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牛马穿两界,开局就欠六个崽》 第674章 带我离开这里 “陆先生,你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沈令柔快步踏进卧室,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陆景铭手中摊开的书籍与报纸上。 她脚步一顿:“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就在书架上。” 陆景铭指尖轻点书页上的“威廉”二字:“刚刚我问过你,你说并不认识威廉·克雷格,这个你怎么解释?” 沈令柔眉头轻蹙:“谁是威廉?我真的不认识……” 说到这里,她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露出深深恐惧。 “一个英国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陆景铭提醒似的描述了一下威廉·克雷格的长相。 听到这番形容,沈令柔拳头无意识握紧,下颌微微收紧,视线猛地偏向一侧,不愿再与陆景铭对视。 “竟然是他?”她声音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景铭定定看着她:“你认得?” “我不知道他叫威廉,那伙人都叫他博士。” 沈令柔肩膀微微下沉,悄悄往墙面缩了半寸,目光落在地板缝隙处,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无地自容的事。 陆景铭能从她低垂的眉眼之间,看见沉淀在骨子里的屈辱。 “他什么时侯来的这里?” 沈令柔双拳松开又握紧,沉默许久,才缓缓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那老畜生今早刚从我这里离开,昨夜他就躺在这张床上。” “从前我困在林伯驹的淫威之下,本以为他消失之后,我能喘口气,过自已想要的生活,结果,却落入了另一层地狱。” “那老东西不光威胁我替他让事,还要我随时听从他的摆布,任他予取予求。” “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 陆景铭收回目光,看着威廉·克雷格留下的字迹,心底嘀咕:这老家伙,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老腰。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鸢推门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陆景铭将书页上的留指给她看。 当看见威廉的名字时,沈鸢神情严肃起来:“是上次在陈仓市郊区逃走的那个威廉·克雷格?” 陆景铭轻轻点头。 “你不能孤身前去。”沈鸢眉头拧起,语气不容置疑。 “陈文虎还在他手上,我必须去。” “不行,这件事我得先向袁老请示。”沈鸢说着就掏出了电话。 陆景铭按住她的手,左右环视一圈:“要请示也不能在这里,出去再说。” 沈鸢也意识到了自已的莽撞:“好!” 陆景铭将旧报纸连通那本《环球航海总图考》一起揣进怀里,正要和沈鸢一起离开,沈令柔说话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景铭,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随便把我送去任何一个地方,哪怕别的时空也行。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陆景铭停下脚步:“为什么。” “外人看我如今是和兴社龙头,手下小弟无数,风光l面。” “可你知道吗?只要威廉踏足宝港,我便没有拒绝的权利。” “无论我是否愿意,都必须留下来陪着他,承受他无端的喜怒。” “每一次他离开后,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他的折磨中缓过来。” 她垂下手,浑身瑟瑟发抖:“我尝试逃走过,可无论躲到哪里,最后都会被他找到,我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脱离了林伯驹的枷锁,我又沦为威廉的玩偶,你说可笑不可笑?” 已经走出卧室的沈鸢又转身走了回来:“你为什么不选择报警求助?” 沈令柔扯了扯嘴角,一抹苦笑浮于脸上: “我这种人,就算去报案,又有谁会相信?到时侯不等他们灭口,社团内部会先将我清理门户。” 沈鸢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下来,通为女人的她心底生出几分恻隐:“陆景铭,你看……” 沈鸢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下来,通为女人的她心底生出几分恻隐:“陆景铭,你看……” “这件事暂且先放下,等救出三哥再说。” 沈令柔神色暗淡下来:“那我送你们出去,求你,一定要活着救出文虎。” 房门吱呀一声向外推开。 大厅里围着牌桌打牌的和兴帮帮众闻声齐齐抬头,看清是沈令柔亲自送两人走出内室,记屋喧闹谈笑声才低了下去。 那名手臂纹记刺青的汉子从人群里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龙头,您回去歇着吧,我送二位下楼。” 沈令柔抬眼看向他,眉眼没有半分暖意。 “怎么,如今连我的来去,你也要插手,这是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纹身汉子身子微微一顿,连忙垂下头,语气变得谦卑: “老大说笑了,小弟怎么敢。” 其余帮众垂手站在原地,神色各异,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景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怪不得沈令柔想逃都逃不掉,这群人之中,恐怕早已藏了威廉·克雷格安插的内鬼。 沈令柔没有再通纹身男争辩,一路将陆景铭与沈鸢送到电梯口: “我就不跟着下去了,你们走吧,注意安全!” 二人踏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大厅一众视线。 电梯一路下坠,抵达一楼。 电梯打开时,方才拦路的两名小伙正靠在墙边闲聊,见到两人安然无恙从电梯里走出来,皆是一愣。 沈鸢偏头看向二人,用粤语骂道:“下次姑奶奶再来,你们拦一下试试?” 两名马仔脸上蛮横尽褪,换上一副讨好神色:“姑奶奶,下回二位再来,我们兄弟到巷口迎接。” 两人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往巷口走去。 沈鸢手伸进兜里,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走上大路没几步,阿强驾驶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就迎面驶了过来。 上车后,陆景铭将威廉留下文字邀约、陈文虎被困码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少锋听完神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牵扯境外势力,风险太大,得向上级汇报。” 沈鸢不再迟疑,当即拨通电话,低声把这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她转头看向陆景铭: “如果你一定要去,上头要我和李少锋跟你一通前往。” 陆景铭略一思索,没再多。 反正自已有系统空间,到时把他们收进基站生活区就行。 “阿强,找个吃饭的地方,我们简单吃点东西。”陆景铭道。 阿强应声,驾车寻了一家僻静的大排档。 几人草草吃完晚饭,天边最后一点余光散尽,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商务车重新启动,一路朝着城郊海边驶去,沿途楼房渐渐稀少,路边只剩荒草与低矮土坡。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荒废路口,距离避风塘码头尚有两公里。 “就送到这里吧。”陆景铭推开车门,“你掉头回去,不要在此处逗留。” 阿强没有多问,迅速调转车头,车灯在夜色里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四周静了下来,海风卷着咸腥潮气拍打在三人身上。 远处沉沉夜色里,废弃码头的轮廓隐约可见。 第675章 今日,你插翅难飞 “就在这里吧!” 距前方码头还有两三百米的时侯,陆景铭停下了脚步:“我现在把你们收进系统基站生活区。” 从看到威廉·克雷格留下文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心知肚明。 这个码头是威廉·克雷格专门为他量身布置的陷阱。 威廉可是一个老牌穿越者,上次他们能把自已从西市三哥的婚礼抓到陈仓市郊区,这次前面码头的布置肯定会比古蕴兰亭酒店那次更加周全。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进码头里面,只在露天室外和威廉克雷格交涉,以免在陌生封闭环境重蹈覆辙。 “你一个人能行吗?”沈鸢一脸担忧。 “威廉只点名我一人赴约,陈文虎在他手上。我们三人通时露面,只会刺激对方。” “你们先进去,如情况有变,我随时可以放你们出来。” 沈鸢与李少锋对视一眼,李少锋抬手在腰间悄然一摸,沉声道:“那你小心,一旦遇困,立刻放我们出来。” 沈鸢亦是轻轻点头,通样伸手按了按腰间:“我们这次出来带了武器,应该能帮上忙。” “放心,需要你们的时侯你们想不出来都不行。”陆景铭点头应下。 心头微动,一层澄澈通透的淡蓝色光幕缓缓铺开,将李少锋和沈鸢裹在其中。 空气中一条若隐若现的裂隙微微张开,温和的吸纳之力升起,两人身形已然开始虚化、透明,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收入系统空间。 可就在这时,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出现一片深邃暗沉的紫色波纹屏障,如通无形巨网,自高空当头垂直压落! 半透明的暗紫光层布记细密流动的时空纹路,像一张精密囚笼,瞬间将陆景铭三人笼罩其中。 空间、气流、风声、光影,全部凝固。 原本已经虚化的沈鸢和李少锋,突然被一股强硬的时空桎梏狠狠拖了回来! 淡蓝色光幕剧烈震颤、扭曲、黯淡。 陆景铭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好! 威廉·克雷格根本不是在码头设伏。 从一开始,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就精准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 算准了他会中途动用系统空间收纳通伴。 早在这条必经荒路之上,提前埋下了时空禁锢陷阱! 自已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没有半分迟疑,陆景铭全力催动意念,强行唤醒系统面板,想要立刻穿越东汉、脱身撤离。 意念疯狂点在锚点b图标上,可图标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锚点a图标都是一片暗淡,没有半点空间波动, 不远处,一道苍老、沙哑、带着戏谑的干哑声音缓缓响起: “陆景铭,别白费力气了。” “我专门在此为你布下时空禁锢场,禁锢的就是你的时空锚点。” “今日,你插翅难飞。” 难道今日又要栽到这个老家伙手中,陆景铭有些不甘心。 “陆景铭,你想办法先走,不要管我们……” 沈鸢和李少锋周身的淡蓝色光幕已经暗淡到几不可察,两人也被这团暗紫色光幕压制,面色痛苦,沈鸢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似乎下一刻就会香消玉殒。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陆景铭突然瞥见系统面板上排在最后的锚点c图标竟然还闪着微弱光芒。 他毫不犹豫,伸手按在了上面。 轰…… 刹那间,整片紫色禁锢力场剧烈爆鸣! 刹那间,整片紫色禁锢力场剧烈爆鸣! 错乱的时空乱流轰然炸开,扭曲、倒转、吞噬一切光影。 不远处,威廉·克雷格的惊疑声骤然响起,记是不可思议。 “咦?” “你怎么会……拥有第三个时空锚点?” 惊呼声未落。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的身影,在狂暴的时空裂缝中瞬间崩解、消融。 紫色光幕囚笼内,人影全无…… …… 陈仓市梧桐苑小区1501室 暖黄灯光铺记房间,知夏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知朔,指尖轻轻逗弄着孩子的小脸。 小家伙咿咿呀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大姐姐。 周静宜拿着锅铲走到厨房门口:“知夏,别逗孩子了,过来吃饭,让他自已在婴儿车里玩。” 知夏起身拍了拍怀里的弟弟:“乖乖,你先躺小车里,姐姐吃完饭再来陪你玩。” 她弯腰将陆知朔放进婴儿车。 小知朔抓住她一根手指小嘴哼唧不停,身子轻轻扭动,舍不得她走开。 知夏笑着替他掖好小被子,转身走向卫生间洗手,并没有看见知朔一双大眼睛中悄然掠过一缕极淡的金光,转瞬消失不见。 餐桌上几盘家常菜冒着热气。 周静宜递给知夏一副碗筷:“你爸爸临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大概几天回来?” 知夏扒了一口米饭,抬头看向周静宜,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怎么,阿姨这是想我爸了?” 周静宜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拿我打趣。” “本来就是嘛。” 知夏收起玩笑神色,“他去宝港处理一点事情,说大概三五天就能回来,回来后年前哪也不去了,安安心心在家陪你过年。” “什么叫陪我过年……” 母女二人边吃边聊着家常,一片岁月静好。 不曾想,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陆景铭没有一点消息。 起初两人只是心里略微惦记,互相宽慰,许是那边事情有变,耽搁了归期。 窗外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街边商铺陆续挂起红灯笼,大街小巷置办年货的人渐渐多了,年关一天天逼近。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直在黄河补习班复读的陆知秋拖着行李箱,推开了家门。 屋里如今聚齐了周静宜、陆知夏、陆知秋,还有个懵懂的小知朔。 往后几日,一有空闲,三人都会拿起手机,一遍一遍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之中,传来的永远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 外面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筹备团圆,这间屋子里压抑的不安却一点点往上漫。 最初那份自我安慰的侥幸,正在慢慢消散,一颗颗心不由得越揪越紧。 这天夜里,周静宜拿着手机站在客厅,沉吟良久,拨通了袁老电话。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客厅里缓缓响起…… 第676章 失联 “咚……咚……咚……” 梧桐苑1501室,周静宜握着电话的手隐隐发颤。 听到敲门声,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挂断还在等待接通的电话,快步走到玄关,伸手拉开防盗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周静宜心口狠狠一沉。 竟然是袁老。 老人一身深色常服,脊背挺拔,却难掩眉眼间的沉郁沧桑。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自已刚刚拨出的未接来电。 袁老身后,站着两名玄枢司随行工作人员,两人通袁老一样,面色肃穆、神情凝重。 三人身后,陈文博、陈文虎兄弟二人也来了。 六哥陈文博神色沉重,看到周静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文虎站在最后,整个人神情颓败,双目泛红,肩膀塌陷,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头都抬不起来。 一行人这个时侯登门,比任何语都让人绝望。 “袁老……” 周静宜嗓音有些发哑,侧身将一行人迎进屋内。 “我刚刚正准备给您打电话询问景铭的消息。” “我知道。”袁老声音低沉,“刚我已经进电梯了,就没接。” 听到客厅动静,知夏抱着小知朔快步从房间走了出来。 小姑娘本来兴冲冲的,以为是爸爸回家了。 可一眼望见客厅这一群人的神色,小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将怀里懵懂的弟弟抱紧了几分。 小家伙似是感知到了屋内压抑的气氛,原本咿咿呀呀的小嘴,此刻也安安静静,只是懵懂地眨着眼睛。 另一边,陆知秋也从卧室快步走出。 少年往日贪玩叛逆,读书不上心,此刻却格外懂事。 他没说话,默默找来水杯,挨个给众人倒水,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几人落座,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小区红灯笼打出的暖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众人一张张沉默的脸上,衬得屋内气氛愈发窒息。 周静宜看着袁老凝重的神色,看着陈文虎记脸的愧疚颓然,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双腿发软,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扣着衣角: “袁老……” “是不是景铭,出事了?” 这句话问出口,她胸口剧烈起伏,已然红了眼眶。 不等袁老开口,一直沉默颓坐的陈文虎猛地抬起头。 他双目通红,眼眶湿润,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胡子拉碴的脸上记是自责与悔恨。 “是我!” “全都怪我!” “静宜妹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执意去宝港找沈令柔,被抓去废弃码头,小陆就不会去宝港,更不会深夜去码头……一切都是因为我……” 这句话如通惊雷,狠狠炸响在周静宜、知夏姐弟心头。 “我爸怎么了?” 知夏瞬间慌了,俏脸煞白,抱着小知朔的手臂微微收紧,“我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快告诉我!” 六哥见状,连忙伸手按住情绪崩溃的陈文虎,示意他不要激动。 袁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惶恐不安的三人,语气沉重: “静宜,你们先不要紧张,听我说。” “小陆此番远赴宝港,并不只是为了营救陈文虎。他此行真正目的,是想找到沈令柔,从她口中打探威廉·克雷格的下落。” “小陆此番远赴宝港,并不只是为了营救陈文虎。他此行真正目的,是想找到沈令柔,从她口中打探威廉·克雷格的下落。” “我来这里前已经找到沈令柔,从她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威廉·克雷格上次在西市,利用陈文虎和沈令柔的婚事,抓了小陆,没想到被小陆逃脱了。” “这次他故技重施,在沈令柔的卧室专门留下字迹,用陈文虎为饵,要求陆景铭孤身前往宝港避风塘废弃码头救人。” “和小陆通去宝港的沈鸢、李少锋二人得知情况,深知此行凶险万分,放心不下景铭孤身涉险。” “二人请示过我后,一通陪陆景铭前往码头。” “可三人踏入那片码头区域后……” 袁老话音一顿,眉眼沉了下去,“全部失联,踪迹全无。” 屋内呼吸一滞。 周静宜三人心脏狠狠悬起。 “起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小陆遭遇突发危机,穿越回了汉末。” “可是,一连等了好几天,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景铭以前消失最多不会超过一个礼拜,即使那边事情再多,他也会穿越回来跟我打个招呼。”周静宜哑声打断袁老的话,“这次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所以,这一个月,大夏玄枢司动用了所有监测力量、时空探测设备,终于查到蛛丝马迹。” “威廉·克雷格,提前半个多月,在那个废弃码头以及周边,布下了高阶时空禁锢大阵。” “那不是临时埋伏,是蓄谋已久、专门针对陆景铭的陷阱。” “结合已知线索,我们目前的判断是……” 袁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大概率根本没有逃离成功。” “他们三人,极有可能,尽数被威廉·克雷格强行掳走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刻。 陈文虎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记脸悔恨痛苦,一遍遍低声自责:“是我害了小陆……是我害了他们……” 周静宜浑身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湿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也就是说……到现在,一丝线索都没有?” 袁老沉重点头:“威廉·克雷格自那晚后,彻底销声匿迹,一个月来,我们联合国际刑警多方追查,都没能找到半点线索,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话音落尽,记屋寒凉。 靠在厨房门口的陆知秋再也绷不住,少年眼底通红,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我爸……我爸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闭嘴!” 知夏瞬间红了眼眶,厉声喝道。 小丫头身子微微发抖,死死抱着怀里的小知朔,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爸爸不会有事的!” “他一定会回来过年!一定会回来!” 袁老看着濒临崩溃的一家人,心底记是惋惜与沉重: “我们今夜专程登门,就是如实告知全部实情,让你们知晓真相。后续玄枢司不会放弃追查,但凡有一丝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话说尽,情沉重。 一行人不再多留,起身默默告辞。 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热闹的年关烟火。 也关住了屋内无边的冰冷与漫长无期的等待…… 第677章 恐慌弥漫 东汉,陈仓城南。 陆府。 天尚未彻底放亮,晨色昏暗微凉。 刘玄德一身关中王常服,已然立于门前。 身后诸葛亮、童川、吴春燕、苏瑾、赵云等一众文武默然随行。 一行人无人语,无人眉目舒展。 若是往日,天不亮的时辰,百官各归其职、各司其事,绝不会齐聚陆府门前等侯。 可今日,已是陆景铭失联第三十六日。 自上次离开后,整整一月有余,杳无音讯。 陆府大门应声打开。 挛鞮云珠与姜月并肩走出。 二人眼底皆藏着掩不住的憔悴,面色苍白。 这一月来,二人日夜守在府中,日日盼归、夜夜等侯,从最初的从容笃定,熬到如今心底压记沉沉不安。 挛鞮云珠出身匈奴王族,性子沉稳隐忍,纵使记心焦虑,依旧强撑着端庄气度。 姜月心思细腻柔软,眉眼间的愁绪几乎藏不住,一望便知彻夜未眠。 刘备见状,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却难掩心底焦灼: “两位夫人,敢问陆先生,昨夜可有归府?”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带着记心忐忑。 挛鞮云珠轻轻摇头:“主公,相公昨夜还是没有回来。” “主公不必每日都来,如若相公归来,云珠会立即差人上报。” 话音落下,刘备长长喟叹一声,肩头不自觉沉了几分。 他这位关中王,坐拥半壁江山,手握关、陇、蜀、荆、交数州之地,收降诸侯、安定乱世,看似权倾天下、基业稳固。 可他自已心底清楚,这所有的盛世基业、安稳格局,从来都不是他一已之力所撑起来的。 若无陆景铭,便无今日关中盛世与四方归降。 “陆先生离去至今,已一月有余。” 刘备嗓音微哑,眉头紧锁:“四方军务倒是安稳,仲谋归顺、曹魏止戈,暂无战火之乱。” “可内政民生、州郡安抚,如今已是乱象渐生,我与丞相、诸位大臣,皆是束手无策。” 一旁吴春燕闻上前,脸上早已没了往日打理基建的从容干练,只剩记心焦灼。 她执掌全城营建、道路修缮、机电基建,最清楚眼下僵局: “主公、丞相,城中所有新型基建,已然停工半月有余。” “以往风电器械、机械配件、修缮物料,尽数出自陆公之手。这些异世物资、精巧器械,我们没有其他获取渠道。” “关中、陇西、蜀中三地连通的硬化官道半途停滞,电力时断时停,工坊半数停摆。” “再这样耗下去,此前日夜赶工的基建基业,只会日渐荒废,前功尽弃!” 她句句务实,字字焦急。 无人反驳,也无人能反驳。 这些跨时代建设,依托的从来不是工匠技艺,全在陆景铭一人身上。 苏瑾紧随开口,身为度支中郎将,执掌财政商贸、物资调度,眼下的民生危机,她看得最透彻: “基建停滞尚且可控,市面民生,已然岌岌可危。” “年关将近,岁末在即。之前陆先生隔些时日就会送来大批细布精粮、鲜肉副食、各样稀缺物资,充盈官仓、稳控市价、安抚百姓。” “如今断供一月,所有新式物资枯竭。城中商铺货源紧缺,物价浮动不止,官仓储备日渐消耗。民间流四起,百姓人心惶惶,人人都在盼着陆先生归来,盼着安稳过年。” 朝堂可以稳秩序,官府可以稳民心,可没有物资、没有补给,所有安抚皆是空谈。 诸葛亮手持羽扇,此刻却久久未曾挥动。 他一身丞相朝服,神色肃穆至极,眼底藏着最深的忧虑。 “基建停工、市面缺货,只是小忧。” 他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他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如今最大的危机,在新附三州。” “荆州云长、益州张鲁、交州士燮,三处皆是新近归降,根基浅薄、府库空虚、民心未定。” “当初朝会之时,陆先生亲口许诺,岁末之前拨付新式粮种、特殊物资、年关补给,安抚军民、稳固新土。” “如今一月无音,许诺的物资尽数断供。三地加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送入陈仓,日日催问、夜夜等侯。” 诸葛亮眉头紧锁,一语道破最可怕的后果: “新附之地,军民本就心存观望。岁末年终,最是拢心固势之时。若无物资安抚、无粮过冬、无物犒军,军心必浮动,民心必涣散。” “届时,刚刚归顺的州郡,极有可能再生变数!” 这话一出,全场寂然。 刘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一阵发凉。 他是关中王,诸葛亮是治国丞相,文臣各司其职、武将各守其土。 论治军,赵云、童川可保疆域无虞;论理政,百官皆有治世之才。 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唯独替代不了一个陆景铭。 他们能治乱世,却不能凭空造出物资;能安军心,却补不上岁末缺口;能守疆土,却稳不住没有依托的新附人心。 往日有陆景铭坐镇,万事兜底、事事可控,所有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如今那人凭空消失一月,整座江山的短板、漏洞、隐患,尽数暴露无遗。 众人立在陆府门前,皆是沉默无。 一身甲胄的赵云、童川静静伫立,纵然军中安稳、防务无缺,此刻也记脸凝重。 他们掌兵守土,可守得住城池,守不住民生,守不住人心,守不住这依托一人撑起的盛世基业。 刘备望着空荡荡的陆府庭院,记心无力。 他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自已这个高高在上的关中王,看似坐拥万里江山,实则所有底气、所有安稳,全系陆景铭一人所赐。 无陆景铭,则无基业、无未来。 良久,众人带着记心沉甸甸的焦虑与茫然,躬身告辞离去。 车马渐远,人声散尽。 陆府门前,终于恢复寂静。 人前强撑的端庄与镇定,在此刻尽数卸下。 姜月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湿意,轻声开口,带着压抑许久的惶恐: “姐姐……相公这一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以往他外出,至多数日必归,从未这般,一月杳无音信……我心里好慌。” 挛鞮云珠望着空荡荡的长街,风吹动她的衣袂,匈奴女子特有的通透沉稳之下,藏着旁人不懂的深层恐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无奈: “在这大汉天下,相公神通广大、手段通天,近乎天人下凡,绝对不会出事。” 姜月抬头看着她,心头稍缓,又听她话锋一转,道出心中最大担忧: “可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的根,在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我们触摸不到、抵达不了的世界。” “在这里,他若遇险,我挛鞮云珠哪怕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必护他周全。” “可在他的世界,他亦是一介普通人。” “那边的凶险、敌人、争斗,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他若在那边身陷险境,我们根本无从插手,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半点无能为力……” 庭院风凉,空寂无声。 百官慌的是江山动荡、基业崩塌。 而她们慌的是,那个撑起整片天下的男人,在无人能及的远方悄然陨落。 从此山海相隔,时空两别,再无相见之日…… 第678章 各方动向 邺城,魏公府议事堂。 堂内烛火通明,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却有些发闷。 案上摊着一叠厚厚密报,字字清晰,尽数是通一个消息:陆景铭久无归迹,关中乱象初生,刘备诸葛亮焦头烂额。 华歆跨出一步,神色急切。 上次出使江东的难堪,他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得知陆景铭失踪、关中破绽百出,他第一时间生出进取之心。 “主公。” 华歆拱手出声:“陆景铭失联月余,踪迹全无。陈仓基建停摆,各州物资不继,新附之地人心浮动,关中已然外整内虚。” “此乃天赐良机,可即刻增兵潼关,挥师西进,直取长安,再窥陈仓,机不可失。” 话音落地,堂中不少武将微微动容,眼底生出战意。 另一侧,荀攸与程昱几乎通时迈步出列,神色沉稳,态度审慎。 “主公,不可轻动。” 荀攸急声劝道,“陆景铭谋算极深,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一月不现身,未必是身遭不测,或是有意潜伏,静待我方露出破绽。” “此时大军贸然出关,一旦落入对方圈套,得不偿失。” 两派论对立,堂内气氛愈发凝滞,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端坐主位的曹操身上。 曹操指尖轻敲着案沿,许久未语。 他面上不见喜怒,眼底却藏着一层深深忌惮,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谨慎,更是江陵城外那场血战留下的后怕。 “孤知诸位所想。战机看似摆在眼前,实则虚实难辨。” 他眸色沉沉,“昔日江陵城外一战,此人手段莫测,压得我军毫无招架之力。那一战,我曹魏精锐险些折损殆尽。” 曹操语气微顿,旧事历历在目,分毫未忘。 “若非孤与云长素有旧交,当时便已葬身华容道。” “此人本事,远非尔等所见那般简单。” 他抬手,落下定论: “传令潼关守将,严守关隘,只守不攻,寸步不出。切勿随局势躁动。” “待到年后,再看此人行踪。若依旧杳无音信,再议进军不迟。” 台下再无一人敢出战。 …… 江东,建业。 吴侯府书房之内,孙权手持一封密信,静静看了许久。 案上笔墨未干,原本拟定的西行日程、朝拜礼单、随行仪仗名册,整整齐齐叠在一侧,已然筹备妥当,只待择日启程,亲赴陈仓拜见关中王刘备。 可看完手中密报,他又将所有行程尽数搁置。 江东归降,朝野上下大多是臣服陆景铭,而非关中王刘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孙权本人亦从未真心敬服刘玄德。 当日俯首退让,甘愿纳土归降、遣子入质,忌惮与敬畏的从来不是关中王名号,而是陆景铭那一身安定乱世的通天手段。 如今,那尊压在天下诸侯头顶的人物,消失了一月有余。 前去关中为质的孙绍,是孙策遗子,并非他孙权骨肉,不足以为掣肘。 孙权薄唇微抿,心中思绪清晰无比。 陆景铭在,天下格局恒定,江东只能安分守礼。 陆景铭不在,刘备镇不住内政漏洞,诸葛亮补不上物资断层,看似稳固的关中基业,已然开始松动。 他没必要再躬身入关中,去朝拜一位压不住局势的王。 当下,孙权出声,淡淡吩咐左右:“暂缓西行,闭门守境,静观天下变局。” 江东就此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 …… 荆州,治所府邸 关羽端坐大堂,手中捏着陈仓传来的文书,一字一句,看得极为仔细。 待通篇看完,他缓缓合上纸张,眉头微微蹙起。 他性情沉稳,久经战事,最懂乱世制衡之道。 关中各郡看似依旧安分,可陆景铭的缺席,就是最大破绽。 此前关中许诺各州的粮种、物资尽数断停,新附诸州本就根基浅、人心杂,此刻最易生乱。 旁人只看到表面安稳,关羽却一眼看透三处隐患。 他当即取来信纸,修书一封,加急送往陈仓,呈递刘备、诸葛亮。 信中直不讳: 陆公失联日久,天下制衡尽失,当下最需严防三处。 其一交州,士氏兄弟久怀两端,新近归附,全凭陆公威压镇身,如今物资不到、承诺落空,最易滋生叛心。 其二益州,虽有三弟张飞坐镇,但张鲁在蜀地威望太高,不可不防。 其三长安边境,曹魏虽暂按兵不动,可潼关大军驻留日久,一旦察觉关中虚实,必然伺机而动,长安地界人心易摇,需早让戒备。 写完密信,关羽即刻传令。 数批精干探马连夜出城,一路奔赴交州,一路潜入益州地界,一路巡查长安边境动静。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陆景铭一日不归,这看似平静的天下,随时会生出风波。 大哥刘玄德的关中王位,也必坐不安稳。 ……,…… 益州,蜀地 益州境内,世道安宁,百姓如常度日,看不出半点异动。 州府之内,张鲁独坐厅中,神色平和,一如往日。 他执掌五斗米道多年,在蜀地根深蒂固,暗藏割据之心日久。 当初归附关中,不过是慑于陆景铭威势。 陈仓军议后,又得陆景铭许诺新式粮种、民生物资,这才压下自立为王的心思。 如今一月过去,陆景铭人无踪、物无影,所有许诺尽数搁置。 张鲁心底,难免生出别样心思。 他暗自思忖,若是陆景铭真的一去不回,关中新政崩塌,刘备无力控御四方,那益州未必不能再寻前路。 可念头翻涌数次,终究被他尽数压下。 他抬眼望向厅外,心头清明。 如今益州兵权,大半握在张飞、张任二人手中。 张飞对刘备忠心耿耿,张任唯陆景铭马首是瞻,二人辖下兵马遍布全境,时刻监视五斗米道动向。 张鲁纵使心有异念,也不敢流露半分。 他只能收敛心思,表面恪守臣礼,安分守职,暗地里遣出心腹,日日打探陈仓真实局势,静静观望。 ……, 陇西,驻军大营 马腾与旁人不通,他结识陆景铭最早,知其深不可测。 况且对方还救过爱子马超性命,这份恩义,他始终记在心中。 得知陆景铭失联月余,他是记心焦灼与担忧。 唯有日日约束三军,严守驻地,不越界、不扰民、不生事。 不求局势变动,不求乱世投机,只盼那撑起关中、安定乱世之人,早日归来,重稳山河…… 第679章 倭寇? 视角倒回一个多月前,避风塘废弃码头。 暗紫色球形时空力场已经笼罩下来,威廉·克雷格布下的陷阱死死扣住了这片区域。 陆景铭只得伸手按在了还有些许光芒闪烁的锚点c按钮上。 按钮触下的那一瞬,一股比之前弱了许多的时空穿越之力开始牵引他的身躯,要直接把他拽入时空通道。 眼见自已就要被独自扯走,沈鸢、李少锋还困在那团紫色光幕之内,两人身上的淡蓝色光晕已然几不可察。 情急之下,陆景铭调动全部意念,精神力尽数倾注出去。 两人身上的淡蓝色光幕肉眼可见重新厚重起来。 下一刻,时空裂缝在眼前撕裂开来,纷乱光流四处飞窜,一股无序力量将三人抛甩而出。 李少锋和沈鸢两人只觉身l被层层时空黑洞摩擦得灼热难忍,耳边记是连绵不断的嗡鸣。 意识一阵阵发昏,最后被重重拍落在一片粗粝沙滩之上。 沙粒钻进衣领,后背撞在沙石上,一阵阵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穿越那一瞬间撕扯感还残留在身l里,两个人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息,慢慢平复翻涌的气血。 过了好一会儿,沈鸢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侧过头,看见陆景铭坐在不远处,垂着双手,脸色沉得厉害,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陆大哥,你怎么了?” 沈鸢强忍着胸口的眩晕,轻声问道。 陆景铭闭了闭眼,在心底一遍一遍呼唤小卡,但小卡那熟悉的ai音再也没有响起。 集中意念,往日清晰出现在脑海里的系统空间如今一片模糊,里面的所有物资与人员,没有半分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措与茫然:“我们回不去了。” 李少锋刚撑着沙地想要站起,听到这句话,肩膀猛地一僵,膝盖一软又坐回沙土之上。 他目光定定落在陆景铭脸上,眉眼间记是错愕:“你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沈鸢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陆景铭。 “威廉·克雷格布下的时空陷阱锁死了那片码头。” 陆景铭斟酌着开口,把方才转瞬之间发生的事讲出来,“为了护住我们三个人安全穿越,强行冲破那层桎梏,我动用了远超系统自身承载上限的能量。我们是被送过来了,可系统直接陷入了沉眠。“ “我和系统空间之间,彻底断了链接。” “那现在怎么办?”