吴用、宋江、宋清、韩伯龙、郁保四等人去水边扑火,看能否抢救一些船只。 朱仝、雷横,领一千人往东山方向,联络鸭嘴滩水寨和欧鹏、马麟的旱寨。 晁盖记挂妻儿,亲领一千人去往西山寻浑家和儿子。 林冲带剩余人,退回山上去。 豹子头林冲,亦是知兵之人。 此时暗夜里人马大乱,唯有暂退回山上,据险而守,等待天明才是上策。 得了晁盖将令,忙检点人马回山。 谁知方走一半,只见山上宛子城、半山腰南山旱寨,竟也燃起熊熊大火。 山道之上,也不知被谁堆了杂物木材,烧的通透,上山已是不能。 四下火起,退路已断,船只被焚。 四五千人马,被困死在金沙滩这一片滩涂之上。 却说西山水寨。 武松领着王寅、石宝、方天定、方杰、杜微、杨春、陈达,以及一千板甲突击队,被李忠等人接应上岸。 白日里接到情报,程婉瑶要亲自带人去解决西山旱寨的曾涂、曾升兄弟。 武二郎心急如焚,梁山能否打下来事小,若程婉瑶折在这里,如何向程万里交代。 本该在凌晨丑时发动的进攻,不得不提前到子时发动。 武松等进了水寨,李忠忙过来禀报山上敌情。 王寅、石宝等人听了西山情势,个个急得捶胸顿足。 此番潜入梁山,以一千全甲军,要破一万多人的梁山巢穴。 乃是天大功劳一件。 这伙人里,除了王寅和杜微已在江南立下大功,其余人尚无拿得出手的功劳。 本欲大显身手,谁知上了山,却无仗可打。 王寅身为主将,本要领六七百人马,强攻曾家兄弟的两千多人大寨。 虽说寨中已有内应,板甲军战力亦属精锐。 可夜色茫茫,人地两生,又是仰攻,要啃下这两千人马的旱寨,绝非易事。 仗不怕难打,越是难打,功劳便越大。 谁知你却告诉俺,不用打了! 钢铁直拳,生生打在棉......,不,打在柳絮上。 咱宋人大半还不曾见过棉花哩! 武松当机立断,即刻调整部署。 鸣锣传令,让水上李俊、张顺船队,过来接应五百板甲军,往东山鸭嘴滩水寨登陆。 西山这边,只需扼断西山与南山之间的通道,五百板甲军便足够。 再说东山大寨,欧鹏、马麟等望见南山方向人喊马嘶,冲天火光。 便是越过山脊,也看得见、听得见。 帐中灯火通明,一共四人,二人端坐不动,二人却如热锅上蚂蚁,不住来回踱步。 端坐不动的是从宛子城过来的神算子蒋敬、九尾龟陶宗旺。 来回踱步的,便是摩云金翅欧鹏、铁笛仙马麟。 这四位,原是一伙,被称为黄门山四杰,慕梁山之名前来投奔大寨。 见欧鹏、马麟绕来绕去,看得人眼晕。 蒋敬道:“二位哥哥不必心焦,今夜按兵不动,便是大功一件!” 蒋敬乃是程婉瑶特意遣来,专为在此处稳住欧鹏、马麟。 陶宗旺善于土建,属于技术性人才,也与蒋敬一起住在宛子城,早被蒋敬统战,入了伙。 欧鹏抚额叹道:“蒋敬兄弟,你说的道理俺都明白。 只是俺们千里迢迢前来投梁山,如今眼见寨中遭难,却坐视不理,心中实在不安。” 蒋敬道:“梁山本就难成大器,头领之间各怀心思!晁天王义气深重不假,可无进取之心。 一万多弟兄困在水泊孤岛,无有尺寸方略,早晚难逃覆灭。 如今及早抽身,尚有退路。 俺家师父有言,她家官人无论为官为商为农,都能把黄门山这一千多弟兄安置妥当。 我等落草,无非是走投无路!今日既有了路,莫非二位哥哥还真贪恋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 陶宗旺本是老实巴交农夫,平日寡言少语,此刻却开口说道:“依俺看来,按兵不动虽有功,却不如主动行事。 不如我等下山,夺下东山水寨。 据守山头,配合西山兵马,把晁盖主力困在南山,咱们的出路,便能宽上许多。” 欧鹏心中犹豫不决。 正说话间,帐外忽然闯进来一人,定睛看时,却是“周通”。 欧鹏诧异道:“周通兄弟,你怎会到此?” 第468章 黄门四杰擒双雄 婉瑶夜中梦武郎 欧鹏诧异道:“周通兄弟,你怎会到此?” 蒋敬忙介绍:“哥哥,这位并非“小霸王”周通,乃是“石将军”石勇,如今是俺师父家官人的心腹弟兄,乃是阳谷县货运行护卫队队长!” 欧鹏恍然大悟,厉声问道:“原来你们早是一伙!如此说来,李忠也是假的?西山如今情势如何?” 石勇笑道:“李忠兄弟却是真的,如今西山旱寨,已尽归我家主人掌控。 小弟今夜从水上冒死前来,便是要请诸位哥哥行个方便。” 欧鹏皱眉:“要如何行方便?” 石勇偷眼瞧向蒋敬,见蒋敬微微颔首,便直言道:“不瞒诸位。 我家主人已然领兵上山,家中掌柜娘子许下的诺言,尽数可以兑现。 诸位若是想做官,便在军前效力。 想做富家翁,便给银两。 若是依旧愿占山为王,我家主人也可为诸位安置一处山头。” 这番话说得欧鹏、马麟心中越发纠结。 马麟忍不住追问:“你方才所说行个方便,究竟要我等如何做?” 石勇道:“两条路! 其一,诸位按兵不动,任由我家主人人马攻取东山水寨,只当视而不见; 其二,领兵下山,助我家主人拿下东山水寨。两处合兵,斩断东山通往南山的要道,拿下梁山主寨!” 欧鹏心道,这是没的选,其实就一条路——投降! 正商议之间,帐外传来瓮声瓮气呼喊:“欧鹏、马麟兄弟!你这边情形如何?” 听声音,正是南山旱寨的插翅虎雷横。 石勇闻言,连忙闪身躲在门后。 不多时,雷横与朱仝一同走入帐。 朱、雷二人奉命来联络东山。 见东山水寨也是火光冲天,战船尽遭焚毁,寨中大半人都醉倒,便上山前来联络旱寨。 二人刚踏入帐内,石勇猛地自门后跃出,抄起刀背,对准雷横后脑狠狠砸下。 可怜插翅虎雷横闷哼一声,当即扑翻在地。 欧鹏见石勇不告而动手,事已至此,只得大喝一声:“此人武艺颇高,一起动手!” 霎时间,欧鹏、马麟、蒋敬、陶宗旺、石勇五人一齐扑上,帐内桌椅板凳四处翻飞。 幸而石勇当机立断,拍翻了雷横,不然这位美髯公还不好对付。 朱仝武艺虽高,奈何双拳难敌十手,况摩云金翅欧鹏、铁笛仙马麟亦是身手不凡。 除打酱油的蒋敬,石勇、陶宗旺步战亦有几分气力。 缠斗之间,九尾龟陶宗旺欺身而上,一双铁臂死死抱住朱仝腰身,众人一拥上前,解下丝绦,将朱仝捆个结实。 西山! 程婉瑶拿下曾家兄弟,仍不敢大意。 西山旱寨两千余人虽暂时安定,却不敢大用。 让原打入庄丁中的人手在各队掌控旱寨军马,自己坐镇中军大帐按兵不动。 带上山的伴当只留下四名护卫,其余全部交给石勇、李忠去掌控水军。 又以旱寨人马屯扎山腰,震慑新附的九百水军。 这才堪堪稳住西山局面。 这几日,婉瑶姑娘为策划此次“兵变”,几夜未得安睡。 侍女小红早困得双眼打架,在一旁趴着睡着了。 婉瑶坐在帐中,一面呆呆看着烛火出神,一面静等郎君上山来援,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睡梦中,武郎上得山来,把自己楼在怀中,百般夸赞:“俺家瑶儿真真好本事!俺自愧不如呢!” 婉瑶在郎君怀里撒着娇儿:“那郎君可有礼物要给瑶儿?” 说着,自己在武郎怀中一阵摩锁......。 婉瑶奇问道:“郎君,这是何物?” 武郎面色古怪道:“此物唤作‘如意金咕噜磅’!你说‘达’,他便会随心所欲变达!” (诸君,原谅俺这样写,实在是被弄怕了!) 婉瑶嗔道:“郎君,你须不是那孙猴子,哪来的金箍磅?” 婉瑶一边摩锁,一边默念‘达、达、达’,那“金咕噜磅”果真越来越大,最后...... 猛然间惊醒,却见案前已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武郎么? 婉瑶揉一揉惺忪睡眼,萌萌哒哒呢喃道:“武郎,还不快收了神通,真真骇人!” 说完,又趴在桌上睡了。 武松:“......” 见程婉瑶一副呆萌的样子,武松本一肚子训斥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在龙潭虎穴一呆就是两个月。 凭着智慧与一帮悍匪周旋,若再不上山来接她,恐怕就快混成山寨的三当家了。 虽有些任性行险,可无法否认,此次剿灭梁山,婉瑶姑娘当居首功。 她又不是自己麾下军将,亦非自己妻妾,武松怎好再训斥她。 武松叹一口气,吩咐王寅、石宝等人下去,只留方杰、方天定在门口护卫,等明日天明再做计较。 武松绕过桌案,将婉瑶拦腰轻轻抱起。 这寨中没有女眷歇息之处,武松只好将娇娘搂在怀里,轻轻哄着她继续补觉。 不说晁盖等被困在金沙滩,一夜忙乱惊惶。 武松抱着程婉瑶在堂中坐了一宿,将近天明,武二郎也经不住睡意,浅浅睡去。 及至天光透入,武松被痒痒地挠醒。 感觉到胸口有一只柔弱无骨小手,轻轻挠动,在胸大肌上画着圈圈。 低头一看,程婉瑶正安安稳稳依偎着,嘴角噙着笑意,一只小手已然探入衣襟之内作怪。 武松低低“嗯”了一声。 怀中佳人身子猛地一颤,慌忙将手缩了回去。 眼睫忽闪装睡良久,偷偷虚眼观瞧。 见武松已定定看着自己,婉瑶姑娘“嘤咛”一声,往深处躲去。 娇娘语声软糯,似有几分惊魂未定:“叔父,瑶儿好怕呀!你怎么才来救俺!” 见她还要作怪,武松略带几分嗔意:“你倒还晓得怕!这两个月困在山寨之中,把一群悍匪哄得团团转,怎不见你惧怕?” 程婉瑶往里又靠了靠,撒起娇来:“武郎~~,俺就是想着,你定会来救俺,这才硬撑到今日,俺真的好怕怕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69章 帐底情浓酬夙愿 水滨困寇尽穷途 武松轻轻捏捏墩儿,怜惜道:“往后不可再这般冒险!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教我如何向陈兄交代?时至今日,我尚且不敢把这番遭遇,告知程兄。” 程婉瑶眼巴巴望着情郎面庞,糯糯道:“武郎,你便是只怕没法向俺爹爹交代么?” 武松怎会读不懂她眼底情意,长嘘一口气:“某自然更是舍不得瑶儿有事! ......,瑶儿!你的心意,某心中明白。 可家中已有诸多姐妹,你爹爹又怎会同意?我又怎忍心叫你受委屈?” 程婉瑶忙伸出小手,捂捏住武松嘴唇,娇声道:“武郎,不委屈,瑶儿半分也不觉委屈。 只要能跟在身郎君旁,瑶儿什么都愿意。 何况……,何况我早已看过你的……” 说到此处,娇娘羞得埋下头,脸颊红得似染了胭脂,再也不敢抬眼。 武松蓦然记起那日荷花淀之中,错把婉瑶当作风四娘,一时忘情吻了她。 还在娇娘面前丢人现棍的事,脸上也泛起几一丝尴尬,沉吟道:“可是瑶儿,我又该如何对你爹爹开口?” 程婉瑶忙挽住郎君脖颈,甜甜笑道:“郎君怎的还不知,爹爹早已应允了。” 武松愕然:“我还未曾登门提起,他怎会便答应?” “你先前举荐我爹爹与兄长,为他们谋得前程,不就是为了打动我爹爹么?” 武松一愣,当初举荐程万里出任睦州知州,本是顺手为之。 不曾想竟被程兄误会成是有意求娶女儿。 天地良心,俺武松怎会如此下作? 既事已至此,倒也只能将错就错。 一念至此,武松不再迟疑,低头便噙住婉瑶的花唇。 这般聪慧果敢、痴心能干的娇娘,武松又怎能不爱。 二人既已敞开心扉,情意交融,婉瑶亦全心全意地回应。 早起武二郎,也悄悄敲打佳人闺门。 正情浓之际,帐外脚步声响。 王寅、石宝、方天定三人闯了进来,齐声唤道:“哥哥!” 方天定于江州道上,一直贴身护卫,早见怪不怪, 王寅、石宝二人却慌忙垂下脑袋,抱拳躬身,不敢抬头。 程婉瑶惊得浑身一缩,急忙扯过郎君衣襟,盖住头脸。 武松神色自若,问道:“那边情势如何?” 王寅拱手回禀:“南山几处大寨已然付之一炬。 晁盖、林冲等与四五千人马,尽困在金沙滩,人困马乏,只待宰割。 东山那边,已调去五百全甲军,花娘子与庞万春的五百弓箭手也由张顺等接到东山,东山旱寨近二千人已归降。 石勇兄弟等还擒下了朱仝、雷横、阮小五。 东山,万无一失。 西山隘口道路狭窄,有五百全甲军,晁盖部众绝无可能冲破过来。 我等特来请示哥哥,该如何处置晁盖、林冲一干人等。” 石宝、方天定急着请战道:“哥哥!金沙滩之上敌已是瓮中之鳖,惊弓之鸟。 请哥哥拨三百全甲军与俺,俺即刻挥兵冲上滩头,杀他个片甲不留,将晁盖、林冲生擒过来,献于哥哥帐下。” 武松低头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心中思忖,如今东山水旱两寨有两千余众,西山三千余人,北山小寨连同老弱,又有四千。 加起来九千人已归服,且已答应给予安置。 南山主寨还有四五千人,上下合计一万四五千。 用得妥当,便是可贵的人力。 若是处置失当,便是无穷祸根。 哪些人该收纳,哪些人该舍弃,如何收纳,如何舍去,还需细细权衡。 于是开口说道:“暂且勿攻!此刻这几千人尚有残余战力,若是强攻,徒增伤亡。 且叫他们困在金沙滩,耗尽气力,彻底磨掉心性,再做计较!” 石宝、方天定见又无厮杀建功的机会,顿足长叹,满心的锐气无处施展。 武松又吩咐道:“尔等各自警戒,不得懈怠! 且去传命张顺,把岸上的乔道清接上山来,主持大事。” 三人领了将令,转身出帐。 方杰作为贴身亲卫,端着一盘粥饼,在门口立等良久。 见武松处理完公事,方进门摆在案上,请哥哥用膳。 大堂内只剩武松与程婉瑶二人,郎情妾意你喂我一口粥,我递你一块蒸饼。 程婉瑶只觉这一顿早饭,乃是平生最为甘美一次。 粥不加糖而甘,饼不含醪却甘。 正是有情饮水饱,只要有郎君陪伴,粗茶淡饭也胜似珍馐百味。 二人腻腻歪歪,吃罢早饭。 武松望着程婉瑶道:“瑶儿,梁山之事,尚需再待上几日。 瑶儿既对山上熟悉,不如便做我的向导,带为夫游览这山寨各处。” 程婉瑶听郎君自称“为夫”,羞得得颊飞红晕,喜不自胜。 这梁山泊本是水浒一书主场景,今日武二郎到此,怎不得好好打个卡。 眼下又不用买门票,更有娇娘作陪,权当是一番自助旅游,岂不妙哉。 乔道清既已上山,又带来一个排的少年军。 老乔风风火火开展工作,令已熟悉山上局势的朱小甲带着少年军,并挑选百十名家中护卫、庄丁、伴当善言辞者。 深入各寨,分头去做宣传慰问工作,并甄别人员。 归附的梁山喽啰中,若有作恶多端、天生坏种、难以教化者,需拿出来以儆效尤,绝不可手软。 时值十月,梁山层林尽染,漫山红透。 武松与程婉瑶,大手牵着小手,登上西山郝山峰。 凭高纵目,尽览水泊秋光,满目寥廓,心中惬意。 峰顶之上极目远眺,可见南山虎头峰下,金沙滩人马杂沓。 山上的大火烧了几日,渐渐熄灭。 滩头喽啰或坐或卧,困顿不堪。 夜里天寒,便有人砍了古木,燃起篝火取暖。 又有人妄图伐木做成木筏,砍倒不少大树。 虎头峰下,遍地皆是残破景象,一派凄凉。 这几日,滩头上不少喽啰,拼力修补残破战船,或是做成木筏,三五十人结作一伙,欲向着岸上奔逃。 奈何张顺、李俊,夜袭当夜为运送五百玄甲军与弓箭手赶赴东山,疏忽水面巡逻,竟叫百十来号人借着破船逃了出去。 张顺、李俊、童威童猛等深深自责,这几日昼夜在水泊往来巡弋,但凡见有人驾船筏下水,便在水上截杀。 第470章 绝粮金滩困群寇 英雄数骑闯敌营 张顺、李俊、童威童猛巡游水上,截杀漏网船只。 偶尔侥幸驶到岸边的船只,也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无人肯再调转船头,重回金沙滩接应众人。 逃出去的人和船,恰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林冲也曾苦劝晁盖趁早脱身,可晁盖牵挂家眷,妻儿下落不明,天下之大,又能逃往何处? 原先水寨存下的粮草,本只够千水军支撑三两日。 往日粮草皆由山上仓廪统一调拨,奈何又杀千刀的,一场大火,将山中储粮烧得干干净净。 水寨的存粮,哪里经得住四五千人消耗,不过一日,便被吃的一干二净。 一连数日,晁盖、林冲也只得亲自进山猎鸡捕兔。 虎头峰,方圆区区三四里的孤峰,又能藏得住几只山鸡野兔? 晁盖、林冲只得困守金沙滩,只盼人家一鼓作气杀过来,一死了之,胜过平白受这些腌臜气。 可令人费解,对面人马明明占尽上风。 梁山人早粮绝待死,对方却始终不肯挥师强攻,真真难熬。 晁盖、林冲也曾挑选精锐喽啰,想要冲破两边隘口,往其余山头突围。 可扼守两边要道的,是几百具装板甲士卒。 那盔甲形制古怪,色泽暗哑,刀枪不入,兵士又悍勇绝伦。 手中特制钢刀削铁如泥,碰之即死,挨之即亡。 几番冲杀,白白折损数百弟兄。 这两处关口各有几百甲士驻守,莫说眼下这数千疲卒,便是上万精锐,也休想冲开这道防线。 金沙滩边密林中,晁盖与林冲仰面躺在枯草之上,双手枕在脑后看天。 残枝败叶遮不住日光,晃得二人睁不开眼。 夜袭那一夜,山上头领失散大半。 李应、朱仝、雷横失踪,宋江、吴用、韩伯龙、郁保四趁乱抢了几只破船遁走。 只剩晁盖、林冲二人,苦苦支撑残局。 晁盖吐出嘴里嚼着的草根,肚子咕咕作响。 托塔天王长叹一声:“林教头,你说这伙人马,究竟是什么路数?我等已是筋疲力尽,任人宰割,他们偏不肯进攻。” 林冲苦笑道:“哥哥,这绝非朝廷官军。 官军断不会有这般强悍战力,况且他们军中并无旗帜。 盔甲制式,也和官军全然不同。” 晁盖坐起身,双目圆睁:“既不是官军,那又是什么来历?” 林冲若有所思:“只怕是梁山,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晁盖听罢,重又颓然躺倒,恨恨说道:“悔不该当初贪图那两万两银子。 早知那插虎头旗的商队不好招惹,何苦要去招惹。 不消说,李忠‘周通’假意入伙,那‘陈四娘’,也是他家之人。 倒把我梁山上下,耍得团团转。” 林冲亦长叹一声:“正是!单单他家一个女眷,便有这般运筹本事。 梁山今日败在他手中,倒也不冤!” 说罢,二人相视侧头,唯有苦笑。 将晁盖林冲等困在金沙滩五日,乔道清的维稳工作基本已经做得透彻。 武松与婉瑶姑娘,将几处山头也逛完。 梁山好汉们,这几日已经将驮马、骡子、牛、驴等大牲口造了个干净。 为争夺山鸡野兔狩猎区,和岸边下网钓鱼的地盘,喽啰们自行分成几波,大打出手,互有死伤。 晁盖、林冲、阮小二也禁制不住。 派来几波人去请降,人家一概不理。 这日,武松正与乔道清商议如何安置降卒之事,王寅来报:“哥哥!南山那边已经开始要杀战马吃肉了!” 武松腾地站起来,杀马,这可不行。 如今正是用钱之际,哪能让人把战马杀了,那可是俺的马! 话音未落,武松便将眉头一皱,拍案而起,喝一声:“王寅!聚将!” 乔道撇撇嘴,知道自家这位师兄抠搜劲儿又犯了。 便开口说道:“师兄,依我之见,既用熬鹰之策,当先熬死一上千,余下的才好收服。 最好令其历尽人间惨苦,甚至到人相食的地步,经受过惨痛,日后才会懂得珍惜好日子!” 武松道:“老乔!不然,某上山观之,南山至少还有上千匹可用的马匹,再熬下去,一则时日迁延,夜长梦多! 二则上天有好生之德!” 乔道清不再多言,师兄既定,师弟也只有执行。 不多时,石宝、方天定等兴冲冲进来,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听令出战。 武松随手点指:“王寅、石宝兄弟,大方、小方,再加上老乔,你我几人,一同去会一会那托塔天王。” 王寅闻言大喜,齐声应道:“遵命!末将这便去调遣全甲突击队。” 乔道清却知武松心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大动干戈,就只俺们这几人前去便是。” 王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将主点这几人,皆是顶尖高手,便是闯入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也不在话下。 这是要独闯龙潭虎穴? 岂不正是大显身手时候?众人心中欢喜,各自去取来兵刃,披挂盔甲,准备赴金沙滩大杀四方。 金沙滩的密林之中,晁盖、林冲、阮小二三人,静卧在枯草丛中。 保持这个姿势,已然足足两日。 为省下体力,减少吃食消耗,不动,便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这几日,山脚下草根树皮几乎被众人搜刮殆尽,岸边的游鱼也难寻踪迹。 没有船只,喽啰们要不在岸边垂钓撒网,会水的褪去衣衫,在深秋刺骨的湖水中下水摸鱼。 可数千人天天守在水边垂钓撒网,哪里还会有鱼敢靠近岸边。 战马也饿死倒毙了不少,但凡能入口的肉食早已被分食干净。 剩下的马匹,只能吃些人实在难下咽的麸皮与干草。 晁盖那匹乌骓宝马,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晁盖万般心痛,只得狠下心,命人先将爱马宰杀,权作果腹。 不过短短六七日,梁山好汉便落到这般绝境。 几人躺在树丛深处,连开口闲谈的力气都已耗尽。 忽听得金沙滩滩头,传来一阵嘈杂骚动。 豹子头林冲强撑着,挣扎起身,扶着树干出林来查探。 只见西山方向,七八条大汉威风凛凛行来。 正是: 焰焚营水寨空,千军困守野滩穷。 粮枯马尽英雄尽,群英直入定雌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71章 张教头寄书释旧怨 豹子头纳命报新恩 来者当中簇拥一人,身形九尺,体格魁梧。 面上却似含着温和笑意,目光直望过来。 林冲心头猛地一震,只觉此人模样,似曾相识。 石宝、方天定本蓄势待发,打大杀一场,大展身手。 可放眼望去,滩头、树丛梁山喽啰横七竖八躺倒遍地,个个面黄肌瘦,动也没人动一下。 喽啰们见这几条大汉从敌营方向大喇喇走过来,眼带畏惧之色,纷纷避让,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石宝等人满腔厮杀的劲头,一时竟无处发泄,只觉憋屈。 武松已认出林冲,此刻的豹子头,活似一头一个月没抓着猎物的病秧子豹子。 颌下虎须蓬乱,盔甲歪斜,一双环眼深深陷进眼眶,布满赤红血丝。 二人对视之间,林冲脑中电光一闪。 这TM不是“盖地虎天王”宋五么! 当日在梁山泊西山酒店,自己曾与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当时这“宋五”兄弟携巨款来投,可惜被祝家三兄弟捣乱,便失之交臂...... 不对......,“宋五”......“武松”! 直娘贼! “宋五”就是“武松”,便是此人轻易踏平了梁山。 不消说,引得祝家庄与梁山死磕的也是此人! 人家两年多前就布局梁山了,这波输的不冤! 林冲下意识便要伸手去寻防身器械。 可武松已然与他目光相接,豹子头便见对面来人面露喜色,一时恍惚。 武松几步上前,张开双臂...... 不顾豹子头一身酸臭,武松一把将林冲抱住。 林冲心中大骇,可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心中暗自叫苦:“俺豹子头林冲,一世英名,难道便这般,就被擒了么!” 擒便擒了,这也太不体面,俺林冲还有脸活么? 武松紧紧拥着豹子头,拳头捶着林冲背脊,喜道:“师兄!姐丈!俺来晚也,让姐丈受苦了!” 林冲:“......” 这是个肾么路数? 叫师兄,尚想得通,那日在西山酒店,曾提起过周教师。 周老英雄为禁军总教头时,确也指点过自己武艺,算半个徒弟。 这人若是周老英雄的弟子,唤一声“师兄”,倒也说得过去! 可着“姐丈”二字,从何说起? 武松这一骚操作,不独林冲懵逼,就连跟来的乔道清等人也愣在当场。 武大官人完全不将自己当外人,搂着林冲肩膀。 便向众人介绍:“列位兄弟,这位,就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想必林教头的大名,诸位早有耳闻!却不知他还是某的同门,亦是某的姐丈姻亲!” 乔道清、王寅、石宝等自然听过林冲大名,今又知与将主颇有渊源。 当下,上前各自见礼,互通名姓。 和谐的气氛令林冲一脸懵逼,机械着互道“久仰”! 见林冲仍不明究里,武松拍脑门:“姐丈恕罪,却是某欢喜过头,忘却一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林冲手中:“姐丈且看,便知端地!” 林冲将信将疑展开书信,上书: “贤婿知悉: 汝为奸佞所陷,落草梁山,老夫独居东京,朝夕忧戚。 汝本将门良材,枪勇盖世,奈何遭谗亡命,深为可痛。 贞娘亡故,旧仆锦儿忠厚守义,侍吾数载,未尝稍离。 吾怜其孤,嘉其忠,收为义女,视若嫡亲。 今武松挺之者,重情重义,吾以义女锦儿配之,良缘既定,汝与挺之既为兄弟。 今挺之官拜两路兵马副都总管,手握重兵,势望隆重,有意边关。 昔年害汝、辱汝妻者,高衙内也。 今挺之已为我父子、贞娘雪恨,手刃凶徒,沉冤得白。 如今梁山势尽,贤婿勿徒自困厄,埋没英才,诚为可惜。 挺之素重汝勇,知汝忠义,许以既往不咎、破格重用。 大丈夫当择主立身,立功边塞,以一刀一枪博功名,振将门声威,光耀林氏。岂可困死草莽,自弃前程哉? 贤婿当速决去就,弃暗投明,勉建功业,以慰贞娘泉下之灵。 吾现居东平府,由挺之赡养,含饴弄孙,万般安好,唯常思贤婿,切盼一晤! 岳丈 手书” 豹子头看罢书信,双手微颤,一双虎目噙泪,几要失声。 林冲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入禁军以来,全靠张教头照拂,又将爱女张贞娘许配于他。 故此林冲与张教头名为翁婿,实则为父子。 今见岳丈手书,待阅得知武松已手刃高衙内,为贞娘报尽血海深仇,数年郁结一朝尽散,一时悲喜交激。 锦儿被岳丈收为义女,婚配武松,连襟之说,便出于此。 况锦儿既为义妹,武松便是自家妹婿,既有姻亲之谊,又有雪恨大恩。 虽说另一个仇人高俅依然逍遥,但林冲亦知,杀死高俅绝无可能。 执念既去,林冲亦素有建功之心。 今又有泰山老大人亲笔相招,林冲哪敢不从。 将书信小心翼翼折好,收入怀中,抬眼见武松笑盈盈望着自己。 林冲再无他想,扑通一声拜倒。 武松待要去扶,被林冲坚决止住,口称:“蒙总管相公看重,林冲怎敢以姻亲自居! 总管相公为林冲报得大仇,又赡养我父!林中敢不死命以效!” 说罢,“咚咚咚咚!”,重重磕下四个响头。 方抬起头,含泪道:“恩相在上,林冲斗胆求个人情,望恩相恕罪!” 武松猜得林冲有何言语,便道:“姐丈宽心,若晁天王愿降,某这里自然虚位以待!” 林冲大喜,再三又拜了。 武松方扶起林冲,两位连襟含泪把臂。 有分教: 贞娘泉下应含笑, 义妹终酬连理盟。 豹头今朝申宿志, 不枉钢枪一世名。 晁盖此时也与阮小二相互搀扶,从林间走出,正撞见两个好连襟情浓我浓。 晁盖与阮小二惊道:“林教头......” 这情形,晁、阮二人哪里还不知林冲已降了人家。 也好,看样子,人家是来招降的。 这便好,总好过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闻不问,不死不活。 阮小二头脑发昏,竟对林冲怒道:“林教头,枉晁天王一直对你另眼相待,视为心腹!怎的却不战投敌,置义气于何处?” 晁盖:“......” 这特么好尴尬! 第472章 谈笑间魔君齐解甲 俯首处水泊尽归心 这位软小二,诨号立地太岁,石碣天书第二十七位,上应天剑星。 征方腊时率军水路奇袭,中敌军火排埋伏,脱身不得。 不愿被俘受辱,当场拔出腰刀自刎而死,还算是一条硬汉。 武松故意笑道:“哦!既然晁天王与软二郎义气深重,愿与弟兄们共死! 那便依你,继续在这荒滩上耗着罢! ......天王宽心,汝之妻儿,某自养之......” 说罢,拉着林冲道:“走,姐丈,且随某归家,香汤沐浴,好酒好肉,解解疲乏!” 晁盖这几日早被饿得万念俱灰,今番听了妻儿尚在,一腔英雄气早烟消云散。 若人家稍有招降之意,自己也就顺杆从了。 岂料却被阮小二一句话搅黄,不由的狠狠瞪阮小二一眼,神色尴尬。 林冲老实人,忙拉住武松:“恩相且住!晁盖哥哥最重义气,一条点钢枪,亦有万夫不当之勇,正是恩相所需的人才,恩相......” 说着话,林冲又要拜下。 武松忙一把拉住,哈哈大笑:“晁天王,某适才相戏耳!你梁山恁多弟兄,某正愁怎生安置,还望晁天王为我分忧!” 说着,向远处一招手,道:“将嫂夫人请过来!” 只见西山那边路上,程婉瑶与侍女小红共挽着王氏,王氏牵着晁虎头向这边行来。 王氏见了狼狈不堪的晁盖,牵着儿子,跌跌撞撞跑来。 晁盖忙迎上去,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程婉瑶也过来挽着郎君手臂,笑盈盈道:“晁天王恕罪,俺也是情非得已! 天王放心,姐姐与令郎这几日吃得好睡得香,不曾受半分委屈!不信你问姐姐!” 晁盖方知,人家早有意招降自己,不然也不会如此优待家眷。 托塔天王晁盖,再不犹豫,领着妻儿翻身拜倒。 倒将阮小二晾在一旁,神情尴尬。 晁天王也降了,合着就我一人多余? 武松瞪一眼阮小二,喝道:“软二郎!还等某来请你!” 阮小二浑身一轻松,忙拜倒在晁盖身侧。 有机灵的喽啰,已经围拢过来叩拜乞命,武松也不禁止,一时金沙滩上,拜倒一片,哀声不断。 收服了梁山众人,武松命将各处俘虏送到西山大寨,头领们同去议事。 不多时,李俊、张顺的船队,将一船船米粮运到金山滩上,山寨一片欢腾。 西山大寨大堂依山而建,青石板铺就地坪。 武松与乔道清略碰一下头,梁上新附,光是头领便有十几员。 别的人尚好处置,唯独曾家兄弟,略费思量。 曾家一门老小,旁支近亲几乎全部死在武松手中,唯剩曾涂、曾升二人。 此仇不共戴天,收留着他们,终究是心腹大患。 若是就此放归山野,亦是不妥! 乔道清也深知此理,抬手在颈间轻轻一比,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武松略沉吟,点点头。 道清曰:“此等仇家根株,断不能留,斩草还须除根!师兄不必出面,师弟自会代劳!” 言罢,乔道清回身,唤过不远处侍立的方杰。 乔道清附在他耳畔低语数句,方杰躬身听令,重重拱手应诺,转身悄然退下,自去安排心腹人手行事。 二人拾级而上,步入旱寨大堂。 大堂之上,武松居中而坐。 左侧依次立着乔道清、王寅、石宝、方天定、李忠、石勇、刘二狗、朱贵、张顺、李俊等先附头领。 晁盖、林冲、李应、阮氏三雄、朱仝、雷横、欧鹏、马麟、蒋敬、杜兴、杜迁、宋万等新附梁山诸人,齐刷刷跪伏成三排,敬服听令。 武松目光扫过堂下诸人:“诸位兄弟皆是江湖上有名好汉,落草梁山,各有苦衷! 今日既归我麾下,既往不咎,只要忠心效命,自有前程。” 话锋一转,看向朱仝、雷横二人,温声问道:“朱仝、雷横二位,尔本是郓城良吏,上山日短。 某在郓城、济州也有几分薄面,二位若是愿意回归故土,做个寻常良民,安稳度日,我自会打点上下,保你平安。 只是旧日都头之职,怕是再难保全,不知二位心意如何?” 朱仝、雷横抬首道:“总管相公好意,我二人心领了。 只是我二人自诩亦有微末本事,回乡也只能苟活市井。 若蒙相公不弃,亦愿做一小卒,供相公马前驱使!” 朱、雷二人愿归,武松自然欢迎! 这二人武艺也自不弱。 插翅虎雷横在梁上大聚义座次中,是为第二十五把交椅,上应天退星,步军头领排名第四。 美髯公朱仝,更是高居天罡星第十二位,天满星,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第二位,仅在花荣之后。 且朱仝为人最是义气。 雷横木枷打死白秀英,押解往州府论罪。 朱仝于路上歇脚时,假意带着雷横去屋后僻静处放水。 四下无人,朱仝直接打开雷横枷锁,道:“贤弟速速回家,带上老母连夜远走逃难!这里的官司,由我一人承担。” 雷横大惊,不肯逃走:“我一走,必然连累哥哥吃重罪!” 朱仝早已盘算清楚,直言利害:“兄弟你不知,知县一心要置你于死地,押去济州必定偿命。 我失职走脱了人犯,按律不至死罪,你赶紧逃命,保全你母子性命要紧!” 美髯公朱仝与宋江欺上瞒下,给晁盖等人通风报信,性质全然不同。 朱仝明知晓私放死囚要身受刑罚,依旧甘愿以身担责,保全兄弟性命。 朱仝,算是梁山上不多的真好汉之一。 武松听闻朱仝、雷横愿意留下,朗声笑道:“二位既有此心,某这里自不亏待。 某亦知雷横家中,尚有老母在堂。 我自会安排人将老人家取来,妥善照料,衣食无忧。 你二人只管安心做事,日后立下功勋,封妻荫子,同享天伦!” 雷横、朱仝二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叩首谢恩。 正是: 兵不血刃降群雄, 谈笑之间百寨空。 天罡地煞归新主, 水泊梁山遗梦中。 这一章发过,本书已到百万字,梁山水泊的结局已定,算是给列位看官老爷一个中期交代! 然水浒中还有好多各具异彩的苦情怨女,等着俺胸怀博爱的武二郎去拯救! 精彩之处还在后面,同时庆祝本书今日从小黑屋里出来! 哈哈哈,桀桀桀(这啥意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73章 梁山烟消谋远略,独龙冈内叙闺情 待众人磕完头,以示效忠之意。 武松将人一一扶起,令站到右手一侧。 晁盖等人抬眼望去,见朱贵、刘二苟也站在对面一排。 刘二苟是人家安放的暗线,自不必说。 好你个浓眉......,贼眉鼠眼的朱贵,作为梁山元老,竟然也早投入敌! 猛然醒悟,梁山今日一败涂地,绝非偶然,人家打梁山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待两方人各自见礼毕,武松命乔道清将梁山一万余人及头领安置事宜,逐条分派下去。 令晁盖、林冲、欧鹏、李应四人负责甄别现有人员去留意向。 不愿再厮杀建功的人,分派到祝家庄、曾头市、潍河口取务农或做工。 有家室,不愿留的 ,自任逃散。 年轻体健,且无家室拖累的,全部到潍河口接受挑选,以待大用。 头领中,李应去潍河口协助孟玉楼建港,打理后勤。 蒋敬、杜兴随程婉瑶去杭州兴建产业。 朱贵去青州大宅,协助张秋实掌家。 其余人等,均先往潍河口接受训练,各展其长,等候分派。 堂下人等纷纷应诺。 乔道清又道:“此番转运各部人马,路途遥远,恐牵扯甚广! 梁山泊亦通大海,去往潍河口的,需走海路北上。 鲁智深如今乃是潍州、登州、莱州、密州水军都提辖,麾下可调集海船二百余艘。 只是船上水手,不可沿用官军旧人,需从梁山降卒中遴选熟习水性的士卒,分批拔擢,驾船走水路进入渤海湾。” 决定走海路之时,武松还与乔道清反复确认过,如今海州知州是不是张叔夜。 要知道,在真实史实中,宋江三十六寇,就是在海州被时任知州的张叔夜一网打尽。 (实则梁山泊并无水路自海州入海,是俺编的。 反正水浒传的地理BUG太多,不差猫儿这一个! 看官原谅则个!) “人马转运一事,交由方天定、石宝为主,晁盖、林冲为辅,统筹调度陆路水路人员及补给。 待鲁智深携船抵达,指挥之权,移交鲁智深,节制所有海船,保障航路安全沿途做好遮护,分批入海。 沿途若遇官军诘问,便说是潍河口港口招募的工匠水手,再辅以银钱开路。 梁山所有收尾事宜,限一月之内完成。 一月之后,东平府兵马统治乔道清,便要大举‘进攻’梁山水泊,凡梁山所有,鸡犬不留,片瓦不剩,寸草不生!” 令既毕,满堂轰然领命! 谁能想到,祸乱山东数载,声势浩大的梁山水泊,一月之间,灰飞烟灭。 谁又能想到,其起因,竟是梁山劫了不该劫的人? 处理完梁山琐事,剩下收尾工作自有人去做。 剩下的头等大事便是十月要在曾头市举行的大聚会。 潘金莲、孟玉楼、杨再兴、孙安等人已提前到达曾头市,筹备会议事宜。 此番要在曾头市举行的代表大会,各处主持产业的妻妾与管事都要参加。 武松带着程婉瑶先回到独龙岗。 玲珑、娇儿、婉瑶三位姐妹第一次相见,一见如故,叽叽喳喳拉到一边去说小话。 玲珑与娇儿十九出头,婉瑶将要满二十。 三女年龄相仿,叵能说到一块去。 婉瑶听闻二位妹妹为了救自己,差点就要提兵来攻打梁山,还被郎君责罚,在室内感激。 玲珑、娇儿得知婉瑶深入龙潭虎穴,只身搅动贼巢,也万般钦服。 见三女姐妹情深,武松暂去西头的扈家庄,拜见了扈老太公。 而后领着太公与朱富,骑马巡视一圈独龙岗。 如今的独龙岗,三庄归一。 按照水浒传原文所说“方圆三十里”,这个方圆的说法,并非边长三十里的方形。 那样算的话,一宋里五百三十米,该处面积应为二百五十平方公里以上。 而是约略直径三十里的不规则圆形,实际面积为约二百平方公里。 整个独龙冈,全境约二百平方公里,耕地大约七成,折算圩田旱地合计二十四万宋亩。 这个徒弟数量,在之前,独龙岗三万余人口,常有三千多庄丁参与操练,粮食刨去上交的两税,堪堪够用。 但武松这个挂神既然到来,情况自然会大有改观。 首先,原来是水田年产水稻亩产不足300斤,旱地不过150斤,这还是丰年。 按白米计,丰年税后亩产净白米税后至多一百三四十斤,旱地更是不足八十斤。 但武松有了良种水稻、小麦等,即便没有化肥,仅用农家肥,水旱两地亩产也可以达到六百斤。 刘英娘在曾头市种出亩产800斤的水稻,是精耕细作的结果。 大规模种植下来,有五六百斤亦足可观。 故此每年至少多出一倍口粮,足以支撑两万至三万的大军。 况且,其余还有曾头市、潍河口、清溪县几处,都不比独龙岗小。 清溪县还在南方,水稻一年可两熟。 想到这些,武松信心百倍。 明年,水稻、小麦等不再种试验田了,直接全面铺开可留种的良种。 不要求达到后世的动辄千斤,有五六百斤足矣。 逛完独龙冈,在一处农户家中吃了晚饭,听取了农户对农业合作大生产的意见。 天色已晚,武松兴冲冲归家。 玲珑与娇儿,早洗得香香白白,备好热汤,为郎君洗尘。 舒服的靠在浴桶里,四只小手在不停忙活。 一双手梳理着发髻,一双手轻柔搓洗着胸膛。 “玲珑儿,你已有身孕,便去歇息罢!让娇儿伺候着就好!” 武松闭着眼对身后道。 “噗嗤!”却听见花千娇俏皮的笑声。 武松回头一看,忙要起身逃跑。 却又记起现在正在沐浴,实在不雅,忙又缩回水中。 身后伺候的竟然是程婉瑶与花千娇。 二女皆身着薄蝉纱,......若隐若现。 梳洗发髻的,是古灵精怪的娇儿。 婉瑶一手拿个丝瓜瓤子,一手舀水,满面坨红,正帮忙搓洗自己的肩头和背。 见郎君一脸诧异,婉瑶更是羞不可抑。 “瑶儿......” “郎君......” 好罢!既洗之,则享受之。 武松只好听之任之,继续闭目享受。 只是婉瑶从未伺候过人,不得其法。 一团丝瓜瓤子,总在一处搓动。 武二郎感觉火辣辣,似被搓掉了皮。 只是佳人恩重,武二郎难以拒绝,只好龇牙咧嘴生受。 好在娇儿及时看出不妥,拉住婉瑶手腕。 “瑶儿妹妹,这样可不成......,须得这样,哥哥才欢喜......” 说着,娇儿引着婉瑶的纤手,探到水中...... 正是: 战罢梁山杀气收, 宏图已定运良谋。 丈夫自有凌云志, 亦恋闺中一段柔。 第474章 浴罢闺帏得奇技,大会曾头布雄图 “你瞧,这样......,这样俺鸽鸽就欢喜了,葛葛(尾音上挑),娇儿说得对不对,嘻嘻......” 武松没好气瞪娇儿一眼。 却听见婉瑶忽地“呀!”惊叫一声。 娇儿只当婉瑶害臊,嘻嘻笑道:“妹妹还只顾害臊 ,等去了杭州,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看葛葛(尾音上挑),却不错过了?” 婉瑶又是脸红,又是慌张:“不,不是!娇儿姐姐,他是不是病了......?” 娇儿一脸呆萌:“谁?谁病了?妹妹你说谁病了?” 婉瑶将小嘴凑到娇儿耳边:“上......,上回,俺见它之时,还这样......” 说着婉瑶用双手对圆,比划着。 “可刚才......,它这样......” 婉瑶一脸担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还......,还浑身没了气力......,是不是病了?” 葛葛一听,面现尴尬,老脸一红。 娇儿也明白过来,咯咯咯咯娇笑不停,笑得直不起腰。 婉瑶一脸茫然无措,不知娇儿笑话什么。 娇儿重新拉着婉瑶:“瑶儿,你看,......一二一,过一会病就好了!” 那位葛葛神色一僵,双手紧紧捏住涌沿。 自然,葛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交代。 暗道:“万里兄,对不住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待某日后亲到睦州赔罪,日久之后,有甚好事先想着你! 俺定会风风光光补办婚礼,用妻礼迎娶瑶儿!” 武大官人再不犹豫,霍然站起。 身上还稳稳挂着一条湿漉漉,沉甸甸的毛巾...... 正屋之内,红烛高照...... 武松拖着瑶儿尖削下巴,婉瑶羞羞答答不敢看人。 “瑶儿!如此,真真委屈你了!”武松真心歉意。 “不!郎君,瑶儿欢喜还来不及哩! 此番便要去杭州,瑶儿只怕......,才央着姐姐们帮忙......” ...... (此处删除一千字) 武大官人一声暴喝:“我自会教她!你,还有你,成何体统?” 见葛葛发怒,玲珑与娇儿缩头缩脑,逃了出去。 回身向婉瑶挥挥拳头,迅速拉上门。 一个软枕“啪”砸在门上。 屋外嘻嘻哈哈笑声远去! 一夜无话。 ...... “成功拯救......【程婉瑶】,获得白银一万五千两......” “目标对象有经世之才,货值天赋,获得技能BUFF【济世经纶】。” “【济世经纶】技能介绍:凡家中货殖投举,择向必中,谋业必遂,投无虚耗,终有盈余,不见亏折。 所属诸业,若田畴耕牧、市井贸迁、工坊漕渡之属,其入悉增十之二。” 这个BUFF 可说无敌了,投资就能成功,就能赚钱? 现有产业,全能部都能增收百分之二十? 岂不是粮食也能再增产两成? 如果把经略燕云当做一笔投资,会不会也是稳赚不亏? “瑶儿!俺的好瑶儿......” 武二郎不由自主喃喃出声。 听见郎君发自内心的深情呼唤,婉瑶虽疲惫,仍香喷喷地勇敢回应着:“郎君......,瑶儿的好郎君,呜呜......” 因曾头市全会在即,歇不过两日,便即上路。 婉瑶因是未来杭州方面的产业代表,一同上路。 玲珑身子不便,独龙冈产业代表便派花千娇与朱富二人。 玲珑与姐妹、哥哥各洒泪而别,一行人直径去往东平府。 京东西路的各处代表已在东平府大院中取齐。 阳谷县的产业代表是凤四娘、石勇。 清河县内,李瓶儿方生产女儿淽荇,不能远行,产业代表是孙雪娥与汤隆。 清河巡检大寨代表为右翼捕盗提辖,少年军排副出身,虚岁十四的牛硕根。 东平府这边,因乔道清还在梁山“剿匪”,带了一部分“私军”,庞春梅这里还要负责支应粮草。 产业代表便派了张教头和阎婆惜、段景住。 家主归家,这府中也热闹起来。 九玄、婉瑶、春梅、四娘、千娇、锦儿、婆惜儿、孙雪娥、宋玉莲九位娇娘均在府中。 再加上各自的丫鬟使女,一院子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此番又有了新姐妹,各自序了年齿,欢喜不提。 这里春梅、锦儿、婆惜、雪娥均是好久不得宠爱,纷纷裘索。 尤其是婆惜,今年已满二十,见姐姐们都有了孩儿,已经怨念重生。 当掖,除了让满心怨念的宋玉莲早早去歇息,各自分作两人一伙,三个一群等候。 大官人化作勤劳小蜜蜂,满院子穿梭,勤勤恳恳,不敢懈怠。 ...... 按下葫芦扶起瓢,刚赏了这边. 那边,忽又蹿起“冲天怨气”...... 唉!这地主家的日子真真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啦! 宣和元年十月望日,武家明暗诸路势力,第二次大会于曾头市。 与会者,皆各处产业、明暗兵权之主事,及各方委任代理之人。 以人数浩繁,先分组议事,各陈所见,再汇总定策,规整全局。 此番会议分三组,各司其职。 一组为产业财货组,专司各路营运、供给钱粮,乃武家资用根本。 计有: 潍州潘金莲、孟玉楼、李应、孟康; 清河县:孙雪娥、汤隆; 阳谷县:凤四娘、石勇; 祝家庄:花千娇、朱富; 杭州:程婉瑶; 清溪李助部的代表,原商队伴当余贯钱; 曾头市:刘英娘、顾八娘; 东平府:阎婆惜、张教头、段景住; 东京:西门巧儿、吴铠(代吴月娘行事); 青州:张秋实。 此辈皆掌各地实业,武家财用全系于此。 二组为明面军政组,执掌州县官军、巡检兵马,各统数百至数千之众,为外镇显势。 计有: 两路帅司武松; 帅司虞候杨再兴、时迁、方杰,亲卫指挥使宣赞与列。 东平府统制乔道清,遣少年军吴雷代赴; 青州统制孙安、都监栾廷玉、副将唐斌、清风寨知寨史进; 潍州都监邓元觉、副将邝元因; 凌州都监石秀、副将李逵; 清河巡检提辖牛硕根(知寨官王寅另有他用); 潍河口巡检知寨官,吕方; 曾头市巡检知寨官,郭盛; 登州提辖秦明、副将黄信; 杭州兵马都监花荣(代表); 苏州兵马都监史文恭(代表); 宣赞此番终得机会,当面输诚,叩拜归心归心,得入军政议事之列。 三组为隐秘私武,乃武家私养精锐,不隶朝廷,专司秘训拓边、跨海经略。 计有: 华夏少年军主将杨再兴、副将梁五娘,原主将吕方。 镇海观少年军培训基地,观主林妙音主; 潍河口市舶司判官扈成。 总领辽海、高丽水陆经略,主将鲁智深。 及拟安置到麾下的林冲、晁盖、杨志、张顺、李俊; 张九玄、段景住参赞军务; 主研火器雷神观的蕴宵、魏定国; 另有饮马川邓飞、龙虎山张景升、王景洪入议。 武家三势,看似分置,实则交织勾连、互为表里,不宜强行分割。 如杨再兴身兼明暗二任,段景住既理商贸、又司辽金侦谍传讯。 参加过老君山、杭州、梁山大战的家中护卫、伴当,皆为预备精锐,随时可入军伍。 今辖地跨潍河口、独龙岗、曾头市、清溪、帮源诸处,治下人口十五万有余,公私战兵合计三万。 基业日广,经略愈重。 两年之内,锐意复燕,必立边功。 必须在两年内令羽翼丰满,令朝廷不敢轻动,否则终究纸包不住火。 你若强,则是为合伙人! 你弱,则沦为反贼! 会议三日,各组议定规制方略,悉数上呈核心八人主事团,类同中枢常委。 第475章 遍设经纬谋大业 一算军资知巨耗 (这一章主要讲各处布置,以及猫儿查阅史料估算的在大宋养军队的开销,总体上是需要钱,缺钱! 另就是各处人员调配(这个要看一下)。 内容较繁琐,不耐看的客官尽可略过,不影响剧情! 今日三章!) 经各组讨论汇总,提交五人组审议批复主要提案,涉及人员调动、钱粮支应、军政建设各方面。 产业组议定五策。 其一,江南产业委程婉瑶总领,阎婆惜南下协理,共兴南方商事,打造家中新一处钱袋子。 其二,革除旧日粗疏赏例,令程婉瑶、李应、蒋敬、杜兴共订考绩赏罚新规,凡经商获利、临阵杀敌,皆立记功、授赏、抚恤、薪俸定式,事事有据。 其三,段景住境外糖盐商贸,付李应接管;段景住专任外事,辅佐鲁智深经略辽阳、高丽地界。 其四,本年度主推花千娇、扈玲珑女子护卫队业务,分派女卫入仕宦富豪府邸,潜结人脉、暗布眼线。 其五,西门巧儿调赴大名府,筹备河北东路产业布局,开拓北方商事。 军政组议定四策。 其一,京东东路诸将孙安、栾廷玉、邓元觉、石秀、秦明、鲁智深,率先厘清本镇军伍空额、冗弊。 以自家嫡系补都头、什长基层要职,渐握军心兵权;另择势力范围内良家子弟募兵,聚于潍河口精训,夯实嫡系兵力。 其二,分途练新军,京东新军由栾廷玉、秦明主训,杨再兴择少年军五十人协督; 河北新军由林冲、唐斌主训,梁五娘率少年军五十人辅教,两地并举。 其三,新编二万兵马,除朝廷额定饷银外,家中月添五万贯,以供薪俸、抚恤、安家之需,令士卒绑定武家、牢不可分。 又立月度较武之制,两军比试,劣者扣绩罚赏,以励战力。 其四,花荣、史文恭镇守江南,护佑产业安稳。 隐秘私武组议定四策。 其一,扩增华夏少年军,半年内由三百人扩至千人,择十四至十八精锐忠心子弟,按中下级军官目标培育。 少年军训练由原来依托各巡检寨,集中至潍河口镇海观,隐其形迹。 课业分文武,文事由林妙音、林妙磬主持,武备则由杨再兴、吕方及先期少年军骨干教习。 其二,创设镇海军,专理辽阳、高丽跨海诸事,定名“华夏镇海军”。 武松亲任军长,鲁智深为副。 杨志、段景住、张九玄(暂)掌参赞谋划。 全军分二水师、二陆战师: 水师每师两千人,张顺领一师,阮小七、童威、童猛辅之; 李俊领二师,阮小二、阮小五辅之。 陆战每师五千,骑二千、步三千。 林冲领一师,朱仝、雷横、欧鹏辅之; 王寅领二师,晁盖、马麟、曹正辅之。 限期一年成军,两年练成劲旅,可独当边海征战之任。 其三,潍河口营建计划调整,先筑庙岛群岛深水军港、置办战船,加速修建外围隔离堡寨,暂缓其余民用工事。 因与童贯有两年之约,原定自建造船厂建造水师战船已是不及。 遣孟康携张顺、童威、童猛、阮小七,赴两浙、福建大厂,依《郑和宝船图》制式图纸采办、定制战船; 两浙、福建大型公私船厂不少,木料、帆索都有现成的,七八个月内当能造出二三百条大小船只。 日常水军操练,由鲁智深、李俊、阮小二、阮小五先行督理。 其四,镇海军募兵,以二龙山、桃花山、梁山旧部为骨干,兼取潍河口、曾头市、独龙岗、清河忠信子弟,混编入营、一体操练。 薪赏抚恤,悉照新军定式,上下一体、军心归一。 其五、蕴宵、汤隆、魏定国,专攻火器制造,已成型的震天雷、铜炮加快扩大生产,同时推进火铳研发进度。 每一组人马,积极性空前高涨,拟定大小提案百多条。 以上仅列关要者叙之,然则每一条都涉及到真金白银。 每一项目需要用到的银钱,经各项目掌总人组织核定预算,再提交审核。 会后,潘金莲、孟玉楼组成临时公廨,抽调妙音、程婉瑶、张九玄、蒋敬、李应、杜兴、朱武以及十几名少年军,日夜筹算。 算盘都打烂好几具(算盘,北宋已普及,清明上河图中便有,看官勿疑!)。 计算建军首年与今后年常规开销。 明面上的军队,按驻泊禁军规制,一名中等驻泊步军禁军,全年全部钱粮衣帛折估合计约 28~32 贯,骑军含马和草料等每年70~80贯。 这离练成真正强军所差甚远,是以步军须补贴到50贯,骑军补贴到100贯,平均每兵年补贴20贯。 如此,两万新军每年须补贴四十万贯。 一万五千私军每年花用:水军和步军共一万人,年用五十万贯。骑军六千,每年六十万贯。 粮食如能完全自给自足,35000人,每人每年24石。粮食这一项可结余现银约80万贯,这是一个大头。 总计每年支出养兵费用为七十万贯现银。 创建新军,马匹、甲胄、兵器可以问朝廷要。 而私军一万五千,每人置办甲胄、兵器、弓弩,平均下来,马、步、水军每人需要50贯,这就要一次性开支75万贯。 六千马军的马匹,每匹马50贯,共需30万贯,配双马则60万贯。 水军的船只,虽然放弃了造大船远海海军的思路,只针对渤海、黄海近海,花费依然不少。 水军的建设要求是4000水军,可水上作战,有近程支援临岸战斗的打击能力,可随时投送一万海军陆战队,需大小船只、战舰二百余艘。 除此之外还有新兵种,火器营1000人,包含掷弹兵、炮兵,欲铸放大版220斤虎蹲铜炮40门,开花袍子若干、震天雷数万枚。 改良版大型震天雷的投石车20具。 这支军队,第一年也得支出十万贯。 总体算下来,一次性造作置办: 私军一万五千人甲仗七十五万贯,战马三十万贯。 渤海海师船炮器械四十五万贯。 千人火器营,炮、雷、投石车、甲仗,首年杂用十万贯。 通计初建之本,共一百三十万贯。 二万在册新军甲械鞍马,取给朝廷,不于此内开销。 每岁常支:二万新军补贴四十万贯; 私军一万五千,步水一军岁费五十万,骑军六千岁费六十万; 火器营俸饷修葺耗材,及生产炮子、震天雷十万贯。 岁共支现钱一百六十万贯,粮草悉由屯田自给,可省现钱八十万贯,每岁实需筹现钱八十万贯以供军用。 也就是说第一年用在军中的花用需要二百一十万贯。 军队,就是一只吞金巨兽! 第476章 群贤分职铺宏业 携侣西行过泰安 养军,就得花钱! 幸好,杭州朱勔的宅子里还埋着数百万两金银,能帮助熬过第一波。 任务虽重,可各处人等都如喝过鸡血一般,群情高昂。 尤其以掌军一脉,更是兴奋。 如此丰厚的家底,如此精心布置筹划,你要说家主不想成大事,谁能信? 有幸参与到这等大事之中,谁又能不兴奋? 何况这帮天生的反贼! 连家中女眷也各动心思,要在这场大势中展露头角,为未来获取一席之地。 全会这几日,柳侍儿与刘英娘作为东道主,忙里忙外。 家里姐妹虽来了好多,玉荷、玉楼、婉瑶、妙音、九玄、四娘、巧儿、雪娥、秋实、婆惜、玉莲,再加上侍儿与英娘,足有十二个。 可此次时间紧,任务重,女人们的事业心全然被激发出来,反倒将武二郎撂荒。 众女每日忙至深夜,伺候老爷的事就多托付给柳侍儿与刘英娘两位东道主。 间或会有婆惜、秋实,想要宝宝的,忙里偷闲,等柳侍儿与英娘战到分际时,过来趁机接引甘露,捡取落地桃子。 与刘英娘一连几日,却是收益匪浅。 自英娘身上爆出“石鼓种子铺”后,武大官人每次购买良种,都得将自己倒挂在房梁上,一斗一斗兑换,苦不堪言。 要知道就水稻而言,每一亩需稻种十二斤左右,种种试验田还好。 充其量买几千斤,如今要将良种水稻、小麦推广,几处势力加起来,少说有水旱田四五十万亩。 这要将武大官人倒挂出脑溢血,也弄不出五六百万斤种子。 没想到,这段时间与英娘连番日常,竟让种子铺升了级,只要银子够,随时可以兑换出任意的良种。 可惜前段时间将四十万两交给黄文炳运作,一时空间了剩的银两只够买种子十万斤。 农业大生产,任重道远。 看来还得多做日常,在空间中多多储备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往后打起仗来,还需兑换大量药品不是! 金莲、玉楼、妙儿、玄儿、瑶儿、牙儿、玲珑、凤儿、娇儿、磬儿、惜儿、锦儿、梅儿、春芽、秋实、侍儿、英娘、巧儿、娇枝、瓶儿、雪娥、百花、金芝,还有未过门儿的棠儿、师师、玉莲(没漏掉的吧)! ......为了苍生、为了大业,敞开你们的芳(心)扉,老爷与你们共勉...... 此番赴任,须有两处交割堪合印信。 作为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按理要到慕容彦达和梁世杰那里分头去报道。 京东东路这边,本就是任着兵马都总管的差遣,与慕容彦达又是铁哥们儿。 一切从简,写一封书信,让孙安、栾廷玉等去青州交割便好。 河北东路这边,却需去大名府留守司交割。 与梁中书素未谋面,虽则蔡京肯定已经打好招呼,但毕竟新交,程序不可免。 梁世杰其人,也不知如何性情,尚需小心应对。 另外该人家原得利润,不可能因皇命就免了,否则只怕以后不好行事。 中下层军官,自不必管,有圣旨在,谁敢扎刺,正好拿下。 可两处帅司,却不能如此简单粗暴。 两路各清理出一万阙额,这一万缺额空饷,朝廷每年拨下30万贯。 按惯例,应有两成送到帅司府。 其中帅司本人独得一成,也就是三万贯。 帅司属官,安抚司参议官、主管机宜文字、干办公事、帐司吏人、兵案孔目、书吏。 这帮人管兵籍文案、造册申报,所有虚籍文书、兵源都由他们经手。 这帮人共分一成,三万贯。 这些是断然不能少的,否则寸步难行。 故此两路共十二万贯,须从朝廷拔下的军饷中,以回扣形式返还到两路帅司。 唉!干点事,怎这般难呢! 曾头市全会后十日,各处按计划分赴各自岗位。 除会议定下大略,另有一些细务亦逐一交代。 另着时迁、戴宗合练一只五百人的嫡系斥候军,寻机灵的少年人来学戴宗的神行法。 邓飞的饮马川位于清州地界,临近辽国边境,此番既要经营燕地,这一块根据地还需做大。 便令杜迁、宋万领原黄门山一千多人加强饮马川势力,进行整军训练,以备大用。 程婉瑶要赴杭州,接管原朱勔府邸,来鹤园地窖中价值五六百万两金银以及未知数量的房产地契、珍玩古画。 武松特意发下将虎头令牌,不然以李助的精明,断不可能将如此巨量财富交割出来。 与众妻妾洒泪而别,武松携巧儿、方杰、方天定、石宝、庞万春、梁五娘等赶往大名府。 因此番巧儿是要去大名府安家,并拓展产业,随行除贴身使女外,还带着男女护卫各十人,各处抽调来开设书肆、酒楼、剧院等各类产业的人等三四十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州过府,赶往大名府。 本要让巧儿和她的随从人等随后赶来,可巧儿第一次独自与伯伯一起出远门,哪里肯舍。 执意要一起,说自己已经学会骑马,不耽误伯伯赴任行程。 武松也只好宠着巧儿。 官员首次赴任,自不能带着家眷。 便令巧儿与四名女护卫女扮男装,与方杰等扮做亲卫,一起上路。 不出所料,巧儿才骑得一日马,便叫苦不迭。 只道鞍马颠簸,娇臋儿疼得难熬,撒着娇儿,要与伯伯同乘一骑。 武松也只得将她抱到自己身前共乘。 幸好此番所骑乃是照夜玉狮子,一马双骑,乃是基操。 只是一路上,武大官人身前搂着个作伴当打扮的小厮。 偏生这小厮还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娇俏,甚是怪异。 好在此时世风便是如此,大户人家蓄养娈童,兔爷,算作风流韵事。 路人见了,只当是贵人多福,倒也不特别惹人注目。 行不两三日,这一日便至泰安州(实则应为齐州,北宋并无“泰安”这一州名)奉符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77章 过泰安欣逢秋庙会 临岱岳初闻擎天柱 小小一座县城,街市之上竟是摩肩接踵,车马喧阗,热闹竟不输东京大相国寺跟前。 