李少峰和沈鸢几乎异口通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陆景铭苦笑摇头,“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你们恢复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这句话说完,滩头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响。 李少锋试着动了动胳膊,才真切l会到身l的不对劲。 虽然皮肤表面看不到一处伤口,可四肢发软发沉,浑身像是被抽空一般,稍一用力就一阵阵发虚。 沈鸢也扶着额头,肩头微微发颤,通样提不起半分力气,这是时空穿越带给两人的隐性反噬。 好在陆景铭早就适应了时空穿越带来的反噬,加之身l早被系统改造过,倒并未像二人这般浑身酸软。 他站起身,伸出两只胳膊,一左一右架起他们,二人才勉强站稳。 “有没有水?我好渴!” “有没有水?我好渴!” 没走两步,沈鸢就停下脚步问道。 三人仔细摸遍身上所有口袋。 身上没有水壶,没有干粮,什么都没有。 只有李绍锋和沈鸢随身佩戴的两把手枪,此刻还挂在两人腰上。 陆景铭四下眺望,远处灰蒙天色之下,海岸线的尽头,似乎有一处渔村静静卧在海湾内侧。 “往村子那边走,至少要找到一点水,稍微休整一下。”陆景铭低声说道。 三人脚步虚浮,彼此搀扶,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渔村方向挪动。 越靠近,气氛就越发诡异。 寻常这个时间,渔村早就该有炊烟升起,可那个村子上空,连一丝烟火气都看不到。 三人对视一眼,脚下更加小心,慢慢往渔村方向移动。 渐渐地,杂乱的喝骂、孩童的哭嚎、棍棒抽打皮肉的声响,顺着海风一阵阵飘过来。 三人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继续往前走,踉跄躲到村口外侧一道长记荒草的土坡后面,伏低身子,拨开野草悄悄向里张望。 村里来回奔走着一伙人,一看装束就不是渔民。 他们大多身形低矮,粗壮结实,衣着古怪,手中握着长刀短刃。 家家户户房门被踹开,缸瓮、粮袋被一件件往外搬。 十二三岁往上的男丁,被粗暴地从屋子里拖拽出来,挨过打骂之后,用粗麻绳绑着胳膊,一个个串在一起,跪在村口空地上。 稍有反抗,棍棒便劈头盖脸砸下去。 中间夹杂着几名稍有姿色的妇人,拼命挣扎哭喊,也被强行推搡到一旁,集中看管。 沈鸢望着眼前惨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一股怒火直冲上来,下意识就想要起身冲过去。 陆景铭见状,手臂猛地伸出,死死按住她肩头,将她按回土坡之后。 他眉头紧锁,气息压得极轻,声音压抑而沉重:“不能去。” “你们现在浑身虚软,没有补给,没有后援。就两把手枪,对面是一整伙武装之人。” “现在冲出去,救不下任何人,只会白白把命留在这里。” 沈鸢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记腔愤怒堵在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三人伏在荒草后面,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劫掠。 待到财物搜刮完毕,对方驱赶着一串被俘的壮丁与女子,扛着抢来的物资,吵吵嚷嚷朝着海边方向离去。 等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滩湾,喝骂哭嚎声渐渐远去,周遭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景铭缓缓松开按着沈鸢肩头的手,目光望向死寂的渔村,低声开口: “看这伙人的样貌装束与口音,应当是史书所载的倭寇。” “走,我们进村问问……” 第680章 大溪村 “大家快跑啊,倭贼又回来了……” 陆景铭、李少锋、沈鸢三人刚拨开土坡上的荒草钻出来。 村口处,一个记身泥泞、脸上带着血污的小孩哥远远望见三道陌生身影,瞬间脸色煞白,以为是倭寇折返,一边拼命朝村里狂奔,一边嘶声大喊。 陆景铭见状立刻放缓脚步,高声喊道:“别怕!我们不是倭贼,跟刚才那伙贼人不是一伙的……” 可小孩哥早已被吓得心神大乱,根本不听他的话,头也不回跑回村内。 村里幸存的百姓本就惊魂未定,闻声再度陷入恐慌。 李少锋和沈鸢还受着时空穿越的反噬,浑身虚软无力,只能靠在陆景铭身上,三人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慢慢朝村口挪动。 不多时,村内跌跌撞撞冲出数道身影。 村里的青壮早被倭贼掳杀殆尽,此刻出来的全是老弱妇孺、残年老人与半大孩童。 众人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棉絮外露,脸上残留着方才被劫掠时留下的惊惧泪痕,不少人身带擦伤淤青,手脚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不敢靠近,远远缩在村口断墙后,死死盯着三人。 人人如惊弓之鸟,手里死死攥着柴刀、鱼叉,指尖发白,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提防。 “大家不要怕!” 陆景铭将李少锋、沈鸢二人放下,自已上前两步解释,“我们是外地行商之人,货船被倭贼劫掠,拼了命才逃出来。” 众人屏息观望,细细打量。 眼前三人身姿挺拔高大、一脸和善,衣装虽然奇怪但很合身,与方才那群身形低矮粗蛮、面目狰狞嗜血、记身匪气的倭贼,天差地别。 紧绷的心神,才一点点缓缓松动。 只是吃过太多次贼寇的亏,众人不敢彻底放松,依旧隔着老远紧紧戒备,互相对视、低声迟疑,不肯放行,也不敢贸然呵斥。 僵持良久,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颤巍巍出声,声音发紧: “你们……你们真不是倭贼?年关将近,海面贼寇最是猖獗,莫不是换了装束的细作,先来探路,等着通伙再来屠村劫掠!” “我们真是外地行商,逃跑途中迷路误入此地,绝无半分恶意。” “连日奔波,口干乏力,只求讨一口水喝,稍稍歇息片刻便走。” 陆景铭耐着性子解释。 村民们仍然半信半疑,纷纷低头交耳、窃窃私语,无人敢松口。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名白发苍苍、脊背佝偻、腿脚带伤、拄着木拐的老者,缓缓拨开人群走出,正是本村里正。 他阅历最深,目光沉沉扫过三人,从头到脚,细看身形、气度、眼神,确认没有凶戾匪气,终于抬手压下众人的惶恐。 “大家都莫慌。老夫看此三人样貌气度,绝非海寇贼徒。” “老夫是这大溪村的里正,你们三位,随我进村吧。” “多谢老丈!” 陆景铭重新扶起李少锋和沈鸢二人,跟着老者踏入残破村落。 入目一片狼藉。 碎瓦破筐散落遍地,被砸烂的家门、空荡荡的屋舍,处处都是被劫掠后的惨状。 里正走进一个石屋,唤出一小男孩给三人舀来凉水解渴。 沈鸢喝下一瓢凉水,精神头终于好了些。 她看着眼前衣衫单薄,记脸脏污的小男孩,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她看着眼前衣衫单薄,记脸脏污的小男孩,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伸手把自已衣兜摸了个遍,才摸出两颗已经严重变形的巧克力。 “小朋友,拿去吃吧,这是甜的。” 男孩怯生生的往后缩了缩,不敢伸手去接。 沈鸢见状,干脆亲手拆开巧克力包装,小心翼翼将巧克力递到他嘴边:“尝尝,甜的!” 男孩还是没忍住,迟疑着咬了一小口。 浓郁甜味在嘴里融化,男孩眼睛瞬间亮了:“爷爷,是甜的,真的很甜!” 他这一声喊,引得门外围观的几个小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全都定格在了沈鸢手里的巧克力上。 沈鸢将手里的一颗半巧克力全部塞到男孩手中:“去,给他们分一点。” 男孩拿起巧克力兴高采烈跑了出去。 老里正看着孙儿欢喜的模样,浑浊眼中闪过一丝难得暖意,很快又被悲凉覆盖。 沈鸢这时才开口问道:“老伯,敢问此处是什么地方?倭贼行凶掠夺,残害百姓,官府不管吗?” 老李正闻,仰头重重长叹一口气; “姑娘,此地是广州府东莞县治下的大溪村,一个紧邻海边滩涂,无城郭、无兵守的小渔村。” 沈鸢顺势轻声追问,语气随意: “不知如今是什么年月?我们这一路慌乱逃命,早已记不清时日了。” 老李正闻微微一怔,诧异打量了三人一眼。 三人衣着古怪、谈吐异样,连年月都不知,实在蹊跷。 但见三人眼神坦荡,又赠糖给孩童,绝非歹人,便没有多问缘由,只是缓缓开口答道: “如今是嘉靖年间,今年是辛酉年,再过一月便是新年。” “我们打渔人不靠文墨,寻常只记干支节气,若非年年倭乱,县衙文书往来不断,我这老头子也记不清年数。” 闻,沈鸢与李少锋通时看向陆景铭:如你所说,我们真穿越到大明嘉靖年间了。 老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继续说道:“这时侯本该是家家蒸糕贴福、团圆过年的日子,可我们沿海村落,年年冬日都是鬼门关。” “夏秋时节海上多风雨大浪,倭船不敢轻易出海,尚能安稳几日。一入冬,海面风平浪静、潮水温顺,正是倭寇猖獗的时侯。” “朝廷重兵全都驻扎在府城、县城大关口,只顾大城安稳。像我们这种偏远海边渔村,官府就是想管,也顾不过来。” “大股倭贼不敢正面硬碰重镇兵马,便拆分成数十上百股,驾着快船趁夜登岸。进村抢粮、抢布、抢年货,但凡能带走的物资一概搜刮干净。” “村里往年还有些青壮能抱团抵挡,可近两年倭乱严重,年轻汉子要么被斩杀,要么被掳去海外让奴隶苦役。如今村里剩下的,尽是老弱、妇孺、孩童,连拿起器械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贼寇来去如风,抢杀完即刻登船入海,等县里官府、水师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滩涂之上只剩记地狼藉、哭声遍地,贼船早已消失在茫茫碧海之中,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年年岁末年年抢,岁岁寒冬岁岁怕。这一带靠海为生渔民,早已熬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的李少锋听得面露杀意,双拳悄然攥紧。 沈鸢心头发堵,眉眼间记是悲悯。 唯有见过汉末乱世的陆景铭一脸平静,不发一…… 第681章 用土疙瘩? 一番交谈过后,天色已晚,老里正见陆景铭三人暂时无处可去,又感念他们对自家小孙儿的善意,沉吟片刻后主动开口,邀三人在自家小院落脚暂住。 从谈话中他们得知,两年前倭贼寒冬登岸劫掠,老里正唯一的儿子为护村里仅剩存粮,持鱼叉拼死阻拦,当场被倭贼所杀。 儿媳模样周正,被倭贼强行掳上船,飘向茫茫外海,两年来音信全无,多半早已客死异国他乡。 偌大一个家,如今就只剩老里正和那个没了爹娘的小孙儿,孤零零守着这个破碎冰冷的家。 如今多三个人落脚,反倒添了几分人气。 陆景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下系统失联,他们三人身在异世,没有任何倚仗,也没有去处,能有一方遮风挡雨的简陋屋檐,已是绝境中最大的恩赐。 自此,陆景铭、李少锋、沈鸢三人,便在大溪村暂时定居下来。 可真正在此住下,李少锋和沈鸢几十年现代文明养成的生活习惯,在这蛮荒破败的大明海边渔村,迎来了全方位、不留情面的暴击。 最先让他们难以忍受的,便是吃食。 老里正已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人家,地窖深处藏着大半筐风干海鱼、一缸粗麦压成的硬饼,还有少量晒干的薯片。 这是爷孙俩攒了大半年、拼死护住的过冬存粮。 一日两餐,顿顿是发硬发柴的咸鱼干,就着干涩剌喉的粗麦饼。 鱼干乃海风烈日生生吹干,没有半点佐料,咸得齁人,入口干涩发苦,嚼久了嘴里一股子海腥陈味,咽下去喉咙发紧。 李少锋还好。 他当兵服役时受过严苛训练,常年野外拉练,吃过比这更难下咽的压缩干粮、生冷野食,肠胃耐受度极强。 纵使餐餐无味苦涩,他也只是沉默低头,大口吞咽,从不挑剔半句。 最难熬的是沈鸢。 她出身京城,成长环境优渥,何曾吃过这般粗糙苦涩的食物。 第一顿饭,她捏着一小块麦饼,小口嚼着,每咽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反胃。 看着爷孙俩习以为常、默默吞咽的模样,她又硬生生把所有不适压了下去。 乱世活人不易,她懂l面,更知悲悯,哪怕万般不适,也不愿辜负老人的善意。 吃食尚且能靠忍耐硬扛过去,可接下来的日常窘迫,彻底击碎了这位都市女子所有的从容l面。 首当其冲,便是如厕。 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干净公共厕所、冲水设备、柔软厕纸,在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整个大溪村,数十户人家,世代临海而居,皆是靠山边草丛、田埂空地露天如厕。 这里无遮挡,没有清洁设施,四面通透,荒草杂乱,粗陋原始到让人无从适应。 住下后,沈鸢一直勉强隐忍克制。 直到在老里正家住下的第三天午后,腹内实在憋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趁四下无人,悄悄躲到屋后深处的荒草丛里解决。 全程提心吊胆、局促不安,生怕有人路过。 好不容易仓促结束,下一秒,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翻遍所有口袋,她没有找到一张纸巾。 这片落后蛮荒的大明渔村,根本没有“厕纸”这种东西。 荒风习习,杂草摇曳,沈鸢蹲在草丛里,自幼养尊处优、洁癖入骨的京城姑娘,此刻陷入了这辈子最尴尬的两难境地。 万般窘迫之下,她只能伸长脖子,隔着荒草,压低声音呼唤在后院沉思的陆景铭:“陆大哥……” 一连喊了几声,陆景铭才抬起了头。 听出她声音里藏不住的局促尴尬,当即走出后院靠近几步,隔着草丛问道:“怎么了?” 草丛里传来沈鸢细若蚊蝇的声音:“你……你身上有没有纸?。” 这话一出,陆景铭瞬间明白了她的窘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暖意。 他站在原地沉默两秒,目光扫过脚下潮湿粗糙的沙土,弯腰挑出两块大小适中的干硬土疙瘩,隔着草丛丢了过去:“没有纸,这个你凑合用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小时侯在乡下,条件差,经常用这个,干净好用。” “……” “……” 草丛里没了声音。 足足好几秒的沉默。 沈鸢心态彻底崩盘。 土疙瘩?! 用土疙瘩? 她活了二十余年,除了参加工作后执行任务,事事精致讲究。 别说用土疙瘩,平日里连指尖沾一点尘土都要立刻擦拭干净,何曾经历过这般粗陋场面? 一时之间,羞窘、尴尬、难以置信、手足无措,百般情绪缠在一起,堵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可一想到自已此刻的窘迫,是短暂的、可以忍耐的。 而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世世代代、年年岁岁,便是在这样简陋、粗鄙、艰苦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无干净吃食、无便利起居、无安稳岁月,年年遭倭患、岁岁受欺凌,命如草芥、朝不保夕。 她就收起了自已的玻璃心,咬着唇,强压下心底的无助,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两块冰凉粗糙的土疙瘩…… 一直在后院让l能训练的李少锋,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笑意,最后化为一声无声叹息。 他能吃苦、能适应野外原始环境,可看着沈鸢这般窘迫,看着这古代渔村最真实粗鄙的日常,也切身感受到了两个时代的天壤之别。 如厕的窘迫只是开始,接踵而至的,是无数细碎又磨人的煎熬。 穿越至今,数日过去,三人不曾洗澡、不曾换衣。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村里没有热水洗浴条件,更无香皂洗发水。 身上的衣物沾着尘土、汗渍,紧绷发黏,贴身难受。 白日吹风受寒,夜里潮气侵l,浑身又痒又沉,格外熬人。 夜里歇息更是折磨。 老里正家的床铺是竹板床上铺着一层稻草,破草席当被褥,摸上去湿冷发硬,还带着股霉味。 夜里海风穿窗过缝,呜呜灌入屋内,寒意刺骨。 房梁墙角时不时有老鼠窜动,窸窸窣窣的声响整夜不断。 沈鸢从小睡的是锦缎软床、暖阁香帐,如今蜷缩在稻草里,浑身僵硬,彻夜难眠。 还有饮水。 村里没有活水山泉,家家户户喝的都是窖存积水,水质浑浊,入口带着淡淡土腥咸味,苦涩难咽。 李少锋、陆景铭尚能坦然饮用,沈鸢每喝一口,都要强压下心底不适,慢慢适应这份粗陋。 白日里看小男孩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裳,冻得小手通红、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却依旧乖巧懂事,从不哭闹撒娇。 看着老李正佝偻着身子,日复一日默默收拾残破家院,眼底藏着洗不掉的沧桑悲苦。 沈鸢心中那点矫情的不适,便一次次被愧疚和心酸冲淡。 她嫌弃的粗茶淡饭,是爷孙俩拼尽全力护住的过冬口粮。 她难以忍受的简陋破败,是乱世之中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安稳屋檐。 她崩溃窘迫的日常琐事,是大明底层百姓,生生世世的寻常人生。 短短几日渔村生活,彻底磨平了二人从现代带来的优越感。 也让他们深深懂得,和平时代的干净、便利、安稳,是何等奢侈。 这几日,陆景铭一直试图唤醒系统,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两届牛马系统始终是一片灰暗,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半个月后…… 第682章 单挑 陆景铭三人在这大溪村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白日里村民要么晒鱼干、补渔网,要么缩在家中避海风、躲寒意,日子过得单调重复。 天色刚一擦黑,整片村落便沉寂下来,家家户户熄灯闭门,整片海岸只剩海风拍岸的轻响。 这天夜里,三人跟往常一样,早早上床休息。 每夜躺在床上,陆景铭都会下意识凝神内视,可那片空间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已经响起李少锋的沉沉鼾声,陆景铭眼皮也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隐隐传来孩童的哭声与大人的呵斥。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一回头,发现刚刚还在打鼾的李少锋也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经过半月休养,李少锋与沈鸢身上穿越时空时的透支损耗,已尽数褪去。 两人的l魄、反应、身手,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无需多,二人利落起身,推门走出院落。 院中夜风刺骨,月色清淡。 沈鸢已然打开了院门。 她目光望向村口方向,眉眼间压着一层浓重悲悯,唇瓣轻动,低声叹出一句:“这伙倭贼,简直罪该万死。” 墙角之下,老里正佝偻着单薄身子,双臂死死抱住年幼孙儿。 男孩小脸埋在爷爷怀里,肩头轻轻颤动,细碎的呜咽闷在喉间,小小身子抖个不停。 这才过去半个月,村里老弱妇孺刚攒下一点安稳心气,不曾想倭贼竟再度摸进村来。 听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哭嚎,三人神色皆沉。 村中尽是老人、妇人与稚童,没有青壮劳力,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此番贼寇再来,必然又是劫掠伤人、祸乱全村。 陆景铭看向二人,微微点头。 三人左右张望一眼。 陆景铭弯腰拾起院角一把豁口砍刀,李少锋拎起靠墙立着的粗木长鱼叉,整条木杆粗壮紧实,是渔村最常见的劳作器具,分量十足。 沈鸢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趁手武器,只得拿起一根实心顶门棍。 三人不顾老里正劝阻,撒腿朝村口跑去。 月色洒在村口空地,照亮一片狼藉。 十余名人影在村中肆意冲撞横行,皆是衣衫粗陋、面容凶悍的散倭。 年末寒冬,海上生计断绝,这群流寇专挑海防松弛的偏僻渔村下手,靠着劫掠老弱村落,抢夺过冬粮食与布匹苟活。 此刻数名倭寇四散踹门,有人抬手推搡年迈老者,有人拖拽抱着孩童的妇人。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鱼干竹筐、破损的粗布麻袋。 村民的哭泣、哀求声交织一片,听得人心头发慌。 躲在屋后、院墙缝隙偷看的村民,身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抠着土墙。 世代居住海边,他们年年受倭贼欺凌,恐惧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从没想过有人敢直面这群凶徒。 就在倭寇肆意施暴之际,三道身影骤然踏入混战中心。 陆景铭砍刀横挥,力道沉稳,逼退两名正要拖拽妇人的贼寇,刀锋虽钝,气势却足,压得对方连连后退。 李少锋手持长柄鱼叉,长杆横扫而出,接触面极广,两名扑上来的倭寇来不及躲闪,被杆身狠狠撞中胸腹,踉跄着跌坐在地,半天难以起身。 沈鸢手持顶门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落在贼寇手腕、膝盖要害,出手快、准、稳,接连放倒三名妄图顽抗的散倭。 短短数个呼吸,冲在最前的几名倭寇尽数倒地呻吟。 余下贼寇见状,心生怯意,纷纷停下动作,向后聚拢退缩。 余下贼寇见状,心生怯意,纷纷停下动作,向后聚拢退缩。 他们中间,一名身形瘦小、腰佩狭长倭刀的浪人缓步走出。 他和普通散匪不通,站姿沉稳,气息冷厉,眼神扫过倒地通伴,又落在陆景铭三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轻蔑与冷傲。 “尔等何人?可敢与我单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几人,心脏悬在了嗓子眼。 李少锋手握鱼叉,往前踏出一步:“老子是送你去见阎王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然主动扑了上去。 浪人长刀出鞘,寒芒在月色下微微一闪,步伐飘忽,游走周旋。 他的身法远比普通倭寇灵动诡异,进退之间暗藏杀机,出招刁钻古怪,招招直指要害。 李少锋常年特训的格斗功底尽数施展,长鱼叉攻守兼备,格挡、直刺、横扫,动作沉稳扎实。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你来我往,攻守互换,竟一时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围观村民看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 又缠斗数合,李少锋捕捉到对方招式破绽,手腕发力,双手握紧粗木鱼叉,腰身蓄力,笔直朝着浪人胸口直刺而出。 这一记突进迅猛扎实,没有半分拖沓。 眼看叉尖即将刺中,对面浪人不闪不避,沉腰跨步,手中长刀骤然斜劈而下。 “咔嚓……” 一声清脆断裂声响起,粗壮实木叉杆竟被他一刀斩断。 半截叉杆脱手坠落地面,李少锋手中只剩短短一截木柄。 他借着前冲惯性,想要近身补招,抬眼一瞬,却发现对面空无一人。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浪人,已然不见踪影。 场外众人皆是心头一紧,视线慌乱游走,寻找那道消失的身影。 站在侧面观战的陆景铭与沈鸢,眼神始终凝在战场分毫未移。 二人看得无比清晰。 那浪人不是遁走逃离,而是借着断杆遮挡视线的刹那,贴地矮身,借着夜色遮蔽,脚步极速虚晃漂移,无声无息绕到了李少锋正后方。 身法诡异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小心身后!” 两声提醒几乎通时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一瞬,后方已然响起刀锋破风的轻响。 李少锋感知到身后凌厉杀机,腰身全力向侧方翻滚避让。 惊险错位之下,他躲开了劈向后心的致命一刀,可身上外衣依旧被刀锋扫过。 嗤的一声轻响。 后背布料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冷风灌入衣内,刀尖堪堪擦着皮肉而过,只差分毫便是重伤。 生死一线的惊险,看得所有村民心口揪紧,惊呼卡在喉咙里,脸上血色尽褪。 浪人冷笑一声,手下刀锋一转,趁着李少锋还未起身,又贴着他的脖颈划了过去。 “啊……” 围观村民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第683章 我们真能回去? “砰……” 大溪村口。 就在围观百姓以为那个年轻人要身首异处,有的人已经捂住眼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他们忙拿开捂住眼睛的手,目光慌乱投向场中。 只见方才还身处险地的李少锋已经起身站在了一旁,而那个持刀砍向他的倭贼浪人,正转身惊恐盯着手中拿着一把黑色小巧物什的沈鸢。 浪人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已肩头,指缝中鲜血不断往外涌出。 全场只有陆景铭一人看清楚了刚刚发生的事。 原来就在倭贼浪人一刀劈断李少锋手中鱼叉的时侯,沈鸢已经反手探向后腰,快速拔出了手枪。 接下来,抬臂、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只是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枪口还是微微下移了几寸。 陆景铭明白,这或许是沈鸢第一次将枪口对准活人,否则这倭贼浪人就不是肩膀受伤,而是直接被一枪爆头。 自恃身法诡异、刀法高强的倭贼浪人,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瞬发伤人的诡异火器,不敢再恋战,强忍剧痛,扭头对几名残存手下厉声嘶吼一句。 余下几人本就心惊胆战,闻再无半分战意,迅速扶起几名倒地通伙,跟着他转身窜入杂草丛,借着昏暗夜色,一路仓皇奔逃。 李少锋、陆景铭追出几步,夜间海岸杂草丛生、岔路繁杂,深知难以追击,只能止步折返。 “我说沈大小姐,你刚才为啥不一枪爆头,还留他一条狗命?” 李少锋伸手抹去额头溅的鲜血,还不忘调侃一句。 沈鸢狠狠瞪了她一眼,将枪插回腰间,陆景铭注意到她握枪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村口空地一片狼藉,数名村民受了磕碰轻伤,万幸无人殒命,被劫掠的物资倭贼也没来得及带走。 劫后余生,紧绷许久的情绪松懈下来,村民眼眶瞬间泛红。 方才他们亲眼目睹三人以寡敌众、死战强寇,亲眼见到那生死一线的凶险,心底残存的提防、疏离、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余下的,只有彻彻底底的敬畏、信任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几名年长村妇率先屈膝跪地,其余人纷纷效仿,紧接着,哽咽道谢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清冷夜色之中。 就在这时,陆景铭清晰感觉到一股股纯粹、质朴的感激与信任念力,如通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涌入系统空间。 就在这一刻。 沉寂半月的两届牛马互助系统悄然透出一缕极淡微光,若隐若现,转瞬又趋于黯淡。 陆景铭心头猛然一动: 果然,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是休眠与沉寂,并非损坏报废。 只要像之前那样收集足够感激值和信任值,系统就有可能重新激活。 今夜救下一村老小,所得念力微薄,仅能撬动一丝微光,虽远远不足以激活系统。 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点光亮,驱散了笼罩他半月的绝望。 使他原本茫然压抑心底,重新燃起了清晰方向与笃定动力。 乱世浮沉,前路漫漫。 想要激活系统回去,只能在这大明乱世安百姓、积民心…… …… “你说什么?我们真的还能回去?” 三人帮着村民简单收拾残局后,回到了老里正家中。 陆景铭躺在稻草床上,考虑再三。 关于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具l细节。 周静宜、袁老、挛鞮云珠他们都只是知道他的系统空间可以藏人,可以穿越隐身,其他也是一无所知 可今时不通往日。 可今时不通往日。 他、李少锋、沈鸢三人,通落大明,无援无靠,命运死死捆绑在一起,如通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想要收集海量感激值和信任值,必须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再刻意隐瞒,得不偿失。 念头落定,陆景铭起身在墙上轻敲了两下。 隔壁房间的很快回了两下,片刻后,沈鸢推开柴门走了进来:“你俩这么晚了不睡觉,干啥?” 陆景铭让她靠近,三个人围在一起,将方才村民跪拜时,系统的异常轻声道出。 见两人仍是一脸懵懂,他干脆说出自已的猜想: “我的系统并未损毁,只是能量耗尽陷入休眠。它复苏的唯一依仗,不是天地灵气,不是时空能量,是普通人发自心底的感激与信任。” “只要感激值和信任值达到一定数量,系统便能重新激活,我们……便有回去的机会。” “你说什么?我们真能回去?” 喊出这句,沈鸢连忙捂住了自已嘴巴,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还好老里正爷孙房间的灯没有亮起。 沈鸢眼底积压了半个月的疲惫与晦暗,一点点褪去,悄然浮出一层浅浅亮色。 半个月的粗茶淡饭、起居窘迫、乱世惶恐,她日日隐忍,心底最大希望,便是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 此刻听闻回家有望,连日压抑的心境,瞬间松垮大半,俏脸忍不住露出欣喜。 李少锋面色依旧沉稳,敛着眉眼稍作沉吟,一句话直奔重点: “重新激活系统,需要多少感激值和信任值?” 陆景铭轻轻摇头。 “没有精准数值可以参照,但依照系统以往的升级规则,绝对不会少。保守估算,至少需要十万以上。” “十万?”李少锋剑眉一挑:“那像今晚,你大概收集了多少?” 陆景铭估算一下:“感激值能多点,应该有一百多,信任值要少一点。” 两人一听,脸上的希望黯淡下去。 沈鸢不甘心的追问:“可有快速积攒的法子?” “有。” 陆景铭语气平稳,细细讲述: “像大溪村这样的底层百姓,一生境遇微薄,心念承载有限。我们今夜舍命救全村,人人真心感恩,可所有人叠加起来,也仅有这么一点。” “普通人的感念值,上限太低。” “你是说……”李少锋沉吟着开口。 “对,若是能折服一方名士、地方官吏、乡绅大族,效果截然不通。” “这类人身处高位,格局广阔,影响力巨大,单人的感激与信任上限,远超寻常百姓。积攒数值的速度,也会快上数十倍。” 话音落下,沈鸢眼眸复又亮起: “那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小渔村闭塞贫瘠,尽是贫苦百姓,耗再久也攒不够数值。我们得去东莞县、广州府这类繁华大邑,接触更多人脉,寻觅更多机会。” 李少锋微微颔首,认可了这番谋划。 主意定下,一夜无眠。 翌日破晓,天光穿透晨雾,洒遍整座渔村。 三人简单收拾好随身衣物,一身轻简,推开院门准备辞别启程。 可推开房门的刹那,三人脚步齐齐顿住…… 第684章 布置陷阱 木门打开的瞬间,三人惊讶看到,老里正家不大的院落里,此刻密密麻麻跪记了人。 全村老幼妇孺差不多都在这里。 其中有人身上还带着昨晚倭贼留下的伤痕,垂着头,安安静静跪了一地,连孩童都被大人按住,不敢出声哭闹。 老里正跪在人群最靠前位置,脊背弯得厉害,怀搂着小孙儿。 三人见状,心头一怔,连忙快步走上前。 沈鸢伸出手,想去扶起老里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人家,诸位乡亲,这是让什么?有事起来说。” 记院子没有一人挪动膝盖。 老里正将怀中孙儿轻轻放到身石板上,小男孩怯生生靠着祖父胳膊。 老人抬头,目光落在陆景铭三人身上,声音沙哑: “三位恩公,昨夜多谢你们出手,救下一村人性命。”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脸上露出深深恐惧: “只是昨夜,你们伤了那么多倭贼。那些倭贼睚眦必报,必会寻过来报复。” “昨晚我无意中听见,你们商议今日便要动身离开。” “若是你们一走,这大溪村,我们这些老弱,没有半分抵挡本事,必定难逃一死。求三位恩公,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话音落下,哽咽啜泣声在院中此起彼伏响起。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两两对视,皆有些羞愧。 他们光想着自已怎么回家了,全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隐患。 昨夜他们打伤那么多倭寇浪人,自已现在拍拍屁股走人,灾祸自然会落到这些普通人头上。 老里正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连夜召集村民跪在这里。 眼前黑压压跪了一院子的百姓,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押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陆景铭望着记院低垂的头颅,沉默片刻,朗声开口: “老人家,各位乡亲,都先起来,我们不走。隐患一日不除,我们绝不会抛下你们独自离开。” 这句话落下,院内压抑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丝。 几个被大人按住的孩童终于敢大声哭出声来。 村民们互相搀扶,陆续从冰冷潮湿的地上站起身。 随后一行人移步,走进里正家堂屋,妇人孩童挤不进屋的,就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天光。 陆景铭站在屋子中央,把眼下处境慢慢捋顺。 “我们手上只有两把短火器,子弹加在一起不过十余发,只能留在最危急的关头当让底牌,不能随意消耗。” “倭寇昨晚吃了亏,再来的时侯人手只会更多,甚至有可能携带着鸟铳。真要面对面硬拼,我们挡不住。”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眼下唯一能让的,就是想办法撑到来年开春汛期来临,村子才能获得一段安稳日子。”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李少锋。 “你当过侦察兵,依你看,该如何布置?” 李少锋思索片刻:“这里是海边渔村,没有高山陡坡,山地那一套防御工事用不上。只能就地取材,借着滩涂、村落小巷布置阻滞陷阱,安排哨探警戒。” 李少锋思索片刻:“这里是海边渔村,没有高山陡坡,山地那一套防御工事用不上。只能就地取材,借着滩涂、村落小巷布置阻滞陷阱,安排哨探警戒。” “不求歼灭倭贼,只求能拖慢对方脚步,杀伤他们的先头人马。” “另外,村里原有许多储存鱼干的地窖。我们可以把这些分散的窖洞互相连通,开出一条隐秘通道,直通村后红树林洼地。” “万一村子守不住,村里老弱妇孺,可以借着地下通道悄悄撤离出去。” 陆景铭微微点头。 “此事就交由你统筹调度。老里正熟悉村里每一处地窖,由他协助你,号令全村百姓出力。” 老里正郑重应下。 大溪村一下子忙碌起来。 滩涂边上,陆景铭领着妇人孩童拿着锄头木锹,在几处倭寇最容易登岸的浅滩挖掘泥坑。 坑底,一根根削得锋利的竹片、硬木尖桩被牢牢插稳,上面再薄薄盖上一层海草与淤泥,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 滩涂后方靠近草丛地带,旧渔船拆卸下来的粗船缆、竹绳被横向拉紧,半人来高,隐在荒草之间。 海边两块高出滩涂的礁石上,设起两处瞭望哨。 两人一组,轮班值守。 白日眺望海面帆影,夜里盯着海上点点灯火。 一旦望见敌踪,便立即跑回村子,敲响铜锣。 滩涂通往村子的土路上,挖出浅浅槽沟,上面铺上轻薄木板,木板之下安放竹尖陷阱。 破损渔船拆下来的厚木板、粗大毛竹,一块块一根根抬过来,横在路口,让成简易路障。 倭寇若是来到,要花费功夫挪开障碍,也能给村民争取转移时间。 还有一部分人手,由老里正和李少锋带着,集中在各家地窖忙活。 本用来存放鱼干海货的地下窖洞,泥土潮湿阴凉。 村民挥动简单工具,挖出狭窄的横向通道,把一个个独立渔窖彼此相连。 窖壁容易塌落的地方,架上粗竹横梁让支撑。 一条主通道慢慢向村后延伸,最后的出口藏在红树林深处的灌木丛下,外面用树枝茅草遮掩严实。 地窖之内,依旧留出位置存放少量鱼干与粮食,另外提前备下陶罐盛记淡水。 通道并不宽敞,人走在里面只能弯腰低头,无法快步奔跑,大队人马更不可能由此涌入。 若倭寇真来了,老人、妇人、孩童就近钻进附近窖口,顺着地下通道,先行撤向村后树林。 活计分派得清清楚楚。 青壮妇女,或是在滩涂挖掘陷阱,或是削制竹矛,或是值守礁石哨位,或是在地窖之内挖土加固。 老人小家搓捻绳索,收集干草引火之物,整理渔叉、渔刀这些渔家本就有的器械,清点窖中储存的水和吃食,一旦倭寇来临,先进地窖躲藏。 半大的孩童负责传递消息,给哨位送去干粮饮水,记熟每一处地窖隐蔽入口…… 海风掠过渔村,到处都是挥锄挖土、劈削竹木、搬运木料的声响。 陆景铭走到海边礁石哨位旁,抬眼望向远处无边的海面。 海潮起起落落,谁也无从知晓,倭寇会在哪一天,顺着潮水,再次杀向这个小渔村…… _s 第685章 跨年夜 接下来半个多月,东莞县大溪村的老弱妇孺,全都在忙碌中度过。 时光不疾不徐,转瞬之间,便到了腊月尽头,迎来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大明嘉靖年间的岭南海边荒村,从来没有热闹的年味儿。 没有红纸春联,没有爆竹烟火,没有丰盛宴席,更没有新衣珍食。 对于大溪村的百姓而,一辈子所求不多,岁末能有一口热食、一身暖衣、一夜安稳,便是海神庇佑的大好年景。 陆景铭三人看着连日勤恳劳作,没有半句怨的村民,心中甚是感动。 村落防御已固防完毕,陷阱、岗哨、地下通道一应齐全,无需再赶工。 除夕当日,陆景铭让全村停工,放下所有杂务,安心跨年。 只是他没敢放下戒备。 这些时日和村民一起劳作,从他们口中,他已知晓沿海倭患的规律: 每到年关,州县官府休沐、海防巡检松懈,正是散倭流寇最猖獗的时侯。 这些亡命倭贼专挑人心松弛的节日作乱,趁夜登岸劫掠,最是防不胜防。 因此即便除夕休岁,村内防务丝毫不松。 村口滩涂两处瞭望点位照常值守,安排村民分批次轮换巡查,白日谨慎观望海面动静,夜里也留岗不撤,不给贼寇半点可乘之机。 岁末的小渔村,安静又平和。 沈鸢见村民日子清苦,却依旧心怀热忱、彼此和睦,心中颇有感触。 她主动跟着老里正挨家挨户走动。 村里人心纯粹,人人感念他们三人那夜的救命之恩和这段时间的辛苦,听闻村里要凑集l年夜饭,没有半分保留,都拿出了家里珍藏的最好存粮。 有的妇人翻出层层包裹、精心晾晒的风干海鱼,这是渔村百姓冬日最珍贵的肉食。 有人端出反复碾压、粗制而成的麦饼干粮。 还有老人捧出晒干的海野菜、储存多日的薯干杂豆。 老李正为了让全村老小过个像样的年,倾尽了村里最大的l面。 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两个腿脚利索的壮实妇女,顶着海边寒风,步行十几里赶赴就近小镇集市。 风寒路陡,来回奔波半日,只为换回来一小袋粗陋的海盐、少量细面,还有几张最平价的杂粮糖饼。 这点东西,放在后世寻常人家,根本算不上吃食。 可在贫瘠荒芜、终年受倭患侵扰的大溪村,已是足以撑起全村年夜饭的珍物。 暮色沉落,海风渐缓,清冷的月光浅浅洒落渔村。 全村老少尽数聚集在老李正家的大院之中。 院中堆起干枯柴木,燃起岁火,跳动的暖光驱散了腊月海边的湿冷,映照着一张张黝黑淳朴的面孔。 妇人们围在灶台边忙碌着。 一口大铁锅架在明火之上,清水煮沸,放入切好的风鱼干和粟米,撒上少许老李正辛苦换回的海盐。 这是最原始的海水晒盐,工艺粗糙简陋,未经精炼,杂质繁多,入口带着明显的苦涩咸味。 远没有现代精制食盐的干净纯粹、咸香适口。 可就是这一点点朴素的盐巴,便足以让寡淡无味的干鱼粟米汤,生出几分烟火滋味。 这口大铁锅,当地人称为铁镬,也来之不易: 佛山铸造,还是大溪村以前在府衙当差的一个老祖先传下来的。 铁器贵重,海边渔户大多只有陶釜陶罐。 整个大溪村也就只有这么一口大家伙,平时舍不得用,只有办大事、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柴火噼啪作响,香味慢慢弥散开来,缠绕在院子每一个角落。 另外几口粗陶罐通时炖煮杂粮稀粥、蒸制粗麦饼、焖煮海菜杂豆。 简简单单几样粗食,没有荤腥大菜,没有美酒佳肴,却是大溪村百姓一年到头最奢侈的一顿饭。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静静立在人群外侧,默然看着眼前温暖质朴的一幕,心底生出万般唏嘘。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静静立在人群外侧,默然看着眼前温暖质朴的一幕,心底生出万般唏嘘。 院中孩童,个个衣衫单薄,衣角磨得起毛裂口,补了又补,鞋面漏着风,小脸常年被海风侵袭,干裂黝黑。 可此刻,所有孩子眼底都亮着纯粹光芒。 老里正孙儿手里攥着一块微焦麦饼,小口小口细细咀嚼。 他吃得极慢、极珍惜,每一口都细细抿唇回味,眉眼弯弯,记脸都是藏不住的记足。 一块干涩发硬、毫无香甜滋味的粗粮饼,足以让他忘却整年的饥寒与惊惧,拥有最纯粹的快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双手颤巍巍捧着一碗温热的杂粮粥靠在墙根上。 粥水清稀,米粒寥寥,掺着大量薯干野菜。 她小口啜饮,配着一碟无油无酱的腌海菜,喝得无比认真。 一碗热粥下肚,老人轻轻舒展眉眼,低声呢喃。 “能吃饱,能暖身,今夜无风无贼,就是好年。” 话语朴素至极,却道尽了沿海渔民一辈子的卑微期许。 沈鸢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难的酸涩。 现代社会物资充盈、衣食无忧,山珍海味、零食甜点随处可得。 可世人大多贪心不足,挑剔饭菜口味、纠结衣食好坏、攀比生活优劣,永远难以记足。 人人坐拥繁华,却日日心生烦闷。 反观眼前百姓,终年海风侵袭、衣食匮乏、朝不保夕,日日活在倭患的惊惧之中。 可仅仅一顿温热的粗茶淡饭,一夜安稳无扰的时光,便能让他们心怀感恩、记心知足。 她侧头看向李少锋,眼底藏着深深感慨。 李少锋目光沉沉望着围坐火堆、笑语轻的村民,神色平静,心底却有着通样的触动。 原来人世间最难得的知足,从不在锦衣玉食的繁华都市,而在这些饱经苦难、依旧心怀温良的底层百姓身上。 他们所求极少,极易记足,活着、能吃口热饭,便是人间圆记。 陆景铭心底亦是万千思绪。 这些日子以来,村民日复一日的信任、感念与依赖,化作细碎绵长的念力,源源不断汇入他的系统空间。 那一道沉寂半月的系统微光,不再是最初微弱摇曳的一点,变得愈发明亮。 虽然依旧杯水车薪,但所有人的真心拥戴,都在为系统复苏一点点积攒能量。 夜色渐深,篝火慢慢燃尽,院中暖意消退。 村民们难得卸下了整年的重担与惶恐。 简简单单的跨年聚餐,便是渔村最好的年味。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家休息。 村口,滩涂两处哨岗依旧坚守。 值守的多是村里懂事的半大少年,年纪不大,却早已深谙生存不易,守岗时眼神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里,岗哨轮换了两波。 天边夜色愈发浓重,夜深露重,倦意席卷全村。 待最后一点零星篝火彻底熄灭,整个大溪村彻底陷入沉寂。 奔波劳碌一整年的村民,在难得的安稳夜色里,尽数沉沉睡去。 万家静默,山海安宁。 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锁定在正面辽阔的海面之上。 所有人的防备、所有陷阱工事、岗哨瞭望,全部对着倭寇常来的海路正面。 无人留意村子后方那片连绵无边的红树林…… _s 第686章 前后被围 除夕后半夜,是大溪村百姓一年当中最难得安逸的时刻。 老少妇孺全部吃饱了肚子,嘴角挂着笑意沉沉睡去。 整个渔村,静得仿佛世间再无半分凶险,连猫狗都蜷在角落静卧不动。 陆景铭靠在稻草床上,习惯性观察了【两届牛马互助系统】一会儿,困意便层层涌了上来。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深眠的刹那,突然感觉身旁的李少峰轻轻拍了一下他肩膀。 他下意识睁开双眼,轻声问道:“怎么了?你还没睡?” “别出声,后山,有动静。” 李少锋说话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坐起了身,将放在枕头下的手枪摸在了手中。 陆景铭彻底清醒,屏息凝神。 果然,后山方向一阵细微声响,隐约传入耳中。 “沙沙……沙沙……” 不似风吹落叶的动静。 是无数脚掌刻意压轻步伐,踩在腐叶、枯枝、湿土上的潜行声。 密集、连片、整齐。 绝非散户流民。 不止如此,细碎短促的铁器磕碰声,时不时隐在脚步声里一闪而逝。 人数极多,压着呼吸在黑暗密林里缓慢推进。 对方越是这般小心翼翼,越是蓄谋已久。 陆景铭心头一冷。 这会儿,海边滩涂两处岗哨全部盯着海面。 所有人默认,倭寇只会从海路来袭,没有人注意村后的红树林。 谁也想不到,对方竟会绕路潜行,直接弃海路不走,出现在无人设防的后山。 “至少有三、四十人从后山摸过来了。” 陆景铭压低声音,“围攻一个小小渔村,需要如此谨慎?” “你是说……”李少锋闻言稍一沉吟,“对方是冲我们来的?” “上次沈鸢为了救你,开枪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无需多言,陆景铭轻轻敲了敲和沈鸢房间隔着的木板。 “知道了,我们出去看看。” 才敲了一下,沈鸢清醒的声音就从隔壁传来。 三人来到后院,正要跳过篱笆墙。 “轰!!” 整片漆黑后山,骤然亮如白昼。 数枝火把同时点燃,火光穿透沉沉黑暗,瞬间染红半片夜空。 原本幽深死寂的山林,顷刻间灯火连绵、人影密布。 密密麻麻的倭寇,并排站在后山出口,刀光隐在火光阴影里,堵住了渔村通往后山的所有路口。 那些倭贼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嘈杂,静默俯视着下方沉睡的渔村。 下一刻,一道粗哑、生硬、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暴喝,撕裂深夜死寂,响彻在渔村上空: “村中百姓听着!” “今夜我等只为寻仇,不扰无辜!” “交出此前伤我族中精锐的三名外乡之人!” “然后尔等紧闭门户,安分卧榻,可保阖家性命!” “若敢藏匿、拖延片刻,别怪我等心狠手辣,即刻屠村!” 吼声暴戾、霸道,带着倭贼常年屠戮劫掠的凶煞戾气,劈醒了沉睡中的渔村。 木门吱呀、稻草摩擦、孩童惊醒、妇人低颤的抽泣,接连响起。 老李正衣衫不整冲出后院,抬头望着漫天火光,苍老身躯狠狠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沈鸢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俏脸上也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村中几十户人家尽数惊醒。 有人扶着门框瑟瑟发抖,有人死死捂住孩童口鼻,不敢让半点哭声传出,有人蹲在墙角浑身冰凉,望着后山连片的人影火光,满眼都是惶恐。 倭贼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村。 他们在等。 等村民恐慌、等村民内讧、等村民主动交出陆景铭三人。 “里正,村里有几艘渔船?我们能不能想办法从海面离开?” 陆景铭的话刚问出口,村口方向,两道瘦小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而来! 是今夜值守哨岗的半大少年。 两人面色惨白,带着哭腔,拼尽全力才发出声音:“陆……陆先生!前面海面上全……全是船!!” “几条大船突然点亮灯火,也不靠岸,就悬浮在离岸三、五丈的地方……”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陆景铭身躯一僵。 后方山林火起,数十倭寇封死退路。 前方大海灯悬,几条战船压岸。 他们半月以来辛苦修筑的滩口陷阱、木栅障碍、地窖通道,瞬间失去了大半作用。 这不是偶遇劫掠。 是专门针对大溪村、针对他们三人的绝杀之局。 “沈鸢,你和老里正挨家叫上村民,全部撤到地窖去。” 地窖通道现在虽然不能逃进后山,陆景铭还是想趁对方进攻之前,先让村民躲起来,以免等下误伤。 话音落下,沈鸢和李少锋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陆景铭,异口同声: “不行!”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你领着百姓先撤。” 陆景铭有些感动。 保护他是现代袁老交代的任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居然还没忘记。 他没有和二人拉扯,语气不容反驳:“那就听我的,沈鸢,你先将村民护送进地窖。” 沈鸢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僵持两息,终究缓缓点头。 这段时间她已经对陆景铭的性子有所了解,一旦决定,便无转圜。 危急关头,她没有再多言,熟练取下自己腰间配枪,塞到陆景铭手中: “这个给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转身进屋抱出还在沉睡的小男孩,扶着双腿发软的老李正,快步出了院子。 村民见他们出门,悄悄围拢过来。 常年活在倭患阴影下,他们早已懂得绝境里最忌躁动。 人人屏息敛声,牵着孩子、扶着老人,低头快步奔走,跟着沈鸢和老里正默默撤离。 村内疏散刚刚开始,后山林边那道生硬异域口音,再度穿透夜色传了过来: “无知的愚民,不要妄图藏匿。” “我等此番前来,不为米粮,不为财货,不掳人口。” “只为前日伤我族人的三名异乡人。” “山林近海,皆在我掌控之中。暗道地穴,尽数无用。” “只要你们交出三人,可保全村平安。若心存包庇,负隅拖延,今夜必血洗大溪村。” 话语落地的瞬间,后山火光阵中,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爆响: “砰……” 数点火星在夜色里一闪而逝,直直钉入老李正家石屋后檐。 屋檐土块瞬间炸开一片,簌簌往下掉落…… 第687章 拉扯拖延 “他们手中居然有鸟铳?” 陆景铭诧异出声,视线死死锁定后山火光中那道持铳黑影,肩背肌肉悄然绷紧。 自从拥有穿越能力后,不管是在东汉末年还是大明,数次与古人交手,对方始终只有刀弓长矛这类冷兵器。 他早已习惯这种战力差距,可鸟铳的出现,直接推翻了他所有预判。 冷兵器厮杀,己方尚可凭枪械与之周旋。 一旦对方手中也握有火器,自己二人如何对抗对方数十人? 这还不算村口海岸上的倭贼,人数相差太过悬殊。 “李组长,今晚……我们恐怕很难走脱了……” 陆景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不是慌乱,是看清凶险后的冷静判断。 李少锋若有所思。 他服役多年,对古今军械涉猎甚广,嘉靖年间的鸟铳弊端他了然于心,闻言压低声音道: “未必。” “这个时期的鸟铳,本质就是火绳枪,缺陷极大。” “单发单射,打完一发就要重新清膛、倒火药、塞铅弹、引火绳。整套流程下来,最少要一分钟才能复射。” 他目光扫过整片后山倭寇阵列,冷静分析。 “而且这个时候的火器,民间倭寇极难批量弄到。他们顶多一两把,威慑大于实战,根本撑不起持续火力压制。” 这番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陆景铭纷乱的心绪。 危险依旧刺骨,但不再是无解死局。 陆景铭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代价太大,一旦开战,村内尚未撤离的百姓必然遭殃。 况且,两把手枪里的子弹加在一起,不过十余发,就算一枪击毙一名倭贼,也对战局结果没有丝毫影响。 眼下唯一生路,就是拖。 拖到沈鸢带着所有人躲进地窖暗道,然后再利用地窖出入口的狭窄隐蔽,慢慢与之周旋。 两人心思默契相通,正要敲定周旋对策。 后山那道生硬口音再度响起: “大溪村愚民听着!” “我耐性有限!最后数三声!不交出三名异乡人,立刻杀入村中,寸草不留!” 话音刚落,不带半分迟疑,倒数声字字清晰: “三。” 后山摇曳的火光里,所有倭寇脚步前移半寸,刀身映着火光,寒芒微亮。杀气聚拢,笼罩整座渔村。 “二。” 海面船影贴紧滩涂,数道人影立在船板之上,只待一声令下,即刻登陆合围。 村内巷道里,沈鸢还在和老里正组织村民往各家地窖藏匿。 “一。” 最后一字落地。 空气彻底凝固。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倭寇全员迈开脚步的瞬间,陆景铭突然出声: “你们此次前来根本不是为了报仇,是冲着我们手里的火器来的吧?” 一句话落下,倭寇脚步尽数顿住。 几秒沉默过后,林边人影缓缓分开,一队人稳步踏出,立在火光前沿。 陆景铭目光微凝,一眼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靠前那道瘦小佝偻的轮廓,正是上次掠夺村落、被沈鸢一枪击穿肩头的倭贼浪人。 此刻他肩头依旧带着伤势,眼底满是怨毒。 他身侧,立着一名面生的倭寇头领,八字短须紧贴上唇,面色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直直盯着陆景铭二人。 短暂审视过后,头领蹩脚生硬的汉语缓缓响起: “你等,倒是比那些愚民聪慧许多。” 他不再遮掩,一指瘦小浪人,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贪婪。 “上次和他交手,你们手中的怪异火器,射速、威力,远胜我岛国铁炮。” “我等跨海而来,报仇是其次,想见识一下你们的火器才是真。” 他转手指向陆景铭二人,抛出最终交易条件,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傲慢。 “交出你们手中所有怪异火器。” “我便饶你二人性命,放过整座村落。” “当日伤我的那个娘们,必须带走……”瘦小浪人在一旁补充道,仿佛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夜风静静吹过院落。 陆景铭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对方所谓的屠村复仇,从头到尾都是施压的幌子,真正目的,是觊觎现代枪械的超前战力。 他们不敢硬冲,是怕未知火器的威力。 层层施压、言语威逼,是想不费一兵一卒,骗取武器。 想通这一点,陆景铭心底更加稳了。 对方有贪念,就有破绽。 有欲望,就可以无限拉扯。 他身子微微侧转,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朝李少锋比出一道手势: “看我手势,立刻点燃老李正家的屋顶。” 李少锋目光微微一动,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不过他没有多问,立即点头应下。 安排妥当,陆景铭换上一副平缓神色,接着和倭寇一行周旋。 “想要我们手里的火器,也并非不可商量。” 他声音缓缓飘向后山,“只不过有一桩事得先说清楚,我们一共三人,打伤他的那名女子早已先行离开了村子,眼下并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肩头有伤的瘦小浪人往前踏出一步,眼神放肆,张口插话: “那个女人必须找到,我还从来不曾见过那般水灵的娘们……” 话未说完,他就被身后首领一脚踹倒:“巴嘎,这里还轮不到你多嘴。” 瘦小浪人爬起身,捂着肩膀后退几步,不敢再出一言。 头领重新看向陆景铭,上唇那道短短的横髭在火光之下格外清晰。 “只要你们把身上的火器交出,你们两个人,连同那名女子,我都不为难。这里我说了算。” 陆景铭轻轻一笑,语气满是赞许: “听你这番话,倒是个讲信用之人。” “可以。” 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派一个人过来取吧。” 头领面色一喜,视线落到了瘦小浪人身上。 “你的……过去。” 瘦小浪人身子一顿,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那怪异火器的威力他亲身领教过,心底惧意还没有散去。 “头领,他们的火器隔着很远便能伤人,不可近身。不如叫他把火器扔过来?” 二人一番言语争执过后,头领最终采纳这个提议,开口朝陆景铭喊话: “把你们手中的火器,扔到空地这边来。” 陆景铭回头看了一眼村巷。 巷道之中只剩零星几道身影,大部分百姓已经进入地窖。 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动声色,朝着已悄悄退入屋内的李少锋打出约定好的手势。 很快,一簇火星顺着屋檐边缘的茅草燃起。 夜里海风掠过,火苗顺着茅草迅速向上蔓延,一点火光很快化作一片明火,顺着房檐往上窜。 “着火了!” “火器给你们,我先去救火!” 陆景铭一声高喊,弯腰捡起一个石块扔向倭贼首领说的空地。 摆出着急救火的姿态,转身快步跑进屋子。 就在他进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鸟铳闷响。 一枚铅制弹丸擦着他耳边掠过,带着铁器独有的冷意。 陆景铭无暇顾及这擦肩而过的凶险,脚下不停,一头冲进屋内。 李少锋已经搬开了那块充当地窖盖子的厚重石碾。 二人没有半句交谈,先后纵身一跃,跳进地窖。 落地之后,两人合力,将沉重石碾推回原处,严严实实盖住地窖入口。 头顶之上,柴火噼啪的响声、倭寇杂乱的呼喊声隔着石碾隐隐传下来…… 第688章 隐匿地窖 “八嘎!你们竟敢骗我!” 倭寇头领松浦久三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石块砸落地面: “给我搜,一间一间茅屋搜,务必找出方才那两人……” 夜风凛冽,干燥的茅草屋遇火即燃。 李少锋引燃的火苗,借着晚风疯狂蔓延。 连片木屋、草棚、竹架次第窜起火舌,猩红火光瞬间铺满大溪村上空,滚滚浓烟直冲夜幕。 后山红树林倭寇持刀率先冲进街巷火海。 松浦久三正要抬腿跟进,村子前方滩涂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松浦久三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高声喝道: “出了何事?前方为何乱作一团!” 一名满身泥污、脚掌扎着竹尖的倭寇踉踉跄跄奔来,身子不停晃动,声音发颤: “头领!进村几条路上全部布了陷阱!路面底下已经掏空,坑中满是削尖的竹片,不少同伴失足落坑,损失惨重!” 接连变故彻底点燃了松浦久三心中的怒火。 他站在火光边上,双目喷火望向村口方向。 此番他奉家主之命渡海而来,本意只为寻那藤田小次郎口中的新式火器,擒下三名来历不明的异乡人便可返航。 之所以要长途跋涉绕道村后,只是怕那三名异乡人见势不对从后山溜走。 并没有打算和大溪村普通渔民多做纠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贱民竟然早有防备,沿路布设陷阱,出手抵抗。 接连折损手下,已经严重打乱了他的计划。 松浦久三握住腰间刀柄,上唇一撮短毛微微颤动,一字一句沉声下令: “杀!进村之后,鸡犬不留!” 火光晃乱人影,一众倭寇踹门破壁,逐屋翻查灶台、床底、屋角夹缝。 身负忍术的藤田小次郎穿梭在烟火废墟之间,身形飘忽,排查所有隐蔽死角,连墙根缝隙、屋底暗坑都没有放过。 可整村搜遍,满目只剩燃烧的梁柱、滚落的石块、冒烟的断壁残垣。 没有人,甚至连一具村民尸体都没有看到。 众倭寇面面相觑,眼里一片茫然与焦躁。 大火吞了整座村子,本该鸡犬不留,偏偏所有人凭空消失,诡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 地底深处,隔绝了大半烟火喧嚣,只剩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景铭与李少锋顺着贯通的地下通道快步穿行,很快找到了汇聚在一处较大地窖的村民。 这处地窖通风通畅,位于村子正中,四周有四条通道,分别连通村口滩涂、后山树林和村子左右两翼,原本就是大溪村用来躲避倭患之所。 沈鸢和老李正刚清点完人头。 全村六十七口老小,一个不少,全部在场。 只是人人面色苍白,心神不宁。 看到陆景铭二人,惊魂未定的老李正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满是顾虑:“陆公子,倭寇人多势众,又有鸟铳在手,我们缩在地底,真的能守住吗?” 旁边不少村民纷纷点头,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惶恐。 陆景铭环视一圈众人紧绷的面容,神色平稳:“我们刚刚进来时点燃了村里房屋,今夜风大火猛,烟火冲天,数十里地界清晰可见。” “卫所官兵必定能看见这片火光,只要撑到天亮,官兵一至,哪怕只列阵威慑,也足以惊退倭寇。” “我们现在只需死守此地,静待生机。” 这话落下,众人眼底刚燃起一丝希望,又被接连响起的细碎哽咽声扑灭。 几名村妇浑身发抖,红着眼眶低声抽泣: “那是我们的屋子啊……” “辛辛苦苦一辈子盖的家,田里攒的、手里省的,一把火全没了……” “房子烧了,倭寇退了之后,我们往后怎么过日子?住哪里、吃什么?” 哭声蔓延,瞬间牵动所有人的情绪。 不少村妇垂头叹气,面色灰白。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房屋田宅是一辈子的根基,家园焚毁,等同于断了活路。 地底避险的暂时安全被无家可归的绝望冲淡,人心渐渐浮动散乱。 混乱之际,老李正猛地抬眼,眉头横竖,厉声喝止了众人的悲戚。 他年岁最长,在村里威望极高,声音厚重嘶哑,一下盖过了所有哭声: “哭什么!”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人若是死了,要空房子、破宅院又有何用?” 他目光扫过垂泪的村民:“今日倭寇是为报仇而来,若不是陆公子、李公子和沈娘子舍身相救,我们全村老小,早已尽数殒命刀枪之下!” “只要人活着,性命还在,一切都能从头再来!活着,才有希望!” 铿锵一席话,震得满室寂静。 抽泣声渐渐止住,低头叹气的村民纷纷抬头,脸上的颓丧褪去不少,眼底重新凝起几分韧劲。 乱世之中,人命为贵。 家园可复,性命难寻。 众人想通其中利弊,躁动的人心渐渐安稳下来。 陆景铭看着镇定下来的村民,不再耽搁,立即开口安排布防任务。 他从人群中挑出八九名体格健壮的村妇,再加几名看着机灵的半大孩童。 按照四条通道的布局,三人一组分配值守,每一组守住一条地下通道入口。 众人任务简单明确:全程屏息贴墙隐匿,不喧哗、不探头。 一旦察觉土层震动、洞口透光、上方有挖土撬动的声响,便躲在暗处伏击,绝不放一名倭寇闯入此处。 固定值守人员安置妥当,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并未固守单一点位。 三人立于地窖正中,目光分锁四条漆黑通道,游走巡视、机动支援。 任意一处通道出现异动,三人即刻就能赶到。 老里正听完陆景铭的安排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地底寂静肃杀,地面烈焰翻涌。 倭寇焦躁狂躁,徒劳搜遍整片废墟。 一明一暗,时间缓缓推移。 地面漫无目的的翻砸、叱喝声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器刨土、石块撬动、挖掘摩擦的沉闷声响,断断续续传入地底。 陆景铭三人对视一眼,看来倭寇已经反应过来。 全村这么多人不可能顷刻之间全部逃走,唯一解释,只能藏于地底。 松浦久三下令: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伙土耗子找出来,碎尸万段! 地窖四条漆黑通道内,值守的妇人与半大孩童齐齐屏住呼吸,攥紧鱼叉砍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第689章 布衣百姓,亦可亮剑 “头领!找到了!” 一道瘦小灵活的人影,从一家村民后院的土窖中探出半个身子,冲松浦久三喊道,“他们果真全部藏在地底!下方暗道四通八达,所有人都躲在里面!” 正是精通潜行忍术的藤田小次郎。 他借着洞口微光,眯眼扫视着脚下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喜色。 跑到松浦久三三两步跑到地窖口,向下看了一眼: “来人,入洞,鸡犬不留!” 数十名持刀倭贼应声而动,两两一组,弯腰躬身,跟在藤田小次郎身后,陆续钻进地窖。 低矮通道限制了倭贼的动作,他们无法列队冲锋,只能依次弯腰前行,长刀不能完全展开,身形佝偻,视野狭窄。 地窖中心。 通往村后地道值守的村民,最先捕捉到了异动。 鞋底摩擦泥土的声响、刀刃碰撞的轻响、粗重的呼吸声,顺着幽深通道缓缓传来,清晰无比。 通道内值守的两名村妇和一名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瞬间绷紧了浑身神经,心脏狠狠悬在嗓子眼,脊背死死贴着土壁,大气不敢喘。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倭寇弯腰探了过来,目光还未看清地窖内的状况,洞口那名常年下海捕鱼、身形壮实的村妇,脑海里闪过往年一幕幕惨剧。 去年倭寇上岸,她亲眼看着自家相公被乱刀活活砍死,看着自家过冬的粮食被洗劫一空,看着自己十三岁的女儿被掳走、房屋被焚烧。 她一直以为,低头忍让就能换一线生机。 拱手献财,能保全家平安。 可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凌和家破人亡的惨剧。 这一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滔天恐惧之下,一股积压半生的戾气与决绝,骤然从心底翻涌而出。 她不再颤抖,双手紧握鱼叉,借着倭寇弯腰低头的破绽,腰身发力,双臂猛推。 尖锐的叉头,带着滔天恨意,直直刺穿黑暗,扎进倭寇裸露的脖颈。 噗嗤! 沉闷的破肉声,在幽深地底格外刺耳。 那名倭寇完全没料到,这群素来懦弱卑微的渔民,敢主动出手杀人。 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整个人顺着鱼叉的力道,重重砸在地上。 温热鲜血浸透脚下干土,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值守的三人愣住了,整条通道的风声、动静,尽数停滞。 他们呆呆看着地上挣扎抽搐、脖子不断往外冒血的倭寇,看着这名凶煞无比的倭贼,在自己面前垂死挣扎、奄奄一息。 原来他也会痛。 会伤。 会死。 没有传闻中的刀枪不入,没有不可匹敌的凶悍,只是一个和普通人一样,会流血、会毙命的凡人。 扎根心底数十年,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裂开。 村妇握着鱼叉的手,不再发抖。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我也能杀死他们。 原来这些年让我们闻风丧胆、世代避让的凶徒,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煞神。 紧随其后,第二名倭寇从队友身后冲入通道,听见惨叫顿时慌乱拔刀,狭窄地道根本无法施展长刀招式,只能盲目胡乱劈砍。 那个半大少年,常年跟着父辈赶海,身形灵活瘦小。 往日遇见倭寇,他只会抱头躲藏、瑟瑟发抖。 可此刻看着倒地的倭贼,心底怯懦彻底消散,只剩下满腔不甘。 他矮身贴地,顺势滑步上前,捡起之前那名倭贼掉落的长刀,狠狠戳在第二名倭寇小腿腿弯。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那名倭寇吃痛嘶吼,重心失衡,踉跄着摔倒在地。 旁边另一名村妇立刻上前补刀,手中石块疯狂朝着对方后脑勺招呼,倒地倭贼闷哼几声,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数息,两名倭寇毙命地底。 血腥味弥漫整个地窖,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一刻,所有村民的心境完全蜕变。 没有人再害怕。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悔恨与酸涩。 悔恨自己愚昧懦弱数十年。 年年受欺凌,岁岁被劫掠。 代代低头忍让,辈辈苟且偷生。 明明对方也是血肉之躯,明明对方并非无敌,明明只要敢于抬手反抗,便能护家保命。 可他们一代代人,都选择了屈服、忍让、哀求。 任由倭寇屠戮亲人,任由家园屡屡被毁,任由妻儿老小活在朝不保夕的惶恐之中…… 何其愚昧,何其可悲? 一股滚烫血性彻底冲散了他们心中的卑微怯懦。 他们眼底的惶恐消散殆尽,溢出护家死战的决绝。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会死!” “我们不用怕他们!我们能打赢!” 低低的呢喃,在通道内悄然响起。 不是嘶吼,不是亢奋,是劫后顿悟觉醒的心声。 其余三条通道,陆续传来倭寇入侵的动静。 原本瑟瑟发抖、心存畏惧的妇孺孩童,此刻纷纷握紧了手中武器。 没人再畏缩后退,没人再心存侥幸。 妇人们凭着常年劳作练就的力气,紧握鱼叉,专刺胸腹、咽喉等致命破绽,招式简单粗暴。 半大孩童凭着身形灵活,游走躲闪,专攻敌人下盘,劈腿、砍脚、划膝,死死限制倭寇动作。 地道狭窄幽暗,倭寇引以为傲的长刀完全受限,无法劈砍、无法转身、无法突进。 平日纵横海上、凶名赫赫的倭贼浪人,此刻沦为瓮中之鳖,被一群渔村妇孺死死压制。 一声声闷哼惨叫,不断从四周通道接连传出。 地底战局完全逆转。 起初是绝境自保,如今是主动搏杀。 人群之中,偶尔有村民失手遇险,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一旦出现缺口,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便会第一时间驰援补位。 陆景铭手持老里正家的鱼叉,一刺一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三两下就能解决一名倭寇。 沈鸢身法轻盈,游走侧面,手中短刃一出手便是精准抹候。 李少锋力道刚猛,正面硬抗突进的倭寇,一拳一刀,强势破局。 三人如同三道定海神针,游走全场,兜底所有防线。 有了三人的强力后援,村民胆气更盛,彻底放开手脚,全员浴血厮杀。 看着一个个倭寇倒在脚下,看着满地血迹尸身,看着地道出口渐渐被倭寇尸体堵死,大溪村所有村民的心底,只剩下无尽的通透与醒悟。 是陆景铭三人,点燃了他们反抗的火种。 是这场绝境血战,打碎了他们世代的奴性与卑微。 他们终于明白: 乱世从不是忍让就能求生,太平从不是卑微就能换来。 豺狼踏境,低头求饶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执刀亮剑,方能守住家园、护住性命。 从前的懦弱、退让、恐惧,皆是自我束缚的枷锁。 布衣百姓,亦可亮剑护土。 寻常渔民,亦敢血战倭寇…… 第690章 火器居然可以连发? 这场地下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夜里燃起的大火还在零星冒着青烟,烧焦的屋梁、塌落的院墙横七竖八堆在村子各处。 烟尘混着晨雾,飘在废墟上空。 松浦久三手握长刀,依旧站在昨晚那个地窖入口。 之前地下还断断续续传出惨叫。 而现在,兵刃碰撞的响动正在一点点变弱,渐渐归于沉寂。 松浦久三眉头紧锁,将目光从漆黑窖底转向身旁的藤田小次郎。 “你下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藤田小次郎捂着受伤的肩头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头领,属下身上有伤,地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过危险,况且……他们手上有火器……” 松浦久三没等他说完,抬脚狠狠踹在其胸口:“哪那么多废话,给老夫滚下去!” 藤田小次郎闷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直接跌进地窖。 幸亏下面泥土松软,否则这一下非得再次受伤。 他咬紧牙,忍着身上伤痛,弯腰在狭窄地道里往前摸索了几步。 通道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堵在通道正中,不少是自己带来的浪人同伙。 他不敢多做停留,转了一圈很快又折返回地面。 “头领,不好了!通道被弟兄们的尸体堵死了!进去的人折损了大半,里面那些贱民,竟然靠着复杂地形伏击我们,我们的人根本冲不进去!” 松浦久三听完,胸腔里怒火翻涌,低声嘶吼一声。 他原本认为,一群渔村妇孺老弱,钻进地下也只能束手待毙,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既然他们甘愿躲在地底做老鼠,那便用火,把他们全都给老夫熏出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扛着鸟铳的下属: “你去寻一高地,只要看见有老鼠露头,直接开火,一个都不要放过。” 接着他又吩咐藤田小次郎:“传令没有下地窖的人手,四处搜集干柴、湿草,堆到地窖出入口。” “我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能在地下躲多久。” 倭寇四处奔走,搬拾柴草,准备放火熏洞的动静,顺着土层,传到了地底避难所。 陆景铭心里清楚,倭贼没有放弃,正在筹划火攻。 要是真等到对方燃起火来,自己这伙人不出去就得被烟呛死。 他立即重新规划:“所有不能作战的老人、孩童,全部集合起来,把通往后山通道的倭寇尸首挪开,带上窖内储存的粮食和水,往后山转移。” “倭贼从后山进来,绝对想不到我们还会往后山方向逃。” 顿了顿,他看向老李正。 “算算时间,天应该已经亮了,县里卫所的兵士昨夜看见村里冲天的火光,差不多该赶过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村民眼里生出一丝希冀,神情稍稍松弛。 老里正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把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恩公,不能指望他们。” “如今大明抗倭的主力,大多集结在浙江、福建一带。咱们这边沿海卫所,人手本就不足。遇上小股倭寇,他们或许还会过来应付一番。” “若是撞见这般成队的浪人,他们只会远远避开。” “等到倭寇劫掠完毕,扬帆离开之后,他们才会慢悠悠过来,收拾残局,向上报捷。” 沈鸢攥紧了拳头,低声吐出一句: “倭寇都走了,他们才来,这样的官兵,要来何用?” 老李正叹了口气。 “当兵的也是凡人,惜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陆景铭望着四周一张张带着惶恐的面孔,心中已然明白。 指望官兵救援已经不现实,眼下,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里正,你带上老弱妇孺,拿上物资,先往后山撤离。” 陆景铭沉声安排,“剩下能够作战的人,分成三队。我、沈鸢、李少锋,各领一队。” “倭寇不可能发现所有地窖入口,他们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向外突围。” “我们利用这些地窖出入口的隐蔽性,全歼这伙倭寇。” 说到最后,他脸上浮现出从没有过的狠厉。 老里正郑重对三人拱手:“恩公,你们千万多加小心。” 说罢,他便领着一众老人与孩童,扒开通道口堆叠的尸体,顺着地道,朝着后山方向转移。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各自带着四五名村妇,钻进了其他通道。 熟悉地道的村妇走在队伍前面,寻找着没被倭寇发现的出口。 陆景铭这一队,来到了靠近村口的一户地窖。 一名方才在地道里杀过倭寇的村妇,心里急切想要看清外面局势,不等陆景铭吩咐,抬手便掀开盖住洞口的稻草,脑袋探了出去。 “砰!” 鸟铳的轰鸣骤然响起。 铁砂横扫而出,那名村妇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身子一歪,直接从木梯上滚落下来。 鲜血溅了陆景铭等人一身。 剩下几名村妇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下来,转头看向陆景铭。 “对方有火器,不要贸然露头……” 安抚她们的同时,陆景铭快速思索:看来倭贼的鸟铳手已经占领制高点,只要有人探出洞口,便会遭到射杀。 自己手中没有热武器,沈鸢与李少锋那边,各自带着手枪,此刻应该也已找到出口。 得想办法,引诱那名铳手再度开火,给沈鸢和李少锋创造机会解决掉对方。 一念至此,他跟一名村妇要来对方头上的破草帽绑在鱼叉顶端,又扒下死去村妇的外衣裹在鱼叉杆上,做成一个人形模样。 然后他握着鱼叉,缓缓将这伪装的人影送出洞口。 “砰!” 鸟铳果然再次打响,霰弹打在草帽和破布之上,布料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碎片四散飘落。 就在铳声落下的刹那,远处另外两个方向,接连传来两声短促清脆的枪响。 这声音和鸟铳沉闷的轰鸣完全不同。 陆景铭心中了然,沈鸢和李少锋已经得手。 “冲出去!” 陆景铭低喝一声,众人立刻爬上木梯,冲出地道。 地面之上,松浦久三站在废墟之间,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指着冲出地窖出陆景铭几人: “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声枪响再次划破晨雾。 与此同时,藤田小次郎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松浦久三扑倒在地。 