一行人挤在人潮之中,寸步难行。 方杰带护卫先去寻客栈,连找数家,不是房舍已满,便是空屋太少。 这一行十几人,又带坐骑,无法尽安顿在一处。 无奈之下,只得转投城外官驿。 亮出官身符牌,小小驿馆骤然来了朝廷正四品高官,驿吏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亲自出迎。 忙收拾出两间上等房舍,一处大通铺。 武松与巧儿居一间,四名女护卫另住一间,方杰一干人连同男护卫,只得挤在通铺之内。 安顿已毕,武松唤驿吏近前,问道:“如今是什么时日?怎的县里人山人海,颇多外乡来客?” 驿吏躬身禀道:“上官有所不知,城外十余里便是东岳庙。 一年两度庙会,春、秋各有一场,这几日正是秋庙时节。 四方善男信女前来烧香还愿,车马游人络绎不绝,把奉符地界挤得水泄不通。 秋日祭祀仪典尤为隆盛,便是本州知州,也要亲往赴祭。” 武松听罢心中一动,东岳庙,这不便是泰山所在么。 泰山自古便是天下名胜,倒要瞧瞧大宋候的泰山、岱庙是何等光景。 巧儿听得庙会二字,顿时双眼放光。 伸手挽住伯伯臂膀,仰起一张小脸,眼巴巴望着他,身子挨挨蹭蹭。 巧儿一撅腚,武松便知她心思。 此地离大名府已然不远,耽搁一日亦无大碍,不光巧儿好奇,自己也想亲见东岳庙会盛况。 武松伸手指轻轻一点巧儿粉腮,低头香一口,带着几分宠溺笑道:“想去,便带你去!” 巧儿大喜,欢呼一声,搂着伯伯脖颈,便要来亲。 看官须知,巧儿此时可是一副小厮打扮。 驿吏站在一旁瞧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暗道这位大官真是荤素不拘。 方杰、石宝等人瞧着自家将主这番操作,脸上也觉臊得慌。 方天定连忙扯过驿吏,岔开话题。 方天定开口问道:“老哥哥,这东岳庙会,都有什么耍子去处?” 驿吏正好借此解了尴尬,便滔滔不绝细说起来:“庙会上头,一则是东岳帝君巡行上香,仪仗盛大。 二来文人雅士登泰山高处,迎风把酒,吟诗作赋。 最热闹的,还是争跤大会。 非但山东各路相扑好手赶来较量,便是大名府、东京等处的名家,也千里而来,登台逞技。” 方杰、石宝一众武夫,对吟诗作对、神祇游行全无兴趣。 一听争跤,顿时精神大振,团团围住驿吏,七嘴八舌细问规矩章程。 驿吏瞧这一干人皆是武将,怕他们一时好胜,登台惹出事端。 便好意劝道:“几位将军切莫轻看这相扑争跤,此乃是贴身角力,和阵上刀枪厮杀全然不同。 今秋庙会更有个厉害的,此人今春庙会登台,连战百场不曾一败。 此番秋会,知州大人特意请他做擂主。 此人身长一丈,力大无穷,小厮扑端地天下无双。 还放下豪言,道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打遍山东......!” “你说甚?” 驿吏话未说完,早惹恼几位英雄。 “啪!” 石宝一掌拍在桌案,要不是损坏公物要赔偿,这一掌就将这张实木桌案拍碎了。 “恁地猖狂!你且说说,此人姓甚名谁,在哪里摆擂......?” 驿吏自觉失言,本意是不要这几位去,却反倒惹恼人家,忙道:“几位将军,非是小可长他人志气,实在是这相扑与沙场厮杀大不一样......” “你快说来!” 方天定一把薅住驿吏脖领,拓沫星子喷驿吏一脸。 “将军息怒!怪小可多嘴,那人乃是太原人氏,唤作‘擎天柱’任原......” “擎天柱?狂妄之极!啪——” 这下不独石宝等人,连几个护卫也怒了。 “俺家哥哥(主人)武艺天下无双,乃是大宋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也不曾用‘擎天柱’这个名号,他一个走江湖的好胆!” 武松听着这一出,已知端地。 这个任原自然就是水浒传中被浪子燕青给摔到台下,又被李逵趁机揭块石板,将脑壳砸得粉碎那个。 还在别的穿越里做了主角,按说这人在原书中,在泰山脚下摆擂两年,未逢敌手,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止住众人聒噪,武松便道:“休争执,明日同去一观便是!” 身边这几人,方杰、石宝、方天定、庞万春都是武艺不凡,想来即便赢不了相扑,也不至于被人给摔死,去看看,倒也无妨。 石宝等人见哥哥同意观跤,心下大喜。 驿站简单有过晚食,各自歇息下去不提。 翌日,武松带着巧儿、梁五娘乘车,方杰、石宝、方天定、等护持左右,早早赶往泰山脚下岱岳庙。 但见:泰山巍然拔地而起,层峦叠翠,云气绕峰,松涛隐隐自山巅垂落。 山下平野开阔,官道车马络绎,游人如织。 行至岱岳庙前,更是一派滔天盛景。 殿阁巍峨高耸,碧瓦朱檐,雕梁映日,楼台参差接云。 四方香客、远近商贾千里奔赴,摩肩接踵、挨肩叠背,百行买卖罗列。 一路多见诸般献台,各路杂耍、相扑、关扑、唱曲,不一而足。 围观士民层层环堵,欢呼阵阵不绝,不愧天下第一庙会气象。 巧儿既便在东京这种繁华所在见过大世面,一路上也不由得娇呼连连。 梁五娘本事清河县流民出身,十四岁便入少年军,日常也苦练枪棒,少有闲暇。 平日又是少年军大姐头,注意着容止,一向过于稳重。 此番随自己的偶像出行,身边跟的又都是万人敌,自没有安保护卫的压力。 稍稍放开了少女情怀,一路跟着巧儿看热闹,目不暇接,入眼的都是精彩纷呈。 少年军副将梁五娘 猫儿有诗赞梁五娘: 千山云入明眸净, 铁甲藏眉少女章。 莫道英雌无媚趣, 松峰庙会尽春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吓唬分解! 第478章 群雄漫逛东岳庙,陌路巧逢没面目 逛着庙会,梁五娘与巧儿两手、两嘴不空。 各自手里捏着武松给买的风车儿、泥娃娃、竹蜻蜓,嘴里囫囵塞着山楂丸子。 巧儿自是习惯了伯伯的宠爱,只梁五娘十六岁的少女心里泛起别样的情绪。 有跟偶像朝夕相处的满足,竟也有一种被兄长宠溺的甜蜜。 这次跟着主公去河北练兵,梁五娘和她手中的五十名少年军乃是至关重要。 方杰、石宝等人虽是准备去领兵的 ,但皆深知这伙半大孩子才是将主真正嫡系。 少年军掌握着士卒训练、军纪纠察、记功考核、日常学习。 还握着收集兵卒意见纠察弹劾主将之权。 因此梁五娘这个小丫头的权利,真正要施行起来,实际只在武松一人之下。 石宝等人又在独龙冈见识了十个半大孩子,将三十名精壮汉子打得满地找牙场景。 在杭州、睦州时,又亲眼目睹过另一位少年军主将杨再兴的武艺。 是以不敢半点小瞧梁五娘这个丫头。 争跤大赛须等到午时开始,一的行人在山下逛了半日,便听见岱岳庙外传来“当当当当”锣声。 人群开始向东岳庙方向涌去,各自喊着:“哥哥兄弟,快去占位置,晚了便挤不进去了......” 石宝一把搬住一人肩头:“可是相扑开始了!” 那人应一声是,转头急匆匆跑了。 几人都看过来,武松点点头:“好!就去瞧上一瞧!” 方杰等人一声欢呼。 赶到庙前,人实在太多,亚肩叠背往庙里挤。 远远看去,庙内屋脊梁上都是看的人,怕不是有三五千人挤在门口处。 武松将巧儿和梁五娘一手一个拉了,喝一声:“大方、石宝!开路!” 方天定、石宝都是八尺往上的壮汉,应一声“得令”。 二人冲上前,四只蒲扇大手便往两边扒拉人。 武松拉着二女,方杰、庞万春断后,便杀向庙里。 方天定、石宝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将众香客推得东倒西歪,硬生生排开一条通道。 将近门口,石宝的手搭住一个汉子肩头,正要推开。 那汉子感觉有人背后推搡,将头一沉,侧身手臂用巧劲一绞,将石宝一只大手绞得在空中划了半个圈。 “南离魔君”的面子哪里过得去,爆喝一声:“直娘贼,好胆!还敢还手?” 那汉子回过身来,也怒道:“你这汉子好不讲礼,你能推人,还不让俺还手?” 石宝欺身上前,便要来薅住那人脖领。 那人身形一晃,竟径直近身,拦腰保住石宝,腰胯一发力。 石宝猝不及防,二百余斤重的身子竟离了地! 这要是被着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当场在岱岳庙门口颠一跤,他“南离魔君”今后也别在将主手下混了。 石宝一声暴喝,身子猛使一个“千斤坠”。 那汉子显然也未曾料到此人还会这一招,手上一松劲,石宝双脚才得以落地。 石宝怒不可遏,两只砂钵大的拳头,一合! “呔!” 双风贯耳! 这要是被石宝双拳砸中太阳穴,即便是“南离魔君”留了力,这汉子只怕得当场晕厥。 紧要关头,武松忽大喝一声:“住手!” 武松喝住石宝,目光落在这条汉子身上。 此人正是江湖上唤作“没面目”焦挺的。 算是“准梁山”好汉。 只是如今梁山已被自己给灭了,这焦挺自然再做不成梁山好汉。 焦挺,上应地恶星,在梁山坐第九十八把交椅,充作步军将校一员。 论上阵斩将,本事平平。 征辽、讨田虎、伐王庆虽随军冲杀,少有建树,纯打酱油。 待到征方腊润州首战,乱军之中遭箭射马踏,便早早殒命,乃是梁山第一批折损的头领。 这里面多有宋江这厮根本不懂知人善任,比如用孟康、汤隆、段景住这些技术型人才做步军头领。 导致这些人一上战场就莫名其妙噶了。 焦挺使兵刃厮杀本领不咋滴,但一身家传相扑搏摔的本事,却是江湖里数一数二。 水浒传一书中,半路撞见李逵,一言不合便动手,赤手空拳,接连将黑旋风摔翻两跤。 李逵空有一身蛮力,竟半点施展不得,颠得黑旋风心服口服。 仅此一桩,便知他手段亦自不凡,只是宋江没用对地方! 武松大量焦挺两眼,见此人七尺有余,面皮粗黑,膀阔腰圆,短褐扎缚,也有一番精悍之气。 便道:“汉子,你且随我到一旁说话。” 哪知此时的焦挺正满心惦记献台上的利物,把脑袋一摇,粗声道:“俺还要上台争交搏些彩头,没闲工夫陪你闲谈!” “贼厮!恁不识抬举!” 这家伙一句话惹恼了方天定、石宝两位好汉。 以俺家哥哥身份地位,江湖上什么样的好汉,不屁滚尿流,纳头便拜。 你倒好,叫你叙话,还说三言四? 话音未落,石宝、方天定二人,一左一右,大手扣住焦挺两条胳膊。 焦挺纵然一身相扑本事,却也难敌二人千斤气力。 七尺多高一条壮汉,竟如同小鸡仔一般,硬生生被二人架起来,拖到侧边空阔之地。 方天定呵斥道:“你这汉子好生不识抬举!俺家将主何等身份,天下多少好汉求见一面而不可得,你反倒这般拿乔作态!” 焦挺挣扎不脱,抬眼打量眼前这伙人。 一个个皆是虎背熊腰,气势汹汹。 再看为首之人,身躯凛凛,如山似岳,英武不凡。 只是——,偏生此人却一左一右,各牵着个娇滴滴“兔儿爷”! 这种反差,看得焦挺一时怔愕,心生古怪。 焦挺挣脱不得,又见这伙人不好惹,只得抱拳施礼:“好汉,不知唤俺何事?” 方杰抢先道:“汉子你好造化,俺家哥哥乃是两路兵马都总管,正去赴任路上……” 方杰期待的“纳头便拜”的桥段并未出现。 焦挺一脸茫然:“就这?然后呢?” 第479章 东岳庙英雄观角抵,岱岳前收服没面目 “没面目”焦挺 焦挺听方杰报了名号,仍一脸茫然。 武松暗道,就你这情商,难怪叫“没面目”,到哪都投人不着。 还是巧儿机灵,一旁补充道:“俺伯伯便是景阳岗上,赤手空拳打死大虫的打虎武松!哼!这你可听说过?” 没面目焦挺看看这个娇俏的“兔儿爷”,又看看武松,茫然的脸上忽地闪现惊喜、震惊、崇敬…… “哎呀呀!原来是打虎的武都头当面!请受小可一拜!” 说着话,焦挺翻身拜下,毫不犹豫磕了两个响头。 得!就这见识,两路兵马都总管,比不上一个都头。 武松扶起焦挺,假意问道:“某见你方才那几手也颇有章法,莫非也想去与那‘擎天柱’争夺利物?” 焦挺忙道:“都头在上,谁说不是哩!俺流落到此,盘缠用尽,恰闻有争交大赛! 暗思量着自己家传的相扑本事还拿得出手,便想来挣些花红利物,权作盘缠! 不曾想竟遇着了打虎英雄!” 焦挺见着偶像,巴拉巴拉做了自我介绍。 此人原是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相扑为生,都是家传本事。 武松之所以对焦挺有兴趣,盖因这小厮扑在战场上,虽用处不大,于练兵却有大裨益。 宋代相扑又叫角抵、争交,是练兵传统项目,用于提高士卒基础体能、近身肉搏能力。 宋太祖定下“角力升迁”的旧规,军中定期举办相扑比试,胜者录入勇力名册。 入册者,优先选作旗头、押队。 韩世忠、岳飞军中,背嵬军精锐,多有相扑角力选出来的猛士。 步兵短兵相接、登城巷战,水战跳帮夺船,贴身缠斗情况也不少,会相扑的也占优势。 武松略露出招揽之意,焦挺本就江湖上一孤魂野鬼,哪能不愿,当即就在庙外空地上“纳头便拜”,认了主。 原书中,焦挺虽赢了李逵,可一听“黑旋风”大名,当即就磕了头。 何况此番遇见的是比“黑旋风”名头响亮百倍的“打虎武松”。 略叙几句,焦挺一马当先,在前开路,重新挤开人群,径直到了献台最前方。 石宝、方天定、方杰、庞万春、焦挺几条大汉在后抵住看客,武松牵着巧儿、梁五娘舒舒服服、宽宽松松看热闹。 岱岳庙晴日当空,嘉宁殿前搭起丈余高的献台。 台顶悬一副大红横幅,上书擂主名号“太原擎天柱任原”。 台边扎起宽大彩棚,棚内锦缎器皿,便是庙会各路香客捐助的利物。 棚子外廊下,拴着五匹鞍鞯齐整的骏马,乃是本州知州特为夺魁者备下的重赏。 棚子里上座是一位中年清瘦官员,想来就是亲来捧场的齐州知州杨忠石,身侧几位属僚。 知州身后立着一条壮汉,武松一眼识出,正是擂主“擎天柱”任原。 任原身长一丈有余,比武松还高出半个头,足有两米往上。 原书中道其样貌:“揭谛仪容,金刚貌相。坦开胸脯,显存孝打虎之威;侧坐胡床,有霸王拔山之势”。 确实贴切,不过此时的任原却没有“侧坐胡床”。 在本州知州面前,是龙得卧着,是虎得趴着。 擎天柱任原此时站在知州杨忠石身后,垂手弯腰,便如一只乖巧的鹌鹑。 杨知州不时侧头说一句话,任原便躬身小心对答。 台上两人正在角力,应该是任原的徒弟和攻擂的人在较量,擂主自然不可能轻易登台。 四下人山人海,挨肩叠背,喧声沸天。 庙殿墙头、廊庑屋脊,殿前大树枝干之上,都爬满的看热闹的香客,万头攒动。 台上二人,精赤着上身,光着脚丫,扭作一团。 你扳我肩膊,我勾你下盘,脚步盘旋交错,摔搏腾挪。 台下一片助威喝彩,各自为自己博买的攻守者打气。 武松见着这场景,似乎与自己看了多次的电视剧中,燕青打擂的路数不同。 便叫焦挺前来介绍相扑规则,这一听,方知电视剧误人不浅。 相扑,乃是宋代全民流行技艺。 宫廷宴会要演、瓦舍勾栏卖艺、军营也用来选壮士,有正式比赛,却不是散打。 分裸裎相扑(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相扑裈(兜裆短袴),不穿上衣,这是宋代相扑标准样貌。 参赛者装束,男子相扑上身赤裸,仅着相扑裈,不穿鞋袜,光脚。 女子相扑上身只着抹胸,下身同样短裈角抵。 司马光上奏折斥其为“妇人裸戏”,有伤风化。 是以北宋中后期,官方下了禁令,规范着装。女子相扑改为紧身短袄,箭袖紧身衣,只露出胳膊。 今日因在岱岳庙中,光天化日之下,兜裆短袴有失观瞻,故只脱上衣和鞋袜。 宋代相扑胜负规则,可没有现代摔跤点数。 以倒地定输赢,分三种落败情形,只要达成其一即负 除双脚之外,身体任意一处触地即为输。 被摔翻、掀出擂台外,直接判负。 主动跳出露台、畏缩逃开,也算认输。 另外有明确禁止行为,有一种也即判为负。 不许拳打脚踢。 不许掐喉、抠眼、咬啮,致命阴招一律禁止,犯者判负,重则治罪。 不许扯拽相扑裈,扯落对方兜裆直接判输,属于卑劣手段。 不能抓头发。 只能采用搂抱、抱腰、绊腿、勾脚、扛摔、扭腰、推拉,全部是摔技。 赛制方面,多为三局两胜制。 在宋代有三类相扑,规则大同小异。 一曰内等子,乃是宫廷相扑手,专为助兴献艺,隶属禁军编制 二曰瓦舍勾栏争交,商业化打擂,有赌彩,烈度更高。 出名相扑手都有名号,如《梦粱录》记载的相扑好手,周急快、王急快、赤毛朱超等。 三曰军营相扑,军中用来选拔勇壮,不搭露台,就在平地校场比试。 另外相扑不是蒙古式摔跤,没有皮靴、厚皮衣。 光脚、赤上身是标志。 争交严禁拳脚,很多影视剧会搞错,相扑核心是摔,不是打架。 《水浒传》电视剧中呈现的相扑,拳脚相交,你来我往,其实是无限制格斗。 剧中,燕青、任原都穿着全身常服,拳打脚踢,实乃大谬也。 原著中写得明白,“燕青除了头巾,光光梳着两个角儿,脱下草鞋、赤了双脚,……跳将起来,将布衫脱将下来……,太守见了他这身花绣,一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 可见燕青打擂时是光着上身和脚丫的。 至于后面二人拳打脚踢,更加不对,不再细说。 书归正传,台上二人缠摔半晌,见了分晓。 其中一个汉子,将另一个脚下一绊,另一个站立不稳,以手支地,一比二落败。 看客们轰然一声,有欢呼的,有捶胸顿足的。 胜者却是任原的徒弟,在台上耀武扬威一圈,又有挑战者上台。 如此又胜了两场,方才换上另外一个徒弟。 台上精彩纷呈,巧儿大呼小叫。 梁五娘也在巧儿带动下,没了少年军大姐头的沉稳,蹦跳着捂掌欢呼,尽显少女娇态。 武松教方杰给个人分了点碎银,各自买扑,输赢各半。 又看了两场,上台攻擂的大部是闲汉,少有见真功夫的。 武松见任原徒弟颇为嚣张,便问焦挺:“焦挺,你却看看,以你本事,上台输赢几何?” 焦挺听武松问他登台相扑胜算如何,当即一抱拳,神色间颇有些自得. 没面目朗声道:“主人,若台上对手都是这般寻常手段,俺此番上去,定能把那彩棚里的利物尽数赢下,悉数献给主人。” 此时恰好任原一名徒弟连胜两场,台下一时无人敢上前挑战。 武松见状颔首道:“也好,那你便上去试上一试!” 欲知焦挺上台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80章 捷扑连赢惊岱岳 雄躯独峙慑焦挺 焦挺早技痒难耐,得了武松应允,心中大喜,对着武松拱手高声道:“主人且在台下看好,俺这便登台略扑一回,博主人一笑!” 台上主持相扑的部署(类似裁判),见一时无人应战,便在台前走一圈。 道:“可还有哪位好汉愿上台一试,若无人时,今日便到此处,棚子里的利物便归擂主方享用!” 说犹未了,焦挺口中叫道:“有,有!” 说着助跑两步,双手在献台上一搭,飞身窜上。 众人正没热闹可看,见有人上台,齐声发喊。 焦挺走到台前,对着台上部署唱喏行礼。 那部署问道:“汉子,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从何处来?可知台上规矩,要扑时,立下文书!” 焦挺道:“俺中山府焦挺,特来和他争些利物。” 那部署道:“汉子,休只想利物,性命攸关,你有保人也无?” 焦挺望一眼台下武松,见武松略略点头,便道:“俺的保人便是俺家老爷,立下文书,俺家主人自与你签押!” 部署见他身形精壮、筋骨紧实,便依东岳庙会相扑规矩,高声喝令:“登台可先脱膊参神,饮了神水,再行比试!” 焦挺应声诺,解了腰间搭膊,除下头上头巾,褪去外布衫,只留下身水棍(裤子),赤着上身、双脚。 对着泰山神位唱了参神喏,取过神水饮两口,纵身一跃便上献台中间。 那徒弟方才连胜两场,正趾高气扬站在台心。 见焦挺登台,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汉,当下冷哼一声,拉开架势,双臂横开,便要上前硬抱。 那徒弟双臂直锁焦挺腰身,想要仗着力气将他直接抱摔掀翻。 焦挺本是家传相扑绝技,最擅卸力巧摔,见对方蛮力袭来,脚下不慌不忙。 左脚轻轻一错,身子顺势侧偏,右手虚搭对方肩头,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微微一引。 那徒弟收势不及,身子往前踉跄半步。 焦挺抓住破绽,沉腰扎马,左手扣住对方后腰,右腿悄无声息勾住对方脚踝,顺势往前轻轻一送。 这一招是相扑里经典的勾腿掀摔,那徒弟重心被绊,双脚离地,整个人横着便摔了出去。 台上部署当即高声喝喊:“守方,倒地!” 那人被摔,恼羞成怒,跳起来,也不等部署教第二合开始,便又扑将过来。 焦挺不慌不忙,将他第二次摔倒。 部署高喊:“攻方,胜!” 台下观者轰然叫好,彩棚之下,管利物的人早已分出一份银缎彩头,等着给胜者。 焦挺得意洋洋,冲台下作揖一圈,见新主子点头赞许,愈发来劲。 武松虽不懂相扑,也能看出着“没面目”焦挺,确有两下子,身子灵便,技巧娴熟。 其几个勾、掀、推、摔动作明明白白,一气呵成。 台下巧儿捶胸顿足,方才光看焦挺上台,忘了买扑。 巧儿将手拢住巧嘴儿,对台上喊道:“焦大哥,再来一局,俺这回全买你赢!” 焦挺见主人身边“兔儿爷”为自己打气,浑身有劲儿。 部署问道:“汉子!你赢得一擂,可把利物将了去。 也可接着攻擂,若再赢,更是丰厚,若是输了,前份利物便不作数了。 汉子,可还扑得?” 台下观众起哄,焦挺自然还扑,欲展手段。 庞万春忙去将卖扑的庄家唤过来,巧儿、五娘都买了焦挺胜。 石宝、方天定几人也看出这“没面目”于相扑一道,确有几分本事,也都买了。 守擂方另出一人,比方才那人更加雄壮,焦挺略费些手脚,也自赢了。 再来一人,仍是焦挺胜。 任原望见徒弟一连三个被撂倒,眉头顿时紧锁,面色沉了下来。 “擎天柱”弯着腰,在知州耳边恭恭敬敬说两句话,知州颔首。 任原躬身退出彩棚,便往台上走来。 擎天柱任原 武松望见这家伙两米多高,铁塔一般壮汉,似乎走一步,岱岳庙都得颤一颤。 怕不是巅峰时期的大鲨鱼奥尼尔也就这体型,足有三百多斤(宋斤,约为180公斤)。 大鲨鱼奥尼尔在湖人队三连冠时,体重达到415磅,接近一百九十公斤。 看着“铁塔”向献台逼近,现场喧声震天价响。 今日才过一半,擂主就上场了,此行真真不虚。 武松对比一下二人身材,实在相差悬殊,便有意让焦挺避其锋芒。 对着台上喝道:“焦挺!速下场,此人雄壮,你怕不是对手!” 武松也是好心好意,这焦挺才投效个把时辰,别就此噶在台上。 看过原著都知道,这“擎天柱”手黑着呢! 石宝等人也叫道:“焦兄弟,莫逞强,俺家哥哥已知你的本事,尽可以了,仔细平白伤在这里!” 这句话不说还好,焦挺本也有些发怵,可这话说出来,焦挺反起了争胜之心。 “主人,哥哥们放心,不怕他长大,常言道‘有力使力,无力斗智’,非是俺夸口,临机应变,看景生情,不倒的输于那呆汉!” 说这话,擎天柱任原已经大步跨上献台,开始脱去上衣、鞋袜。 台上部署忙上前来:“任教师,今日尚早,你且歇息,待其余人比过再战不迟!” 却是这部署有私心,台上越精彩,场次越多,看客打赏、买扑就越多,自己的提成自然越多。 好不容易上来一个汉子能与任原的徒弟放对,结果你一出来,人便噶了,还有谁再来? 任原也不理他,自顾饮罢神水,对着泰山神位参了礼。 对着台下一拱手,瓮声瓮气将喧闹声全部压下:“俺任原在岱岳这一年,未尝一败!这厮方才巧取我徒弟,便赶来泰山夺利物?今日俺便来亲会一会这汉子,若扑得好,列位帮忙叫个好!” 台下一片应诺,任原咚咚走到台心,直震得木台簌簌发颤,似要散架。 焦挺待这“擎天柱”走近了,才发现与人家体格相差太悬殊。 恐怕自己纵有巧力,也弥补不了身高和气力的劣势。 不由心头发虚,可话已说出,也只得抖擞精神应战。 欲知焦挺姓名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81章 焦挺力竭遭擒抱 武松激约斗任原 焦挺心头打怵,嘴里道:“久闻擎天柱大名,今日便要领教高招!” 武松看着任原一身颤巍巍的脂包肌,心道,这焦挺怕是不敌了。 便唤过石宝方杰二人,若危急时便去救人。 任原再壮大,也只是会近身厮扑。 若论拳脚,当不是方杰、石宝这种万人敌的对手,应能救得下焦挺。 部署见这一战难免,只得退到一旁,担任其裁判活计。 此番确无人买扑,都笃定任原必赢,连庄家也不来卖扑。 二人按规矩施礼,部署拿着竹批,两边吩咐已了,叫声:“看扑!” 这个相扑,一来一往,最要说的分明。 看台下,万众屏息。 任原沉步猛扑,庞大身躯裹挟千钧蛮力直取焦挺。 焦挺仗着家传灵巧步伐,脚下连闪。 几番腾挪,躲开对方近身猛抱,寻隙使出勾踝、卸力诸般巧技。 奈何任原体量惊人,一力降十会。 焦挺的摔跌手段落在他身上,仅能令其微微晃动,全然无法撼动其重心。 几番周旋,焦挺气力耗竭,脚下迟滞。 任原抓住空隙,趁焦挺又想穿肋而过时,一把薅住,拦腰合抱。 两条粗壮手臂骤然合拢,焦挺只感觉巨大的挤压力席卷而来,五脏六腑似要翻搅崩裂。 焦挺面目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分毫挣脱不得。 任原扎稳马步,还待加力,再挤下去,恐怕没面目焦挺就要爆体而亡了。 “小方,石宝,救人!” 二人得令,各自一个旱地拔葱,飞落到台上,便来救人。 那部署也知性命攸关,待会儿肠肠肚肚爆得满台,也不好收拾,便不阻拦。 “南离魔君”石宝,用尽全力飞起一脚,便踹在任原肩膀。 任他擎天柱体重三百多斤,也被这一脚,踹得飞出去一尺远,栽倒在地。 焦挺趁机挣脱出来,地上打几个滚儿,逃了开去。 任原气得哇哇大叫,站起来要和方杰、石宝放对。 台下看客和台上任原二三十徒弟们一起哗然起来。 方杰、石宝自知理亏,也不争斗,护着焦挺便跃下高台。 焦挺被人抢下献台,任原白挨一脚,扑到台边,手指台下,破口大骂。 他身旁徒弟也围到献台边沿,有几个还跳将下来,七嘴八舌跟着鼓噪叫骂。 “哪里来的野汉!角抵争交,全凭台上本事!竟敢台下动手救人,坏了岱岳相扑的老规矩!” “以多欺少,算不得好汉!亏你们还敢来看扑!” “输不起便不要登台,白白玷辱这献台!” 台下顿时炸开,方杰、石宝、方天定、庞万春怎肯受这唾骂,当即扬声回怼。 “说是相扑,将人箍得快要断气,再晚救便要出人命!难不成活活把人打死才算守规矩?” 巧儿伶牙俐齿,与梁五娘一块回骂:“你这汉子,仗一身蛮力蛮不讲理,赢不了便满口污言,擎天柱的名头原来只是这般成色!” 台上徒弟骂道:“好你个兔儿爷,也强词夺理!上台便签了文书,生死各安天命! 他既签了文书,死了也不怪他人!” 巧儿还待再骂,武松却知己方理亏。 人家台上较技,也不曾使出别的不堪手段。 便是死了人,除了说他心狠之外,也只怪焦挺技不如人。 武松上任履新,也不宜同市井闲汉们过多纠缠,手猛地一压,厉声喝道:“全部住口!” 一声虎吼压盖全场,喧闹声稍稍回落。 台上的任原一眼便瞧出,武松是这群人的领头之人。 目光死死盯住他,高声激将:“兀那汉子!你若是有种,便登台来与俺较量!你若赢了,彩棚之内全部利物尽数归你!如何?” 石宝怒道:“你这汉子,要打俺便陪你,俺家哥哥何曾看上你些许利物?” 任原却只盯着武松:“汉子!莫不是‘兔儿爷’宠多了,身子发虚,哈哈哈哈!” 这下不独台上任原徒弟,满场看客皆大笑起来。 任原愈发得意,手指武松激道:“汉子,莫不是怕了? 放心,你若赢了,绝不亏你,不光利物是你的,俺‘擎天柱’任原,也随你姓,做你的家奴!” 石宝、方天定等人豁然暴怒,就要上台动手。 巧儿与梁五娘虽不懂什么事“兔儿爷”,却也听出不是甚好词,涨红着俏脸就要开骂。 方杰嗤笑出声:“想跟俺家哥哥改姓的人多得很,休要叫你捡这个便宜!” 武松忽抬起手,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宏浑传遍周遭:“任原,此话可是当真? 输了,便典身于我为奴?” 任原下意识收回手指,望着台下这个神情沉毅、一身悍气的年轻人。 心头莫名一抽,隐隐升起几分不祥预感。 可万千看客早已听得真切,四下轰然叫好,山呼之声震得献台嗡嗡作响。 骑虎难下,由不得任原退缩。 另一边观战的彩棚之中,齐州知州杨忠石正端坐椅上,饶有兴致看着台下这场风波。 忽有身旁贴身小吏趋身上前,递过一张纸片,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只片刻功夫,方才还神色闲散的齐州知州,脸色骤然大变。 原是方才,武松为焦挺作保,在文书上签下大名。 初时,收拾文书的旗头并不在意。 后见两方争执,便随意拿来看时,赫然认出那签的押乃是“武松”两个字。 “武松”这个名字,在山东一带,如今可说是家喻户晓。 不光是他家势力大,产业大。 阎婆惜在山东一带开的剧院,早将“武松打虎”的山东快书传得三岁孩童尽知。 旗头不敢耽误,忙将保书送到彩棚,给知州相公观瞧。 杨知州瞬间便确认,正在与任原斗嘴的,正是新任两路帅臣,打虎的武松。 朝廷的邸报前几日便送达,人家现在是产房传喜讯——升(生)了! 正四品正侍大夫,在品级上,只有山东两路的安抚使、转运使相公能与之同级。 虽说文武殊途,可正四品实权武臣,便是东京中枢的大员,也不能轻易开罪的。 这要一个不小心,正四品的两路副帅在上任的路上,就这样在他杨忠石眼前,被任原给夹死了...... 他杨忠石,这官儿便到头了。 正是: 岱岳高张角抵棚, 擎天铁柱逞豪雄。 险将焦挺遭摧挫, 一激武松对顽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82章 杨知州押字充保人 武都头褪衣惊女将 担忧武松在自己地界有个三长两短,杨知州额冒虚汗,忙提了衣袍,要过来见礼。 旁人只顾看争吵得热闹,竟无人发现知州相公到来。 武松却斜眼觑得,知是这位知州应认出了自己,忙抬手虚压,示意杨忠石先不开口。 杨知府不知武松要闹哪样,也只得暂驻了脚步。 武松又对任原喝问道:“任原!你可当真,输了便做某的家奴?”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任原便是心中打鼓,也得答应。 “汉子,你莫耍嘴!俺输了便由你处置,你若输了了,又待怎讲?” “哈哈!”武松笑道,一指彩棚那边堆着的利物,“你若能赢,某再给你十倍于利物的银子!” 怕他不上钩,武松又道:“另外,某还可以保举你一个出身,就从八品如何?文武不拘!” “嘶——!”这下不独任原,周遭看客都不淡定了。 这来的是甚样的遮奢人物,金银还则罢了,竟敢许下从八品的官身? 只怕知州相公也不敢夸下这等海口吧? 任原倒吸一口冷气,早该察觉此人身份不凡。 此人身边的护卫,个个雄壮,连两个“兔儿爷”也是少见的人间殊色。 年纪轻轻,莫非是东京来的纨绔,哪家王爷或是朝中重臣的公子衙内。 都说山东人的尽头是入编上岸,俺们山西太原人何尝不是呢! 任原尚未搭话,徒弟们不干了,鼓噪起来:“好个大言不惭!你当是皇亲国戚,说给出身就能给出身?” 这个道大言不惭,那个说俺还给你个宰相当当,你信不? 武松也不争辩,只用沉厚的男中音压住聒噪之声:“你若不信,某只给你寻可信的保人,立下字据!” 武松说得笃定,任原竟不自觉信了三分。 方才要报仇,将这家伙激上台来颠死的念头压下去。 只要赢了他,俺就做官儿了?还是八品的官儿? 嘿!想个甚哩!哪里有那种好事? 任原排除不该有的念想,却也被对方身上慑人气势折服,不敢再出言相激。 那人明明站在台下,身高也不如自己,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 徒弟们却没有这种眼力劲儿,仍七嘴八舌呼喝:“说甚么保人,你随处拉来一个阿猫阿狗,俺们也能信你!” 武松不再多言,用手一指旁侧:“保人来也!便是这位......”。 众人这才转头望去,方才说阿猫阿狗的,唬的魂不附体,忙往后退。 任原一见此人,忙从台上跳将下来,巨大的身躯,震得大地颤动。 擎天柱翻身便拜:“相公恕罪,徒弟口不择言,任原死罪,死罪!” 杨忠石正待发怒,武松自来熟,一把拉住杨知州手道:“知州相公,可愿为某做这个保人!” 杨忠石忙堆了笑:“武帅说笑了!武帅怎与一班糙汉见识,且到棚中吃茶,几位将军也一同去,一同去吃茶!呵呵......” 武松道:“吃茶不急!既杨兄愿作保,某先料理眼下事!” 杨忠石:“......” 本官什么时候愿意作保了? 那任原离得近,听知州唤此人“武帅”,虽仍不知是谁,却不明觉厉。 感觉有门儿! 武松回头看着任原,笑道:“任原!你且起身,如今有杨知州作保,你可敢赌一个前程?” 任原再度打量一下武松,此人的确剽悍无筹,身材也高大,远过常人,武艺定是不低。 可这是相扑啊! 俺“擎天柱”在相扑上,何曾怕过谁? 赌了! 是做奴才还是做官儿,在此一举! 入编的诱惑实在太大! 任原霍地站起身来,对着武松一抱拳:“这位官人,俺任原......赌了!” “大胆!”杨知州仰头指着任原的鼻子,“睁开你的马眼瞧瞧!你道眼前这位是谁......?” 武松抬手止住,不叫杨忠石当众吐露自己的身份。 转头向任原高声说道:“任原,你也不必担忧。 我若赢了你,也不要你做我家奴,只暂留在我身边,做一名护卫,你意下如何?” 任原听得此言,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地。 方才赌约若是输了便要典身为奴,那是永世难以翻身的屈辱。 如今改为护卫,虽仍是落败归人,却保全了体面。 况且此人与高高在上的知州老爷言语随意,身份来历不凡,便是做护卫,也不啻于一个出身。 这买卖,稳赚不赔! 当即抱拳对着武松深深一揖:“大官人既有此美意,俺怎敢不从!” 随即便请齐州知州取来纸笔,立下争交文书,杨知府无可奈何,只得充当保人,落笔画押。 武松心中早有胜券,并非托大。 方才焦挺与任原缠斗之时,他冷眼旁观,瞧得清楚。 任原纵然身躯魁伟,力大无穷,脚下步法免不了笨拙迟滞。 论灵巧迅捷,自己足可周旋,叫任原连自己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若单论蛮力,武松更是胸中自负。 这世间论气力,罕有人能及得上自己。 他这一副身躯,得佳人美眷日夜滋养,早已脱胎换骨成武松7.0。 若是今日收服了任原,日后给他配上一副能自由伸缩,贴身的钛合金全甲。 再略学一些军阵之法,那这“擎天柱”便是战场上一具“人肉坦克”,足以鼓舞三军士气。 另外武松也不免有些促狭心思,这“擎天柱”,在别处番茄神书里,正在做主角呢! 今日俺倒要把这“主角”收作护卫,看他能如何。 任原转身回献台之上整顿装束,杨知府又一再叮嘱武松,再频频以眼色警告任原。 武大官人就在台下将身上外衫解开,一把褪下。 衣衫一扬,全场观者轰然大哗。 日光洒落,照在这具完美健硕躯体之上,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这具身体,非常强悍,但绝非那种青筋暴起虬结的蛮悍。 却如雕塑一般浑然天成,流畅柔和的肌肉线条之下,蕴藏着撼山动地的力量。 标准完美的倒三角身躯,胸肌腹肌棱角分明。 皮肉莹润,在骄阳之下似有淡淡光华流转。 随手将外衫往旁边梁五娘手中递去。 十六岁的女副将看得小嘴微张,双目直直盯住眼前这副健美身躯,脑子嗡嗡作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第483章 双美束发衬英豪 一扑颠翻服任原 武松见五娘失神,低低“嗯”一声,手臂往前一送。 梁五娘猛然惊觉,身子微微一晃,差点站立不住。 一张略有些黧黑俏脸霎时间烧得通红,慌忙伸手接过衣衫,垂着头,再不敢抬眼。 巧儿自然早见识过这副身体,还在这副身体的怀抱里日夜婉转承欢。 却从未这般于白日天光之下,清清楚楚瞧见过他这副体魄,一时也看得微微失神,心头乱撞。 又见伯伯那一头飘逸的泡面长发散落在肩头,巧儿小脸微红,便自怀中取出一条素色锦带。 叫梁五娘相助,二女一左一右,将那略卷曲的泡面长发拢到脑后,巧儿用缎带束起,挽成一条利落马尾。 大庭广众之下,两位娇俏“兔儿爷”为英雄束发,场面别样唯美。 满场看客都看得呆了,心中暗叹,男儿活成这般模样,也算不枉此生。 在巧儿与梁五娘痴痴目光之中,武松脚步一沉,纵身而起,身形如大鸟掠空,跃上丈余高的献台。 台下喝彩之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炸响。 献台之上,武松除去鞋袜,二人相对而立。 任原身高一丈有余,膀阔腰圆,肩背宽阔。 一身肉块堆叠,望去便有千钧蛮力。 武松身长九尺,较之任原矮了半个头,体格不如对方那般臃肿庞大,可肩腰腿臂处处凝练紧实,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赘肉,如同一柄锋芒毕现的宝刀。 部署见二人立定,将手中竹批一挥,喊一声:“看扑!” 二人各施一礼,任原喊一声:“大官人!得罪了!” 暴喝一声,双脚蹬得木板咚咚震响,大步抢上,张开两条铁臂。 便要一把将武松死死箍住,正是方才困住焦挺的那记抱摔杀招。 武松脚步轻挪,身形斜斜滑开,堪堪避开这一抱。 任原双臂搂了个空,巨大的冲力让他往前踉跄两步,身子一时收不住。 不等他回身,武松已然绕至他身侧。 任原大吼一声,旋身挥臂横扫,狂风一般抓向武松肩头。 武松腰胯一拧,又轻巧避过。 几番追逐下来,任原喘息渐重,一身千斤蛮力空自无处施展。 擎天柱转身终是不便,三换换得脚步乱了。 武松趁机却抢将入去,用右手扭住任原,探左手插入任原交裆,肩胛顶住他胸脯,把任原直托将起来。 头重脚轻,借力便旋四五旋,叫一声“去!”。 把任原头在下脚在上,直撺下献台来。 山一般的身躯,直往台下落去,台下看客发一声喊,一哄而散。 这要是被三百多斤的巨汉砸中,焉有命在? 武松却不是胡乱扔下来,而是将任原扔向石宝等人。 石宝、方杰等早知哥哥有意收服此人,一齐出手卸力。 石宝、方杰、方天定、庞万春,便将这巨汉稳稳抱在怀,场面一时滑稽古怪。 人被扔下献台,直接判负。 部署一扬手,清声高呼:“攻者胜——!” “伯伯威武!” “将主威武!” “哥哥威武——!” “好汉威武......” 一时满场雷动,方杰等人将任原高高抛起来,接住,再抛起,再接住...... 任原:“......” 我特么是输家...... 那任原的徒弟们见颠翻了他师父,先把山棚拽倒,乱抢了利物,一哄而散。 知州杨忠石做主,任原当场叩拜,认了主。 石宝等方上来厮见,任原这才知眼前大官人竟是闻名山东的打虎英雄. 且高居两路马步军副帅,心下欢喜,直道这番买卖做得了。 武松命任原暂充亲卫,跟在身边。 有这一条巨汉跟着,武艺先且不论,逼格拉满。 武松也有意将任原培养成“人形坦克”,便教石宝传他沙场厮杀本领,另赠任原一套钛合金全甲。 这还是头一回将这盔甲固定赠送于某人,连黑旋风李逵尚还未得一套。 岱岳庙收了任原、焦挺两位好汉,武松辞别杨忠石,受了他五匹好马的彩头。 一行人打马向西,非止一日,到得大名府城外驿馆。 按制,兵马副都总管非一方独帅,归安抚使节制,不能直接进城接管衙门,必须先等候安抚使司召唤。 这其中自有一番报到流程要走。 大名府为大宋北京,自有安抚使司、留守司两套班子,实则由梁世杰一人兼任。 武松便差方杰、方天定两名亲随,持告身副本、枢密札子送入留守司,通报新任副总管已到界。 虽与梁世杰心照不宣,可官面的样子必须做足,免被有心人参劾。 等待期间,便令梁五娘、任原、焦挺与男女护卫先行护送巧儿入城。 因来得甚急,并未预先置办到大名府置办产业,一切从头做起。 巧儿需要先在城中寻找合适的房产宅院,将家安顿下来。 兵马总管司在大名府子城内,与留守司、安抚使司是相互临近但独立的官署,非同一座院子。 梁世杰兼任大名府留守、河北东路安抚使,自有他自己的衙门要坐。 马步军总管司实际就是武松的衙门,只是在西厅办公。 正厅则会空着,留给一般不会来的安抚使,这是规制。 总管司亦有一套单独属官,兵马推官、军巡判官、各军孔目、书吏,全部在总管司院内办事,处理军籍、空额、军械、厢禁驻泊兵马文书。 这些人中,有大名府左右军巡判官二人,正八品,司军营巡捕刑狱,二员皆朝廷吏部除授之命官。 然军巡判官只管大名府一城,武松此番并不打算从大名府入手,故与这二人并无冲突,暂且不论。 兵马推官为从八品幕职文臣,掌勘理军讼,权责覆盖整个河北东路,将来裁汰兵员等事需要此人配合。 当然不配合也无妨,有宰相、枢密背书,大可一力降十会,将衙门推倒重来。 除以上三人不能随意罢免外,其余尽属胥吏。 六案孔目、诸房书吏,乃是公吏胥徒,非流内品官,掌军籍簿书钱粮案牍,由帅府长官自行辟置,钱粮勾当多由此辈经手。 这帮人,最好不要太听话,刚好可以趁机全部换掉,用带来的少年军充任。 武松这边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没有时间与这些小官儿小吏周旋人情世故。 除要顾及梁世杰面子外,其余人一律平推。 欲知武松初莅大名府,如何打开局面,且看下回分解! 第484章 梁中书遣官迎新帅 乔道清虚报平梁山 北京大名府留守梁世杰 总管司衙门,除这些人外,尚有临时挂靠的总管司勾管公事若干。 实则就是给一些关系户安置领取俸禄的位置。 现在的时迁、方杰、方天定、石宝、庞万春等皆是已正八品到从七品官阶,跟在副都总管身边的人,便全占着这“勾管公事”的名额。 院内尚附属有军器库、甲仗库房、军务值房等。 可以说,这个衙门便是武松自己的一个独立小天地。 只要不涉及调兵、募兵,尽可自己做主。 方杰、方天定入城送了文书,梁世杰即刻回书,定在两日后入城,同时送来一包好茶,以示亲近之意。 请武松在驿馆,等候两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此番武松来河北东路是要办大事。 梁世杰需要为他给足牌面,造出声势,以示文武同心,警告其余人等做好配合。 又听闻武松已有家眷入城,拟置办私宅,梁世杰派出家中老成管事,协助打理,礼数颇为周全。 梁世杰曾任正四品中书舍人,现虽已升从三品,但京官自来显贵,故水浒中人称为“梁中书”。 其人乃是蔡京外系中,最位高权重者,又是蔡京女婿,实为着力培养对象。 武松却不得与蔡九知府相处那般随意,接了茶叶后,亦回信表谢意。 总管司衙后院配有武官官廨,前院为公堂军务,后院为武官居住院落,家眷可居于此,但条件有限。 梁世杰已着人在公廨后院重新收拾布置出可供家眷暂时安歇的房屋。 若是让这位泰山老大人特意看顾的心腹,来了大名府,家眷只能住客栈,那就是他“梁中书”失礼了! 却说自武松离了梁山,将收尾之事交给乔道清。 新任东平府兵马统制乔道清,依约在泊子外驻兵半月。 山上人等,已在张顺、李俊、鲁智深等人接引下,次第从水路或陆路分批零星撤离。 梁山只剩下已经烧毁的南山几处寨子,和其余山头的空寨数座。 乔道清这才带着胆战心惊的东平府军马和清河县的巡检寨兵,“攻”进水泊。 众军在金沙滩登岸,见满山空寨、杳无人迹,尽皆目瞪口呆,一时摸不清状况。 乔道清召集麾下将校,就在沙滩上聚议。 见众军将一脸懵逼,窃窃私语,便开口道: “诸位听了! 我等在水泊外驻守两月有余,切断梁山贼寇粮道,使其既不能下山籴买粮草,亦无从劫掠周遭村镇。 贼众或因缺粮少食,内部自生大乱,逃散者不计其数。 我等趁其疲敝,一鼓作气攻上山寨,剿灭贼众数千,余众四散奔逃。 我军又焚毁贼人大寨,此乃不世大功,你等以为如何?” 众军将闻言,先是错愕一阵,随即会意! 瞬间个个面露喜色,热烈讨论起细节来。 乔道清命诸将各自叙说战功,几个副将、指挥、都头等,脑洞大开。 个个发挥主观能动性,胡编乱造起来。 这个说自己在水滨数次击退欲上岸劫掠的梁山贼众。 那个言道俺们连夜潜上山寨,纵火扰乱贼人心神,大杀四方。 也有人吹嘘,大军在乔统制调度下奋勇厮杀,杀得贼寇死伤过半,余者望风而遁。 乔道清颇为欣慰,吩咐便照这般缮写战报。 众人大喜过望,各自认领军功。 没有见着人头没关系,就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贼寇曝尸荒野,都焚烧或掩埋了。 继而又纵兵将山上剩余几处空寨尽数焚烧,乔道清随整顿兵马,得胜班师。 一封浮夸到匪夷所思的捷报,很快送到东平府府尹陈文昭案头。 陈文昭老于世故,深知这伙“贼配军”素来喜好夸大战功。 只是此番吹嘘未免太过离谱,不能侮辱本府智商不是。 梁山贼寇声势浩大,数年来搅扰周边州郡。 东平府、济州、东昌府一带官军,哪个不当缩头乌龟,避其锋芒。 东平府禁军、厢军、杂兵,合计不过五六千人,尚有三成缺额。 虽自己到任后苦心整饬,实额也仅四千不到。 凭这点人马,便能一举荡平盘踞大泽的梁山巨寇,任谁都难以信服。 不仅陈文昭心存疑虑,府中僚属、书吏也皆觉蹊跷。 好在须城离梁山泊不远,一去便知。 陈文昭当即派心腹人,去梁山泊探查虚实。 回报结果大跌眼镜,梁山果然已是一片焦土。 山上焦黑一片,官军们烧毁山寨时,天干物燥,将几处山头都引燃了。 整座梁山莫说是山寨、盗匪喽啰,便是树木也剩不下几株。 陈文昭心中隐隐不安,又接连唤来乔道清、军将指挥使,甚至都头、十将问询。 得到的回复一致,皆称颂府尹相公运筹帷幄,乔统制临战调度有方。 将士奋勇死战,困死梁山贼众。 这等赫赫大功,即便陈文昭为官清正,也不免动了心思。 转念一想,独自上报终究心虚。 随即陈知府亲笔传信东昌府、济州等周边州郡,分润功劳。 此战以东平府为首功,其余各州各分一份,各方皆大欢喜。 梁山水泊群盗,为祸山东数年,终在一封捷报中,成为过眼云烟。 回头再说武松到达大名府,派亲随入城投递文书。 留守司将文书勘验,确认枢密院敕命,回文定下两日后入城。 梁中书顾念礼数,不叫寻常属官独来。 吩咐留守司判官,带兵马都监李成、闻达二人,及数名僚属,出城到大名驿迎接新任马步军副都总管武松一行。 留守判官乃留守头号幕宾文臣,代表梁中书的文官幕府。 李成、闻达,大名府本地最高武官。 一文两武,文武齐备,既表明留守极为重视,又恪守大宋体制。 驿馆外,留守司判官带领一众文武与武松相见,彼此见礼已毕。 判官道:“奉留守相公钧旨,特来迎接武总管入城,公堂之上,等候交割!” 武松谢过,整顿衣冠,带着亲随,一同入城。 李成在前开道,武松与判官并辔而行。 身后是自己的亲随方杰、方天定、石宝、庞万春等,再后是留守司其余文武吏员。 队伍最后是闻达率二十名军将断后。 第485章 武总管公堂交兵籍 梁中书私室叙情谊 这等欢迎仪式,算是武将上任能得到的最高规格接待。 再高,就只有梁世杰亲自出城相迎。 这便不符合规制了,梁世杰从三品。 又是文官,自不能自降身价,出城迎接正四品的武官。 大名府有三条好汉,“李天王”李成、“大刀”闻达、“急先锋”索超。 李成、闻达已到,只不见索超。 武松对这群人中的李成、闻达颇感兴趣。 这二人,算是施老爷子对未曾归服梁山的朝廷官军中,格外笔下留情的两位。 “李天王”李成身长七尺余,面阔微须,神色沉毅,身披连环重甲,自带老将稳肃气象。 “大刀”闻达体格雄魁,眉眼凌厉,面皮微赤,肩宽背厚,一身悍勇杀伐气度。 书中多有对这两人的描写,多为正面形象。 杨志杀了泼皮牛二,被发配到大名府时,梁世杰着意要抬举杨志。 令在校场上与副牌军周瑾比武,以显其本领。 周谨,杨志两个勒马在门旗下,正欲交锋。 只见兵马都监闻达喝道:“且住!” 闻达自来禀复梁中书道:“恩相,论这两个比试武艺,虽然未见本事高低,枪刀本是无情之物。 只宜杀贼剿寇,今日军中自家比试,恐有伤损,轻则残疾,重败致命。 此乃於军不利,可将两根枪去了枪头,各用毡片包里,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马,都与皂衫穿着,但用枪杆厮搠,如白点多都当输。” 这一处,是闻达体恤下属之意。 接着,梁世杰见杨志枪法胜了周瑾,便要直接抹掉周瑾副牌军职使,令杨志替换。 李成又劝道:“周谨枪法生疏,弓马熟娴;不争把他来退了职事,恐怕慢了军心。” 这话有理,梁中书想提拔杨志没问题,可因一场比武便将周瑾辛辛苦苦挣来的职使抹掉,确实有失公允,且让杨志往后不好做人!” 李成能说此话,足见通人情世故,顾念下级。 后杨志与索超比武,李成主动将自己的披挂和战马借与索超使用。 见二人武艺不凡,斗到酣处,闻达心里只恐两个内伤了一个,慌忙招呼旗牌官拿着令字旗,与他分了。 尔后李成、闻达,同下将台来,直到月台下,禀复梁中书道:“相公,二人武艺一般,皆可重用。” 可见二人惜才公允! 以上皆是水浒传原文,足见此二将都能体恤下属,心存仁厚,且并不妒贤嫉能。 算是能带兵之人。 梁山攻打大名府,二将在大军崩溃,众将逃散之时,尚能忠于职守,死命护住梁世杰。 闻达更是在林冲、呼延灼、秦明、花荣多员猛将合围之下,手舞大刀硬杀出重围,可见其武艺不低。 不过这二位,却是梁世杰的心腹,不好挖墙脚。 且二人所帅兵马,又是大名府直属,乃是护卫北京大名的劲旅,按说不应有缺额。 整顿军马也整不到这二人头上。 车马行至留守司衙门前,众官下马。 留守司大堂之上,梁中书端坐公座。 武松步上堂阶,以属官之礼拜见,躬身行礼,将枢密札子、告身副本当堂呈递上去。 礼毕之后,堂上诸官一一相见,河北东路钤辖、大名府众僚属、各州都监、转运司派来的官员,按品级次序互相叙礼。 这一番安排,不得不说 ,梁世杰有心了。 已经将一个明确信息传递出去: 来的人,与我梁世杰,大名府留守、河北东路安抚使,兼正印马步军都总管,乃是一条心的。 诸位落到他手上,莫要来寻我梁世杰告状! 虚礼既毕,梁中书令各人皆散去,独留下武松交接工作。 同级文武之间,不可交往过密,能叙叙旧的地方,也只有这公堂之上。 见其余人都退下,梁世杰收敛下严肃神色,换上笑脸,几步从帅案之后绕过来。 一把握住武松双手:“挺之!何来之晚也!” 武松忙道:“子美(梁世杰字)兄,此番来河北东路任职,却是要给子美兄多多添些扰烦! 武松,先行赔罪!” “挺之!怎说此话! 自收到泰山书信,为兄日夜切盼,你我兄弟二人,此番共襄盛举,必传为佳话!” 二人各自说些客气话。 一个亮明态度,全力支持。 一个表白心迹,绝不争夺对方既得利益,该补偿的,一定做出补偿。 一时文武俱欢,气氛融洽无比。 继而梁世杰亲自引武松去隔壁兵马总管司交割,本路原来并无副都总管,故此并无权利交接。 只唤来总管司一应文武官吏,将本路禁军兵籍册、甲仗器械账册、粮草仓储簿、河北边防塘泊防务文书等卷宗尽数搬出。 武松令众人仍各就其位,并无变更。 实在是这么多资料,凭武松现在带来的几个人,也看不完。 过几天,五十名少年亲卫悉数到位。 届时,另起炉灶,重新搭建自己的吏员班底,专管新军整训一事。 仪事结束,武松辞别梁中书,有小吏殷勤接引上官迁入留守司近旁的副总管官廨,朝廷拨给的官宅。 巧儿尚未买好心仪的宅子,便也在官廨后院暂住。 梁五娘是女儿家,焦挺、任原暂无有军职,也与家中护卫们一道住进宅中。 方杰、方天定、石宝、庞万春等有军职的便去军营吃住。 至此,武松在河北东路、大名府的新家初成。 武家,继在山东、京城、江南之后,正式开拓出新的版图。 夜里,巧儿几番痴缠。 以往对伯伯只有相思之苦,这段时日,日夜在一处,见识了更真实、更强壮的伯伯。 巧儿日日幸福得像花儿盛开,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 “好波波!巧儿好开心,跟了波波,巧儿才知世界之大,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嗯!只要巧儿乖!波波自会带你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让你做你最爱做的事情!” “嗯!巧儿会一直乖!可巧儿有些受不住了,巧儿帮你......” “吱吱,呜呜!” 武大官人正与乖巧儿夫妾情浓,屋子里暖意融融之际。 京东东路,青州,白虎山下! 风雪骤起,漫天碎雪乱舞。 山下孔家庄,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欲知孔家庄迎来哪方客人,请看下回分解! 第486章 梁山水泊遭焚溃六杰 白虎山下落魄访二徒 自那日夜袭梁山水泊,当夜虎头峰山上山下,一片大火。 宋江知此番梁山定难以幸免,自己本事低微,恐丧生在乱军之中。 宋江急寻到“险道神”郁保四、韩伯龙二人。 这二人,宋江平日没少帮他们的吃喝走公账,是以交好。 宋三郎紧紧拉住两筹好汉:“二位兄弟,今日之变,梁山必不能好! 小可自来与二位交好,且随我一同寻机逃出,小可自带两位去别处逍遥快活。” 险道神郁保四 郁保四道:“押司哥哥!如今水寨船只尽被焚毁,况水上有人不知几多官军,却何处可寻得传去!” 韩伯龙也道:“正是此理,况晁天王命我等约束残兵,怎好离去!” 宋江抓住二人的手:“二位兄弟好糊涂,你既知船只被毁,大拨人马如何逃得出去!小可日常调集酒水、菜蔬,却知有小船,泊在岔港深处! 此时正是时候,却不得让多与人知晓!” 郁保四、韩伯龙,听了便有意动。 二人相视一眼,架着宋江便走。 宋江也来不及去寻找宋清和太公,带着郁、韩二人,便去寻船。 路上乱中,恰巧碰上“智多星”吴用。 吴用高叫道:“宋押司、郁、韩二位头领,天王哥哥召唤俺们去议事......” 宋江这得让郁保四也将吴用架了,一同去小船。 待四人寻到泊船处,果见运酒小船还在,忙上了船,郁保四、韩伯龙左右划桨,望南而去。 恰此时,李俊、张顺的人都被唤去摆渡全甲战士送往东山。 四人阴差阳错之下,竟安然到得岸边南山酒店。 杨林、白胜二人远远正望着水泊中火起,不知所措。 锦豹子杨林 白日鼠白胜 几人碰了面,一片凄惶,欲要逃,也不知往何处去。 吴用此时显出“智多星”的风采:“兄弟们,梁山已失,万万回不去了! 整个梁山,只怕逃就得出我兄弟六人。 今只押司哥哥在江湖中偌大名望,必有去处,不如请押司哥哥做主,我等投往何处去!” 众人方回味过来,山东“及时雨”宋公明......,虽然在梁山不咋滴。 在上山前却是威名卓著,路子野,门路广、名气大......,不由都把眼看向宋江。 宋江收到众星捧月的目光,颇为得意,轻轻嗓子:“咳咳! 蒙弟兄们看得起,以我宋江为主,小可倒确有一番计较,不知众兄弟可愿同往?” 吴用、郁保四、韩伯龙、杨林、白胜齐道:“自然以哥哥马首是瞻,我等愿往,还请押司哥哥道来!” 宋江得意洋洋,扫视众人一眼,说出一个地方。 宋江慢条斯理道:“青州有座白虎山,山下孔家庄,孔太公自来与小可交好此番,可去他庄上暂避!” “青州?” 险道神郁保四啧啧嘴,他原本是青州占山的强人。 就因为青州来了个“武二郎”,四处剿匪,害得他们这些个响马盗匪无处安身,这才不得已投奔梁山。 宋公明又要带大家伙去青州,郁保四想想都有些发怵。 “押司哥哥,青州不正是那武松的地界?若去此处,怕讨不了好处,一旦......” 宋江打断道:“兄弟勿忧,孔家庄乃是良民! 我等只在庄中暂避,并不招惹是非,孔太公家大业大,必能热忱款待,况且......” 说到此处,宋三郎手捻髭须,颇为自得道:“他家两个儿子,小儿子孔亮,因他性急,好与人厮闹,到处叫他做独火星。 大儿子,人都叫他做毛头星孔明。 因他两个好习枪棒,却是我点拨他些个,以此叫我做师父。 有此师徒一节在,便是一年半载,也自不愁!” 额。。。。。。 本来好汉们还对孔家庄充满信心,谁知宋江后半截出口,众人都陷入沉思。 这...... 孔家兄弟该是如何地不开眼,竟拜宋押司为师,学习枪棒!!?? 这孔家庄...... 靠谱吗? 好吧!不靠谱也得去,谁让现在是一伙丧家之犬呢! 有吃有喝就成! 商议既定,六筹好汉收拾仅有的银铜,一把火烧了南山酒店。 并十来个喽啰,一路乔装改扮,往北方青州白虎山行去。 好在天气已转冷,宋江用一顶搭耳皮帽,遮住脸上金印和缺失的双耳,也不显得突兀。 一行人白日躲在山野,夜里赶路。 饿了吃些农家兑来的糙饼,渴了饮些山涧溪水。 挨挨蹭蹭个把月,已经是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好在秋冬之时,流民不少。 竟是有惊无险到了孔家庄,岂料此时的孔家庄正一片忙乱。 宋江一伙,连夜赶到孔家庄,腹中饥饿难耐。 远远望见孔家庄灯火通明,宋三郎热泪盈眶。 终于到啦! 今夜可以美美吃顿饱饭,喝几坛美酒,泡个热水澡! 众好汉一片欢腾,加快脚步,跟着宋押司深一脚、浅一脚奔向光明彼岸。 待走近一看,却见庄里庄外一片忙乱。 庄前人喊马嘶,大车小辆装得满满当当。 庄丁们举着松球火把,来往奔走,似热锅上的蚂蚁。 宋江忙拉住一个庄丁:“上下!庄上却有何事?太公在哪里!” 庄丁借着火把光亮,看清这伙破衣烂衫“流民”,不耐烦挣脱道:“哪来的乞儿?快些闪开,今夜却没有粥饭施舍,且一边去!” 此言一出,郁保四按捺不住怒火,伸手便要揪住那庄丁的衣襟。 杨林也怒道:“你这厮好不睁眼!俺们乃是你家太公旧识,速唤你家主人来见!” 庄丁道:“俺家主人哪有空见你等,休搅扰,免吃棍棒!” 郁保四、杨林二人一动手,抓扯那庄丁。 庄前顿时乱作一团,旁边庄丁见状,各持棍棒便围将上来,两边厮闹。 