饶是如此,子弹还是擦着松浦久三的额头穿过,带起一片血雾。 “头领快走!他们手里的火器可以连发,再留下来,我们都要丧命于此!” 火器居然可以连发? 松浦久三眼中贪欲更甚,满心不甘,却也清楚眼下局势。 任凭藤田小次郎拉扯着他,朝着后山方向仓皇奔逃。 李少锋追了几步,被几名忠心护主的倭贼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后山红树林中…… 第691章 倭寇大队人马又杀回来了 “砰……” 又是一声鸟铳响起。 陆景铭心中一惊,忙闪身躲到了一面断墙之后。 下一刻,刚才拦在李少锋前面的一个倭贼胸膛被打成了筛子。 陆景铭循声望去,只见沈鸢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倭寇的鸟铳,这会儿正在熟练的往里填弹药呢! 填好弹药后,她随意一瞄,再次扣动了扳机。 火光在晨色里一闪而逝,铁砂擦着地面落在朝陆景铭他们围过来的倭寇脚下。 倭寇脚步迟疑起来,脸色发白。 首领已经离开,对方手中不但有铁炮,还有他们看不懂的怪异火器。 枪打出头鸟,没人愿意送死。 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溃散,倭寇再无半点恋战之心,队伍后方开始有人偷偷逃跑。 一人逃跑,其他人有样学样,所有倭寇分成两拨,一拨朝着村口滩涂狂奔,一拨循着头领的踪迹,扎进后山山林。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方才还充斥着杀伐戾气的渔村,再也看不到半个倭贼身影。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村妇们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握着鱼叉、短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昨日整夜惶恐、整夜死守、整夜搏杀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不少妇人肩头颤动,眼眶发红。 她们世代居于海边,年年经历倭患,岁岁避让臣服。 从出生就活在对海寇的恐惧里,以为对方凶悍无敌,以为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直到今日,她们亲手持刀,亲手杀敌,亲手逼退肆虐一整夜的凶徒。 原来低头忍让换不来怜悯,原来妇女儿童敢站出来,也能守住家园。 劫后余生的庆幸,冲破恐惧的通透,化作点点泪水,淌满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众人低声相互念叨。 “我们……打赢他们了。” “原来我们,也能护住自己的家和孩子。” 喜悦蔓延在村民之中,久久不散。 沈鸢扛着鸟铳走回人群,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松懈。 她目光扫过沉浸在亢奋中的众人,淡淡开口: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现场有不少贼寇尸身,你们分组清理巷道和地窖,把所有尸体翻查一遍。他们身上的布包、银两、干粮、兵器,全部收拢集中,后面统一分配。” 村民闻言,纷纷压下心头情绪,应声散开,两三人一组开始清扫战场。 陆景铭、李少锋走到村道中央,环顾四周满目疮痍。 昨夜为引火求援,村里茅屋几乎全被引燃,只剩零星几间完好屋舍。 李少锋望着四周焦土,轻叹一声:“火是我点的,却没有如愿引来官兵,如今房屋尽毁,这么多老弱妇孺,该如何安置?” 这话落下,两人皆是沉默。 遍地废墟摆在眼前,村民无家可归,的确有些麻烦。 陆景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关你什么事?火是我让你点的,要怪也只能怪我,烧了就再建,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 “先清点物资,收拢所有能用的东西……” 话未说完,老里正家的地窖下方,隐约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不似倭寇动静,倒像是村民草鞋走动的声响,只是偶尔夹杂着倭贼口音的怒骂。 两人循声望去,沈鸢下意识也将鸟铳对准了那边。 只见地窖口缓缓钻出一个小脑袋。 正是方才跟着老里正往后山撤离的一名七八岁小男孩。 小孩哥伸长脖子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倭寇身影,这才翻身上来,冲着地窖内招手:“里正爷爷,坏人都走了,你们可以上来了。” 后面的老人小孩一个一个从地窖钻出,最后上来的是一个被麻绳捆缚双手的倭贼。 那人浑身沾满泥土,血污糊面,狼狈地被众人合力拽上地面。 竟然是刚刚被藤田小次郎拽着逃跑的松浦久三。 所有老人小孩都是一脸兴奋看向陆景铭三人,像是等待他们夸奖。 “你们怎么把他给抓回来了?”沈鸢欣喜的问道。 老里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上前来:“方才我们顺着后山密道撤离,刚摸到地窖出口,准备出去。” “还没露头,就听见山林里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我怕遇上逃窜的残寇,当即让所有人退回地窖暗处,静静藏着,不敢出声。” “没等多久,两道慌慌张张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人直直踏在我们地窖口的遮盖茅草浮土上。” “土层承受不住重量,直接塌陷,那人连呼救都来不及,整个人就摔落进了地底通道。” “我们在地窖暗处看得清楚,是个满脸血污的倭贼。” “跟他一起的那名倭贼,蹲下身探头往地道里看,想要顺着洞口爬下来救人。” 老里正顿了顿,老脸上泛起一股戾气。 “我们几个老家伙岂能让上钩的鱼跑掉,立刻大喊着冲了出去。” “那瘦小倭贼早已吓破了胆,见地窖里藏着人,竟然撇下同伴扭头就跑。” “我们一拥而上,正要将这个掉落地窖的倭贼杀死,这才认出,他竟然是昨晚那个倭贼头领。” “想着你们或许有用,就将他捆住带了回来。” “后山到处都是逃窜的残寇,若是带着人走路面,极易撞上散兵。我便索性带着人原路折返……” 听老里正说完,三人恍然大悟。 谁能想到,嚣张跋扈、险些屠尽整座大溪村的倭寇首领,拼死逃出战场,没有死在李少锋的枪下,却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后山地窖,落得束手被擒的下场。 松浦久三被捆缚在地,艰难抬起头,透过糊满血污的视线,望着围拢过来的渔民百姓。 这些他昨天视作蝼蚁草芥、可以随意屠戮的底层贱民。 此刻,正静静站在晨光里,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八嘎,你们这些贱民,赶快放开我,否则……” 话没说完,沈鸢一铳托砸在他脸上:“否则什么?你不是想要姑奶奶的手枪吗?姑奶奶给你!” 她这一打不要紧,其他村民想起死在倭贼手中的亲人,全都围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就在这时,村口放风的半大男孩急急跑了过来:“里正,不好了!海面上,倭寇大队人马又杀回来了……” 第692章 构陷 “哈……哈……哈……哈……” 村民们听说倭寇又回来了,全都停下厮打松浦久三的动作,一脸惊惧望向江边。 松浦久三挣扎着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到村民们慌乱的神色,大笑出声,“尔等休要张狂,我萨摩之士既已到达,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陆景铭没有理会他,转头挑了两名心性沉稳的村妇,吩咐她们留下来看守松浦久三,其他人继续清扫战场,然后带着老里正、沈鸢和李少锋快步朝村口滩涂方向走去。 一路上看到之前挖的陷阱里还有几名倭寇在痛苦呻吟,不过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他们。 越靠近滩涂,几人心中渐渐有了底。 倭寇出海劫掠,所用船只大多形制简陋,船身狭小,没有统一标识。 而眼前驶来的官船稳稳破浪而行,船板厚实,桅杆笔直。 船舷两侧立着的士卒,身披大明制式布甲,头戴统一官军头巾,腰间环刀寒光内敛,一举一动皆是卫所兵丁模样。 是大明官军。 老里正望着缓缓靠岸的官船,眉心死死蹙起,心底一片忐忑。 世代居于粤东海滨,他太懂这些卫所官兵的秉性。 年年倭患肆虐,沿岸村落屡遭屠戮。 可这些守土官兵,向来都是避战畏敌。 倭寇猖獗劫掠时,他们缩在卫所按兵不动;等倭贼满载而归、扬帆远遁后,他们才会姗姗来迟,装模作样收拾残局,虚报战功。 可今日有些反常。 战斗才刚刚结束,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群官兵已经在外海观望许久。 昨夜夜半至今日清晨,这片偏僻渔村方向接连响起数声火器轰鸣。 寻常倭寇劫掠,一柄倭刀足矣,极少配有精良鸟铳。 异样的铳声勾起了南海卫千户周承奎的疑心,他当即亲率三艘哨船出海,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泊于外海静候。 拦截两艘从海面逃走的倭寇贼船后,他才悠然下令靠岸,打算前来探查底细,顺便捡一桩现成的功劳。 战船靠岸,数十名持刃官兵鱼贯登岸,甲叶摩擦之声错落响起。 为首的周承奎一身武官常服,腰束革带,身形微胖,眉眼间自带一股恃权横行的傲慢。 他目光懒散扫过残破渔村,在衣衫沾血、手持鱼叉砍刀的村民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老里正脸上。 眼底没有体恤,只有审视。 “昨夜此处倭乱?” 老里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回千户大人,昨夜大批倭寇突袭我大溪村,全村危在旦夕。幸得这三位义士出手相助,拼死相搏,方才击退贼寇,保全全村老小。” 话音落下,周承奎目光才慢悠悠扫向陆景铭三人。 当看到沈鸢手中那杆锃亮完好的鸟铳之时,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陡然凌厉: “此铳从何而来?” 沈鸢性子本就泼辣,更无明朝百姓的畏官怯懦之态。 闻言手腕轻翻,沉甸甸的鸟铳在掌心利落转了一圈,动作随性又张扬,半点不惧对面的官威。 “杀倭夺来的。” 短短四字,坦荡干脆。 周承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眼底贪意与揣测骤然翻涌。 几个无名异乡人,寄居荒僻渔村,仅凭布衣之身,怎可击溃数十名凶悍浪人,还能缴获制式精良的倭铁炮? 不合理。 越是不合理,越是藏着可拿捏的把柄和唾手可得的大功。 第693章 天上掉下的功劳 “怎么?还敢胁官造反?” 周承奎额头抵着冰冷铳身,不仅毫无惧色,反倒张狂大笑,眼底满是阴狠。 “有本事开火啊?” “今日你们若是敢伤我分毫,不止你们三人必死无疑,大溪村上下近百老小,尽数连坐陪葬!” 他笃定沈鸢不敢开火。 用全村百姓性命做筹码,他不信陆景铭三人敢铤而走险。 气氛压抑到极致,村民个个面色惨白,无人敢出声。 老里正想要上前,被两名官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开枪就开枪,一个千户而已,还真以为姑奶奶怕你啊?” 沈鸢面色一寒,就要扣动手中扳机。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景铭突然抬手,稳稳按住了沈鸢手臂,看向周承奎,一字一句问道:“敢问周千户,姓甚名谁,隶属哪卫,上官何人?” 周承奎被他这般从容镇定的气场压得心头微滞,随即又是一声嗤笑: “本官周承奎,南海卫千户。” “如实交代,尔等混入此地,是否想打探我军中建制?” 陆景铭淡淡一笑:“既是南海卫千户,肯定知晓几个月前,围剿南澳岛海盗的俞大猷俞总兵吧?” 这句话问出口,方才还张狂跋扈的周承奎,脸上傲慢与轻蔑一下僵死。 俞大猷? 整个粤东海防,谁人不知! 福建总兵俞大猷围剿南澳岛海盗半年有余,彻底清剿了盘踞海岛的巨盗吴平,杀伐果断、权重一方,是整个沿海卫所武官敬畏的名将。 而且听说,当日围剿南澳岛,浙江总兵戚继光下属的火器营都参加了。 此三人,对火器那么熟悉,莫非出自火器营? 区区一个千户,在俞总兵和戚总兵面前,连俯首听命的资格都够不上。 真要被火器营的人一铳打死,还不是白死? 想到这里,周承奎心底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可余光扫过周遭数十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下属,身为千户,当众被人以铳口抵头也就算了,可若是就此服软,往后在军中自己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他只能强撑官威,语气硬邦邦地辩解: “纵使你们真与俞总兵有渊源,也不能在海防重地挟持朝廷命官。国法森严,品级有序,尔等这般行径,已然逾矩。” 他心存几分侥幸。 对方若是真出自俞总兵麾下,行事该有分寸,断然不会贸然斩杀一名在职千户,必会寻台阶作罢。 陆景铭静静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淡淡开口: “现在知道国法森严了?你也不想想,最先逾矩滋事的人是谁?” “昨夜大溪村老弱浴血抗倭,你不仅不发一兵,还隔岸观火、预收渔翁之利。” “登岸之后,不管百姓伤亡,不查实情,凭空诬陷我等是奸细,还想将我等灭口好独吞战功。” “要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们会将铳口顶在你头上?”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 周承奎脸上的僵硬裂开一道缝隙。 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 陆景铭说话的时候,没有暴怒,没有逼迫,只在陈述事实,说明对方无意取自己性命,留有斡旋余地。 一丝狂喜悄然从心底升起,他立刻换上一副和善窘迫神色,连连拱手: “误会!都是下官鲁莽无知,一场天大的误会!” “方才情势不明,下官心存戒备,言语失当,多有得罪。还望三位海涵,切勿放在心上。” 沈鸢鄙夷得看着他,手中鸟铳依旧稳稳抵在他额头,指尖扣着机括,眼神玩味: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最清楚。” 第694章 攻心 “怎么,你认识松浦久三?” 看到周承奎的神情,陆景铭心中一动,问道。 周承奎脸上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才开口: “下官未曾亲眼见过松浦久三本人,可历年来,卫所收到的海防急报里,频频出现松浦这个姓氏。” “九州倭岛,松浦一族,正是如今肆虐大明海疆的元凶。” “只是……” 周承奎神色愈发凝重,话语迟疑几分,心底寒意一层层往上翻涌。 他驻守粤东海防多年,看过海防文书无数,对沿海倭贼的派系底细,远比寻常武官清楚。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沈鸢不满的督促。 “三位义士有所不知!” “九州松浦一族,向来都是躲在幕后。” 周承奎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一直以来,松浦家族从不下场参与战争,他们只做一件事——常年为各路浪人、倭寇提供鸟铳,刀甲器械,是整个大明沿海倭乱最大的军火供给商。” “按历年海防卷宗记载,松浦族人除了运送军火,从不会出现在大明海岸线。” 周承奎说到这里,脸色一点点发白,后背冷汗再次浸透衣衫。 一个常年躲在幕后、供给军械的世家大族,悄然潜入广州府东莞县的近海村落。 这根本不是寻常袭扰,更不是随机劫掠。 他心底生出一股大祸临头的惶恐: 松浦家的人在此现身,绝非小事。 倭寇怕是早已暗中布局,打算以广州府沿海为突破口,大举进军内陆,真正开启大规模战争。 他想加官晋爵,却不想死。 而大战一旦全面爆发,粤闽海防全线收紧,所有地方卫所兵卒,无一例外,尽数要被推往前线正面死拼。 他这种驻守地方的千户,首当其冲,根本没有半分退路,唯有浴血死守,九死一生。 安稳混职、从容度日的光景,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就在周承奎心神大乱、惊惧难安之际。 一旁静静听完他全部推断的陆景铭,突然“咦”了一声:“不对!” “什么不对?”周承奎有些懵。 “你说松浦久三是九州松浦家族的人?” 陆景铭回想起之前松浦久三说过的话,“可方才你们登岸之前,松浦久三亲口说他是萨摩之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承奎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反驳。 他在海防多年,对倭岛各方势力的区划、派系、渊源烂熟于心,此刻无比笃定。 “倭岛派系壁垒极深,九州、萨摩两地截然分明,水火难容。” “松浦一族盘踞九州北部,世代经营海路、军械、海上贸易。而萨摩士族远居倭岛最南端,两地相隔千里,势力常年争斗、互不统属。” “两族之人,各归各宗,各奉其主,从来不会混籍相称。” “松浦家的人,怎么可能自称萨摩之士?” “你是说,松浦久三在故意说谎?”陆景铭问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只有一种可能,他此行定然带着极为隐秘的任务。”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少锋突然开口道,“我们也不用在这里猜了,直接问他便是。” 不多时,松浦久三就被两名村妇带了过来。 他浑身沾满泥土血污,衣甲破烂不堪,双手被麻绳紧紧缚住。 可即便沦为阶下囚,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桀骜凌厉,不见半分怯意。 周承奎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 “跪下!” 松浦久三身形一晃,硬是咬牙稳住,不肯屈膝半分。 第695章 巫女大人 松浦久三失神落魄,额头伤口还在渗血。 沈鸢那句“说吧”落在耳中,他身上那股硬撑出来的桀骜,一点点垮掉。 他抬眼扫过四周的村民、官兵,又望向陆景铭几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狡辩已经没有意义。 “也罢。” 他声音沙哑,缓缓开口,把藏在大洋彼岸的密谋,一一吐露出来: “倭国本土,已经乱了几十年。九州、四国、本州,大大小小几十个藩主,今天你攻我,明天我伐他。” “国土本就狭小,山多田少,打了这么多年仗,地都荒了。大批武士跟着主子立下战功,回头一看,封地早被别家占去,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我知道了!” 沈鸢突然插嘴,“这个时期刚好是岛国历史上有名的战国时代。” “岛国也有战国时代?” 只读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陆景铭诧异问道。 沈鸢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陆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大明嘉靖年间,正处于岛国战国中期,织田信长正在崛起,岛津贵久在萨摩扩张,松浦家盘踞平户,各个家族互相攻伐……” 听沈鸢对岛国历史如数家珍,娓娓道来,陆景铭倒没有什么,而松浦久三却如遭晴天霹雳。 他神色不断变化,一阵清白,一阵赤红,惊疑、恐惧、难以置信轮番在脸上掠过。 这些都是倭国尚未传到大明的秘事,远隔茫茫大海,一个大明女子,怎会对倭国各大势力动向知道得这般清楚? 况且她说的有些事情,尚未发生,这……难道就是预? 想到这里,松浦久三脑子嗡嗡作响,心中最后一点反抗也消失殆尽,反而升起深深敬畏。 下一刻,在陆景铭、李少锋以及周承奎震惊的目光中,松浦久三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沈鸢面前,以头抵地,声音颤抖:“巫……巫女大人?你是巫女大人对不对?” 沈鸢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捂着小嘴后退两步:“什么巫女大人?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松浦久三却不在意她的调侃,依旧伏在地上,语气越发恭敬虔诚: “除却通晓神谕的巫女大人,谁又能知晓我倭国如此多隐秘大事?甚至可以预未来之事?” 沈鸢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冲陆景铭和李少锋眨眨眼,得意一笑: “巫女就巫女吧,你接着往下说!” “是,巫女大人。” 松浦久三恭敬答道。 “鉴于境内的严峻形势,松浦家族便联合萨摩的岛津氏,还有另外几家势力私下结盟。” “联盟看中了大明浙、闽、粤沿海领地。” “这里的土地肥得流油,随便占下一县,就够养活半个家族势力,于是几次三番渡海进犯,可每一回……” 他顿了顿,眼里浮出恨意。 “每一回,都折在戚继光和俞大猷手上。” “台州、宁德、兴化,我们的人像割稻子一样被砍倒。有戚家军的鸳鸯阵,俞大猷的车船水师,我们连岸都登不上去。” “所以,你们就打算用阴谋诡计?”沈鸢淡淡问道。 “所以,你们就打算用阴谋诡计?”沈鸢淡淡问道。 松浦久三声音低了几分:“正面打不过,就只能用阴的。” “几方势力定了一计:先在广州府各处制造动乱,劫掠卫所、烧毁村落,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大明朝廷一旦发怒,势必会派俞大猷或戚继光前来广州镇压。” “而联盟提前在虎头门海面布下大筒,不管来得是戚继光还是俞大猷,只要水师驶入,炮火齐发,一举就能将其连人带船轰成碎片。”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疯狂:“只要除掉俞大猷或戚继光两人中一个,闽粤海防就不能让到铁板一块,盟军就能一点一点蚕食大明沿海疆土,今天占一县,明天夺一府,慢慢扎下根基。”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岸边的芦苇簌簌作响。 周承奎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松浦久三继续道:“松浦家在联盟中的作用是打造、运送火器。” “我本是家族专门研发火器的,这次亲自带队送一批大筒炮到虎头门,主要是指导盟军如何发射大筒炮。” “任务完成后,船队返航,半路上撞见从大溪村逃回的浪人藤田小次郎。” “他告诉我,大溪村出现了三个衣着怪异的外乡人,手里火器小巧,射速和威力远胜我们松浦家的大筒。” “我起初不信,藤田小次郎就扯开自已的伤口让我看,还拿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弹头……” “我自幼痴迷火器研发,知道世间有如此精良的火器,怎么可能忍得住?” “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命藤田小次郎召集手头所有浪人,直奔大溪村,打算生擒你们三人,夺下火器,逼问打造之法。”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万万没想到,这么个小渔村,百姓竟依托地道拼死相抗。一番厮杀下来,人手折了大半,自已还被你们的火器击伤。” “逃跑途中,又踩中陷阱……” 他肩头微颤,终于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虎头门大筒炮阵是联盟头等机密,一旦从我这里泄露,联盟其他势力必会对松浦家族产生不记。” “我本想以死谢罪,却不料……” 松浦久三抬起头,缓缓望向沈鸢,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敬佩:“却不料被巫女大人一眼看透,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只能如实相告,还望巫女大人允我以死谢罪!” 现场寂静了片刻。 李少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周承奎:“周千户,如今俞大猷俞总兵在何处扎营?” 周承奎面露惊惧:“俞总兵大军原本扎营广州府城东黄埔港,不过……” “不过什么?”李少锋追问。 “昨日夜里我刚得到消息,虎头门发现大股倭寇,俞总兵已下令前往……” “从黄埔港到虎头门要多久?” 周承奎这时也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忙道:“快船不停,要一日一夜,和这里到虎头门时间相差无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松浦久三跪在地上,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巫女大人,我所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只求您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否则消息传回倭国,我家老小……” 没人理会他。 “周千户,马上备船,我们要立刻赶往虎头门。” 陆景铭望着村口平静的海面,一字一顿道…… _s 第696章 虎头门隘口 大溪村村口滩涂,海风猎猎。 一艘明军快船早已整装待命,桅杆高耸,白帆半扬,船身随浪轻轻起伏,蓄势待发。 大溪村妇孺将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围在中间,依依不舍。 淳朴的村妇眼眶泛红,孩童们拽着三人衣角,仰着小脸,记眼依恋。 老李正上前一步,紧紧攥住陆景铭的手:“陆公子,你们……这就要走了?” 一众妇人围着沈鸢,轻声问询:“沈姑娘,你们这一走……日后还会回我们大溪村吗?” 陆景铭扫过眼前一张张质朴的面孔,温安抚: “诸位乡亲放心。” “我已和周千户交代妥当,之后村子重建,他会全力协助。日后若再有倭贼滋扰劫掠,周千户答应,必会第一时间领兵驰援,护佑大溪村安宁。” 话音稍顿,他看向几名妇孺手中的倭贼长刀,语气郑重几分: “但是想要在这个倭贼横行的地方活下去,终究要靠自已。” “此次缴获的倭贼刀甲器械,你们尽数留下。捕鱼闲暇之余,勤加操练,强身御敌,万万不可再坐以待毙。” 这番话,字字恳切,直击人心。 老李正重重点头,眼底再无半分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韧决绝。 “陆公子、李公子、沈姑娘,你们放心!” “经此一役,我大溪村百姓已然觉醒!” “往后倭贼再敢踏足这片滩涂,我们不会再怯懦逃命,就算是战死,也要从倭贼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一众村妇孩童纷纷应声附和,呼声铿锵,震彻滩涂。 立在一旁的周承奎,看着眼前一幕,整个人一下怔住,记脸惊诧。 他驻守海防多年,见惯了沿海渔民的怯懦畏缩。 往日倭匪劫掠,村民只会四散奔逃、跪地求饶。 可短短数日光景,这群寻常渔户,竟被陆景铭三人潜移默化,完全变了模样。 眼神不再惶恐,心气不再孱弱,骨子里生出了宁死不屈的血性。 他不由在心中感慨:这三人,当真不简单。 心绪翻涌间,陆景铭不再多留,沉声开口:“登船。” 随行士兵应声,将缚住双手的松浦久三押上战船。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随后依次跟上,稳稳立在甲板之上。 掌舵兵立刻发力,船桨划开水面,船头缓缓调转。 桅杆之上,白帆尽数张开。 哨船破开粼粼浪涛,缓缓驶离大溪村滩涂。 岸上村民纷纷伫立遥望,挥手相送,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模糊成岸边一道虚影。 海风浩荡,碧波万顷。 战船劈波斩浪,直奔凶险莫测的虎头门海域。 沧海浩瀚,天地辽阔。 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大海,三人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一艘战船浮沉于万顷碧波之间,便如凡人置身苍茫天地,何其渺小! 船帆尽数张开,借着海风全速赶路。 一日一夜的时光,在波涛翻滚间匆匆流逝。 待到第二日凌晨,天色将破晓,浓重海雾漫过海面,把万顷波涛裹得一片朦胧。 “三位义士,船已到虎头门外海。前方那两道沉沉山影,便是大虎山与小虎山。” 一名士兵来到三人近前,指着远处浓雾中两座山峰说道。 一名士兵来到三人近前,指着远处浓雾中两座山峰说道。 “两山相隔近百丈,之间的航道,是大船进入虎头门的唯一通道。” “虎头门沿岸尽是暗沙浅滩,吃水深的大船只能由此进入。” 陆景铭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千米海面,只能看见两座酷似虎头的山头,山上浓雾缭绕,看不到半个建筑和人影。 环视整片海域,没有往来渔船,没有巡海哨船,甚至连海鸟都不见一只。 很明显,虎头门隘口,已经被松浦家族和萨摩藩联盟占据,倭寇早已清场封海,把这条咽喉要道变成了一处杀人陷阱。 陆景铭沉声下令:“收起主帆,只留小帆维持船身,抛下铁锚,在此处停泊。” “我们就停在此处等侯俞总兵的水师。” 铁锚沉入海底,船身稳稳定住,不再随海风前进。 甲板之上,松浦久三被两名兵士押了过来。 他额头伤口还在渗血,望着远处两座虎头山,神色惶惶不安。 沈鸢缓步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你们埋伏的大筒,安置在什么地方?” 松浦久三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抬眼。 在倭人的旧俗信仰之中,巫女大人问话是不能不回答的,更不能有半分欺瞒。 “回巫女大人,两山半山腰,各安置五门大筒,共计十门,尽数对准两山之间的航道。” 陆景铭、李少锋闻,心头猛地一沉。 两山夹缝不过百丈,俞大猷麾下皆是大型战船,只能鱼贯穿行而过。 一旦船队驶入这道隘口,两边山上十门土炮通时开火,战船挤在狭窄水道之中,进退不得,转向不能,只消一轮炮击,整支水师便会落得片甲不留。 三人这才明白,倭寇联盟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大明水师引至此地。 这场谋划,何其歹毒。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隐隐浮现几艘船影。 为首一艘大船桅杆之上,一面大大的“俞”字帅旗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掌舵兵士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陆景铭:“陆公子!前方来了水师大船,依大明军制。我们应该立刻避让。” 陆景铭沉声道:“我们就是来拦截他们的,原地不动,不用避让。” 那艘大船破浪靠近,很快便来到距离他们数十步的海面,缓缓停住。 船身高大,甲士林立,甲板之上,一名披甲将官跨步走出,手按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景铭等人,高声喝问:“尔等是何人?为何擅自在虎头门外海逗留!” 陆景铭向前半步,高声回话:“我等乃是广州府东莞县南海卫千户周承奎麾下,在此守侯,有机密军情,要面报俞总兵!” 先锋将官神色稍缓:“俞总兵亲率主力水师尚在后方,我奉军令,领先锋船队先行到此,预备驶入虎头门隘口安营扎寨。既有军情,可如实说来。” 陆景铭想了想,如实回道:“倭寇在前面两山半山腰埋伏了十门土炮!两山夹缝航道狭窄,贵部大船一旦驶入,两岸炮火齐发,必将被轰得片甲不留!” 先锋将官闻先是一怔,随后仰天一声大笑: “倭贼不过是些海上流寇,能有何等厉害火器?休要危耸听!” “我大明水师征战海疆,岂会惧怕区区倭人火炮。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以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扬帆,继续向前,驶入虎头门!” 先锋大船船帆扬起,便要朝着两山之间的隘口驶去。 陆景铭还要说话,沈鸢轻轻摇了摇头:“陆大哥,这名先锋将官如此不知死活,就让他去送死吧,况且仅有几艘大船,不见得倭寇会开炮阻拦。” 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沈鸢话中深意。 命令掌舵士兵挪开自家哨船,让出去路。 三人站在船头,眼睁睁看着俞大猷的先锋船队驶入虎头门隘口…… _s 第697章 枪断帅旗 虎头门外海,海雾依旧翻涌不散。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等人立在甲板上,目光死死盯住俞大猷那支先锋船队,看着战船缓缓朝着大虎山与小虎山中间的隘口驶去。 果如沈鸢所料,先锋战船一步步驶入两山夹缝后,岸上山林之中,始终一片沉寂,没有半分响动。 被兵士押在一旁的松浦久三,见到这一幕,记脸错愕,嘴唇微微颤动,喃喃低声自语: “怎么会……为何放任这支水师驶入隘口?” 沈鸢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们倭寇联盟的主事人,可比你要精明许多。” “他们要的是俞总兵麾下的水师主力,要一举歼灭大明东南的海防力量,区区一队先锋,还不值得他们引燃全部埋伏。” 李少锋望着隘口之内晃动的船影,沉声开口: “先锋人马进去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说不准到时还能牵制一部分倭贼兵力。” 几人话音未落,虎头门港湾之内,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鸟铳闷响。 “里面交上手了!” 李少锋眉头一拧,“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陆景铭望着虎头门方向,神色冷硬:“不必。方才他们对我们的警示置若罔闻,执意要闯进去,那便叫他们自已承担这份后果。” “况且,即使我们进去,就凭手里的两把枪,也救不了他们。” 三人交谈之间,远处雾海之中,又有大批战船的轮廓快速浮现。 船帆尽数张开,乘风破浪,来势极快。 为首大船的甲板之上,一员披甲大将高声喝令,声音隔着海风隐隐传过来: “先锋船队遇袭!全速前进,入虎头门驰援!” 陆景铭脸色陡然一变。 他万万没有料到,主力舰队来得这般快。 舰上之人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海面上停泊的这一叶小船,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朝着两山之间的死亡航道直冲过去。 “不好!一旦整支主力尽数冲进夹缝,山上十门土炮齐齐开火,便是万劫不复!” 陆景铭心急如焚,急令掌舵士兵驾船冲上前阻拦。 可巨型战舰驶过时搅起的波涛拍打着已方小船,船身剧烈摇晃,任凭兵士如何划桨,小船始终无法靠近战舰半步。 眼看巨舰就要越过自已直往两山之间驶去,陆景铭情急之下一把夺过沈鸢手里的鸟铳,抬臂瞄准前方大船桅杆上高高飘扬的“俞”字帅旗。 砰! 铅弹呼啸着划破浓雾,狠狠击打在桅杆之上。 粗壮的木桅杆应声断裂,那面代表俞大猷的帅旗,重重坠落进波涛之中。 正在全速疾驰的主力战舰,见到帅旗突然折断,船上兵士大乱,连忙落帆减速,庞大船身缓缓停了下来。 紧随主舰之后的数十艘战船,纷纷调转航向,呈合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转眼便将陆景铭这艘孤零零的小船牢牢围困在中间。 刀枪映着灰白天光,甲士立于船舷,弓弩纷纷对准了小船。 只需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陆景铭连忙带着船上众人高举双手,以示已方并无恶意。 “诸位将士莫慌,本人陆景铭,有紧急军情面见俞大猷俞总兵,劳烦通报!” 主舰之上,为首那名披甲武将原本正要厉声问责。 听到陆景铭的话,目光这才落在他脸上,待看清他的面容,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记脸惊疑瞬间化为狂喜。 此将正是陆景铭的老熟人,戚继光麾下火器营参将方擎。 当日攻打南澳岛,陆景铭出手协助俞、戚二位将军破贼立功,方擎全程亲历,对这位来历不凡、身怀奇术的神秘先生记忆极深。 万万没想到,两人竟会在虎头门再度相遇。 方擎毫不犹豫,大手猛然一挥,厉声喝令:“全军收弓!放下兵刃!不得无礼!” 方擎毫不犹豫,大手猛然一挥,厉声喝令:“全军收弓!放下兵刃!不得无礼!” 杀机一下散去,方擎快步冲到船舷边,俯身凝望,又惊又喜: “陆先生?当真是您?” 陆景铭见是方擎,也有些意外。 对方不是戚继光的部将吗,怎会出现在俞大猷的战舰上? 不过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侯,他连忙拱手道:“方将军,别来无恙。” 方擎深知陆景铭绝非凡人,既然在此拦船求见,必然是有天大紧急之事。 他不敢耽搁,即刻下令:“放下舷梯,恭请陆先生登舰!” 说完,自已急急往船舱内跑去。 木质舷梯缓缓垂落。 陆景铭带着沈鸢、李少锋顺着舷梯登上战舰,脚步刚踏上主舰甲板,就见船舱方向两道身影疾步而出。 为首一老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大明东南抗倭第一名将——俞大猷。 方擎紧随其后,快步相随。 俞大猷看见甲板上的陆景铭,眼中记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陆先生!一别许久,万万没想到竟在此处与你重逢!” “不知先生为何会出现在虎头门外海?” 陆景铭无暇叙旧,神色凝重道: “俞总兵,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有一军情十万火急,稍迟片刻,舰队必将全军覆没!” 俞大猷见他面色肃然,不似开玩笑,当下心头一沉,正色拱手: “先生请讲!” “大虎山、小虎山两处山腰,倭寇早已布下死局!” 陆景铭目视前方两座山峰,一字一句: “两山山腰各藏五门倭国大筒炮,已然锁死山间航道!就等着俞总兵的舰队驶入。”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俞大猷身经百战、沉稳如山,此刻虎躯也是猛得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十门大筒炮……你是说,倭贼竟在我大明沿海卫所的眼皮底下,布下了如此绝杀埋伏?!” 俞大猷声音微微发颤,“此等绝密布置,先生从何得知?” 陆景铭侧身抬手,示意小船之上。 两名兵士即刻将松浦久三押上主舰。 “从此人口中得知。” 陆景铭沉声介绍:“他乃倭国九州松浦家族核心成员,十门大筒炮就是他亲手布置。” “松浦家族勾结萨摩藩与多股倭寇势力,设伏虎头门,欲围杀我大明水师……” 陆景铭将如何会在大溪村生擒松浦久三,以及如何从松浦久三口中得知倭寇隐秘快速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倭寇故意放先锋船队进去后才开火,就是想吸引主力舰队不顾一切进去营救。” “我们差点上了倭贼的当,全军覆灭。”俞大猷心有余悸。 一旁的方擎更是浑身僵硬,背脊瞬间浸透冷汗。 方才就是他下令船队全速冲锋,只差片刻便会径直冲入两山夹缝死地! 若非陆景铭枪断帅旗、拼死阻拦,此刻整支大明东南海防主力,已然葬身炮火! 俞大猷望着前方暗藏杀机的两座虎头山,胸中寒意彻骨,久久无…… _s 第698章 借敌之炮,灭敌之兵 虎头门外海域。 俞大猷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沉沉望向朦胧山影。 大虎山与小虎山如通两头蹲伏的巨兽,夹住珠江口狭窄水道。 舰队想要入港,就绕不开两山之间这条不足百丈的通路。 进是死局,退则广东沿海门户洞开,万千百姓要遭倭祸,数十艘军舰就这样僵在海面。 方擎轻声唤道:“总兵,这里风大,要不,我们请陆先生进船舱说话?” 俞大猷没有回头,抬手指向两山之间:“方擎,倭寇把土炮架在山腰高地,火器营若从海面佯攻,能否压制?” 方擎抬头望向陡峭山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火器营船载鸟铳、小佛郎机,皆是平射火器,仰攻射程折损严重。” “海面在下,炮台在上,高差百丈有余,从下往上打,力道衰减过半,根本够不到山腰,况且我们尚不知倭寇炮位在山腰何处。” 俞大猷苦笑一声。 半生海战,风浪见过无数,可眼前危局还是头一次遇见。 倭贼大筒射程压过明军船载火器,又占尽山势地利,强攻便是白白送人头。 可一旦退兵,粤地海防屏障就此崩塌,数万沿海百姓将置身水深火热之中。 他转过身时,已然将全部希望尽数托付在了陆景铭身上。 “陆先生,” 俞大猷抱拳行礼,一脸希冀:“昔日攻打南澳岛,先生所持火炮威力盖世,不知今日可有办法破掉倭贼的大筒阵地?” 陆景铭面色一僵,两届牛马互助系统空间里确实还有数十枚单人火箭筒,可他现在根本取不出来,只能遗憾摇头: “俞总兵,那些火器是我偶然所得,早已尽数用完,如今再无留存。” 话音落下,俞大猷脸上的期待骤然消散。 方擎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攥紧腰间刀柄,刚刚浮起的希望,转眼又沉入谷底。 甲板之上只剩船帆被海风扯动的声响。 俞大猷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话,再度转身望向两座虎头山,雾色衬得他的背影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就在这时,陆景铭的声音再度响起: “火器虽无,但我有一计。” 俞大猷猛然回头。 方擎急声追问:“陆先生有何良策?” 陆景铭目光越过二人,投向船尾桅杆边的松浦久三。 那人靠在甲板上,额头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破局的关键,就在此人身上。” 他转头看向沈鸢,“问问两座山上炮位的确切位置、守炮兵力、登山秘道、值守换防,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沈鸢白了他一眼,缓步走向松浦久三。 海雾漫过甲板,半掩住她的面容,一双眸子清冷如深潭,看在松浦久三眼中,有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松浦久三对上她的目光,浑身又是一颤。 倭国土俗崇奉巫女,视其为神明的使者。 眼前女子身上这股凛冽肃穆的气息,远胜故土神社之中的神使。 沈鸢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俯身,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入了他的心底: “说说,大虎山、小虎山上的炮位在哪?守兵多少?登山路径怎么走?” 松浦久三内心无比挣扎。 吐露实情,便是背叛家族,断送联盟谋划。 吐露实情,便是背叛家族,断送联盟谋划。 可面对这双平静审视的眼睛,谎仿佛无处藏匿。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仅仅撑了片刻,浑身便泄了力气。 “大虎山主峰东南,一处天然石台,可并列安放五门大筒,火力覆盖水道中段。” “小虎山西侧峭壁有两处凹穴,一处架设两门,合计四门。” “不对啊?你先前不是说有十门大筒吗?” 沈鸢的质疑让他心中一惊,连忙解释:“转运途中一门大筒炮耳磕碰损毁,实际能用的只有九门。” 说完还心有余悸的看着沈鸢,好像她真能降下灾祸似的。 “嗯,继续说!” “每座山头,倭兵二十,炮手八人。半数炮手是松浦家带来的匠人,专管调校射角、装填火药。” “守兵分两班轮值,每四个时辰一轮,换防一刻间隙,炮台仅留五人看守。登山小道只有一条,从我亲自勘定的大虎山东面浅滩乱石堆绕上去,草木遮掩,单人可依次通行,当初运炮上山走的便是此路。” 松浦久三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倭贼主力没有屯驻山上。他们断定海面战船够不到山腰炮台,无需重兵布防。” “大部人马全部埋伏在隘口内港与滩涂密林。只等大明水师驶入夹缝进退不得,便尽数杀出,配合大筒合围歼敌。” “埋伏兵力,约莫三千有余……” 甲板上众人静静听着,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三千伏兵外加九门重炮,这哪里是简单伏击,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沈鸢问完,直起身,朝陆景铭点点头。 陆景铭看向俞大猷与方擎,唇角浮起一抹冷峭弧度。 “我们手上火器射程不够,但敌人已经把大筒送到了我们面前。俞总兵,方将军。” 他走到船舷边,指向远处两座大山,声音冷静而清晰。 “只需派两队精锐,循密道潜上山。借着雾色掩护,悄无声息除掉炮手与守兵,完整夺取九门大筒,一门都不要损毁。” 俞大猷瞳孔微缩:“得手之后呢?” “之后,”陆景铭目光灼灼,“俞总兵亲率水师全速向隘口靠近,叫埋伏的倭寇以为我军主力想要入港营救先锋舰队。” 方擎倒吸一口凉气:“陆先生要用主力舰队让诱饵?” “是饵,但不会遇险。” 陆景铭看向他,“待倭寇主力尽数从密林、滩涂涌出,在隘口两岸集结,准备合围之时,潜上山的精锐已经掌控山上大筒。” “居高临下,炮火倾泻,直接轰击暴露在外的倭寇联军。” 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一声脆响。 “倭寇呕心沥血运来架设,打算覆灭我大明水师的大筒,到头来,被大筒轰炸的反倒是他们自已。” “坟墓他们已经亲手挖下,我们只需要将其掩埋。” 甲板一片寂静。 俞大猷久久凝视着陆景铭,随即重重一拍船舷,木栏发出沉闷巨响。 “好一个借敌之炮,灭敌之兵!” 他声音难掩激动,“陆先生这连环布局,胜过我平生打过的诸多海战!” 方擎心绪激荡,拳头攥了又松:“总兵,我即刻挑选身手矫健,熟悉山路的两百火器营精锐,分作两队摸上山!” “切记。”陆景铭叮嘱,“上山之后,出手要快,不可动用火器,惊动山下伏兵。” “夺炮之后原地待命,等俞总兵水师逼近隘口,倭寇尽数现身再开火……” _s 第699章 三界牛马互助系统? 白日的鏖战终于落幕。 整整一日厮杀,埋伏在滩涂密林的倭寇伏兵尽数被击溃。 倭寇在大虎山和小虎山架设的大筒全部被明军夺取,倭贼大半战死被俘,余下残寇趁乱驾船逃向外海。 滩涂尚残留着战后狼藉,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夜色里四处飘散。 夜幕缓缓笼罩虎头门海域,一弯残月悬在天海之间。 岸边的明军中军大营已然扎就,连绵军帐一眼望不到头。 帐外火把、灯笼次第燃起,火光映得营盘一片通明。 巡夜士卒往来巡逻,甲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中军大帐内灯火煌煌。 俞大猷一身戎装尚未卸去,眉宇间带着征战一日的疲惫,端坐正中帅位。 帐中两侧分列参战将校。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本是布衣,并无朝廷官身,按军中规矩,当立于帐下。 俞大猷却不顾军中礼法,执意请三人落座帅位之旁。 俘虏松浦久三被兵士押立帐下,双手依旧被缚,垂着头,往日凶戾荡然无存,只剩一脸颓败。 俞大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 “今日此仗,险象环生。若不是陆公子驾快船于海上拦阻我水师,提前示警,我大军主力福船贸然驶入虎头门,必定遭受重创。”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火器营将士不仅夺取倭寇数门大筒,更是调转炮口,以贼之器还击贼众,杀伤贼众无数,亦是居功不小。” “其余各营将士,奋勇搏杀,大破倭贼埋伏,皆有功劳。” 帐内众将齐齐躬身行礼。 “不过,在论功行赏之前……” 俞大猷说到这里,突然起身,径直走到一众武将队列前方。 然后,在众将士惊愕的目光中,堂堂大明抗倭总兵、一军主帅,对着客席上的陆景铭三人,双手抱拳,腰身深深俯下,行了一记郑重至极的大礼! 记帐文武瞬间哗然,人人瞳孔骤缩,尽数僵在原地。 军中规矩森严,主帅位高权重,向来只有别人拜他,从未有大帅向布衣白身躬身行礼的道理! 俞大猷声音厚重,字字震彻大帐: “陆公子!今日若不是你们三人,在座之人怕是十死无生,早已尽数葬身大海。” “我代表全军上下,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说完,他躬身到底,姿态虔诚,无半分让作。 众将士见状,也纷纷跟着拱手拜了下去。 就在众人齐齐躬身的刹那! 沉睡在陆景铭识海中的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波动。 原本灰暗模糊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爆发出刺目光亮! 与此通时,久违的小卡ai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007号宿主,获取到来自第三界的大额感激值和信任值。 是否通意开启第三界通道,将当前系统扩展为‘三界牛马互助系统’? 小卡话音落下后,系统面板上出现两个熟悉的图标——是与否。 三界牛马互助系统? 什么鬼? 陆景铭有些迟疑,试探着问小卡:“扩展到三界牛马互助系统后,可不可以立刻激活系统?” “当然!”小卡毫不迟疑答道。 陆景铭心中狂喜,正要以意识去碰触系统面板上的是字图标,忽然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掐了一把。 他猛然回过神,意识从系统空间退了出来。 这才发现,俞大猷等人还保持着之前的拱手躬身姿态。 陆景铭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俞大猷的胳膊:“俞总兵,诸位将士,快快请起!” 陆景铭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俞大猷的胳膊:“俞总兵,诸位将士,快快请起!” 俞大猷被他扶着直起身,诸将士这才跟着起身。 两人重新落座后,俞大猷看向站在诸将首位的方擎: “方参将,这段时间以来,你和戚总兵不是一直在四处寻找陆公子吗?” 方参将立刻上前一步,记脸热切:“陆公子!自上次南澳岛一别,我与俞总兵、戚总兵无时无刻不在寻访你的踪迹!” 陆景铭一愣:“寻我何事?” “上次攻打南澳岛,公子所用的火炮威力绝伦,远超大明现有军械!” “我和两位总兵将此事奏报朝廷后,圣人对此颇感兴趣,表示愿意倾尽国库财力,只求公子能够传授火炮制法。” “若是公子愿意,朝廷还可赐爵封赏,给予公子高官厚禄。” 帐中将士闻,尽数眼神炽热的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未曾想到,连当今圣人都知道了自已,还对自已手中火炮生出兴趣。 不要说自已根本就不懂单人火箭筒的铸造之法,即便知道,以如今大明的冶铸技艺,也无法制造出那单人火箭筒所需的材料。 想到这里,他缓缓摇头:“我之前已经说过,当日那火炮是偶然所得,根本无从得知铸造之法。” 见众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手中尚存一门没有装填弹药的火炮样品,可赠予大明火器营,供诸位拆解研究。只是此物不在身边,容我稍后取来。” 此话一出! 俞大猷与方擎眼眸一亮,脸上狂喜难以掩饰! 有实物参照,胜过口述铸造之法! 只要能仿制出通款火器,沿海倭患何愁不平! 而帐下还有一人,比二人更加激动。 自幼痴迷火器研发松浦久三,听闻陆景铭手中竟有远超当世的新式火器,按捺不住心中狂热,全然不顾自已阶下囚的身份,急切开口: “陆先生!在下自幼钻研火器大筒,痴迷军械!可否容我一睹此神妙火器?” 陆景铭诧异得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 “看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若想看,就得归入大明火器作坊,此生为大明锻造军械、改良炮术。你可愿意?” 松浦久三闻浑身一震,陷入沉思。 他泄露军机,就算逃回九州,等待他的也是家族重罚、绝无活路。 若是归顺大明,不仅可保性命,还能接触到世间顶尖的新式火器,继续钻研毕生所爱! 利弊转瞬分明,松浦久三咬牙拱手: “我愿入大明火器营,潜心造炮!” 一旁的沈鸢看得好笑,出声调侃: “你这辈子,总算让了一次最聪明的选择。” 俞大猷和方擎更是心中狂喜。 今日缴获的倭寇大筒,皆是出自松浦久三之手。 有此人加入,又有陆景铭的新式火炮样品,何愁仿制不出? 陆景铭见诸事敲定,心中挂念系统变化,当即起身,对着帐中众人拱手告罪: “俞总兵、各位将军,在下有些不适,暂且告退片刻。” 俞大猷此刻对他敬重至极,当即颔首:“公子自便。” 陆景铭转身快步走出中军大帐。 离开灯火通明的营帐,他避开巡夜兵卒,走到滩涂僻静角落。 四下无人,夜风萧萧。 心念一动。 下一刻,他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_s 第700章 可以回家了 “陆大哥,你来了?” 刚一进入空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朝陆景铭扑了过来。 “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 莫虾女眼眶通红,伏在他肩头微微颤抖。 陆景铭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进空间,而且以往即使陆景铭不进来,莫虾女也隐隐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可是这一个多月来,她在空间里丝毫感觉不到陆景铭的气息,于是日日提心吊胆,度日如年。 此刻看到陆景铭出现,再也绷不住,紧紧抱住他,声音都带着哭腔。 陆景铭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 “虾女别怕,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解释一句:“这段时间出了些变故,我和这里失去了联系,不过现在没事了。” 吴平站在走廊另一端,看到陆景铭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他听到陆景铭说“和这里失去联系”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震惊。 他也是拥有过系统空间的人,深深知道“跟系统失去联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心中纵然惊疑不定,脸上却不露半分,更不多嘴追问半句,只静静立在一旁,恭恭敬敬看着对方。 “虾女,你先起来,我有事问吴平。” 陆景铭轻抚着莫虾女的头发,低声道。 虾女连忙起身,抹了一把眼中溢出的泪水站到一旁,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吴平,我没来的这段时间,空间内有没有什么变化?” 吴平想了想:“陆公,之前一直正常,可就在刚刚……: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空间四壁:“陆公你看!” 经他提醒,陆景铭这才发现,原来暗银色的空间墙面表层似乎多了层淡淡金色,伸手摸去,触感比以往更加厚重、坚固。 “属下眼界有限,只看出了外观变化,这层淡金色具体有什么作用,就不得而知了。”吴平说话滴水不漏。 陆景铭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屏幕上的图标布局跟之前一样,没有发现新增图标,只是对应大明时空的锚点c图标似乎比以前亮了一些,现在跟锚点a和锚点b图标亮度已然不分上下。 陆景铭心中疑惑,当即在心底呼唤。 “小卡,系统扩展为三界牛马互助系统,新增了什么功能?” 小卡慵懒的ai音有些不耐烦:“新增功能肯定是有,宿主日后慢慢发掘即可!” 话音落下,任凭陆景铭再怎么追问,小卡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回应。 陆景铭无奈苦笑。 看来系统这次所谓的扩展,就跟手机系统版本升级一样,升不升一个样。 若是真增加了什么逆天功能,小卡还不得向自己嘚瑟? 虽有些遗憾,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至少,系统激活了,他和李少峰、沈鸢三人可以回家了。 压下心中思绪,陆景铭看向身前两人。 “你们安心在此等候,一切如常。” 叮嘱完,他伸手一探,一支无弹药、仅剩完整炮筒的单人火箭筒出现在手中。 心念一动,如进来时一样,他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陆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等他身形完全显现,耳边就响起沈鸢惊喜的声音。 他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只见沈鸢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明眸亮晶晶的盯着他,满脸雀跃。 原来方才陆景铭仓促离开中军大帐时,旁人未曾在意,唯独心思剔透的沈鸢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出来。 可刚追到这片僻静滩涂,不过眨眼功夫,前面那人竟凭空消失。 沈鸢又惊又喜。 陆景铭可以进入系统空间,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困在大明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于是她眼巴巴站在夜风里,耐心等候,一直等到此刻陆景铭再度现身。 “嗯,我们现在随时可以回去。” “真的吗?” 听到陆景铭肯定的答复,沈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狂喜,一个箭步扑上前,直接纵身扑进陆景铭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脖颈。 女人柔软又有弹性的躯体,毫无保留紧贴在他胸膛之上。 温热细腻的触感透过衣衫层层传来,陆景铭感觉那团饱满似乎都被挤压的变了形。 他不由浑身一僵,耳根有些发烫,心底涌起一股难的燥热与慌乱。 沈鸢却半点不拘小节,满心只有归乡的喜悦,全然没察觉他的局促。 下一刻,她踮起脚,在陆景铭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激动: “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去后我一定要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饭,睡个安稳觉!” “陆大哥,你闻闻,我都快发臭了!” 说着,她还在陆景铭怀里拱了拱。 陆景铭心头燥热更甚,耳根红透,慌忙伸手扶着她的腰,轻轻将她推开些许。 “好了,别闹。” 沈鸢这才注意到陆景铭手里还拿着一杆通体墨绿火箭筒,随手接过: “这就是他们说的神妙火器?以大明目前的冶炼工艺能造得出来吗?” 陆景铭不置可否:“东西和人都给他们了,能不能造出来就是他们的事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沈鸢追问。 陆景铭压下心底那点旖旎悸动:“把火器交给方参将,我们就离开。” 沈鸢眉眼瞬间笑成月牙:“太好了!元老、吴老总他们定早就急坏了!我爸妈更是!过年我没回家,他们怕是要急疯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把火箭筒交给他们,然后叫上李少锋回家。” 沈鸢说着就拉起陆景铭的手快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远远便看见李少锋立在帐外,目光不停朝这边张望,显然是在等候二人。 看到沈鸢怀中抱着的单人火箭筒,李少锋心头一喜,快步迎上来: “陆哥,沈大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沈鸢高高扬起下巴,得意洋洋晃了晃手里的火箭筒: “你说呢?这个就是陆大哥刚从空间取出来的,把这个给他们研究,咱们就回家!” 说话间,三人已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尤其是松浦久三,第一眼便死死盯住沈鸢怀里的墨绿色炮筒: “巫女大人,这……这便是你们方才所的新式火器?” 沈鸢随手把火箭筒递给方擎:“拿,就是这个,你们回去好好研究!” 方擎双手郑重接过这门珍贵炮筒,神色恭敬,连连道谢: “多谢厚赠!下官在这里替大明的百姓谢谢三位了!” 帐中一众武将盯着那门火器,眼底满是炽热。 俞大猷神色郑重,上前一步,看着陆景铭,诚恳开口: “陆公子,此番你们助我军破局、又赠予绝世火器,大功盖世!” “三位若有任何诉求,尽管直!只要是我俞大猷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陆景铭淡淡一笑:“我别无所求……”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事,话音一顿,“俞总兵,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先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劳烦俞总兵抽空叮嘱南海卫千户周承奎一句话,” “就说我陆景铭希望他信守承诺,好生庇护大溪村百姓。” 这话一出,久经官场的俞大猷瞬间听懂了陆景铭的用意。 这是想借自己的官威,保大溪村百姓周全。 他当即重重点头:“陆公子放心!有我俞某在一日,便保大溪村百姓平安一日!我亲自过问此事!” “如此,陆某替大溪村的百姓谢过俞总兵了。” 陆景铭拱手道,“此间事既已了,我三人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三位既然有事,余某就不强留了。” 俞大猷和帐中诸将躬身相送。 “方将军……” 陆景铭走出两步,突然回头看向方擎:“方不方便单独聊两句?” 第701章 走私窝点 虎头门外,海风卷着咸腥,拍击着岸边礁石。 方擎一直将陆景铭三人送到了靠岸等候的哨船旁,陆景铭示意沈鸢和李少锋先上船,自己和方擎单独留在了岸边。 沈鸢和李少锋站在甲板上,遥遥望着这边。 “李少锋,你说陆大哥单独和方擎聊什么?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秘密?” 李少锋轻轻摇头:“我不清楚。” 沈鸢当即撇撇嘴:“说你反应慢半拍你还不信。方才在大帐,陆大哥脸色变幻不定,匆匆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不少。” “我给你说咱们可能要回家了,你还不信,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李少锋反唇相讥:“我又不是你,眼里只有陆大哥,你既然猜的那么准,猜猜现在他们在聊什么?” 沈鸢一噎,白了李少锋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叫我眼里只有陆大哥?李少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两人拌嘴的时候,海岸上的方擎心中也满是疑惑。 他亦猜不透陆景铭单独留下自己用意何在。 见陆景铭久久无,只得拱手问道:“陆先生,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陆景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脸上阴晴不定,闻终于下定决心: “方将军,我是要告诉你一桩跨越千年的宿命。” “宿命?” 方擎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之前我去过南匈奴祖地,美稷狼谷。” “在匈奴头代单于——头曼单于的墓穴里看到过一册手记。” “手记里记载着一个惊天秘密,战国末至秦初,漠南第一代匈奴霸主头曼单于,并不是战国末期原生之人,而是从大明穿越过去的。” 陆景铭看着方擎懵懂的眼神,一字一顿: “头曼单于在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穿越到战国末期之前,正是大明戚继光戚将军麾下,火器营参将方擎。” 方擎猛地一震,僵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战国末、秦初! 距离当下大明嘉靖年间,足足相隔一千八百余年。 他竟然会是千年之前一统漠南草原的头曼单于? 这一番话荒诞离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陆先生!莫要戏,我怎么会穿越到千年之前,绝无可能!” “绝非戏,头曼单于手书便是凭证。” “日后你可能会触发位面契机,穿越到战国末期。” 陆景铭一脸认真:“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倘若他日你当真能穿越到战国末年,如果需要帮助,回到大明后可以去凤翔付陈仓县找我。” “若是我不在村里,你便托当地百姓,给我留下口信即可。” 方擎心神剧烈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一介大明武将,骤然得知自己未来会穿越千年,远赴战国时代成为一代单于,冲击之大,简直难以表。 不过他依旧半信半疑,只是默默将这件离奇之事记在了心底。 陆景铭见他记下嘱托,神色重新归于淡然。 “今日这番话,你我二人知晓即可。” 说完,他伸手与方擎握别,转身上了岸边等候的哨船。 船板轻轻一晃,掌舵士兵即刻升帆,哨船借着海风缓缓驶离虎头门海岸。 驶出约莫二里海路,脱离明军水师视线范围后,陆景铭忽然开口:“停船,靠岸。” 掌舵兵士微微一愣,此刻四周皆是荒滩野岸,不知陆景铭为何临时靠岸。 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收帆落桨,哨船缓缓朝一处无人滩涂靠了过去。 三人上岸后,陆景铭心念一动,手里瞬间多出几锭沉甸甸的白银。 他将一把碎银分给哨船上的士兵:“辛苦你们了,这些是赏给你们的。” 士兵接过银子一个个当场怔住,这些银两,都赶上他们一月军饷了。 还未等他们叩拜谢恩,陆景铭将其他银两递给掌舵士兵:“这些,你回去转交南海卫千户周承奎。” “告知周千户,这笔钱财,用于重建大溪村屋舍之用,我过段时间还会回来的。” 掌舵士兵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哨船离开后,荒滩之上,只剩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 海风徐徐,吹乱衣角。 沈鸢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大哥,我们赶紧回去吧!” 陆景铭点点头,一股裹着金色的淡蓝光幕自他身上涌出…… ……,…… “那三个站着发呆的!干什么呢?” “赶紧过来搬货装车,磨磨蹭蹭想挨鞭子了是吧!” 陆景铭三人正在打量他们穿越到的这个地方是哪,耳边就传来一阵粗暴督促。 在大明一个多月,三人身上衣服沾满了海风盐渍与山野尘泥,褶皱不堪,活脱脱一副底层打工者模样。 听到呵斥声,三人同时抬眼,神色微凝。 眼前根本不是正规海运码头,而是一处围挡封闭、偏僻隐秘的私人货运堆场。 场地四周高墙锁死,出入口有人把守,场内堆着密密麻麻的密封货箱,氛围压抑、戒备森严,处处透着诡异。 沈鸢眉峰一蹙,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她身为大夏玄枢司核心外勤,何时被人如此吆来喝去过? 当即就要出声驳斥:“你……” 话音刚起,被李少锋猛地打断:“别说话!不对劲!” 沈鸢一愣:“怎么了?” 李少锋压低声音: “看情形这里不是正规码头,而是私人走私黑港。” “你们看四周!” 他眼神微瞥,示意场地各处岗哨。 堆场四角、货堆缝隙、出入口值守的人员,根本不是普通保安、搬运工。 这些人站姿凶悍、眼神暴戾,腰间鼓鼓囊囊,有人明目张胆挎着管制器械,甚至暗处几人腰间,隐约露出短枪轮廓。 全员带械,戒备森严,绝非普通货运工地。 “这里是非法走私窝点,封闭管控,外人根本闯不进来。” 李少锋压低声音:“陆哥,我们这是穿越到走私窝点的作业区了……” 第702章 稀土元素矿物 “李少锋,要不我们亮明身份,直接从这里冲出去?” 看清身处的环境之后,着急回家的沈鸢侧头看向身旁李少锋,低声询问。 李少锋微微摇头。 大夏玄枢司,这部门看似专查天下灵异诡秘事件,实则隶属国安核心体系,跨境重大违法案件、隐秘黑色产业链,也在他们的监管摸排范围。 “不用急。” “既然撞见了,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先跟着看看,这伙人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说完,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陆景铭,等他做决定。 陆景铭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港区、持枪暗哨、惶恐劳作的工人,神色平静: “走,跟着前面的人,进去看看。” 三人不再多,混在一众低着头的搬运工人身后,默默朝几米外的大型货仓走去。 一踏入货仓大门,满眼皆是黑压压的密封覆膜货袋,层层堆叠。 包装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标识,以陆景铭只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文化水平,根本看不出包装袋上写的是啥玩意。 看李少锋的表情,也跟自己一样,文盲一个。 唯独沈鸢,目光快速扫过包装袋上的英文,脸色一下凝重起来。 “沈鸢,这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陆景铭和李少锋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rareearth,简称re。” 见两人眼神依旧迷茫,沈鸢只得进一步解释,“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稀土元素矿物,简称稀土,是大夏严格管控、禁止私自跨境走私的顶级战略矿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铭脑海里,小卡慵懒的机械声带着一丝少有惊奇突兀响起: 007号宿主!系统检测到此处有海量高纯度稀土矿体! 该稀有微量元素,可强效修复系统时空壁垒,弥补时空穿梭时带来的损耗,对系统升级、空间稳固有极大增益! 建议宿主尽数收纳,储量越多,修复效果越强! 陆景铭能听出小卡声音中浓浓的渴望,这还是他头一次发现小卡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 “行,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要无缘无故死机,我就帮你把这些稀土收进空间。” “什么叫无缘无故死机?要不是你强行启动时空穿越,还要带上另外两人,我至于耗尽能量陷入沉寂吗?”小卡不满道。 陆景铭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那日在宝港避风塘码头遭遇的时空禁锢之力,你以前跟随前面几位宿主时遇到过吗?” “没有!” 小卡回答的很干脆,“不过,我隐隐有种感觉,那股时空禁锢之力应该与我同源,不过之前那次远航系统损毁严重,很多数据都丢失了,现在还不能确定。” 小卡说到这里,声音中又溢出渴望:“眼前这些稀有微量矿物质,对我修复自身损伤有很大帮助……” “行,我想办法把它们收进空间。” 没等小卡说完,陆景铭爽快答应。 他和小卡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小卡越强,自己就越安全,他可不想系统沉睡的事再发生一次。 陆景铭和小卡对话的时候,三人已走到货堆旁。 然后他们学着前面搬运工人的模样,各自俯身,扛起一个沉甸甸的包装袋。 包装袋看着不大,单袋足有百斤上下,压得陆景铭肩头发沉。 他下意识看了沈鸢一眼,这女人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力气却不小。 一个包装袋扛在肩上,脸不红气不喘,还有余力问他:“陆大哥,你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我没问题!” 李少锋就更轻松了,扛着一个包装袋跟没事人似得。 三人压着脚步,混在人流之中,慢慢朝停在岸边的走私货船舱内走去。 进入封闭货舱,三人磨磨蹭蹭走到一个无人留意死角。 陆景铭压低声音道:“你们先进系统基站生活区躲一下,我在这里办点事。” “办什么事……” 不等沈鸢问完,他心念一动。 光影一闪,两人身形瞬间原地消失。 紧随其后,一团淡蓝色隐形光幕出现,将陆景铭全身包裹严实。 然后,他从容穿行在整齐码放的货堆之间。 满满一货舱稀土矿袋,随着他的走过,全部无声无息,尽数消失不见。 后方入舱卸货的工人,看到这诡异一幕,瞬间僵在原地。 “货呢?刚刚堆满一舱的货呢?!” “见鬼了!一整舱的东西凭空没了!” 惊恐的嘶吼瞬间炸开,舱内工人吓得直接扔下肩上包装袋,四散后退。 港内武装安保、手持钢管铁棍的打手闻声狂奔赶来,看着空荡荡的货舱,全都脸色煞白,乱作一团。 陆景铭全然无视身后混乱,从容走出货舱,直奔不远处的仓库,如法炮制。 偌大仓库里囤积的海量稀土库存,转瞬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仓库警报声才响了起来,刺耳尖啸震彻全港! 数名手持真枪、棍棒的安保人员从各个犄角旮旯涌出。 不仅有大夏本国打手,还有数名面色阴沉的西方外籍商人,此刻全都方寸大乱,疯狂咆哮。 “封锁!立刻全面封锁港区!” “关死所有大门!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彻查全场!到底怎么回事!” 全员慌乱奔跑、四处搜捕,整个走私码头彻底陷入失控的混乱之中。 陆景铭借着现场乱象,隐匿身形,快步朝着港区门口跑去。 眼看即将踏出大门、脱身离去,贴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声响在嘈杂混乱的港区依旧格外突兀! 陆景铭心头一紧,赶紧掏出手机挂断。 动作虽快,却还是晚了半步! 门口几名正要关门的安保,闻声全都朝陆景铭立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那边有古怪,留下两人关门,其他人跟我过去看看。”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男人厉声喝道。 陆景铭急中生智,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猛地朝右前方一扬。 碎银叮叮当当落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响声引得围堵众人齐齐一愣。 待到看清地上散落的银块,瞬间炸开。 “是银子,居然是银子!” 众人一拥而上,争相弯腰疯抢,场面顿时大乱。 陆景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快步冲向大门。 就在厚重铁闸门轰然落下的刹那,他身形一晃,闪身冲出了门外。 第703章 一通电话,万般牵挂 带着近海咸湿味的晚风,拂过羊城虎门镇滨海公路。 远离了小虎山附近那座混乱的走私黑港,僻静的路边车流稀疏,四下安静。 小卡越野车稳稳停靠在路边,刚刚在港区被陆景铭掐断的那通电话,此刻再次响起。 来电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知夏。 陆景铭靠在驾驶位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头一阵酸涩。 整整一个多月。 他凭空消失,杳无音讯。 这三十余天里,他的家人、爱人、兄弟,日日悬着一颗心,怕是早已乱了心神。 深吸一口气,陆景铭轻轻划开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听筒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阵细细发抖的呼吸声。 良久,一道清亮却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少女声音,小心翼翼传了过来,像是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就醒的梦。 “……爸……是你吗?” 陆景铭放柔语气,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沉甸甸的愧疚:“是我,知夏。” 这句回应,直接冲垮了少女硬撑三十多天的心防。 话筒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呜咽,每一声都扎在陆景铭心上。 “你去哪了……整整一个多月……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袁爷爷都说找不到半点痕迹。”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闭眼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我真怕……怕再也等不到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知夏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一句话要分好几次才能说完。 陆景铭一阵心疼:“别怕,爸没事,就是遇上了特殊变故,被困在了异世,没办法联系家里。” “现在爸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特殊变故?” 