就见一条大汉,手持火把,领着十数名庄客赶将出来,厉声喝问:“何事在喧哗!” 来人正是独火星孔明,见一帮乞丐流民深夜来讨饭,便要喝令庄丁打将了去。 宋江见来了救星,凄声唤道:“大郎!俺是郓城宋江啊!” 火把光照之下,孔明凑近细看,方认出是及时雨宋公明。 第487章 宋公明穷途投旧契 史大郎妙算伏枭雄 只是此时的宋江,一身衣衫破烂,黑瘦苍老,全无往日意气风发。 孔明大吃一惊,慌忙喝退手下庄丁:“果真是师父当面?怎生......狼狈......如此!” 孔明、孔亮 “正是愚兄!”宋江亦是愕然,望着庄里大车小辆堆积财物,庄丁束扎包裹,神色仓皇,满庄人忙得脚不沾地。 “贤弟!你孔家庄夜半这般忙乱,却是出了何等大事?” 孔明叹一声:“师父且随我进庄,见过阿爷,再细说端详。” 引着宋江一干人进了庄院,不多时毛头星孔亮也赶来,兄弟二人引宋江去见孔太公。 孔太公看见宋江风尘憔悴,也是嗟叹不已。 就着院内石凳,在寒风中坐了,人都在忙乱,并无茶水伺候。 宋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太公,二位贤弟,庄外车马齐备,连夜收拾家当,莫非庄上遭了什么祸事?” 孔明满面愤懑,开口说道:“不瞒师父,本地有个豪强,与我争夺田产地界。不合我兄弟二人一时怒起,领了庄丁,杀了他一门老小。” 孔亮在旁接过话头:“闹出人命大案,官府早晚便要调遣官军前来围剿。 我等无奈,只得连夜将金银细软打并收拾,聚起五七百壮丁闲汉,打算连夜动身,便上白虎山,落草避祸!” 宋江听罢,心中暗暗叫苦,真真来得不是时候,连投靠的话也说不出口。 孔太公看着宋江一行人落拓模样,已知端地。 便道:“公明兄!如今官军旦夕便至。贤弟如暂无去处,不如便随我全家一同前往白虎山暂且安身,日后再做计较!” 宋江听闻此言,一时默然。 转头看向吴用、郁保四、杨林、白胜等。 众人心中各有想法,暗自腹诽。 俺们千里迢迢投奔,原指望寻个安稳处,吃几顿饱饭。 谁料又要跟着一同上山落草,莫非真真天生盗贼的命! 郁保四原本也是青州山贼,对如今青州官军剿寇决心和能力,最有发言权。 见这孔家庄几百人,就敢去占山为王。 不由皱着眉头,对孔太公道;“太公许是不知,如今青州官军,自那打虎武松到来,再不是往日随意拿捏! 莫说武松本人,他手下孙安、栾廷玉,还有个清风寨唤作九纹龙史进的知寨,个个勇猛无敌。 连二龙山这种大寨,也不费吹灰之力便灭了,你等怎地......唉——” 孔亮年轻气盛,听罢愤愤开口:“这位哥哥怎的长官军志气,灭自家威风! 休要小觑我孔家,这白虎山周遭百里地形,我兄弟二人烂熟于胸。 山上山高林密,天生占山安身的好去处。 我孔家庄积攒的粮草,便是固守个半年,也不愁吃喝。 官军若来一千,我便杀他一千,来两千,便杀他两千,又有何惧?” 郁保四见少年人恃勇逞豪,多说无益,便不再争辩,只把目光投向宋江,待他拿主意。 宋江万般无奈,眼下四下无路可投,一路奔波劳累,也确实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拱手道:“孔太公,这般便要多多叨扰了!” 说罢,宋江又将吴用、郁保四、杨林、白胜一干人,一一引荐。 孔太公与孔明孔亮听闻眼前这一干人,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心中也喜。 尤其宋江名望极盛,有他在此,日后还能引得四方好汉前来投奔。 二来多了几筹好汉上山,山寨的底气也足。 孔太公便令庄丁,即刻赶马推车,连夜要上白虎山。 可怜宋江这一伙人,连夜奔逃,粒米未曾沾肚。 此刻尚不能歇息,还要趁着夜色,攀登崎岖山道,当真苦不堪言。 一行人弃了大路,跟着孔家庄丁,往山间小径行去。 夜色漆黑,脚下乱石荆棘,众人又饿又乏,跌跌撞撞。 吴用悄悄对宋江道:“公明哥哥,此地只可暂避,不可久留。 孔家兄弟虽有一腔血气,却不识官军厉害,白虎山弹丸之地,绝非久安之所,还需早做长远谋划。” 宋江缓缓点头,面色沉郁,望着沉沉夜色,一言不发。 如今青州真正的最强战力,并非在孙安、栾廷玉手中的正规禁军。 反而是治安部队,九纹龙史进手中掌握的清风寨巡检军。 清风寨两年前在花荣、黄信等人行差踏错,全军覆没。 现在的清风寨,几乎是完全复刻清河大寨的模式。 高福利全部重新招募的良家子、流民等组成的全脱产职业军。 高福利、高待遇,训练强度的大,忠心耿耿的一支私军。 知寨官史进,作为武松半个徒弟,也曾多次受武松亲自传授枪法、刀法。 史进人年轻,习武天赋极高,不然也不会由王进指点一年,便有了八骠骑中上游水准。 如今的九纹龙史进,武艺较之前更强出不少,隐隐与栾廷玉在伯仲之间。 这几日,史进正率领二三百巡检军卒在附近一带冬季拉练。 孔家庄灭人满门,欲出走占山为王之事,早被斥候探知。 两名清河大寨出身的捕盗提辖,便要带兵围了孔家庄,捉拿人犯领取大功。 史进却将人止住,此时拿人,不过是地方豪强间私斗仇杀,即使有功,也算不得大。 九纹龙史进,太进渴望步! 青州靖匪行动,多是孙安、栾廷玉得了大功,他史进只能喝些稀粥。 是以,在庄上拿人,不过是捉拿人犯。 若等孔家庄人上了山落草,便是剿匪大功,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孔家庄偌大家业,金银财帛,若堵在庄子里,只能罚没充公。 但若这伙人落了草,岂不就是匪产? 官军剿寇所得,名正言顺搬回清风寨去,庄子也当做匪产扣押了,岂不美哉! 要知道,这是独龙冈上总结出的先进经验! 李应不投梁山,自不能去抢他家财货! 一旦投了,他家金银被半路截下,便就是战利品。 九纹龙史进,脑瓜子里门儿清! 哥哥要在两路练兵,缺的就是银钱嘛! 正是: 奔波亡命走青州, 误投庄舍遇忙乱。 英雄困厄落圈套, 静待风雷白虎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88章 孔庄夜溃群寇奔逃 武衙整训少年立基 孔家大乱临头,也分不出人手专门待客。 宋江被郁保四、杨林左右搀扶,跟在大队之后,全身瑟瑟筛抖,不知高低。 约莫行两个时辰,前方庄丁举着火把,一路传令下来:“大郎有令!前方已至山口,休整片刻! 山陡路滑,所有人等,解了车上绳索,先搬取粮草上山——” 众人顾不得地上积雪,一个个胡乱瘫倒在地,唉声四起,有的竟一沾地就打起呼噜! 宋江等歇息下来,见吴用已脱力,宋三郎便道:“吴军师稍歇!小可去寻太公,且讨些吃食来果腹!” 吴用有气无力道:“多谢公明哥哥!俺实在是走不动了!” 宋江正要带着郁保四去寻孔太公,蓦然听见四野里发喊:“官军捕盗!莫走了孔家乱寇,杀鸭——” 庄丁们一时大乱,从地上窜起来,各执刀枪棍棒四下张望。 可四下黢黑一片,只听人喊,不见人影。 正慌乱间,两侧、队后嗖、嗖、嗖,弓弩声四起。 庄丁纷纷中箭栽倒,剩余的惊慌失措,扔下车仗,齐往上山方向逃去。 独火星孔明,提着一口朴刀,赶到后队大喊:“莫慌乱,倚靠车仗固守——” 话音刚落,“咻”,一支箭矢正中面门。 孔明仰面栽倒,不知生死。 庄丁们遇见慌神,各自扔掉火把,往白虎山奔逃。 宋江一行人只得跟着人群奔走,刚至山口,被吴用叫住:“公明哥哥,这山上不得了!” 宋江等恍然大悟,这伙人只知上山奔逃,粮草车仗全丢在山下。 上山也是死路一条,天寒地冻,只怕过几日,这伙人就风成肉干了。 孔家兄弟没做过强盗,这方面实在欠缺经验。 宋江慌道:“然则,如何是好?” 郁保四当机立断,抢了旁侧庄丁朴刀,喊一声:“兄弟们,顺着山下跑!” 说着,险道神一马当先,在前开路。 趁着官军还在后面喊杀,顺着山脚,往旁侧夺路而逃。 武松在大名府又等两日,家中负责产业的管事、伴当,五十少年亲卫悉数抵达。 将产业人手交给巧儿,少年军交给梁五娘,各自安顿。 当夜,梁五娘便开始组织少年军学习。 武松颇为不忍,这帮小子小的十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十八岁。 少年人正是爱玩的时候,几百里跋涉,正该休息一下。 初到大名府这种繁华之地,也该放放假,出去逛逛。 推开门,五个班的小子坐在马扎上,分作五堆各自分组讨论,热火朝天。 梁五娘一脸严肃,坐在最前头。 烛火摇曳在她稚嫩的脸上,忽明忽暗。 谁能想到,这位少年军副将,几天前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态。 听见推门,讨论声戛然而止。 梁五娘警惕地望过来。 见是将主,略松口气,娇喝一声:“起立!敬礼!” 五十人迅疾站起来,排成五列横队。 梁五娘整好队,转向武松方向,压低声音:“报告!华夏少年军,正在晚课,应道五十一人,实到五十一人!请您指示! 值班员,梁五娘!” 武松有些无奈,还了礼,令人坐下! 目光在五十一张朝气蓬勃的少年脸庞扫过,武松心中唏嘘。 开言道:“孩儿们长途跋涉,都甚是辛苦!且先放两天假,各自结伴出去玩耍,只不许出城! 梁五娘正待开言,却见少年们一脸兴奋,硬生生止住。 武松接着道:“五娘!两日后,各自分组,三十人做亲卫轮值,负责衙门值守巡逻。 未轮值的余下二十人,去往总官司各房做学徒。 军案孔目房去8人,粮草器械勾押房去七人,库房文卷五人。” “尔等到各房,嘴要甜,见孔目、勾押、众军吏,都要称老师。 手要勤,抄卷理簿,端茶递水,杂活多做。 凡事虚心请教,切莫恃我的势骄横。 你们不可急着抢差揽权,只学本事、细看底细。 谁敢惹得合衙怨愤,定按军法处置。若是撞见舞弊情由,不必当面争执,暗中报我便是。” 众少年低声应诺:“谨遵总管(将主)(主公)(先生)号令!” 梁五娘耳尖,恶狠狠将几个秃噜嘴瓢叫“主公”的拎出来,命到衙门中庭去各跑十圈。 听下边叫得乱七八糟,武松压压手:“嘴严实点,不可乱叫!在此地,你们只能呼某为‘总管’或‘副总管’! 梁副将,给某个面子,今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十天!某只能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尔等需熟悉总官司各项公务,再用两天,将河北东路各州府、各军兵员及缺员情况,汇总报我!” 伴随齐整靠脚声,一帮变声期的小公鸭齐诺:“遵令!” 两日后,各归其位。 初时各房旧吏心下抵触,都猜这是新总管派来抢权的。 都将要紧文书藏起,只派粗活。 哪知这些少年,处处谦恭,口称师父,扫地理卷抄录文书,件件做得利落。 年纪不大,个个能写会算,其打理琐事能力不在经年老吏。 粗活细活重活,全部上手。 老吏们上班有人接,下值有人送,到了公事房,热茶碳炉早递到手中。 甚至上门帮家里干些粗活,跑腿。 罢了,只要人家不抢饭碗,学就学了去吧! 过了几日,众吏戒备渐渐放下,也肯指点衙门关节规矩。 不消数日,彼此便相处熟了。 人家都是副都总管的亲信,整日抬举自己这帮老吏,也尽够了。 方杰、石宝、方天定、庞万春几人虽有军职,眼下却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兵也无。 每日除被梁五娘强行拉来搞一上午队列、内务训练,其余时间自由。 午后便无事消遣,闲来无事,几人便去军营寻着李成、闻达一众军中健将切磋枪棒。 李成、闻达初闻新来的总管武艺冠绝山东,也有心较技,一探深浅。 待亲眼见识了方杰、石宝、方天定等人的手段,尤其惊叹庞万春箭法。 又听几人坦言,便是他们数人合力,也敌不过武松一人,心中顿时暗自凛然。 一来二去,再加上又是上官,便绝了比试的心思,众人时常聚在一处论武闲谈。 第489章 街市试扑逢异客 帐前点化擎天柱 这几人皆是武艺不凡,自得了李成闻达尊重。 方杰等人又刻意交好,渐渐熟络起来。 偶尔任原、焦挺也去军营,军中本就好角抵之戏,武松又刻意指点任原,扬长避短。 任原的优势在于体格庞大,下盘扎实,与人争交之时,应避开与人周旋。 只要不自乱步伐,任谁近身也逃不了便宜。 这也是武松看《水浒》原著中,任原输给浪子燕青的原因。 擎天柱在擂台上,被燕青三晃两晃,晃动下盘,这才被燕青趁机欺身而入,一个穿裆托举起来。 任原摔遍军中无敌手,一时在大名府也名声大噪。 过得数日光景,巧儿便在总管司衙门左近,买下一所阔绰宅院。 雇来杂役匠人,热火朝天地收拾布置自己的新家。 这个新家可是伯伯和巧儿自己的爱巢,巧儿精心打理,每日亲自上街挑选物什。 家具、床铺被褥、帐幔,甚至窗花纸,巧儿忙的不可开交。 好在有任原、焦挺两个力工,每日归家,两人全身挂满包袱物件。 这一日,巧儿带着焦挺、任原正行至西市口。 大名府繁华之地,西市又是商业中心,往来人流熙攘。 忽然迎面一个后生,走得甚疾,不偏不倚,重重撞着巧儿肩头。 那后生生得面目俊秀,唇红齿白。 十分腰细膀阔,戴一顶木瓜心攒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丝绦,脚下锦缎蒙面的布鞋。 一身行头,明明是个小厮打扮,却做得考究,用料不凡。 也不知哪个富贵人家,仆役下人也穿得如此华贵。 焦挺、任原哼哈二将,见当家娘子被撞,环眼一瞪,便要发作。 巧儿谨记伯伯叮嘱,初到大名府,不可轻易生事惹祸,抬手止住焦挺,并不计较。 谁知那俊秀后生见这边隐忍退让,非但不赔半个不是,反将头一扬,鼻中冷哼一声。 巧儿见这后生眉眼清秀,面皮白皙,只是一双眸子虽锐利有神,却少了几分男儿粗豪。 反倒像个“兔儿爷”,身上略有几分女儿家体香。 巧儿忽地想起自己在东京时,与玉娇枝女扮男装去逛勾栏的事。 只道自己扮得天衣无缝,谁料在却是如此明显。 那“兔爷”神色带着几分挑衅,斜睨了巧儿一行人一眼。 见这兔儿爷竟敢眼神挑衅,任原心头顿时火气上涌,环眼圆睁,狠狠瞪他一眼。 可面对一丈往上的魁梧壮汉,那人一点不惧,反倒狠狠回瞪过来。 开口喝道:“粗汉子,你瞅啥?” 这一句话,倒把任原问得怔在原地。 他生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寻常人见了无不远远避让,几时遇过这般不开眼的主。 转念又想,如今已是投在大官人门下,日后要做官府中人。 若是换作往日,早单手将这人拎起,扔出数丈之外。 纵然强行按捺,怒火依旧压不住,任原瓮声瓮气喝到:“俺便瞅你了!你待怎地?” 那人道:“莫不是身上发痒,想要较量较量?” 此话一出,不单焦挺、任原,连西门巧儿也瞧出,此人分明是故意前来寻衅。 却不知此人哪来胆子,敢主动撩拨“擎天柱”这般巨人。 巧儿早已看破“这兔儿爷”本是女子乔装,便出言劝解:“小哥,你且速速离去。我家这两位,非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那人不肯退走,看着任原笑道:“你便是那近日在大名府名噪一时的擎天柱? 听闻你相扑本事了得。小爷我恰巧也习得几手相扑手段,不知你这糙汉,可敢下场与我比试一回?” 任原本就性子躁烈,被这般撩拨,哪里还按捺得住,探手便抓那人肩头。 哪知这人滑得好似泥鳅,身子一扭,轻巧避过。 使一招蝴蝶穿花,竟从任原胳肢窝底下,绕到了他身后。 任原旋身再抓,那人身形一晃,又闪至背后。 几番周旋下来,任原心中了然。 对方绝非寻常泼皮,乃是个懂相扑的行家。 他方才才在武松手下吃过亏,又得武松点拨,当即沉腰扎马,稳稳立住下盘。 若是在闹市街头,被一个比自己矮上三头的兔儿爷当众撂倒,日后擎天柱也没脸面再在大官人麾下听用。 是以全神戒备,只待对方近身,便一把将人薅住细细整治。 那人见任原不上圈套,便围着他游走数圈,时不时使出勾、挑、缠拿的相扑手法。 奈何双方身形气力差距太过悬殊,又不敢过分贴身缠斗,一时竟奈何不得任原。 焦挺看得心痒,见猎心喜,叫道:“任大哥,这人倒是会些相扑手段,待俺来会他一会!” 说罢便抢步上前拦住那人,便要交手。 可刚一搭手,焦挺便觉吃惊,此人相扑技艺着实精妙,身子滑溜灵动,比自己还要更胜三分。 二人就在街前放对,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终究焦挺棋差一着,被对方借力掀翻在地。 那人打败焦挺,可对着身大如山的任原依旧无计可施。 便扬声撂下话来:“那壮汉,你且等着!待俺琢磨出破你的法子,改日再来寻你比试!” 任原今日乃是跟着小主母出来干事,除了拎包,还担着护卫责任,不宜惹事。 任原听罢,恶狠狠回怼:“俺便在此候着!怕你不来!” 巧儿回转府中,便把街头这番争斗说与伯伯听。 武松暗自讶异,焦挺一身相扑本事本就不弱,竟在大名府街市之上,输给这么一个小厮。 这大名府相扑好手,武松却也知道有这么一位。 又听巧儿说,那人是女子改扮男装,却不是那人。 略一思忖,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随即便差人唤来任原,说道:“你这身相扑技艺,平日操练,军中嬉戏尚可。 真到两军阵前,却派不得多大用场。 上阵厮杀,总不能盼着与敌兵近身扭抱厮打。 我这里倒有几套拳脚、器械的本事,适合你这身形魁伟、下盘沉实,身法又不甚灵便之人,今日便传授予你。 日后再为你配几名长大的副将,赐你一套坚不可摧盔甲,你便是步兵之王! 须记,日后征战,莫要一心想着与人近身角抵。 兵刃枪棒,方是安身立命的硬道理。” 任原大喜受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90章 帐议兵籍勘虚额 定策先取沧州营 任原生得高大魁梧,膂力过人,武松便拣选一套盘龙棍法授他。 拳脚则传了一套罗汉拳,皆是重拙胜巧、以力破法的路数。 武松自收纳了巧儿,习得“一道相承”技能。 教习旁人,事半功百。 任原虽悟性不高,却肯下苦功操练,不多日便将棍法拳路练得有模有样。 武松又命铁匠,为他打制一根百斤重的浑铁蟠龙棒。 任原身躯庞大,骑马多有不便,寻常战马也难驮动他三百余斤的身子。 令他专研步战,做一员步下骁将正好。 不要求他战场上与名将厮杀,但能像李逵那样,专一步战,清除小兵小怪,便是一个大杀器。 而且,这种巨汉,立在阵中,不仅鼓舞己方士气,亦能震慑敌军。 按下任原街头争斗一事不表。 倏忽十余日过,少年军诸人,已将大名府总司衙门各项公务、兵籍规制、衙门体例尽数摸查通透,熟稔于心。 武松见时机已熟,决意另辟规制,新设兵员核查房,专司一路兵马清核、缺额补填、兵籍整顿诸事。 房内除择两名老成谨细、办事安分的老吏留用,其余一应差事,尽皆拨少年军子弟充任。 随他前来大名的方杰、方天定、石宝、庞万春四员猛将,亦尽数拨入核查房各司其职,协理军务。 核查房首度议事,梁五娘汇总多日查访勘验的各处军情,从容开讲。 武松端坐主位,自来大宋日久,却从未彻底梳理过大宋禁军军制利弊,今日方才得窥全盘。 梁五娘环视满堂,目光落于武松身上。 武松微微颔首,示意其直言。 五娘展开手中手记册页,手持炭笔点点划划,言道:“大宋禁军,总分三等,驻泊、屯驻、就粮。 名目有别,权责羁绊、驻防规矩有别。 其一驻泊禁军,直隶殿前、侍卫、三司,归枢密院统辖。 朝廷一纸札子,便可随调随走,发往天下诸路戍守征战。 此一等,本路帅司唯有就近调遣之权,若将新军士卒挂入驻泊籍册,朝夕之间便可能被朝廷调往他处,不受掌控。 再者就粮禁军,特许军士携家带口、随营定居,世代驻守一地,妻儿老小皆依附营寨,扎根日久、乡土情深。 这些兵卒,心念家室、牵挂生计,只求安稳度日,不可抽调集中整训,便恐人心浮动、滋生事端。 唯有屯驻禁军,隶于本路本州帅司,寻常只守本境地界,兵籍文书、钱粮调度、士卒管束,尽归本地帅府节制,不属朝廷三衙直辖。 是以今日局势,驻泊之兵,朝廷专属,动不得。 就粮之兵,家室牵绊,动不得。 若要收拢精壮、编练新军、集中操练,唯有屯驻禁军是唯一可行!” 一席话说罢,方知编练新军处处掣肘,绝非一纸军令、一番整顿便可聚兵成军。 梁五娘说罢,转头看向一旁少年军班长:“陈四!你将河北东路各州府军兵马实数、缺额多寡,当众分明,诸位共览!” 陈四挺身立起,应道:“遵令!” 当即翻开册页,逐一分说:“河北东路辖三府、十州、三军,共计一十六处镇戍之地。 簿册纸面禁军总额五万零五百人,勘验点检,实数仅有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人,凭空虚耗空额二万三千二百二十名。 其中驻泊禁军一万八千,就粮禁军仅大名府一千人不便移调整训。 唯有屯驻禁军三万一千五百人,乃是帅司唯一可着手清查、汰弱补新、着力整饬的兵马!” 方天定闻言,举手发问:“敢问屯驻禁军总缺额几何?何处州府虚耗最甚?” 陈四答道:“全路屯驻禁军纸面三万一千五百,实有一万七千零三十,总缺额一万四千四百七十。其中沧州积弊最重、虚额最多! 沧州设十二指挥屯驻兵马,纸面足额六千,如今实存仅二千二百,一地便虚占空额三千八百,为全路之最。 其余大州府依次为:大名府八指挥,纸面四千,实存三千二百,缺额八百。 开德府四指挥,纸面二千,实存一千一百二十,缺额八百八十。 冀州四指挥,纸面二千,实存一千二百,缺额八百。 河间府五指挥,纸面二千五百,实存一千四百五十,缺额一千零五十。 恩州三指挥,纸面一千五百,实存八百七十,缺额六百三十。 其余雄州、霸州等处......” 陈四逐州逐府细数禀报,武松神色渐沉。 倒非愤慨大宋军政废弛、官吏贪墨成风,有此积弊他早已了然于心、早有预料。 只是此番缺额散于一十六处州府军寨,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若要凑齐一万可用兵额,需多处着手、层层梳理,牵扯极广,势必大费周章。 费些手脚尚且无妨,奈何时局紧迫、时不我待,容不得徐徐整顿。 方杰窥得主帅顾虑,拱手进言:“将主!禁军掣肘太多,可否从厢军着手增补兵源?” 庞万春亦附和道:“沿边各州尚有弓箭社乡兵,亦可征用增补!” 诸人附和:“正是!我等只需凑足兵额,新军既成,实权握于我手!” 武松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此法亦无不可。 只是厢军饷银微薄,需家中贴补大量钱粮。 至于弓箭社,皆是豪强自筹供养,朝廷分文不拨,全须自行供养。” 队中一名少年军班长低声呢喃一句:“那就打土豪……” 武松闻言哭笑不得,他如今身属官军,境内豪强皆是在册良民,岂能随便就将人家豪强给打了。 武松随即吩咐:“陈四,厢军、弓箭社底细如何,速道来!” 梁五娘接道:“厢军与弓箭社,由第四小组勘验,张十一,你来禀报!” 少年班长张十一高声应道:“是!” “勘验各州厢军、乡兵名册。 厢军纸面总额二万零二百人,实数仅一万一千九百,虚额八千三百。 此辈分属各州知州管辖,散做修城、治河、漕运、牢城杂役,兵籍混乱、散漫无度,实则真实缺额,恐比簿册所载更甚。 至于弓箭社,乃是沿边乡民自立乡兵,总计在册社丁九千九百余人,其中沧州、雄州、霸州三处人数最盛、战力最优!” 武松闻言微怔:“又是沧州?沧州厢军虚实如何?” 张十一答道:“沧州厢军在册一千五百余人,实际恐不过六七百!” 武松沉吟片刻沧州一地,禁军、厢军累计缺额竟达四千五六百之多,若能拿下沧州,此番新军兵源便可得半数着落。 心念既定,当机立断:“便先拿沧州开刀!” 第491章 武总管定策清河北 朝中急报乱河东 河北河东地图 (此地图在后续情节频繁出现,于看清主角行动路线有裨益。地名与水浒传略有不同,如盖州实际为泽州,高唐州实际为博州) 众人议定大局,随即定下方略。 与辽国接壤的雄、霸、莫、清州及保定、永静诸军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惊动北辽、徒生边患。 沧州虽亦临近边境,然兵源充裕、积弊最深、空额最广,势在必整。 武松当即升座发令:“石宝、梁五娘听令!” 二人齐齐出列,躬身高声:“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正副统领,率方天定、庞万春及少年军二十员,另调青州副将唐斌相助,持我将令前往沧州! 以贪墨兵饷、虚领军额为由,伺机褫夺沧州诸军将兵权,接管本地军务。 到任之后,即刻就地招募精壮、补足兵卒,兵籍后续补上。 此番招募,上限五千,余下五千兵额,后续由潍河口、曾头市、独龙岗嫡系增补。 若仍有不足,再从清溪县、邦源山补足。 征兵标准三条:一取良家子弟,二收失地流民,三择身形壮硕、体格强健之人。 具体甄选法度,由梁五娘全权执掌。 另行张榜宣告:我军军饷足额、抚恤优厚、安家钱粮一应充足,士卒不刺面、不黥身! 一人入伍,全家温饱!凡识字知书者优先取用,务必立起新军气象!” 石宝、梁五娘拱手领命,齐声遵令。 武松又看向方杰,传令道:“你即刻差人调取时迁、戴宗二人赶赴军前听用!若戴宗神行速成班有学成子弟,尽数分派各处待命,以备军情缓急之用!” 方杰躬身应道:“遵令!” 军务议定,众人散去。 武松思虑再三,决意亲往大名府衙,面见梁世杰,求取朝堂与帅司层面的支持,方便后续整顿军务。 河北东路沿边的永静军、保定军、清州、雄州、霸州、莫州,尽皆毗邻辽境,易打草惊蛇,暂且一概不动。 大名府乃是梁世杰自留地,且缺额有限,亦暂缓整顿。 另一处大州河间府,旧日为高阳关路帅治,乃是河北中路边防枢纽,北援三关、南屏大名,地势紧要、干系重大,不宜轻动,暂且搁置。 然博州、德州、滨州、棣州四州,紧邻武松所辖京东东路势力范围,地界相连、便于管控,正好先行清理整顿,将两地势力连成一片、互为犄角。 只是这四洲,地狭兵少,屯驻军马缺额兵源加起来两千出头,尚还不够。 实在不行,羊毛逮住一处薅,便将这四州的厢军、巡检全部薅一遍,应能凑足一万。 武松决意去留守司向梁世杰禀报此事,预先通个气。 谁知一到留守司衙门,梁世杰拉住武松,说出一件天大事来! 梁世杰一见武松到来,便急急拉着武松坐下,神色凝重道:“贤弟来得正好,为兄正有紧急军情要寻你商议!” 武松拱手问道:“子美兄,不知是何等军国大事?” 梁世杰取过枢密院加急递来的火漆军报,沉声道: “朝廷刚送来急报,河东地界反了。 为首之人本是河东豪强,近来借天灾饥馑,纠集亡命流民,揭竿作乱。” 武松闻言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脱口问道:“莫非便是叫做田虎的倡乱河东?” 梁世杰点头道:“只是此人,田虎本是汾州猎户,惯使钢刀,勇力过人。 起事之后,聚结亡命,又收拢沿途流,势如破竹。 自威胜起兵,一月之间,连破汾州、泽州(水浒传中称为“盖州”)、隆德府、晋州等五州四十余处州县。 河东一路府库仓廪多被其占据,官军望风披靡,地方官吏或逃或降,河东全境已然震动,朝野不安。” 武松沉吟片刻问道:“朝廷如今是何等调度?可有诏令命河北东路出兵征剿?” 梁世杰回道:“朝廷已然下旨,命童枢密宣抚河东统领大军,剿捕逆贼。 目下暂未调遣我河北东路兵马,我与河东之间,尚隔着河北西路。 只是枢密院行文叮嘱,边地防务不可松懈。 命我大名府帅司预先整饬军马,在大名府集结以东集结,以防逆贼势大向东窜扰,也好随时接应东路官军。” 武松心中暗喜,真乃是瞌睡便送来了枕头。 正愁寻不到合理由头,整治河北东路各州府兵员积弊、清核空额。 如今借着河东警急、预备边防的契机,名正言顺便可调集各州府兵马汇集大名府。 大名府紧邻河北西路,离河东前线最近。 借着边防备战的名义,便可将那些克扣兵饷、虚占空额最为严重的州军,以调兵屯驻大名的名义先行掌控。 趁机汰选老弱、清理空额,以缺额名义,将不听话的军将拿下。 既不违朝廷军令,又能顺势推行自己整军的谋划,一举两得。 水浒传中“河北田虎”,这个提法其实大谬。 其作乱之地,在大宋为河东路,今日则称为山西。 乃三晋之地,并不隶属河北。 此地号称表里山河,四面皆有天然险障。 东倚太行山,太行八陉扼绝往来河北的要道,大军难入。 西临黄河天堑,外阻吕梁山,与陕西隔河相望。 南据中条、王屋群山,南临黄河,俯瞰中原。 北靠恒山雁门诸隘,防备辽国。 全境群山环抱,田虎倚仗地利,起事之后势如破竹,半月便席卷四十余县,朝廷官军一时难以进剿。 后世山西王阎锡山,借此地独成一家,南京与重庆政府对其无能为力。 也正是如此,田虎要想将势力扩大,亦为难事。 好在北边的太原府重镇,中间有太岳山、涅水、蒋水等天堑。 田虎一时不能拿下,其势力外围尚局限在晋南一带。 《水浒传》中,梁山征伐辽国后,再灭田虎,却不知这一次,没了梁山,田虎谁人来破? 不过,有童贯在,咱武二郎暂时操不上这个心。 第492章 腊雪寻贤趋山舍 高士藏图隐双林 河东之乱,暂时操不上那个心。 先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再说。 武松将自己欲整顿五州军马一事禀报给梁世杰。 梁中书当即唤来衙中孔目,备齐一应公文信物,亲手交付武松手中。 计有调兵牒文、帅司勘合兵契、空白备档册式与督造文帖、粮草廪给公文等。 梁中书不亏老于世故,知道武松要借此整饬军武,故而一应征调手续做得完备,正式。 一旦哪处不能凑齐所调兵员,武松就可以借此发飙,直接弹劾甚至拿人。 至于那些平日还算懂得孝敬的军将......,算了,谁让挺之是泰山老大人的心腹爱将呢! 得了梁世杰的文书,武松即刻返回衙门,追回前令。 让石宝、方天定、庞万春带二十名少年军去各州传令干事,所有人等二十日后大名府校场点兵校马。 乱世用重典,有敢不遵令者,迁延误期者军法从事。 武松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余下便是静待局势发酵。 各处调兵遣将,便是最近的博州军马赶来,也约莫要十日上下。 这几日闲暇无事,白日里便在衙门督导少年军武艺,间或是学算术、政治经济学等。 偶尔陪着巧儿上街踏勘铺面,准备铺陈产业。 自离开东京,久未曾这般清闲。 静极思动,忽然想起《水浒传》中提及一人,隐居在大名府不远处,浚县松林镇附近的深山之中。 这位世外高人唤作许贯忠,别家穿水浒的,都将此人当做宝贝。 武松有心前去寻访一番,看看是否名过其实。 若是和东京的军械库副炮手轰天雷凌震一样,以讹传讹,便罢了。 若真有本事,看看能否征辟过来做个幕僚,帮忙处理军中琐事。 此人若是文人隐士,武松倒未必会费心登门,可这许贯忠乃是武举出身。 或许不会太排斥自己这个粗鄙武夫,不会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武松打定主意,能说动此人出山辅佐自然最好,即便不成,权当山野郊游散心。 巧儿听闻伯伯要往山野寻访贤才,心中欢喜,便打趣道:“伯伯这是要学周文王寻访姜子牙哩!” 武松堵住她巧嘴,低声斥道:“休得胡言!他若算姜子牙,某怎敢自比周文王。” 巧儿“波儿”一声松开嘴,嘻嘻笑着,不依不饶:“不管如何,巧儿定要跟着伯伯一同去顽!” 武松作色道:“伯伯去干正事,怎就是顽? 你在这边产业诸多事务,怎就有闲心出游了?” 巧儿撒起娇来,“俺来这大名府已有快月,还未曾出城逛逛,伯伯便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武松素来宠溺巧儿,拗不过她,只得应允:“也罢,便带你同去。只是近日天寒,路上仔细,莫受了风寒。” 巧儿闻言喜出望外:“嗯呐!伯伯!俺让人去准备暖轿马车! 伯伯可要与巧儿同乘马车......巧儿还不曾在马车里和伯伯......”。 说着话,自己先软了三分。 武松怒道:“好不知羞,哪有恁般结实马车,你却不知自己日常有多颠!” “嗯~~,伯伯,巧儿就要嘛......” 说完,巧儿欢天喜地去准备出行。 出了大名府,往西南迤逦而行。 巧儿坐了马车暖轿,大块头任原赶车。 两名女护卫左右护持,武松与焦挺在前开路,两名男护卫断后。 腊月寒雪初霁,四野茫茫一白。 道旁枯木枝头凝满霜雪,远山覆银,于路零星村落,几缕炊烟在寒风里悠悠飘散。 好一派北国风光! 只是这一片静谧大地,再过几年恐怕就要成为人间炼狱。 巧儿身着雪白貂裘,不时伸出头来,唤道:“老爷!近前来!” 待武松并行轿车低下头,巧儿便会顽皮地将一颗果脯塞进伯伯的大嘴。 看着伯伯腮帮子被自己撑得鼓鼓地,巧儿得意地满面通红。 武松满心感慨,就是为了这个娇俏明媚的少女,他武松也得扛起这华夏的天倾。 双林镇距大名府四五十里,一日便到。 天色擦黑,要进山寻人,却须等到明日。 焦挺去镇上打听,果有人知道许贯忠其人的。 就在镇子西北,进山三十余里,许贯忠便在其间闲居。 小镇旅店条件实在有限,焦挺、任原这些糙汉还好,娇滴滴被宠坏的巧儿可不行。 巧儿得偿所愿,与伯伯在暖轿中爱了一宿。 店家小二夜里数次被咯吱咯吱的响动惊醒,来查看客人的马车是否被贼人偷走。 第二日入山,巧儿舒舒服服躺在伯伯怀里补觉,武二郎却只能顶着黑眼圈也,冒着寒风骑马在山道慢行。 转过一条大溪,约行了三十余里,山峰峦秀拔,未结冻的溪涧澄清。 巧儿睡足了,一边惬意赏景,一边不时吃两口伯伯的嘴子,端地快活无边。 转过几个山嘴,来到一个山凹里,却有三四里方圆平旷的所在。 树木丛中,闪著两三处向南傍溪的茅舍。 门外竹篱围绕,柴扉半掩,几株修竹苍松,却是绿意一片。 武松看那竹篱内,一个黄发村童,穿一领布衲袄,向地上收拾些晒干的松枝,堆积於茅之下。 想来这就是隐士许贯忠的茅庐了,武松勒住马,抱着巧儿翻身下马。 听得马啼响,童子立起身往外看了,见一大群人停住。 叫声奇怪:“这里那得有马经过!” 忙进屋去禀主人。 不多时,柴扉咿呀推开,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三旬有余,眉目英挺,并无腐儒文弱,亦非武夫粗陋。 头戴一顶皂色缣巾,身上穿一领粗布深褐直裰,腰间束着素绦,脚下麻鞋布袜。 虽一身山野布衣,却透着淡然风骨,眉宇间是几分疑惑。 武松一眼认出,此人便是《水浒传》中的山中高士,许贯忠。 宋江初见此人,便出言招揽,许贯忠以老母年迈为由拒绝。 后燕青到草庐与之叙旧,也请他出山。 许贯忠托言“每每见奸党专权,蒙蔽朝廷,因此无志进取”,以此回绝。 临行又说其“游荡江河,到几个去处,俺也颇留心”。 说着,还将自己所绘三晋山川城池关隘全图,赠与了燕青,为梁山之后平定田虎之乱助力! 其行为前后矛盾,你要说你一个不问世事的隐士,去画人家的城池关隘全图作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93章 茅庐对雪论天下 隐士藏图待明时 画便画了,还忍不住送给燕青,无非是想体现一下存在价值。 故此,要说许贯忠其人甘于隐居山野,武松是不信的,无非是未遇明主,未寻到合适的老板而已。 此处猫儿略用一段文字,说明宋代的武举。 世人多以为武举只较拳脚刀马、擂台厮杀,实则大谬。 北宋武举自熙宁改制后,规制严明,文武并重、先文后武、以策论定高下,绝非逞匹夫之勇。 全程分内场文试、外场武试两场,是朝廷选拔将帅之才的正经科道。 外场由殿前司监考,专考军旅实用技艺,亦是君子六艺之一。 共分两项核心,其一步射硬弓,其二,马射骑艺。 外场武艺合格者,方准入内场考校文试。 文试优劣直接决定最终授官品级,也是大宋抑武重文、遴选儒将的关键。 所考内容,一为兵书墨义。 必考朝廷钦定《武经七书》,核心以《孙子兵法》、《吴子兵法》为主,查验考生是否通晓兵家根本义理,需结合兵理阐发解读。 二为边防时务策。 针对当下天下局势出题,譬如辽夏边防、河东河北防务、剿寇治军、粮草辎重、兵员空额、州县守备等实时军政难题。 以此判别是否有统兵治军、镇抚地方的将帅格局。 是以大宋武举,并非选拔武夫,而是选拔将帅。 只是武举在文举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大宋又重文抑武,才有许贯忠郁郁不得志,隐居乡野的事情。 书归正传,许贯忠见一伙六七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护卫中一员,身高一丈开外,其余也皆精悍样貌。 尤其是两位主人,男的英武不凡,一副英雄气度。 娘子则娇美绝伦,身披不掺一丝杂色的狐裘,为这山野雪景带来一抹惊艳亮色。 许贯忠恃才孤高不假,却不是不通世事的愣头青。 山野隐士许贯忠 忙拱手为礼:“不知尊客远临山野,驻足寒舍,有失远迎。” 武松亦拱手还礼,神色和悦:“久闻先生高名,武松冒昧登门,叨扰高士清居。” 许贯忠道:“某无非是图个清静,惯住山里,哪能谈得上‘高士’二字!客人既远道而来,若不嫌弃,便请入内,容某奉上一杯热茶!” 武松哈哈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入得院中,许贯忠又唤出自己浑家,将巧儿引去别屋招待,自己引着武松步入堂屋。 篱院之内,院中石桌石凳,清扫得干干净净,松枝堆在墙角,满是山野清幽之气。 分宾主坐定,村童捧来粗陶茶盏,沏上山野清茶。 许贯忠目光扫过武松,开口道:“尊官身居要职,掌两路兵马,公务繁忙,缘何跋涉冰雪荒山,来寻我这无用山野之人?” 武松奇道:“先生何以知我?” 许贯忠捻须:“方才尊驾已通过名姓,是以知之!” 武松闻言心中暗笑,果不出所料! 此人嘴上说着避世隐居、无心功名,实则耳目灵通、时时关注朝堂军务、地方变局。 寻常隐士只求清静,谁会打探一路帅司的人事更迭、军务调度? 许贯忠归隐是假,待时是真。 既然有心观望世事,便绝非甘于终老山林之辈。 今日自己登门,若真有大才,便是给他一个入世施展、建功立业的契机! 武松笑道:“许先生果然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武松初来大名府不足一月,先生竟已知我,幸甚幸甚!” “惭愧惭愧!武总官此番提调两路兵马,圣眷从无如此之隆,是以山野小民,亦能知之!” 武松有意试探道:“先生既知某得圣眷,却不知先生可揣的圣意若何?” 许贯忠忙到:“贯忠哪敢妄揣圣意,非议国事!总管莫陷某于罪过!” “先生何出此言!山野之间,品茶闲坐,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偶论国事,何罪之有!” 许贯忠闻言眼前便是一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总管高论啊!高论!” 这句由梁启超总结顾炎武《日知录??正始》中“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的话。 给了许贯忠一个台阶,高人隐士也可以谈谈国事嘛,不跌份! 许贯忠沉吟后道:“既总管如此说,某便猜猜!” “如今朝堂之上,联金灭辽,已成公论!三二年之间,恐就要成行! 河北军务废弛百年,积重难返,不堪大用。 当此之时,临阵换将。 莫非总管是要整顿河北军马,以备边防?” “妙啊!先生一语中的!先生大才也!”武松拍案叫绝。 许贯忠只道:“小可只是瞎猜,怎当夸奖!” 武松几番探问,从朝堂吏治聊到河北兵马旧弊,又问及山川隘口、边防布防. 许贯忠对兵制利弊、关津要害、粮草调度如数家珍. 论起骑射营伍、行军用兵更是条理分明,武松心中已然笃定此人胸藏韬略,确是难得的治军大才。 许贯中却深知河北百年承平,军队积重难返,对武松用河北兵将经略燕云一事并不看好。 武松便不再藏私,坦诚相告:“许先生乃是明眼之人,河北兵不堪用,与某之见不谋而合!” 这话倒是将许贯忠说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武松。 武松继续道:“某此番前来河北,便是要清查兵籍空额,重新招募,编练一支精锐新军,日后图谋燕云故土。” 许贯忠闻言神色一凛,说道:“另起炉灶?总管好大手笔,只不知朝堂……” 武松笑道:“朝堂之上,某自会周旋,为救华夏于水火,便有恶名,武松亦一力担之!” 许贯中却并未被这堂而皇之的话忽悠,而是审慎地看了武松一眼。 说道:“如今辽国衰微,大宋若与之联手灭辽。 然大宋兵弱,无非是帮金国拖住辽国罢了。 依我之见,燕云之地非但难归大宋,反倒会被金人占据。 赶走病弱的辽虎,迎来凶悍的金狼,届时河北全境直面强敌,大宋便是灭顶之灾。” 武松暗赞许贯忠有先见之明,道出自己想法:“某便是虑及于此,当今朝堂联金灭辽已成定论,某无法扭转。 故此,才要练出一支强军,以雷霆闪电战法速取燕云,掌控长城各处关隘,凭险固守。” 许贯忠沉吟片刻:“若能夺回长城险隘,凭险拒敌,辽国既灭,大宋尚可与金人周旋一战。 可自古自毁长城的事,也不鲜见,总管之后,又该如何?” 猫儿有诗赞许贯忠: 雪满空山访卧龙, 茅庐深处有奇雄。 不是无心轻富贵, 只因未遇真英雄。 欲知后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94章 乖巧儿软语收贤士 肃疆场冷眼观残兵 许贯忠沉吟片刻:“总管之后,又该如何?” 武松自信道:“只要扼守长城关隘,有我武松在,可保十年边境无虞。” 许贯忠思索半晌,缓缓点头:“能争得二十年安稳,已是大功一件,此计倒可行,十年之后呢,谁有知道?” 许贯忠也提及若经略燕云,当同时削弱大金国,不可使金国在辽金之战中收获太大。 可大宋与金国隔着海,加之朝廷对付辽国已经疲于应付,哪来的功夫同时图谋金国。 武松见他认可自己的方略,当即起身拱手,恳切相邀:“先生须知,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先生既已赞同某的十年之说,何不你我共同来走十年之路。 怎不知十年中,便有契机? 先生深谙兵略,熟稔北地山川,还请出山辅佐,同某整军练兵,共图北境大计。” 许贯忠神色犹豫,起身逊谢:“总管壮志可嘉,在下心中敬佩。只是我久隐山林,家中又有老母妻儿奉养,一时间难以抽身…….” 武松最讨厌这种拉拉扯扯,从此人言谈中,明明早已意动,不然哪会聊这半天。 可隐士高人的架子一时又放不下,须得有台阶下。 好不容易赶了两天路,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寒暄。 二人正闲谈拉扯,后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巧儿被许贯忠的浑家引到后宅,她本就口齿伶俐,模样讨喜。 伯伯在前院陷入僵局,巧儿早将后院人等一一拿下。 许贯忠年逾七旬的老母、浑家,还有七八岁的幼子,全被攻略。 小男孩一边吃着巧儿送的各色果脯糖果,小嘴嚼得鼓鼓囊囊,一面眼神亮晶晶听着这位天仙似的姊姊讲外面新奇的世界。 许贯忠的浑家发髻上,赫然插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白玉簪,眉开眼笑。 老夫人更是被巧儿一张巧嘴逗得开怀不已,也不知这家娘子怎如此讨喜。 人又美,嘴又甜,明明富贵人家,却与自己这等山野村妇如此投机。 接着,巧儿拿出了精心准备的大杀器…… 许贯忠正与武松闲话,忽闻后院老夫人一声惊呼:“哎呀!怎恁般清亮!” 许贯忠听得是母亲的声音,心中一惊,连忙向武松告罪:“总管恕罪,家母不知有何事,容小可去一看。” 说罢,快步去往后厢。 许贯忠到了后屋,先向巧儿告了罪,在望向自家三口。 只见幼子捧着一袋吃得香甜,浑家发髻上簪着玉簪满面含笑。 老夫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这是宋代对眼镜的称呼)。 镜片是极品水晶,镜框以黄金打造,镜腿乃是象牙雕琢,一望便价值不菲。 这原是武松在东京给蔡太师献礼时剩下的,当初因不知蔡京的老花度数,便作了十几副。 蔡京挑了一副,徐夫人挑一副,剩下的今日便让许老夫人挑一副。 老夫人喜不自胜,连连叹道:“我儿,老娘这二三十年,头一次竟能看得这般真切!” 许贯忠看看浑家头上价值百贯的玉簪,又看看老娘的叆叇。 有心推辞,可见阖家老小皆是喜不自胜,终究不忍心拂了众人的心意。 可这…… 让俺的高人形象如何放的下来? 只得对着巧儿拱手躬身:“娘子厚赐,小可感激不尽,还请……。” 不等他话说完,巧儿嫣然一笑,软语劝道:“许大哥素来清高,隐居山野,奴家与夫君自然敬重。 只是你瞧……” 巧儿一指小男孩:“令郎年方七岁,独居深山少有玩伴,久了于心性成长无益。 老夫人年事已高,时常腿脚酸痛,这山野僻地,难寻良医问诊。此处屋舍漏风,隆冬酷寒,老人家如何熬得住? 大哥虽安于山野清苦,可嫂夫人常年独居,连个说话的旁人都没有,未免孤寂。 若是迁居大名府,老夫人可安心颐养,病痛随时可请名医调治。 令郎能跟着我家夫君麾下少年军一同读书习武。 嫂夫人也可与我作伴,助我打理家中产业。 许先生便可安心辅佐我家夫君整军备战,阖家安稳,家国两全,岂不是上上之策? 何苦困在这荒山野岭,空耗一身才学。” “嗯嗯嗯!”×3 许贯忠看着老小三口,将头点得如鸡啄米一般。 这……,唉……! 你们这么快就将俺卖了? 许贯心中那点隐士清高、自持架子,在妻儿老母期待眼神里彻底瓦解。 他本就认可武松的北境方略、早有出山之心,不过碍于颜面不肯松口。 如今阖家老小期盼,便放下执拗,慨然应允。 二人就此定下主臣之约,畅所欲言,相谈甚欢。 武松随即留下焦挺与两名细心女护卫,帮许贯忠收拾家当,护送阖家迁往大名府安居。 诸事落定,武松携着巧儿辞别山居,策马返程大名府。 雪后初晴,山野清宁,一路恬静温柔。 武松一手揽着缰绳,看着巧儿乖巧依偎着,赞许笑道:“今日能请得许贯忠出山,多亏娘子心思细腻、巧言暖心,当赏!” 巧儿被夸得眉眼弯弯,香香软糯道:“都是伯伯诚意动人,伯伯要赏,就亲亲巧儿!” 武松心头一暖,俯身含住香唇。 时日倏忽,二十日限期转瞬即至。 博州、棣州、滨州、德州、沧州五州奉大名帅司牒文,尽调本州屯驻禁军、厢军、巡检兵马,奔赴大名府校场听点。 按兵部旧籍、帅司档册所载,五州合该调集禁军步骑共计二万一千七百余众,马军八千整,是河北东路南边半壁军力。 今日大名城外十里校场,旗幡列阵、金鼓肃然。 武松一身戎装,腰悬佩剑,端坐高台帅座。 左右方杰、石宝、王寅、庞万春、梁五娘、许贯忠分立,少年亲卫军持刀肃立。 各州兵马次第列阵入营,高台上,武松眉头紧锁。 想过河北禁军之乱,却不曾想过乱成这样。 第495章 阅三军尽窥军政积弊 怒诸将立杖蠹吏威风 五州兵马看似黑压压一片,实则阵列稀疏、队伍零落。 逐队点算下来,在册二万一千七百兵马,实际校场中受阅者,竟不足万人。 马军阵列更触目惊心的。 档册明文,五州马军足额八千骑。 此刻校场之内,战马堪堪一千八百余匹。 且无一匹壮马良驹,尽是骨瘦毛枯、步履蹒跚的老弱疲马,垂头耷耳,连站立都费力。 最可笑几队马军,无马可乘,竟牵来毛驴、骡子充数,混杂马军阵列,不伦不类,荒唐至极。 周遭少年军、新随将佐个个面色铁青。 武松心中纵然早已知晓大宋军政积弊深重、空额泛滥,眼见这般惨状,依旧心头巨震。 这便是大宋守边禁军! 无足额兵卒、无壮健战马、无精锐甲械、无严明军纪。 层层吃空、层层克扣、层层舞弊,从上到下烂到根子。 也难怪历史轨迹中,耶律大石、萧干区区一万骑军,便能将大宋十几万禁军杀得全线溃败、望风逃窜。 这等腐朽旧军,根本无药可救,再怎么整顿操练、汰弱留强,终究是扶不起的烂泥。 武松暗自庆幸,自始至终,他从未指望依托旧军成事。 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另起炉灶、重练新军。 今日校场一幕,更坚定本心,旧军只可借力清饷、借籍补额,绝不能当做守土征战的依仗。 沉默片刻,高台之上,武松虎目骤然一寒,周身威压轰然铺开。 气沉丹田,一声暴喝:“各州兵马都监、提辖、指挥使,上前回话!”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校场。 众人也有收到风声的,也有不知这位新上任的上官是何路数的。 神色各异,有人惶恐,有人故作镇定,有人暗自腹诽。 五州兵马都监、指挥使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人。 面对跪在阶下一帮蠹虫,武松做出咬牙切齿状。 “尔等受朝廷俸禄,居守土之位,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朝廷年年拨付粮饷、岁岁供给军需,养兵千日,本为护卫疆土、庇护黎民!可尔等所作所为,全然是祸国蠹民!” “如今北有强辽虎视,河东田虎作乱,国家朝夕难安! 正是边关需兵、社稷用人之际,尔等不思整军备战、固疆安民,反倒蛀空军伍、废弛边防! 尔等上负天子圣恩、朝廷重托,下负天下苍生黎民! 此等贪鄙渎职、误国误民之罪,罪无可赦、百死难赎!” 说实在,这番话不过是对牛弹琴,早成常例。 武松率先说出这一番话,无非先定基调,借此拿人是问。 棣州都监率先叫苦,叩首道:“总管容禀!河北连年灾荒,流民四散,士卒多有逃亡,州县无力补额!且粮饷常年拖欠,兵士衣食不济,实在难以足额集结,非是下官故意违令!” 滨州都监紧随其后:“是啊总管!各处人员不敷用,难以尽数抽调! 屯驻禁军亦多有家室牵绊,不敢轻易离营,还望总管体恤下情!” 一时之间,各州武官纷纷开口诉苦,天灾、粮缺、役重、民穷,借口层出不穷。 人人都将责任推给时势,闭口不提贪墨空额、克扣军饷。 沧州统制自恃老资历、朝中有人撑腰,硬声道:“总管新莅,不知河北军制旧规! 本路屯驻、就粮、驻泊三军规制不同,各有其责,本就没有全数抽调的道理!下官以为,此事不合规矩!” 此话一出,场中纷纷附和,隐隐抱团抵触。 武松心中一喜,就怕你沧州的不当出头鸟,俺还不好办了你! 若说你敢顶撞于我,是因背后有人撑腰! 俺今日就教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飞扬跋扈,无所顾忌! 武松冷眼俯瞰,将众人嘴脸尽收眼底,冷声一声:“好一个不合规矩!好一个体恤下情!” “尔等贪墨军饷,尚不知请罪,反倒将本帅的军! 今日,某就让你瞧瞧,今后河北东路军中,某武松就是规矩!” “来人!拿下!” “在!”方杰带着十名亲卫,如狼似虎闯入人群,当众将沧州统制麻肩头拢二臂,提溜到将台之上! 众军哗然! 沧州统治可是现场除武松外,身份品级最高的一个。 这要不是在大宋,恐怕军队就要哗变了! “朱统制,你要规矩,某便先给你说说规矩! 本帅手持大名留守帅令、朝廷勘合,征调五州屯驻禁军集结备战,乃是名正言顺的军国重务。 沧州统制身负守土之职,其罪有三 ! 其一,迁延军令、拒不足额调兵,虚耗兵籍、贻误战机; 其二,虚报兵额、克扣军饷、贪墨国库; 其三,当众顶撞上官、藐视帅令,战前惑乱军心!” “朱统制!你服不服?” 那朱统制心道,前两条不是常例吗?为何偏拿俺说事? 恐怕最重要的一条是第三条吧? 当众顶撞了上官,确实有些冲动。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朱统制只好将脖子一昂,并不回话。 “许孔目!”武松也喝一声。 许贯忠拱手出列:“属下在!” “你深明军律、熟稔典制,你且说说,有此三罪,如何处置!” 许贯忠朗声道:“回总管!大宋军律严明,临战戒严之际,将官迁延调遣、当革职勘问! 当众顶撞上官、藐视军令、惑乱军心者,可立时锁拿下狱! 虚报名额、贪墨军饷,属误国蠹民重罪,当即刻收狱,具疏弹劾、追赃抄产,从重定罪! 然则——” 许贯忠忽来个转折:“如今大帅受枢密院军令,调军备战,乃是战时! ......,有其中一罪者,便......可阵前斩首!” 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就是顶撞了你一下下么?怎就要喊打喊杀了? 武松扫过朱统制及阶下众将:“尔等可听清楚了!” “你沧州禁军六千之数,今日点卯仅二千不到!虚领空饷远超半数。 按律,本帅可斩你之头......” 那朱统制已经冷汗涔涔,虽不信这人就此便要斩了自己,可万一是个愣头青呢? “本帅念你宿将,今日暂留你头,拘押牢中! 待本帅与梁安抚修书具疏,弹劾其抗命、贪墨、废防三罪,追赃问刑! 死罪可免,或罪难逃! 儿郎们,将此僚脊杖八十,押入大牢看管!” 左右亲卫轰然应诺,当场将朱统制剥去甲胄,按倒便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496章 武总管厘兵清五州 童枢密骄师败河东 亲卫当场将朱统制剥去甲胄,按倒便打! 朱统制初始哀嚎叫骂,渐渐没了声息。 八十军杖打完,被少年亲卫血淋淋架了下去,生死不知。 全场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言。 军官们面如土色,士兵一脸茫然。 武松随即再传将令:“石宝、方天定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接手沧州军务,石宝为主,方天定为辅! 暂管沧州军,清查积弊、清点兵籍! 同步具状弹劾沧州知州、通判,纵容军政腐败、失察渎职之罪!” 二人齐声应诺:“遵令!” 武松杀伐立断,雷霆震慑诸军。 敛去怒色,对着剩余诸将道:“本帅素知,积弊非一日而成,罪责亦有主次之分。 今日暂且不究尔等旧罪,但自今日起,一应积弊清算!” 说罢,当众颁下新制:“即刻起,本司设立兵员核查房,许贯忠为军案总孔目,总领五州军务清查事宜! 全权核查博、棣、滨、德、沧五州禁军、厢军、巡检司所有兵籍、空额、粮饷、军械账目!” “自即日起,逐州逐营盘点,清查历年空额、裁汰老弱冗兵! 张榜各州,广募良家子弟,甄选壮健勇武补录!” “谁敢阳奉阴违、阻挠清查,便是抗拒帅令、罔顾国法!一经查实,革职拿问、从严弹劾,抄家追责、绝不姑息!” 军令铿锵落地。 五州军将噤若寒蝉,纵然心中不甘、暗藏怨怼,却无一人再言有半句。 各自想着回去与本州知州或交好的上官,详细打听此人底细,再做计较。 此是后话! 武松全然不惧,要找后台,谁大得过童贯、蔡京? 裁汰兵员,厘清空额一事,在京东东路、河北东路两处如火如荼展开。 山东那边,并没有什么阻力,原本就有孙安、栾廷玉、邓元觉、秦明、石秀、鲁智深等掌管着各处兵马。 河北东路这边除了许贯忠主持,人手不足。 幸而还有之前朝廷派给武松宣赞一个马军指挥作为武松的亲军,尚未收回。 武松便调宣赞的马军亲军进入河北,配合许贯忠行事。 前几日,收到邸报中,有童枢密出师大捷的消息。 童贯奉旨宣抚河东,统领十万东京禁军,自卫州出兵平叛,一举收复泽州(盖州)重镇。 此前田虎占据河东诸州,遣伪枢密钮文忠固守泽州,凭太行天险扼住官军北上要道。 童贯驻军卫州、稳扎稳打,先分兵扼守各路关隘。 待泽州贼军粮草耗尽、军心崩坏,童贯方才催动全军合围猛攻,顺势破城斩杀顽敌,收复泽州数县。 此役打通官军北上平叛要道,兵锋直逼田虎核心腹地,朝野振奋。 以下只待从府州、麟州来的精锐西军,渡黄河,直取汾州。 西、南夹击,再加上太原兵马守住北面,便可瓮中捉鳖,一举戡乱。 这回没有了梁山的兵马,朝廷亦能势如破竹,可见田虎必败。 大宋募兵,向来偏好荒年招流民、饥民、无赖、亡命入军。 惯例刺字黥面、束身为卒,看似收容流民、安稳地方。 实则买断人口,养出一代代疲弱涣散、贪惰畏战的冗兵。 武松此番募兵,双轨并行,兼收良家子弟与失地流民,取长补短、互补其短,恰好破解大宋百年募兵积弊。 所谓良家子,皆是有家有业、户籍清白、父兄良善、平素安分的乡间子弟,多为耕读传家、乡里本分之人。 其心性端正、纪律性强;根基稳固、忠诚度高;可塑性极强、可堪深造;风气清正、提振军容。 良家子入军之后可冲淡旧日禁军痞气、惰气,重塑军队风骨。 但大宋禁军本质是终生制、近乎世袭捆绑,一旦入籍,几乎终身不能脱离。 且有刺字落籍陋制,这个刺字不仅不能增强军人荣誉感,反而是终身耻辱。 是以招募良家子难度较大,但凡衣食有着,谁会去当“贼配军”? 而武松既要将这支军队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自然按照自己的规矩来。 五年一役,不刺字,足额优厚军饷,以及“一人当兵,全家吃粮”的政策,自然能吸引大量良家子参军。 别处的人不信有这种待遇,但第一批良家子从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招收,却容易取信。 如今潍河口收容的五六万流民,得到安定日子,实际已称为“良家子”。 又有孟玉楼的玉观音、林妙音的妙慈航的盛名在,几乎家家户户愿意将子弟送入军营。 曾头市、祝家庄、清河县甚至江南的清溪县都有大量兵源。 户籍不是问题,大不了就让这些人假做流民嘛! 但招募流民也有流民的好处,安定地方是其一。 其二,流民吃苦耐劳,从军往往是唯一活路,故而敢打敢拼,战意最盛。 其三,河北一带,流民极多,兵源充足、补额极速。 再加上不黥面、不辱身,足额发饷、安置家眷,给流民一条安身立命、脱胎换骨的出路。 其感念恩情、军心可用。 武松双轨募兵的高明之处,便在于良家子为骨,立身正、军纪严、可做骨干;流民为肉,体魄强、兵源足、战力悍勇。 一稳军心、一壮战力,相互搭配、互为补益。 新军必真心拥戴主帅,凝聚力远超旧军。 总管衙门内,武松正听许贯忠汇报五州募兵、核籍清弊的进度。 堂外亲卫匆匆入报,梁留守紧急传召,请武松即刻赴留守司议事。 武松不敢耽搁,嘱许贯忠留意督办军务,随即赶往留守司。 梁中书面色凝重,将一封新鲜军报递到武松面前道:“河东大势崩了!童枢密兵败!” 武松心中顿沉,不过半月之前,童贯方才收复泽州、大捷传扬朝野,谁料短短旬日,战局翻盘。 此前童贯统十万大军出卫州,攻取泽州。 为成合围之势,特意调遣麟州杨嗣宗、府州折可存两路西军精锐二万余人,东渡黄河,从汾州侧翼包抄。 杨、折两家乃是西军老牌将门,本是稳战局、定胜势的关键援兵。 可在渡黄河时,两军将卒急于抢功、互不相让。 争相催兵渡河,人马辎重拥挤一处,秩序大乱。 行至河心,冰层骤然崩裂,大量人马、粮草、器械陷落冰河,死伤溺水者无数。 以致行军进度被大幅拖延,迟迟无法赶赴汾州合围。 田虎大将钮文忠,抓住战机趁童贯军胜而骄怠、防备松懈,连夜袭城。 童贯损兵折将、尽弃辎重,无奈只得收拢残兵退守卫州、怀州,贼势复盛。 却说白虎山下孔家庄一事草草收场,宋江、吴用一行人不仅未能借着孔家寻得安身之处,反倒险些落入清风寨巡检官军的埋伏,沦为阶下之囚。 当夜九纹龙史进暗中埋伏,将孔家要带上山的人杀死一半,赶上山一半。 抢夺了孔家大车小辆全部财货、粮草,又将孔家庄当做匪产军管了。 这才让人将钱财运回清风寨,至于孔太公、孔明孔亮兄弟在山上是不是被冻饿成人肉干,史进则不管了。 留下二百人驻守山脚,持续剿匪。 其余人住进热炕高宅的孔家庄,两拨人马隔几天轮换一次,逍遥滋润。 宋江、吴用当夜见情势凶险,当机立断,脱离孔家父子,拼死突围而出。 待到堪堪摆脱追兵,除却吴用、郁保四、韩伯龙、杨林、白胜,随行喽啰,仅剩寥寥五六人。 寒风吹彻荒岭,腊月隆冬,霜雪漫天,刮得人面皮生疼。 欲知宋江欲再投何处,且看下回分解。 第497章 亡命宋江投伪主 多谋吴用赚豪杰 宋江原想上沧州,投奔小旋风柴进。 柴进仗义疏财,结交天下豪杰,素来与他交好,昔日在江湖上,一南一北以孟尝之风齐名。 可念头辗转几番,宋江终究是掐灭了这份心思。 一来,打听到武松兼领山东河北两路军马,这人与自己命格相克、诸事相冲。若去沧州,难保不会与之撞上,届时祸福难料。 二来,自己如今残缺身形,面目难堪,半生仗义名声险些折尽,实在无颜再去面对曾与自己齐名的柴大官人。 进退两难之间,宋江只得带着吴用、郁保四、杨林、白胜一众残部,隐匿踪迹,在山东荒山野岭之间辗转漂泊,餐风露宿,苦熬数日。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路打探,得知河东田虎起兵作乱,割据数州,自立为王。 吴用当即建议:“兄长!田虎新据河东,势力正盛,正是招贤纳士、收拢豪杰之时。 兄长江湖威名播于天下,‘及时雨’三字谁人不知? 我等前去投奔,再不济也能得一口饱饭,强似在此荒山苟活!” 众人都说好,宋江只得点头应允。 一行人收敛行迹,昼伏夜出,避开关卡,一路向西跋涉,终踏入河北、河东边地。 众好汉连日赶路,饥寒交迫,眼见路旁有一处僻静小村落,便趁夜潜入一户殷实农家。 为绝后患狠心将满门老小斩杀,换了干净衣物,饱食一顿热饭,径直朝着壶关赶去。 田虎手下壶关守将文仲容、崔埜,曾在抱犊山落草,常年游走山东、河北边境。 二人颇听闻山东宋江、吴用的赫赫威名。 知晓是江湖顶尖好汉慕名来投,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营迎接,好生款待安顿。 次日便选派心腹亲兵,专程护送宋江一行人前往威胜军田虎王府。 田虎乡野猎户起事,骤然割据五州之地,自立为王,心中最盼着天下豪杰慕名来投,壮大自身声势。 听闻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来投,田虎大喜,当即传令召见。 宋江、吴用等人步入大殿。 的田虎威风凛凛正中端坐,宋江等忙躬身下拜,行参见大王之礼参拜大礼。 “山东罪人宋江,携众兄弟,闻大王仁德布于河东,招贤纳士,特此远道来投,愿效犬马之劳!” 宋江伏五体投地,撅腚拜下。 田虎喜道:“久闻梁山泊在山东做得好大事业,二位皆是闻名的好汉! 孤盼之久矣!” 田虎坐拥河东数州之地,西南东三面皆有名将守御。 唯独北方辽州方向空虚,无得力大将镇守。 草台班子就是草率! 田虎当堂封宋江为镇北右丞相,吴用为右军师,拨付精兵二万,镇守武乡,以防备辽州官军。 宋江一时间竟懵住了! 右丞相! 半生不得志,一心当官的宋江蓦然间位列宰职,一方藩镇! 宋江撅着腚,骤然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 怔怔抬头,宋三郎双目圆睁,心情激荡。 看着王座之上的田虎,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半生夙愿,一朝成真。 巨大的惊喜与极致的委屈交织,冲撞着五脏六腑。 两行滚烫热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滚滚落下。 前半生所有的隐忍、卑微、不甘、落魄,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宋江猛地伏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殿砖上,咚咚作响。 “罪臣宋江……谢大王隆恩!” “大王此恩天高海阔,宋江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自此往后,臣肝脑涂地、誓死效忠,镇守北疆,绝不让太原官军南下半步!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宋三郎字字泣血,句句赤诚。 半生执念,今日竟神奇圆满。 田虎见宋江作态,心中愈发满意,抚掌大笑:“好!有公明坐镇北疆,孤再无北顾之忧!你且速整兵赴任,北方防务,付于你手!” 宋江再次重重叩首:“臣,遵旨!” 其实田虎此番安排,看似重用,实则多虑。 童贯根本不敢动用北方太原府、辽州兵力。 太原府乃是河东路首府,更是辽国防线核心枢纽。 整个河东的人口、钱粮、军械大半汇聚于此。 太原、中山、河间并称河北三镇,是大宋北疆的屏障。 童贯生怕太原若出兵,若一个不慎,被趁虚而入。 若太原落入贼手,则大势去矣。 故而只严令太原、辽州守军固守城池、稳守关隘,便是天大功劳,不敢让一兵一卒主动征讨。 宋江既受田虎敕封镇北右丞相,意气勃发,一扫往日落魄愁苦,领着部众,兴致勃勃奔赴武乡。 如今身上一文不名,也借不了梁山大势,父亲、兄弟全失。 黑三郎早断了招安念想,一心只做反贼。 一路上鞍马前行,口中不住感念田虎的知遇之德。 把手点指北国山川,放眼雪原,只觉恍如大梦一场。 昨日还是丧家之犬,今朝便身居右丞相之位,这般等际遇,何曾敢想。 田虎一个草头王,官帽子随便仍,什么宰相枢密总管,一封一大堆。 倒唤来宋江忠心耿耿,惠而不费。 行路之间,宋江对着杨林、韩伯龙、郁保四、白胜一干手下,感慨万千,意气风发。 对比梁山,不过啸聚水泊,打家劫舍,终究是草寇行径。 如今田虎麾下大王,立国建制,有官有职,这才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去处。 不论田虎大王日后结局如何,此番已是排面十足,也算不枉来人世一遭。 不一日人马抵达武乡。 此地本就是北边隘口,扼守涅河渡口。 只是一直风平浪静,并无半点烽火。 宋江差出细作,打探太原府官军动静。 探马回报,太原守军只紧守城关,闭关不出,并无出兵征讨的意思。 闲来无事,这一日,宋江传令,把吴用、郁保四、杨林、白胜等唤入中军大帐。 宋江长叹一声,开口道:“我等蒙大王天大知遇之恩,授我右丞相高位。 拨五千军马,驻守北疆。 可如今北边并无战事,空坐在此,竟无寸功可以报答大王。 我听闻大王南边、西边两处疆场,日夜厮杀,战事不息。 我等远道来投,却闲坐此处,不能替大王分半分劳苦,诸位兄弟,可有什么计较?” 郁保四、杨林、韩伯龙白胜几个粗人听了,面面相觑。 于他们心中,如今日日有大碗酒、大块肉,便已是十分称心,一个个只顾着喝酒吃肉。 宋江见众人无言,便转向吴用:“学究,河东地面,太原府最为富庶繁华。 如今太原官军不来犯我,我等何不主动出兵,试探太原虚实。 若能掳得粮草财帛回来,也算是替大王尽一份心力。” 吴用闻言点头。宋江四下扫了一眼,见手下尽是郁保四、杨林这般人等拿不出手的粗汉。 便把凑近吴用耳边,压低声音道:“只是可惜,帐下并无能征惯战的大将,又如何去窥伺太原?” 吴用听罢,手捻胡须,低头苦苦思索。 另一边郁保四几人,依旧坐在一旁,自顾吃喝。 半晌,吴用悠悠道:“公明哥哥,我想起河北地界,有一位盖世豪杰,名号玉麒麟卢俊义。 此人枪棒双绝,武艺冠绝河北,少有敌手。 若是能把此人请来辅佐,何愁不能立下奇功!” 宋江沉吟片刻:“河北玉麒麟卢俊义,此人威名我也久有耳闻。 只是他乃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巨富,家财万贯,日子逍遥自在,安享富贵,又怎肯前来投奔?” 吴用道:“正是!卢俊义一身本领天下无双,更兼他家资巨厚。 若是能够将此人罗致大王麾下,取来他万贯家资,这份功劳,实在非同小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筹算。 忽然间吴用眉头一展,计上心来。 第498章 林灵素铤而走险入虎口 武二郎暗筹奇计救道兄 吴用计上心来。 低声笑道:“哥哥,我倒有一条计策,管教玉麒麟卢俊义,不得不前来投奔!” 待吴用把胸中那条计策缓缓道出。 宋江听罢,双目一亮,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杨林、韩伯龙、郁保四、白胜正埋头大口吃酒撕肉,杯盘狼藉。。 不知为何,几人却陡然浑身泛起一阵刺骨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按下武乡这边阴谋暂且不表。 河东童贯兵败的消息传入大名府之后,武松心中一刻也不敢松懈,日夜留心田虎动静。 他接连派出少年军斥候,潜往河北、河东各处,探听各方风吹草动。 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冥冥之中总觉河东地面,必有自己一番纠葛。 心中所想,便传下令去,将目前有闲暇的心腹调来大名府聚议。 眼下寒冬,募兵整训诸事尚在筹办,诸将尚无大事可做。 大名府这边,石宝、方天定负责整军,脱不开身。 除令方杰、庞万春、任原、焦挺等不得远离,差人飞檄去唤山东一干人。 林冲、王寅是要带水军陆战队的,如今尚未募齐兵源,这两人武艺又高,可以先来大名府。 吕方的潍河口巡检大寨还在筹建中,杨再兴、时迁、戴宗没有具体差遣,这些人都可以来。 才过数日,帅府门外一阵喧哗。 被少年亲卫接引来一人,踉踉跄跄入了府衙。 却是一名披头散发道者,衣衫撕裂,身上有刀剑伤痕,一身血污。 那道者一见武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道者放声嚎哭:“武帅!求武帅搭救俺家师父!师父言说,只有武帅能救他!” 武松心头一震,我吗? 救谁?? 他结交的方外之人,有张继先、林灵素、乔道清。 一时之间,不知三人之中,究竟是谁遭逢大难。 武松忙起身离座,亲手将那道者搀扶起来,细问来由。 “道长且勿惊慌,你是哪一位门下,何人有难?” “小道神霄宫林真人座下弟子,蕴震!家师三个月前......” 话说三个月之前,林灵素曾听武松一番言语,言说河东威胜军,年内必有巨寇作乱。 林灵素反复思量,辗转难决。 此事若是贸然奏报官家,只凭几句无根预言或卦象,说来匪夷所思,未必能取信天子。 即便官家真信了,朝廷就此调兵设防,严加戒备,那股势力不敢举兵反叛。 到最后祸乱不起,那自己这番预判,到底是真是假? 官家怎么看? 功劳非但捞不到半分,反倒落得妖言惑众的嫌疑。 正如武松所言,这是给他林灵素的大功一件。 林灵素对武松深信不疑,可要怎样才能得此大功? 自己不向官家示警,自然无功! 可示警后叛乱不生,依然无功,反而恐会在朝臣中落下妖言惑众之名。 思来想去,林灵素心中生出一条险计,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妹夫说得对,我林灵素不能只靠坑蒙拐骗邀取圣宠。 欲要博取旷世奇功,便要以身涉险。 当下点选门下三四十名武艺娴熟、道法亦有修为的精锐弟子,改换行装悄悄潜入河北威胜军治所铜鞮县(今山西沁县,以下按水浒惯例,称威胜)城内。 城中恰一座神霄道观,便在此落脚潜藏下来,静待时变。 打算铤而走险搏一场大功名。 只耐住性子潜伏,待到贼寇造反。 官军疲于奔命、束手无策之际,自己埋伏在城内骤然发难,攻其不备。 若是能够一举擒斩贼首,令叛贼群龙无首、全军溃散,那便是盖世大功。 就算不能手擒渠魁,亦可暗中窥探,向外递送情报,也算有功于朝廷。 林灵素也是听了劝。 自从听说妹夫升任两路兵马副都总管,自然也猜出张继先出山,在帮着武松做什么。 往日在宫中,无非靠着巧言诡辩,炼制些糖丸甜水糊弄人。 或是虚言祸福,向官家游说长生羽化,终究是些拿不上台面的伎俩。 若能实打实立下平乱功绩,那神霄派声势,连同他林灵素的名望地位,便可再往上更进一层,远胜口舌忽悠。 因此上,林灵素向官家告了假,言说北地道法不倡,愿替官家去北方教化。 临行并留下一首清词,词曰: 玄年晋分紫微低, 参娄移垣气数移。 岁终罡气更迭转, 北地风雪岁末机。 这首词有多种解法,如若北地未乱,则是林灵素去北地传法前的临别之辞。 若北地乱起,这就是一首预言的谶语。 “玄年”也就是亥年,对应如今的宣和元年。 参、娄为河东并州恒定星野,星垣偏移,主地方气运异动、格局变更。 岁末生非常之机,暗合田虎起兵之事。 林灵素在威胜一等两三月,眼看冬来,渐近年关,城内依旧太平。 心底不由犯起嘀咕,莫不是武道兄松这回算错了? 白白叫自己在此地空耗时日,这威胜城中道观破败,怎及得上东京城里暖阁舒坦。 眼见寒冬降临,岁暮天寒。 河东饥民遍野,啼饥号寒。 田虎见天时已到,趁势聚众举事,收拢大批盗匪,裹挟饥民,攻打官府粮仓府库。 一月之间,席卷五州近四十县。 威胜城中戒严,进出不得。 还好田虎本身也信道,手下也颇有道家之人效力,倒不曾祸害道观。 林灵素不忧反喜,妹夫诚不欺我。 当下遣弟子四处打探,想摸清“王宫”虚实,来个斩首行动,立下不世奇功。 却不料走漏风声,田虎派人围了道观,捉拿要犯。 情急之下,林灵素思量若失陷城中,能救自己的可指望不上朝廷大军。 大军到来,只会玉石俱焚。 自己那位好妹夫,孤身潜入杭州搭救好兄弟蔡绦的事已不是什么大秘密。 他能救兄弟,难道大舅哥就不救了? 这才有了,林灵素突围之前,叮嘱弟子们,若自己被拿了,侥幸冲出去的人便去山东寻自己的好妹夫武松! 这位叫蕴震的道士便是,九死一生,逃出城的一个。 至于林灵素现在情形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武松听完蕴震哭诉原委,暗自腹诽不已。 这位大舅哥,真会给自己惹事。 当初泄露“天机”给他,无非想帮他固宠。 望借他之口,用卦象或星宿之说为百姓避免一场祸事。 万没料到林灵素如此立功心切,竟自己深入虎穴。 先前南下杭州救蔡绦时,还在山东境内四处剿盗寇,行踪飘忽无定,也还说得过去。 况且是蔡太师私信相召,真若是出了纰漏,朝堂之上自有蔡京替他兜底。 可此番却是棘手,自己身兼两路副帅,就在大名府坐衙。 梁中书这位北京留守兼安抚使,就在隔壁办公,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里。 可于私而论,却万不能置之不理。 妙音、妙磬皆是自己枕边爱妻,情深意浓。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两位妙儿的面上,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出手搭救。 只是眼下情势不明,林灵素此刻究竟是被田虎乱军擒拿拘禁,还是早已在乱兵殒命? 这事儿还不能告诉两位妙儿,免得空自担心。 武松眉头微蹙,权衡利弊。 此事唯有先暗中与童贯通气,方能少留后患。 想罢,随即唤神行太保戴宗前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99章 风雪投宿麒麟村 武二郎惊忆小英雄 话说大名府中,有一位当世豪杰,人称“河北三绝”,便是水浒一书中的“玉麒麟”卢俊义。 这三绝分别是相貌绝、家财绝、武艺绝。 论相貌,他身长九尺,眉目英挺、气度轩昂,仪容非凡。 论家财,是大名府头等富商,良田商铺无数、仆从成群,家底殷实丰厚,是一方巨富。 论武艺,那更是冠绝河北,枪棒拳脚样样精通,棍棒天下无双,是水浒武力天花板。 说起这位玉麒麟,与武松也有一份渊源。 二人都曾在铁臂大侠周侗老爷子手下学过武艺,只是未曾拜入门下。 这水浒江湖中的“师父”有三种。 一种是花钱学艺,每月几贯钱,算是私教类型。 史进说他的起手师傅是“打虎将”李忠,还有王进住在史家庄时教史进武艺;侯建的起手师傅是“病大虫”薛永;朱富的起手师傅是“青眼虎”李云,都属于这一种。 平日也是也只以兄弟相称,称老师也只称“师傅”。 一种是“跟师”学艺,徒弟跟在师父身边,侍奉起居,当半个入门弟子。 武松与卢俊义跟周侗学艺,属于这一种,应称老师为“师父”。 第三种便是拜入门下,类似子侄,真正是弟子晚辈,与“师父”同气连枝,是一家人,需要给师父养老送终那种。 目前“小温侯”吕方、杨再兴便是武松的入门弟子,是可以住在家里,在家里走动不需避嫌的。 而史进、石秀、方杰如今算是武松的“跟师”弟子,时常带在身边,指点武艺。 这几种情况,不可混为一谈。 铁臂大侠周侗的入门弟子,目前也只有一位。 故此武松与卢俊义只能算半个师兄弟。 到大名府许久,公务繁忙,倒忘了去拜会一下这位鼎鼎大名的“玉麒麟”卢俊义。 一则絮叨一下兄弟情义。 二则,卢俊义乃是水浒中第一高手,武松很想会一会,自己如今的武艺与卢俊义相较,到底如何。 体面人家,上门还是需要下帖的。 卢俊义府邸,坐落北京大名府城东善化坊,靠近北砖门,距离帅衙有一段路程。 武松遣亲卫去下了帖,回说卢员外两日前出了远门。 这年头,说出远门可是不易,少则一两月,多则经年也是常事。 武松也只得作罢,反正今后常要在大名府坐衙,不争这一会儿。 戴宗自大名府奔往卫州军前,将武松书信面呈童贯,两日便折返,并带回童贯口信。 不愧有“神行太保”之名。 童贯传来口信,唤武松前往卫州军前私下一见。 私下相见? 武松有预感,似乎童宣抚也想让自己干点私活。 此番童贯的差遣的河东宣抚,只能调河东军马,和东京带去的几万禁军。 武松身在河北,童贯暂无权调动,只能私信相招。 武松得了信,便带上杨再兴、方杰、林冲、王寅、吕方、时迁、庞万春、任原、焦挺。 这个配置倒与去杭州相似,没有鲁智深、史文恭、乔道清等,但新添了方杰、王寅、林冲这些顶尖战力。 庞万春则取代花荣的远程支援火力,戴宗则替换了跑腿儿的运雷。 杨再兴、吕方这两年成长也很大,尤其是杨再兴,与几乎与林冲相差仿佛。 任原、焦挺街头乱斗也是好手。 一行十人,跨上快马,顶着漫天风雪,连夜赶往卫州前线。 林冲用一顶篼篓皮帽,将脸遮住。 并非怕暴露身份,只是这金印,脸上顶着金印不雅。 武松如今身居高位,身边带一个刺配的军汉,也属正常,不至于引人注目。 吕方一路激动不已,好不容易又能在师父身边干事了。 自从有了小杨师弟,“小温侯”便感觉爹不亲娘不爱。 师父走哪里都带杨再兴,最嫡系的少年亲卫军如今也是小杨掌管。 师父可是不要俺吕方了? 每想到此,吕方就暗自垂泪。 偏偏自己也不太争气,师父教的武艺,自己从未曾懈怠过,目前已隐隐与石秀不相上下。 可小杨却是这两年突飞猛进,刚满十七岁就能与栾廷玉、秦明这些前辈打个平手。 这回能跟师父出门,吕方大喜过望。 一路安排打尖住店,牵马坠蹬,小温侯全包了。 连新投的任原、焦挺也插不上手,也不好与他争抢,谁让人家是家主亲传弟子。 行不上三日,天降大雪,难辨路径。 武松令暂寻一处村落,寻思先入村中暂避风雪,等风雪停歇、日头出来,再继续赶路。 吕方抢着上前叩打柴门,庄门开处,走出一个庄丁。 见一行人尽乘高头骏马,人物轩昂,慌忙入内禀报太公,随即引众人进庄。 这家人姓王,王太公出堂相见。 打量这伙人个个英气凛凛,绝非草寇亦非兵痞,应当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祸害庄户人家。 当下殷勤相待,备下酒食。 武松也是行路疲乏了,并不推让,入屋落座,吃杯热酒。 人家厚待,无非是离去时多赠些银两便是。 王太公唤出自己孩儿,出来同陪客人吃酒。 这少年年方十八,名唤王贵。 乃是庄户寻常名姓,武松也未放在心上。 席间闲话,说起河东战乱一事,此地离河东及卫州不远,老太公甚是担忧。 那少年却不以为然,对着武松问道:“看诸位仪表,皆是军中大将,莫不是往河东前线驰援?” 武松只含糊回道:“不过是身负军务,由此路过罢了。” 又叙数语,那少年心痒,见一干人皆是行伍出身。 便开口询问:“小子斗胆,敢问军中诸事,俺可否前去投军建功?” 一旁王太公闻言,连忙喝止:“你投的什么军!家中田产家业,日后尽归你承袭,何苦去军中搏命。” 因见武松一众皆是武人,“贼配军”那几个字却是不敢出口。 武松亦不以为忤,这年头,家境殷实的良家子,除非有恩荫武职,谁会主动去当大头兵。 王贵被父亲训了几句,依旧不住向众人打听军中事务。 一夜无话。 王家庄虽算殷实,却非豪门大户。 内宅不便容留外客,客房也不多。 太公收拾出一间上好房舍与武松安歇,其余随从,只在外院草屋铺些稻草,挤作通铺将就。 次日,风雪停歇,天色放晴。 将近巳时,日头高升,众人整顿鞍马,拜别太公。 武松命吕方取出银两相赠,王太公执意不肯收受。 父子二人,直送众人出庄门,望着一行人打马远去。 见客人都走了,王贵对太公道:“阿爷,天已放晴,我去找鹏举玩耍。” 王太公哼了一声:“鹏举家中百事缠身,哪似你终日闲游。” 嘴上虽数落,却也不曾拦阻,任由儿子去了。 这鹏举却是个好的,为人老实可靠,村中青年都爱与他玩耍。 家中虽贫困,却自幼的名师指点,习文练武,孝顺寡母,老实在家务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太公倒乐见儿子与这鹏举交好,日常也时时周济于他。 这是鹏举家虽穷,骨气却硬,除了偶尔受些粮米草料,银钱从来坚辞。 策马行至村口,见路旁立着一块石碑,昨日大雪遮盖,看不真切。 今朝日头晒化残雪,碑上三个大字显露出来:麒麟村。 武松心头猛地一动,勒住马缰,转头问戴宗: “戴宗兄弟,你往日行路,可曾走过此地?这是何处地界?” 戴宗马上拱手回话:“回将主,此处乃是相州汤阴县地界。” 武松听罢,脑中轰然一响。 相州汤阴! 麒麟村! 少年王贵! 草!自小惯听评书,武松怎的还不知,此地藏着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 只这位少年英雄,如今还在家务农,未曾展露头角。 武松当即一声:“回头!” 勒转马头,复往庄中奔回。 正是:: 朔风卷雪满征鞍, 千里趋戎过野滩。 偶宿山庄逢杰士, 麒麟村里卧龙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00章 武二郎踏雪访鹏举 农家院初遇大英雄 (现在要求一天更新5000字,猫儿作为业余写手,颇感吃力,哈哈!) 武松打马回庄,余下人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何用意,也只得拨转坐骑,紧随其后重入村中。 回转王家庄,寻见太公。 武松对着太公拱手道:“老丈,此间可有位少年豪杰,名唤岳飞的?还望老丈见教。” 王太公闻言一怔,随即点头:“确有此人,便住在不远村西头,乃是庄上一户农家子弟,与吾儿交好。 其人文韬武略,乃是有大才的,乡邻都晓得他。 大官人欲寻他,老汉唤个庄丁引路,引大官人前去便是。” 武松闻言大喜:“如此,多谢老丈!” 王太公当下唤来一名庄丁在前带路,踏着残雪,曲折行了两里路。 便到一处农家院落。 土墙,三间瓦舍,两处茅屋,院中堆着柴薪。 院中空地上,正立着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其中一人正是王老汉的儿子王贵。 另一青年也是十七八岁,生得身材魁伟,筋骨结实,英武非凡,双目一略大、一略小。 青年身穿灰色粗布直裰,头上却裹英雄巾,正在院中演练拳脚。 衣着虽不华丽,却难掩英气逼人。 王贵虽较他面皮白净且穿得光鲜亮丽,却对这人面现恭敬钦佩神色。 武松身后众弟兄皆知将主尿性,这少年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才。 武松一眼望见,心中大喜过望,几步抢入院中。 充分展示自己自来熟的本色,武二郎一把便将那青年紧紧抱住,使劲捶了捶人家后背。 高声喊道:“师弟!师兄想你好苦......!” 青年:“......” 那青年正是岳飞,岳鹏举,华夏历史上千年一出的军事奇才,民族英雄。 武松今日之喜,可以说是自穿越而来,除见着自己哥哥武大郎外,最高兴的一次。 那个名字注定流传后世,响当当的大英雄,岳飞! 那位三十九岁含冤离世,令国人千年以来意难平,为之扼腕叹息的岳飞,岳鹏举。 不过,今日遇上你师兄我,武松,注定你要长命百岁,所有才华、抱负尽你施展! 猝不及防被人死死抱住,岳飞浑身一僵。 满脸莫名其妙,两手都抬在半空,不知该推还是该躲。 岳飞挣开些许,皱眉看向武松,满眼疑惑。 眼前这人身材出奇高大,魁梧,英朗,看似身份不凡,不敢得罪! “这位客人,你我素未谋面,因何唤我师弟?莫不是认错人了?” 王贵在一旁道:“鹏举,这位大官老爷与他的伴当,都是军中大将军哩!” 又急着推销自家兄弟,对武松道:“大将军,俺兄弟岳飞,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一心想报效国家,大将军......” 武松哪里需要王贵推销,按住岳飞双肩,朗声笑道:“师弟,我哪里会认错人! 你名岳飞,字鹏举。 你初生之时,家中遭逢大水,随水漂流到河北内黄县,在那里拜得授业恩师周老先生,习文练武。 之后举家又迁回汤阴县,是也不是?” 岳飞心头大震,满脸惊愕:“大官人如何知晓这些旧事?俺不过一介乡野草民,大官人怎知我姓名?” 武松哈哈大笑:“什么大官人,俺是你半个师兄,也在周老教头门下学过一两年武艺!” 其实这就是武松瞎攀亲了,岳飞可是周侗的入门亲传弟子。 且岳飞自幼便跟在周侗身边学艺,算起来,入门可比武松要早。 只是武松跟着周侗学艺时,岳飞已迁回老家相州汤阴县,故此二人并未谋面。 岳飞听武松说起周侗,心下也自欢喜,只是这人明显是个大官,自己可不能上杆子乱攀。 仍谦逊道:“承蒙大官人看得起,与俺这草民称兄道弟,岳飞......” 武松一口打断:“什么乡野草民!师弟你的本事,俺岂能不知! 师兄我名唤武松,字挺之,现在大名府做一名武官,其余兄弟也尽是习武之人。 师弟莫说其他,先见过我这一班弟兄!” 说着换过方杰、杨再兴等人,一一介绍。 随武松同来一干人等,素知武松眼光极准,看人从不会错。 眼见这少年一身粗布农家衣裳,却气宇轩昂,料定必是身负大才。 又听说是武松的同门师弟,忙齐上前拱手见礼。 尤其是杨再兴,见此人与自己年纪相仿,更是欢喜,拉着手便要叫“兄弟”。 ——不对,这位好像应该唤作师叔了,人家可是正经八百与师父是同门师兄弟。 杨再兴改了口,吕方也只好叫了师叔,倒将岳飞闹个大红人脸。 岳飞虽全然不认识武松,可对方将自己身世、师承说得丝毫不差,一口一个师弟,心中便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忙道:“师兄且稍待,家中逼仄无光,实在无法招待众家哥哥!待俺搬几条板凳出来,诸位院中坐叙。” 武松道:“哪里那麽多虚礼!老夫人可在家中,快引我去拜见!” 既认了师兄弟,也就不避讳女眷了,况且庄户人家,本无什么内宅外院诸多繁文缛节。 岳飞不好意思道:“师兄,家中实在简陋,莫不如俺将娘亲和浑家请出来相见?” “师弟已成亲了?好、好、好!甚好!” 武松连说三个好字,这师弟什么都好,就是成亲太早。 “天寒地冻,莫叫老人家和弟妹出来受风寒,我自入内拜谒!” 武松根本不给岳飞客套的机会,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抬脚便向堂屋走去。 岳飞无奈,对着院外众人抱一抱拳道:“诸位大哥暂且院中小候片刻。” 又请王贵帮忙,搬几个石凳木椅,先将院中站的一帮客人安顿,自己反身跟着武松进屋。 屋中岳母与岳飞少年婚配的浑家刘氏,早听见院子外面喧闹声。 已偷偷瞧了,是一群豪爽大汉,有些吓人。 这年月普遍人身高都只有六到七尺,偏生这伙人最矮的也有七尺半,高的甚至有一丈。 婆媳两深为岳飞担心,后听见院内相谈甚欢,才放下心来。 庄户人家,也没有内宅外院之分。 一进堂屋,武松便见一位头发白的老妇人端坐。 另有一个不到模样十六七岁却已作妇人打扮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襁褓婴儿。 老夫人手中拿着针线活计,隆冬苦寒,婆媳二人十指尽皆皲裂,冻得通红。 屋中只燃着小小一盆炭火,聊胜于无。 妇人躲避不及,武松已经大剌剌低头走进来,魁梧身形压得屋中一暗。 看着堂上老夫人,武松心中肃然。 这便是姚老夫人。 岳飞父亲早逝,老夫人一手拉扯大岳飞、岳翻两兄弟。 岳飞一生精忠报国,满门忠烈,皆出自这位伟大母亲的教诲。 后世有人议论岳飞乃是愚忠,殊不知,这便是那个时代,这就是最高的道德标准。 也正是这位老夫人,日后岳飞从军之际,亲手在他后背刺下 “精忠报国” 四字。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重重磕下几个响头。 这位伟大的母亲,值得华夏儿女这一拜。 “伯母在上,晚辈武松拜见伯母安好!” 这番操作,将刘氏唬得慌忙起身避到一旁。 岳飞与母亲也忙上前搀扶,这一拜,着实令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有点惶恐。 “师兄(客人)快快请起!” “我等乡野妇人,怎当得起大官人一跪!” 武松自然而然握住老夫人粗粝的双手,情真意切道:“当得起!当得起!” 岳飞向老娘介绍了武松,亦介绍了自己浑家刘氏相认。 武松目光却定定落在刘氏怀中婴儿身上,系统扫过: “检测到大宋历史人物!” 正是: 雪落汤阴草舍寒, 天生豪杰隐尘寰。 二郎慧眼识良将, 欲挽乾坤定宋关。 未知刘氏怀中婴孩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501章 武二郎雪访岳鹏举 小英雄决意赴大名 诗云: 寒村草舍隐蛟龙, 慧眼英雄识大鹏。 一身风云从此起, 不教冤血染临杭。 “检测到大宋历史人物!” “姓名:岳云。 绰号:“银锤太保” 现状:吃奶中...... 武艺:神级武将(成长中) 身份:背嵬军统帅(成长中) 技能:银锤震万军、一步当千骑!” 看着这吃奶婴儿一连串数据,武松震惊的外焦里嫩! 岳飞这师弟认得千值万值,不仅自己惊才绝艳,还给俺“量身定做”,生出个接班人! 武松喜得双手直搓,吓得刘氏花容失色。 岳飞:这位师兄,是不是太过热情了...... 岳飞本人系统给出的评价是“超一流(成长中)”,这个还在吃奶的娃娃竟然是“神级”。 未来的岳家军,背嵬军有八千具装铁骑,二至三千重甲步兵。 乃是华夏冷兵器时代最强特种亲军,郾城、颍昌、朱仙镇大捷,皆由背嵬军为决胜主力,岳云带队冲锋督战。 岳云十六岁随军征战,进入背嵬军历练,为核心将领。 岳飞为避嫌,刻意隐瞒其战功不报。 岳云十八岁时,才得张俊据实报功、朝廷下诏督促,岳云方才授官。 正式执掌背嵬军,任统制,兼机宜文字,总领背嵬军全军军务。 二十一岁,郾城、颍昌大捷,岳云以背嵬军主帅身份,亲率八百铁骑破金兀术铁浮屠,是他人生最耀眼时刻。 可惜,天妒英才!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蒙冤被斩于临安闹市口。 时年岳云仅二十三岁,岳飞亦刚刚三十九岁。 少年统帅,一生百战无一败,不死于沙场、不亡于敌寇,死于自家君王猜忌、奸臣构陷。 想到此处,武松不禁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爱惜与痛心,眼中不自觉有些湿润。 岳家几口虽莫名其妙,却也对来人产生几分亲近。 “师兄?您这是?”岳飞不知所以然。 “哦!是师兄失态了,师兄见你年纪轻轻便成立家,岳家有后,打心里为你欢喜!这......,就是俺的侄儿,岳云?” “师兄怎知道孩儿名姓?这还是上个月俺才给大郎取得名字!” “俺是你师兄,有甚事体能瞒得了俺?” 武松给出个蛮横的理由,岳飞也只得认了。 小侄儿当面,当然要给点见面礼。 武松在身上摸索半天,也没摸出甚值钱东西。 情急之下,往怀中一掏。 叮叮当当,凭空从怀里掉出十几锭五十两的大银。 岳飞、岳母、刘氏吓得退后几步。 “师兄!你......,你这是为何?这何以可当,还请收回!” 岳母也道:“大官人,俺庄户人家,虽穷困,也不能收此厚礼,恁多银两,万望收回!” “谁说这是银两?” 武松捡起一锭大银,在手里三下两下,将银锭捏成一个虎头模样。 “这是俺这个伯伯给侄儿的玩物,怎就收不得?” 岳家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人手上得多大气力? 这银子在手中竟如面团一样绵软,......,是假银子吧? 一时被震撼,竟忘了推辞。 武松已经将捏好的虎头,塞进了岳云的襁褓中,也不怕把孩子冻着。 见武松还待再捏,母子两忙拉住:“师兄(大官人),够了,够了!” 武松握住老夫人双手道:“伯母!不可再唤大官人!鹏举是俺师弟,您便是俺的娘亲,只唤俺二郎便好!” 又道:“伯母,今日之事您老须得听二郎的! 鹏举之才,绝非是在乡下务农耕种! 正该去建功立业,大展宏图之时! 不瞒伯母!俺现今忝居朝廷正四品武官,兼领京东东路、河北东路两路兵马副都总管! 俺这里正是用人之时,华夏也在用人之时! 某今日便有不情之请,请伯母允我带走鹏举,去建功立业! 将来定让他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光耀岳家门楣! 伯母,还请......” 姚氏夫人虽有见识,却也到底还是位寻常乡下妇人,怎不希望自己儿子有个好前程? 之前虽感觉这位大官人身份不凡,却未曾料到如此不凡,竟是兼领两路兵马的朝廷大将。 老夫人也感受到,来人行事虽唐突,却也是真心看中儿子才能,做母亲的怎能不喜! 只把眼来看岳飞。 岳飞也自心动,十七岁年纪,谁不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又把眼来看刘氏。 武松暗道,有门儿! 当下,武松趁热打铁,也不客气,直接掌握主动权。 “伯母!弟妹!速收拾行装! 此处天寒地冻,房屋漏风。伯母体弱,云哥儿年幼,怎抵得这寒冷! 俺便做了主,速搬去大名府,先到俺家中暂住,鹏举既跟了某,自有安家费置办宅院、仆役! 俺会让贱内帮忙,看好合适宅子买下来安顿一家老小!” 不等岳飞插嘴,武松又拉住岳飞双手:“鹏举,略收拾一番,随师兄去干大事! 老夫人和弟妹、侄儿,自会有人送去大名府......,戴宗何在!” “师兄......,俺......” 武松双眉倒竖,喝道:“俺什么俺?师兄的话,你敢不听!” “非也!俺......,俺还有个弟弟,名唤岳翻......” 武松一拍脑门儿!岳翻,对,还有位岳翻。 “同去!同去!叫兄弟同去大名府,刚好在师兄的少年亲卫军中历练!” 演义和正史有时还真得搞混! 正史里,岳飞确实还有位兄弟岳翻,今年十五。 绍兴二年,岳翻随张宪打莫邪关,被还在流寇曹成麾下的杨再兴阵斩,年仅28 岁。 演义说岳传里,为提高杨再兴的正面形象,便隐去了岳翻。 这杨再兴也是,好好滴,你杀人家岳飞的亲弟弟作甚? 念及此处,武松回头对正扒在门口看热闹的杨再兴狠狠瞪了一眼。 小杨将军:“......” 门口太小,戴宗在后面挤进不来,举着手跳着脚应道:“将主,俺在这里!” 武松吩咐戴宗速去村中雇一辆大车,先护送岳家几口去大名府交给巧儿娘子。 戴宗走得快,送了人再来军前报到不迟。 “师兄......,俺......!” 见岳飞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还有甚事?恁不爽利?” 武松摆出师兄的架子,喝道! “俺......,俺家没有马......” 岳飞感觉无地自容,师兄如此抬举看中自己,自己却一再搭添头。 安置了母亲妻儿、弟弟,又......,真真不好意思出口。 可师兄的伴当们都骑着高头大马,自己两条腿怎跟得上? 武松这才放心,还当岳鹏举里小子还要拿乔! 不过这倒是个事儿,这处小村庄,驮马驴子骡子倒能寻得到,战马够呛! 王贵挤在门口,见好兄弟有了着落,心下既是羡慕,又是为兄弟欢喜。 “鹏举!不当事!俺家有马,俺家有,俺这就去给你牵来!” ...... 岳飞既然已经决定跟这师兄出去创业,家中没人顶梁柱,姚老夫人也只得接受好意,去大名府享福。 既安顿好岳飞一家,事不宜迟,须得尽快启程。 王贵家送来的白马,虽不神骏,但在这个缺马的年代,倒也将就。 武松欲拿出五十两银子买下这匹马,王太公与王贵坚辞不受。 这其中有王太公对岳飞的资助善意,也有一份结善缘的心思。 鹏举现在跟了奢遮大官人,将来定有一份前途。 王贵见好兄弟从了军,满心羡慕,可家中亦有老父要奉养。 且家中颇有家资,老父是绝不会送他去从军的。 心中艳羡,却也无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02章 吴用题壁诓员外 青儿亡命诉危情 岳飞连环画截图 王贵虽羡慕鹏举能跟着自己的师兄出去建功立业,自己却是无缘。 正史中,后来王贵跟着岳飞从军,也是南宋建炎初年(1127)前后之事。 彼时已经山河糜烂,河南河北尽遭北虏践踏,王家中落。 王贵是岳家军里数得着的资深将领,长期担任岳飞的副手,历任后军统制、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等要职。 王贵张宪并称岳飞的左膀右臂,两人是岳家军中地位最高的将领,对岳飞忠心耿耿。 后岳飞遭秦桧、张俊构陷岳飞,听闻岳飞曾欲因军法要斩王贵,又杖打过他。 便以为可挑拨离间,诱王贵出头告发岳飞,罗织罪名。 王贵当场回绝,言道:“为大将宁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 其意思是,当大将的,哪能不实施赏罚的? 如果把这都当成怨恨,那怨恨就没完没了!认为岳飞治军赏罚分明,他并不记恨。 秦桧、张俊 “不能屈”。 软的不行,张俊便翻出王贵的旧事来要挟他。 宋史原文曰:“俊劫贵以私事”。 以王贵的私事作把柄胁迫。 这桩 “私事” 指的便是王贵当年临阵退缩、按军法本该处死,后来被岳飞宽宥只杖责了事。 把柄一旦掀出来,王贵自己就得搭进去,甚至株连宗族。 “贵惧而从”,王贵怕了,只得屈服。 被迫将早起草好的诬告状,按军中程序上交。 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月,没有王贵,秦桧等人也能找出“张贵”、“李贵”! 故此,猫儿以为,岳飞并非因王贵而死!无非是身不由己。 岳飞死后,王贵辞官归乡,抑郁而终,半生活在愧疚之中。 与岳飞另一员副将张宪,随岳飞慷慨赴死相较,王贵略差些气节。 然则人无完人,未走到那一步,谁又能知道? 只今日,武松暂无招揽王贵的心思,毕竟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年人。 暂按下武松携了岳飞等人,星夜赶往卫州童贯中军不表。 大名府这几日却出了一桩大事。 巧儿娘子正在家中,盘算自家要在大名府开设的产业。 如今天寒地冻,虽已盘下几间铺面,可要收拾出来,装饰妥当,还得等到来年开春。 女护卫领着一人进来。 此人虽一身仆役小厮打扮,头上裹着璞头,却歪戴散乱。 几缕青丝胡乱搭在脸上,神色惊惶,全无平日风流倜傥俏公子模样。 这位正是那日里在西市,女扮男装要挑衅“擎天柱”任原,与之斗相扑的那位。 后来又上门几次,任原得了武松指点,相扑技艺更强。 胜了这女子几回,这位每次回去再来时,也不知受哪位高人指点,新招层出不穷。 后来任原才知此人女扮男装,哪里还愿意与之赛扑! 一来二去,这女子竟与巧儿娘子成了好闺蜜,时常上家里来玩耍,只是从未与武大官人谋面。 见闺蜜披头散发来家,巧儿忙起身来扶! “青儿!你这是怎滴了?” “巧娘子救救俺!救救俺家主母!” 说罢!女子就要跪倒。 巧儿哪里肯让,忙扶到椅上坐好,让人送上热汤水。 “青儿,快说说何事惊惶,俺该如何帮你?” “巧娘子!俺家员外祸事了,昨夜里,跟随员外出门办事的李管事赶回大名府! 便向官府检举了俺家员外,说他投靠了反贼田虎,做了田虎的北路大元帅,证据确凿! 官府连夜封了府邸,府中主子仆役,尽皆下了大狱! 主母如今也在狱中受苦,俺也是偷偷趁乱逃出,在城中躲了一夜! 思来想去,只有娘子家官人能救俺家主母......” 巧儿听罢,秀眉微蹙! 自己虽与晏青儿交好,可他家被定为反贼,却不能轻易插手。 月姨临行一再叮嘱自己,不可给伯伯招惹麻烦。 巧儿年纪虽小,可现在初为人妇。 一切自然从夫君立场出发,伯伯就是她的天,如今身居高位,可不能沾染这等事体。 晏青儿见巧儿犹豫,也觉得强人所难。 自己明为员外家义子,实则是奴仆。 人家达官贵人家的娘子,愿意与自己折节相交,结为姐妹,自己岂能不有点自知之明。 (至于巧儿心中所想,看管老爷定然已经猜出! 有了“性福合家欢”BUFF影响,巧儿看见哪家好女子,都觉得该自家伯伯享用!) 这卢员外家,自己救不了,可这位武艺又高,别有一番风味的晏青儿却需救上一救。 伯伯要是看了她身上那一身绚丽奇美的花绣,不知该有多欢喜。 巧儿想想道:“青儿,你且先说说其中的因果,再做计较!” 晏青儿闻言大喜,忙将自己所知的前后一一道来。 时间拨回半月之前。 大名府中来一名游方道士,带着一名粗陋道童。 道士手中摇铃杵,在城中行走。 口里念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 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知生知死,知贵知贱。 若要问前程,先赐纹银一两。” 说罢,又摇铃杵。 身后聚了一班孩童,一路跟着念唱,好不热闹。 一路行来,恰好转到城中一位好汉家门口。 这位好汉便是鼎鼎大名的“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 卢员外只听街上喧闹,唤当值的问道“如何街上热闹?” 当值的出门看人,回来报道:“员外,端的好笑!街上一个别处来的算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谁人舍得?一群孩童皆跟着笑闹!” 卢俊义道:“既出大言,必有广学。一两银子当什么事,与我请他来瞧瞧!” 当值的忙去唤住那道士:“先生,俺家员外有请!” ...... 列位看官,您定然已经看出来。 这道士正是已投了河东田虎的梁山逃寇“智多星”,吴用! 此次前来,便是看上了卢俊义的巨万家资和一身枪棒武艺! 专一要来赚卢俊义入伙的。 (俺略写一写,免得有水字数嫌疑! 个中细节,请参看《水浒传原著》!) 这吴用一入府中,便大言卢员外一月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卢俊义自然不信,吴用作色要走,并取原银付还。 嗟叹而言:“天下原来都要阿谀谄妄! 罢!罢!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小生告退!” 卢俊义本有些信鬼神之说,慌忙挽留:“先生息怒!卢某戏言尔,愿得指教!” 却正中吴用下怀,吴用道:“......恰在一月之内,员外怕就要身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 卢俊义慌神,忙问回避之法。 吴用再沉吟自语,掐指一算,道:“只除非去西方兑地五百里,可以免此大难,然亦还有惊恐,却不得大体。” 卢俊义犹豫着:“西方五百里,岂不是威胜军所在?此处却正闹反贼,如何能去?” 吴用道:“卦象如此!员外休疑! 小道这里有四句卦歌,与员外说之,写於壁上,日後应验,方知妙处。” 卢俊义叫取笔砚来,吴用念唱四句卦歌,卢俊义自写在厅堂白壁上。 其歌曰: 卢花滩上有扁舟, 俊杰黄昏独自游。 义到尽头原是命, 反躬逃难必无忧。 吴用走后,卢俊义终日浑浑噩噩,深思不属。 思量数日,最终打定决心,便唤来浑家贾氏。 员外对贾氏道:“我前日里算了一命,道我一月内血光之灾,只除非出去西方五百里走上一遭。” 未知卢俊义是否入彀,且看下回分解! 第503章 赚麒麟奸徒施毒计,收青儿巧妇藏逃人 见丈夫执意要去西五百里走一遭。 贾氏忙道:“官人误矣! 常言道,卖卜卖卦,两头说话。 你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只在家中,怕做甚麽?” 卢俊义道:“我命中注定了,若不去,必有灾来,悔却晚矣!” 贾氏又道:“西方五百里,莫不是河东地界,听那里正闹匪,哪里去得! 官人若有个闪失,却教奴家怎生过活?” 卢俊义却并不在意:“自古交战,亦不禁商贾! 某准备些货物去贩卖即可!况且......” 卢俊义顿一顿,豪气顿生:“依某的武艺!谁能奈何?此去定然无忧!” 贾氏还待再劝,卢俊义却不悦了:你妇人家省得甚麽!我既主意定了,你休再多言多语!” 卢俊义执意去往河东,打并几车货物,带一名叫做李固的管事,二十名伴当往西而去。 (这里俺给各位客官剧透一下! 原书中,李固是到卢俊义家五年,方升为管家。 此时时间线提前,李固还是一个普通管事,不曾祸害贾氏! 狼君们的贾氏还是“冰清玉洁”,看官们都懂滴!) 卢俊义这一去十几日,终是行到威胜州。 果然如其所料,大军虽交战,主要在南方。 威胜之北倒是风平浪静,亦不禁止商贾。 亦不出看官所料,卢俊义虽武艺绝伦,却也架不住早有准备的贼兵,挠钩套索齐下。 玉麒麟双拳难敌千手,单刀不敌挠钩套索。 一遭被擒,五花大绑押往宋江大帐。 宋江、吴用等早就半路来接。 一见卢俊义,宋黑丝慌忙下马,带头先跪,後面众头也都跪下请罪。 宋江涕泪横流:“小可宋江,久闻员外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幸得拜识,大慰平生!却才众兄弟甚是冒渎,万乞恕罪!” 吴用也叩头道:“员外欲怪罪,都在吴用身上! 前者奉兄长之命,特令吴某亲诣门墙,以卖卦为由,赚员外来河东,共聚大义,一同替天行道!” 卢俊义一脸懵逼,不知这伙贼人是个什么路数。 听闻来人领头自称是宋江,那个上门骗人算卦的自称吴用,还有丑道童也在其中。 卢俊义哪里还不知道中了人家的奸计,如今小命拿捏在人家手中。 领卢俊义亦跪在地下道:“既被擒捉,只求早死!” 宋江忙上前亲手为卢俊义解缚,口中道:“小可对员外爱尚不及,怎敢加害!且到营中叙话!” 众人一齐上马,动着鼓乐,迎上三关,直到军帐前下马,请卢俊义到厅上坐定。 宋江向前陪话道:“员外休怪,小可先忝居田虎大王北路先锋! 小可之才,不能及员外万一,愿禀过大王,让贤与员外!” 卢俊义大笑道:“卢某昔日在家,实无死法! 卢某今日到此,并无生望。 要杀便杀,何得相戏!” 宋江陪笑道:“小可岂敢相戏?实慕员外盛德,大王亦早知员外抢棒无双,实在爱惜,早欲请员外共谋大事,只是一时不得闲! 小可不才,方敢请员外来此一叙!” 当即置酒备食管待卢俊义一行。 卢俊义无计奈何,只得默默饮数杯,军卒请去後堂歇了。 次日,宋江杀牛宰马,大排筵宴,请出卢员外来赴席,再三再四偎留在中间坐了。 酒至数巡,宋江起身把盏陪话道,被说大宋腐败,民不聊生。 再三替田虎致爱慕意,宋江情愿让位,休得推却云云。 卢俊义不耐烦道:咄!将军差矣!卢某一身无罪,薄有家私。 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若不提起“大王”两字,今日还胡乱饮此一杯。 若是说起“大王”来时,卢某头颈热血可以便溅此处!” 吴用却说:“员外既然不肯,难道逼勒?只留得员外身,留不得员外心。 只是众兄弟难得员外到此,既然不肯投效,且请略住数日,却送回还宅!” 卢俊义无法,只得虚与委蛇,宋江也只能将卢俊义强留在军中。 一连数日! 这日里,吴用不知给卢俊义带来的管事李固如何一番话。 第二日,便放李固归家。 卢俊义再三叮嘱李固:“我的苦,你都知了! 回家中说与娘子,不要忧心。我若不死,定可以回来。” 李固道:“宋将军等如此厚爱主人,主人多住两月,但不妨事!” 以上在威胜种种,晏青儿并不知晓,乃是猫儿所述! 晏青儿只知李固回归大名府,当夜便到留守司衙门告发。 卢俊义在威胜投了田虎,被封为“北路大元帅”。 并拿出一份田虎伪政权的任命书,言说是卢俊义命自己收拣。 自己趁夜逃出,前来告发。 梁世杰当即点兵围了卢家宅邸,拘拿一干眷属,又在厅堂白壁上,看见有卢俊义亲笔题写的藏头反诗。 “卢花滩上有扁舟, 俊杰黄昏独自游。 义到尽头原是命, 反躬逃难必无忧。” 每句头一字,连起来,不正是“卢俊义反”吗? 还是卢俊义亲笔题写,这还能有跑,此人定投田虎无疑。 大名府当夜便全城大索,封了卢家各处店铺。 卢俊义浑家贾氏与各处有卖身契的奴仆,尽皆锁拿下狱,其余招募的伴当遣散。 唯独因李固举报有功,其该管的铺子作为奖赏颁发与他。 这里猫儿不得不说一句,《水浒传》中一处大不妥。 原书中,李固举报卢俊义从贼,与贾氏谋夺了其家产,拿出上千两黄金打点,要买卢俊义性命。 实则大谬,这是不可能的事。 依据《宋刑统??贼盗律??谋反大逆》,卢俊义这种大户,投身贼寇,属于十恶之首 其身获罪当斩,甚至凌迟。 一应庄田、金银、屋宇尽数籍没入官。 其妻贾氏缘坐,没为官婢。 阖府奴仆家口皆由官府收没分配。 伯叔子侄流徙三千里,老弱亲眷亦没入掖庭为奴。 此乃十恶重罪,纵遇大赦,亦不在原宥之列。 哪能轮得到李固一个外人,将家产谋了去? 即便是贾氏事先主动首告谋反,也只能免除缘坐罪责,家产亦不可能保全。 (故此,施老爷子这一段故事实在勉强,猫儿帮他圆个场!) 乖巧儿听完晏青儿的一番诉说,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卢俊义她是万没有这个能力去救的,单救青儿与贾氏倒是举手之劳。 晏青儿本就是卢家奴仆,窝藏一个逃奴,对现在的伯伯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参加过曾头市全体代表大会的巧儿,怎能不知,伯伯手下莫说是逃奴,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反贼,也是一抓一大把! 至于贾氏,重犯家属指定要发卖或充入官伎,以伯伯和梁留守的交情,买过来也是寻常! 若那贾氏也有殊色,伯伯正好喜爱这一口。 反正这里自己一人伺候伯伯颇为吃力,多些人分担,岂不正好? 嘻嘻...... 就这样定了,既能帮到青儿,又能...... 想到此处,巧儿安慰晏青儿道:“青儿莫慌,你在我府中安心住下,咱姐妹也能叙叙话! 你家主母的事,俺明日请许先生往留守司打探一番,必能保得她周全! 至于你家员外的事!却是俺做不得主,俺家伯......官人外出公干。 至于你说卢员外乃是被冤枉的,也只有等官人归家,再做计较,你看如何?” 晏青儿见事有转机,大喜过望,翻身又拜。 乖巧儿存了别样心思,这回坦然受了晏青儿一拜,扶起安抚不提。 至于第二日,巧儿如何托许贯忠去打听,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武松这边兵分两路,一路戴宗雇了几架大车,送岳家四口回大名府。 岳家也无有家资,无非几车舍不得扔掉的床铺被褥,自不担心有人来抢。 况且戴宗亦有军中腰牌,岳飞的弟弟岳翻也有不俗武艺,一路安全无虞。 第504章 改宿命神枪赐岳飞 赴军前武松谒枢臣 另一路,武松带着林冲、方杰、王寅、杨再兴、时迁、吕方、岳飞、庞万春、任原,顶风冒雪,马不停蹄赶往卫州中军。 正赶路的武松,忽地莫名其妙脑中闪出提示音:“检测到苦怨红颜【刘翠娥】获得拯救!” 啥? 刘翠娥? 谁个是刘翠娥? “叮!奖励岳飞专属神兵【沥泉神枪】”! “叮!奖励岳飞专属技能书【背嵬军操典】!” 草! 还有这种好事,自己正要练兵呢,瞌睡遇到枕头,送来特种兵操练宝典。 一看“沥泉神枪”这个名字,武松立时明白“刘翠娥”是哪家的女子。 这不正是岳飞现在的妻子刘氏的闺名吗? 其中关窍一想便通! 看猫儿为看官解惑。 政和八年(1118),十六岁的岳飞在家乡相州汤阴娶同乡刘氏为妻。 婚后生下长子岳云、次子岳雷、长女岳安娘,此时岳飞尚是普通农家子弟,家中清贫。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岳飞应募从军抗金,离家赴前线。 中原很快沦陷,战火大乱,此后彼此音讯隔绝。 兵荒马乱之中,刘氏在困苦中没能坚守,改嫁他人。 后岳母姚氏历经艰险,辗转渡河逃到南方,与岳飞团聚。 刘氏却留在北方,之后流落到韩世忠的淮东军中驻地,嫁给韩世忠手下一名押队。 岳飞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刘氏下落。 这在战乱年代乃是常事,以现代人辩证眼光来看,刘氏当时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弱女子。 一人要供养三个五到八岁的孩儿,还有老母。 岳飞一去杳无音讯,家中亦没有银钱进项和该给的军粮关销。 刘氏既要下田耕地,又要回家照看老母孩儿,任谁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容易崩溃。 故此刘氏弃家改嫁,猫儿觉得不应该仅以女节来苛责于她! 实在是绝境中,一位弱女子的无奈之举,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后韩世忠偶然得知刘氏是岳飞原配,便托使者转告岳飞,问他需不需要接人。 然岳飞却是这个时代的道德楷模,因刘氏弃老母、孩儿不顾,不愿复合。 却仍派人送去银钱五百贯,以示了断恩缘,此后再无刘氏消息。 