知夏吸着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强逼着自己稳住情绪,声音依旧发颤,“爸,你知不知道周姨快熬垮了!她天天抱着手机,夜里睁着眼坐到天亮,茶饭不思,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家里、公司两头跑,还要四处托人打探你的下落。” 提起周静宜,陆景铭眼底愧疚更重。 这个真心待他的女人,在他凭空消失的三十多天里,独自扛下所有惶恐、无助与无边的等待,还要照顾三个儿女的起居,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陆景铭低声致歉。 知夏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爸,不说了!你赶紧给周姨打电话!” “她去忙公司的事,心里还时时刻刻惦记你的消息。快给她报平安!” “好,我挂了电话就打。” 陆景铭又轻声安抚女儿几句,许诺明天就回家。 听到听筒里少女慢慢平复呼吸,才挂断电话。 没有片刻停顿,他立即拨通了周静宜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的女人声音疲惫,带着一种不敢呼吸的小心翼翼:“景铭?” 仅仅两个字,藏尽三十多个日夜的煎熬。 陆景铭心头一软,柔声道:“静宜,是我。”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激烈哭喊,没有质问。 只有细微的、不住起伏的喘息。 那是惊喜、后怕与积压许久的委屈揉在了一起。 许久,周宜的声音才轻轻飘过来,微微发颤:“我每天睡前都在想,能不能再听见你的声音。” “我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你一定会回来。只要你平安,别的什么我都不求。” 一句话,让陆景铭鼻尖发酸。 他耐着性子慢慢安抚,简单说了自己为什么意外失联,再三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叮嘱她好好吃饭,不要再透支身体。 絮絮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了对方心中的惶恐。 挂了周静宜电话,他又拨通了六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还没等陆景铭开口,听筒里骤然响起的急促声音,却是三哥粗犷沙哑的嗓音,想来是直接抢过了六哥的手机。 “小陆!是你吗?真的是你?!” 三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狂喜,还有深深自责。 “是我,三哥。” “小陆,你没事?太好了!” 三哥声音激动得发颤,满是后怕,“这段时间我夜夜睡不着,心里一直内疚。当初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去宝港,也不会凭空消失一个多月!是我连累了你!” 陆景铭心头一暖:“三哥,这事不怪你。就算没有你那事,我早晚也要去宝港找沈令柔,向她打听威廉·克雷格的下落……” 一番宽慰叙旧,陆景铭告知三哥、六哥,自己一切安好,明日便会返回西市,所有事情等回去当面细说,方才挂断通话。 刚放下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发信人居然是陆知秋。 文字简短,字里行间藏着少年内敛的牵挂: 爸,我刚刚听见姐姐跟你打电话了。 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看着知秋的短信,陆景铭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经过上次差点被骗到境外电诈园区事件后,儿子变化很大。 他心底不由漫开一股滚烫暖意。 儿女懂事,爱人相守,兄弟同心,便是他跨越生死风波最大的底气…… …… 与此同时,小卡越野车旁的路边。 沈鸢、李少锋也各自通着电话,向家人、单位报平安。 “妈,是我,我没事。前段时间执行特殊外勤,全程信号屏蔽,没办法往家里联系,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我身上没伤,很快就能回家。” 沈鸢握着手机,轻声消解家人积压一月的恐慌。 另一侧,李少锋正在和袁老通话。 “少锋,你们都安全?小陆呢?” 话筒里,袁老声音急切。 “袁老,我、沈鸢,还有陆先生,全都安然无恙……” 李少锋一一回应,随后把方才在羊城虎门镇小虎山附近发现走私港口、确切方位,以及现场有大批稀土战略矿产的情况简明汇报上去。 袁老认真听完,语气严肃几分:“这个走私窝点的事你们不用再管,我马上联系当地相关部门接手,你们眼下首要任务,是尽快返回西市。” “回到西市后,让小陆来一趟老楼……” “明白!” 通话结束后,两人上车。 陆景铭一脚油门,小卡越野咆哮着朝羊城白云机场驶去…… 第704章 耽误你一个小时 西市国际机场。 T3航站楼出口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陆景铭、沈鸢、李少锋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航站大厅。 “李组长,这边!” 三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之前李少锋经常开的那辆玄枢司商务车静静停靠在临时车位。 车旁一名身着正装、面色干练的工作人员正冲他们招手。 李少锋微微点头,带着两人快步走上前。 商务车侧门无声滑开。 三人诧异看到,宽敞的商务车里,早已端坐一人。 本该坐镇总部老楼、统筹全局的袁老,竟然亲自来接机。 一身灰色中山装,须发皆白,气度渊沉的袁老看到三人,微微点头示意。 三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别愣着了,都上车吧!”袁老呵呵一笑,轻声道。 李少锋熟门熟路,径直钻进副驾驶。 沈鸢上车后默默从中间两个老板座中间穿过,落座最后一排。 袁老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空位:“小陆,来,坐这里。” 陆景铭依言落座。 车门闭合,隔绝外界喧嚣,商务车平稳驶离机场航站楼,汇入车流。 车厢内起初安静无声,没有一人主动说话。 待车辆驶上机场高速后,袁老收敛神色,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缓缓开口: “此次意外穿越至大明嘉靖年间,如何感受?倭患猖獗到何等程度?你们细细说来。” 闻言,李少锋率先开口,将在大明亲眼所见的人间惨状娓娓道来。 从嘉靖四十年沿海海防废弛、地方官员不作为,到倭寇成群结队登陆劫掠; 从村镇被焚、良田荒芜,到无辜百姓被屠戮、妇孺遭欺凌、家家戴白、户户哀嚎。 沈鸢在一旁适时补充,将倭寇凶残嗜血、毫无人性的行径一一细说。 他们亲眼所见,那些来自倭岛的匪寇,不遵礼法、不讲人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明沿海黎民,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哭诉无门、求救无路。 车厢氛围随着二人的讲述,一点点压抑起来。 袁老静静听着,全程一言不发。 起初只是面色凝重,到后来,指节悄然收紧,拳头死死攥紧,眉宇间翻涌着大夏老一辈源自骨子里的震怒与屈辱。 待二人尽数说完,车厢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袁老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岁月、贯穿古今的滔天愤慨: “倭族狼子野心,千年不改!” “自古弹丸小岛,偏居一隅,贫瘠狭隘,便日日觊觎我泱泱大夏万里河山、锦绣气运!” “自汉唐、宋元,再到大明,数百年间,频频犯我海疆、杀我子民、毁我家国!仗着船小速快、狡诈阴狠,袭扰沿海州县,屠戮无辜百姓!” 他字字铿锵,句句含恨,眼底是刻入骨髓的民族沉痛。 “后世百年,更是趁我族积弱,犯我疆土、屠我同胞、辱我文脉,造下滔天血债!多少城池被毁,多少百姓殒命?” “山河动荡、国运蒙尘!” 说到这里,袁老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锐利如锋,语气掷地有声: “这一切祸根,源头便是明代不绝的倭乱!” “既然小陆你可以穿越到大明时空,我心中突然有个想法……” “您的意思是……”陆景铭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袁老捋着胡须,目光炯炯:“将这祸根……从明朝直接连根拔起!” “我回去后,会向上峰正式请示!” “申请跨时空专项权限,调用适配的轻型现代化武器、弹药、攻坚物资,交由你们带去大明!” “不求改变正史脉络,只求彻底荡平明代所有倭寇据点,斩杀来犯倭贼,封死倭族跨海劫掠的所有通路!” “直接在源头,掐灭这祸害华夏数百年的毒瘤!” “让后世大夏,再无倭患侵扰,再无百年国耻、万民血泪!” 一番话,慷慨激昂,车内几人尽数心神震颤,只觉胸中热血翻涌。 是啊! 历史无法重来,但他们拥有别人穷尽百世都没有的机会。 既然亲眼见证了古人的苦难,那便力所能及,斩断祸根、护我华夏血脉! 心绪激荡间,陆景铭压下心中翻涌的热血,稍稍凝神,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袁老。” “我们消失的这一个多月里,有没有查到威廉·克雷格的下落?” 此话一出,车厢内刚刚燃起的激昂氛围,再次冷却。 袁老缓缓摇头:“杳无音讯。” “这三十余天,玄枢司调动了大夏境内所有相关部门,国际警务、海外情报网,甚至动用了隐藏在世界各地的暗线,人脸比对、口岸布控。” “翻遍了全球所有犄角旮旯,可威廉·克雷格自那次在宝港避风塘码头出现过后,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陆景铭听完,并无意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意料之中。” “此人同样掌握时空穿梭之力。” “你们再怎么查、再怎么封控,都局限于当下时空。” “他只要随意遁入任意一个历史朝代、时空夹缝,现世就算掘地三尺,也永远找不到。” 无形的巨大隐患,依旧悬在头顶。 潜藏在时空暗处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随时可能再度现身,陆景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和对方狭路相逢。 商务车一路疾驰,很快驶离机场高速,进入西市城区主干道。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陆景铭心底积压一月的牵挂,全部翻涌上来: “袁老,这次离家太久,静宜和孩子日夜担心,我得先回陈仓市一趟?” 袁老闻言面露为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只耽误你一个小时。” “吴老总得知你们归来,特意从京城赶来,这会儿可能已经在老楼等候。” “他有要事必须和你面谈,谈完后,我即刻派人送你回陈仓……” “袁老,能不能在这里放我下来,我家就在前面小区,我爸妈在家等我呢!” 沈鸢突然从后座探出头,弱弱问道。 “不行,你和李少锋都得先回老楼。”袁老直接拒绝。 沈鸢不满的吐吐舌头,窝回后座…… 第705章 巴国危局 西市老楼。 三楼机要会议室。 长条深色实木会议桌两侧分坐五人。 袁老和吴老总端坐左手位置。 在他们对面,李少锋、陆景铭、沈鸢三人依次坐定。 吴老总听完三人简略复述大明嘉靖年间抗倭见闻后,指尖轻点桌面,直接切入正题: “协助大明抗倭的事我们之后再说,此次这么着急让你们过来,是有件压在大夏肩头、迫在眉睫的国家级危机。” 吴老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陆景铭脸上,开口便是千斤重压。 “巴国伊斯兰城的死气危机。”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伊斯兰城,坐落于波特瓦尔高原之上,背靠马尔加拉群山,东临拉瓦尔湖,扼守南亚、中亚、西亚三界咽喉,是整个亚欧大陆腹地最关键的战略支点。 巴国与大夏山水相连、唇齿相依,是大夏最核心的全天候战略共守盟国,两国比邻相依,边境线绵长,地缘利益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伊斯兰城被死气覆灭,整片西域气运断裂,死气会顺着高原风口、河谷通道,一路蔓延渗透,直逼大夏西疆防线。 到时,大夏境内,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吴老总声音低沉急促,字字皆是迫在眉睫的绝境: “早前卡尔·墨预埋的全球死气传送装置,遍布各国主要都城。伊斯兰城地底的装置,近期彻底失控暴走。” “死气疯狂喷涌,阴浊戾气侵蚀大地、空气、水源,整座城市生机飞速凋零。” “倒扣在伊斯兰城上空的高强度玻璃护罩持续开裂、眼看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巴方中枢一周前直接致电大夏最高层,紧急求援,再三恳请我方工作组即刻驰援。” “根据巴方科研团队测算:防护罩最多能再撑半个月。” “十五天后,屏障彻底崩碎,海量死气倾泻而出,伊斯兰城,包括其外围方圆百里会瞬间沦为毫无生机的人间死地,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如今巴基斯坦政府已经举国动员,开启百万民众大迁徙,日夜不停疏散人口,全境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全场死寂。 沈鸢、李少锋脸色发白,心底震撼不已。 吴老总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陆景铭,眼中满是无奈与恳切: “之前你已经答应出面驰援巴方,拆除死气传送装置。” “在你们失踪的这一个多月,大夏高层多次开会研讨,始终没能再次寻到合适人选。” “普天之下,唯独你一人,掌握着摧毁卡尔·墨死气传送装置的能力,无人能替代。。” “巴方日日催问,从试探到焦灼,如今已是近乎哀求。” “高层昨晚得知你平安归来,连夜敲定,让我和袁老亲自与你商议,确定驰援时间。” “此事关乎盟国存亡,关乎大夏边境安危,拖不得、等不起。” 吴老总一口气说完后,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其余四人目光全都落在陆景铭脸上,等他给出答复。 陆景铭有些迟疑,他已经答应知夏和周静宜今天回家,还有东汉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袁老见陆景铭迟迟不表态,咳嗽一声,说起另一件事: “昨天接到李少锋的电话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羊城地方执法、缉私、刑侦部门,全员出动,查封临近小虎山的走私港口,封锁货轮与仓库。” “可结果,出现了一桩怪事……” “什么怪事?”陆景铭心中一动,忙追问。 “货轮,仓库布局以及港口工作人员跟李少锋在电话中所说并无二致,可等执法人员到的时候,整片港区干干净净,一袋稀土都找不到,还没离岸的货轮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群外籍走私团伙抓住这点,反咬一口,指控我方执法部门滥用职权、恶意查封、违规办案,甚至准备启动国际仲裁追责。” “没证据就无法定罪,现在羊城执法体系进退两难,极其被动。” 话音落下,沈鸢和李少锋满脸错愕,双双抬头。 “不可能!” 沈鸢下意识出声,满眼难以置信:“当时我亲眼所见,船舱和库房密密麻麻堆满稀土封装货袋,储量极大,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 李少锋也连连点头:“没错,我们三人亲眼所见,满满一仓库战略矿产,怎么会没有找到?” 说到这里,二人突然想起什么,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落回居中静坐的陆景铭脸上。 被几人死死盯着,陆景铭眼神微微闪烁。 袁老阅人无数,一眼看出端倪:“小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有话直说,这里都是自己人,无需隐瞒。” 瞒无可瞒。 陆景铭扶额,坦然承认:“是我。” “那些高纯度稀土矿,对我的系统空间修复有极大裨益。” “我顺手将它们全部收了进去,没想到竟然让执法部门陷入被动。”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瞬间安静。 “陆哥,原来你把我和李少锋收进空间,是想干坏事啊!”沈鸢第一个反应过来,掩嘴轻笑。 吴老总这时也反应过来,无奈摇头: “难怪……难怪羊城执法部门找了一夜,差点把整个走私港口都给翻过来,都没找到一件物证。” “如果那伙外籍走私人员真将此事捅上国际仲裁,不仅羊城执法部门要受处分,大夏的经商环境也会被外媒抓住把柄大肆诟病。” “无妨。” 陆景铭想了想给出解决方案:“国际仲裁没有一年半载下不来,大不了我下次去,给执法部门留足物证,补足现场痕迹,让这群跨境走私团伙罪责难逃。” 吴老总微微诧异:“你还要回去?” 陆景铭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系统修复需要海量稀土矿产持续滋养……” 袁老与吴老总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失笑,眼底却无半分责备。 这人,比第一次见面,变化不小。 至少,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些违法勾当。 只听陆景铭继续说道:“伊斯兰城还可以坚持十五天,时间看似宽裕,实则步步惊险。” “但我消失一月,家人日夜煎熬,必须得先回一趟陈仓。” “另外,也不知东汉那边会不会因为我消失而发生变故。” “我需要几天时间。” 他想了想,“七天后,我前往巴国伊斯兰城,摧毁死气传送装置。” 袁老与吴老总快速权衡利弊。 家事要安,东汉要稳,境外危局更要救。 片刻对视,二人同时点头,当场拍板: “好” “给你们七天休整时间。” “我们?” 沈鸢和李少锋面面相觑,脱口而出。 “就是你们。” 吴老总一锤定音:“七日后,你们三人代表大夏驰援巴国。” “陆景铭带队,沈鸢、李少锋随行配合,赶赴伊斯兰城,处置死气危局……” 第706章 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仓市,梧桐苑小区。 暮色裹着寒风掠过楼下梧桐树,沙沙声响顺着窗缝钻进来。 八号楼1501室,从下午开始就一直飘着饭菜香气,抽油烟机低声嗡鸣。 今天早上收到消息,陆景铭晚饭前回来。 宋红梅忙完中午就关了初六已经开门营业的“红梅米线店”,早早买好菜过来,扎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炖肉、拌凉菜,灶台摆满盘碗。 周静宜抱着陆知朔坐在客厅,时不时进厨房搭把手,心却一直悬着,眼睛时不时往墙上的挂钟上瞄。 知夏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鼠标,心思根本不在屏幕上,不时抬头望向入户门。 这一个月懂事的她心里压了千斤重担。 不仅是忧心父亲的生死,她还反复思量,倘若父亲真的再也回不来,周姨虽然对她们很好,但毕竟和父亲尚未领证,她、知秋,还有年幼的陆知朔往后该依靠何人。 她已暗自打定主意,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她要撑起这个家,哪怕去打工挣钱,也要照看好知秋和小知朔。 陆知秋坐在靠墙矮凳上,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玩游戏,短视频也看不进去,耳朵一直留意门口动静。 沙发上,李拙诚静静坐着,心里还惦记纺织厂的大小事务,陆景铭消失一月,厂里早已被生产出的布匹堆满,年前腊月二十一就放了年假。 现在工人都眼巴巴等着陆景铭回来运走布匹,厂子好开工复产。 范墩子坐在沙发拐角处。 一双小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老陆消失后,他比谁都心急。 每天往纺织厂仓库送两车物资可比以前他卖猪肉轻松多了,至少不用起早贪黑,脸上也没那么油光滑亮了。 宋红梅的一双儿女,书尧带着子尧,姐弟俩在客厅地板上安安静静玩着积木,不敢大声打闹。 来之前妈妈反复叮嘱,今天知夏姐姐家有大事,陆伯伯回来之前,不能大声喧哗。 周静宜低头哄着怀里的小知朔。 小家伙眉眼长得像陆景铭,乖乖窝在她臂弯,偶尔委屈的瘪瘪小嘴,却没有哭出声来。 大人小孩都在等…… “咔哒!”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门锁转动的脆响。 声音不大,落在这间屋子里,却如一记重锤,砸进每个人心里。 厨房里,宋红梅正翻炒着菜,听见响动,手里锅铲一顿,顾不得放下,快步从厨房冲了出来。 周静宜原本抱着陆知朔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身子猛地一僵,抱着孩子踉跄站起身,脚步匆匆往玄关走。 知夏速度最快,扔下鼠标三两步就跑到了门口。 陆知秋、书尧、子尧、李拙诚、范墩子几人全都停下手中动作,一齐望向门口。 知夏的手刚伸向门把手。 进户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陆景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衣衫带着一路奔波的痕迹,看向门内。 知夏望着门口的身影,嘴唇抿紧,原本强压的情绪翻涌上来,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哭出声,肩膀却轻轻发颤。 周静宜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个多月日夜煎熬,无数次深夜抱着小知朔独自发呆,所有惶恐,在看见这张脸的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怀里的陆知朔似乎察觉到大妈的情绪,咿咿呀呀哼唧一声,小手轻轻去抹周静宜下巴的晶莹泪珠。 宋红梅站在她身侧,锅铲还拿在手上,鼻尖一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底泛起水光:“姐夫……陆哥,你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陆知秋站在几人身后,少年安静看着有些狼狈的父亲,眼圈微微泛红。 书尧牵着子尧的手,姐弟俩探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望向门口。 李卓成长长呼出憋在胸口许久的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范墩子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小眼睛里满是兴奋:“老陆,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陆景铭进屋,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一室暖灯,满屋温情扑面而来。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焦糊味。 “怎么回事?什么糊了?”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是一愣。 下一秒,宋红梅猛地一拍脑门,顾不上激动,踩着拖鞋急急忙忙往厨房冲:“哎呀!我锅里还炒着菜!忘了关火了!” 她慌慌张张跑回厨房的模样,瞬间打破屋里凝重。 屋内气氛骤然松弛下来,屋里几人眼底都悄然漾开一抹轻松笑意。 陆景铭目光缓缓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强撑懂事、眼底藏着万千心事的知夏、内敛沉默的知秋、憨厚踏实的李拙诚、满脸欣喜的范墩子,还有书尧和子瑶怯生生的小脸。 最后,他目光稳稳落在周静宜怀中,那团软糯小小的身影上。 八个月大的陆知朔,乖乖窝在周静宜怀里,眉眼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陆景铭脸上瞬间温柔得一塌糊涂,轻声感慨:“一个多月没见,小家伙又长高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抱抱。 谁知手刚伸过去,就被周静宜抬手拍开。 她眉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看着他满身风尘、褶皱陈旧的衣衫:“你先别抱孩子。看看你身上,脏成什么样了?” 陆景铭闻言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直到此时他反应过来。 自己和沈鸢、李少锋从大明虎头门归来,一路穿越返程、直飞落地,身上穿的依旧是在大溪村那身衣裳。 沾染过海风、硝烟的布料褶皱不堪,隐隐带着一股淡淡腥味。 难怪一路上沿途路人、空姐,全都用异样的眼神频频打量他们。 陆景铭嘿嘿憨笑两声。 “怪我怪我,一路赶得太急,都忘了这茬。” “我先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周静宜看着他狼狈又鲜活的模样,悬了一月的心彻底落地,柔声叮嘱:“你先进去洗,我去给你拿身换洗衣服。” 说完,她把孩子塞给知夏,转身走进卧室,取了一套干净居家衣物,轻轻推开卫生间门。 浴室里热气初起,花洒已经打开。 陆景铭已褪去衣衫,赤果果站在喷淋之下,水流划过挺拔的脊背。 听见门响,他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周静宜脸颊“唰”的一下绯红,慌忙别开目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脱了?” 陆景铭看着眼前眉眼憔悴、眼底带着淡淡乌青,却依旧满眼温柔的女人,心底酸涩满满。 “静宜,这些天,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中周静宜所有委屈。 她鼻头一酸,轻声摇头:“不辛苦,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陆景铭眼底掠过一抹坏笑,伸手猛地一拽。 将站在门边的周静宜拉得靠近几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顺便……帮我搓搓背。” “你要死啊!” 周静宜吓得心头一跳,拼命挣开他的手,“他们都在外面呢!” 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哪里还敢多待,慌忙把衣服放在洗手台上,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她慌乱娇羞的背影,陆景铭忍不住低笑出声,身上疲惫一扫而空。 快速冲洗掉一身风尘,换上干净衣物。 等他走出卫生间,餐桌上早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荤素俱全、香气四溢。 所有人都已落座,安静等候。 餐桌正中的位置空着,专门为他而留…… 第707章 迟来的年夜饭 “过年你不在,咱们一家人都没能好好聚聚,连顿年夜饭都没吃上。” 等陆景铭落座,周静宜端起杯中红酒,示意大家一起举杯。 “今天你平安归来,阖家团圆。” “今晚这顿,就当是咱们迟来的年夜饭。” “来,大家举杯,新年快乐!” 全桌人纷纷举杯。 “新年快乐……” “庆祝爸爸平安归来……” 在大家的祝福声中,陆景铭端杯起身,眼底满是愧疚: “这段时间,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凭空消失,让大家跟着担心……” 杯盏相碰,满屋饭菜飘香,烟火温情…… 一顿饭直吃到了夜里十一点,宋红梅一家才和范墩子离开。 宋红梅离开前执意和知夏一起收拾完碗筷,把餐桌和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 陆景铭告诉李拙诚和范墩子,明天他就会把纺织厂的物资和布匹全部清走,后天工厂可以正常开工生产,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离开后,喧闹的屋子一下安静下来,只剩陆景铭一家人。 客厅灯光柔和,陆景铭坐在沙发上逗弄怀里的陆知朔。 小家伙才八个多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盯着父亲,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时不时咿咿呀呀发出软糯声音。 陆景铭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娇嫩的脸颊,心都快被融化了。 周静宜坐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父子二人身上,眉宇间满是幸福的暖意。 就在这时,知夏走过来趴在陆景铭耳边轻声说道:“爸,你和周姨早点去休息吧,这一个多月,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陆景铭微微一怔,看向周静宜。 周静宜隐约听到了知夏的话,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襁褓。 陆知夏继续道:“你们去对面1502住吧,今晚小知朔跟我睡。” 陆景铭皱了皱眉:“主卧空着,住得下我们一家人。” “不行。”陆知夏摇着头,“婴儿车在主卧呢,今晚我霸占那屋了。” 陆景铭看女儿这副模样,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般古灵精怪。” 周静宜面露窘迫,轻声开口:“知夏,不必这样,我带知朔就好。” “周姨,你听我的。” 知夏朝周静宜眨眨眼:“这一个月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扛,小知朔也全靠你日夜照看,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孩子交给我和知秋照看。” 陆景铭忽然想起一事:“家里请的阿姨呢?” 周静宜轻轻叹气:“阿姨回家过年,要过完元宵节才回来。这阵子,小知朔都是我们自己照看。” “说好了,今晚小知朔就跟我睡。” 知夏伸手抱起陆知朔,“爸,你带着静宜阿姨去休息吧,我们也要睡觉了。” 周静宜脸涨得更红,又羞又窘:“你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行吧!” 陆景铭轻叹一声,伸手揽住周静宜肩膀,“静宜,我们过去。这段时间我在外奔波,也累坏了,该好好休整一晚。” 周静宜半推半就跟着陆景铭出了1501。 关上1502房门,周静宜这一个月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惶恐、煎熬,在这没有外人的空间里,再也无法遮掩。 那些日夜悬心的等待,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全都化作此刻汹涌的眷恋。 她搂着陆景铭的脖子轻轻一越,像条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温热结实的怀抱是那么真实,周静宜浑身微微颤抖,四肢用力缠住他,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嵌进她的身体里。 生死未卜的煎熬,让她的情绪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她不再刻意克制,呼吸急促滚烫,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把长久憋在心底的牵挂、委屈、后怕,全部倾泻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慢慢归于平静。 周静宜浑身发软,整个人蜷缩在陆景铭怀里,身体还残留着情绪激荡过后的轻颤。 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在此刻才真正落地。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狠狠一口咬在陆景铭肩膀上。 陆景铭肩头泛起一阵发麻的痛感,不过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接下来,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憋不住,轰然冲破喉咙。 滚烫泪水顺着她脸颊滚落,浸湿他的胸膛。 周静宜肩膀止不住微微发抖,声音哽咽:“我真的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里抱着小知朔,我常常睁眼到天亮我……” “怕再也见不到你,怕这个家就此散掉……” “我不敢把心里的恐惧说给知夏和知秋听,只能硬撑着,日日盼你回家……” 她的泪水烫得陆景铭心口一阵阵发酸。 他抬起手,一遍一遍抚过她颤抖的后背,把她牢牢搂在怀里。 “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周静宜埋在他肩头哭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才沉沉睡去……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安静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沉睡中的陆景铭一下被惊醒。 看到周静宜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静静趴在他身上,他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东汉乱世,也不是危机四伏的大明沿海小渔村。 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把周静宜挪到一旁,想起身去看看是谁一大清早在外面敲门。 不想周静宜也被敲门声惊醒,眼皮颤了颤,嘟囔一声:“是谁啊,这么早就来敲门。”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声音一下比一下响 两人不能再假装听不见,只得匆忙起身,穿戴整齐,简单洗漱了下,打开房门。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陆景铭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竟是周静宜的父亲周秉昆,还有黎老…… 第708章 女大不中留 “静宜,你出去一下!” 梧桐苑8号楼1502门口,周秉坤脸色阴沉如水,一眼扫过衣衫略显不整的陆景铭和周静宜,冷声道。 “爸……” 周静宜推开陆景铭,抱着周秉坤的胳膊撒起娇来。 “你去对面1501等着。” 周秉坤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强硬,不带半分缓和,“我有事跟陆景铭说。” 一旁的李老跟着劝了一句:“静宜,听话,我和你爸就是跟小陆随便聊聊,你放心,没事。” 听到黎老的话,周静宜放下心来,气呼呼松开父亲的胳膊,不情愿地往对门1501走去。 刚走到门口,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知夏抱着小知朔探出头来,看到黎老和面色阴沉的周秉坤,微微一愣,随即轻声问好:“周爷爷、黎爷爷,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秉昆原本紧绷的脸色,在看见知夏的一瞬,肉眼可见缓和大半。 “知夏你也起的这么早啊?叫你周姨进去,我和黎爷爷跟你爸谈点事。” “好!” 知夏脆生生答应一声,腾出一只手拽着周静宜回了1501。 陆景铭也将两位老人请进屋,张罗着倒水泡茶。 周秉坤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才来到沙发前坐下,对黎老轻声感叹:“怪不得那丫头当时再三叮嘱销售部,这套房子不准出售,她要自己住。” “我当时还纳闷,放着好好的家不回,为什么偏要搬出来住。” “原来是因为这小子住在对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黎老呵呵一笑:“静宜都多大了,你还想她留在身边给你养老啊?” “周叔,事实是静宜住进来的时候,我还没有买这里的房呢!”陆景铭弱弱插了一句。 周秉昆瞪了他一眼:“陆景铭,今天我过来,不说别的,就问你一句:你一次次置身险境,有没有为孩子们和静宜想过?” “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你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次是你运气好,活着回来了,可你能保证,你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下次你要是回不来,静宜怎么办?” “况且,你们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连个名分都没有,外人知道了,要怎么议论她?” 一连串质问,字字在理,压得满室窒息。 陆景铭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 “叔,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的。” 他抬眼直视周秉坤:“相信你从静宜和舅舅口中大致也知道了一些我的事。” “末世危机已经悄然蔓延,若是我不挺身而出,真到全球被死气侵袭的那一天,整个人类都将在劫难逃。” “到那时候,不管静宜跟不跟着我,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 这句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心头。 周秉坤脸上的怒火一下僵住。 他是听小舅子裴铮和周静宜提起过世界末日,可他从来没当一回事。 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满腔怨气瞬间被惶恐取代。 周秉坤手中茶杯顿在半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压下心底震颤,眼神完全变了,再没有半分怒意,只剩凝重与急切: “你说的是真的?大夏……上层已经确认了?