这样的刘氏翠娥,真真也有怨情、命运确也凄苦,系统认定其为“苦怨红颜”倒也合理。 这一回,却因自己阴差阳错之下,遇上了岳飞,令刘氏过上好日子。 也算是给这位苦怨女子一份安慰。 可这次改变了岳飞和刘翠娥的命运,那李娃怎么办? 李娃乃是岳飞第二任妻子,也是一位好女子,是岳飞的贤内助。 出生宜兴的渔家女,大岳飞两岁。 李娃对上孝敬婆母姚太夫人,对下待前妻留下的岳云、岳雷、安娘视如己出。 又与岳飞生下三子,岳霖、岳震、岳霆。 岳飞领兵外出打仗,李娃时常慰问各位将领家属,安抚将士妻小,抚恤阵亡将士遗孤,军中上下都感念她的恩德。 这位李娃,是岳家军的情感纽带。 岳飞被召去临安,军中有人密谋叛乱。 李娃暗中探知消息,不动声色。 等一日众将齐聚府门,当场拿获叛党,立刻处置,全军肃然。 这也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奇女子。 绍兴十一年,岳飞、岳云被害,家产籍没。 李娃带领岳雷、岳霖、岳震、岳霆,连同儿媳、一众孙辈,编管流放岭南惠州。 待岳飞平反,全家离开岭南苦瘴,此时已经流放将近二十年。 李娃作为主母,奇迹般带着全家老小,在岭南健健康康生活二十年,并传承家风,教孩儿们读书习字,督促勤练武艺。 这样的奇女子,令人可叹可敬! 要不让李助派人在江南找一找李娃这个人,给岳飞安排个一夫两妻? 罢了,先顾眼前的事罢! 话休絮烦,书归正传。 且说武松一行人顶风冒雪,再奔波两日,这日赶到卫州军前。 武松径入童贯行营大帐,参见现河东宣抚使、知枢密事童贯。 童贯见武松进来,劈头便问:“挺之,你那二百全甲私军,可曾带来?” 武松闻言一怔,暗忖道,童贯这话,俺可不好接,你是给俺来个下马威是吧。 忙拱手请罪道:“恩相明鉴,这话却不兴说。裨将实不曾有半个私兵!” 童贯把脸一沉,道:“你去救蔡京的儿子,便有私兵凑得起来! 怎地到了我这里,却孤身一个?” 武松苦笑道:“恩相恕罪!杭州那二百人,实是机缘巧合。 原是家中管事带人出去作买卖,情急之下才凑拢的,并裨将某蓄养私兵!” 童贯冷哼一声,脸上现出“俺信你个鬼”的神色。 实则到了武松如今这个位置,有些潜规则,大家伙心知肚明。 童贯这几句话,无非是显亲近之意,提醒你武松也该为我童贯出出力。 武松只好补充着道:“裨将此来,虽不曾带许多人马,却也带了几位心腹兄弟,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百!恩相若有差遣,裨将死命相报! 童贯听他这般说,脸色方才缓和:“既带来了壮士,且请进帐来,让某看一看!” 武松领命,转身出帐相唤。 不多时多时,林冲、方杰、王寅、杨再兴、时迁、吕方、岳飞、庞万春、任原、焦挺,鱼贯而入。 童贯定睛看时,除却一个黄面瘦汉(时迁),其余人个个身高八尺上下,更有一人高近一丈。 一个个膀阔腰圆、精壮无比,一望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那黄面汉子虽瘦弱,但能被武松单独带出来干事,定是有飞檐走壁之类的本事。 不得不说童贯久历军旅,眼光颇毒。 童贯心下暗道,不知这厮哪来恁好的运气,又从何处搜罗得这许多好汉! 及见其中一个燕颌虎须,面有金印的汉子,知是个配军逃犯,也不放在心上。 到了武松这般身份,收留几个配军亡命,原是寻常事,只消能干事便好。 童贯见武松带来的这些人,已知他是用了心的,心下便欢喜几分。 众人跪罢,童贯抬手虚扶勉礼! 朝林冲、方杰、岳飞等点点头,大笑道:“列位壮士冒风雪而来,辛苦了!且各饮一碗热酒,驱驱寒气!” 说着,吩咐帐下军士烫酒上来。 众人到底头一回得当朝枢密这般礼遇,不免受宠若惊。 吕方、杨再兴、方杰、时迁也跟着武松出入不少豪门、见过大场面,还则罢了。 林冲、岳飞、王寅、任原、焦挺、庞万春这些人都暗自心惊。 岳飞暗忖,早知师兄身份不凡,却不曾想竟不凡至此。 当朝枢密,待他的手下竟也这般和善! 几人一口饮罢热酒,童贯勉励几句,令众人用心做事,必少不了一份前程。 众好汉告退出帐。 武松知童贯有话说,便垂手静候。 童贯沉吟半晌,这一回让武松过来,的确是准备让他干私活的,也不再藏着掖着。 方道:“这一回出兵,偏赶在寒冬腊月,行军艰难,粮草又不济,贼势又大! 恰好你送信来,说起林灵素被困威胜之事。 某倒想起来,你武松能给蔡京干得私活,如今又要帮林灵素干私活!” 武松无奈道:"恩相说哪里话! 裨将也知道此事于法不合,无奈林灵素与裨将乃是姻亲。 本不欲管这闲事,只是家中娇妻日日啼哭,某实在拗不过,只得厚颜来求恩相网开一面。 此行是武松一人私自逃军,与恩相无干!” 童贯虎目一瞪:“与某无干?你连本相中军大帐都进了,本相岂能脱得开干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05章 潜太行奇兵寻密径 遇山汉雪野试锋芒 武松一时无言,只得垂首请罪! 童贯又道:“罢了!罢了!你倒义气!为救林灵素,竟不惜担这杀头的干系。 此事你休再对第二人讲,你此去威胜,某这里便装作不知!” 武松忙拱手谢恩。 童贯又道:“只是你须以国事为重,你与林灵素,是私情。 如今河东糜烂,却是国事! 你若能潜入威胜,救得林灵素,顺带搅动敌巢,某这里便无话说! 你手下有功弟兄,本相亲自保他一份前程!” 武松来前早已猜出童贯的心思,绕半天,重点是这句话。 此刻也不点破,只拱手道:“恩相放心,裨将将定当竭尽全力!” 童贯冷哼一声道:“罢了,你便去罢。只须记得,你武松,可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若需要什么兵器甲胄,自会有人送来!若人手不够,本相也有一些心腹家将可以同去!” 武松心领神会,忙拱手道:“裨将明白!” 目送武松离去,童贯若有所思。 这个武松,敢于任事,武艺超群,但愿这支小股奇兵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武松在江南的事,童贯也复盘过。 实在想不出,他怎样靠着十几人,硬生生将十万大军的方腊剿灭的。 江南有蔡绦相助,这一回我童贯也试一试! 武松对接下来事,心中实在也没有底,毕竟河东五府四十余县,都是田虎的地盘。 要潜入进去,颇为不易。 此地是卫州,离威胜军还隔着泽州与隆德府,都是田虎地盘,穿州过府,实为不便。 当夜众人商议,还是绕路北面,从太原府或辽州潜入,可以直入威胜军。 第二日,向童贯要了白衣白甲,令牌等物。 沿路经卫州、相州、磁州,绕过六百里太行山。 七八日到辽州榆社,准备行事。 却说林灵素自那一夜青阳观被围,突围不成。 手下弟子死伤过半,林灵素本人亦被擒住。 好在田虎信奉道家,得知他就是鼎鼎大名神霄派掌教,“金门羽客”林灵素,倒也不曾加害。 自古造反之人,扯虎皮张大旗尤为重要。 林灵素这种名人,用得好,却有大用。 劝降几次不成,也就丢开了,只将人仍拘在观中,好吃好喝供着。 林灵素倒也乐得自在,每日打坐领悟天机。 坑蒙拐骗十来年,日日周旋在权势旋涡、高门大户的林灵素,这个把月难得的清静闲暇。 静下心来,将自己这一生过往认真梳理一遍,愈发觉得自家妹夫的话有道理。 自己这几年的确有些走火入魔,急功近利,完全违背了大道本源。 要说权,自己一个方外之人,能日日跟着官家身边,与朝中大臣同列,这已经走到顶峰。 要说钱,也尽够几辈子花不完,再修几座通真宫也够。 要说名......,这玩意儿,还真差点。 不过有了上回预测水灾,得东京百姓真心爱戴。 如今到东京城外走一遭,到处有真心实意拜服,口称神仙的。 这样的感觉似乎也挺爽! 如果此次真的在这威胜城中就地坐化了,恐怕也只剩这点身后名罢! 想到此处,林灵素随手起一卦! 取出三枚铜钱,以香熏过,闭目凝神,心中默祷:“某今身罹罗网,祸机已伏,问此生可得脱厄?” 祷毕,双手合掌摇撼,将铜钱掷于木案之上。 如此一连六掷,排定六爻,得卦水地比,变坎为水,外卦坎水居北,五爻发动。 细看卦象,林灵素心下大喜。 坎为险,亦为北方。 外卦坎象,主救星自正北而来,携气力而至,有生机可图。 屈指在掌上轮数干支,自今日丁丑日算起,数二十日,乃是丁酉日。 此日当应卦兆,北方来人,为比者亲辅。 亲辅之人! 与自己算得上亲辅的人,不就是挺之吗? 哎呀呀!挺之,诚不误我! 林灵素兴高采烈,唤来弟子。 命众人接下来一段时间,吃好喝好,养精蓄锐,不得懈怠武艺。 众弟子虽不知所以然,齐声领命。 却说武松一行到辽州榆社,大路已行尽,剩下的只有匿踪潜行了。 休整一日,恰戴宗已将岳飞一家四口送到大名府。 匆忙赶回卫州,闻听将主已北上绕路,一路追来,竟也堪堪追上。 不得不说,这个“神行太保”收得不亏。 威胜军乃是田虎伪都,北面挨着辽州、太原方向,哨堡林立,游骑往来不绝。 自北南下,虽多山径,然大路隘口尽被伪兵把守。 只能抄小道翻山越岭,潜进威胜军。 只身边带的均非当地人,要寻小径也不知从何入手。 此时武松颇后悔失策,此次来河东太急,未曾思虑周全。 自己心腹中,乔道清、孙安、唐斌都在威胜这一带混过,随便带一人过来,也胜过现在瞎猫捉老鼠。 现在连个向导都没有。 若是临时请向导,一则不是心腹,不肯用心;二则两军交战,还得找个不怕死的才敢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带足干粮进山。 左右向西、向南都能进入威胜地界。 只要进入其腹地,当不会有大军盘查。 一行人硬着头皮闯入绵绵群山,行不到十里,便只得折返。 山路崎岖险峻,马匹实在难以通行。 大家伙皆是武将,天生爱惜坐骑。 这些马虽非名驹,却是自大名府一路骑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生出几分情分。 冰天雪地,荒郊旷野。 纵然卸去鞍鞯放归,四下寸草难寻,这些马难免死路一条。 尤其岳飞那马,乃是王贵才赠,哪舍得辜负兄弟一番心意。 任原骑那匹大黑马,是一匹驮马,虽奔跑不快,上不得阵。 胜在骨骼粗壮,能驮动他三百斤的身躯,这匹合用的坐骑,实在难得。 武松亦是爱马,当然更多的是抠搜。 众人商议,索性暂且退回,寻一处村落把马匹寄养下来。 刚行出三五里,忽听得 “嘣”一声弓弦响处,一支羽箭破空直取庞万春。 庞万春耳聪目明,伸手一把将箭捞在手里,饶是如此,也惊得一身冷汗。 就见不远处雪堆之后有人影一晃,说了声:“咄!原来是人!” 急着脚步声扑啦啦往远处奔逃。 武松喝道:“拿住此人!休教走脱,露了行踪!” 众人齐徒步追入林中。 时迁身形矫捷,蹿在最前。 只见前方奔逃的是一个农家打扮的大汉,一手挽一张自制桑木弓,一手提朴刀,飞步疾走。 时迁几个腾跃,抢到那人面前,掣出两柄短刃便要动手。 那大汉挥刀迎上,时迁“铛” 一声架住双刀。 这汉子明显未下死手,手上留了力道。 也震得时迁双臂酸麻,短刀险些脱手,不敢硬拼,只得左右腾挪,死死缠住对方。 耽搁这功夫,武松等已经赶到,四下围拢。 那汉子见被困住,看着一干人皆是精壮汉子,身上着白衣借着白雪掩形。 心中暗忖,莫不是山那边来的贼寇细作。 汉子自恃勇力,眼珠一转,瞅准薄弱处,大吼一声,抡起朴刀猛冲突围。 这薄弱处自然是时迁方向,这回却不敢再留手,刀锋过处,虎虎生风,卷起雪花。 时迁明知不敌,也不敢放他逃走,咬着牙举短刀抵挡。 旁边一声大喝:“时迁哥哥闪开,待俺来!” 岳飞侧步而出,挺朴刀架住,与那汉子斗在一处。 林冲、王寅等便要一拥而上。 武松抬手止住,只因已认出此人,有心让岳飞上前斗上一番,为师弟立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下回。 第506章 雪地鏖战岳飞显威 倾心一拜卞祥投主 岳飞虽还不满十八岁,武松却对他颇有信心,料想便是赢不了,也不至于数合落败受伤。 此人唤作“斧枪双绝”卞祥,水浒书中官拜田虎伪朝右丞相、太师! 论武艺,乃是田虎帐下第一流猛将,马步战皆强,膂力过人。 能斗花荣、史进联手三十余合不败,应在梁山五虎水平。 另有一战绩,亦被估为高于五虎,与孙安、史文恭相当。 征讨王庆龙门关一战中,水浒原文: “酆泰大喝一声,只一简把山士奇打下马来......,拍马舞简来迎卞祥。 ......酆泰马头才到,卞祥大喝一声,一枪刺中酆泰心窝,死于马下。” 这其中有个逻辑关系,山士奇能与林冲斗五十合。 却被酆泰十合取了性命,酆泰又被卞祥一枪秒杀! 武松今日亲眼见来,卞祥力大不假,招式威猛也是真。 可与岳飞斗起来,明显更多是庄稼把式,靠的是一力降十会。 一枪秒杀酆泰,可能有运气加爆发力的缘故。 真正的武艺,应该在林冲之下,更别说是孙安、史文恭。 雪地里刀来刀往,卞祥劈砍横扫,势大力沉。 岳飞招式法度严谨,不硬拼蛮力,步步拆解来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雪花被刀风卷得四散飞舞。 卞祥一连猛攻十余合,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竟半点奈何岳飞不得。 一行人看的目驰神往,都赞叹一场好杀。 原本以为岳飞虽是将主同门师弟,到底年轻,武艺至多应在史进、石秀这个水平。 大家都是行家,这一上手,便知有没有。 这里的人,除方杰、林冲敢说能完胜岳飞之外。 其余王寅、杨再兴都需要掂量掂量。 可人家翻年才满十八岁啊! 当然,杨再兴有挂逼师父在,自信再过两年,即便岳飞再成长,他也能压对方一头。 方杰、杨再兴、吕方三个年轻的,眼中都燃起熊熊斗志。 二人斗了四十合,卞祥气喘如牛,招式见慢。 岳飞也满头大汗,手臂酸麻。 见师弟威风得差不多了,第一战便惊艳了众人。 武松大喝一声:“且住手!” 两人顺势各自跃出圈外,撩起衣襟擦汗。 武松盯着卞祥,笑道:“汉子!你今日且逃不掉,你可知方才与你争斗的少年才十七!” 卞祥垂头丧气,喘着粗气道:“好汉,饶俺这一回! 俺就是这山下的庄户人家,天冷了也没有活计,没了吃食,思量着偷偷进山猎两只山鸡野兔,权当糊口! 俺并非猎户,也没个经验。 只听林子里有响动,只当是大猎物,不曾细看,随便误射了一箭。 从未想过害人......” 庞万春喝到:“甚教误射,若不是俺手疾眼快,今日就是‘误杀’了罢!” 卞祥只得讪笑着赔罪:“好汉恕罪,俺给你磕个头......” 武松止住话头,问道:“汉子,你家的庄子可在附近?” 卞祥略一犹豫:“好汉们可是山那边来的?田虎大王的人?”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实话说与好汉,若是山那边来的,俺便是被打死,也不敢引你等进庄子!只怕全庄子的人也活不成!” “此话怎讲?” 卞祥倒也豁出去了:“看诸位这身装扮,雪地里穿着白衣掩藏踪迹。 若是山那边的,定是潜过来的细作! 去了庄子肯定要杀人灭口,即便不杀人,官军知晓庄子里窝藏了贼寇,也好不了! 诸位还是就此杀了俺罢!” 没想到这卞祥看似粗豪,也有几分机智与担当。 也不知他在原轨迹中,是如何投了田虎的。 武松忽正色道;“汉子,某看你颇有勇力,今日便给你个建功立业机会! 今日便与我等一道,去山那边走一遭,搅他个天翻地覆,某保你个前程!” 卞祥道:“如此说来,诸位是官军的细作?只......,你一个细作,如何保得俺的前程?” 卞祥的话惹恼一位小英雄,方杰心直口快,喝道:“汉子,睁大你的牛眼瞧瞧,俺家哥哥乃是朝中正四品重臣,今日为全情义,要入虎穴搭救兄弟! 莫说其他几位,便是俺,也是正八品的官儿,你瞧瞧,有身份如此高的细作么?” 说着,方杰摸出自己的腰牌,杵到卞祥眼前。 卞祥一个乡下汉子,哪认得什么腰牌,只不明觉厉,信了两三分。 方杰瞧一眼武松,见其未曾阻止,继续道:“汉子,你可曾听闻山东打虎武松的大名!” 不得不说,这年头江湖上的盛名,在这乡野比朝廷大官还有用。 卞祥眼睛一亮,惊道:“俺如何不知?山东武二郎大名俺早倾慕不已,只未得面见真容,好汉你就是打虎武松?” 方杰道:“浑说!俺可不是,俺家哥哥才是!” 说着,方杰踅过来,讨好对武松道:“哥哥,且请出您的铜符,让这汉子掌掌眼!” 武松身为路级马步军都总管,随身要配两面铜符。 一面是鎏铜官符,牌面篆文铸着“京东河北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北宋路级马步军都总管,随身佩符。 背面铸编号、铸造纪年。 另有一枚小铜关牌,只镌一个“武”字,供出入营寨关隘勘验。 只是这个“武”字,并非是“武松”的“武”,乃是指“武官”的“武”! 谁让卞祥虽识字,却不懂这里面门道。 方杰这法子倒是迅速取信于人,免得多费口舌。 果然,卞祥一见这两面铜符,两三分相信顷刻变成十分。 两路都总管,这该是多大的官啊? 乡下汉子卞祥,穷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又见武松一副威风凛凛样子,卞祥扑通一声跪倒:“大官老爷在上,受小民一拜,小民有眼无珠,冒犯虎驾......” 吕方在一旁见方杰建功,忙抢着问:“汉子,你可相信,俺家师父能不能给你个前程?” 卞祥磕头如捣蒜:“能、能,自然能,俺信!俺自然信!” 吕方又道:“俺师父抬举你,可敢随俺们去山那边走一遭? 却不强似你在这山野糊口?” 卞祥忙道:“敢!如何不敢!龙潭虎穴,俺也敢去拼一拼!大老爷在上,老爷看得起俺,俺定当鞍前马后,誓死追随!请受卞祥四拜!” 言罢,不等武松回话,咚咚咚咚,磕下头去。 列位看官老爷,非是猫儿瞎编乱造,水浒中的好汉,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一顿饱饭,几十两银子便能跟着你干杀头的买卖。 林冲老成,道:“好汉莫光顾磕头,且带我等去庄上,将马匹寄养!这山道崎岖,又有大雪,马匹却走不得!” 卞祥忙道:“是,是!老爷们随我进庄!恁多马匹,一家人也养不下,俺多找几家,老爷们赏些铜钱碎银,保管养得膘肥体壮!” 不说卞祥如何回庄子寄养马匹,辞别老母。 他就住在这山下,日常农闲时也常进山打些野味改善生计,对山路颇为熟悉,正好是个好向导。 卞祥虽是庄稼汉子,可不仅喜得武艺,还能识字,真真是被山野埋没的人才。 其人也颇有计较,向武松讨些碎银,到别家买些庄户人的破衣烂衫。 又建议武松等人用些锅底灰把头脸抹了,如此大咧咧地翻山而过,反倒比穿着白衣掩藏行踪更自然。 第507章 卢俊义家遭横祸 巧儿宅内护青儿 大名府,武宅。 许贯忠正给巧娘子报告卢俊义家的事。 卢俊义被定谋反的罪名,出人意料的快! 有宋,谋反属十恶首罪,地方官府无权直接定罪处决,须走中央流程,最终决定权归大宋官家。 告发、受理、缉捕推勘、审讯检法、拟罪、皇帝圣裁! 先要将人拿住,收齐书信、人证一干物证,飞驿驰奏汴京。 天子降旨,或下狱,或差制勘官前来推勘。 推勘完毕,别官录问以防冤屈,再由大理寺拟定罪名。 唯有已经举兵作乱的反寇,方可临阵剪除,事后再补录案情申奏。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只怕要小半年时间。 可谁让卢员外是大名府首富呢? 怀璧其罪,只有钱,没有势,便是原罪! 他那偌大家资,上到梁中书,下到胥吏,哪个不垂涎三尺? 恰好因田虎作乱,大名府处于战备时期,卢俊义投的又是田虎。 这可比原轨迹中,卢俊义仅仅是“通贼,谋附盗寇”要严重的多。 家中管事举报,再加上卢俊义亲手题写的反诗。 梁世杰等一众官吏,上下默契,心有灵犀。 直接走战时简易程序,先定罪名、抄家、充公,做成铁案。 这下子,卢俊义不反也得反了! 巧儿娘子听完许贯忠的汇报,眉头紧锁! 事情进展如此之快,根本无法等伯伯回来决断。 晏青儿还好办,本就是奴仆,属于“财产”,买过来就好。 可贾氏却是犯妇! 依据《宋刑统》,普通 “通贼附盗”不缘坐家属。 若贾氏不知情,家产只抄卢俊义个人犯罪赃物。 贾氏原有嫁妆奁产依法还她,可改嫁、归娘家。 若坐实谋反,则要缘坐家属,贾氏作为正妻,需籍没入官,充为官奴婢。 分发作坊、窑务、仆役,或者配给无妻的军卒,只不得发卖。 巧儿只好再次问许贯忠:“许先生,如此,该如何暂时保全贾氏,等老爷归家,再做计较?” 许贯忠道:“按说,贾氏该被充作官役! 恰好,总官司衙门尚缺几名洒扫的仆妇。 不过,娘子不得性急,且让她先在衙门干些粗活,吃些苦头才好。 万不可急于接回家中,这些须总管归家才好处置。” 许贯忠深知卢俊义案子的蹊跷,其中涉及众多人利益。 贾氏身份敏感,贸然接到家中,梁中书即便不说,心中也会有疙瘩。 巧儿想想道:“也只好如此!许先生且放心,我知道分寸!” 许贯忠告辞退下不提! 巧儿将晏青儿唤来,说了贾氏的事。 晏青儿自然无法,如今员外也不知身在何处,她即便要求人,也不知该如何求。 说到底,晏青儿明面上是卢俊义的义子兼徒弟,可实际上只是奴仆。 晏青儿乃是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沦为乞儿。 整日乞讨为生,为不得自身周全,青儿小小年纪便懂得保全自身。 一直将自己当做男儿打扮,打架斗狠,不输男孩。 后人牙婆将其拐卖,卢员外买在家中养得她大。 因她一身雪练也似冷白皮肉,卢员外叫一个高手匠人与她刺了这身遍体花绣。 却似玉亭柱上铺著阮翠,若赛锦体,由你是尤伶铭记,绝色闺秀,都输与她。 不止这一身好花绣,卢员外还请人教得吹拉弹唱,舞蹈瑜伽,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 更兼卢俊义日常亲自传授相扑、枪棒武艺。 倒教她成就一位文武双全、伶俐百通、心思剔透的妙人儿。 只因卢员外多年无有子嗣,又不好女色,专喜娈童,也就把晏青儿当做娈童养了。 倒是卢员外不好女色是真真的,每日只将这身花绣佐酒,灯下观花,便足称意! 晏青儿虽觉羞耻,可卢员外对她真好得没话说。 明明是奴仆,却当少爷公子来养。 晏青儿对员外一家也多是感激之恩。 见晏青儿满脸沮丧,巧儿安慰道:“姐姐不必心焦!你家主母,俺让许先生去向衙门讨要,就安置在总官司! 虽暂时做些粗活,但会有人为她安排单独居所,绝不会受欺凌! 等老爷回来,定会想出法子!若卢员外真是被冤枉了,我家老爷回来,不定也能周全!” 晏青儿深深拱手作揖:“娘子大恩,青儿只有来生再报答!” 巧儿道:“说甚报答!等老爷回来,做主给你放了良,你好好报答我家老爷才是!” 青儿再拜。 巧儿又道:“青儿姐姐就在府里安身住下,今日就陪俺一起歇息吧!” 晏青儿忙道:“这怎使得,娘子金贵之身,何况......男女有别!” 巧儿闻言,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你明明是女子之身,怎说自家是男儿? 快些洗漱,伯......,老爷不在家,俺一人夜里冷得紧。 咱姐妹正好叙叙话,明日俺陪你去牢里探视你家主母,也算尽你一份主仆之谊!” 晏青儿大为感动,这家娘子真真天大好人。 人家娘子,谁会去牢里沾染晦气,何况是这等貌若天仙,身份不凡的娘子。 人家如此赤诚,晏青儿也只得半推半就,忍住羞意与巧娘子同寝。 ...... “呀!青儿姐姐,它怎地还裹着白布? 快快解开,俺伯伯说了,可不得束缚天性,困顿自然之美! 这样对孩儿......和相公都不好......,赶紧放开它,让我来!” 晏青儿只得依言,随着一圈圈白布放开,巧儿似乎听见“突、突”两声...... 巧儿娘子叹为观止,即便是昏黄烛火下,晏青儿的冷白肌肤也似闪着荧光,一身花团锦簇的花绣绚烂夺目! 可能是纹身之时,青儿突突兔还小,如今大了,那些花已全部盛开。 尤其身前两朵大红牡丹,更是围着粉粉花蕊,在雪地中怒放。 伯伯,真真好福气...... 这要是武大官人知道,玉麒麟卢俊义仅仅是欣赏这人间盛景,喝点小酒,便足称心。 大官人恐怕要呕出一升老血! 真真是暴殄天物,这样的花朵儿,采摘把玩,它不香么? 香不香,武大官人眼下尚未知。 这两日却是吃尽了苦头。 卞祥带路,一行人在山野小径跋涉两三日,终于进入威胜地界。 这几日程途,餐风饮雪,昼夜趱行,人人身上尘土冰雪混作一处,甚是狼狈。 身上又是是粗布褴褛农家衣裳,便是不刻意乔装,也与流离难民一般无二。 这威胜军是田虎首乱之地,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村落萧条。 涅水东侧,并不见大军营寨,只在各处关隘要口,零星布下堡寨。 过了涅水,便到武乡。 武松等寻到一处村落,村中大半屋舍早人去房空。 又留下人的,也只是老弱妇孺。 幸得寻见一处尚算齐整的民宅,便打算暂且躲入屋内,暂避风雪,再细细商议潜入之策。 涅水对岸屯驻贼兵,想要渡河,唯有等到夜间寻隙偷渡方可。 众人拾些枯枝败叶,在这间农舍外屋里间各拢起一堆篝火。 卞祥、杨再兴、吕方、岳飞、焦挺在外间架上瓦罐,烧起热水,煮些干粮充饥。 余下众人在里屋铺些干草,暂且歇息。 屋外风雪呜呜作响,冷不丁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卞祥等要灭了篝火,已是来不及。 众人屏息凝神,心知已然被人盯上。 这屋子四处漏风,烟火气怕早冒了出去。 透过墙缝看去,来的是一队巡哨,约莫十几人,正挨家挨户砸门搜查。 村中大多房屋空寂,十来人骂骂咧咧,挨家踢门踹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08章 一朝怒斩掳民卒 三路分投乱世军 这伙兵卒装束杂乱不堪,有的身上裹着红被权当战袍,有的竟披夺来的妇人衣衫,一看便是乱军。 这是出来四下掳掠壮丁的,但凡撞见青壮男子,便要强抓去军中充役。 望见这屋舍缝隙飘出烟火气息,一伙人奔至门前,踹开门板。 门一推开,见外间蹲坐着四个青壮,那伙乱军顿时一喜。 为首那小头目咧嘴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尔等好不懂事,宋先锋那里正是用人之际,倒躲在此地烤火快活!” 眼光一扫,又见瓦罐之内咕嘟咕嘟煮着吃食,更是来了精神。 厉声喝叫:“煮好了给老爷们先吃一碗,尔等还不快收拾东西,随我去军中报到!” 卞祥、杨再兴、吕方等一听,顿时了然,这伙人是出来抓壮丁的。 卞祥操着本地口音,假意哀求:“军爷行个方便,小人家中尚有老母要奉养,实在不能前去大王帐下效力。” 头目将眼一瞪,粗声喝道:“管你甚么老母老公! 老母还能大过大王? 宋先锋、吴军师有令,十四至六十岁男子,尽要赴军前听用! 我家先锋正要进取太原府,太原城人多粮足,一旦攻破,吃香喝辣,你家中老母还愁没有温饱?” 里屋内,武松与林冲听得清楚。 耳中“宋先锋”、“吴军师”几个字,令二人皆是心头一怔。 林冲望向武松,见武松颔首。 林冲会意,自里屋走出。 众兵丁见内屋居然还有人,齐吃了一惊,各握紧刀枪,厉声呵斥:“里面还有甚鸟人?尽出来!” 林冲拱手道:“军爷休惊疑。 方才你口中所言宋先锋、吴军师,莫不是山东梁山泊的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么?” 那头目闻言诧异,看看林冲脸上金印:“你怎知晓我家先锋名号?” 林冲面露喜色:“实不相瞒,我等千里迢迢,正是特地前来投奔宋先锋的,皆是梁山旧部。” 听得这话,兵丁略松了戒备。 那头目大喜,今日KPI这就顺利完成了,道:“原来如此!既然是来投奔宋先锋,便随我去武乡大营,去见我家先锋,正好在军前效力!” 话音尚未落定,只听得里屋之中,武松一声冷喝: “都杀了!莫走脱一个!” 听得主将一声令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外间久在军中的杨再兴与吕方。 此番潜行,未携带兵刃。 杨再兴眼疾手快,劈手便夺过眼前头目腰间环刀。 手腕一转,一记旋风斩,转瞬便砍翻三人。 吕方见杨再兴已然建功,怎肯示弱。 探身上前,一手揪住一名乱军的发髻,向土墙上猛撞。 闷响一声,那军卒头颅撞得粉碎。 这边卞祥、焦挺方才反应过来。 虎吼一声,两具庞大身躯径直撞入人堆。 屋内本就逼仄狭小,无处躲闪,四五名兵卒被二人一股劲怼到墙角。 岳飞唯恐院外的军卒逃散,赤手空拳冲到门边。 抄起地上丢落的一杆长枪,对着尚立在院外发愣的哨卒痛下杀手。 这伙本就散漫的乱军,哪里抵挡得住这几个万人敌猛士。 顷刻刻之间,一队巡哨便只剩下两三人。 岳飞发力,脱手掷出长枪,将一名奔逃到大路之上的兵卒钉在雪地中。 余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分头拼命奔逃。 亏得庞万春紧跟着从屋内抢出。 众人皆无兵器,唯独他带来一张猎弓,一壶箭。 “小养由基”搭箭拉弦,弓弦响处,两枝长箭连珠飞射。 分头奔逃的乱兵接连栽倒在雪中。 岳飞平生第一次杀人,方才应激之下,挑飞三人,钉死一人,浑然不觉。 这会子手臂止不住微微发颤。 方杰出门,一手拉杨再兴,一手拉岳飞,三人奔到大路将三具尸首拖拽回屋,又掬来地上积雪,细细遮盖地上血迹。 林冲看看武松,不知为何要杀人。 方才已取信对方,可以径直去宋江大营,假装投效岂不正好。 武松拍拍林冲肩头:“师兄!你带几人假意去投宋江正合适。 然某却与宋江照过面。 况且我等几人,个个雄壮精悍。 尤其任原那大块头,恁多不凡之人聚在一起,却引人注目,使人生疑!” 武松言罢,众人都道哥哥(师父)(主人)英明,马屁不绝,只等武松示下。 这事倒给武松一个启发,何必鬼鬼祟祟潜入? 直接光明正大去投,不就行了么。 原本田虎起事,乔道清、孙安、卞祥这些家伙也是慕名去投。 唐斌也是硬逼着入伙,最后都得到重用。 田虎泥腿子起兵,本就缺人,也没多大见识。 见如此多好汉慕名前来,岂不欢喜? 一番商议下来,拟将人手分作三拨。 一拨由林冲负责,带吕方、方杰、焦挺去投武乡宋江大营,见机行事。 一拨王寅带队,杨再兴、任原、卞祥,直接去投田虎。 一拨武松自领,与时迁、岳飞、庞万春、戴宗,先设法混入城中,居中调度。 这人手分组颇有讲究。 武松这组需要临机决策,暗中支援,故此留时迁和戴宗,便于打探传递消息。 武松与庞万春两个是远程支援射手,方便暗中行事。 另外时迁、吕方、杨再兴三人懂得声讯之法,必要时可用鼓点传讯,故此分别在三组之中。 林冲、王寅,行事老成,武艺韬略出众,能镇得住场子。 一行十三人,武松、林冲、王寅、杨再兴、吕方、方杰、岳飞、庞万春、卞祥、时迁、戴宗、任原、焦挺,分作三组行事。 武松、王寅、卞祥、岳飞等换上死去北军衣衫,“押”着戴宗、庞万春、任原、时迁、戴宗等,径直闯关。 林冲、方杰、吕方、焦挺,本就要去投宋江大营,倒不必装扮。 四人大咧咧,只说是宋先锋的故人,前来投奔。 大帐之中,宋江、吴用、杨林、郁保四、韩伯龙、白胜等人,一听说林教头也从梁山泊逃出生天。 如今还千里迢迢赶来“入伙”,真真是喜从天降。 宋江特意脱掉鞋袜,踩着积雪就迎了出来。 吴用等紧跟其后,本想效仿宋公明,可天气实在太冷,只将鞋倒穿了。 有了林教头,哪还需要天天看你卢俊义那张臭脸。 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好脸好色陪着,玉麒麟就是不吐口,不愿从了。 搞得眼下,卢俊义成了个累赘,恐他暴起发难,每日还得加派百十个军卒守着。 宋江又不好杀卢俊义,杀了他,自己及时雨的名声就毁了。 自然也不好放他,李固那边也无有消息,估摸着还得等两三个月,事情才能发酵。 黑三郎与智多星哪里知道,梁世杰快刀斩乱麻,根本不等抓着卢俊义本尊,就已经坐实“反贼”的罪名。 此时的梁中书,已经在悄悄数着钱,乐开了花儿。 卢俊义自然也半点不知家中之事,只当熬过一段时间,趁机逃走,继续回去做大名府首富。 宋江迎来林冲,满眼欣喜:“林教头!一路辛苦了,小可望眼欲穿......,晁天王他们如何了?” 林冲虎目含泪:“天王哥哥不愿弃了山寨,已投身大火之中,与梁山泊共存亡! 临终前拼死护得俺逃脱,俺举目无亲,走投无路,闻听公明哥哥在此干得好大事,便......,便厚颜来投。 公明哥哥、吴学究若是不便,林冲绝不勉强!” 欲知宋江可得收留林冲,请看下回分解! 第509章 潜踪误入虒亭地 谈笑惊逢雪岭虎 听林冲说道:“公明哥哥、吴学究若是不便,林冲绝不勉强!” 宋江、武松以及一旁的杨林、郁保四等人都忙道:“我等盼教头如久旱之盼甘露,怎说不便的话!” 几人心里都道,你林教头不来,俺们这里根本扯不圆,谁能上阵厮杀啊? 杨林、郁保四、韩伯龙、白胜,心有自知之明,更是暗自嘀咕。 此处可以没有宋押司、没有吴学究,可不能没有你林教头啊! 俺哥儿几个,只想在这里好酒好肉混口饭吃,可没想过上阵送命哩! 林冲放下心来,热情的指着吕方、方杰道:“公明哥哥,这二位也是大大有名! 乃是江南方腊子侄!” 一指方杰:“这位唤作......赛存孝方杰......” 又一指吕方:“这位......,唤作小......赛温侯方天定!” 吕方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林教头,你休误我! 不过,虽被改了姓名,俺的“赛温侯”似乎比方杰的“赛存孝”要厉害点! 嘿嘿!林教头,给你悄悄点个赞! “两位方贤弟,都惯使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武艺尽在林冲之上! 自圣公兵败,二位亦是走投无路,今闻田虎大王起事,便来投奔,恰好于路碰见,还望公明哥哥收留!” 宋江闻言,更是大喜过望。 武艺高低尚且不论,这两年轻人虽脸上有些污渍,但看得出来,身子板正、模样出挑。 将来俺上了阵,这二位少年英雄,一左右,手持方天画戟护持。 给他们一人穿红、一人穿白,真真提劲! 宋江一边拉住吕方、一边拉住方杰一只手,关切道:“圣公如今怎样?” 方杰做戏做全套,咬牙切齿道:“叵耐武松那厮——” 忽地感觉旁边一到寒意袭来,瞥见吕方眼神斜吔过来。 方杰脖子一缩,心道,这家伙不会打俺的小报告吧? “——那人,偷袭清溪县,圣公兵败身死矣!” 又是武松! 宋江于心有戚戚焉,同病相怜,哪里还有半点怀疑。 闻言安慰了“方天定”、方杰。 林冲再又指焦挺介绍,好汉们各自欢喜,将林冲一行请入大帐,好酒好肉款待。 林冲等风卷残云,将十几日的奔波操劳化为食欲! 先按下林冲、吕方等投了宋江不表,武松、王寅九人继续南下。 行至田虎伪都威胜(实则应为威胜军治所沁县,施老爷子习惯以州名代城名),王寅自带杨再兴、卞祥、任原去投田虎,并预先打探林灵素消息。 武松领剩下时迁、戴宗、岳飞、庞万春,五人绕城而走,先打探左近虚实。 进入田虎势力腹地,反倒不必遮掩。 田虎军草创,旗号杂乱,士卒多无盔甲,号衣随意。 加之各军驻地交错,军纪军容涣散,人马各不相识。 武松等人本就穿着从田虎士卒身上扒下的衣物,并不刻意掩藏行踪,只略避着大路便是。 这一日,武松带着时迁、岳飞、庞万春、戴宗几人向南趱行六七十里,撞见一处集镇。 道旁立一块石碑,上刻两个大字:虒亭。 远远望去,镇口旌旗层层招展,分明屯扎着大队军马。 脱下乱军号衣,便从镇外绕路,一头钻入莽莽密林之中。 在林中走了大半日,不见林梢尽头,脚下积雪深厚,行路艰难,只得寻了一处背风之地歇脚。 方才见石碑上那个“虒”(si一声) 字,颇为生僻。 武松前世还闹过笑话,把这字错念作 “虎”。 众人分吃干粮,武松便笑问:“方才镇口石碑那字,尔等可知读作什么?” 时迁、庞万春、戴宗尽皆摇头不识。 唯独岳飞开口答出读音,武松又问此字的来历典故。 岳飞不愧文武双全,竟也知其来历,叙说开来,倒叫武松听得颇有兴致。 此地属襄垣县地界,古来山深林密,猛虎时常出没,原本便唤作虎亭。 春秋时,晋国大夫羊舌赤到此任职,羊对虎,犯了名讳,觉着地名于自身不吉。 便在此地修筑亭台以镇猛虎,并特意将 “虎”改作 “虒”。 虒,乃是上古异兽,形貌似虎,头上生角,传说专食猛虎。 虒亭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听得此地古来多虎,戴宗、庞万春不由得神色紧张,四下张望,生怕林丛之中骤然窜出猛兽。 庞万春叹道:“可惜俺将弓箭弃了,若是有弓在手,便是猛虎来了,又何惧哉!” 戴宗大笑:“倘若真遇上大虫,俺施展神行之术,与将主先行脱身,余下诸位,便自求多福罢。” 一席话说得尽皆发笑。 时迁撇撇嘴,打趣道:“戴院长休要多虑,哥哥便是徒手打虎的英雄,哪里用得着你相救,你顾好自家性命便是。”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罢,各自凝神戒备周遭。 岳飞开口劝道:“师兄,稍作歇息,还是尽早动身。 师兄纵然有打虎的本事,可眼下手中并无兵刃。 真遇上大虫,纵然能够将其制服,也要大费气力!” 时迁也附和:“岳飞兄弟说得有理! 如今山中大雪,猛虎觅食艰难,真要是撞上来,一头尚可应付,若是三五头成群而来,可就不妙。” 众人说笑已毕,正待起身赶路。 忽听得一里之外,炸起一声震天虎啸,震得枝头积雪坠落。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谈论猛虎,转眼便真闻虎啸,这运气实在逆天。 便在此时,南面有急促马蹄声。 林中竟狂奔来两匹马,一匹马上驮着个身穿猎装之人,神色惶惧。 另一匹则空着,无人驾驭。 显而易见,是有人进山狩猎撞见猛虎,空鞍那匹马的主人,多半已然落入虎口。 几人齐望向武松,等他拿定主意。 武松却不慌张,自己系统空间中藏有“寒梅破虏弓”,随时可以取出射杀猛虎。 况且如今一身本领,早远胜当年景阳冈数倍,一头大虫,压根不放在眼中。 见众人望来,武松淡淡道:“去看看!” 将主既然发话,其余人自然不会认怂。 顺着雪地上马蹄印,朝着虎啸传来方向赶去。 奔出一两里地,虎吼兀自不绝,夹杂着人声呼喝,分明有人正与虎缠斗。 转过一处雪堆,就见一头斑斓猛虎,绕着一棵大树往来飞扑。 树下一中年汉子,借着树干遮掩,绕着圈躲避。 此人鬓发散乱,一身华贵猎装多处被利爪撕裂,衣衫破碎,肌肤渗出血痕。 一张角弓扔落在远处雪地,十几支箭矢散落四周。 他却趁不出机会去拾,只能围着粗大树干,疲于奔命,狼狈至极。 另一边一株大树树杈之,坐着一位身着猎装的俏丽少女。 少女满面焦急,时不时自腰间锦囊摸出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奋力朝着大虫掷去。 石子打得极准,尽落在大虫头颅、脊背上。 奈何打得虽准,却气力不加,打在大虫身上只如同搔痒一般,反激怒这大虫,追那汉子更急。 少女焦急万分,眼看同伴凶险,便要跳下树来上前拼命。 绕树躲闪的中年汉子,急忙高声呵斥:“女儿万不可下来!为父尚且能够支撑,你若跳下,反教我分心!” 少女哭喊道:“爹爹!孩儿下去捡拾弓箭!” 汉子脚下不停,慌忙道:“你又不会射,要弓箭何用!” “孩儿可以把弓掷给爹爹!” 那汉一心挂念女儿安危:“休得胡闹,老实待在树上!” 武松已识出此二人是谁,心中暗忖: 这二人在田虎麾下颇有分量,若是出手相救,说不定便能寻到潜入威胜军的突破口。 有分教: 风雪千山锁乱云, 英雄潜迹入荒榛。 虒亭古地藏异兽, 雪岭深林遇虎嗔。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10章 雪林‘吴嵩’降猛虎,寒谷琼英劝客留 落英箭邬琼英 此时中年汉子仍倚仗大树,与猛虎兜着圈子。 瞧这绕树周旋的法子,那汉子只走小圈,猛虎飞扑,却要兜大圈,以此消耗大虫气力。 只是人与猛虎游斗,全凭体力,不知他还能撑得几时。 武松有意相救,却知不宜在此人面前显露弓箭,不然还需费口舌。 武松走得快,此时岳飞、时迁、庞万春几人将将赶上。 齐挡在武松身前,准备随时冲上去搏虎。 武松抬手示意无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树下汉子气力渐渐耗竭,脚步虚浮,躲闪之时脚下拌蒜,身子一歪,“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雪地中。 树杈上的少女见父亲遇险,再不顾叮嘱,纵身跳下大树,要来舍命相救。 奈何相隔尚甚远,已然来不及。 那大虫,咆哮一声,纵身蹿起,眼见就要扑在汉子身上。 汉子已无法躲闪,只待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大团雪球,夹杂呼啸之声,转瞬即至。 “啪!” 雪球正打中虎头,炸开一团白雾。 大虫被巨大力道砸得身子一歪,落到别处。 紧接着又是一个雪球,正中额头。 武松“呔!”一声暴喝! “好畜生!这边来,尝尝爷爷的拳头!” 说着又是一个雪团砸去。 于是,那少女和倒地的中年汉子,就瞧见场中出现滑稽一幕。 四个人轮番在地上捧起积雪,捏成雪团,抛给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英武汉子。 那年轻人看也不看,随手接住,再掷出。 每一下,都精准砸在虎头之上。 吊睛白额大虫,啸声连连,连退数步。 中年人趁机翻身滚到树后,喘息不定。 大虫本就又渴又饿,凶性彻底激发,再不顾树后的人。 趁雪团少停,狂吼一声,便奔武松扑来。 武松动也不动,随便转头对那少女扬扬下巴,挑眉眨眨眼:“如何!小娘子,俺扔的雪团比你的石子如何?” 少女被调戏,也来不及生气脸红,见这不知死活的英俊汉子还侧身对着猛虎,与自己调笑。 不由大急,娇声喊道:“汉子当心!” 树下靠着的中年人也急道:“壮士小心!” 时迁、岳飞等也觉得哥哥这逼装得太大,都扑过来要护住武松。 武松喝一声:“都退下,看某徒手擒虎!” 说时迟,那时快。 岳飞等人犹豫间,那莽牛般大小的猛虎,助跑数丈,一声咆哮,迎着武松面门,飞扑而上。 猩红虎口里,根根獠牙瞧得分明,一股腥臭气扑面袭来。 武松略带嫌弃,一手捂着鼻子。 眼见森寒虎爪,就要落在武松面门,旁人连惊呼都已来不及。 时迁等人只有心中呐喊:“哥哥耶!此番逼装得太过了!” 那少女从侧面只见虎爪离那汉子英俊的面庞已不过半尺,一阵揪心。 猛然间,武松动了。 另一只未捂鼻子的手,出手如电,“啪啪”两声,各自扇开两只粗壮虎爪。 紧接着,这只手掌腾地抵住虎头,就势向下一按...... 人、虎各吼一声,旁人眼睁睁就见武松将这只五六百斤的吊睛白额虎的脑袋,轻巧巧摁进雪地里。 好个武二郎,狼腰一扭,翻身跨上虎背。 一手抓住顶花皮摁住,一手带着虚影,疯狂地不停用大巴掌扇在大虫头上、脸上、鼻子上、腰上。 那大虫吃痛,咆哮起来,把身底下积雪直刨到土皮,又将地上刨出两个土坑。 武松有意险神威,并不打死者大虫,只打得它皮肉痛。 那虎直挣扎了盏茶功夫,方力竭,只顾喘着粗气。 武松略站起来松了松,那虎也歇了歇,便又开始挣扎。 打虎的汉子武二郎如法炮制,又是劈头盖脸一通巴掌。 如此往复再三,武松再起身时,那大虫也一动不敢动。 见大虫服气了,武松这才站起身,拍拍大手。 这里人,只有时迁跟得最久,深信哥哥的本事,稍稍回神。 武松便命时迁去借了那中年汉子的猎刀,将雪地上卧着的一匹死马身上,割下一扇肉来。 扔到虎口边,那虎依然不敢动。 武松将肉塞进它嘴里,喝道:“畜生不记打,还不快吃!” 那虎似乎懂了,这才伸出舌头卷了马肉来吃。 时迁倒是机灵,又将那死马缰绳解下,战战兢兢递给武松。 武松便将虎项套了,拉着它在一棵树上拴住。 收了缰绳,那已然服软的猛虎老老实实趴在树根下,半点凶性也无,乖乖啃食嘴边的马肉。 这骇人景象,看得一旁父女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中年人死里逃生,此刻方缓过力气,撑着雪地爬起身来。 上前对着武松深揖,感激道:“壮士真真勇猛,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在下邬梨,这是小女琼英,若非壮士神威盖世,徒手伏虎,我父女性命难保! 大恩大德,邬梨没齿难忘!” 少女邬琼英,满眼是震惊、敬佩,定定看着这位衣衫褴褛,但英武不凡的男子。 武松神色淡然,抬手扶起邬梨:“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邬梨直起身,细细打量武松一行几人。 只觉得个个不凡,尤其是为首伏虎之人,身形魁梧,眉目英武,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凛然气魄,绝非寻常山野百姓。 好奇问道:“看壮士气度,绝非寻常路人,不知壮士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深山密林之中?” 武松早有腹稿,不慌不忙:“在下吴嵩,原自山东来,在河东泽州做些营生。 近日田虎大王作......起兵,我等皆是寻常商贾,无处安身,只得带着几个伴当,到处躲藏,辗转流落于此!” 邬梨听罢,竟然不疑。 只当这人一身通天本事,自然不愿胡乱从贼,失了清白。 略微劝道:“原来如此! 壮士这一身本领,不能施展抱负,实在可惜! 实不相瞒,某与田虎大王倒是相识,若吴兄有意出山辅佐,必得大王重用,何不......!” 武松忙摆手止住:“老哥休说此话,若要投田虎大王,某早去投了,不劳老哥引荐!” 邬梨心中了然,这人偌大本领,自然不屑人引荐。 况人家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何必劝人家做不愿之事。 田虎能蹦跶几日,谁知道呢! 自己深陷其中,身不由己,何必再拉恩人下水。 想到此,心中愈发敬重,也不再说入伙的事。 当即恳切相邀道:“吴兄救命之恩,某无以为报。 眼下山中风雪未歇,荒林苦寒,无处安身。 实话说与吴兄,某在大王麾下任枢密一职,现帅三万军马,镇守襄垣。 县城离此不远,寒舍尚且宽敞齐备,恳请壮士与诸位伴当移步城中,容某略备薄酒粗食,好好款待,略尽寸心!” 武松闻言,故作迟疑、 蹙眉推脱:“哼!原来是邬国舅,国舅盛情,小可心领。 只是我等避乱藏身,恐入城招惹是非,多有不便,便不叨扰了!这便告辞!” 邬梨见武松推辞,反倒更加敬重,再三诚恳相请。 又见女儿定定看着这人,灵机一动,道:“女儿!你也劝劝壮士!” 邬琼英俏脸微一红,檀口轻张,清脆软糯的声音劝道:“壮士,爹爹一片诚心。 山中风雪凛冽,苦寒难耐,又多猛兽凶险。 投人之事,暂不必说,入城避避风雪、暖些身子,也好过在荒山受冻,还望壮士莫推辞!” 邬梨忙道:“是极!是极! 女儿说得对,吴兄不愿出山,某绝不相强! 只求略表寸心,吴兄欲去时,任由自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11章 武二郎栖身襄垣府 邬琼英暗结雪中缘 诗曰: 风雪千山掩甲兵, 英雄潜迹入孤城。 伏虎方施豪杰胆, 栖身暂领故人情。 武松见少女明眸澄澈,眼含期待。 故作沉吟,摩挲着下巴,又看看岳飞这几人。 岳飞、时迁、庞万春、戴宗配合地露出哀求之色。 眼中透出的意意思是:主人,俺们可不愿在这荒郊野外受冻了,还是去城里暖和暖和罢! 武松又看向父女二人,终是叹一口气:“也罢!既然国舅与小娘子这般盛情相邀,便恭敬不如从命,暂且叨扰一番!” 邬梨、琼英大喜,邬梨道:“吴兄请!此番定要好好酬谢吴兄对我父女的救命之恩!” 当下几人略收拾,邬梨、琼英领着武松在前。 岳飞麻、戴宗麻起胆子,一人一条缰绳,牵着老虎跟在后面。 庞万春拿着邬梨的弓箭远远戒备,深怕这畜生暴起伤人。 各人心中呐喊: 哥哥喂! 你这回这波装得兄弟们提心吊胆啊! 这里,猫儿略交待一番邬梨此人。 大多数读者看水浒,多只看石碣天书,英雄大聚义之前,及之后征方腊的故事。 中间征辽国、灭田虎、讨王庆,多有略过。 邬梨,原是威胜富户。 好使枪棒,两臂有千斤力气,开的好硬弓,惯使一柄五十斤重泼风大刀。 田虎知他幼妹大有姿色,便强娶来为妻,遂将邬梨封为枢密,称做国舅。 此时的邬梨,受田虎之命,领大军三万,镇守威胜南边门户襄垣。 而其义女邬琼英,说来更是话长。 琼英本不姓邬,乃是汾阳府大户仇申之女,本姓仇。 其父仇申半生积善、家资殷实,年过半百方得此一女,自幼视作掌上明珠。 奈何乱世无情,祸从天降。 琼英年方五六岁,外祖父身故,父母赴平遥奔丧,只留幼年琼英托付家中总管叶清夫妇照看。 谁料归途之中撞上一伙贼人,正是未起兵时的田虎。 田虎见琼英之母宋氏貌美,杀害其父仇申,欲强掳宋氏而归。 宋氏乃是烈性贞妇,宁死不受贼辱,趁乱纵身投崖。 一日之间双亲惨死,琼英孤苦无依,幸得忠仆叶清夫妇拼死护持,才得以苟活。 未几,时任田虎伪朝枢密、国舅的邬梨领兵劫掠地方。 途经绵上,见琼英容貌秀丽、心性坚韧。 又怜她孤苦伶仃、身世凄苦。 邬梨自己也无后,便将琼英收为义女,带在身边抚育,视为亲生。 自此,仇琼英便寄身邬梨膝下,对外只称邬氏小姐,琼英郡主。 据说琼英夜梦得神人传授武艺,勤练枪术、飞石,练就一身过人本领。 原书中,论飞石,琼英能打林冲、李逵。 论马战,琼英能敌扈三娘、顾大嫂二员女将齐上。 不过此番,玲珑儿得俺家二郎日常浇灌,马战武艺已在琼英之上。 只是后来宋江征讨田虎,派没羽箭张清打入襄垣县,张清获取邬梨信任,被招赘为婿。 张清这厮,获取了少女芳心,才在枕边说出自己身份。 后又不知怎地,张清设计毒死琼英养父邬梨,害得琼英陷入道德内耗。 与扈三娘、程婉瑶一般,成为不折不扣的怨妇。 要知道,邬梨可不是杀害琼英父母的凶手。 反对琼英有养育之恩,父女之情。 梁山以宋江、吴用一帮禽兽为首,上行下效,都是一帮不顾伦常的畜生。 张清作为琼英的丈夫,毒杀琼英恩义深重的养父,你让琼英如何自处? 孤苦弱女子,还不得只能如扈三娘、程婉瑶一般,浑浑噩噩成为梁山的人? 故此,不少看官问咱家二郎,怎迟迟不收近在咫尺的东昌府兵马都监,没羽箭张清。 这人战力可不一般,一手飞石绝技更是冠绝天下,东昌府一战,连打梁山悍将一十五员。 其中包括杨志索超、朱仝雷横、呼延灼关胜、鲁智深董平这些一流高手! 只是俺家二郎心中却有数,张清——早有取死之道! (唉!施老爷子的道德标准,真真令人难以接受) 这便是琼英一生最拧巴的恩与仇。 她的灭门之仇,尽在田虎。 可她活命长大、读书习武、衣食安居,尽仰仗邬梨养育之恩。 邬梨虽是田虎亲信、伪朝重臣,却心地仁厚,待她胜似亲生父女,多年来悉心庇护、百般疼爱,更从不逼迫她做违心之事。 方才林中遇险,父女相护,便是明证。 不知武松这里,如何在襄垣打开局面。 王寅那边,进展十分顺利。 王寅、杨再兴、卞祥、任原,直接大摇大摆入威胜城中,要面见田虎大王。 一番试探,得知王寅就是南方造反同行,方腊手下的兵部尚书,如今兵败来投。 田虎大喜过望,只当天下英雄闻风而来,襄助盛事。 再加上王寅本就是“货真价实”的“王寅”,说起江南之事,一点破绽也无。 又略试了试武艺,在孙安、乔道清早就被挖了墙角的田虎这里,王寅、杨再兴、卞祥的武艺,超出麾下其余人一大截。 田虎豪不吝啬,不要钱的官名大大地加上。 仍封王寅为兵部尚书,卞祥为隆德府兵马都监,派二人前往抱犊山,接替文仲容、崔埜。 抱犊山、羊头山,与重要关隘壶关三足鼎立,成犄角之势,尤为重要。 文仲容、崔埜只是原山寨的土匪,武艺一般,田虎颇不放心。 为怕文仲容、崔埜二人不服,田虎还贴心给王寅配五千亲卫军马,带往抱犊山镇场子。 若不是这几人新投,不知心腹,田虎有意直接让王寅取代壶关守将山士奇。 看官勿疑,这些草头王,真真就是草台班子。 官随便封,人只要来了就能用,也绝不会有政审流程! 然比起王寅、卞祥来,田虎更喜爱的却是杨再兴、任原。 无他,这两位长得太喜人。 杨再兴刚十七岁,不仅武艺高绝,关键小伙生得太帅,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长身玉立。 任原则是身高过丈,铁塔般的身材,一副金刚下凡模样。 这两人长相各走一个极端,可若是带在身边做个亲卫,那真真是拉风。 田虎泥腿子出身,就好一个面子。 这要是出门在外,待人接物,身后站着这样两个随身亲卫,倍儿有面子! 田虎毫不犹豫,直接各拨五十人给杨再兴与任原,令二人各领一队,日夜护卫。 这个安排,虽中杨再兴下怀,却苦了在道观中被软禁的林灵素。 本来这几人在威胜有打探林灵素消息的任务,如此一来,王寅、卞祥被派走,杨再兴、任原也脱不开身。 可怜“金门羽客”林灵素,望眼欲穿,卦象上显示的二十日早过,仍不闻好妹夫半点消息。 林灵素担惊受怕,好妹夫武大官人却在襄垣城中享着清福。 邬梨将武松一行接入城中,也不再劝他入伙。 每日好酒好肉款待,日日陪他叙话。 自入了城,邬梨给武松等人拿来干净衣衫换上。 武松的是一件长大绿袍,修身衬型,更显得武松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邬梨愈发喜爱,渐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一日,二人闲坐饮茶。 邬梨见武松面带惆怅之色,忍不住问道:“吴兄!可有甚心事,或是某有招待不周之处?” “非也!只是某原是山东人氏,来河东经商,却因......,唉!总之被困于此,心中甚记挂老母妻儿!” 邬梨闻听武松有了妻儿,略感失望。 忽又眼睛一亮,回不去,岂不正好? 邬梨故作为难:“唉!这事,某却也帮不得吴兄,两军交战,某无力送兄弟出关,还请兄弟暂忍耐时日!” 又道:“吴兄想经商,邬某在威胜也颇有产业,只是如今投了大王,无暇打理! 吴兄若不弃,可暂帮某去照看一二,可使得?” 武松沉吟片刻,道:“也好!免得在兄府上吃着闲饭,心中着实不安!” “吁!兄弟怎说此话,你能在某这里暂栖身,某全家都欢喜不尽,怎说是闲饭? 待某这里将产业账务厘清,便请吴兄辛苦走一遭!” 邬梨特意将“全家”咬重语气。 “吴兄,我那日见你用雪球打虎,可是会飞石之法?” 武松道:“自然是会一些,平常玩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邬梨忙道:“这可以与弓箭一般,都是大本事。 不满吴兄,小女自幼天生就会飞石,年纪长了,更加精熟,三五十步取人,无有不中! 但某观之,却不如吴兄打得精准有力,若吴兄得闲,还请指点小女一二!” 与此同时,邬宅后院。 邬梨浑家倪氏,拉着女儿琼小手,笑盈盈道:“女儿,听老爷说起,府里那位叫做吴嵩的客人,也善打飞石,女儿你看......” 第512章 邬梨设席招佳婿 武松辞婚守初心 琼英听母亲说起打飞石的事,满面绯红。 那吴嵩只用雪球便打得大虫吃熬不住,飞石之能,远在自己之上。 也知养母何意,故而满面带羞。 此前邬梨欲择佳婿,匹配女儿琼英。 琼英心高气傲,便对倪氏说道:“若要匹配,只除是一般会打石,能胜我的!”倪氏对邬梨说了,邬梨见琼英题目太难,把择婿事暂放在一边。 今日倪氏再度提起,琼英回想当日林中那人赤手空拳,戏耍猛虎的事。 又想起那人博虎时,还不忘对自己挑眉做鬼脸,不由“噗嗤”一笑。 继而,一颗少女心不由得砰砰砰乱跳,不敢看倪氏。 只含羞道:“只要飞石能胜我,便由母亲做主!” 倪氏大喜,寻机去说与邬梨。 接下来几日,武松教授琼英暗器之法。 琼英石头打得极准,但气力不够。 武松便教她暗劲吞吐之法,有从巧儿身上得来的“一道相承”技能,教授起来事半功百。 琼英很快掌握运劲门道,飞石之技愈发纯熟。 一教一学,自然免不了有肌肤相触,耳鬓厮磨的时候,渐渐熟稔。 每每学了飞石回房,琼英皆面红耳热,嘴角噙笑。 倪氏看在眼中,喜在心里。 这日,武松、琼英二人将那擒来的大虫牵了,出城去。 武松到底是现代人思维,每次见那大虫被关在铁笼里,失去往日深林之王的雄风。 也不愿进食,日渐消瘦。 便有了放虎归山的念头。 邬梨,包括岳飞、庞万春等人只当哥哥说笑,哪有捉了虎,又放去的道理。 唯有琼英,到底是女儿家,竟拍手赞成。 并自告奋勇,与武松一同去“放虎归山”。 俊男靓女,牵一头猛虎,行在北国雪原,天清日朗,竟是别样的唯美。 放虎归山 “吴家哥哥!俺觉着,你与旁人大不一样!” 琼英忽闪着大眼睛,斜仰着头望向武松帅气逼人的侧脸。 武松笑道:“哦!某就是某!自然与旁人不同,这有何怪!” “俺并非此意,俺是说......” “那你倒讲讲,我与旁人,哪处不同?” “旁人绝不会想到,要将大虫放了!” “嗯!也是!某只是觉着,这大虫本就是山林之王,只有人闯入山林,坏了它安宁,才会食人,是以并非它的错—— 另外,谁知它有没有妻儿父母,在家中等着它捕食养活......” 说到此处,武松忽想起琼英的身世,不由怜惜地看着这位明艳娇娃。 琼英感受到不一样的目光,被武松这温和的眼神似乎融化,痴痴地望回来。 这个人,果真不一样,他的眼神......,似阳光般温热...... 琼英俏脸一红,忙躲开眼神。 “还有,你不像是做买卖营生的......,做买卖的不会你这般高强的武艺,能赤手空拳擒得猛虎......,俺倒是听说过,山东有一位打虎的英雄武松......” “啊!” 琼英忽惊呼出声,一根玉指指着武松,圆瞪杏眼:“武松......,吴嵩......,你......!?” 不得不说,少女的第六感,准的出奇。 武松深悔,自己这个化名,取得太过随意。 武松忙打岔,伸手抚在她头上,将少女发髻一通乱揉。 “说甚呢!那个武松早就是朝中大官,怎会跑到你这荒野小县城来,还教你打石子?” “哼!谁说不会哩? 俺早看出来,你那几个伴当,都有不凡武艺。 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伙计看东家的眼神......,眼里全是崇敬,还有......” 武松一阵叫苦,要不是这妮子也是水浒书中高光女主之一,这会子,就该动杀心了! “罢了!随你怎样说,某不是打虎的武松!” “嘻嘻!俺自不与旁人说起......”少女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狡黠,背着手,得意洋洋看着武松。 “好胆!敢陷害某!”武松一声怒喝。 身旁的老虎感受到主人的磅礴气场,一声震天长啸。 琼英吓得花容失色,“啊呀”一声尖叫。 一低头,躲进武大官人的怀中,揉成鸡窝头的小脑袋,使劲往衣襟里拱。 武松无奈将娇娘从怀里掏出来,无奈道:“随你说,某只是‘伏虎’的人罢了!” 说罢,牵着虎,大踏步往林中深处走去。 这个‘伏虎’的人,却是一语双关。 琼英若有所思,随即嘴角上扬,颠儿颠儿地追上来并行。 诗曰: 放虎归林意未休, 襄垣城里动绸缪。 国舅欲招东床婿, 英雄守义不低头。 话说武松与琼英在林中放生猛虎,一路回到襄垣县。 经此一事,琼英对武松愈发倾慕,举止之间,不觉比往日亲密了许多。 邬梨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你道他喜的什么? 原来这邬梨年过半百,膝下无儿,只养得琼英一个义女,视如己出。 如今见武松一表人物,武艺高强,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早有招赘之心。 只是寻思道:“这吴兄弟在山东已有家室,此事却有些难处。” 又转念道:“如今兵荒马乱,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只要他与英儿成了亲,一两年内生下个一男半女,便是山东那边有妻室,他还能把这边扔下不管不成? 大不了两头都挑着,也不算委屈了他。 况且,将来田虎兵败,吴兄弟也不曾参与叛乱,他偌大本事,说不定还能护得的英儿一世平安!” 自我攻略已定,这日邬梨置了一桌酒馔,便请武松来吃酒。 酒过三巡,笑道:“吴兄,你看我家英儿如何?” 武松听了这话,心中便知了八九分,忙道:“英儿小娘子自然是乖觉可爱,人人见了都欢喜的。” 邬梨摆手道:“某非此意! 我是说,小女自幼仰慕英雄,吴兄一身本领,正是小女所爱。 如今你深陷河东,归期未卜,不如让为兄做主,便娶了英儿,就在此地安个家,岂不两全其美?” 武松听罢,心中却别有一番计较。 俺家二郎对琼英这小娘子,自然也是欢喜的。 小娘子不仅貌美,且武艺精熟,是个难得的女子。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点头,琼英那边自然愿意。 可他却不愿意让人家小娘子不明不白地失了身。 渣也要渣在明处,他可不能像那没羽箭张清一般,先坏了人家身子,才告知自己真实身份。 害得琼英进退两难、情义煎熬,无法自拔。 武松自问,这等事他做不出来。 当下武松起身,拱手道:“国舅的好意,俺心领了! 只是家中糟糠之妻,俺却不能放下,还请国舅收回好意。” 邬梨还待再说,武松又道:“再者,小娘子比俺小近十岁,年纪上也不般配。 英儿娘子生得花容月貌,自有青年俊杰上门提亲。 国舅暂莫提此事,若再这般说,吴嵩也只好告辞了!” 说罢,武松便要起身离席。 邬梨被武松这一番话拒了,非但无半分恼怒,反而对武松愈发敬重。 演武场飞石泄恨 月门下错会痴心 第513章 演武场飞石泄恨 月门下错会痴心 邬梨活了这大半辈子,见惯见色起意、忘恩负义之徒。 如今吴嵩在这兵荒马乱之地,面对如花美眷,竟能坐怀不乱。 顾念家中糟糠之妻,这等人物,岂是寻常之辈? 邬梨忙起身拉住武松,笑道:“吴兄莫怪,是为兄唐突了。既然吴兄已有计较,此事便不提了。 来,你我且吃酒!" 武松见邬梨并不见怪,这才重新坐下,二人又吃了几杯酒,方散了。 邬梨回到后宅,便将此事说与浑家倪氏知道。 倪氏华氏听了,也叹道:“这吴兄弟倒是个有担当的,只是可惜了我家英儿!” 邬梨道:“夫人莫说可惜,这等义士,便是做不成女婿,结交一番也是好的! 何况他一时半会儿也离不了河东,从长计较便是!” 自此,邬梨对武松更加厚待,不在话下。 武松待在邬梨府中,暂等一个契机。 原来琼英未进邬梨府中之时,由原家中两名忠仆照料。 琼英亲生父母死后,忠仆叶清与安氏夫妇不离不弃。 后被掠至邬府,得了倪氏妇人宠爱,便将叶清妻子安氏讨要至府中伺候。 叶清跟随邬梨,立下战功,邬梨抬举他做了一名总管。 叶清手下一个军卒,原是田虎手下的马圉。 在田虎未曾起事,尚在占山为王时,就跟着田虎,颇知田虎的过往。 说起田虎初起兵的时节,在介休地方,掳了这个女子,欲将他做个压寨夫人。 那女子哄大王放了绑缚,行到一处悬崖,那女子撺下高冈撞死。 叶清方知,琼英的生母乃是死于田虎之手,便教安氏密传与琼英知道。 而现今,自武松来看,琼英尚不知此事,也不知叶清何时才能发现真相。 琼英,还是那个有些不谙世事,懵懂俏皮,无忧无虑的郡主。 要不要让小丫头,承受这个她无法承受之重呢? 要不要让丫头,在复仇与邬梨之间煎熬? 武松若有所思,信步走过后院演武场的月门。 话说武松自那日拒了邬梨的提亲,心中倒也坦然。 只是这几日,琼英却不曾来寻他学艺。 武松寻思道:“敢是拒婚之事,伤了这小娘子的自尊?” 心中也自有些过意不去,却也无可奈何。 信步走过后院演武场的月门,忽听 “嗖”"的一声。 一颗石子儿裹着风声,直取腰肋而来。 武松顺手一抄,便将那石子抄在手中。 武松接住了飞来的石子,心知是琼英顽皮,转头望去。 却只见琼英站在门口,双手掐腰,满脸寒霜,正狠狠瞪着自己。 武松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 却见琼英双手连发,一连串石子打来。 琼英自然知道伤不了武松分毫,只是心中有气,石子儿打得虎虎生风,如连珠箭一般。 武松好整以暇,左接右抄,将飞石一一接在手中。 琼英见武松仍是笑盈盈,浑不在意模样,不觉心中一酸。 蓦地两串清泪从美眸中淌下来,双眼通红,仍是狠狠瞪着武松。 武松心中一凛,暗道,莫非她已经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武松叹了一口气,将手中一把石子扔在地上。 缓缓走上前,见琼英脸上仍罩着寒霜,眼中噙着泪,还有些血丝,像是大哭过一场。 武松心道:最终还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仇恨。 她终究要去面对,十七八岁小女孩不该面对的事。 心中不觉升起怜惜之意。 两人对面站定,武松心中不忍,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拭去,柔声道:“你都知道了?” 琼英微微向后一躲,却未曾躲开,恨恨道:“俺知道了又能怎样?” 却不知,两人的话说岔了。 武松只当是琼英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来历,和她家的大仇。 琼英想到的,却是武松拒婚之事。 小娘子又羞又怒,自己的飞石伤不了这人分毫,更别说拳脚了。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多么倾慕他,多想成为他的妻子,他却忍心拒绝。 想到此处,琼英再也抑制不住委屈,“哇”一声大哭出来,转头便跑进了月门。 她怕自己面对那张温和的笑脸,再忍不住,会丢弃少女的矜持,扑进他的怀中。 诗曰: 后院演武飞石来, 连珠难泄女儿哀。 芳心错会英雄意, 掩面悲啼入月台。 武松见琼英哭奔进月门,放心不下,便也跟了进去。 琼英立在一个木人桩前,手中提着小马鞭,一下一下对着那木人桩发狠。 那木人桩上糊着一张纸,早已被石子儿打得稀烂。 却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张纸上原画了一只胖乎乎的老虎。 琼英一边用鞭子抽打着木人桩,一边嘤嘤地哭泣,肩头微微耸动。 武松见了,心中大生怜惜。 走上前去,从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扳过身来。 琼英挣扎着扭了两下,却禁不住武松的力气。 只得扭身面对着武松,仍是低着头,泪珠儿扑簌簌地往下掉。 武松怜惜地看着琼英,道:“英儿娘子,某知道这对你一个女孩儿很难。 可你行事不得冲动,这件事,某会和你一起面对! 英儿娘子,你信我么?” 琼英抬头望着眼前这张帅得炸天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全是关怀、温暖和疼惜。 一颗怨念丛生的少女心,瞬间便融化了。 心中寻思道:“他说要和我一起面对,他一定心中爱我,却又有诸多的难处! 我却在这里使小性子,真真的不该。 他的心里定然也是苦的,只是有自己不能说出来的苦衷。 他......好可怜。” 想到这里,琼英眼中委屈的泪水,立时化作似水柔情。 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武松的脸,哽咽道:“吴家哥哥,俺信你! 哥哥放心,英儿......等你,英儿死等你!” 说罢,琼英满面娇羞,明艳不可方物。 武松点头道:“好,你等我!” 话一出口,武松随即觉着,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味儿...... 不是说的仇恨么,不该咬牙切齿? 怎的还娇羞上了? 正是: 飞石连珠落演场, 一腔嗔怨泪沾裳。 英雄误识家国恨, 少女痴心暗许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14章 卞祥佯斗诱山寇 王寅计夺抱犊山 按下武松在襄垣县,等待邬梨将威胜城中产业梳理,交由他去打理不表。 威胜以北,武乡。 宋江自得了林冲来投,如鱼得水。 林教头自来忠厚老实,武艺高强,颇有治军之能。 宋江、吴用对林冲百分之二百信任,将一万军马,只留二千中军。 其余尽托付于林冲掌管。 林冲将军马一分为二,方杰统一军,吕方统一军。 焦挺则专一每日陪郁保四、杨林、韩伯龙、白胜等吃酒啖肉。 焦挺久历江湖,没甚名望,惯会伏低做小。 每日哥哥长哥哥短,没几天便与郁保四等人打成一片。 林冲也早听闻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大名,得知其被软禁在军中,每日少不了去看望。 卢俊义也知“豹子头”大名,二人倒颇为投契。 言谈之中,方知卢俊义是被拐骗而来。 林冲有意放走卢俊义,奈何却是不能做主。 只能常寻卢俊义吃酒,请教些武艺,略微开解。 话里话外让他忍耐一些时日,却不知卢俊义听懂没有。 再说王寅、卞祥,自威胜领五千军马,行过十余日,出壶关,抵达抱犊山。 抱犊山守将文仲容、崔埜,原就是此处占山为王的草寇。 田虎起兵,二人背靠大树好乘凉,便带着六七百喽啰降了。 原轨迹中,此处的寨主却是唐斌。 唐斌杀人亡命,路过山下,文、崔二人下山劫财,被唐斌杀败。 二人佩服唐斌武艺,便请上山坐了第一把交椅。 只是这一回,唐斌早早投靠了俺家主角武二郎。 后田虎起兵,势大难敌,文、崔二人便率六七百喽啰归顺。 田虎虽收了二人,却知其本事平常,并不曾重用,只拨两千军马,教守此山,做个壶关的羽翼。 因这山是威胜东路屏障,这才容他两个占着这个要紧去处。 王寅与卞祥可与文仲容、崔埜没啥交情,满心盼着这两位最好不服不忿。 趁此拿下,合军一处,岂不美哉。 临行之时,田虎特意给王寅五千人马,就是有为王寅撑场面,并加强抱犊山的意思,何乐不为呢? 这一日,文仲容、崔埜在寨中正吃酒,忽有探事飞奔上山。 报说威胜遣了大将王寅、副将卞祥,领五千军马前来,要与俺们同守此山。 文崔两个听了,心中便老大不自在。 原来二人早听得风声,说田虎嫌他两个本事低微,守不得这险要去处,要派大将前来接手,只教他两个做个副将。 这几年二人在这山上称王称霸久矣,只将此处当做自家基业,如何肯让与人。 文仲容把酒杯一顿,骂道:“直娘贼!俺兄弟两个在这山上,吃的风,卧的雪。 替他田虎守了这一方险隘,端的连一根针也不曾赏俺。 如今倒派什么鸟大将前来坐地收功,教俺两个做偏裨副将,受他鸟气?” 崔埜也道:“哥哥说的是! 他自做他的守将,俺自守俺的山寨。 他若好言好语,俺便让一步,他若倚势压人,俺偏不与他好看!” 两个商议定了,只带四五十个亲随喽啰,也不整备衣甲,也不摆列队伍,稀稀拉拉下山来,在道旁迎着。 等了半晌,方见尘头大起,五千军马浩浩荡荡。 拥着两员大将并行而来。 右手略后一马头的一将,面如黑漆,膀阔腰圆,掌中一柄宣花大斧。 正是副将将卞祥! 左边当前一将,三缕长髯,神情沉静,正是主将王寅。 王寅与卞祥见了文、崔怠慢军容。 不怒反喜,相视一眼,已有了计较。 文、崔两个见了军威,心下先自怯了三分,却兀自不下拜,只叉手立在道旁。 待王寅、卞祥到了面前,文仲容先自嘿嘿冷笑两声。 道:“二位将军,远来辛苦。俺两个在这山上守了多时,端的吃尽苦头。 如今大王却道俺们本事不济,派二位将军前来坐镇,俺两个只好让贤则个!” 崔埜也在阴阳怪气道:“正是!俺们山野粗人,只配守这穷山恶水。 二位将军威风凛凛,怎好待在这险恶去处!” 王寅听了,并不动怒,笑道:“二位说哪里话。 大王念二位守山劳苦,特遣俺二人前来帮办,大家同心守御,何分彼此?” 卞祥扮演的人设是粗莽汉子,虎目一睁,喝道:“直娘贼!大王好意,特拨五千军马前来相助,你两个不谢恩,反出怨言,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文仲容见卞祥发怒,反倒激起土匪性子,叫道:“怎地?俺便说了,你待怎的?” 卞祥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既这般嘴硬,可敢与俺比试一番武艺?你若赢得俺这柄大斧,这抱犊山便让你坐,俺立刻回军。 你若输了,却休怪俺斧下无情!” 文仲容被他拿话一激,又欺他远来劳顿,当即扬扬手中大刀,叫道:“比便比!俺若怕了你,也不算好汉!” 王寅假意劝道:“二位将军息怒,同是一殿之臣,何苦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却教大王嗔怪。” 口中说着,手上却不动,由他两个放对。 当下文仲容舞刀纵马,与卞祥斗在一处。 卞祥武艺本在五虎上游,此时却只使三分力气。 一柄大斧东一下、西一下,堪堪与文仲容战个平手。 两个一来一往,斗到二三十合,不分胜负。 文仲容只道卞祥不过如此,越斗越勇。 崔埜看得心痒,又恐哥哥有失,当即也挺枪上前,叫声:“哥哥,俺来助你!” 刀枪并举,来攻卞祥。 卞祥见二人齐上,正中下怀,却故意装出力怯,斧法渐乱,一步一步往后退。 文、崔二人步步紧逼。 王寅看得真切,见时机已到,忽然高声叫道:“二位将军!自家兄弟,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便了,切莫伤了性命!” 卞祥闻言,知道这是王寅的暗号。 立马奋起神威,实力暴涨一倍不止,反杀得文、催只有招架之功。 王寅脸色又一沉,厉声喝道:“文仲容、崔埜!你二人敢是要谋反么?要致卞将军于死地?” 文崔两个正被卞祥一柄大斧逼得喘不过气,哪里答得上话? 王寅更大声叫道:“文崔二人反了!左右听真,他两个抗拒军令、当众行凶,意图谋害大将,罪同叛逆!” 卞祥听得这一声,精神陡长,方才那七八分力气,霎时变作十二分。 一柄宣花大斧,舞得呼呼风响,如泼风也似,卷起一片寒光。 欲知文崔两个姓名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515章 抱犊烽烟初已定,闺中少女盼良人 (成绩实在太差,猫儿觉得自己已经很认真在写了!比其他瞎写的人认真得多! 认真在设计剧情,人物,也考据史实和原著,但结果并不如人意! 钱财小事耳,未得到认可,不免心灰意冷! 尝试改一下更新时间,凌晨一章,中午两章! 心疼看官老爷们,别凌晨看,早点歇息,圣体是革命的本钱!) 文崔两个只觉眼前一花,刀斧相交,震得虎口迸裂,双臂酸麻,叫声“苦也”,那大斧早到。 卞祥手起斧落,先一斧,将文仲容劈于马下。 回手一斧,把崔埜也劈翻在地。 两个尸首,都躺在尘埃里,动也不动。 那四五十个亲随,见主将霎时间双双毙命,吓得魂飞魄散。 发声喊,一齐跪倒在地,只叫饶命。 王寅却不容分说,扬鞭一指山口。 高声传令:“众军听真!文崔二贼,久蓄反心,大王早已察知,特遣俺二人前来擒拿。 今二贼已经阵斩,山上但有附逆旧众,一概剿除,休教走脱一个!” 五千军马一声呐喊,直抢上山。 那山上的两千军士,眼见卞祥一斧一个,剁了自家主将,早吓得心胆俱裂。 又听得王寅号令,登时倒戈,反把跟随文崔多年的旧部喽啰,乱刀齐下,都结果了性命。 待杀尽了抱犊山旧日匪众,众军士齐刷刷跪了一地,迎接王寅、卞祥大军上山。 王寅、卞祥两个,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这座抱犊山。 合两处军马,共得七千余人,把守这个险要去处。 王寅、卞祥杀了文仲容、崔埜,也不去信报与田虎。 反正也就在此顶多驻留到开春,自家主公肯定会有大行动,老老实实守住这抱犊山便好。 却说河东之地,重要关隘壶关,原在山之东麓,山形似壶,汉时始置关于此,因此叫做壶关。 山东又有抱犊山,与壶关山麓相连。 壶关正在两山之中,离昭德(隆德)城南八十里外,乃昭德之险隘。 关上有田虎手下猛将八员,精兵三万镇守。 山士奇、陆辉、史定、吴成、仲良云、宗武、伍肃、竺敬。 主将山士奇原是沁州富户子弟,膂力过人,好使棒。 因杀人惧罪,遂投田虎部下,拒敌有功,伪授兵马都监之职。 惯使一条四十斤重浑铁棍,武艺精熟。 听闻晋王派来抱犊山的新任主将王寅,乃是江南方腊手下四大元帅之一。 一条钢枪,万夫莫敌。 山士奇闻猎心喜,遂起了争胜之心。 书信相邀王寅至关下切磋武艺,此议正中王寅下怀,与卞祥欣然前往。 陆辉、史定、吴成、竺敬等武艺也自不俗。 山士奇等与王寅、卞祥连日切磋,互有输赢,皆大欢喜。 自此,两下常约在关下赌斗,倒是厮混的熟了。 转眼元宵将至,襄垣城中并无丝毫佳节气氛。 城里多处残垣断壁,人去屋空。 有人住的,也尽皆关门闭户。 自田虎作乱,河东民生愈发凋敝。 百姓家中但凡有一点余粮的,皆被劫掠一空,充作军粮。 青壮强拉入军,老者妇孺随意征为民夫。 这个冬日,不知有多少人冻饿倒毙,即便是军中,也时常有人冻死。 乡野间,随处可见无主尸首。 这样的“起义”,只要让它困在这太行与黄河之间,不用管它,恐怕也坚持不了两年。 让他自生自灭! 可反贼能自生自灭,背后却是万千黎民生命为代价。 武松也没有耐心等到那一刻,他的时间更紧迫。 开春后还需要大练兵,经营辽东、燕云,潍河口、江南等产业还要拓展,千头百绪。 更紧要是,河东的百姓等不了。 开春之时,若不能如期春耕,播下种子,河东百姓,来年定无活路。 华夏的百姓,不缺勤劳,不缺坚韧,只缺一方安定的天地。 只要平息田虎之乱,再向朝廷争取来一两年免赋,河东的百姓就能顽强活下去。 就能成为未来国战的坚强柱石,成为宋辽边境的可靠的大后方。 自武松叮嘱琼英,暂时隐忍,待机而动之后。 琼英每回见了武二郎,都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举止倒比往日更加亲密。 邬梨看在眼里,心中欢喜,只当有志者事竟成,吴兄弟的心肠已被女儿与自己的一番情义捂得暖和了。 总有一天,吴兄弟会成为自己的女婿。 邬梨愈发放心将自家产业交给武松照管,恰好自己多时不曾回威胜城中。 城中大乱,自家那些宅院也不知是否易主,或是被焚烧荒废了。 倪氏已着人将城中各处原有产业列成清单,交于武松,择日去威胜收拾检点。 目前虽河东大乱,可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不是,即便目前做不了买卖,往后也用得着。 临行前夜,武松实在放心不下琼英。 自己不在,琼英莫要又被人忽悠,鸩死了邬梨。 说实话,水浒中这个情节令人实在膈应。 原书中短短一段文字: “当夜全羽(张清)在枕上,方把真姓名说出。琼英也把向来冤苦,备细诉说。 两个唧唧哝哝的说了一夜。 挨了两日,被他两个里应外合,鸩死邬梨!” 邬梨数年养育之情,被张清枕边几句话,全部抹杀。 若琼英只因邬梨是田虎那边的人,便就大义灭亲。 那这个“义”未免有点太不值钱,只能显出此女的凉薄。 可从这段时间观察,并非如此,琼英与义父、义母相处,颇为相得。 只可能是张清这厮用了什么不堪的手段,裹挟了琼英。 这些手段,都是梁山“好汉”的基操。 柴进娶了金芝公主,不也是一把大火烧得人尸骨无存,无半分情义么? 后这张清短命鬼,独松关被方腊手下厉天闰杀死,留下一个遗腹子,与琼英孤儿寡母。 没羽箭张清,留给琼英的,只有一辈子的纠结、内耗、颠沛流离与孤独。 何曾有过半日快活日子? 琼英郡主的闺房内,少女望着烛火发愣。 明日,吴家哥哥就要去威胜,虽说只有几十里路,可也不亚于千山万水阻隔。 本想跟着一块去,可他自己不提,爹爹娘亲不说,俺一个女儿家怎好开口? 另外,今日叶清的浑家安氏,不知有甚重要的话说。 问起她,又神色躲闪,欲言又止。 唉——!吴家哥哥让俺等他,定有他的难处,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呸!不知羞,就这般急着嫁人么? 正是: 烛影摇摇照绣栊, 芳心暗系远行踪。 欲随未敢轻开口, 一寸幽思对晚红。 第516章 夜叩闺窗嘱琼英,潜入威胜访灵素 武松决定最后给琼英打一次预防针,暂时隐忍仇恨。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琼英心中没有仇恨的羁绊,永远做一个快活无忧的少女。 田虎,他自会解决。 “笃笃笃......” 窗棱被有节奏的轻轻敲响,声音笃定且温柔。 琼英似心有所感。 在这个没有任何信息的敲击声中,读出了某种灵犀。 “吴家哥哥!是你么?” “笃笃!” “吴家哥哥,真的是你!嘻嘻......” 窗儿被推开,一张略带惊喜的小脸,在烛火摇曳下莹莹生辉。 武松单手一撑,蹁腿翻身进窗。 反手合上窗夜,武松立在烛火阴影处,以免身影投在窗上,坏了女儿家的名节。 “吴家哥哥......,你......” 琼英又是惊喜,又是羞涩,似乎也有一些期待。 “嘘!”武松将食指竖在嘴边。 用温热的大手,捏住琼英的肩头,略微用力。 琼英娇躯微微颤抖,咬唇微闭了美眸。 “英儿娘子!你信我么?” “信!英儿当然信,哥哥......” “既信我,就在襄垣怪乖乖等候,暂时隐忍......” “嗯!英儿自然听哥哥的!” “乖英儿!这件事便交给某,某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唉!为了拯救这位娇俏的小怨女,武松也是拼了,不惜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言下之意,承认了琼英的猜想。 他,就是山东来的打虎武松! 可琼英...... 听着吴家哥哥近在咫尺,温柔地许下诺言,暖烘烘的身子,蒸得人浑身发烫。 琼英要醉了! “英儿莫急,等着俺!” “嗯!英儿死等哥哥......” 琼英快要醉倒了,见武松深邃悲悯的眼神凝望着自己,死死闭上双眼...... 等睁开眼,人已不见,闺房中只留下好闻的男儿气息。 琼英呆离窗前良久,未几,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翻墙而去的武二郎,兀自心中纳罕。 说的不是血海深仇的事么,似乎哪里岔了? 却说武松自夜别了琼英,回房安歇不提。 次日五更,武松作为国舅邬梨家中管事,岳飞、时迁、戴宗、庞万春做伴当,往威胜城来。 临行邬梨一再叮嘱,若有难处,派伴当来襄垣送信。 威胜城(沁县)乃田虎伪都,号为晋王府,实不过一县之城。 城高两丈不到,城墙参差,土石新筑的痕迹处处可见。 武松混在入城人流中,冷眼看守门军卒。 也不查问,只向进出百姓索几文铜钱,得了钱便挥手放行。 田虎之众,果是乌合,只仗着地势险要,现在又是冬天,朝廷大军疲懒罢了。 城中景象,与襄垣一般萧索。 坊市间十停铺面关了七停,街面上行人稀少,皆是缩着脖子、笼着袖口匆匆来去。 偶见几处高门大院,门楣上贴着封条,乃是王府抄没的产业。 武松按倪氏所列清单,先往城西、城南两处宅院查点。 城西那宅子,已被一伙乱兵占了。 院中一片狼藉,灶下堆着马草,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汉子。 武松也不动火,只拿出几两碎银,道:“这宅子是邬国舅产业,俺是国舅家管事,奉国舅钧旨,前来收点。 列位若肯赏脸,今日搬出,另奉酒钱三五贯,算是给众位压惊!” 那军汉本待发作,抬眼一瞧,见来人身长九尺,膀阔腰圆,双目开阖间精光凛凛! 又听得是国舅府的管事,不敢招惹! 第517章 灵素定谋诱田虎,琼英闻仇碎柔肠 诗曰: 巧设斋坛诱叛王, 密图擒贼入罗网。 可怜深阁娇娥女, 始识冤仇断寸肠。 林灵素问道:“打虎也打七寸么?”时迁:“......” 跟着哥哥久了,什么事总爱用打虎来形容。 林灵素又道:“挺之说得没错,只是我这里,却有两桩难处。” “舅爷哪两桩?” “第一桩,此番到威胜,带了几十个徒弟,上回被困,死伤大半,逃走几个,如今剩十六个都教田虎关在此处! 俺若走了不打紧,田虎寻不见我,那些徒弟,怕一个也活不成!” 时迁听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带走一个林灵素容易,带十几个人,确实不易。 林灵素又道:“第二桩,我此番进威胜,本就是要干大事,若就这样一走了之,平白损伤几十名精锐弟子,实在不甘。 我料好妹夫心中,定也有大事要图! 我若凭空不见了,田虎那厮岂肯干休? 少不得满城搜捕,反把妹夫的大事搅了。 俺在观中关了一个多月,早已想得明白,这威胜城,俺不但不能逃。 就如蚤好汉方才所说,擒贼擒王......,贫道能将田虎诓到这青阳观来!” 时迁眼睛一亮:“大舅爷的意思是……?” 林灵素微微一笑,拈起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转,道:“田虎想借我的名声,我就依他。 明日便传话去,只说想通了,愿为晋王建水陆平安大醮,昭示天命,禳灾祈福。 田虎早盼这句话,必然大喜......。” 时迁道:“然后呢?” 林灵素道:“然后,俺便提一个条件。 这水陆大醮,非比寻常小道场,需要七七十九天。 且须以王者之诚,上表天庭。 要晋王亲自到青阳观中,斋戒三日,沐浴更衣,虔心礼醮,上天方降祥瑞,天命方有所归。 田虎那厮,草头王出身,最信这个。 他建太平醮,图的就是个‘天命所归’四字。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他岂有不应的?” 时迁笑道:“妙!这三天也不需定下时间,等俺家哥哥在外布置好,再请君入瓮。 城里擒田虎,城外大军呼应,不愁拿不下威胜城!” 林灵素道:“正是!你倒也有几分见识。” 说着,从蒲团底下摸出一卷油纸包着的册子,递与时迁。 “这是我来河东时日,暗中记下的河东各处关隘地形,城池虚实。 及田虎入城以来,威胜城中兵马、粮草、街巷布局,都写在上面。你带回去给妹夫。” 时迁接了,贴身藏好,道:“大舅爷放心,这话俺一句不落,都带回去。” 天明时分,武松唤过时迁、岳飞、戴宗、庞万春商议,皆以为林灵素只说可行。 只是只擒了田虎,叛军中尚有田虎的兄弟田豹等。 保不齐能安定贼众,继续作乱,须得想个万全之法,擒了田虎之后,后续如何,还需布置。 昨日已探听得,杨再兴、任原留在田虎身边做亲卫。 只是宫中守备森严,若在宫中擒田虎,须不好脱身,展开后续行动。 还是在青阳观动手的好! 王寅、卞祥去了抱犊山。 加上林冲在武乡投了宋江,卫州前线的童贯,都需要先联络上。 这几处先串在一起,各自通晓情况,协同动作。 第518章 殿中飞石施奇技,阶下红颜落罗网 琼英一夜未睡。 天亮时分,她擦干眼泪,对着铜镜,把头发拢了,换一身军中劲装。 她不去告诉邬梨,也不告诉倪氏。 养父是田虎的国舅,待自己胜似亲生,若说了,义父夹在中间,何等为难? 况且义父又怎肯放自己去行刺? 倒不如自己一个人,悄悄把这桩血仇了结。 至于吴家哥哥,也不必去寻。 琼英有直觉,吴家哥哥是要干大事的。 莫去坏了他的事,自己死了,哥哥定会为她报仇。 至于伺候吴家哥哥,只能等到来世。 她寻了纸笔,写了一行字压在枕下: “爹爹、娘亲: 英儿不孝,叩首百拜!” 写罢,看了两遍,洒几滴泪,揣起一副吴家哥哥为她做的弹弓与飞石囊,牵了马,从后门出了府。 出得城来,琼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泼刺刺放开四蹄,往威胜城方向疾驰。 行了不到十里,琼英再也忍不住,伏在马鞍上,放声大哭。 那马也似通了人性,四蹄如飞,直往威胜而去。 因她穿的是军中号衣,顺利入了城。 琼英直奔田虎的晋王府。 府门前,门禁虽人不少,那些土兵却也是松散惯了的,三三两两靠着门柱说话。 琼英下马,急上前道:“前线紧急军情,要面呈大王!” 守门军校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军汉。 喝到:“哪里的军情?可有文书?” 琼英把眼一瞪,高声喝道:“泽州十万火急!官军大举来犯! 文书在此,误了时辰,你担得起,俺可担不起!”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纸卷胡乱晃了。 那军校见她这般气势,又听城中这些日天天嚷着官军要来,不敢怠慢。 道:“你且等着,俺去通禀。” 不多时,里面传出话来:“大王宣信使入见。” 琼英按下心头激荡,随引路的卫士入宫。 这晋王府本是威胜州衙改造,并不十分深邃。 琼英一路走,一路暗暗咬牙,摸了摸腰间的飞石囊和贴身的匕首。 琼英被引到正殿,低头垂目,上前跪倒:“拜见大王!” 正中虎皮椅上,坐着一个魁梧汉子,紫黑面皮,络腮胡须,一双环眼顾盼生威,正是晋王田虎。 殿上两侧,站着几个侍卫,另有几个举止粗俗的“文武”,在唾沫横飞地说事。 虎皮交椅一侧,则立着个手按腰刀的小将,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正是新投不久,做了亲卫头领的杨再兴。 田虎打量了琼英一眼,见她低着头,身量瘦小,倒也没起疑。 只道:“起来说话。你是哪路的信使?泽州出了甚事?” 琼英道:“小人奉钮枢密之命,星夜来报。 官军大队人马,已围困泽州,城中旦夕失陷! 请大王速调兵马来援,迟恐有失!” 田虎脸色一变,不觉站起身,走下虎皮椅,要来亲拿书信,道:“官军来得好快!多少人马?” 琼英道:“旌旗蔽日,少说也有三五万!” 田虎搓着手,皱眉道:“这却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琼英猛地一扬手,一枚飞石脱手而出,直取田虎面门! 这一石来得又快又狠,田虎哪里防得? 眼看就要打中,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人暴起,一把扯住田虎肩头,往旁一带。 田虎踉跄一步,那石子擦着他耳边飞过,“笃”的一声钉在殿柱上,入木三分。 琼英飞石之技,在武松悉心调教下,已不啻于弓箭。 扯开田虎的,正是杨再兴。 小杨身为田虎贴身护卫,哪会认识琼英。 在未曾行动前,自然要担起护卫之责。 杨再兴喝一声“大胆”,拔刀抢上。 琼英一击不中,更不答话,双手扬处,两枚石子连珠价打出。 杨再兴何等身手? 左臂护住田虎,右手腰刀连拨。 “叮叮”两声,两颗石子尽被磕飞。 琼英见飞石无功,一咬牙,抽出贴身中藏的匕首,纵身便扑向田虎。 可琼英飞石破不了杨再兴,近身缠斗更远远不及小杨。 琼英在水浒女将中,虽是第一好手,在杨再兴面前,却不够看。 杨再兴让过刀锋,就势一记擒拿,拿住琼英手腕。 只一拧,琼英“哎呀”一声,匕首落地。 小杨脚下又使个绊子,琼英站立不住,扑地倒了,早被两个亲卫按住了。 田虎惊魂未定,退到殿角,脸色煞白。 指着琼英,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个贼子!竟敢假报军情,谋刺孤王!你是何人派来的?” 琼英被按在地上,破口大骂:“田虎!你杀人父母,逼死俺娘,俺与你仇深似海! 今日杀不了你,是俺命短,要杀要剐,随你便! 俺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旁人无干!” 琼英一通挣扎,头发打散,一头青丝如瀑布披落。 腰间却有一块铁牌当啷掉落。 琼英暗叫不妙,这铁牌乃是邬梨军中所有。 此次带在身边,只为行路过关方便,入宫行刺前却是忘了抛弃。 杨再兴一把枪在手里,见铁牌上镌了一个“邬”字! 小杨心念电转,掩藏不住喜意:“大王!邬国舅反了!” 别怪小杨给琼英上眼药。 武大官人可不曾与他沟通过琼英这档子事。 故此杨再兴第一时间,就给国舅邬梨扣上了帽子。 田虎接过铁牌,勃然大怒。 “好个邬梨,孤待他如手足!他却派人来行刺于孤!” 旁边有人附和道:“定是邬梨老匹夫,会打飞石的女子,不正是邬梨家的养女么!” 琼英忙厉声喝道:“俺今日来,是替天行道,替俺亲生爹娘讨命来的!与邬梨何干!” “亲生爹娘?你亲生爹娘又是谁?” “便是十几年前,被你杀害的仇家夫妇!” 田虎一生杀人无数,哪记得十几年前杀过什么人。 既是漏网的仇人之后,杀了便是,田虎怒道:“原来是仇家余孽!来人,将这贼女子凌迟处死!” 几个侍卫答应一声,把琼英拖了下去。 琼英也不挣扎,只回过头,狠狠瞪着田虎,那眼中恨意,竟教田虎打了个寒噤。 杨再兴心中却转着念头,这女子扮作男装,冒死行刺,说破大天,也算自己人啊! 凌迟处死,实在不忍。 想到此处,小杨便上前劝道:“大王息怒!” 正是: 血海深仇压玉肩, 青衣换甲赴危渊。 飞石一击功未遂, 巾帼孤身陷龙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19章 烈女行刺遭拘困 麒麟失第入樊笼 杨再兴文这女子要被凌迟处死,心中不忍,忙劝谏道:“大王息怒! 这女子既已拿住,插翅难飞。 不如交给小将,细细审问,她既敢入宫行刺,背后未必没有主使,若草草杀了,反倒断了线索。” 田虎本就喜爱小杨,今番有救了他性命,便道:“小杨将军说得有理。 便依你,看紧了她,莫教她自尽了!” 杨再兴应道:“大王放心!” 当夜,该换做任原值守,杨再兴悄然潜出王府,寻到师父所在。 武松腾地站起身来:“是琼英小娘子!她……,她怎么来了!” 杨再兴问道:“师父认得那刺客?” 武松急得直搓手:“那是邬国舅的义女琼英!她父母正是被田虎害死的。 这丫头,独自跑来报仇? 我不是数次交代她要隐忍么?” “师父......,师父真认得她?”杨再兴感觉额角有些冒虚汗。 “嘿嘿!不仅认识,说不定还是你的小师娘!”时迁不失时机揶揄道。 “啥!” 小杨彻底懵了,今日表现一番,竟将自家师娘给擒了! 说着就要下跪。 武松白他一眼:“这也值得跪?你又不知她的身...... 鼓上蚤,你瞎说甚哩!”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提前发动了,琼英的身份根本不用审。 田虎定会杀了她,说不定还会对邬梨动手...... 对呐! 邬梨! 也许这个邬梨可以拉过来当一个大助力啊! 他守着威胜南边门户,手中号称三万大军。 武松当机立断,此时戴宗还在外送信,王寅、童贯那里来不及通知了,若能招来邬梨。 必能在田虎的心腹之地安下一个钉子,中心开花。 “时迁......,你速送信去......,不,还是某亲自去!” 武松忽想到一事,邬梨既是琼英养父,更是田虎的大舅子。 两边都是至亲,说不准他会选那边。 还是自己亲自去更稳妥。 只是威胜城中之事,却也是刻不容缓要发动。 琼英的性命要紧。 看一圈手下这几人,时迁跟得最久,做事老成。 可因其身份,难以服人。 便看向岳飞道:“鹏举,师兄离开这几日,你负责按计发动城内之事!” 岳飞知此时不是客气时候,抱拳应诺。 武松又叮嘱杨再兴,必要护住琼英周全。 当夜,武松连夜出城。 其余人各司其责不提。 却说宋江、吴用自林冲来投,将万把杂军倒也摆弄出些气象。 这一日,吴用派往大名府打探消息的细作,连夜赶回武乡,报入中军帐来。“军师,大事不好!卢员外大名府的家,被官府抄了!” 吴用心中一咯噔,卢俊义万贯家财泡了汤! 还说悄悄去取些财货来充作军资,这就被官府抄了? 这也不怪吴用没见识,施耐庵老爷子写书不也有偌大BUG么? 卢俊义投反贼,家财还让李固这个外人谋了去。 吴用只得道:“细细说来。” 细作道:“卢员外家管事李固首告,梁中书以卢员外谋反为名,把卢家财产尽数抄没入官。 如今正画影图形,要捉拿卢员外归案。” 吴用听了,心道:也罢! 这消息来得正好!卢俊义武艺天下罕有,宋江哥哥几次三番要收服他,他只不肯低头。 如今家破人亡,绝了他的退路,再把这把火引到梁中书身上,不愁他不死心塌地。 当下吴用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整整衣冠,带着郁保四、杨林等心腹来见卢俊义。 卢俊义自被拐来军中,宋江待他倒还客气。 软禁在后帐,每日好酒好肉供养。 吴用掀帘进来,见卢俊义正独坐吃酒,先叹一口气,也不说话,在对面坐了。 卢俊义见他这副模样,放下酒杯,道:“吴学究,你今日怎么有闲来寻俺?” 吴用又叹一声:“卢员外,吴用有桩消息,本不忍相告,只是瞒也瞒不住……,员外听了,千万保重!” 卢俊义心头一沉:“有甚消息,学究直说便是。” 吴用便把大名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 李固首告、家产抄没、贾氏与家中奴仆尽被下狱、画影图形、卢家片瓦无存。 卢俊义不听则已,一听此言,只觉眼前一黑,五内俱焚。 玉麒麟虎目圆睁,大喝一声:“直娘贼!” 跳将起来,就要和吴用厮并。 “吴用!俺卢俊义好端端在大名府,你无端设计赚俺,把俺弄到这步田地!今日家破人亡,都是你这厮害的! 俺先宰了你,再与那梁中书算账!” 吴用早防着他这一着,起身便退,口中连道:“员外息怒!员外息怒!这话却冤杀吴用了!” 卢俊义哪里肯听,转过桌角,就要动手。 郁保四、杨林抢上来死死抱住卢俊义。 账外又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军卒帮忙,卢俊义力大,挣得几人东倒西歪。 吴用趁机溜到门口,叫道:“卢员外!你且听吴用一言!害你者,非宋江哥哥,亦非吴用,乃是那大名府的梁中书!” 卢俊义挣不开,又在人家军中,仰人鼻息,终究心气不足。 怒道:“你且说!” 吴用隔着门:“员外请想,公明哥哥爱你人才,方让吴用来大名府请你! 真正拿你、抄你的家、夺你的妻的,是那梁中书! 不过是早觊觎你家产,借着“通寇”一事,他便名正言顺,抄你的家,霸你的产,把你卢家连根拔了! 这血海深仇,员外不找梁中书,却来找俺吴用,岂非错怪了好人?” 吴用一通歪理邪说,听得郁保四和杨林都暗自脸红。 卢俊义满心无奈,赤手空拳,也杀不出这大营。 虎目噙泪,一拳打在案上,把酒壶都震翻了:“梁中书!李固!贾氏!俺卢俊义不杀尽尔等,誓不为人!” 吴用趁热打铁:“员外既想报仇,吴用倒有一言。 如今晋王雄踞河东,兵强马壮,不日便要攻打大名府。 员外何不暂且屈身军中,借晋王之势,杀回大名府,手刃仇人,夺回家产?” 卢俊义失去归路,沉默半晌,咬牙切齿道:“好!俺便暂且在军中!等杀回大名府那日,定要亲手剜了梁中书的心肝!” 猫儿有诗叹卢俊义之冤屈: 盖世麒麟意气豪, 一朝奸计破家牢。 万金基业随风尽, 满腹沉冤恨未消。 第520章 豹子头营前兴军马,林真人殿内论灾星 吴用见卢俊义终于吐口,心中暗喜,又宽慰几句,方自去了。 卢俊义独坐帐中,越想越恨,把一坛酒喝了个罄尽。 他虽是应了,心中却了然。 自己这一身武艺,若真替田虎那草头王卖命,那便是反贼坐实,永世不得翻身。 可如今天下之大,也无容身之处。 况且大名府到底是个甚状况,全然不知。 也只有虚与委蛇,以当权宜之计。 当夜二更,帐帘轻动,一个人闪了进来。 卢俊义抬头看时,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冲笑道:“卢员外还未睡?俺讨杯酒吃!” 卢俊义见他深夜造访,心知有事,也不点破,让了座,两人对坐吃酒。 吃了三巡,林冲道:“员外,吴用那话,你信他几分?” 卢俊义一怔,心道,你林冲与吴用自打梁山就是一伙,今日又有甚话来诓我? 便道:“林教头此话怎讲?” 林冲道:“俺林冲当年在东京,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好端端一个家,被高俅那厮害得家破人亡,娘子也没了。 这世上,还有比俺更懂员外的么?” 林冲一句话便将卢俊义拉到统一战线。 卢俊义端起酒盏与林冲虚碰一下,一同饮尽。 林冲继续道:“吴学究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他今日教你恨梁中书,明朝便能教你去恨别个。” 卢俊义见林冲目光沉静,不似作伪。 叹道:“林教头,不瞒你说,如某今家也没了,退路也绝了,......,这仇非报不可。” “只是……,卢某以为,你林教头到这武乡来,不像是来替田虎卖命的!” 林冲笑而不答:“员外既信得过林冲,俺只说一句,来日自见分晓。俺给员外指一条路......!” 卢俊义心头一动,盯着林冲看了半晌:“好!某信你。” 正说话间,忽听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到得辕门外,有人高声叫道:“威胜紧急军情! 晋王钧旨,召武乡军马火速勤王!” 林冲与卢俊义对视一眼,林冲放下酒杯,道:“来了!” 起身道:“员外,且看俺行事!” 那探马正是时迁,也不找宋江,直入林冲营中,传达“勤王”之令。 一路高声宣令,林冲心领神会。 方杰、吕方,早整顿了军马,只等“勤王”信号。 当下林冲传令:“晋王有难,三军即刻拔营,随本将勤王!” 不过勤王之前,宋江、吴用一干人却需服侍得明白。 八千军马闻令而动,直扑中军寨门。 宋江、吴用正在中军帐中,忽听寨外人喊马嘶。 宋江惊道:“何处兵马喧哗?” 吴用出门打探,片刻回来,脸色大变:“公明哥哥!是林冲,他骤然调动大军,说是奉王命威胜勤王。 却不曾先报哥哥,此事蹊跷!” 宋江道:“他既奉晋王钧旨,自然是急了些!” 吴用摇头道:“非也!哥哥才是主将,勤王有军令,也该先请哥哥的令......” 门外中军小校急报:“报宋先锋,林总管寨外叫门,说有紧急军务!” 吴用大惊:“哥哥!林冲定是作乱,若有事禀报,怎会起大军来!,哥哥速做准备!” 宋江这一惊非同小可,急传令:“闭紧寨门! 中军亲军各执器械,调弓箭上寨墙,不许放一人进来!” 林冲率大军到中军寨门前,见寨门紧闭,箭楼上人影幢幢。 便勒住马,高声道:“”公明哥哥!晋王有难,俺奉钧旨勤王,哥哥何故闭寨相拒?” 宋江在箭楼上探出头来,厉声道:“林教头!你调动大军,不先禀俺,是何道理?莫非要反了不成?” 一旁方杰仰天大笑:“你说说俺们反,俺们便反了,又待怎地? 只是俺与林冲哥哥反的不是晋王,反的是你这不尊王命的宋江! 速开寨门,否则尔等反贼,一个不留!”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对骂几句。 奈何林冲老实人,骂起人来最是气人。 翻来覆去,一口一个反贼,憋得宋江没脾气。 宋江命众军士弓箭戒备,守住寨门,气鼓鼓回到中军大帐。 吴用道:“林冲此举蹊跷,恐真正要反晋王的,是他林冲!” 宋江道:“如之奈何!” 吴用道:“唯有派一人冲杀出去,面见晋王,请晋王起大军来剿!” 宋江看看帐下郁保四等人:“哪位兄弟......” 话还未出口,已见郁保四、杨林、韩伯龙等齐低了头。 公明哥哥,开什么顽笑,外面的可是林教头! 我们哥儿几个,绑在一块,也不够人家戳三四枪的。 宋江也知这几人白搭,问也没有用,暗自垂头丧气。 吴用忽面露喜色:“公明哥哥,俺知一人,足可敌林冲!” 说罢,扭头出帐,亲自去请卢俊义。 宋江醒悟过来,也是大喜。 卢俊义这几日得了家中噩耗,没了退了路,明显有了松动。 不多时,卢俊义入帐。 宋江“扑通”一声跪倒便拜:“卢员外,看在这段时间,宋江殷勤的份上,还请员外出手相救! 宋江定在大王面前全力保举! 晋王早有意封员外为北路大元帅,此时正是立功良机!” 吴用等人也跪地相劝。 卢俊义叹一声:“罢了!承蒙宋先锋、军师‘款待’,卢某愿会一会林冲,只是‘大元帅’三字莫要再提!” 宋江、吴用大喜过望,再拜致谢。 点起一千军马,令卢俊义去敌林冲。 另着杨林,混在军中,寻机脱离,赶往威胜面见田虎。 ...... 却说威胜城中,林灵素应了田虎设醮之事,田虎满心欢喜。 林灵素自在观中设醮,田虎一应供给不缺。 不想前日宫中平白吃了一场惊吓,被琼英连发飞石要取他性命。 若非亲卫头领杨再兴眼疾手快,他田虎这晋王怕已做了泉下之鬼。 田虎拿了刺客,虽不信邬梨要反,仍将邬梨的妹子囚禁,并派人去襄垣去取邬梨申责。 林灵素这日,主动求见田虎。 田虎正心神不宁,听说真人来了,连忙宣入。 林灵素进殿,尚未稽首,忽皱着眉头掐指,口中念念有词。 田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发毛,问道:“真人,可是有甚不妥?” 林灵素半晌才道:“大王,这殿中有太白犯宫之相! 主大王近日有血光之灾......!颇为不吉!” 欲知林灵素说出怎样一番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521章 林真人巧设禳灾计 武二郎逼问国舅心 林灵素掐指一算:“大王,这殿中有太白犯宫之相!主近日有血光之灾......!” 田虎吓了一跳:“血光之灾?那……,那刺客不是已拿了么?” 林灵素惊道:“刺客!?” 田虎便将前日殿中被刺一事说了。 林灵素一副“果真如此,这就应了”的表情。 摇头道:“大王差矣!刺客不过是皮毛之患。 天象所示,灾星未退,若不及早禳解,恐有更大祸事!” 田虎本笃信道家,急道:“如何禳解?真人快救孤王!” 林灵素道:“贫道今日来,本就有事说与大王。 贫道所设之水陆平安大醮,正是禳解此灾的无上法门。 大王若诚心入观,斋戒三日,上表天庭,灾星自退,福星自临。” 顿了顿,看着田虎道:“大王,天机如白驹过隙,迟一日,便损一分诚心。 诚心不足,上天如何降福?” 田虎闻言,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连声道:“孤去!孤明日便去!” 田虎一迭声应下,林灵素心中暗笑,一脸庄严,稽首告退。 次日一早,田虎乘了一顶肩舆,前呼后拥,直往城西青阳观来。 观门口,林灵素率着徒弟,一个个鹤氅道冠,执幡捧炉,排开两列。 林灵素亲出观门,稽首相迎。 田虎下了肩舆,见这般排场,心中欢喜。 只道活神仙归心,天命在晋,那血光之灾定然禳解得干干净净。 入观已毕,林灵素引着田虎,先到三清殿上拈香礼拜。 又引到后院一间静室,道:“大王,这三日,便在此室中斋戒,闲人不得打扰。 贫道每日早晚,亲自送斋饭来。” 田虎点头道:“有劳真人。” 又唤过杨再兴吩咐:“小杨将军,这三日,观中护持之事便全托付与你了。” 杨再兴躬身道:“末将誓死护驾!” 田虎见杨再兴英武可靠,心中大定,自入静室打坐去了。 襄垣城中,邬梨坐卧不宁。 先是女儿琼英不辞而别,只留下莫名其妙一行字。 “爹爹、娘亲:英儿不孝,叩首百拜!” 邬梨心急如焚,派出四下打听无果,倪氏夫人日日以泪洗面。 这日忽又接到一封田虎的飞马书信。 邬梨拆开一看,登时大惊失色。 “英儿去行刺晋王了!?这、这、这如何是好?” 信上写道: “邬梨,你这贼厮! 孤待你如手足,汝女琼英,却来宫中行刺于孤! 限汝三日内,只身入城,面孤自陈,以释孤疑。 若敢抗命,休怪孤翻脸无情!” 田虎一如既往,似山寨草寇的蛮横之词。 邬梨读完,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去? 田虎这信中明说“只身入城”,分明是鸿门宴! 英儿行刺,田虎对自己起了疑心。 此一去,便是自投罗网,若教他捆了杀了,死得不明不白。 不去? 田虎此人,起于草莽,杀人不眨眼。 第522章 假管事真身显神威 勇二将施谋夺雄关 邬梨也不再藏着,苦笑道:“说甚国舅?不过是妹子被田虎强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罢了! 田虎能蹦跶几日,谁人不知!” 武松欣慰道:“你倒还识时务!某这里自然给你保证,护得你家妹子周全。 将来寻个老实人嫁了,平安一世! 某有句掏心窝子的话,说与国舅听。 国舅且想想,令妹跟着田虎,可有好下场? 田虎起于草莽,杀戮无度。 如今河东五州,饿殍遍野,冻毙无数,河东百姓恨之入骨。 他败亡之日,令妹身为贼眷,唯一结果便是陪他殉葬。 而邬兄你,定然也是满门无幸!邬兄......” 邬梨颓然道:“吴兄,何以教我?” 武松气势又一涨:“某可保举国舅以招安论处,国舅这三万大军,弃暗投明,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某具表奏闻朝廷,教国舅或是加官进爵,或是富贵荣华。 女儿、妹子,一家团圆,岂不强似这草头王的‘国舅’?” 武松身负从方百花身上获得“郁仪日曜诀”,主普照教化、归服人心。 一旦BUFF启动,开言就有蛊惑人心之效。 虽不知武松真实身份,邬梨竟先信了三分。 “吴兄,加官进爵,富贵荣华,某不敢奢求! 可能保得妹子、女儿平安,保得邬家一门老小!” 武松并不说话,只定盯着邬梨! 邬梨虽未得到回音,可看见上座那人,渊泞岳峙气度,不由得不信。 邬梨咬咬牙,忽地撩衣拜倒:“吴......,大官老爷在上!邬梨愿做官军内应,只求保得一家平安!” 言罢,重重再磕下头去。 武松见他磕了头,忙起身扶。 这位,说不定是半个老丈人呢,可别折了寿。 邬梨站起,方道:“吴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否见告,莫让老哥哥胡猜了! 邬某已心神俱疲,实在没心思猜谜!” 武松哈哈大笑,道:“邬兄,事到如今,某不再瞒你。 某不姓吴,乃是是朝廷钦命京东东路、河北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山东武松。 今日之事,正是奉旨平定河东,里应外合!” 邬梨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你……,你是武松?那打虎的武松?” “正是!” “哎呀呀!早该猜到! 吴嵩! 武松! 不是打虎的武松,谁能将那大虫如猫奴一般服侍!” 邬梨早感觉武松身份不凡,谁能料到如此不凡! 两路大帅,竟深入虎穴,说出来谁信? 不过,这样的人说能保下他一家,自然能保。 邬梨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要再拜叩首,武松止住。 堂堂朝廷高官,却屈尊在自家府上,做了这许多日的管事,图的什么? 嘿嘿! 还不是看在英儿面上,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此番怕不只是戴罪立功,保全家小这点基本追求。 恐怕所得,远不尽于此。 想到这里,邬梨再度表态:“武总管!俺邬梨这条命,今日便交给你了! 第523章 王寅奋威诛六将 卞祥破阵取壶关 山士奇一与王寅交上手,便觉出不对味来 往日与王寅比试,都是斗到一二百回合,不分胜负。 今日怎地才三四十合,便觉得吃力起来。 今日这条钢枪,却如灵蛇出洞,招招不离自己咽喉心口,枪尖带风,密如雨点。 山士奇一条浑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他心中又惊又疑,这王寅今日怎么这般厉害? 莫不是真悟出了绝世枪法? 实则水浒原著中写得分明,山士奇唯一高光时刻是壶关之战,与林冲 “斗经五十余合,不分胜负,林冲暗暗喝采”。 林冲喝彩,说明是林冲对山士奇评头论足,山士奇远不如林冲。 林冲初上梁山取投名状时,与杨志也是都五十合不分胜负,林冲喝彩。 众所周知,杨志是强八骠,林冲是强五虎,相差甚远。 而水浒传王寅的结局,乃是被林冲、孙立、黄信、邹渊、邹润五将齐上,乱枪戳死。 这五人中,邹家叔侄不论,孙立、黄信可是地煞武艺的前两名,至少有弱八骠之能。 足说明王寅武艺在林冲之上,山士奇不敌王寅乃是自然。 场边竺敬等五将,见主将抵敌不住,个个心惊。 本来比武切磋,也没有诸般讲究,平日大家也混得熟了。 史定叫道:“将军休慌,俺来助你!” 话落,二将其上,仍拿不下王寅。 吴成、仲良云又来,四将围着王寅打转。 王寅左支右当,略有些吃力。 正乱间,忽听一声暴喝:“王尚书,俺来助你!” 卞祥提斧纵马来助王寅,宣花大斧,舞得如泼风一般,立时又压倒四将。 山士奇那边伍肃、竺敬不甘落后,一拥而上。 卞祥的武艺亦不弱于王寅,可是能一招秒杀酆泰的存在,而酆泰又能一招秒杀山士奇。 王寅、卞祥力敌六将,游刃有余。 又战一炷香功夫,山士奇已知己方六人,不是对方二人联手之敌。 这与平日切磋大不一样,山士奇用重兵器,又战得最久,渐渐气力不加。 只得道:“王尚书且住,今日便到此罢!” 说着,主动手里铁棒,欲要罢战。 王寅道一声:“好!” 枪出如龙,噗呲,正戳头山士奇咽喉。 山士奇哼都未哼一声,倒栽马下。 吴成、仲良云惊呼:“王尚书,怎误伤了俺家主将?” 王寅知错就改,抱歉说道“哎呀!对不住,手滑了........” 噗、噗两枪,趁吴、仲二将惊愕,各在胸、腹戳上一枪。 二将也落马气绝。 剩下伍肃、竺敬、史定再是迟钝,也知王寅是有心杀人。 方才有山士奇最强者在,也不敌王、卞合力,此时只剩三人,哪里还敢再战。 伍肃、竺敬、史定慌忙拔马要逃。 卞祥恰恰截断了,道:“今日一个也走不脱!要回壶关,先问过俺这柄斧!” 伍肃见退路被断,大叫:“先杀这黑厮!” 挺枪便刺卞祥,卞祥大斧一抡,“当”一声,把伍肃那杆枪磕飞出去。 就势跃马一步,一斧劈下,伍肃连人带甲,被劈做两截! 竺敬、史定两个,一个使刀,一个使剑,拼命扑向卞祥。 卞祥也不躲闪,大斧横扫,史定举刀来挡,哪里挡得住卞祥开山之力? 第524章 玉麒麟诈败破宋寨 杨再兴观内缚伪王 卢俊义愿为宋江杀退林冲等人,宋江大喜,即命人取来披挂,又选一匹好马,与卢俊义换了。 