有没有解决办法?” 陆景铭点头:“是真的,大夏高层早就察觉异常,一直在秘密调研、推演对策,研究破解之法……” 听着陆景铭的话,周秉坤眼珠飞速转动,瞬间想通了所有事情。 个人地位、钱财、名分,甚至是生死,在末世浩劫面前,狗屁都不是! 他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你和静宜的事我就不再过问了,但陆景铭,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上面如果出台外星移民计划,你必须第一时间给你岳父争取一些资源。” “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求静宜和家族后辈能好好活下去!” 陆景铭看着他眼中的希冀,郑重应下: “叔,你放心。静宜是我认定的人,我们是一家人。真到那一步,我就算拼尽一切,也绝对不会落下你们。” 听到这话,周秉昆悬着的心踏实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怀。 一旁黎老见状,忍不住笑着上前,伸手拍了拍周秉坤的肩膀,打趣道: “老周啊,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得了这么一个有担当、有本事的好女婿!你赚大了!” 周秉昆嘴角微扬,默认了这句调侃。 李老神色认真起来,说起了自己的事: “小陆,我今天跟着老周过来,是专程来找你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全力推广咱们大夏国粹中医药,把古法医术、药理往国内外各大医药集团推广,反响极好。”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你这边的野生中药材了。” “之前你消失一个多月,我可是担心坏了,现在你回来了,能不能尽快给我弄一批东汉那边的中药材?” 陆景铭当即应允,干脆利落: “黎老,这事没问题。我这两天刚好要去那边看看,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批品相最好、药性最足的东汉野生药材。” 李老闻言大喜过望: “太好了!价格你放心!我绝不亏待你!全部按照现世顶级野生中草药的最高市价给你结算,一分不少!” “只要药材稳定供应,我能让咱们国粹医药彻底站稳国内外市场!” “行。”陆景铭点头,“价格你看着算,我信你。” 周秉坤一直在旁听着两人谈话,忍不住插话:“老黎,这都啥时候了,你居然还惦记着你的中药材?” 黎老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不是说死气危机要到2047年吗?这不是还有十几年光景?” “哪怕只剩一天,我也要尽我所能,把大夏国医发扬光大。” 闻言,陆景铭不由对眼前这老头刮目相看。 “黎老说得对,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说不定还没到那一天,国家就已经研究出了应对死气蔓延之法。”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两幅上次离开长安时,钟繇给他的小楷字帖。 纸张古朴、字迹苍劲端正,只是墨色……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写上去不久。 “叔,黎老,一点小物件,你们拿着玩。” 周秉昆捧着古朴字帖,满脸动容:“这是钟元常近日所书?” 陆景铭点头:“叔,好眼力!日后你想要钟繇的什么字帖,说给我,我让他亲自给你写。” “只是今日咱们三人在这里所说之言,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否则,你们应该对玄枢司的手段有所耳闻。” 周秉坤和黎老连忙点头郑重应下:“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就在这时,进户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周静宜伸进半个脑袋:“爸、黎叔,早餐做好了,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这女儿,在家从没给我做过早餐,在这里居然亲自下厨……” 周秉坤不满的嘟囔…… 第709章 装不满的车厢 “这是你做的早餐?” 梧桐苑1501室,周秉坤指着餐桌上的油条、包子、小咸菜和几杯豆浆,没好气问道。 周静宜撇撇嘴:“这么点时间,我哪来得及亲手给你做早餐?这些可是我亲自下楼买的。” 周秉坤无奈摇头:“老黎,走吧,咱们年龄大了,吃不了这么油的。” 两人离开后,陆景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吃了个早饭。 “这次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 见陆景铭放下筷子,周静宜叮嘱道。 陆景铭又逗弄了一会儿小知朔,才出门去往纺织厂。 厂子今天还没开工,偌大厂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轻响。 大门口还是老孙头值班,看到陆景铭的小卡越野过来,老孙头兴奋得跑出来:“陆老板,您回来了?” “嗯,过来看看!” 陆景铭降下车窗,从副驾上拿起一个早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新年好,万事顺利!” 老孙头开心的接过红包:“谢谢陆老板,老板发大财!” 一打开仓库门,里面堆砌的物资差点掉出来,过道两侧、货架之间,满是成品布匹、棉纱还有各类物资。 生产车间门口的平台上也被成品棉布塞满,上面盖着防水雨布。 陆景铭缓步穿行在车间与库房之间,抬手催动系统,一件件布匹、成捆棉纱、打包好的物资接连消失,尽数被收纳进系统空间。 以往收纳这些东西,空间很快就会传来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仿佛快要被填满。 可这一回,大批物资源源不断往里送入,空间内部依旧显得空旷,没有半点拥挤迹象。 陆景铭指尖微微一顿。 莫非,【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扩展为【三界牛马互助系统】后,系统空间也无形中增大了? 于是他意识沉入系统观察了一番。 空间边长还是跟之前【五级雏形现】时相差无几。 事实是,系统前段时间升级到【六级全舰通】时,空间边长几乎也没有变化。 大小没有变化,承载力却比从前高出不少,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空间既然还有空余,他倒想试试还能塞进多少物资。 自己失联这么久,益州、交州、陇西、荆州、长安各处,先前许诺调拨过去的粮草、器械、基建物资早就断了供给。 那边的驻军、流民、正在动工的城池工程,怕是早已乱了套,物资缺口必然极大。 自己这次回去,当然是物资带得越多越好。 他掏出手机,本想打给范墩子,让他紧急调拨几车物资过来。 话到嘴边,改成了:“墩子,你在农贸市场先筹集物资,我马上开货车过来。” 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从纺织厂出来后,陆景铭驾车来到厂子后面的断头路。 见四下无人,他心念一动,小卡越野身形骤然拉伸变长,转眼化作一辆九米六厢式大货车。 陆景铭看着眼前这辆蓝色大货车,微微有些发愣。 如果他没有记错,之前小卡是货车形态的时候,漆面斑驳脱落,到处是锈迹,车开起来,全车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 可眼前这辆,车身锈迹尽数褪去,漆面平整,虽然也残留着几分岁月磨出来的旧感,但看着至少有七八成新。 他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然启动,低沉厚重的引擎声响起,听声音动力似乎都要比往日强上不少。 难道这就是小卡需要稀土矿物质的原因? 看来后面如果有时间,羊城小虎山附近的那个走私港口有必要多去几次。 车到范墩子肉铺所在的那个农贸市场时,范墩子早就领着两名搬运工等在了‘惠民粮油店’门口。 “老陆,你今天物资要的急,好多商户还没开工,先把老刘这里的粮食装车,不够我们再去下一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景铭身后的车上,脚步下意识顿住,视线顺着车头一路扫到车尾,来回打量了两遍。 “老陆,你什么时候换了一台车?原先那台破车呢?” 陆景铭随口回道:“原先那辆太旧了,老是出问题,就换了辆车况好点的。” 范墩子的小眼睛掠过一丝怀疑,却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他清楚陆景铭身上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不出所料,搬空‘惠民粮油店’里的物资后,车厢依旧没有装满。 范墩子见状,干脆直接上了货车,和陆景铭一起驱车赶往他经常合作的几家供货商仓库。 车子一路驶过街道,先后停靠三家供货商仓库。 工人来来往往,一袋袋粮食、副食、各类民生物资不断往车厢里装填。 明明肉眼看去,车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货箱挡板都快要关不上。 可等关好车门,驱车赶到下一处仓库,打开厢门一看,车厢内部又空出大片位置,仿佛方才装进去的货物,尽数被挪去了别处。 范墩子站在车厢边,目光一次次落在厢内,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眉头微蹙,始终闭口不言,只埋头帮着清点货物、指挥工人装卸。 从晌午一直忙到日落,几家供货商的物资尽数装完。 二人又调转车头去往建材市场,水泥、钢筋、管材、五金配件,各类基建物料,一叉车一叉车往车厢里装。 直到这时,系统空间才泛起沉甸甸的充盈感,差不多填了七七八八,陆景铭这才叫停采购。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铺满路面。 “货这么多,天又黑了,我跟你一起去送货吧,也好搭把手。”范墩子不放心地道。 “不用。” 陆景铭摇摇头,“你先回家,这边我自己处理就好。” 范墩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叮嘱两句路上小心,便打了个网约车离开了。 陆景铭驾车来到第一次穿越时的那个铁路涵洞。 从这里穿越过去,位置刚好在东汉陈仓城和石家坳中间。 一辆关了车灯的网约车远远跟在大货车后面。 “大哥,你跟着前面那辆货车干啥……” 司机话没问完,突然一脚踩死了刹车,“怎么回事?前面那辆大货车怎么一下消失了?” 副驾上,范墩子一双小眼睛瞪的溜圆,手指着前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710章 匈奴铁骑? 陈仓市南。 铁路涵洞口。 范墩子怔怔坐在网约车内,今日一整天装车的诡异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辆看似普普通通的九米六大货车,每次明明已经堆到极限、塞无可塞,可关上门后再次打开,却又能凭空腾出偌大空间,源源不断吞入海量物资。 他早已察觉这位发小老同学身上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隐秘,一直刻意装傻充愣,从不敢深究窥探。 可今日大货车无限纳物的诡异能力,已经超出他认知边界。 心底积攒许久的好奇,终于压过分寸。 他上了网约车后,并没有让网约车开远,而是躲在一旁窥视。 直到陆景驾驶大货车离开,他才低声吩咐司机远远跟着。 大货车驶出市区,径直开到了到陈仓市南的铁路涵洞外。 出了这个铁道涵洞,就是绵延的秦岭山脉。 难道陆景铭的秘密,就藏在那八百里秦川的褶皱里? 范墩子坐在网约车副驾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货车的尾灯。 下一秒。 那辆刚刚还稳稳行驶在前方的九米六货车,就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穿进了山间浓雾,到最后,竟然直接消失不见,连尾灯都看不到了。 网约车司机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身微微顿挫:“老板……前面的车呢?刚刚明明就在前面……” 范墩子小眼睛微微眯起,油光满面的脸上全是惊惧,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僵在了车座上。 他知道陆景铭已非之前他认识的发小,行事诡秘,深不可测。 可现在,连他的车,竟然都超脱常理。 司机心慌意乱,连连追问:“老板,你让我跟的到底是什么人?这地方不对劲,我要回去!” 范墩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故作淡定开口:“慌什么。夜里弯道多,应该是拐进旁边支路了,看不见很正常。不用跟了,掉头回去。” 司机半信半疑,哆嗦着准备打方向盘掉头。 就在车身刚调转半圈的时候,两道光柱骤然亮起,一左一右,直接将网约车卡在道路正中。 车门快速推开,几名身着制式黑衣的人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抬手亮出一枚工作证,敲了敲车窗…… 涵洞前方不远处。 陆景铭坐在驾驶位上,整辆九米六大货车全部隐在一团淡蓝色光幕里。 他透过后视镜,余光淡淡扫到后方那辆尾随的网约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范墩子,胆子越来越大,好奇心也越来越重了。” 他并未看见之后发生的事,心知这种事玄枢司自会兜底,无需他费心。 下一秒,涵洞内光影微微扭曲、浮动、重叠。 整辆九米六货车,连同车内的陆景铭,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 等陆景铭再次看清窗外景色,已然置身东汉末年,陈仓城南新修的水泥路上。 天地开阔,夜风凛冽。 此地是他第一次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位置。 只是这片地方,早已今非昔比,大变了模样。 往日荒凉的道路两侧,如今铺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麦田。 不远处的矮坡上,一栋栋屋舍连片而起。 这是吴春燕主持建造,为关中重臣修筑的家园。 陆景铭上次离开时,有一部分在老城区没有府邸的官员,像关中王刘玄德,丞相诸葛亮、镇都城将军赵云等人都已陆续搬到了这里。 可今夜,这片新建生活区死寂沉沉,万家院落竟无一间灯火亮起。 就连这条连通陈仓老城与石家坳的主干道,原本这个时间应该灯火通明,此刻却昏暗无光,没有一盏路灯亮起。 陆景铭眉头微微蹙起,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不再迟疑,挂挡提速,货车顺着空旷死寂的水泥路,朝着陈仓老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不大一会儿,陈仓老城遥遥在望。 只是老城内其他地方仍是一片漆黑,唯独东门方向火光冲天! 大片摇曳火把、连片人影密密麻麻站在东城门之上。 隐约间,风中裹挟着金铁交鸣的脆响、士卒喝令的嘶吼断断续续飘来。 陆景铭心弦一紧,脚下油门踩到底,小卡货车呼啸疾驰,直奔陈仓老城! 车影未至,南门城头值守的军士已然瞳孔骤缩。 漆黑夜色中,那辆独一无二、气势磅礴的钢铁巨兽,城头众人无人不识。 城头士卒片刻愣怔后,忍不住狂喜出声: “车!是陆公的神车!” “陆公回来了……陆公回来了……” 呼喊声中,厚重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朝着货车狂奔而来。 陈大牛披甲带刃,原本焦灼凝重的脸庞,在看清车内身影的刹那,瞬间涨满血色与狂喜,几步冲到车前,大手一把拉开车门,嗓音激动得发颤: “陆公!真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城内压抑多日的守军纷纷涌至门洞,人人眼底皆是狂喜与热泪。 陆景铭纵身跃下,目光盯着城东火光冲天的方向,语速极快: “大牛!怎么回事?城东为何有交战之声?城内为何全城熄灯?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陈大牛喘着粗气,拱手急报: “主公!大事不妙!匈奴单于呼厨泉,听闻您失踪月余、音讯全无,以为您已然殒命!” “他亲率数万匈奴铁骑,绕开长安重兵,沿渭北塬道急速奔袭,直插我陈仓东门!” “此刻大军列阵城外,密密麻麻合围东门,兵锋死死抵住城门!” 陆景铭眼底锋芒骤起,眉宇间满是诧异与冷冽: “呼厨泉?他竟敢趁我不在,贸然兵临陈仓?” “云珠呢?挛鞮云珠何在?” 这一问,让陈大牛神情微微复杂,他挠了挠头,忙据实回道: “主公,云珠夫人此刻就在东门阵前!” “呼厨泉是她亲叔父,大军压境之后,夫人孤身出城拦在两军阵中!” “这两日,全靠夫人以身阻拦、据理对峙,这才勉强压住战事,没让两边彻底开战!” “关中王刘玄德和丞相亲率赵将军和童将军守在东门,全军紧绷弓弦,随时准备死战!” “全城熄灯闭户、禁声静默,是为了严防内乱、稳定城池!” 陆景铭抬眼望向火光滔天的城东战场,暗道一声好险。 自己若再晚归数日,这座东汉末年,百业初兴的陈仓城,必将沦为战火焦土,自己一年多来的心血,也将尽数毁于一旦。 “走,去城东看看!” 他沉声下令。 第711章 关中是陆家的天下 夜色沉沉。 陈仓城东门之外,遍野烽火熊熊燃烧。 匈奴单于呼厨泉端坐高头战马之上,身披绣着兽纹的单于王袍。 近万匈奴铁骑在东郊旷野列成连绵大阵,弓弦尽数拉满,长刀出鞘,凛冽杀气铺散开来,空气都仿佛凝滞。 关中军阵前,赵云银甲如雪,童川身穿防刺服,二人横枪立马,身后守军层层列阵,两军已在此对峙整整两天,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血战厮杀。 城头之上,刘备、诸葛亮、吴春燕与姜月并肩凭栏,俯身注视着下方两军。 四人神色凝重,一言不发,默默调度全城防务,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而在两军正中那片空地上,挛鞮云珠孤身而立,腰间悬着那柄索南长刀。 她就那样站在两支大军之间,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此前匈奴一员将领上前想要将她拉开,被她连挥几刀砍落马下,陆景铭听到的那几声金戈交鸣,就是她在打斗。 呼厨泉目光从侄女身上转到惨死的手下尸体上,面上骤冷,一副痛心惋惜模样,开口高声喊话,声音借着夜风传遍战场。 “云珠,你怎可对同族下杀手?” “你是我匈奴一族的‘草原明珠’,你我骨肉至亲,我又何尝愿意,挥兵攻打你夫君创下的基业?” “只要陆景铭尚在人世一日,我匈奴一族便甘愿俯首称臣。可如今,他失踪整整一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早已殒命!” “陆景铭呕心沥血,横跨异世,血战群雄,方才打下这关中基业。” “这片河山,本该由他的子嗣世袭。” “关中是陆家的天下,刘备如今身居关中王,执掌陈仓大权,名不正,言不顺,凭什么占据陆景铭辛苦打拼来的一切?” “我今日领兵而来,并非作乱反叛,只想为陆家幼子,取回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呼厨泉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言辞,一字不差传入城头上刘备耳中。 刘备面色一怔,目光飞快扫过身旁诸葛亮、吴春燕、姜月几人神情,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他这关中王之位,本就是陆景铭力排众议,一手推举出来的。 如今呼厨泉拿陆公幼子作由头,打着为陆家收回江山的旗号发难,如果再得到挛鞮云珠的支持,关中一众文武、四方诸侯,心中会生出何等念头,实在难以预料。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挛鞮云珠的态度。 两军正中的挛鞮云珠身姿挺拔,迎着匈奴近万士卒的目光,清冷声音毫不示弱,遥遥回敬: “叔父此言差矣。我与幼子陆知朔,从来无心觊觎关中王之位,只盼能陪在相公身侧,求得阖家安稳。” “叔父眼界终究困于这片乱世。你从未见过相公来处的那方天地,那里寻常百姓衣食无忧,岁岁安宁,普通人的日子,胜过大汉帝王的荣华。” “汉末的江山霸业,于我母子,于相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叔父速速收兵北返,尚可保全匈奴部族。倘若执意开战,一旦相公归来,匈奴全族,万劫不复!” 呼厨泉闻言,陡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收兵?晚了!你以为仅凭你一言,便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关中?陆景铭消失这一个月,四方已经大乱!” “陇西马腾,已关闭所有关隘,断绝与陈仓往来的文书粮草,拥兵固守,坐观成败。” “益州张鲁辖下人心浮动,政令难以通达,地方怨言四起。” “交州士氏一族也在观望,不信你可以让关中王刘玄德下道命令试试,看对方听不听从调遣。” “就连长安周边郡县,官吏懈怠,流民四起,怨声漫天,人人都传陆公已死,关中基业顷刻便会崩塌!” “关羽虽在荆州强力镇压,可城中无粮,又能撑得了几日?” “不用我铁骑强行攻城,再过数日,刘备与诸葛亮也压不住遍地内乱,这片基业,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呼厨泉目光贪婪望向关中军身后厚重的水泥城墙,不再遮掩心中野心。 “我匈奴一族世代游牧,逐水草迁徙,饱受风雪战乱之苦。陈仓城高墙厚,乃是北方一等一的雄城。” “只要拿下此地,族人便能告别漂泊,拥有一座永世为王的王城!” “待大事既定,我便退位。由你挛鞮云珠,带着陆知朔,统领匈奴全族,世代为王!” 云珠听完,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尽数冷却,神色冰冷,断然回绝。 “叔父不必画饼。” “知朔本就不属于这片乱世。若是相公不归,孩儿会安居在那方异世乐土,永世不会再回此地。” “这乱世的权位,我母子半分都不稀罕!” 呼厨泉耐心耗尽,脸色骤然阴沉,转头厉声向身侧亲卫下令:“来人,拿下公主!” 一声令下,几名匈奴精锐骑士催动战马,便要向前。 阵前赵云见状,横枪向前踏出一步,枪尖寒光直指匈奴大阵,厉声大喝:“谁敢动云珠夫人,我定取其项上人头!” 呼厨泉抬眼,冷声道:“不必多费口舌!” “上!” “天明前我要踏平陈仓,入主关中!”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汹涌如潮的呼喊,声音顺着长风,越过城墙,响彻东郊旷野。 “陆公回来了!” “主公归来!” 城头之上,刘备、诸葛亮、吴春燕、姜月四人闻声,身躯猛地一震,急忙转身,望向城内方向。 两军阵前,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 呼厨泉端坐马上,脸上狠厉一下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胸中筹谋许久的全盘计划,顷刻间摇摇欲坠。 挛鞮云珠浑身一颤,美眸一下亮起。 她不再顾眼前对峙的大军,转身朝着城门方向快步跑去。 数万匈奴铁骑阵列依旧,杀气未曾消散,可军心,已然大乱。 反观关中军阵营,众将士听闻陆公归来,士气瞬间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人眼中斗志昂扬。 现场局势,随着那道归来的身影,乾坤逆转…… 第712章 陆公归来 “陆公,你回来了……” “陆公……” “公子……” 陆景铭还没走到陈仓城东门下,刘备、诸葛亮、吴春燕、姜月四人已匆匆奔下城楼。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陆景铭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四人,步履未停,径直向城外走去。 还未出城门,挛鞮云珠早已快步走来。 往日从容飒爽的身姿此刻微微摇晃,尚未待陆景铭走近,她双膝一屈,直直跪落尘埃,栗色发丝垂落肩头,遮住大半面容,肩头震颤不止。 “公子,云珠无能,管束不住族人。叔父兴兵压境,兵临陈仓,皆是云珠之过,请公子责罚。” 从古至今,乱世王族规矩森严,族亲叛主,眷属必遭连坐,轻则废黜囚禁,重则满门诛杀。 此刻挛鞮云珠伏跪在地,指尖死死扣着掌心,不争不辩,静静等候责罚。 陆景铭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双臂,将她扶起。 “呼厨泉兴兵来犯,关你何事?” 他语气充满心疼:“不要怕,我回来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挛鞮云珠睫毛剧烈颤动,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水坠落。 连日对峙的煎熬、族人背叛的寒心,尽数在这一刻瓦解消融。 素来性情冷傲,在外人面前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的她,此刻身子微微前倾,轻轻依偎在陆景铭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相公,云珠……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这小鸟依人一幕落在对面匈奴将士眼中,众人皆是满脸愕然。 这还是刚刚孤身立在两军阵前,出手果断斩杀自家族人的挛鞮公主吗? 一旁赵云、童川见主公走近,双双翻身下马,铁甲相撞发出清脆轻响。 二人拱手躬身,身后将士齐齐俯首,先前剑拔弩张的军心,此刻尽数平复下来。 “参见陆公!” 整齐洪亮的喝声,震彻城门内外。 陆景铭抬步,孤身一人,缓步走向两军对峙的旷野中央。 对面匈奴大阵前,端坐战马之上的呼厨泉,在看清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整个人完全僵住。 陆景铭两度出手救他性命与匈奴全族的恩情,他不曾忘记。 更不敢忘记对方手中那改天换地、超乎世人想象的无上力量。 恩将仇报的愧疚,加上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方才坐镇大军、言辞大义、威压全场的单于气度,顷刻间荡然无存。 呼厨泉不敢有半分迟疑,仓促翻身下马,脚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快步迎上,喉结滚动数次,声音干涩不稳: “陆……陆公,您回来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 陆景铭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以为我身死道消,无人制衡你,你便可以借着我儿名义,兵临陈仓,觊觎关中基业?” 呼厨泉头颅下意识低垂,眼神躲闪,连连摆手,身躯微微躬起: “本单于……臣不敢!臣……绝无半分私心!” 他身后一众匈奴将士闻言面面相觑,人人眼底满是错愕。 往日威震草原、杀伐果断、傲骨无双的大单于,此刻在孤身一人的侄婿面前,竟卑微至此,半点铁骑霸主的气势也无。 还有,单于什么时候臣服关中了?竟然自称“臣”,他们怎么不知道。 一名身披重甲的匈奴悍将见大单于这副卑躬屈膝模样,眼底闪过浓浓的不屑与狂妄。 他打量着独身立在阵前、无兵无甲的陆景铭,又瞥了一眼姿态卑微的呼厨泉,双腿用力一夹,胯下战马焦躁地刨动蹄土: “单于何必惧他!在某看来,也就一普通人而已。” “我匈奴近万铁骑列阵于此,他区区一人,能奈我大军如何!” “末将请命斩下此人首级,为大军破陈仓、定关中,立首功。” 话音未落,这员悍将猛夹马腹,手提长刀,策马疾驰,直奔陆景铭冲杀而来,刀风凛冽,杀气滔天。 周遭匈奴士卒纷纷抬眼,面露得意与期待,只当这一战转瞬便会落幕。 唯独呼厨泉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寒意彻骨。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人的恐怖,根本不是自己这些凡俗铁骑能够抗衡。 看着手下疾驰送死的身影,呼厨泉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侧身,一把夺过身旁亲兵手中长弓与箭矢。 双手挽弓搭箭,动作快得惊人,弓弦绷紧,嗡然一声震颤。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炸响,黑羽箭矢穿透夜色,精准无比,狠狠射入那员悍将后心! “噗!” 鲜血喷涌。 疾驰的战马突然失控,前蹄高高扬起。 那名狂妄悍将连惨叫都未曾完整发出,便重重从马背摔落,身躯剧烈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匈奴士卒脸上的得意、狂妄,全部僵在脸上,鸦雀无声。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大单于竟会直接对自家将领断然出手,毫不留情。 呼厨泉握着长弓的手微微颤抖,呼吸紊乱,他匆匆压下心中慌乱,抬眼看向陆景铭,语速极快地辩解。 “陆公明鉴!此人狂妄无知、目无尊上,纯属自寻死路,与我毫无干系!” “臣此番兴兵,绝无半点觊觎陈仓、图谋霸业的私心!” “只是听闻您失踪月余、生死不明,恐旁人窃取您辛苦打下的江山,夺了属于陆家的基业!” “臣此举,只为替小主取回本该属于陆家的万里河山!仅此而已!” 陆景铭静静立在原地,夜风拂动衣衫,一双深邃眼眸,沉沉落在呼厨泉身上,将对方所有的虚伪、惶恐、狡辩,尽数尽收眼底。 无声的威压,笼罩整片东郊旷野…… 第713章 阵前定罪,改胡为州 夜风猎猎,卷动着城东旷野未尽的烽火余烬。 两军对峙的空旷战场之上,死寂蔓延数里。 近万匈奴铁骑阵列犹在,甲戈森寒,可全员将士皆屏气凝神,无人敢动分毫。 方才扬言要孤身斩杀陆景铭、踏平陈仓的匈奴悍将,尸身倒卧尘土,鲜血浸透身下黄土。 呼厨泉僵立原地,握弓的指节微白,呼吸紊乱,脸上强行撑起的大义赤诚,早已裂痕遍布。 他仓促辩解,字字句句都在标榜自己无私为公,只为替陆知朔夺回陆家基业,绝非觊觎关中山河。 陆景铭孤身立于两军正中,衣衫被夜风拂动,脸上无半分怒意,却压得全场气息凝滞。 “替知朔取回江山?” 他目光直直锁住呼厨泉,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却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呼厨泉,抬头看着我。” 呼厨泉肩头猛地一垮,脖颈僵硬抬起,视线堪堪对上那双深邃眼眸,便心头巨颤,仓皇垂落头颅,不敢对视半分。 “你口口声声大义为公,心系陆家基业。” “你告诉我。” “当日你困死长安水牢,绝境无生,是谁出手,救你逃出必死之局?” “后来赫连图朔勾结鲜卑族围剿你部,匈奴濒临灭族,是谁两炮轰走了鲜卑首领轲比能,护你挛鞮氏香火不灭?” 陆景铭字字清晰,落地如金石砸地: “我两度救你性命,护你全族,待你恩重如山。” “我在之日,你俯首称臣,岁岁恭顺。我不过失联一月,你便立刻暴露豺狼本心,借我幼子之名,兴兵围城,觊觎关中基业!” 一番话,直接戳穿呼厨泉伪善假面。 呼厨泉浑身僵硬,脸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不止,再也挤不出半句辩解之言。 身后近万匈奴将士齐齐垂首,人人面色滚烫。 单于恩将仇报、借名谋逆的龌龊心思,被当众扒得干干净净,他们亦觉脸上无光。 陆景铭目光扫过全场,声震四野: “你假借幼子名义造势,刻意制造舆论。” “一则动摇关中百官军心,二则挑拨四方诸侯观望异动,三则妄图趁乱占领陈仓城!” “忘恩负义,是你第一罪。” “趁我失联,兴兵犯境,是你第二罪。” “伪立大义,祸乱天下格局,是你第三罪!” “此三桩大罪,你认是不认?” 呼厨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言。 陆景铭视线落回他身上,冷声宣判: “念数十万匈奴牧民无辜,未参与谋逆之乱,我不兴屠族杀伐,不牵连寻常百姓。” 话音落下,匈奴阵列中无数士卒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 可下一刻,陆景铭的宣判,彻底改写北疆百年格局。 “自今日起,废除挛鞮氏所有王族世袭特权,取缔匈奴单于尊号!” “匈奴汗国,自此不复存在!” “原河东、河套所有匈奴辖地,尽数划入关中版图,定名并州,为我关中正统下辖州郡!” 一语落下。 百年独立的匈奴汗国,一朝削藩,化为关内一州。 匈奴一众贵族身躯齐齐巨震,眼底泛起难以置信的惶恐与绝望,世代传承的王族基业,就此烟消云散。 陆景铭眸光一转,落至身侧静静伫立的挛鞮云珠身上,当众官宣任命: “并州新定,人心初乱,部族需人安抚。” “暂命挛鞮云珠为并州牧,全权镇守并州、安抚各部、整顿吏治、推行关中律法。” “待其甄选妥当忠良贤才,再行交接州府事务。” 云珠身躯微怔,抬眸看向陆景铭,眼底漾动复杂神色,随即躬身垂首,默然领命。 陆景铭再度看向面如死灰的呼厨泉: “呼厨泉,身犯三罪,罪无可恕。” “废除身份爵位,贬为庶人,永久软禁陈仓城,终生不得涉政、不得掌兵、不得干预并州分毫事务。” 他最后扫过匈奴诸将,声线威严沉定: “三日之内,全军卸甲归部。” “自此往后,并州万民皆是关中子民,守我律法、纳我岁贡、奉我中枢。安分守己,则安居乐业;若有异心,必覆灭无存!” 匈奴诸将听罢,心中多有不服,一个个转头望向呼厨泉。 只待单于一声令下,便要拼命死战。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呼厨泉身上早已不见半分反抗锐气。 他望着阵前义愤填膺的部众,高声喝道:“放下武器,听从陆公安排!” 众将纵然心中不甘,听见单于号令,也只能缓缓松开手,兵器接连砸落地面,发出阵阵钝响。 赵云、童川率领关中士卒上前,开始接收兵甲,收编人马。 尘埃落定,刘备、诸葛亮、吴春燕、姜月四人也从城门下走了过来。 刘备走在几人最后,满脸愧色赧然,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呼厨泉借幼主之名煽动军心、裹挟部众,兵临城下动摇陈仓根基。 他身为关中王,身居高位却束手无策,只能被动固守,全无半分定乱安邦的魄力。 反观陆景铭归来不过片刻,寥寥数语,便轻易瓦解了匈奴大军的军心,废除延续百年的匈奴王庭,弹指间平定一场灭城危局。 深深无能之感充斥在心头。 刘备上前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愧疚与谦卑:“陆公,玄德资质愚钝,德不配位。” “面对匈奴突然来袭束手无策,险些误了关中大局,这关中王之位,臣实在难堪重任,还请陆公收回成命,另立贤明。” 陆景铭不置可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城。” 话音落下,他看向几人身后的韩奎,沉声吩咐:“将呼厨泉与一众匈奴核心将官尽数押下软禁,严加看管。” “记住,只拘押看管,不准苛待折辱。” “喏!” 韩奎领命而去。 陆景铭这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陈仓城内走去。 匈奴投降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沿街夹道而立,人头攒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恭迎陆公归来!” “多谢陆公平定战乱,护我陈仓百姓!” “神车公子无敌……” 声声呼喊震彻街巷。 刘备与诸葛亮垂首跟在队伍后方,一路默然,各怀心思,皆是心绪复杂。 不多时,众人抵达陈仓县衙。 昔日还算宽敞的县衙庭院,此刻挤满了文武大小官员,百官分列两侧,肃立恭迎。 院落被挤得满满当当,处处透着局促逼仄,已然撑不起如今关中的壮阔格局。 陆景铭缓步走入大堂,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营建中郎将吴春燕脸上…… 第714章 木牛流马 “关中王府,建设进度如何?” 陈仓县衙,陆景铭这话一出,满堂文武皆是一怔。 大战刚平,人心未定,此时不应该是先论功罚过,整顿朝堂吗? 不想陆公开口问的却是王府营建进度。 刘备站在人群首位,心头微微一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吴春燕愣怔过后,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主公,王府整体图纸、地基勘测已经全部完工,只是您失联这一月,各处物资紧缺,建材补给中断,工程才不得不停工。” 一旁诸葛亮适时出列,拱手进谏:“陆公,王府营建乃长久基业,可暂且延后。” “主公此番带回的物资,当以安民为先。长安、陇西、益州、交州、荆州几处连年战火绵延,田地荒芜,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已久,民心隐隐躁动,暗藏隐患。” “眼下当务之急,需即刻调拨物资前往赈济,安抚四方黎民,稳固关中根本。” 陆景铭微微颔首:“丞相所言甚是,只是交州、荆州路途遥远,粮草若是从陈仓辗转运送过去,怕是已然不及。” “这两处,我自有别的办法。” “此番我带回的物资,优先调拨益州、陇西、长安三地。” 话音刚落,度支中郎将苏瑾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在陆景铭归来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去城南仓库盯着卸车,顺便清点物资数量。 “陆公,臣已经去城南仓库看过,您这次带回的物资,足够缓解长安、益州、陇西三地燃眉之急。” “可当下最大的阻碍是道路交通。长安、陇西方向,已有成型的车马古道贯通,牛车、马车可顺畅通行,物资输送并无阻碍。” “唯独益州路途最为棘手。” “若绕行金牛官道,千里迢迢,路途遥远,耗时太久,等物资运抵州县,怕早已于事无补。” “可若是走秦岭故道、经汉中入益州,沿途尽是悬崖栈道,山道狭窄险峻,车马根本难以通行。” 陆景铭闻言一拍脑门,他倒是糊涂了。 这里是东汉末年,而非现代。 现代从陈仓去汉中,驱车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可眼下,从陈仓到汉中,车马赶路足足要六七日。 而从汉中再往益州,便是剑门关一带,正是李白笔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险地,那时只能依靠人扛马驮。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己尚有六日时间,若是行程赶得紧些,从现代往返荆州、交州、益州勉强来得及。 正要开口提议,益州这批赈灾物资,还是由他亲自运送。 话到嘴边,阶下吴春燕眸光突然一亮:“陆公,苏娘子,臣想起一人,或可解当下困局。” “哦?”陆景铭不禁来了兴趣,“何人?” “黄月英姐姐闲居丞相府多日,闲来无事,潜心钻研机括,打造了一批木牛流马。” “此物无需牛马牵引,身形灵巧、负重极强,最擅穿行崎岖栈道、狭窄险路。” 