只听得一声鼓响,寨门大开。 卢俊义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连环锁子甲,手提一杆点钢枪,胯下乌骓马,引着一千军卒,威风凛凛杀出寨来。 两军对圆,卢俊义一马当先,指着林冲大骂道: “林教头!你也是条好汉,既投了宋公明,却又背信弃义,投而复叛,如此反复小人,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林冲也勒马喝道:“宋江口称忠义,实是狼心狗肺。 明知晋王田虎有难,却拥兵不救,坐视其亡,算得什么好汉!” 二人来回喷几口唾沫星子,方杰听了,大怒。 “赛存孝”方杰拍马挺起方天画戟,直取卢俊义。 方杰自非泛泛之辈,能独斗关胜、花荣二将。 关胜、花荣、李应、朱仝四将齐出,方才惊走他。 这份本领,整部水浒也只玉麒麟卢俊义一人有此待遇。 今日二将交马,大战四五十合,枪来戟往,杀得难解难分,两下里各自心惊,暗暗喝彩:“好武艺!” 斗到分际,方杰终究不敌卢俊义那条枪,戟法渐乱。 吕方见了,挺枪跃马,上前夹攻。 吕方得武松亲传弟子,进步虽不及杨再兴,却也有杨志、索超的水准。 又斗二三十合,林冲也拍马挺枪,上前助战。 四人马打盘旋,杀作一团,直看得宋江、吴用在营门楼上,目瞪口呆。 往常只道林冲武艺已是绝顶,不想这卢俊义,竟还更胜数筹,果然了得。 卢俊义虽然武艺超群,毕竟以一敌三,渐渐露出疲态。 玉麒麟一面招架,一面低声道:“林教头,且随我进寨!” 林冲会意,虚刺一枪。 卢俊义就势一枪荡开三般兵器,翻身冲开身后军卒,大喊道:“打不过了!众军快退!快退!” 拔马便走,一溜烟冲向寨门。 一眼望见缩头缩脑混在军中,准备趁虚逃走,去威胜求援的锦豹子杨林。 卢俊义顺手一枪,扎透杨林咽喉。 枪势不减,又扎断颈椎,枪尖透颈而出。 可怜“锦豹子”杨林,半生强人,在玉麒麟面前如草芥一般。 尸首栽倒,死得不能再死,一缕黑烟,往天上地暗星归位。 卢俊义枪挑钻打,在前开路。 方杰、吕方,拍马随后掩杀,杀进中军大寨,营中顿时大乱。 寨门已不能关闭,林冲把手一招,八千军马如潮水般涌入。 宋江亲军见寨门已破,军心先自散了,有跪的,有跑的,有弃械投降的。 宋江见大势已去,急忙带着韩伯龙、郁保四退回中军帐,叫道:“吴学究,快走!” 吴用早已乱了方寸,正要往后帐逃,忽见帐帘一掀,一人堵在门口。 正是没面目焦挺。 焦挺笑道:“宋公明,吴学究,二位哪里去?” 宋江知他是林冲带来的人,又惊又怒:“焦挺!你……” 郁保四上前。挥拳来打焦挺。 焦挺抢将入去,早到郁保四面前,拦腰抱住,使个绊子,一交把郁保四放翻在地。 第525章 巨灵神神威摧敌众 鼓上蚤缒城报军情 巨灵神神威摧敌众 鼓上蚤缒城报军情 田虎破口大骂:“杨兴!孤王待你不薄,拨你亲卫,教你贴身护卫,你竟敢反我!” 杨再兴嘻嘻笑道:“大王,俺本就不曾真心投你。 俺是官军,你是贼,怎说一个‘反’字?” 林灵素在旁也打趣道:“大王休怪。既已入瓮,便在这观中多打坐几日,赎赎你的罪孽!” 田虎呆坐半晌,忽然狂笑两声:“孤一世枭雄,笃信道家,不想竟栽在一座道观里!” 杨再兴道:“大王且安心住着! 只要大王不闹,俺保大王性命暂时无虞。 如何处置,还等俺家师父定夺!” 服侍完田虎,林灵素、杨再兴到门口看时。 岳飞与庞万春二人,已杀退守军,两下汇合。 紧闭观门,准备迎接冲击。 眼下观中,有岳飞、杨再兴、庞万春、林灵素四人武艺较高。 林灵素座下弟子十六人,原观中神霄派道士三十多人。 这五十人需要坚守,林冲的“勤王”人马,按路程算恐怕天明才能到。 当夜,有观外被杀散的军卒向田虎心腹等禀报。 报说晋王被林灵素和观中道士,伙同外人反了,晋王生死不知。 因观中的亲卫被杀尽,却无人知道杨再兴也“反”了! 留守威胜的兵马都监刘武闻报,又惊又怒,急点兵马,直奔青阳观来救。 刘武手提一柄大刀,一路大叫:“反贼何在?俺刘武来也!” 副将牛刚,使一条铁枪,也拍马紧随。 田虎手中兵马,远不是水浒书中说的有四五十万。 所占威胜、汾阳、昭德、晋宁、盖州五州五十六县,皆河东贫瘠之地。 五州丁口合计不过四五十万,丁壮最多十万,且要耕田输粮、守土应役,不能尽数充军。 原书中写威胜城中就有二十万,实在不靠谱。 实则整个威胜军境内不过二万人,城中仅三千不到。 其余皆驻守在北面武乡、南面襄垣、沁源等地。 各处兵马都有大大的“号称”水分,包括邬梨手下号称三万,实则一万不足。 其余地方,盖州、汾州一万五千。 壶关、隆德府、晋阳府、潞城等地五千到一万不等。 拢共加起来,不足十万。 这也是岳飞、武松敢在威胜城中,中心开花的原因。 只要林冲的八千人,及时赶入城中,就能在叛军腹地锲入钉子。 哪怕官军不攻,叛军必自乱。 眼见刘武、牛刚率千余军马,赶到观前,正要强攻。 忽听斜刺里一声大喝:“刘将军慢来!俺任原来也!” 刘武转头看时,是晋王另一名亲卫头领任原,率亲卫营二百余人匆匆赶来。 任原身高过丈,铁塔般的身躯,扛一根碗口粗盘龙棒,身穿一套样式古怪的连体铠甲,跑得地皮咚咚响。 刘武大喜:“任将军来得正好!晋王与小杨将军尽反贼困在观中,你我合力,杀进去救驾!” 任原冲到近前,喘着气道:“正是!护卫晋王,是俺的本分。 晋王有难,合该俺来打头阵!” 说着话,任原已凑到刘武马前,忽手起一棒,棒影闪过,刘武的人头被砸得稀碎! 第526章 岳鹏举升帐分诸事 晋王府骨肉庆重逢 其余人,岳飞与庞万春等仍守着青阳观。 杨再兴、任原带人去“王府”救出琼英与邬梨的妹子邬杏。 此时城中尚有两千余残兵,多是刘武、牛刚麾下杀散的城防军。 有的躲进街巷民宅,有的聚在衙署负隅顽抗。 林冲大军一到,如虎入羊群,凡执械抗拒者,尽数诛杀。 跪地弃械者,一概收编。 不到一个时辰,那两千余残兵,杀死与投降,各一半。 城中再无一支成建制的抵抗人马。 林冲、方杰、吕方、卢俊义收兵会合,来见岳飞。 岳飞虽只十七八岁年纪,却是武松临走时指定的城中临时指挥。 也不谦让,升座分派诸事。 不得不说,岳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林冲、卢俊义、方杰、庞万春各领一支军马,分驻四门,加强城防。 杨再兴、吕方这两位有群众工作经验的,带道士们四下走街串巷,出榜安民。 岳飞亲自写了告示,叫人抄写满城张贴,军卒敲锣打鼓,沿街晓谕。 那榜文写道: “朝廷大将,奉圣旨提兵,......今田虎已擒,贼巢已破,朝廷大军旦夕即到。 尔等威胜百姓,遭贼裹挟,情有可原。 自即日起,各安生理,勿惊勿扰。 城中父老,若愿助官军守城,可往府库领取刀枪,上城头值守,保卫桑梓,有功者赏!” 榜文一出,城中青壮,也有大胆的,依榜文所言,到府库领了刀枪,结伴上城头值守。 到得午后,威胜城四门紧闭,城头上旌旗招展。 守城的人马,倒有三成是自发来助守的城中百姓。 另外,时迁、焦挺、任原、琼英带队,将田虎库藏、军器库、粮仓,一一查封接管,派兵看守,不许乱兵染指。 又着人清点造册,以备后日交与朝廷。 一应安置,皆合法度。 林冲、卢俊义等无不叹服。 自此,威胜城便如一根钉子,牢牢楔在田虎的腹心之地。 城外纵有千军万马,一时也啃不动这块硬石头。 城里诸般事务刚定,邬梨与武松也带着一万多人,开到城下。 两下里,一个在城头,一个在城下。 武松与岳飞师兄弟俩,展开对骂。 一个骂反贼,不召而来,想趁机谋反夺位。 一个骂老子是勤王大军,忠臣良将,速交出晋王免死。 演罢大戏,各自休息,依旧插着晋王的旗号。 武松与邬梨就在城外扎下大营,等着真正勤王的人来上钩。 邬梨安排已毕,与武松并肩立于城外高坡上。 望着威胜城头猎猎作响的晋王旗号,忽然叹道:“武总管,端地好手段,区区十几人,深入虎穴,便能扭转局面! 今日看来,田虎......,真真是螳臂当车!” 武松哈哈笑道:“邬兄放心,某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二人各自大笑。 第527章 一席话劝醒玉麒麟 数件功奖慰林真人 林灵素正在青阳观中,不知打坐还是发呆。 见了武松,仙风道骨的“金门羽客”竟然眼圈一红。 张开双臂,便要抱住武松痛哭:“好妹夫!你可算来了!俺险些见不着你了!” 武松吓了一跳,伸手把他挡在一步之外,嫌弃道:“大舅哥,莫蹭湿俺衣裳! 你这不是好端端地么?哭个甚!” 林灵素唉声叹气道:“好妹夫,你是不知! 俺本想潜进这威胜城来,立一场大功,也教你刮目相看。 谁料想,教田虎那厮软禁在这观中,动弹不得。 如今功没立成,反白白折损了几十名弟子,俺这心里,哇凉哇凉......!” 武松听罢,却道:“大舅哥,你这话便说差了。 你怎说无有寸功? 俺问你:田虎是谁擒的?” 林灵素一愣:“这......,是杨再兴那小子一脚踹翻的。” 武松道:“那又是谁诓他入观斋戒,教他自投罗网?” 林灵素道:“这……,是俺!” 武松道:“着啊!田虎若非入观,如何擒得?这擒虎的头一功,便是你林灵素的啊!” 林灵素眼睛一亮,又听武松继续道:“再说城中大乱,田虎的军心瓦解,靠的是你林真人让弟子散播‘晋王失道,天命该绝’。 这反间之计,是不是你神霄派做下的?” 林灵素连连点头:“是!是!俺弟子们着实出了力!” “还有,这几日出榜安民,安抚城中百姓,不也是是你神霄派弟子们!” 武松又掰着手指头:“你看!你画的河东、威胜山川地理及布防图,帮助童枢密大军直取壶关,拿下天险......” 林灵素越听,脸上笑意越浓。 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妹夫!俺的好妹夫!这叫哥哥如何克当啊,如何克当......” “这么一说,俺林灵素,可就不只是妹夫你口中,只在东京城里靠献媚邀宠的妖道了! 俺是真真为国平乱,立下大功的人,有功于社稷之人!” 说罢,又自夸道:“俺早说么,林灵素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俺神霄派,不啻于他张继先是也! 好妹夫,够意思!往后有用神霄派之处,尽管开口,哈哈......,尽管开口!” 武松笑道:“大舅哥,你且好生歇着,往后这威胜城,还要借你林真人的名头,安稳人心呢!” 林灵素听得此言,越发欢喜。 忙张罗弟子和观中其余道士,去城里街巷送医送药,给百姓嘘寒问暖不提。 武松将卢俊义唤来,备说仰慕之意。 说起周侗老爷子,卢俊义一听,这还是同门师兄弟,连谦逊不敢。 卢俊义也早知武松到了大名府,只是未曾谋面。 今日见了,也自心折。 莫说此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就是他手下的一众豪杰,也个个英雄了得。 武松虽不知现下大名府的情况,但听卢俊义诉说,也能猜出大体。 心中暗自唏嘘,这位玉麒麟,还真是苦命人。 即便自己早已剿灭梁山泊,改变原剧情走向。 可叹这卢俊义,当世豪杰,却终究没能逃过宋江、吴用的毒计! 有心相帮,武松又觉为难。 卢俊义的家产,是大名府抄没的。 第528章 二田勤王投陷阱 五州贼寇尽归降 这兄弟两个一齐来了,倒省得分两回招呼。 不一日,田豹、田彪大军到了威胜城下。 远远望去,城头飘着“晋”字旗。 只见城外扎着一座大营,旗号分明,也写着“晋”字。 又有一面“国舅邬”的认旗,随风招展。 营前还横七竖八堆着几架云梯、撞车,都是残破不堪、火烧烟燎的模样,显然是攻城攻了多日的痕迹。 两兄弟有些懵逼,到底哪一伙反了啊? 怎都仍插的是“晋”字旗! 正犹豫间,城外营中几匹快马而来。 打头的正是“国舅”邬梨。 见两兄弟到了,慌忙迎上前来,拱手道:“二位将军!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田豹急道:“国舅!俺大哥如何了?” 邬梨叹口气,满脸焦灼:“晋王被那妖道林灵素诓进青阳观,如今困在观中,性命倒还无碍。 只是这妖道,不知哪里引来一伙悍贼,占了城池,挟持晋王。 俺兵马不敷,又投鼠忌器,攻了这数日,折了许多人马,却攻不进去!” 田豹、田彪对视一眼,觉得邬梨的话靠谱,与之前得到的消息相符。 田豹便道:“国舅辛苦,俺兄弟既来,破城就在今朝” 田彪又问:“国舅可知城中有多少兵马!” 邬梨道:“不太真切,恐有三五千之众,只是城中有几名悍将,武艺甚是了得!” 田豹一听,登时性起,把眼一瞪,道:“什么悍将!俺田豹倒要会会他!国舅,你且在后面压阵,准备器械。 俺兄弟两个,今日便杀进城去,救出大哥!” 邬梨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迟疑:“将军,那悍将武艺了得,俺怕……” 田豹把手一摆:“怕什么!俺兄弟两个,武艺也自精熟,还惧他一个不成? 国舅,你只消掠阵,看俺兄弟的手段!” 邬梨这才“勉为其难”应了,道:“既如此,二位将军先用过战饭再攻城!邬某为将军掠阵!” 当下田豹、田彪略时休息,催动本部军马,直抵城下。 田豹性急,一马当先,舞着泼风大刀,直逼城壕,仰头大骂道:“城上的反贼听了!俺田豹、田彪兄弟在此! 识相的,开城献出晋王,饶你等全尸! 牙迸半个“不”字,教你这满城人,鸡犬不留!” 田彪也在后压住阵脚,只等城上开门。 话音未落,城门大开。 一骑战马,如一道黑烟,泼刺剌冲将出来。 马上那人,头戴束发紫金冠,手提点钢枪,目光如电。 正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 田豹勒马喝道:“来将通名!俺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卢俊义冷笑一声:“河北卢俊义,特来取你首级!” 田豹心头一震,卢俊义! 河北、山东第一条好汉,怎会在这里? 卢俊义道:“田虎已缚!田豹,田彪,你兄弟二人,今日一个也走不脱!” 田豹不信邪,大怒:“猖狂!看刀!” 拍马舞刀,直取卢俊义。 卢俊义挺枪相迎,两马相交,只一合。 卢俊义那条点钢枪快如闪电,早到田豹面前。 田豹慌忙举刀来格,“当”一声,虎口震裂,大刀险些脱手。 第529章 武松巧进卢郎名 醉归宅邸佳人羞 (都怪俺自己作死,把这本书写废了,不怪平台! 这本书原本成绩好的时候30多万人在读!可惜进了两次小黑屋,都怪我! 俺自己新开了一本《骑射无双小李广,开局怒怼宋江》,请狼君们在验证期帮忙捧个场,不爱看的 ,随便点看划动几页! 换一个视角,换一个节奏重开俺的水浒宇宙! 另外,这本书也有许多一直支持俺是客官,俺不会断更,直到江郎才尽! 除非您弃我而去! 猫儿拜谢!) 童贯大军抵达威胜,武松不便出面,便让邬梨、卢俊义出城相迎。 两下里会师,交割防务。 城中府库、粮仓、军器,田虎、田彪及一干俘虏,也尽数移交。 就在临时府衙,童贯与武松、林灵素相见。 童贯知道武松有意将大功让与林灵素,客气与林灵素寒暄见礼。 二人相互吹捧几句。 童贯看着武松,年轻英武,不骄不矜的面庞,以及他身后十余名豪杰,不由得心生感慨。 挺之,真真是身负大气运的人。 十几人入杭州,就能平江南之乱。 彼时,因坏了自己的好事,还对这家伙心怀怨念。 此番却是为自己干私活,也是十几人,便能搅动河东。 虽初衷是为救林灵素,但其结果,无疑自己才是最大获益。 从出兵到平定河东,不过三四个月,从武松出手算起,更是只有一个多月。 这等大功,与经略西夏,不遑多让。 童贯不禁有些羡慕蔡京与林灵素。 可惜自己没有一个儿子或一个女儿、妹子之类的可以拉拢这个年轻人。 童贯此时,对武松要练的两万精兵愈发期待。 心中的秤杆,悄然由西军,向武松这这边偏斜。 当下童贯设宴,只留武松、林灵素对坐。 几盏温酒下肚,童贯叹道:“挺之,这一场平叛,你居功至伟,却不能为人所知,实为憾事!” 武松忙道:“枢相过誉!若非枢相大军压境、长驱直入,叛军焉能这般迅速瓦解? 另外,林真人心系黎民,计赚田虎,方能里应外合,搅动贼巢。 此皆乃枢相、真人之功。” 林灵素忙谦辞不敢,只称童贯之谋。 童贯指着武松笑道:“挺之,你也不必谦! 此事,本相都记在心里。” 童贯又道:“挺之,本相见了你麾下这些人,个个龙精虎猛,端的羡慕! 尤其那个王寅,足智多谋,武艺不凡。 若不是你要在两路练兵,某真想夺爱了!” 武松道:“枢相言重,裨将惶恐! 他们都是为国效力,枢相但有差遣,只管取去,绝无二话!” 武松趁机进言:“枢相说到此处,裨将到真有一人推荐。 其韬略,不在王寅之下,武艺更是高出王寅数倍。 枢相若看得上,裨将唤他来一见!” 童贯忙道:“何人,能得挺之如此推崇?” 武松道:“此人是河北大名府人氏,只是他今日身份略有不便,裨将不敢贸然引荐!” 此时三人皆饮了酒,言语也较随意,童贯笑道:“挺之,哪有身份不便的! 你莫要以为某家不知,你手下山贼流寇还少吗? 脸上明明刺着沧州牢城的,你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招摇过市! 只要改过自新,为国效力者,如何就用不得? 速说来,是个甚样的好汉!” 武松尴尬一笑:“枢相明鉴!此人唤作玉麒麟卢俊义,人称‘河北三绝’!” “哦!那三绝?”童贯兴趣大增。 “其一,样貌绝!其人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凛凛! 其二,武艺绝!卢俊义枪棒无双,河北山东未逢敌手! 其三......,唉......!” 武松顿了顿,叹一口气。 童贯见武松说到此处,便住了口,不由问道:“怎地不说了,那第三绝呢?” 武松又叹一口气,将卢俊义的遭遇,失身贼手,家产被抄没的事,细说了一遍。 童贯:“......” 合着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童贯老奸巨猾,哪能听不出里面的原委。 这不就是梁世杰“白吃白”嘛! 明摆着,你小子想帮人家,顾忌梁世杰的面子,自己不好出手,这就想到老夫了? 吐槽归吐槽,武松既然开了口,童贯也不好拒绝。 童贯故作不悦道:“挺之!你那点小心思,某已尽知!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官儿——,某可以给他高高儿地谋,他家的钱财,老夫无能为力!” 武松早知此理,梁世杰定的案子,别说童贯,便是蔡京、大宋官家,也不可能随意给他翻案。 忙道:“多谢枢相,这坛酒,武松炫了!” 说罢,武松拍开一坛尚未加热的五斤酒,一仰脖子,一滴不剩灌了下去。 卢俊义,卢师兄! 为了你,俺算是拼了,一口气炫五斤,谁让你是水浒中第一条好汉! 饶是武松酒量惊人,这一坛下去,也连打几个饱嗝。 童贯这才满意,陪了一盏酒,给足面子。 剩下邬梨的事,好办得多。 他本就是无奈从贼,带三万大军阵前起义,倒戈报效。 是有大功的,正常流程报下来,也能封个不小官职。 其余还没有出身的人,林冲、岳飞、卞祥、任原、焦挺几个的功名,不消说,童贯也自会安排。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至于见不见卢俊义,一点不重要。 什么玉麒麟,什么三绝、枪棒无双,在童贯这里,都比不上武松一口气干下五斤冷酒的面子。 宴罢,各自尽欢。 童贯是宦官、林灵素是道士,酒后也没有“别的节目”,各自归去歇息。 林灵素仍回青阳观,童贯就在临时行辕睡下。 武松酒意上涌,被杨再兴、吕方,两个徒弟轮番背回邬梨在西门的宅子。 邬梨与琼英听到打门声,知道是武松归家,忙出来开门。 吕方、杨再兴将师父背到床上。 武松摇摇晃晃坐在床沿:“老......老邬!你......的事儿,俺都记着呢! 童枢密已经......,哇......呕,这特么不是假酒罢?” 邬梨见武松喝多了,忙道:“邬某感激不尽,总管且将息......,女儿,速去准备热水,为总管洗漱!” 这座宅子暂时没有下人,邬梨、吕方、杨再兴七手八脚,将武松放平躺好,清理完污秽。 不多时,琼英端着热水进来,端着木盆的手指还勾着一个茶壶提梁。 见“吴家哥哥”上身已经被两个徒弟扒的精光,脸色顿时羞红。 这也不怪小吕和小杨,两徒弟知道武松自来火气壮,不怕冷。 方才吐酒沾了点秽物在身上,二人合力便将他上衣脱光。 琼英忍住羞意,用碗倒茶水给武松漱口。 这家伙体重二百四五十多斤,实在太重,杨再兴、吕方背了一路,早就强弩之末。 与邬梨三人合力才帮忙洗完头脸,累的够呛。 见武松重新躺好,邬梨忽地眼珠儿一转:“二位将军也累了,且早些去歇息,这里有邬某和英儿照料便好!” 杨再兴道:“不妥,师父酒醉,夜里许还要吃茶,须臾离不得俺......” 第530章 琼英侍卧传心意 灵素弃道济河东 吕方一巴掌呼在杨再兴背上:“怎就离不得你,没你地球——不,日月就不转了?师父就没人伺候了?” 杨再兴瞥见一旁娇羞状的琼英,恍然大悟,忙道:“哎呀,师兄这一掌好生厉害,俺吃不住也!” 说罢,二人告辞去了。 见二人离去,邬梨才对琼英打个哈欠道:“女儿,爹爹乏了,你好生照看总管! 他可是俺家大贵人,怠慢不得......,爹爹睡去了!” 琼英:“嗯......” 邬梨打着哈欠去了,将门 “吱呀”带上。 屋里便只剩了琼英与武松两个。 琼英看着床上那人,上身精赤,麦色的皮肉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莹光。 胸腹肌棱角分明,一呼一吸间,如山峦起伏。 哥哥他不冷么? 琼英只觉脸上烧得厉害,偏又挪不开眼。 灯花 “啪”地爆了一声, 琼英正自心慌,武松忽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琼英凑近去听,只听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水……,俺要喝水……” 琼英忙应道:“哥哥,水就来!” 转身倒了碗茶,又犯了难。 武松直挺挺躺在床上,要喂他水,须得先把他扶起来。 琼英咬了咬唇,把碗搁在床头几上。 俯下身,一手穿过武松颈后,一手托住他肩膀,使劲往起抬。 这一抬,只觉入手处尽是滚烫的、肩膀上是浑圆肌肉,沉得像一座山。 琼英使尽浑身力气,小脸憋得通红,才把武松上半身扶起。 哎呀,他这般强壮,俺如何生受得了...... 呸......,怎就生受不住? 怕他又倒下,娇娘便坐在身后,使劲撑着。 武松迷迷糊糊,脑袋一歪,正枕在琼英肩窝里。 一头泡面长发散落下来,蹭得她脖颈痒丝丝。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男子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琼英身子软了半边。 喂了水,琼英见这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玩累的孩童一般,乖乖靠在自己怀里。 小娇娘不由得爱心大起,将大英雄搂在怀里,一边听他呓语,一边轻拍鼓鼓囊囊的胸大肌哄睡。 嘴角带笑,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吴家哥哥!你让俺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 怀里捂着暖烘烘的火炭,琼英不知不觉,舒服睡去。 再醒来时,二人不知不觉换了姿势。 琼英发现自己已经在梦中,自觉地趴在了男人的暖暖的胸膛上。 一处硬硬之物顶得自己下半身几乎悬空,琼英无师自通将他拨弄到一边,继续趴着睡去。 次日天明,武松酒醒,睁眼便觉怀里沉甸甸、香喷喷的。 低头一看,琼英不知何时已整个人窝在他胸口,一张俏脸贴着他胸肌。 鬓发歪斜,衣衫凌乱,睡得正沉。 武松吃了一惊,先打量自己,上衣早没了,好在裤子还系得严严实实,不曾失陷。 再看琼英,衣衫虽不整,却也不曾解开,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本想轻轻把琼英挪开,可一动,琼英便 “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武松不敢再动,只得僵着身子侧躺着,心里七上八下。 武二郎并非不欢喜琼英娇娘,只不愿潦草唐突了佳人。 俺武二郎行得正立得直,琼英自有养父、养母高堂在,要娶她,便风风光光接进门。 无端坏了人家闺女的清白,那与那没羽箭张清,又有什么分别? 这般想着,武松越发不敢动,只把手虚虚拢着,怕她翻身跌下床去。 琼英其实在武松醒那一刻便也醒了,只是羞得不敢睁眼,自己怎地就趴到哥哥怀里来了? 一个装睡,一个假寐,各怀心思,一动不动,直躺到窗外日头升高。 二人虽郎情妾意,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只是别人如何作想,便不可知。 邬梨与杨再兴来送衣物时,脸上各露出“俺懂”的表情。 城里盘桓几日,每日陪琼英小娘子说些知心话。 二人既已相互敞开心扉,便不再藏着掖着。 小娇娘初尝恋爱滋味,深陷其中,常情不自禁,当众要嘴子吃。 武松正式向邬梨提了亲,只因琼英尚不满十八,许以期年来娶。 琼英与邬梨夫妇虽不知武家这是什么规矩,但也只得依了。 武松又许下将来第一个男孩冠以“邬”姓,但在家中与其他子女同等的承诺。 邬梨、倪氏大喜过望。 过不数日,武松来辞林灵素。 林灵素似乎想开了,已在威胜安顿下来。 另开了医馆,领着弟子满城救治流民,俨然一副济世神仙样。 武松原以为他立了大功,必要回东京讨还体面,重做他的 “金门羽客”。 不想林灵素却道:“好妹夫,东京那地方,俺是不回去了。 仗着圣眷,虽则风光! 可那风光却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如今贫道忽地悟了,与其回去讨好官家,不如留在河东做几件实事。” 武松道:“大舅哥打算做什么?” 林灵素道:“只因去岁田虎作乱,河东五州无不耽搁了秋收,便有余粮也被田虎抢去做了军粮。 今年开春,日子必不好过。 贫道用私财买了粮食,周济河东流民。 另外,从妹夫所言,又带弟子们在河东各处开几间医馆,专一赠医送药。 弟子们跟了贫道这些年,便在官家舍了最后的面皮,为他们各自谋个出身。 其他不能兼顾的弟子,若妹夫那里用得着,贫道选些能干的,去投你那里,如何?” 武松满心唏嘘,没想到,林灵素坑蒙拐骗一生。 末了,困在这威胜城中,静下心来参道一两月,竟有如此大的副作用。 林灵素有此觉悟,能在鲜花著锦时退下来,也算是真正得了道。 武松为林灵素颇感欣慰,念及兄弟之情,问道:“舅兄,你自己何以处之?不如跟了我去山东潍河口,也好兄妹团聚!” 林灵素一副勘破的高深模样:“罢了!罢了! 兄弟好意,为兄心领。 至于贫道自己,就在这威胜城里,做个普通道人,比什么‘金门羽客’,自在得多!” 武松叹道:“吾兄几近于道矣!” “无量天尊!” 话音未落,林灵素已经口宣一声道号,闭目入定。 ——又开始装了? 正是: 郎情妾意两相投, 约取佳期待及秋。 莫道仙师贪富贵, 抽身济世解民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1章 当年渭州施恩义,又遇金娘动旧情 见林灵素不再理人,武松只好出了青阳观。 乱军平定,威胜城中稍稍恢复些市井之气。 又逢即将开春,街头铺面次第打开。 武松带着吕方、杨再兴闲逛街头,寻一处小酒馆。 靠窗坐了,看着街上渐多的人流,心头涌起一种成就感。 北宋末年,吏治虽已糜烂,边境危机四伏。 然细察民生,普通百姓的日子,较之历代,仍算宽裕。 仓廪未空,市井犹繁,这便是治世与乱世的分野。 百姓真正所求,从来不是换一姓“草头王”坐江山。 再死一茬人,将土地与资财推倒重来、重新瓜分一遍。 他们需要的是另一桩远为艰难的事。 让生产关系跟得上生产力前进的脚步,在渐变之中,谋求二者的均衡。 可生产关系的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盘根错节,远比一场造反难上百倍。 它不能靠一夕兵变完成,只能在岁月里一寸一寸地挪动。 十年,百年,乃至更长。 武松深知此事急不得,亦深知此事等不得,他只能勉力去做。 而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定。 是先将外部那只手挡在门外,消除蛮族的侵扰,使文明免于铁蹄的践踏。 相对于日后席卷而来的女真与蒙古,如今的契丹辽国,倒已是主动向文明过渡的半“蛮族” 了。 他们学着汉家的制度,习着汉家的文字,半只脚已踏进文明的门槛。 在调整生产关系的漫漫长路上,文明内部的张力也总要寻一个宣泄口。 最好的出口,便是扩张,同化周边的部族,让内部的矛盾,在文明的外延中消解。 前路漫漫,武松却不着急。 在他看来,所置身的,不过是无数平行世界中的一个。 他若错了,自会有别的世界、别的人,找到那条正途。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不做,总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客人,可要听一支小曲儿,解解闷子?” “嘘!休出声,俺家师父正在思考,勿要打扰!” 武松思绪打断,抬眼望去,不由得苦笑。 自己穿越这一回,似乎与唱小曲儿的,脱不开干系。 这也是这方世界特有的一个阶层,说好的听些,叫流浪艺人。 说得不好听,便是旧社会穷苦女儿家的悲哀。 婆惜、秀英、玉莲、师师都属于这一类。 他武松哪里又救得了那么多? 不过,俺武松救不了那么多,兄弟们可以分担啊! 眼前立着一老一少两个。 老的是个五旬上下老汉,背着一张胡琴,佝偻着腰,满脸堆笑。 少的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怀中抱一面琵琶。 虽是荆钗布裙,面容憔悴,眉眼间却仍看得出几分颜色。 见大官人愣神,老汉只当人家不喜,赔罪道:“客人恕罪,老汉这就走!” “老人家且住!听老人家口音,是关西渭州人氏?” 那老汉一愣,陪笑道:“客官好耳力!老汉正是渭州人。” 武松又问:“老丈可姓金?” 老汉更是诧异:“正是姓金!客官怎地认得老汉?” 武松笑道:“俺不认得老丈,却认得老丈一位旧人,当年渭州城里,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为的可是令爱?” 那老汉和女子闻言,身子一颤。 尤其那女子,听了鲁提辖三字,暗淡的双眸中,似乎有了生机和灵光。 老汉老泪纵横,拉着那女子便拜:“客人怎知此事! 不错,老汉正是金二,这是小女! 鲁提辖的大恩大德,俺父女没齿难忘,日日在家中立着长生牌位供奉! 客人与鲁提辖相识,定也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受俺父女一拜!” 武松连忙扶起,道:“老丈休拜!俺与鲁提辖,是过命的兄弟!” 这一下,金老汉与金翠莲更是又惊又喜。 武松便请父女二人坐下,唤酒保重新上了酒肉,细问情由。 父女俩许是饿的急了,忽闻鲁提辖之名,天然对眼前客人亲近。 放下戒心,不顾体面,吃喝起来。 没错,眼前这位女子,正是几年前在渭州被郑屠强索三千贯赎身钱的金翠莲。 只是,她不是跟了五台山下雁门县的赵员外,过上好日子了么? 怎地会流落到威胜? 父女两吃饱,武松方开口动问。 金老汉叹口气,打几个嗝,一五一十说了。 当年鲁提辖救下他父女,二人逃到代州雁门县,得赵员外收留,翠莲便做了赵员外的外室,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赵员外前两年一病故去。 外室本就是没有保障的,纯靠主家施舍度日。 翠莲又不曾生得一男半女,主母不容,收回房产,将他父女赶出家门。 父女二人走投无路,只得重操旧业,卖唱为生。 辗转流落,竟一路到了这威胜城。 偏偏又撞上田虎作乱,城中大乱,没了生计。 父女二人靠仅剩一点粮米,邻里周济,抓些老鼠、雀儿再加讨饭,才捱到今日。 如今官军收复了威胜,市井渐渐恢复,这才又出来卖唱糊口。 武松听罢,心中感慨,乱世之中,老父弱女,没有依靠,便如水上浮萍,随波逐流。 今日若不是撞见自己,这父女二人,还不知要流落到何时。 武松想起旧事,不由得嘴角一勾,起了促狭之心。 花和尚前番硬给俺塞了个刘英娘,好不霸道! (自然英娘是好的,只他花和尚可恶!) 如今倒叫俺撞着现成的机会,若不回敬他一次,俺就不叫武二郎! 武松便问道:“老丈,金家娘子,你们可还记着鲁提辖的好?” 金老汉道:“恩公说哪里话!鲁提辖活命之恩,俺父女如何敢忘!” 武松又看看金翠莲,金翠莲也低声道:“正是!鲁提辖的恩情,俺们记在心里,这辈子便报答不了!” 武松听她声音软糯,又见她说起鲁提辖时,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层红晕,心中愈发好笑。 果然,美女自古都爱英雄! 鲁和尚,这一回,你休得推脱! 正是: 休言佛子无情念,早有姻缘天注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2章 武二郎巧牵红娘线 卢员外恨铸人头碗 武松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老丈有所不知,那鲁提辖,正是俺的结义兄弟。 如今他做了大官,前番还同俺说起,他还时常念叨‘翠莲’这个名字! 动问一下,金小娘子闺名,可是唤作‘翠莲’!” 金翠莲一听,眼中闪出难得的异彩。 那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竟然还记得俺的名字? 金老汉闻言,又惊又喜:“恩公……,鲁提辖还记得俺们?” 武松道:“岂止记得!俺那兄弟,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 他至今未婚,每回吃酒吃多了,便念叨一个名字,翠莲、翠莲唤个不停。 俺问他翠莲是谁,他又不肯说。 如今见了令嫒,俺才算明白了! 老丈何不带着令嫒去投他!” 金翠莲听到这里,一张脸腾地红到耳根,低下头去,指尖绞着衣角,再不敢抬起来。 金老汉老泪纵横,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这……,这如何使得!俺们是卖唱的下贱人家,怎配得上恩公......惦记! 鲁提辖当年为救俺们,打死了镇关西,亡命天涯,俺们哪敢去打搅恩公!” 武松大手一摆,大包大揽道:“老丈说哪里话! 什么下贱不下贱,俺们江湖人,最重的便是一个‘义’字。 鲁提辖当年为救令爱,连前程性命都舍得,这份情意,天底下哪里寻去? 如今他功成名就,却还孤身一人,心里惦记着令爱。 依俺看,这便是天赐的姻缘! 老丈,翠莲娘子,俺今日便做个主,送你们去与他相会! 至于做妻还是做妾,俺可做不了主,那得看翠莲姑娘的造化,与那花和尚的福分!” 金翠莲听到 “相会”二字,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 恍惚间,想起当年在渭州城里,那个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的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护着自己父女逃出生天 那等英雄人物,竟……,竟心里惦记着自己? 她只觉脸上火烧一般,心里却甜得翻江倒海。 若说委身于赵员外,是生活所迫。 那跟在鲁提辖身边侍奉,端茶递水,才是几生都修不来的福分。 金老汉更是喜从天降,拉着女儿就要跪拜。 武松连忙扶住,道:“老丈,鲁提辖是俺兄弟,你这一拜,生受不起! 俺眼下还有公务,脱不开身,二位先去山东。 等俺忙完了,自会赶回去,亲自替俺那兄弟撮合这段姻缘!” 金老汉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武松心情大好,当即回西宅,请邬梨派几个伴当,护送金家父女去潍河口。 并写下家书一封给嫂嫂金莲,让她善待金翠娥父女,等自己回潍州时为其做主。 送走金家父女,想着那花和尚,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条莽汉。 有朝一日,见着当年救下的娇娘寻上门来,说要与他完婚,不知是怎样一副手足无措的嘴脸? 哈哈哈哈!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金翠莲】” “检测到水浒英雄【花和尚鲁智深】重续尘缘,打破宿命。 改变本命谒语,其谒曰: 因侠而走, 遇松而安。 听潮而兴, 见信而立。” 等一等! 系统,哥......,等一等,俺最怕猜谜......。 这个倒霉系统常常几个月不吭声,也不会唠嗑,这回直接给一条谜语让人来猜。 咱武二郎最怕这个,以往读《红楼》这些书,一条谒语挖个坑,百十万字不给解谜。 红楼梦咬牙读了十几遍,都没能读完,中途弃书。 读者老爷都跑完了......! 系统自然一如既往高冷,没有半点回音。 武松只好自己尝试解一解。 “因侠而走,遇松而安。” 这个好理解。 “听潮而兴,见信而立。” 这两句便不好猜了。 原书中智真长老说的似乎是“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意思是,听到听到钱塘江的潮信,便是他花和尚圆寂之时。 这一回不是“圆寂”,而是“兴、立”二字。 是个甚意思,应该比“圆寂”要吉利一些。 算了,懒得瞎猜,总之有俺武松在,定不教他花和尚再有意难平。 这日,武松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回大名府,忽报卢俊义求见。 卢俊义此番要负责押解田虎等人进京献俘,这也是童贯受武松所托的顾念之意。 卢俊义进门,先深深一揖,道:"总管相公,童枢密教俺押解田虎、田彪等一干要犯,解赴东京献俘。 不能随行总管相公鞍前马后,特来谢举荐之恩!" 武松扶起他,道:"卢员外说哪里话!以员外的本事,到哪里都是一条好汉,俺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卢俊义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捧上。 武松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却是一个碗。 那碗白森森的,被打磨得光润如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 武松端详半晌,忽然觉不对,脸色一变,道:"卢员外,这碗……,如何做的?" 卢俊义淡淡道:"宋江的头骨!” “啥!?” “俺那夜剁了他与吴用,见两颗头颅生得周正,便留了下来,亲手打磨了七日,做了这个碗。 总管不是说过,有位秦明兄弟被宋江害得家破人亡么? 俺与他同病相怜,便算是俺给这个未谋面的兄弟,一个......见面礼! 另有一个吴用的,俺自己留着用!" 武松听了这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寒气直冲天灵盖。 捧着那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卢俊义,端的是条狠角色! 有心不要,却又怕拂了美意,反倒伤了这汉子的心。 武松只得把碗包好,勉强笑道:"卢员外有心了! 这碗,俺收下,回头教人带与秦明,替你谢过!" 说着,忙回身把碗塞给吕方:"收好了!" 吕方接过来,掂了掂,大大咧咧揣进怀里,撑得胸口鼓鼓的。 此一回,有诗叹曰: 千里姻缘一杖挑, 花和尚也解春潮。 可怜宋吴头作碗, 不抵当年血债高。 第533章 威胜城英雄授功 辽阳府知事愁粮 自那日将宋江、吴用交给卢俊义处置,武松便再未过问此事。 总不过是杀掉,甚至挖心肝做醒酒汤,这是好汉常干的泄愤之事。 没想到卢俊义做得如此......,如此极端! 唉!宋江既死,武松竟有点不舍! 从开始从宋江那里打秋风,自己与孙安一人讹他二十两银子。 一直对宋江是一种虐菜的模式,虐了百多万字,一朝身死。 武松还真舍不得。 罢了!这个头骨酒碗,权当一个念想罢! 宋江、吴用授首,亦是武松到这世界后,最为唏嘘之事。 此后,江湖再不流传梁山好汉故事,水泊从此彻底归于寂寥。 猫儿有诗叹曰: 水泊连云旗蔽日, 替天行道妄称雄。 梁山交椅少豪杰, 聚义堂中尽蠹虫。 一纸反诗倾广厦, 满盘毒计到头空。 可怜两具骷髅骨, 犹作樽前劝酒盅。 原水浒传七十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惊恶梦”,梁山在卢俊义梦中而亡。 今番亦在卢俊义两只酒盏中落下帷幕。 真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大常包小肠! 感叹中,武松辞别林灵素、邬梨,当然还有娇娘琼英,踏上归途。 琼英一直送到城外,依依不舍,千叮万嘱,“吴家哥哥”莫忘十八岁之约。 女儿情重,武松自然免不了“一马双骑”的经典桥段。 直送出二十里,琼英垂泪不舍。 武大官人无奈,又将女儿家送回城门。 琼英欲待再送,武松无奈道:“英儿,如此送下去,何时能了!” “哥哥!莫忘了俺......俺......” 武松狠下心肠,一把将娇娘从马上擒过来,含住香唇便亲。 俊男美女,便在这城门洞子里热情拥吻。 进出城的人,加守门军卒,眼珠儿掉落一地! 这可是在大宋,经济欠发达的河东地界。 琼英终是被臊得厉害,红透了俏脸,打马回府去了 离了威胜之后,邬梨得童贯举荐,做了威胜军知军,夫人倪氏,封襄垣县君。 卢俊义虽功劳尚不足,受武松特别嘱托,童贯刻意关照,改名为陆俊义。 授正七品武功大夫,金枪班右班指挥使。 其余随武松河东一行的,各有封赏。 王寅夺壶关、下上党,居首功,授正七品武略大夫,沧州兵马都监。 林中(冲),武乡夺权、挟八千军假勤王入城,居次功,授正七品武经大夫,随帅司麾下掌军。 岳飞、房(方)杰、卞祥、庞万(春),授从七品武德郎,充山东、河北两路各禁、厢军指挥使。 戴宗,授正八品敦武郎,充走马承受公事。 任原、焦挺,授从八品从义郎,充押队使臣,河北东路军前效力。 杨再兴、时迁原本已到正七品,不宜再升官。 只给杨再兴加副总管亲军统制,时迁充走马承受公事。 这里面时迁、戴宗的“走马承受公事”,颇耐寻味。 这二人的走马承受又称“武臣廉访使者”,由七八品大小使臣充任。 顾名思义,其一用是驰驿奏报,其二用风闻言事,乃是朝廷耳目。 就是为防备帅臣培植私人势力,有监察之权。 诸路帅臣不得奏举走马承受人选,须由吏部右选、三班院拣选,枢密院初审,最终皇帝取旨任命。 童贯帮忙,将戴宗、时迁充任河北东路、京东东路武臣廉访使者,其用意不言自明。 你的事,我帮你遮掩。 我的事,你尽心地办。 算是对武松以心腹相待了。 这些都是后话,按下不表。 话说武松自宣和元年入河东,等战事平定,已是宣和二年开春,二月中旬光景。 千里之外的大金国,辽阳府,接到来自大金国都城会宁府的诏令。 大金皇帝阿骨打将于今年四月,亲统大军西征辽国上京临潢府。 大军未动,第一道金牌先到辽阳府。 那金牌用的文字,乃是去岁皇帝亲堂侄完颜希尹(兀室),新创的女真大字写就,旁边附一汉语译本,递到辽阳府。 辽阳府城里,掌印的是知东京事完颜乌蠢。 (此时的辽阳府,本在金国西南。 金国蛮子,一般都沿用辽国地名。 辽阳府原是辽国的东京,故此仍叫东京!) 这乌蠢原是金源旧部,跟着阿骨打纵横厮杀惯了,论弯弓走马,百步穿杨,是一把好手。 若说钱粮簿册、亩角收成、读书认字,他却一字也拧不清。 当日接了金牌,看了半日,只识得一个“粮”字。 乌蠢一阵头大,便叫亲随:“快请高同知来。” 不多时,同知东京事高桢登堂而入。 高桢乃是当地渤海大族,政和六年高永昌败亡之后,他归顺大金。 阿骨打念他熟悉辽东民情,授了同知之职,领渤海猛安。 论年纪,不过四旬上下,生得方面大耳,一部短髭。 入得堂来,拱手道:“乌将军呼唤,有何军令?” 乌蠢把金牌一推:“你自看!某家看了半日,只当是皇帝哥哥要咱去厮杀。 却是这粮食的事,你自去理会。” 高桢接过来,仔细看来,只见上面写着: 今大军西讨,岁用浩繁。 东京路所部,输军粮二十万石,速即措办,毋得违误。” 高桢看罢,只觉得眼前发昏,脑门子里嗡嗡作响。 看官,你道为何?这二十万石,可不是个小数目。 辽阳府一地,自唐季渤海亡国以来,历经契丹二百年苛敛,田亩久已荒芜。 本地土性,寒地多霜,春来晚,秋来早,向来多种粟米。 每亩地丰年不过收粟一石上下,合今不过百五十斤。 遇着霜旱,七八斗也是常事。 饶是如此,自攻下辽阳府,也成了金国的粮食最大主产地。 辽阳一州,领渤海人、汉户共十一万有奇。 好地熟地,早被女真来的猛安谋克占了去,渤海大族、汉家大户也各自圈了地。 百姓手底下的,多是山坡薄地、河边石田。 每年秋税,官中实收上来的,不过十二三万石。 这还是把官仓里陈年老谷都算上的数。 如今皇帝一开口,便是二十万石! 除了正赋十二三万石,缺口还有七八万石。 这七八万石,却教哪里去变出来? 都拿去,辽阳府自己的日子不过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4章 高同知愁粮访道观 玉玑子献种指曾头 高桢把簿册合上,半日无言。 乌蠢见他不言语,便道:“高同知,这是军令,你自去办。 某家只懂打仗,这账目的事,一概不知。” 高桢苦笑道:“将军,二十万石,便是把辽阳城翻过来,也凑不齐这个数。” 乌蠢把眼一瞪:“某家不管。皇帝哥哥大军在外,咱若误了粮草,他老人家自会提兵回来寻你我。” 说罢,自往后厅吃酒去了。 高桢独自坐在大堂上,对着一堆簿册,只把一口牙咬得咯吱响。 心中暗骂:“这些野猪皮!在山里射猎时,一张弓、一壶箭便走了。 如今想坐天下,倒知道管人要粮。 他可晓得,一粒米从地里长出来,要经多少日头? 野猪皮只知道上马杀人,下马分赃,庄稼地里那点事,他们梦里也不曾梦见过!" 骂归骂,事却不能不办。 高桢叫人唤来府里仓曹、户曹几个小吏,把辽阳府近年的田亩册子都抱将出来。 整个辽阳府,在册耕地约一百八十万亩,其中真正年年耕种、收成可靠的熟地,不过一百二三十万亩。 自女真人来了,占了最肥的30万亩,这30万亩收成,直接入了女真人的仓,不向官府纳税。 渤海、汉家大户的中等田30万亩,豪强瞒报一半以上,实际纳税田册上只报了15万亩。 真正按亩纳税的,是那不到百万亩自耕农的薄地。 算来算去,东挪西借,至多也只能凑出十四万石。 剩下六万石,是无论如何也变不出来。 总不至于将种粮也交了? 高桢只觉得脑壳疼,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出神。 旁边一个老吏,跟了高家三代,姓周,原是渤海人,也跟着叹气。 忽道:“相公,小人倒想起一桩事来。” "你说。" "城东南十里,新有一座太清观,观里几个南面来的道士。 去年得了恩典,在观后开了几亩荒田。 小人去年去道观里烧香,路过田边,见那田里长的,既不是粟,也不是豆子,却是宋人爱种的小麦、水稻,一畦一畦,长得齐整。 秋后小人路过,又听周边人说,那几亩田,小麦一亩收了八九百斤,水稻也收了八九百斤。 小人当时只当就几亩田,济不得事,不曾在意。 如今相公为粮草事发愁,何不唤那老道来问个端的?" 高桢一听,猛地坐直了:"你说甚么?一亩地收八九百斤?" 高桢久任民事,哪敢相信有八九百斤的农物。 小麦、水稻他当然知道,只是想那是南方作物,在北地不易存活。 "正是。小人亲眼见的,那稻穗沉得压弯了腰。" 高桢捻着胡须,半晌不语。 粟米丰年一亩百五六十斤,已经算上天照顾。 小麦在辽东试种的也有,不过一亩二三百斤。 水稻更是稀罕,海边几处洼地里偶有种的,也不过二三百斤。 那道观种的八九百斤,比寻常田地多收了四五倍,这怎么说? "快!快请那观主来!" 不多时,观主来了。 原来是个南方道士,道号玉玑子,年约四旬。 原是大宋江西来的龙虎道士,去岁来辽东云游传道。 有汉人大户信道的,施舍了山地建观,并几亩庙产供奉。 他观里那几亩田,种子不是辽东本地的,乃是自己从山东带来。 随手将剩下没吃完几斗麦种、几升稻种,照着辽东的节气撒下去,谁知这一年风调雨顺,竟收了八九百斤一亩。 高桢听了,忙问道:"那麦种、稻种,是大宋何地出产?" 道人道:" 贫道是从山东一个去处路过,有唤作曾头市的大户,听闻贫道来辽东传道,施舍了千儿八百斤粮食,并用海船送来。 据说那庄上世代种这一色麦种,名叫‘齐头黄’,稻种名叫 ‘站杆白’。 据说在山东本地,一亩也能收五六百斤,到了辽东,许是土地肥沃,不想倒收得更多。" 高桢听到 "曾头市" 三字,心里一动。 他久在辽东,也听过往客商说过,山东有个曾头市,是个大庄院。 庄上姓曾的大户,有家丁数千,庄外庄内,良田万顷。 原来这高产良种,竟出自那里! 当下又问:"那如今观里还有多少那种子?" 玉玑子道:"不多了。去年收下的,除了自食,还余个十五六石。" 高桢心里盘算,今年要凑二十万石军粮,已是死路。 明年战事扩大,还不知要多少。 可若是今年能把那高产麦、稻推广开,明年一亩地收个五六百斤,还怕交不出军粮? 把道人屏退,立刻唤过一个心腹家人。 此人名唤高庆,原是渤海人,通宋语,取宋地干过私商买卖。 吩咐道:" 你即刻收拾,从苏州关渡海,去登州,再去叫曾头市地方。 不要声张,只说有客商要买麦、稻。 稻子不要白米,只要带壳粗粮。 价钱好说,务必把那种子弄回来,有多少要多少。" 高庆领命去了。 高桢又想,辽阳府少有种麦、稻,须得先试着种一下。 便又去寻清虚道人,开门见山:"道长,你观里那点余种,我府里全要了。另外,你若知道哪里还有那种子路子,都指与我。" 道人沉吟半晌,道:" 相公,有一句话,贫道须讲在前头。 那种子,原是曾大官人自家庄上用的。 他庄上有个规矩,卖粮可以,绝不卖种。 凡卖出去的粮食,都要立契为证,不许做种。 相公若要,贫道这里这点余粮,相公只管拿去。 只是若说做种子,贫道就不敢答应。" 高桢听了,哈哈一笑:"老师父放心,我府里买这粮,自然是吃用的,如何敢做种子?" 清虚道人这才点头,把观里存下的麦种、稻种,一共折合一千五百斤,都过了斗量,交割给高府来人。 高桢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你说不种便不种了么? 难不成你宋地的契约还能管着我大金国的地界? 高桢叫人把这种子,悄悄地运到辽阳城外一处自家庄园里,封了仓。 又挑了一百多亩好地,今年春播先试种一季小麦。 第535章 高同知筹粮自得 鲁提辖训水发威 高桢心头暗自为自己点赞! 若果真能如道士说的那般,明年全面在辽阳府铺开,何愁二十万石军粮凑不出来? 安排已定,高桢独自自言自语道: "野猪皮要粮,我便给他粮。只是这粮,不在他女真人的马鞭子底下,却在咱辽阳的泥土里,还得靠我们渤海人才行。 今年砸锅卖铁,说不得先动动大户饭碗,得先凑这二万石,打发了瘟神。 明年嘛,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高桢着急,渤海对面有人更着急。 自曾头市大会定下华夏镇海军编制。 武松自兼军长,但要兼顾两路军务,哪顾得具体细务。 一应建军招兵、造船练士,都着鲁智深总理。 手下参谋、各师师长、参谋才是要做事的人。 参谋原有三人,张九玄、杨志、段景住。 张九玄主要是地图参谋,负责绘制海中、陆上各处航线、道路的地图。 两个陆战师师长林冲、王寅还随在武松身边公干,张顺、孟康几个到江南定制船只。 陆战师和水上这一摊子,都落到鲁智深、杨志、晁盖、欧鹏、李俊、阮小二、阮小五身上。 陆地上的事还好办,人手招齐,由秦明、栾廷玉、晁盖、朱仝等带着,少年军负责具体操练。 四千水军可不好弄,李俊等人,水上本领厉害不假,可内地江河湖泽与大海全然两回事。 鲁智深手中握着武松亲传的水军操练宝典,这是武松早在凤四娘身上得来的“如鱼得水”技能中的一部。 可水军如今在大海上,船都还操弄不稳,操练无从谈起。 如今水军主要来源是梁山水军旧部,而是潍河口沿海的渔民,三是河北招来的流民。 趁着冬天,已经在潍河口进行了三个月的基础军训,作风养成训练。 大海,尤其对于梁山原来的水军,还是个未知领域。 步军、马军,水军最难,没有水军,谈何向大金国、高丽方向经营? 二月中旬,岸边冰层方才化冻,鲁智深已经急吼吼将李俊、二朊等人赶下海。 张顺、孟康的船至少还有半年才能陆续交货。 鲁智深在官面上还兼着莱、登、密、潍四洲水军都提辖。公器私用,将四州尚堪使用的百十条大小海船调来登州沿岸,暂充作训练船只。 李俊等点齐人马,把船撑出海口。 初时离岸不远,还靠着沙门岛一带。 风浪尚平,众人也都得意。 阮小二在船上大笑道:"俺们在梁山水泊里,大江大湖也走了半辈子,这一湾静水,能奈我何!" 话未说完,一阵北风从海面上卷过来。 原来渤海这地方,水浅,春秋季的风最是不定。 一霎时间,白浪从北边压下来,拍上船舷。 除开少数渔民,好汉们原是内河走的,被浪一掀,船身便横将过来。 早翻了五六艘,船上的水军,多半是梁山旧人,一时都在冰冷刺骨浪里挣扎。 李俊在船头把舵,只见一个大浪打来,他那只船也歪了一歪,险些翻了。 李俊大叫:"落帆!落帆!" 。 水手们七手八脚收了帆,把船靠到最近一个小岛背风处。 这一阵风,翻了哨船十七只,淹死冻死二十多个小军。 刚开训就死了人,李俊不敢隐瞒,报到鲁智深处。 鲁智深气得哇哇大叫,花和尚可没什么好脾气。 指着李俊的鼻子,骂道: "混江龙!混江龙!洒家只道你是水里的蛟龙,原来只是浔阳江里的泥鳅!你也敢妄称‘龙’? 还有你,你......,什么立地太岁,在那梁山水坑里耍弄棍棒,人也道你是好汉,洒家看,“短命二郎”名头正好。 今日出海几十里,便翻了十七只!你这等本事,也配做这水师头领? 如何对得起主家的看重?" 李俊、阮家兄弟满面羞惭,低着头不敢言语。 在奢遮的好汉,在花和尚面前也得卧着,这家伙和家主的关系又铁,又真会动手。 骂着不解气,竟将不在场的张顺、童家兄弟也骂个遍。 骂了半日,鲁智深方才住嘴,吩咐:"今日且收船回营!明日五更,依旧下海!谁若不上,先打三十棍!" 众人喏喏连声,回营去了。 晚间,李俊将阮家兄弟唤来商议。 李俊道:"今日这一番,真真丢尽了水军脸面。俺们在内河里,自道天下无敌,到了这海上,才知道大海不是江河的水!" 阮小二叹道:"不瞒哥哥,今日在船头上,俺这心里也慌。那浪头打来,湖里操船的法子根本用不上!" 阮小五道也只叹气,这几月岸上的训练,每日被那群十五六岁的娃娃训得死去活来。 还道下了水,便能扬眉吐气,谁料一到这渤海湾里,就被教了做人的道理。 还得慢慢适应这大海的脾性。 李俊摇头道:"等不得!鲁提辖性急,俺也急。若再慢慢来,俺们水军只怕沦为给陆战师摆渡的! 谈什么纵横四海,谈甚功成名就! 依我看,咱等也不必等大船。 如今这几千弟兄,都是在内河湖里走的,不曾尝过海上的风浪。 若要在海上操练出来,只有一个笨法子!" "甚么法子?" 李俊道:"从明日起,吃住在船上,日夜不下来。 初时吐,吐惯了便不吐; 初时怕,怕惯了便不怕。 现在海岸附近操练,不出一月,等渤海完全解冻,自然就稳了,深水里自然也就去得!" 众人都点头。 当夜李俊便下了令:水师四千人,自明日起,全部搬上船去住。 船停在港里,白日操桨操舵,夜间就在船上睡。 吃喝拉撒,都在船上。 风浪小的时候,就驶出港去,在庙岛群岛之间绕圈子。 风浪大的时候,就在港里泊着,把船横在浪里,学稳船的本事。 水军自此吃足了苦头,初春海上的寒风呼啸,整日住在船上,可想而知。 好在各种补给充足,吃喝,御寒衣物都不愁。 这年头,能吃饱穿暖,还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是掉水里淹死,只能怪无福消受。 鲁智深见李俊等这一番发狠,怒气才平了几分。 正是: 渤海风高浪打船, 英雄落水泪涟涟。 蛟龙本是江中物, 怎知大海别样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6章 节堂议兵谋河北 闺房惊闻杏出墙 却说武松自河东回到大名府,先到衙门里。 许贯忠坐镇府衙,忙出迎,禀报募兵之事。 许贯忠不愧是武举出身,行事干练,做事颇有章法。 刚好趁着武松去河东这两个月,已将募兵之事办妥。 进了节堂,林冲、王寅、岳飞等人分坐两厢。 许贯忠略问了问河东的事。 吕方吹嘘道:“俺师父出马,那还用说,哪怕朝廷一兵不派,俺几个也能在师父带领之下平定河东!” 武松打断吕方马屁道:"河东那边,自然已平定,许先生的地图起了大用!童枢密如今亲自坐镇河东,宣抚地方! 许先生且将厘清空饷和募兵的事说一说!” 在坐的人,都知道要在两路练兵,要干一番大事,都凝神来听。 许贯忠取出一本文簿,道:“自大帅去河东之后,某分派两路人马分头行动。 河北这边是石宝、方天定、五娘、宣赞、唐斌主持,山东那边,孙安、栾廷玉、秦明、石秀主持。 镇海军则由鲁大师自行处置。 托大帅洪福,两处厘清空额招募比预想顺利。 除原定从嫡系的清河县、曾头市、祝家庄、曾头市、潍河口调拨四千入军。 其余皆是各厘定空额州府就地招募!" 武松点头赞许,山东那边不难,几个州府的掌兵的都是自家人,只要慕容彦达撑住,并非难事。 河北这边难度较大,还未曾有自己的嫡系势力。 便问道:“河北这边阻力如何?” 许贯忠道:“石宝、方天定二位,行事果决,又有宣赞的四百马军亲卫撑腰。 拿下都监、副将、指挥使、都头二十多人,暂时能压得住,长久怕有反弹!” 武松不屑道:“不怕反弹,我方只需要两年时间,届时便无人能说三道四! 不听话的,尽管拿下!” 在座主人均听出武松言语中的霸气与野心,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武松意识到话说大了,忙转移话题:“许先生有劳,且细说说!” 许贯忠道:“先已在河北山东,各招募新丁八千名。 大帅定的这两条规矩,实在是好。 一条是一人当兵“全家不饿”,二条是面上不刺字、三条是五年服役期限。 初时无人信,后家中调派的四千新军到位,现身说法,来应募的方才信了。 为此,多有良家子主动应募,加之冬季流民较多。 不到一月,一万六千新兵便招齐!” 武松道:"可定了操练的地方?" 许贯忠道:"山东那边,已在潍河口扎了营。只等粮草到位,清明一过,便开练。" "河北这边人,如今在何处?" "还散在沧州、滨州高唐州、棣州几处,不曾聚到一处。 地方未定,属下不敢擅自做主,专等大帅回来定夺。" 武松听了,低头沉吟半晌才道:"河北这一万人,便定在沧州。" 许贯忠略一思忖,点头道:"大帅选沧州,必有用意!" 武松道:" 你听我说,沧州这地方,一者通着辽国。 咱这日后要练骑军,还缺战马。 沧州北境,与辽国接界,马贩来来往往,买马方便。 二者,沧州南近山东,与潍河口一万人,南北呼应,中间一条运河相通,粮草、军械往来都快。 再者,沧州地广人稀,又靠大海,诸事便利!" 许贯忠听了,击节道:"大帅所见极是!沧州既近北边,又近山东,比大名府、开德府都强。 属下本也属意此处,沧州城南五十里有个去处,唤作南仓洼,原是沧州旧屯粮的地方。 一片空场,又靠无棣河,取水方便。 周围地势开阔,正好扎营练兵。" 武松笑道:“许先生早有成算,却来问某!” 许贯忠忙请恕罪。 武松笑道:“先生不必如此,某素来用人不疑,先生有大才,只管施展出来,某无有不从!” 许贯忠再拜谢过! 再看看在座诸人,个个眼神发亮,知道他们所想。 武松笑道:“今日远道疲惫,各自回去歇息! 新军将佐来日再定,许先生派人将石宝等人唤回,山东那边,令栾廷玉、秦明、李逵、史进等人前来大名府议事!” 许贯忠拱手应诺,继续去当他的牛马。 武松命人安置了新到好汉卞祥,又随岳飞去看望姚氏老夫人,才归家去。 乖巧儿早听夫君回来,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见了伯伯,飞扑入怀,捧着脸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方亲手掸了征尘迎回家中。 当夜,夫妻恩爱数番,巧儿实在遭不住,才细细吃了嘴子,说些别离的闲话! “波波,巧儿本给你准备了礼物,可惜却跑了,不然,定然令伯伯尽兴,唉......” “礼物? 跑了? 那就是没有了? 却不知乖乖巧儿是甚样礼物?” 巧儿道:“自然是波波喜爱的礼物......” 说着,凑到武松耳边,说着那人的妙处! “晏青儿?花绣?柔术?相扑?!” 武松将这几个词组合起来,似乎摸到了什么。 可那人是男儿啊? 难道施老爷子留了后门? 武松感觉脑袋嗡嗡滴。 要说那人,确实妙,可俺武二郎不好这一口啊! 武松不确定追问道:“那人可还有别的名字,不如叫‘小乙’之类的?” “小乙?波波猜的真准!” 武松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怒道:“你说你还和他同床共枕了?” 巧儿感觉到怒意,只当武松怪她收留逃奴,一脸惶恐:“伯伯......!怎生气了? 巧儿错了,巧儿再不敢了,可波波不在,巧儿夜里冷得很......!” “哼!” “伯伯休气,巧儿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波波莫气,巧儿亲亲......,吱吱!” “你还不曾说,他是不是叫‘燕小乙’?” “不是啊,伯伯!她不叫‘小乙’,倒是叫‘小丙’。 她平日里女扮男装,外人都唤她‘晏小丙’!” “燕小丙,那个燕字?” “就是大、小晏学士的晏!” 武松顿时有点懵,晏殊、晏几道的晏? 这似乎有对不上了,搞半天,听岔了,是“晏青儿”,不是叫燕青。 看官都以为俺家猫儿要搞南通,都快弃书了,你给俺来这手? 有分教: 帐中筹策练雄兵, 忽听闺中语暗惊。 错把晏家当燕姓, 一场虚误动心情。 雨之后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7章 误听娇言虚一惊 巧设圈套擒二蔡 武松方知错怪的巧儿。 “乖巧儿!波波只是好奇,并未怪你!你,......,你确定她是女儿身?” “哎呀!波波,你想哪里去了,巧儿不依了! 她自然是女儿身,这里那么大......,那里那么滑......” 说着双手抱个大圆,比划一下! 武松松一口气,这要有忠贞不二BUFF在,还能被绿了,哪儿说理去。 武松忙把巧儿搂过来,细细安抚。 巧儿可怜巴巴抹着眼泪,撒着娇:“波波!你要陪俺......” “我自然陪着巧儿,巧儿乖......” “不!有人欺负巧儿......,波波去打他......” 乖巧儿的孩子气,将武松逗笑了。 “是谁?谁敢欺负俺家乖巧儿,俺打断他双腿!” “哼!是一个押牢节级,还有他兄弟,俺让家里护卫打听了! 哥哥叫蔡福,弟弟叫蔡庆的!” “嗯?”一听这两名字,武松立马对上号了。 巧儿不提,他还真忘了大名府中还有这两个兄弟。 实在是本事太低微,可又坏得流脓那种。 相较这两兄弟,董超薛霸的坏,那都是小儿科。 偏生这两兄弟在梁山上坐了交椅,要不说梁山合该被俺灭了。 原书中,两兄弟是押牢节级、小押狱兼刽子手,哥哥唤作“铁臂膊”蔡福,弟弟叫“一枝花”蔡庆。 平日里靠杀威棒勒索,牢饭、草铺、火钱层层盘剥,行刑时刀快刀慢要银子。 卢俊义关押在牢中时,李固要买卢俊义的命,梁山派柴进救卢俊义的命。 李固送金子五百两,柴进送一千两。 蔡福、蔡庆金子照单全收,两头吃。 哄李固 "不几日便结果了他",又对柴进含糊应付。 最后梁山打破大名府,顺势上了山。 这样的人也配称好汉? 还敢得罪俺的乖巧儿? “巧儿!快给伯伯说说,这两人如何欺负你的?” 巧儿嘟着巧嘴将之前的事说了。 原来那日,晏青儿央求巧儿带她去看看自家主母贾氏。 二女便女扮男装,去牢中。 按说巧儿作为朝廷高官的妻妾,是不宜进牢房这种地方,有碍名节。 可巧儿一门心思为伯伯考虑,想看看贾氏姿色如何,再决定如何搭救。 贾氏虽关在女囚牢,可蔡福是押牢节级,当日有当值,自然要过他这一关。 不想蔡福、蔡庆竟狗胆包天,看见两个容貌绝佳的“兔儿爷”。 偏生两“兔儿爷”是犯妇家属,这不正该兄弟两拿捏的么? 蔡福讹了巧儿二十两银子,这还罢了。 蔡庆竟然对巧儿动手动脚,要巧儿俯身伺候...... 巧儿回来不敢伸张,这事对伯伯的脸面名声损伤太大。 听到这里,武松已经咬碎了钢牙,若不是怀里搂的是巧儿,只怕就要一巴掌将实木大床拍碎了。 “巧儿乖!伯伯明日便替你出气,这两人已有取死之道......” “呀!波波莫动肝火,教训一下便好!” 巧儿知伯伯一向待人宽和,今日竟要为自己杀人,心中又是惶恐,又是甜丝丝。 “巧儿莫管!伯伯自由主张!” “嗯!波波莫气,巧儿亲亲......” 一夜温存无话,只有娇吟。 次日清早,武松一早衙门,点了两个心腹。 一个方杰,一个杨再兴。 这两个都是弟子兼心腹,武松也不瞒着,将巧儿被欺负的事说了。 二人怒目圆睁,恨不得立马去牢城将两个狗贼碎尸万段。 且说蔡福、蔡庆兄弟,今日正在牢里当值。 听说大帅相招,唬得魂不附体。 两个牢子,得高高在上的帅臣召见,未之有也。 蔡福忐忑着唱喏:"未知大帅呼唤,有何钧旨?" 方杰笑笑道:"大帅请节级过去,俺哪敢问,到那里自知!" 二人哪里敢不去? 跟着方杰、杨再兴,一路往总管衙门来。 到得衙门大门,蔡福、蔡庆欲将腰刀放在门房。 方杰叫道:"你两个怎地恁般多事?这总管衙门,本就是军营,谁个不带刀?你两个只管带进来,无妨。" 蔡福一听,将信将疑,把手又放回腰上。 进了大门,一路往帅堂走。 经过廊下,果见进进出出的军官、虞候、亲兵,一个个腰里挎刀,有的还带着弓箭。 蔡福看在眼里,心里才放下一半,原来这武总管路的衙门,真是许带刀的。 也不怪蔡家兄弟没见识,两个牢头,何曾来过帅府? 到得帅堂门口,杨再兴手按按刀在前先进。 蔡福、蔡庆走到门口,又习惯性地去解腰刀。 方杰在后,一拍蔡福肩:"蔡节级!快走,莫让大帅久等!" 蔡福连忙哈腰:"是是是。" 兄弟俩跟着杨再兴进了帅堂。 跨进门槛,便见威风凛凛一条大汉,端坐帅案前,一双虎目正盯过来。 蔡庆、蔡福心中咯噔一下。 只听得方杰、杨再兴两个人忽然齐声大喝:"来人!有刺客!有人行刺大帅!" 这一声喊,不亚如半天里起了个霹雳。 蔡福、蔡庆两个,吓得腿肚子转筋。 还不曾回过神来,堂后、廊下,早已涌出十几个人,明晃晃的刀枪,把堂口堵得水泄不通。 堵门的人当中立着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里挺一杆花枪。 不是豹子头林冲,却是谁? 林冲:“......” 这一幕好熟悉...... "绑了!" 杨再兴一声喝。 两人上前,把蔡福、蔡庆按倒在地,反剪了双手。 蔡福这才明白过来,大叫:"冤枉!冤枉!我等是被唤来的,何曾行刺?" 蔡庆也哭道:"大帅!我等是良善人,哪有歹心!" 堂上,武松端坐不动,半晌,才把眼睛一翻,冷笑道: "你两个腰里带着刀,闯进节堂,不是行刺,却是做甚么?" 蔡福急道:"是这位将军说,说衙门里许带刀 !" 方杰大声叫屈:"胡说!大帅衙门,除了亲兵,岂有许人带刀上堂的道理? 你两个分明是乘隙行刺,还冤枉俺,大帅......!" 蔡福还待争辩,武松把案一拍:"啪!" "不必多言!既带刀入堂,又有何说?左右!与我先打!" 欲知蔡家兄弟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38章 夜闯私宅求救兄,血披花绣见英雄 一声 "打" 字,方杰、杨再兴两个,早从旁边抄起两根水火无情棍。 蔡福、蔡庆还在喊冤。 方杰一棍先落在蔡福的右腿上。 只听得 "咔嚓" 一声,这一声响。 不是骨头断的脆响,是骨头碎的绵响。 蔡福 "啊" 地一声,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杨再兴更不多话,一棍又落在蔡庆左腿上。 方杰、杨再兴大材小用。 几棍下去,四条腿,碎成十几截。 人在地上扭得像一条离水的鳝鱼。 武松看也不看地上打滚的两个,只道:"拖下去。" 来了几个军卒,四人拖一个。 把蔡福、蔡庆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衙门外大街臭水沟里。 地平星、地损星就这样被当做两个屁,放了! 小小两个牢子,不必赘述。 话说既定在沧州练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当下便有许多事务要做,河北东路转运司要申。 粮草、兵械、甲仗、马匹要从各州调拨。 营寨要搭,名册要造。 这一切,都不是三五日便办得齐整。 武松在大名府,少不得再住一时。 等许贯忠把这些事体一一发落停当。 这夜,巧儿有了身孕,上床便自睡熟。 武松忙了一日,也歪在榻上合眼。 约莫三更,忽听得外院一阵呼喝,夹杂打斗声。 顷刻间,又归于寂静。 武松披衣到外院,几个护卫正提着灯笼,押着一个人。 护卫见武松,忙上前禀: "主人,这是平日与主母交好的那个晏青儿! 不知怎的,半夜翻进咱院墙。 小的们只当是刺客,便拿住了。" 武松借着灯下看那人,十八九岁上下。 一身夜行衣,鬓发散乱,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被两个护卫扭着胳膊,并不挣扎。 武松看了一眼,"系统"跟他走了这些年。 但凡有些名堂的人物,系统早有提示。 眼前这个,系统却无反应,想来是原书中为出现的人物。 只看得出是个女子,眉眼被血污遮着,却还清秀。 她仰起脸,看武松,知道是巧儿娘子日日口中提到的奢遮大官人,大英雄。 "大官人……,俺不是有意闯府。 实在是有事……,要求见西门娘子。" 武松点头:"放了!" 护卫把手一松,那女子腿一软,险些栽倒。 武松回头吩咐两个女护卫:"扶到内宅去,先把主母唤醒。" 两个女护卫一边一个架着,进了内院。 不多时,巧儿披着衣裳出来,睡眼惺忪。 一眼看见晏青儿,先是一怔,随即"呀"地一声: "青儿!" 巧儿伸手去扶:"青儿!你这是怎的了?恁多日不见,你——" 一句话没说完,手刚碰到背上,便缩回来。 就着灯一看,巧儿手上,尽是血。 巧儿声音都变了:"血!青儿,你,你受伤了!" 武松这时也走到灯前,低头看时,那女子后背,夜行衣被劈开一道长长口子。 血正从里头渗出来,把半边衣裳浸透了。 "扶到里间榻上。" 两个女护卫把人扶进去,放在卧榻上。 因背上有伤,晏青儿趴着剧烈喘息。 "伯......,官人,快些救救青儿!" 武松吩咐女护卫,道:"烧热水来!再添几盏灯。" 女护卫忙着去了。 武松走到榻边,把手指探进衣襟破口。 双手一分,"嗤"地一声,把那半边夜行衣撕开。 只见她拦胸还缠着一圈白布,那布早被血浸透。 巧儿抖着手,让武松将人半扶起来,替她把那白布一圈一圈解开。 布一解开,灯影一晃,满背竟是一整幅花绣。 从后颈直到腰窝,刺的是缠枝莲花,红的是花,绿的是叶。 这身花背,本极其艳丽。 晏青儿的花绣 只是如今,一道刀痕正劈在一朵莲花正中。 皮肉翻卷,把一朵莲花劈成了两半。 血顺着花瓣纹路往下淌。 灯光下,冷白的皮肤趁着花绣、鲜血,别样的凄美。 武大官人来不及细细品评着花绣,忙从取出几样物事。 酒精、碘伏、羊肠线。 巧儿也不惊讶,只替他捧着。 武松先消了毒,拿了线来缝。 晏青儿嘴里咬着枕头,两只手紧紧抓住床单,满头冒汗。 武松爱美之人,不愿破坏者满背的好花绣,缝得格外认真。 晏青儿额上汗珠子,黄豆一般往下滚,却一声不吭。 足足半个时辰,才收了线。 用热水把伤口周围擦净,又涂了碘伏。 武松长舒一口气:"好了。" 巧儿手心全是汗,抖着手,端过仆妇送来的参汤,喂晏青儿咽下。 女孩儿喝下参汤,脸色才稍缓。 见她精神头好转,武松才示意巧儿来问。 巧儿一边给她换上宽松的中衣,细声细语道: “青儿!你这是哪里受的伤?前些日子怎不辞而别?” 晏青儿摇摇头,道:"娘子……前几日不别而行...... 是怕,怕牵扯了你。 今夜若不是实在无路可走,俺实不敢再来。" 巧儿握着她的手,只是落泪。 晏青儿转过头,看武松。 灯下打量这位巧儿娘子常提起的"大官人",似乎有些畏缩。 武松一抬手:"你且趴着!有甚么话,说便是。" 巧儿也道:“青儿,这是俺家伯......,官人! 有甚事,且说来,官人或许能帮你!” 晏青儿似做了心理建设,下了决心,一只手撑着榻沿。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巧儿急道:"青儿你这是做甚么!快趴好!哎" 晏青儿眼泪串串下落:"大官人,青儿斗胆……求大官人,救我哥哥一命!" “你哥哥?你哥哥是谁?” “俺哥哥与俺一样,是卢员外家奴仆,如今......” “浪子燕青?你哥哥便是燕小乙?” 武松脑中忽灵光一闪,似捕捉到什么。 “正是!俺与哥哥为报员外之恩,今夜去杀了贼人李固,尔后......,想去烧梁中书他家,......” 说到此处,晏青儿偷偷抬眼看武松表情。 见对方似不为所动,才继续道:“刚翻进院墙,便被巡夜军卒发现,我二人拼死逃脱,俺与哥哥都受了伤......” 武松一阵头大,说是想烧梁中书的家,人家说你行刺也无不可。 只好问道:“可曾被识破身份?” “可曾被识破身份?” 第539章 破庙救取浪子命 血续燕青残躯生 “你们可曾不认出身份?” “应当没有,俺们特意蒙了面,穿了夜行衣!” 武松定定盯着晏青儿:“你最好说的是真,不是想行刺梁留守! 谁也保不得你!” “实不曾想刺杀,他那里护卫森严,刺杀定然是不成的,怎敢去刺杀!” 武松点点头,心念电转。 说实话,武松对燕青这个人物还是颇有好感。 人物风流,诸般才艺自不必说。 更兼伶俐技巧,赤胆忠心。 功成知机隐退,不恋富贵,是个明白人。 青儿见大官人愿意帮忙,心下一松,说了去处,又喝了半碗参汤,头一歪便睡死过去。 巧儿替她盖了被,出来对武松道:"睡着了。" 武松点点头,叫人去唤杨再兴、方杰。 不多时,两个来了。 三人换了件短打黑衣,出后门,穿小巷,直奔城北。 大名府北巷尽头,一座破土地庙。 庙门早歪了,院里一地烂草,几只野狗听见脚步,汪汪几声夹着尾巴跑了。 武松低声道:"西厢!" 三人摸过去,门虚掩着。 武松侧身将门推开。 黑暗里一声喝:"谁?!" 声音虚弱,充满警惕。 武松知道燕青有一手唤作“如意子”的保命手段,就是袖箭或手弩之类的暗器。 便藏在门后轻声道:“青儿叫我来救你!” 里头没了声息。 待三人入内,那声音又道:“青儿……,她怎的?” “在某府上,伤了背后,不碍事。” 杨再兴在后,打燃火折。 火光照去,照见墙角草堆上,缩着一个人。 二十五六年纪,眉目清秀,穿一身黑,面无血色,半边衣裳凝着血。 此人半倚墙,手里端着一具小巧弩机,弦上扣着一支短箭。 武松脑中系统一闪: 【检测到水浒人物 姓名:燕青 绰号:浪子 武艺:二流强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 技能:琴棋书画、说学逗唱、方言百行、相扑袖弩、潜行追踪......】 后面跟一大串杂七杂八技能,系统的字段长度已经不够了。 好家伙,不愧是机灵百巧的“浪子”燕青。 连系统都被卡了BUG。 武松摊开双手,抬起胳膊,已示并未携带兵器:"燕小乙,你妹子晏青儿向某求救,在我那里。 你信,便跟某走! 不信,你那三支箭,尚还不够杀!" 燕青盯着三人扫视,知是实情,手一松,小弩掉在草上。 武松这才蹲下身,就着火把看他的伤势。 左腿一道刀伤,从大腿根劈到膝盖,翻着肉。左臂上插着一箭,箭杆已折。右肩也有一道刀伤,将上半身浸透。 最可怖者,是右上腹插一柄钢刀,前后透体,前面只露出刀柄。 武松倒吸一口凉气,幸儿这柄钢刀不曾拔出。 这把刀只怕已经已经伤了肝脏,一旦拔出,必流血而死。 这家伙,生命力够顽强。 武松看了直皱眉:"小方,抱着他回衙门!" 这确实只能抱着,腹部插把刀,无法背起来。 方杰蹲下身,把燕青抱起。 杨再兴头前开路,三人出庙,穿小巷,蹿屋脊,半个时辰回到衙后小院。 寻了一处空屋,武松吩咐:"灯点上,不要惊动别人。" 烛火一亮,武松把燕青那身血衣撕开。 伤比在庙里看得更清楚,其伤势之重,比之晏青儿何止百倍。 常规消毒缝合,已不能济事。 穿腹那一刀,定已伤了內腑,若只缝伤口,也是免不了一死。 没办法,武松已当了好几回血奴,不差这一回。 浪子燕青,也算值得。 武松让杨再兴、方杰出去准备热水,自己独自施救。 杨再兴知道师父想干啥,担心地道:“师父......,省着点儿......,够用就好!” 看着小徒弟眼中有泪,武松只好道:“去罢!师父心里有数!” 杨再兴不舍地关门出去,和方杰去寻热水。 武松,回身,拉一条凳子,盯着奄奄一息的燕青。 心中想着忽悠一下,不能白浪费这几管血,毕竟这家伙对卢俊义忠心耿耿。 “燕青!乃是此地兵马副都总管武松......” 话一落,燕青便满眼警惕,要挣扎起身。 终究浑身无力,重新栽倒在榻上。 “今夜之事,乃是燕青一人所为,与俺妹子和卢员外无干......” 武松摆摆手:“莫慌!某要拿你,也不会将你弄回来! 不瞒你说,你家员外与某师出同门,河东时在某麾下平田虎,立了大功,已脱罪,现在童枢密帐下效力!” “童枢密?”燕青觉着脑子有些不够用。 武松点点头:“别的先不说,总之卢员外已无事,你不必挂怀,倒是你自己......” 指一指腹部那把刀:“你身上的伤势,恐怕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燕青听闻卢俊义已无碍,反倒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无妨!多谢总管告知,小乙死也瞑目!” 武松继续忽悠道:“华佗救不了你,某却可以! 某有一秘法,耗损自身寿元,以血换命,可替你续命......” 燕青一惊,嘴里呛出一口血,忙道:“总管不可! 总管身份金贵,岂能因一小厮,有所损耗......万不可......” “不必多言,某知你是一条好汉,愿意为你过血续命.......。 只是,你须谨记,此后你不得久离某的左右,否则你我二人,皆会因血气离散而亡!” “总管!万万不可......” 武松不由分说,已拿出大号注射器,抽出一百毫升血液。 在燕青目瞪口呆之下,注入浪子燕青的体内。 再按住伤口,将腹部钢刀、胳膊上的箭矢,一一拔下。 又注一管血,见燕青脸色稍恢复,这才住手。 这一回,武松并未过更多的血与燕青,待其伤势平稳,令其自行恢复。 三日后,燕青方能睁眼。 醒来时,先见晏青儿坐在榻边喂粥。 一见他睁眼,青儿欢喜道:“哥哥醒了!” 燕青想挣扎坐起,胸腹一阵剧痛,又倒回去。 晏青儿按住:"莫动!总管吩咐了,你伤在腹脏,将将续命,须得多将养几日。" 燕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青儿…… " "青儿无事,是总管救了我兄妹两条命。" 燕青眼圈一红,叹气道:“总管之恩,却不知该如何报答!” 却见妹子晏青儿忽现出羞羞答答的表情! 有诗赞浪子燕青: 身临绝处犹念主, 浪子丹心世无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40章 贯忠点破浪子意 群英聚首练雄兵 又过两日,许贯忠来探望燕青。 水浒书中交代的明白,燕青许贯忠昔年便是旧交。 许贯忠落魄之时,识得这位百般技巧的燕小乙。 二人都是涉猎宽广,兴趣驳杂之人。 琴棋丝竹,武艺文字,谈古论今皆能说到一块去。 是以成为好友,许贯忠大燕青五岁,便拜为兄。 后许贯忠隐居山野,方断了来往。 今番闻燕青在府上养伤,自然前来探问。 许贯忠进屋,见燕青靠在榻上,脸色虽还苍白,眼神已复清明。 燕青一见许贯忠,先自一愣,随即喜道:"兄长?!" 许贯忠走到榻前,笑道:"小乙兄,久违了!" 两个执手欢喜,各述了离别之情。 当年许贯忠落魄时,在大名府识得燕青。 一个是杂学旁收的落魄武举,一个是百般精巧的小乙哥。 琴棋丝竹、拳脚器械、江湖上的轶闻,两个竟说得投机。 许贯忠年长五岁,燕青便拜了兄。 后许贯忠隐居山林,方才断了音讯。 燕青奇道:“许大哥,闻你近几年隐居山林,不知所踪,今番怎在总管家中相见?” 许贯忠道:“隐居山中,不过是无处伸展,权宜之计罢了! 今,某受总管知遇之恩,托与大事,又安置老母妻儿,愚兄自然也要出来做一番事! 不瞒兄弟,总管之志不小,又能知人善任。 如今衙司大小事务,总管尽付与我,愚兄日夜不敢懈怠,只怕有负知遇之恩!” 燕青叹道:“总管可谓得人矣!” 许贯忠低声道:"小乙,你兄妹的事,为兄尽知! 你家卢员外,如今在河东平田虎,在总管麾下立了功,已然脱罪。 如今被总管推荐到童枢密帐下,已有个一官半职,算换了个活法。 大名府,少了个富翁卢员外! 怎不知军中,多了员猛将玉麒麟?" 燕青听卢俊义有了好去处,一半欣慰,一半却又空落落的。 他本是通透之人,如何不知卢员外在这大名府的家,算是散了。 只是在家中作了这么多年仆人,一时失了倚仗,心中颇有些惶恐。 许贯忠又道:"你兄妹二人,去杀李固,原是为员外出气。 可员外心里真正恨的,不是李固,更不是不是梁中书。 而是那两个,诓骗他走上不归路的宋江、吴用。 如今这两个,已由总管交卢员外发落,卢员外亲手手刃此二贼,大仇得报,安心在童枢密麾下做事! 重新要去置一份丰功伟业!" 燕青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这是连仇都没处报去了。 不得不说,许贯忠是位心理学大师。 简单几句话,便挖掉燕青心中那点执念。 他寄生十几年的家没了,主人没了,主人的仇恨也跟他再没半点关系。 浪子燕青一下成了孤魂野鬼,真正的浪子,内心中的锚点一下全没了。 许贯忠见燕青眼中闪现出迷茫,继续道:"小乙,你本是卢员外家一个小厮。 总官相公何等身份,竟不惜舍了寿元救你,你道为何?" 燕青茫然道:“却不知燕青何德何能,以血续命名,来救俺一个奴仆贱躯?” 许贯忠忽正色站起,对着正屋方向拱拱手:“这正是总管相公与他人不同之处! 别人看你燕小乙是奴仆贱躯,总管看你是可用之才,是看见你的赤胆忠心,是可以成为互托生死的弟兄!” 燕青慌忙道:“燕青岂敢,总管何等金贵......” 许贯忠道:“兄弟休如此说,总管唯才是举,在他麾下,贩夫走卒,梁上君子,都有施展之处。 小乙有何必自谦?” 燕青道:“燕青得相公活命之恩,如今血脉相连,自然甘愿投效,只不知相公尊意若何!” 许贯忠捻须大笑:“小乙莫妄自菲薄,若能投效,相公求之不得!愚兄愿做引荐之人!” 当下,许贯忠引燕青入大厅,对武松行了四拜之礼。 其实今日许贯忠来探望,亦是武松本意。 他自然愿意将浪子燕青收归麾下,只是自己如今身份太高。 自不能如往日那般,对江湖好汉过于殷勤。 谱,还是要摆的。 武松得了燕青,大喜过望,便令燕青暂跟在身边,作一个亲随。 有诗赞浪子燕青归心: 身携锦绣艺无双, 良君义重寸心长。 抛开故苑三生念, 自此一心随虎帐。 燕青又将晏青儿唤来,兄妹两再拜了武松救命收纳之恩。 晏青儿便先在巧儿身边做事,半是姐妹,半是使女,帮着巧儿打理家业。 自此,姐妹愈发情深。 看官问了,晏青儿与燕青到底什么关系,武二郎也是满心疑问。 细问方知,晏青儿,本不是燕青亲妹子。 两个原是北京街上一对小乞儿,二人皆是自幼没了父母双亲。 一同乞讨,约为兄妹,相依为命,名字也是自己取得。 约么十年前,在街头冻饿将死之际,被人牙子热汤灌活,一起卖到卢俊义庄上。 卢俊义见二人一般生得眉清目秀,便养大在家里。 一般的教学武艺、识字,一般给刺了一身花绣。 卢俊义无后,对兄妹百般疼爱,一应吃用花销,皆按大户人家嫡亲孩儿。 实则也当做娈童收养,不过诸位看官无忧。 卢员外实不曾走后门,只爱饮酒看花绣罢了。 第二日,武松便让家中管事,去为兄妹办了赎身文书,当日便放良不提。 时维三月上旬,各路参与练兵人手,取齐在大名府。 众家兄弟因各有职使,平日各在一方,稍有团聚。 久别重逢,各自欢喜。 总官司衙门,今日诸般热闹。 此番练兵,都知道是百年不遇的立功机会,个人心急火燎,怎敢错过。 除就在大名府的武松、许贯忠、岳飞、林冲、时迁、杨再兴、梁五娘、方杰、王寅、卞祥、庞万春、任原、焦挺。 其余被赋予练兵之责的人: 栾廷玉、唐斌、史进、秦明、石秀、李逵、鲍旭、方天定、石宝、宣赞、花千娇、蕴宵、魏定国、朱武放下手中差事,星夜赶来与会。 李逵仗着自己是哥哥最先手下的心腹小弟。 先不去衙门,直接到府宅中来见。 一见武松,黑厮扑身跪倒,一把抱住武松大腿。 哭喊道:“哥哥!想死俺铁牛了!” 第541章 群雄聚帐颁军制 密使浮海结金盟 李逵抱住武松大腿,哭喊道:“哥哥!想死俺铁牛了! 哥哥莫不是不要俺铁牛,几番出去立功,都不带俺......”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直趁得武松裤腿咸湿。 武松只得好言相劝,只说此次练兵,铁牛尤其重要,李逵方收了眼泪。 翌日升堂,各家兄弟互诉说离别之情。 未曾见过的,都相互见礼,各道久仰。 这处帅堂,可青比州统制司衙门还要气派数倍。 好汉们喜不自胜,各自幻想着这就是未来的金銮殿,神色中都带几分肃穆。 许贯忠主持,今日只会主要确定练兵地点、各军兵种兵额与负责人手。 大略已定,今日主要是一次动员大会。 许贯忠略说了几句开场白,分派人手,宣读规制。 此番两路练兵,总兵员为战兵两万,其余辅兵、杂役不计在列。 设练兵总指挥部,武松为总管。 下设参谋部,许贯忠为参谋长,朱武、燕青副之。 佐以少年军二十人,主要负责钱粮调度,任务分派,人员调配,走报联络。 全军分骑军、方阵步军、背嵬陷阵步军、弓弩兵、火器兵、斥候兵几个兵种。 分头训练,一年之后合练协同作战。 练兵之处一在沧州南仓洼,一在潍河口,两处各练新军一万。 军中共同科目,如列队、金鼓、号令、营规,由杨再兴、梁五娘各带一部少年军主持。 不拘骑、步、弩、火,一例先从共同科目练起。 河北沧州一路,栾廷玉、岳飞掌总,计练: 背嵬陷阵步军,合计三千,岳飞、史进、任原、李逵、鲍旭负责。 骑军六千,内中轻骑四千,重骑二千,栾廷玉、秦明、方天定、孙立、宣赞、王寅分头领练。 斥候军一千,时迁、戴宗、燕青三人专管。 山东潍河口一路,石秀、石宝掌总,计练; 方阵步军六千,石秀、石宝、邓元觉、邝元因、唐斌分统。 弓弩兵二千,花千娇、庞万春二人主之。 火器军二千,蕴宵、魏定国二人主之。 这两万人马,对外只说是帅司会聚操练的新军,不张扬名目。 对内则称“华夏定北军”。 练兵之人,多有不在本州、本路者。 凡跨州抽挪的,一概移文帅司,用勘合借调。 乔道清、史文恭、花荣这几员,却不在京东河东两路。 不在武松管辖范围,无法征调。 只能徒呼遗憾,无缘这番大练。 两处分地分兵种各练,待初成之时,再把骑、步、弩、火合做一处操演。 另外有华夏镇海军操练,按此例一体。 林冲、方杰动身去登州、潍州,鲁智深那边报到。 原本镇海军所定二师师长王寅,因授了沧州兵马都监一职,镇海军那边职使由方杰替换。 待各军兵种练成,看谁操练得精严、出得死力,再从实叙功,点选各级主将。 帐中诸将听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嗷嗷呼吼。 谁不想在未来的国战之中立下大功,青史留名。 大会完毕,有职使得人暂各归其位。 回去将原本官面上的差事,托付给副将或是可信之人。 威胜那边,邬梨将金翠莲父女与与妹子邬杏送到大名府。 金翠莲父女,自然是要送到鲁智深处。 而邬杏却是要嫁给林冲。 之前在威胜,武松便代林冲给邬梨提了亲。 邬梨深知林冲是武松心腹,自家妹子误随了田虎,后半生也无人敢娶,自然同意。 邬杏容貌端庄秀丽,心情温婉,倒与张贞娘有几分相似。 林冲重获新生,再度拥有家室,对武松更加感恩不尽,欢喜娶了邬杏。 恰众好汉好不容易相聚一次,热热闹闹大醉三天,方各自启程。 林冲、邬杏就在大名府完婚,圆了房。 只等林冲赴潍河口,安顿好了,便接邬杏迁去安家。 武松这边,巧儿本要提晏青儿的事,却因一件突发事件耽搁。 这日接到登州鲁智深派,神行法特训班少年送来书信一封。 武松阅罢,便带着燕青火速赶往登州。 金翠莲父女,则随后送到潍州等待与鲁智深重逢。 看官问了,鲁智深何事急请示武松。 原来花和尚任潍莱登密四洲水军都提辖,忽在三月十日得到登州知州亲邀。 请鲁智深派水军护送登州买马的官员,去往大金国苏州,商谈买马事宜。 鲁智深前去与买马官员接洽,却看出其中蹊跷。 花和尚自在官军中混过,对大宋官制略有了解。 这位名叫马嗣的登州买马之人,内里竟穿着绯色官袍。 要知道五品、六品中高级文官,才穿绯色官袍。 整个登州,唯有知州为正六品,以下通判方为正七品。 海上购马,原是小事,遣个佐官便足够。 怎会出动一位绯袍大员泛海远赴辽东? 况且这人及身边随从,均非山东口音,倒像是京城人。 鲁智深负责经营金国、高丽一带。 武松之前有叮嘱,须仔细朝廷派往金国的使者会从登州出发,自然便上了心。 细细一打听,这伙人,果然是不久才从东京过来,具体要干啥,不得而知。 鲁智深与这位官员,约定三月二十六登船启程。 一面则火速遣人到大名府通报武松。 武松得了鲁智深书信,猜到是什么事,心下有了定计。 急回信让神行闪送,吩咐鲁智深如此如此。 宋金海上之盟的谈判,终于拉开序幕。 宣和二年三月,赵佶以朝奉大夫赵良嗣为正使,王瓌为副使。 对外以去女真买马为名,携带赵佶御笔密旨,三月二十六日自登州出海前往大金国。 行船十九日,抵达辽东苏州关(今大连金州),后被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传召,直接去临潢府前线。 与同到金国的辽使萧习泥烈,亲眼见证金国大将完颜宗雄两个时辰,攻克辽国上京临潢府。 赵良嗣亲眼目睹这一幕,极其震撼。 回国之后,说与朝中君臣,备说金军之强,君臣皆是不信,以为夸大其词。 这位莫名其妙出现在登州,去买马的正五品官员,不用说,就是赵良嗣。 俺家主角的北方地图即将展开,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42章 庙岛洋头擒密使 城隍寨内会花和尚 宣和二年春,三月二十六日,渤海冰封解冻,航道通畅。 登州港内,十余艘大小官船整备已毕。 船上载着大宋官家送予大金皇帝的金帛、彩缎、珍奇礼物。 山东四州水军都提辖鲁大,亲领水军护船。 赵良嗣、副使王瓌坐于主船,怀揣御笔密札,信心满满往北而去。 船队离登州,沿着庙岛群岛一线向北行。 初春渤海风乱、浪高,船行甚缓,一日行不得多少海路。 用了七八日,方才行至南城隍岛洋面。 又遇大风,鲁大命人将船靠近岛屿,寻港避风。 正行间,忽听水湾里一阵筛锣,数十只快船自礁石丛里窜出! 这些船船身低矮,船上的汉子披发短褐,黑色旗帜上画着骷髅头。 鲁大忙喝令众船靠过来,保护买马的商使,准备迎敌。 赵良嗣大声喝问:“鲁提辖,这是哪方来的海盗?怎地敢来劫你登州水军?” 那鲁大答道:“俺哪里知道!今年开春还是第一次下海,便就碰上了,端地倒霉!” 赵良嗣不悦,拿出朝廷大员的派头:“尔等速杀退海盗,朝廷养你水军,正在今日!” 鲁大撇撇嘴:“大老爷,莫耍嘴!朝廷拨了多少饷银,你岂不知。 此处近大金国,俺们的水师可管不了这么远! 不知这帮杀才是大金国来的,还是高丽来的,占了这处水道! 你倒是用三寸不烂之舌,喝退水盗!” 赵良嗣心中打鼓,见这军汉面貌凶厉,也不敢惹恼他。 只得不吭声,心中默拜了漫天神佛。 海盗中,为首一船立着混江龙李俊,童威、童猛左右而立,船上众人皆是精心扮作海寇模样。 鲁大提着刀,立在船头,喝令水军迎敌。 怎料这伙盗船进退如飞,绕着官船游走,挠钩齐出,勾住官船船舷。 官军水军久未操演,不曾遇这等凶悍的海上强人。 盗众纷纷跳上船来,朴刀短棍四下乱击,官军抵挡不住,片刻间便弃械投降。 鲁大虽猛,奈何大船转动不便,施展不开。 不多时,主船便被夺,赵良嗣、王瓌连同随员悉数被擒。 俘虏被驱赶上南城隍岛,赵良嗣抬眼一望,心中大骇。 但见岛上修有船岗,木栅层层,望哨立在高崖,往来之人进退有序。 滩头停泊大小海船,各归泊位,丝毫不乱。 岛上游巡的喽啰甲械鲜明,军容严整。 赵良嗣暗自思忖,天下哪来这般齐整的海盗? 赵良嗣与鲁大等被押上岸,分别关押。 赵良嗣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此番秘密出使大金国,皇命如山。 官家在东京城里,日夜期盼,谁能料到竟遭遇了海盗,这如何是好? 心下焦急,却又不敢暴露自己身份。 赵良嗣与王瓌,窝在草窠里相顾无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听见不远处几间牢房里,传来鞭挞和惨嚎之声。 似乎是海盗正在折磨鲁大和那帮军汉。 赵良嗣还则罢了,其余随行的包括副使王瓌,不由得瑟瑟发抖。 南城隍岛水军大营,军中帐,“鲁大”大大咧咧坐在主位。 方才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头子恭恭敬敬,各立在两侧报告。 混江龙李俊道:“提辖哥哥,这伙人似乎不像使节啊! 戏文里说使臣都有节杖,串一串毛球那种......” 鲁智深道:“洒家也不曾见过出使的使节是甚行头,好在将主已在路上。 阮家兄弟,你二人去吓唬吓唬,看能不能问出点实话!” 阮小二、阮小五,行了军礼,兴冲冲去服侍使团! 鲁智深见这两家伙匪气尚未全改,忙又补充:“就吓唬吓唬便好,读书人身子弱,莫死人!” 阮家兄弟:“得令!” 武松与燕青马不停蹄赶到潍河口,连玉楼和金莲都没来得及相见,便取了段景住、吕方两人,径直奔登州港口。 晚鲁智深、赵良嗣三四日出海,因船少行得快,只比鲁智深晚一日便到南城隍岛。 南城隍岛是庙岛群岛最北端大岛,登州去往大金国苏州必经之处。 离辽东老铁山,现旅顺尖端海上约43公里,扼守渤海、黄海出口。 在此立水寨军港,大有地利。 岛湾环抱,可藏舟船,崖上可立烽堠,数十里海面动静,一望便知。 此处离大宋足够远,又欺负金国没有水军,真真是山高皇帝远。 辽东女真虽雄于陆战,若无大船水师,便不能越海来攻此岛。 武松登岛,看见岛上景象,虽是初创,可较之大宋其他处水寨,已颇具气象。 如今已是开春,潍河口那边往来运送修筑材料的船只络绎不绝。 如今这渤海上,李俊、阮家兄弟扮演的海盗,虽训练得离作战海天差地远,但控制整个渤海,已绰绰有余。 官府地上的盗匪尚且顾之不暇,哪里有余力来剿海上的匪。 况且武松的势力范围在将渤海西面、南面早收在囊中,他不下令,哪家水师会下海。 至于、金、辽,根本没有水军,全不足虑。 可以说现在的渤海,就是他武松家的内海。 鲁智深、李俊、阮小二、阮小五齐到码头来接。 许久不见这花和尚,似乎有点认不出来了。 盖因军中有军容风纪要求,鲁智深作为未来的副军长,不得不严格要求自己。 头发已经长成一尺来长,略能在头顶挽个发髻。 一部钢髯,修建得整整齐齐。 敞胸露怀的僧衣也不能穿了,今日来迎接将主,特意穿了整齐的军便服。 威风凛凛八尺大汉,颇有一番气度。 武松想着撮合他与金翠莲的事,不由嘴角挂起一丝坏笑。 鲁智深莫名有一种不祥之感,规规矩矩行了军礼。 “报告将主,华夏镇海军南城隍岛军港,请您检阅,报告人,镇海军副军长鲁达!” 武松笑着回一礼道:“师兄怎这般正式,今日前来非为军务,唤某二郎便好!” 鲁智深放松下来,又与身后吕方、段景住、燕青见礼,李俊、二阮也上前行了礼。 武松搂着鲁达肩膀,勾肩搭背去往大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43章 城隍岛搜身得御书 渤海道假使赴金邦 李俊等人满心羡慕,整个军、地两处,唯一敢唤将主为“二郎”的,只有眼前这位花和尚。 “如何,师兄,可曾问出有携带什么信物之类?”武松问道。 “那鸟官,只说是去买马,其余一概不认,所带物什中,除了金银、绢帛,也未见国书、印信等物! 二郎你又不让洒家亏待于他,如何问得出来?” 武松笑道:“某让师兄不亏待赵良嗣,又未曾说不亏待其余人?” 鲁智深眼睛一瞪:“你不早言,亏得洒家挠头......,阮家兄弟,去将其他人大刑伺候!” 武松忙止住:“不必!某来了,便不需用刑,某猜到他会藏哪里!” ...... 关于赵良嗣此人,历来褒贬不一。 《宋史》将其列入奸臣传,理由是:首启海上之盟,坏宋辽百年和平,引来金人大祸,终酿靖康之变。 靖康元年,皇帝宋钦宗杀他,也将他当作“祸源”背锅侠。 实则稍用唯物史观,便知其冤。 赵良嗣本是辽国汉人,原名马植。 童贯出使辽国,马植深夜求见。 备说辽国衰弱将倾,便向童贯献联金取燕之策。 童贯悄悄将其带回大宋,改名赵良嗣。 此人胸中熟知辽东山川、诸部强弱,宋金缔盟期间,数次泛海面见阿骨打。 争辩盟约,口舌之能当世少有。 只是他只看见辽之衰败,却看不见大宋兵马朽坏到何等地步。 他想借女真之力收复汉家旧土,却不知驱虎吞狼,狼亡之后,猛虎便会南向叩关。 说到底,他只是献策者,并非决策者。 站在当事人角度,谁又能料到未知的结局呢? 待金兵南下,朝廷便把构祸之罪尽栽给他,一刀斩于郴州。 后世有人骂他启祸,亦有人叹他冤屈。 其实用现代人眼光不难看出,赵良嗣能力出众,气节也不差。 出使大金,能不卑不亢,在盟约中力争燕云全部归宋,已是不易。 谁能料到,宋军不济事,盟约中约定的攻取云中和燕地,一个目标也未达成。 能怪赵良嗣? 假使宋军收复燕云,拿下长城关隘,金军还能轻轻松松挥师南下? 历史只有既定的残酷,没有假设! 武松自经常在东京行走,保不齐在哪里见过赵良嗣,穿了帮。 去牢里悄悄确认了这伙人,领头的正是假朝奉大夫赵良嗣和副使王瓌。 赵良嗣原本官拜中奉大夫,乃是四品,着紫袍。 此番泛海使金,朝廷特令假朝奉大夫,正五品。 盖因四品紫袍大员出海太过惹眼,故而暂借五品朝奉大夫之衔,着绯色公袍。 就这,依然被鲁智深发现端倪,武松颇赞鲁智深粗中有细。 确认了正身,武松命二阮去将使团所有人衣物全扒下来,内衣衬裤、鞋袜也不可放过。 当然,本着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原则,给人家换上了干净新衣。 赵良嗣此次秘密出使,虽不带节杖、不带正式国书。 但既是要亲见完颜阿骨打,必有信物或是什么其他密信,不然如何取信于人。 不一会儿,听见牢里传来吵闹声:“吾乃朝廷命官,奉命出海公干!汝等海寇,安敢辱我朝官体面,肆意搜身、剥我官衣?此乃大逆不道,祸及满门!” 阮小二喝到:“好,俺们祸及满门,你且让大宋官家来海上抓俺! 倒是尔等鬼鬼祟祟,跨海远行,定是里通外国,必有私弊!俺抓你去送给宋朝官府,说不定还能得几贯赏钱。” 接下来是一众随员叫嚷喝骂声,皮肉遭捶打之声。 不亏待赵良嗣,他那一份皮肉之苦自有其他人帮忙承受。 官弁们文弱书生居多,哪里挣得开海上悍匪的蛮力? 片刻间,抱来一堆还热乎乎的衣物。 武松亲自与鲁智深等一同,将衣物、靴子一件件细细翻查,边角夹层、衣缝袖口、帽中靴底,无一遗漏。 翻到赵良嗣贴身中衣时,武松察觉胸口衣襟夹层处,布料明显增厚。 “拿刀来!” 武松用刀尖轻轻挑开衣布夹层,只见内里果然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油纸包。 内有一张信笺,看字迹,正是官家赵佶的亲笔。 信中内容并非正式国书,乃是私信口吻。 “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金国皇帝阿骨打台鉴: 北地经年兵乱,辽政不修,边民流离。 朕念两国隔海相望,素无嫌隙,欲通和睦之好,共安边境。 今特遣朝奉大夫赵良嗣、忠训郎王瓌,泛海远赴大金国,托名市马,专赍密议。 兹遣使臣面议两国通好、共理边事之策,各守疆界,互惠相安。 凡所商机宜,悉由良嗣当面禀陈,随机裁度,归国复奏。 特此手书,以为凭信。 赵佶 大宋宣和二年二月朔日” 这些早在武松预料之中,得此信并不惊讶。 鲁智深也早知将主一直在谋划关注之事,暗道二郎有先见之明。 与此同时,阮小五从副使王瓌的衣物夹层中,搜出使团出海公凭、官告、差遣牒文,正是使团全套身份证明与出海手续。 宋与金是否结盟,与武松布置关系不大。 即便不结盟,金国依然会全力攻打辽国。 直至宣和四年,金人打破辽国中京大定府,辽五京失其三,彻底崩盘。 武松的思路自然是要让辽国与金国多死磕一段时间,多消耗金国一点元气。 那么,有了赵佶这一份语焉不详的私信,大可以随意怎么谈。 只不过,不需要赵良嗣去谈,而是武松自己去谈。 将所有搜出来文字一一清点,确定无有描述的人员长相特征的文件。 看来这次出使确实是非正式会晤,略显草率。 不过金国本就蛮夷草创,也无须讲那么多规矩。 既如此,那就趁着春来,北国转暖,去看看宣和二年的大金国是何种气象。 当下就借用使团全部行头,武松扮作正使赵良嗣、燕青扮作副使王环、段景住扮作通译,吕方做虞候。 再寻几名机灵忠心的军卒,凑够使团人数。 武松一行人,启程北上,便要去大金国搅动风云。 第544章 耶律淳愁论燕地赋 张继先谋试五雷功 且说辽国南京留守魏王耶律淳(宣和四年改为燕王),小字涅里。 乃是辽兴宗之孙、天祚帝耶律延禧堂叔。 耶律淳坐镇燕京十载,掌燕云全境军民重权。 是辽国末年最有权势、根基最深的宗室重臣。 后来天祚帝西逃无音,辽廷无主。 耶律大石、萧干等拥立他登基,号北辽天锡皇帝。 登基方三月,便既病亡。 大病非一日之功,如今的耶律淳已经是重病缠身多年。 方五十七岁,已已是耄耋老人之态。 这两年辽国国运日颓,辽东倾覆,自辽西走廊,日夜窥视燕京。 耶律淳身为南京留守,独撑燕云残局,昼夜操劳,心神郁结。 旧疾逐年加重,寻常药剂早已压不住。 辽人信萨满巫祀,宫中遇疑难沉疴,必先召巫师作法驱邪。 辽地大巫轮番入宫,设坛祈福、跳神禳病,手段用尽,全无疗效。 有汉臣进言,巫祝只懂虚祀祈福,不解人身肌理、养生之道。 若要稳住沉疴,还需依仗汉地名医大德。 耶律淳本就仰慕汉家文化,从善如流,命人推荐汉医。 恰有龙虎山掌教张继先,自受武松资助,来北地传天师道。 其身份名望,早吸引诸多辽国汉臣与渤海族高官。 张继贤成了许多高门大户座上客。 因张继先不仅道法通玄,其于医术、养生一道,也有通天之能。 便有汉臣向耶律淳举荐,称张继先是汉地少有活神仙,道法可安心神,医术可愈沉疴。 耶律淳听闻有此异人,当即遣人备礼相请,邀张继先入王府诊病。 张继先入宫之后,不施巫法、不弄虚玄,望闻问切,辨明耶律淳数年旧疾根源,乃是劳心伤神、肺虚气郁、真元耗损所致。 对症施方,调配固本润肺良药,又亲传一套清静养身、调息静心的法门。 耶律淳日日勤修,不过旬月,便觉周身轻快,身体大为好转。 耶律淳大悦,对张继先敬佩万分,奉之为座上贵客。 闲暇之时,张继先常为耶律淳讲授清净道法、天地至理,剖析修身养心、安民济世之道。 耶律淳本就倾心汉家礼乐文教,嫌弃辽地野俗,如今亲身得见道德大能,对张继先深信不疑。 自此,张继先得耶律淳首肯,在城中择地兴建道观,开坛讲法、悬壶济世。 燕地百姓、官吏闻其盛名,纷纷前来问道求医,信徒日增。 这日,张继先与魏王耶律淳静坐论道,谈天地法理。 见耶律淳眉宇紧锁,神色郁郁,似乎心不在焉。 张继呷一口茶,道:“魏王近日调养得宜,身疾安稳。 今日何以何以神色不舒?如此,却对身子有百害!” 耶律淳愁绪更甚,因张继先方外之人,也不隐瞒:“天师有所不知,却是皇帝命我南京道调集大批粮草,北运供给前线大军。 我燕地水土丰饶,素来是大辽粮食主产。 自大辽据有燕云百年,宫廷宗室、朝野百官吃惯了细粮,岁岁仰仗南京道供给。 如今边烽不息,战事愈紧,大军征战、戍边守隘,无一不需粮草支撑,朝廷对燕地粮储的索取一日重过一日。” “今岁更重,各路粮草尽数向北调拨,南京一地独扛举国大半粮赋,本王眼见民生凋敝、府库空虚,如何能不忧心?” 张继先试探着问道:“不知北地近日有何大战?”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耶律淳坦然相告:“近日关外密报频传,大金女真整军厉兵,意在攻破我上京临潢府。 上京乃大辽龙兴根本,此番又是阿骨打亲征,关外人心惶惶。 一旦上京倾覆,大辽根基便断,是以此战至为关键。” 张继先闻言,想了想,忽开口道:“原来如此! 叵耐女真蛮子贪婪,他若胜了,必苍生涂炭......” 耶律淳叹道:“谁说不是,东京辽阳府,自落入女真之手。 辽人、汉人、渤海人,皆沦为奴婢,苦不堪言!” 张继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自贫道入南京以来,魏王待贫道不薄,又许我在此地传下龙虎一脉......,魏王可知,贫道的龙虎山最深的道法为何?” 耶律淳想想道:“本王与天师相交多时,知道天师擅长医术、星象、堪舆、炼丹制药、养生安民,自然是其中之一?” 张继先捻须,面露得色:“非也,我龙虎山千年道传,最长者乃是......雷法!” 耶律淳奇道:“雷法?何为雷法?” 张继先手掐法诀,高深莫测道:“我龙虎山本承太上道统,祖天师张道陵亲得雷霆秘传,开千年雷法道脉...... 乃是通天吁帝、役使雷部的无上正法,号为五雷正宗,为道门镇煞第一大法......巴拉哔哩哔哩!” 张继先一通忽悠,只听得耶律淳双目圆睁。 总之,龙虎山嫡传雷法,可引九霄真雷,落人间除恶。 小则驱灾辟邪,大则可动乾坤之威,发雷霆之怒。 若用在守城,则贼兵尽作齑粉,糜烂十里云云。 耶律淳听完,心中腹诽。 早听说汉地方士爱大言不惭,言过其实,只道张天师与别人不一样。 谁料今日有这一番话,令耶律淳颇以为失望。 敷衍道:“天师道法高深,实在令人敬佩! 若真能助我大辽稳固边防,便是万千将士、百姓之福。” 张继先阅人无数,一眼看穿他言不由衷。 凡人怎窥道法玄妙,空口言说终究无用。 张天师坦然一笑道:“魏王心中定然存疑,不信贫道空谈。 无妨,道法虚实,眼见方真。 若魏王有意,改日贫道可前往校场,当众试演雷法,让魏王亲眼观瞻,便知贫道所言非虚。” 耶律淳被他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红。 却也好奇这位张天师口中所说的“雷法”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便当是看个稀奇。 二人当即商议,敲定三日后于燕京东较场设坛演法。 张继先取来一纸,将演示雷法所需排场、器物一一写下。 耶律淳命人提前备办整齐,静待试演之日。 张天师自回去,领人准备法器等物。 张继先料定耶律淳必对他家“雷法”感兴趣,派出神行弟子潜行南下。 让潍河口的兵工作坊,加班加点制造“法器”。 诗云: 燕云残垒起悲风, 府库虚耗饷军戎。 道者虚夸雷部法, 暗调神器造奇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45章 渤海扬帆观金隘 燕郊设坛炫雷功 武松的谋划,旨在促辽金互耗、两败俱伤。 他要借着这封语焉不详的赵佶私信,亲赴大金,一探金国虚实。 此番出使,确实是大宋私下仓促排布的非正式会晤,恰好给了武松可乘之机。 诸事齐备,一行人改换衣冠,升帆北上。 渤海春风渐暖,海船借着顺风顺水,一路向金国苏州关。 苏州关濒海扼港,距苏州府城(现金州)仅一十八里,咫尺可达,乃是辽金海防第一重门户。 数日航程转瞬而过,官船驶入辽东近海,遥遥望见金州岸口轮廓。 金国近海巡海快船见有大宋官船驶来,横船拦路盘问。 段景住在船头,操纯熟女真胡语,从容应答。 只说是大宋登州差官,奉命跨海前来市马,随行皆是购马吏员、随行护卫。 此时金国与宋国,却有市马的贸易,只是不卖战马。 金国水哨,细细打量船上官仪、众人衣冠,又见船中并无兵甲器械,只载随行行李和金银绢帛。 令靠了岸,护送官船驶入苏州港内停泊。 吕方持登州出海公凭、市马官牒,上前交割查验。 金国守关兵卒验过文书,当即放行入城。 金国苏州一地,乃是辽东滨海重镇,此时镇守此处的金国主官,官职为苏州都统,由女真宗室大将完颜娄室亲信担任。 总领苏州一地民政、边防、关防诸事,统管市马互市、海路通关,权责极重。 此时的大金国对宋人还是平视态度,不像后来势大之后,就有轻慢之心。 听闻大宋登州购马官使团跨海抵达,要到衙门求见,苏州都统开衙出迎。 苏州都统乃是一位渤海人,久主边市,常年对接宋辽海商、购马差官,熟稔两国规制。 见武松身着绯色官袍,略感诧异。 殷勤接待了,引入府中上茶。 武松不急不躁,先是顺着市马由头对答几句,待屏退左右才敛容道出真实来意。 “都统相公明鉴,我等此番跨海而来,表面托名市马,实则身负大宋官家密诏! 要面见大金国皇帝滴陛下!” 言罢,武松取出全套隐秘官告、差遣密牒,又亮出赵佶亲笔手书凭证。 苏州都统心头一震,宋金事先的一些往来,都是通过登州、苏州这一条线路。 两年多前,王子混在使团中悄悄去往宋国京城,还吃了瘪,这事也清楚。 连忙接来细看,核验无误,都统忙致歉:“不知天使身负密命,方才礼数粗疏,还望恕罪!” 武松笑道:“边事隐秘,本就该低调行事,不怪都统。” 苏州都统深知此事干系大局,当即亲自引武松一行人,安顿于城中馆驿。 安顿已毕,请武松等人在苏州城内好生歇息。 回衙即刻提笔修书,写下密奏,详述大宋密使跨海抵达苏州,欲觐见国主之事。 调拨快马,昼夜兼程,飞驰往会宁府,向完颜阿骨打呈报机密。 苏州关距会宁府近两千里之地,快马八百里加急,至少七八日才能来回。 苏州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辽阳府正南方,将来要盯着辽阳,必经此路。 另有辽河水道在今营口、盘锦之间。 但大宋年间,辽河口两边均是大泽,被称为辽泽,不适合陆军登岸,可以做水军通道。 因此最佳登陆辽东的地点还是在狮子口,也就是今旅顺口。 然后过苏州关,沿海走盖州、海州,走辽南官道北上,直抵辽阳。 无无论如何,此地将来都是一个重要的关隘之地。 既要在苏州府城等待几日,武松让段景住去向苏州都统请命,于在周围转一转,欣赏辽东春景。 都统自无不允,派来馆驿官吏陪同。 段景住常年贩马,也曾来过此地。 张九玄通过“北斗星途”技能也画出过此处详细地图。 但既然亲身来此,自然要着意探察一番,更加直观。 此时宣和二年,金国新得辽东,立国未久、统治粗浅,苏州一应制度承袭辽朝旧规。 此地扼守辽东半岛咽喉,南通渤海海路,北接盖州、海州官道,直抵辽阳。 地势平整、水土尚可,是辽南少有的渔耕之地。 沿街所见,多是汉人与渤海遗民,间杂少量女真、契丹戍卒家口。 连年改朝换代、兵戈不息,市井十分萧条。 物资匮乏,百姓多住土坯矮屋,神色拘谨,只求苟活。 武松有意无意向陪同小吏扯起话题。 此时宋金并不接壤,武松又是宋国使臣,驿馆据小吏并不疑有他。 将所知道的,知无不言。 苏州本地有驻军三千有余,其中千余女真人,余下皆是辽地归降汉军、渤海军。 因辽东半岛乃是一处大陆伸入海中的盲端,主要任务也不是稳固边防,而在于温稳定地方。 兵源混杂,亦非精锐,在武松看来,实则外强中干。 下乡观之,城外本是辽南良田沃土,往日沟渠纵横、屯田连片。 如今多有水利荒废、田地半荒,皆因金人苛索过度所致。 原住的汉人、渤海人多有逃入深山,甚至高丽者。 武松心下有了数,要拿下这处,作为此后经营辽东的桥头堡,不难。 让段景住、吕方、燕青等小心留意各处道路山川,武松自在与小吏欣赏沿途风景。 且说张继先约下耶律淳,三日后于燕京东较场观演雷法。 倏忽三日已过,这一日,燕京东较场号角呜呜。 耶律淳亲自带了留守司文武官吏,浩浩荡荡上百人,齐至校场,为张天师捧场。 场中搭起一座彩棚,四面垂下帷幔,只朝雷法施放那一面敞开着。 其余三面皆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棚中暗藏何等天机。 张继先命弟子将彩布蒙着的两大车“法器”送到棚中,自己陪着耶律淳,在校场一侧搭起的木台上观演。 耶律淳见张继先弄得如此神秘,也来了些兴致。 笑问道:“天师,不知你那彩棚帷幔之中,藏了何等玄机?如何施展?” 张继先稽首答道:“魏王恕罪! 此法乃教中不传之秘,如何施展,恕贫道不能泄露。 魏王且稳坐高台,拭目以观雷霆之力!“ 耶律淳哈哈大笑,遂请张继先施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