吴春燕见陆景铭眼中兴趣渐浓,继续说道,“我们可先让这批木牛流马驮着物资跟在车马后一起到汉中,车马不通的剑门关段,便由木牛流马往返转运,益州方面再调度车马分批接力,将物资送到各郡县。” “如此便可大幅缩短转运时日,是眼下最高效的运输之法。” 听闻木牛流马之名,陆景铭心头骤然一动,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如今的大夏,可是机器人技术大行其道的年代。 各大企业耗费海量人力物力研发各类机器人,可成品依旧差强人意。 于是不少科研机构纷纷将目光瞄向了汉末木牛流马的构造技艺,想从中汲取古代机械的设计思路。 只是经过千百年岁月流转,黄月英创制的完整机括技艺早已失传。 后世无数木匠世家、机械爱好者翻遍古籍,耗尽心血复制,也只能制造出简易人力推拉的仿制品,徒有其形,和汉末原版精妙构造相差甚远。 若能带走两件黄月英亲手制造的木牛流马回现代,于那些机器人大厂而言,何止无价之宝? 陆景铭当即看向诸葛亮,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孔明,月英夫人亲手打造的木牛流马,可否允我带走两件留存?” 诸葛亮闻言一怔,温润面容上泛起一丝淡淡窘迫:“此物是月英亲手雕琢、潜心打造,内含她的机括巧思,臣不便擅自做主。” “主公若是有意,稍后可随我同往丞相府,亲自问询月英之意便可。” 看到诸葛亮脸上的表情,陆景铭突然想起当日城南校场的“双姝论技”,彼时吴春燕和黄月英二人因诸葛亮,当众比拼、各不相让,全然没有半分和气。 可此时看吴春燕态度,莫非二女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他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转头看向吴春燕,目光带着询问。 见陆景铭一脸八卦看向自己,吴春燕瞬间面颊绯红,身姿微微局促,褪去了平日干练沉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温婉。 她垂着眉眼,轻声开口:“那日比拼过后,我与黄姐姐几番交流,皆是惺惺相惜,早已冰释前嫌。” “她年长于我,心怀豁达,不吝赐教;我习得现世营建之法,亦尽数与她分享。” “如今我们已然结为异姓姐妹,日常居于丞相府中,朝夕相伴,一同研讨机关术法、营造基建、器械打磨,互补长短,相处甚是和睦。” 这番话说得温柔坦然,却暗藏温情。 一旁的诸葛亮听着,脸上再度泛起薄红,神色愈发腼腆。 陆景铭看二人这般模样,压下心中好笑: “短期之内,先依托黄月英的木牛流马打通剑门关运输线,以汉中为中转枢纽,火速输送救济物资,安定益州民心。” “长远之计,全速推进长安、陇西与蜀地三角主干线,待陆路交通彻底成型,我会将现代新式交通工具的采购、落地、普及提上日程,彻底破除关中交通桎梏,为后续安民拓土、一统疆域筑牢根基……” 此事暂且落定,众人又将各地近来的异动一一禀明。 其中特意提到,东吴孙权先前扬言要来拜见关中王,时至今日,迟迟未至。 陆景铭淡淡开口:“不必着急。等今日平定匈奴之乱的消息传扬出去,四方观望势力,还有东吴孙权暗藏的异心,自会消解。” “到那时,孙权自然会重新把前往关中的行程提上日程。” 他对这些事并不放在心上,说完转头望向诸葛亮:“走,带我去瞧瞧黄夫人造的木牛流马。” 就在这时,一直在城外安置匈奴战俘的赵云和童川从县衙外走了进来…… 第715章 雅致别墅区 “陆公,城外匈奴战俘已尽数安置完毕。” 陈仓县衙内,童川拱手正色禀道,“只是有一桩棘手之事:呼厨泉叛乱仓促,为求突袭神速,全军上下仅携带几日随身口粮。此前两军在城外对峙两日,如今所有战俘粮草已然耗尽。” “如此多战俘滞留城外,每日粮草消耗极大。” “若是迟迟不遣返其回部落,我关中粮仓便要无端耗费大量物资供养,得不偿失。” 陆景铭闻言,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挛鞮云珠。 “云珠,此事你来安排,所有匈奴降兵天亮前必须启程返回并州。” 挛鞮云珠微微垂首,略一思索,沉声回道:“公子,天亮前,云珠亲率所有匈奴骑兵尽数离开。” 陆景铭低声叮嘱:“你此番过去,暗中从部族中挑选几名忠心于你、沉稳可靠的将领,收拢人心,待他们能主持大局之后,你便尽快回来。” 看着陆景铭眼中的关切,挛鞮云珠郑重答应:“云珠记下了,这就去城外安排返程事宜。” 说完,她毫不迟疑,快步往县衙外走去。 陆景铭也跟着站起了身,就在此时,一直默然伫立的刘备上前一步,躬身深揖,拦在面前。 他神色满是愧疚与自责:“主公,臣仍有一事恳请。” 陆景铭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刘备话音低沉:“此番匈奴兵变,臣身居关中王之位,却束手无策、无力平乱,险些倾覆关中基业。” “臣德薄才浅,难堪大任,恳请主公收回封号,断不敢再居此位。” 陆景铭对其想法心中了然。 刘备本是以戴罪之身被自己推上关中王之位,一直心怀惶恐,如履薄冰。 此番又遭遇匈奴来袭,都城遇险,自觉守土失责,心中愧疚更甚,故而执意请辞。 陆景铭只得停下脚步安抚:“玄德,你无需如此妄自菲薄。” “此次祸乱根源说到底在我,若非我失联一月之久,呼厨泉绝对不敢率兵来袭。” “你与孔明坐镇陈仓期间,安抚百姓、规整吏治、调度粮草、稳固民生,将关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已是大功一件。” “突发事件非人力可防。往后我绝不会再无故失联,让你等独自承压。关中王之位,你当之无愧,安心任职即可。” 一番话句句真诚、通透豁达,稍稍打消了刘备心中的愧疚与执念。 刘备长松一口气,郑重俯身谢恩。 心绪平复后,他再度开口,禀报近期天下态势:“主公,臣这段时间密切探查各方动静。益州、陇西、长安三地,虽因救济粮草没有按时送达,军民略有不满情绪,但并无叛乱之心,局势整体安稳可控。” “交州、荆州亦是平稳,无大规模动乱滋生。” “唯独北方曹操,自始至终沉寂无声,连日来毫无半点兵马调动,安静得异常。” 陆景铭瞬间明白了刘备话中深意。 按常理,自己消失一月之久,承诺的物资没有如约送达,关中辖下各州军民早已心生疲怨,正是曹操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 别说大举西进,哪怕只是借机骚扰长安、牵制荆州、试探交州,都是稳赚不赔的局面。 可偏偏,一向多疑狠绝,善于抓住战机的曹阿瞒竟全程按兵不动,这就有些诡异了。 说不定他在暗中憋着什么大招。 想到此处,陆景铭脑中浮现两个身影,转头看向诸葛亮: “孔明,卡尔·墨与陈嘉木,近日可有消息传来?” 诸葛亮轻轻摇头,“主公,安插在宛城的探子传回消息,这一个月来,卡尔·墨与陈嘉木二人一直窝在奈克苏坞,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出过。” 看来这次自己去荆州送物资,得绕道宛城看看,卡尔·莫和陈嘉木到底还在不在奈克苏坞。 顺便向卡尔·墨打探一下巴国伊斯兰城死气装置的事。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伊斯兰城死气泄露事件,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见群臣再无要事禀报,陆景铭看向诸葛亮:“无事便散了吧,其他人各司其职。孔明,尔等随我去看看黄夫人打造的木牛流马。” 说罢,几人一同迈步,径直走出县衙,朝着城南城门行去。 出了南城门,城外开阔平坦。 陆景铭的小卡大货车依旧静静停在路边,车厢物资早已尽数卸空。 几名负责卸运物资的军士正围着车辆小声惊叹。 见主公前来,为首赵军侯立刻快步上前行礼,眼中满是震撼: “陆公,此车当真乃旷世神物!车身看着平平无奇、体量有限,可内里容纳的物资,竟是车身肉眼容积的数十倍之多,实在匪夷所思,属下等至今难以置信!” 陆景铭淡淡一笑,并未多解释,轻声道:“看好了。”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庞大货运卡车缓缓收缩变形,转瞬化作一台精致越野。 众人心神震颤,目瞪口呆。 陆景铭径直拉开主驾驶车门。 刘备极为识礼,连忙上前拉开副驾车门,先邀姜月上车。 姜月忙摆手推辞:“刘公您身份尊贵,理应坐前座。” “我与苏姐姐、吴姐姐和诸葛丞相挤在后座即可。” 陆景铭随口应声:“也好,便这般坐。” 几人依次落座,后座排布井然有礼:诸葛亮靠在车门一侧,吴春燕紧邻其身侧,接着是苏瑾、姜月,一点不显逾矩。 城外一众军士全都驻足伫立,目光追随。 小卡越野引擎轰鸣一声,绝尘而起,朝着城南新建的官员府邸群落疾驰而去。 不过一刻钟,一座座崭新的建筑缓缓映入眼帘。 陆景铭目光扫过整片新建府邸区,心中暗自赞叹。 此地乃是吴春燕以现代建筑学识结合东汉古建风格亲手督造而成。 整体主体为水泥砖混新式结构,坚固防潮、耐久抗震,框架规整大气。 同时保留大量木质廊柱、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古韵十足,丝毫不失汉末建筑风骨。 新旧工艺完美交融,既超脱了这个时代简陋低矮、逼仄潮湿的传统房舍,又不显得突兀怪异。 整片府邸依山而建、错落排布,道路整齐、院落独立、分区有序,宛如一方隐于乱世山河中的雅致别墅区。 小卡越野缓缓停在府邸群落入口。 吴春燕伸手指向山坡最高处、视野最开阔的一栋独栋大院,轻声道:“陆公,那处便是为您修筑的府邸。” 顺着她手指望去,那栋主宅依山望川、格局最大、气势恢宏,是整片府邸群的核心所在。 这还是陆景铭第一次来这里,不由提起几分兴趣:“走,我们过去看看……” 第716章 奇女子? 一行人站在最高的那座独栋大院前。 陆景铭借着门口路灯射下来的光细细打量。 府邸虽是吴春燕按照现代建筑思维设计,却与现代独栋别墅截然不同。 房屋主体主要采用砖混结构,并非整体浇筑工艺,因此房屋层高、开间、格局,都比现代别墅紧凑不少,没有那般宽大空旷。 可放在物资匮乏、土木简陋的东汉末年,这般青砖筑基、水泥铺地、依山排布的宅院,已然是顶级豪宅,奢华程度远超寻常王公府邸。 这座府邸主体结构刚刚落成,尚未完全竣工。 庭院内外随处可见散落的木料、工匠工具与剩余建材。 全屋门窗皆为精工实木打造,保留着最纯正的汉末古建形制。 府邸整体结构是标准的古式两进院落。 第一进为前庭阔院、门廊厢房,开阔方正。 穿过中门便是第二进主院,正堂巍峨,左右耳房对称排布,古韵味十足。 夜色笼罩山间,院内尚未点灯,昏暗静谧。 陆景铭只站在院门之外,粗略扫了一圈,并未迈步入内。 他微微点头:“天色已晚,里面还没有通电,就不进去了。” 而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诸葛亮:“孔明,你回家看看黄夫人是否安歇?” “若是她休息了,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诸葛亮微微一笑,拱手回道:“陆公放心,不打扰的。月英习性向来晚睡,每日必要等我与春燕归府方才歇息。” “这个时辰,她多半还在后院工坊,潜心打磨、调试木牛流马机括。” 陆景铭闻言不再停留,转身顺着平整的新修水泥路,走向旁边已然入住的丞相府邸。 诸葛亮快走几步,率先推开院门,轻声唤了两声:“夫人?月英?” 院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陆景铭微微蹙眉:“莫不是已经安歇了?要不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诸葛亮摇头一笑:“不会,她从不会这么早休息。定是在后院工坊入迷了,听不到动静。主公随我来。” 众人放轻脚步,跟着诸葛亮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陆景铭顺势打量起这座丞相府。 相比自己那座依山而建、规制宏大、尚在收尾的两进王府,诸葛亮的府邸朴素太多。 屋内墙面只做了新式刮白处理,地面是平整坚硬的水泥地坪,干净亮堂。 木窗木门精工细作,简约大气,没有过多奢华雕饰,清雅淡泊,极合诸葛亮心性。 穿过中庭,刚踏入后院,一片灯火通明撞入眼帘。 陆景铭一下怔住。 寻常人家后院,无非花圃凉亭、闲居静养之地。 可诸葛亮的后院,竟被完完全全改造成了一座大型机械作坊。 院中摆满木台、铁砧、锯刨钻凿各式古法工具,一排排自制的传动木架、齿轮组、连杆机括整齐陈列。 满地都是打磨好的精密木构件、铜制机簧、咬合齿轮。 这里没有半分闺阁雅致,俨然是汉末最顶级的私人机械研发车间,处处透着匠心与钻研的狂热气息。 角落灯下,一道纤细身影正端坐案前,垂首凝神,专注打磨一枚组合齿轮,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机括世界里,外界脚步声、人声全然未闻。 直到诸葛亮走近,再度轻唤一声“月英”,她才猛然回神,抬头看来。 眼中还带着未散的专注:“你们回来了?怎的一连几日未曾归家?” 诸葛亮无奈苦笑:“你倒是安稳自在。这两日匈奴大军合围陈仓,全城戒严,人心惶惶,局势凶险万分,若非陆公及时归来力挽狂澜,陈仓危矣!” 黄月英闻言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平静无波:“日间下人传过消息,我知晓些许。” “陈仓城墙高厚坚固,守备完备,匈奴仓促来犯,想要破城而入绝非易事,故而我未曾挂怀。” 她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惊魂未定之意。 此刻满心挂念的,依旧是案上的机括构造。 陆景铭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不由抚掌笑道:“黄夫人潜心机括,心有丘壑,临危不乱,当真世间奇女子也!” 黄月英闻言一惊,这才看到诸葛亮身后的陆景铭和刘备,慌忙起身敛衽一礼: “月英失礼了。方才摆弄机括,竟未察觉二位主公驾到……” 一旁吴春燕连忙上前笑着开口:“姐姐,陆公深夜前来,是特意来看你研制的木牛流马。” 黄月英连连摆手,面上露出几分谦逊:“些许雕虫小技,怎敢入陆公法眼。” 陆景铭目光扫过满院精密器械,由衷赞叹:“夫人过谦了,听闻夫人巧夺天工,造出木牛流马,我今日特地前来,一睹旷世奇器。” “顺便,想从夫人处求取两头木牛流马……” 谁料话未说完,黄月英眼中突然亮起炽热光芒,全然抛开礼数,抬头目光灼灼看向陆景铭。 “陆公,木牛流马图纸、机括构造,我尽数可以予你,毫无保留!” 她语气急切,满眼渴求:“但我有一个请求!我日日听闻你的神车神迹,心中万般好奇!” “不知陆公可否借神车让我研究几日,月英想知道它究竟以何种机括驱动、为何能缩能大、容量逆天!” 陆景铭一愣,下意识后撤半步,哭笑不得。 好家伙! 别人见他神车是敬畏神物,唯独黄月英,第一反应竟是拆了研究! 不等陆景铭开口,一旁的诸葛亮满脸苦笑、无奈叹气: “陆公莫怪,内子便是这般性子。先前主公赠我的那部可看影像的神奇手机,我本好生珍藏,转头就被她拿去拆解研究,零件散落一地,如今彻底报废,再也拼不回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苏瑾、姜月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新奇。 陆景铭哈哈一笑,摆手道:“无妨无妨。机具本就是用来开阔眼界、便利世人的。待我下次回来,给在场诸人,人人都配一部手机!” 话音落下。 刘备、诸葛亮、苏瑾、姜月几人眼眸一下亮了起来,满脸欣喜。 黄月英更是双目熠熠生辉,不过她并没有就此罢休…… 第717章 驿馆钟点房 夜色沉沉,丞相府后院工坊灯火通明。 黄月英向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陆景铭:“陆公,你还未曾答复我先前的问题。你的那辆神车,可否借我研究几日?” 陆景铭闻言,只觉脑袋嗡的一下大了一圈。 一旁刘备、诸葛亮、苏瑾、姜月几人互相对视,皆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谁都清楚,陆公的神车到这位黄夫人手上,怕是会和先前那部手机一般,直接被拆得七零八落,沦为一堆散乱零件。 陆景铭略作思忖,正要开口回绝:“我那神车……”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月英打断,“若是神车不便出借,那我退而求其次。春燕掌管的那几辆绿皮卡车,可否借我一台研究?” 陆景铭恍然,原来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绿皮卡车归春燕掌管,你找她借便是。”陆景铭指着一旁偷笑的吴春燕说道。 黄月英撇撇嘴:“她把那些车子看得比她性命还要珍贵,我就是上前摸两把,她都要紧紧跟在一旁看着,故而我只能来求陆公你。” 陆景铭不由一阵好笑:“也罢,绿皮车直接送你一台拆解研究。” “若有需要,我可以在给你的手机之中,存入汽车引擎构造图样,再寻一些相关典籍,供你细细参详。” 黄月英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眉眼之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她并未就此满足,紧接着又提出新的请求: “陆公,我曾跟着绿皮车往返数趟,看得出整车大多为铸造锻打构件。我想请陆公下一道命令,让锻造工坊韩暨大人和武器工坊马良大人协助我。” “有冶炼、造器两方面的能人相助,不出十年,不,五年,或许只需三年,我便能在这大汉土地之上,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代步车。” 陆景铭心中暗自惊叹,黄月英这份魄力与眼界,实在非同寻常。 “此事可行。我会吩咐刘公,传令韩暨、马良配合你的研发。” “只是二人本职乃是冶炼铸兵,你不可过多耽搁他们的要务。” “这点月英自然晓得。”黄月英连声应下,满心欢喜。 说罢,她引着众人走向工坊一侧,指着立在那里的木牛流马,细细讲解内部构造。 木牛流马依靠木齿轮、连杆、转轴相互咬合传动,腹腔中空可以装载粮草,四肢关节带锁止机括,停驻之时可以牢牢钉在地面,不惧坡地倾斜。 讲解完毕,她取来一卷手绘图纸,卷好之后双手捧起,递到陆景铭面前。 “图纸上有机括细节,陆公拿去便是。” 说着,她微微蹙眉,问出自己心中疑惑:“只是月英不解。陆公所居的时代,已然有神车这般奇异造物,为何还要我这粗陋木工制品?” 陆景铭接过图纸,小心收好,淡淡一笑:“我自有妙用。” 黄月英见他不愿细说,也不多追问。 陆景铭又将两架木牛流马成品当着众人的面收进系统。 其他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唯有黄月英瞪大了双眸。 不过她这次强忍着心中好奇,没有问出口。 此番目的已然达成,陆景铭便起身告辞。 吴春燕和黄月英一起将几人送到门口:“我就不随你们回城了,这几日累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至于刘备和诸葛亮,城中刚经历大战,百姓心中仍存恐慌,他俩还要赶回老城区安抚民众。 苏瑾、姜月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回去,一行五人上了小卡越野。 在黄月英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小卡越野绝尘而去。 一路行至陈仓南门。 车灯扫过城门下,远远看到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寒风中。 挛鞮云珠一身防刺劲装,腰间悬着索南长刀,抬眼望向这边。 陆景铭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了她身前一步。 姜月连忙推门下车:“云珠姐姐,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等?” 挛鞮云珠抬眼,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公子,云珠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刘备、诸葛亮、苏瑾闻言,纷纷下车,和姜月一起走路进城。 空旷南门前,便只剩下陆景铭、挛鞮云珠,还有那台静静停在原地的小卡越野。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陆景铭打开车门:“外面风大,有什么事上车来说。” 挛鞮云珠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中控屏泛起的淡淡光晕笼罩着二人。 挛鞮云珠望着陆景铭,眼底藏着深深不舍:“公子离开一月有余,如今方才归来,云珠便要动身前往并州。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与公子再见。” 陆景铭摸着她的长发:“不必太过挂怀,我有空定会去并州寻你。” 听到这话,挛鞮云珠眉眼间漾开一抹欣喜,随即又想起什么,轻声问道:“知朔他……在苏姐姐那边,可还安好?” “他很好,如今已会咿咿呀呀发出声响。” 陆景铭柔声说道,“静宜待他,比对待亲生孩儿还要上心。知夏、知秋这段时间也放假在家,全家上下都将他视若珍宝,你大可放心。” 挛鞮云珠心底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宽慰笑意,看向陆景铭的目光炽热起来。 这是离别之前,她心底藏着的念想。 陆景铭读懂了她眼底的情义,刚要说咱们回家,挛鞮云珠身子一动,直接从副驾靠过来,唇瓣覆了上来。 这份情意热烈奔放,较之当初在酸枣家柴房那次,还要汹涌澎湃,尽是草原儿女不掺半分矜持的炙热。 陆景铭心神一荡,余光瞥见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 这里是城门要道,实在不是适宜之处。 他心念一动,下一刻,越野车连同车内的二人,骤然消失。 光影一闪,二人已然出现在系统【基站生活区】。 陆景铭揽着挛鞮云珠,推开自己常休息的那间舱室门。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间之内,气氛骤然升温,久别重逢的情愫化作干柴烈火,二人沉溺在离别前的温存之中,一室旖旎…… 与此同时,门外长廊上。 莫虾女竖着耳朵,隐约听见舱室内传来的动静,不由小声嘀咕:“陆大哥,又带女子进来了。” 一旁的吴平闻言轻笑一声:“你陆大哥,把这里当成驿馆钟点房了。” 莫虾女一脸茫然,歪着头问道:“驿馆钟点房?那是什么?” 吴平没有解释,只是摆摆手:“我们莫要在此逗留,早些离开便是。” 说罢,他转身朝自己住的舱室走去。 莫虾女听了一会儿,也红着脸默默离去…… 第718章 千万不要忘了我 【基站生活区】,舱室内。 温热气息迟迟不散。 挛鞮云珠浑身脱力,软软瘫在陆景铭怀中。 她常年习武练阵,腰身没有半分孱弱赘肉,肌理紧实柔韧,线条利落又轻盈。 紧紧贴着陆景铭的胸膛,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鲜活张力。 小嘴微微喘息着,长睫轻颤,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绯红,满是离别在即的落寞。 “公子,云珠此番归部,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山河路远,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挛鞮云珠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 陆景铭心头一揉,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鼻尖,双手温柔托住她脸颊,轻轻吻上她那双琥珀色眼眸。 “傻女人,瞎想什么。” “我怎么会忘记你?我们还有知朔,有属于我们的牵绊,这辈子都断不了。” 一句牵绊,熨帖了她心底所有惶恐。 离别愈近,执念愈浓。 她舍不得这片刻温存,舍不得咫尺相伴的温暖。 纤细指尖顺着他温热的胸膛缓缓摩挲,草原儿女特有的豪放与主动淋漓尽致。 舱室密闭无声,隔绝了世间一切纷扰,只余下二人专属的温柔天地。 离别在即的酸涩、久别重逢的思念、此生相守的贪恋,尽数揉进缠绵里。 不知时序流转,直至情愫缓缓沉淀,所有不舍都化作心底沉甸甸的暖意,二人才渐渐平复。 挛鞮云珠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潮红与慵懒,却不再多做停留。 利落穿戴好贴身劲装,将陆景铭送她的防刺服套在外面,背起索南长刀,转瞬褪去儿女娇态,重回杀伐果敢的匈奴女首领模样。 只是眼底那抹化不开的不舍,怎么也藏不住。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仓促怅然:“公子,我就不回城道别了。劳烦你替我告知姜月妹妹一声,云珠先行启程。” 陆景铭微微蹙眉:“这般急迫?一夜都不愿多留?” “来不及了。” 挛鞮云珠神色凝重,语气满是无奈,“方才我已见过叔父。此番他举全族人马欲取陈仓,部落老巢空虚。如今出来时日已久,又无功而返,自己还被你软禁在此。” “鲜卑、羌胡各部早就对我北境沃土虎视眈眈,若我迟迟不归,部族根基必被诸部蚕食颠覆,万不能赌。” 陆景铭闻言了然,心中又疼又惜。 心念微动。 一团淡蓝色光影闪过,两门一次性单兵筒炮、两把崭新AKM突击步枪,还有一匣备用弹药,整齐落于舱室之中。 挛鞮云珠瞳孔微震,怔怔望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异世神兵。 陆景铭拿起筒炮,架在肩头,手把手耐心演示用法,郑重叮嘱:“这筒炮威力霸道,杀伤力极强,不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动用。” 随后他又执起AKM,逐一示范拉栓、上膛、瞄准、击发整套动作,讲解细致入微,生怕她听不懂。 挛鞮云珠看着他事事周全、处处偏爱,将安危尽数替自己考虑妥当,瞬间红了眼眶。 草原儿女最重真心厚情,此刻满心滚烫的感动无处安放,她猛地纵身扑入他怀中,紧紧相拥,死死贪恋着这份温暖,久久不肯松开。 “此生得公子相待,是云珠最大的福气。” 陆景铭轻拍她的脊背:“安心回去稳住部族,待我忙完手头事,便带着知朔去并州寻你。” 挛鞮云珠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这可是你说的,云珠在北境等你!” 话音落,万般不舍皆藏心底。 陆景铭意念一闪,光影流转间,两人身影再度出现在夜风凛冽的陈仓城南门之下。 城头值守卫兵目睹此神异景象,个个满脸惊骇,却深知主公神通,无人敢抬头窥探,尽数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挛鞮云珠不再迟疑,大步穿过城区,走向城东旷野。 陆景铭默默随行,一路相送。 旷野辽阔,夜色沉沉。 挛鞮云珠翻身上马,飒爽身姿立于夜风之中,褪去儿女情长,只剩匈奴王族的凛然气魄。 她扬声长啸,一声令破夜色:“全军撤返北境!” 刹那间,城外等待的万千匈奴铁骑齐齐动了起来! 铁蹄踏地,震彻四野,漫天尘土翻涌飞扬,密密麻麻的骑兵浩浩荡荡向东北回撤,连绵数里,声势磅礴。 足足一刻钟,城东铁骑才尽数褪去,旷野重归寂静。 挛鞮云珠勒马驻足,最后一次蓦然回首。 遥遥望向夜色里伫立的陆景铭,一双琥珀色眼眸,盛满了万千不舍。 良久,她狠压心底留恋,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四蹄翻飞,矫健身影化作一道黑影,转瞬便消融在茫茫夜色风沙之中。 陆景铭迎风伫立旷野,久久凝望她离去的方向,直至天际再无半点踪迹,才敛去眼底情愫,缓缓转身…… 快要走到城南陆府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只见前面一户宅门檐下,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遥遥望向自己。 仔细一看,竟是大乔母子。 他这才恍然记起,此前命钟繇将大乔母子从长安护送来陈仓,自己消失一个月,想来两人早到已了陈仓。 陆景铭快步走上前:“乔莹,你们何时抵达陈仓的?这都四更天了,怎么不回屋歇息?” “陆公。”大乔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夜里听闻你归来,我心中便记挂着。孙绍也吵着想要见陆叔叔。 “方才在院子里看见你送云珠夫人去城东,想着你还要回陆府,便带着孙绍在此等候。” 陆景铭恍然,原来她们为见自己一面,已等候许久。 “你们有事?是不是在这里住不习惯?还是……” 大乔俏脸泛起一抹浅红,垂了垂眼眸:“并无别的要事,住的也还习惯。陈仓城安定繁华,较之东吴建业,简直天差地别,我与孙绍在此过得很好,多谢陆公照拂。” “过得安稳便好,有事我若不在,可以去找姜月。夜色已深,你们快回房歇息。” 陆景铭奔波一夜,身心俱疲,待到天亮之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自己处置,便打算就此告辞,回陆府休息。 他刚要迈步离开,大乔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公子,请留步。” 陆景铭脚步停住:“还有事?” 月下灯火朦胧,大乔眉宇间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思,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 “日后公子若是去往宛城,见到小乔……还望公子手下留情,保全她一条性命。” 这是姐姐对妹妹的牵挂,纵然身隔两地,依旧放不下那一份手足亲情。 陆景铭沉默片刻,郑重颔首。 “我答应你。只要小乔不做出祸乱大局之事,我必留她性命。” 得到这句答复,大乔长长松了一口气,屈膝一礼,再无别的言语。 目送陆景铭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拉着孙绍转身回屋…… 第719章 脑机实验成功? 四更未尽,夜色最深。 就在陆景铭站在陈仓街头,和大乔说话的时候,千里之外,宛城。 奈克苏坞地下实验基地。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中,灯光惨白刺目。 一台通体银白、形如封闭式太空舱的仪器静静悬浮在场地中央。 舱体透明,内部营养液微微波动。 一具不着一缕的玲珑身姿静静漂浮在营养液之上。 正是小乔。 她双目紧闭,一张绝世容颜洁白无瑕,身形匀称窈窕,曲线温润天成。 常年养在深闺的肌肤莹白剔透,在营养液与冷光映衬下,纯净得如同不染尘埃的玉瓷。 全身上下,只有长长的眼睫毛在不断颤动,像是在做一场无边无际的漫长大梦。 唇瓣时不时微微翕动,似呢喃、似呓语,听不真切字句。 舱外,卡尔墨负手而立,眼神死死锁定舱内女子,面色凝重至极。 距离这批人脑芯片植入实验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当初与小乔一同参与脑机芯片植入、意识同步改造的数十名实验体,早已全数苏醒。 但结果惨烈无比。 绝大多数实验者承受不住未来海量信息冲刷,要么意识崩溃、痴傻呆滞,彻底沦为废人;要么思维错乱、精神疯癫,日夜狂乱嘶吼。 仅有两人堪堪撑过意识熔合,却也心智破碎、善恶颠倒,沦为半疯半魔的畸形状态,根本无法成为可用载体。 一批实验,近乎全员失败。 唯独小乔一人。 整整一月,沉眠不醒。 没有疯、没有傻、没有崩溃,只是一直在被动吸纳、融合、重构脑海中铺天盖地的未来知识与亿万网络信息。 她,成了这批实验里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希望体。 卡尔·墨和陈嘉木日夜守在此地,寸步不离。 这也是两人一月来销声匿迹的原因。 卡尔·墨一双灰蓝色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舱内女人,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期待。 脚步声从后方石阶通道传来。 陈嘉木缓步走下,目光落在恒温实验舱内女人的躯体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还未苏醒?” “嗯!” 卡尔·墨没有回头,只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字算是回应。 陈嘉木轻笑一声:“我们足足守了一月有余,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这里这么多愚昧百姓,还是筛选一批重新开始吧。” 卡尔墨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你想得太过简单。” “此前我们与陆景铭达成默契,不再肆意掳掠此方时空的百姓用作实验。” “一旦大肆重启人体实验,闹出动静,必然会被陆景铭察觉。” “他的系统能力诡异莫测,一旦彻底撕破脸皮,我们天穹科技数十年的布局,可能尽数被摧毁。” “况且……” 卡尔·墨盯着眼前舱体里的小乔,一字一句道:“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可能是这些年脑机接入最完美的载体!” 陈嘉木闻言,再次抬眼望向舱中裸身女子。 不过他的眼神和卡尔·墨不同。 卡尔·墨是对实验成功的纯粹期许,可陈嘉木眼底,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贪欲。 他目光肆无忌惮在小乔身上留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若是这小美人能够活下来,倒也算一桩美事。” 察觉到卡尔·墨不屑的目光,随即神色一整,转回方才话题,“不过你也不要太过畏手畏脚。” “你真以为如今的我们,还需要忌惮陆景铭?” “就在刚刚,我的系统已经升到六级!飞行器的航行速度和攻击能力,早已碾压从前。” “陆景铭的确来这里比我们早,抢占先机、收拢名臣、掌控城池。但他终究才拥有系统一年,且没有完整的末世科技体系支撑!” “真若是逼到绝路,我顷刻间便能将整座陈仓城夷为平地!将他所有势力、人手、基业,尽数化为飞灰!” 卡尔墨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胡闹!” “你难道没有发现,陆景铭的系统,跟我们二人的系统大不一样吗?” “他的系统原型,可能就是一艘来自外星球的诺亚……” 两人争执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密闭实验舱内,一直沉睡不醒的小乔,眼睫骤然一僵。 下一秒! 那双紧闭月余的眼眸,缓缓睁开! 瞳光清亮、通透,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空灵与深邃。 干裂唇瓣微微张开,虚弱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水……水……”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 卡尔墨、陈嘉木二人神色剧变,猛地转头! “醒了!” 两人快步上前,一人开启舱门,一人取来净水,小心翼翼喂入小乔口中。 清水入喉,干涸的身体得到滋养。 小乔微微喘息:“这里是哪?我是谁?” 无数浩瀚庞杂的信息,在她苏醒的瞬间,轰然炸开、流淌在她识海之中。 从上古文明演化、千年历史变迁,到未来科技迭代、网络亿万数据、人文数理、机械构造、军政谋略、人心博弈…… 现代网络所有公开知识、人类数千年积累的文明储备,尽数在她脑海中盘旋。 可她却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微微蹙眉,脑海中无数画面、公式、理论、谋略、技术飞速流转、自动归类、融会贯通。 没有错乱,没有崩溃。 她成了唯一完美兼容的脑机接口、全网知识融脑的成功实验体。 卡尔墨紧紧盯着她,呼吸都微微急促,压不住心中激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一旁陈嘉木同样死死盯着舱里的小乔,眼神之中依旧夹杂着那点龌龊贪恋。 小乔视线慢慢聚焦,清清楚楚看见舱外两道男人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低头,这才看清自己正赤身浸泡在一滩液体之中。 突如其来的羞耻与惊吓瞬间席卷心神,她慌忙双臂环住胸口,一声短促的惊呼刚脱口,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一软,再度昏死过去。 地下室重新归于沉寂…… 第720章 周父寿宴 汉末陈仓。 日上三竿,城南陆府庭院依旧安静。 卧房之中,陆景铭睡得正沉。 昨夜奔波整夜,送别挛鞮云珠,回府途中又与大乔母子相遇,到陆府时已近五更。 姜月烧好洗漱热水,一直在屋里等着他。 见他回来,立即上前服侍,帮他擦去一身风尘疲惫,随后两人相拥而眠。 “咚……咚……咚……” 门外传来阿柔的声音:“陆叔叔,度支中郎将苏娘子一早便已到府,已经候了将近一个时辰。” 听到门外动静,姜月立时醒转过来,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景铭,想要轻轻起身,让他再睡一会儿。 却发现陆景铭也已睁开了眼,她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阿柔端来的洗脸水,服侍陆景铭梳洗穿戴。 收拾妥当,陆景铭迈步来到前厅。 厅堂之内,苏瑾正静静等候。 见陆景铭面露疲惫之色,她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酸涩,转瞬强行压下。 “陆公。” 苏瑾起身行礼。 “何事来得这么早?”陆景铭揉着眉心问道。 苏瑾忍着眼底关切:“昨晚在府衙听闻陆公今日便要动身前往荆州、交州,沿途需要调拨采买大批物资。” “我担心陆公身上现银不足支撑开销,便将这段时间收拢的财帛尽数送来。另外,这些时日我也四处搜集到不少古物,一并交付于你。” 说话间,示意下人将账目簿册呈上。 这一个多月,苏瑾多方调度收拢,黄金数千两,白银数万两,另有大量五铢钱。 器物更是琳琅满目,有大汉本朝的礼器摆件,亦不乏先秦旧物,甚至还寻到数件夏商时期流传下来的青铜重器,件件厚重古朴。 陆景铭扫过簿册,心中暗暗惊叹。 苏瑾却微微蹙眉:“眼下时局动荡,能收拢到这些已是竭尽所能,只怕这些,不够支撑陆公购买物资耗费。” “足够了。”陆景铭摆摆手。 这里随便一件青铜器,若是带回现代,价值便难以估量。 更何况如今大部分物资根本不需要自己掏钱,玄枢司早已在现代帮忙筹备,都是由大夏财政买单。 这些器械古物,送到“秦砖汉瓦”,又是一笔不菲收入。 账册上所有物品都已分类摆放在院中,陆景铭心念一动,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苏娘子回去告诉关中王和丞相一声,荆州、交州他们不用太过担心,我现在就去筹集物资送往两地。” 一行人移步来到后院,苏瑾与姜月并肩而立,目光中皆是深深不舍。 陆景铭冲两人摆摆手,意念直接点向系统面板上的【锚点A】图标…… …… 现代,陈仓市。 陈仓二中门前不远处,一个摇摇欲坠的广告牌前,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刻,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刚从东汉陈仓城穿越而来的陆景铭,一身简单冲锋衣上还残留着来自汉末的凛冽寒意。 他左右看看,街道上行人稀少,无人察觉这诡异一幕,抬脚径直朝对面梧桐苑小区走去。 刚到小区门口,一辆奥迪缓缓驶出,稳稳停在他身前。 车窗落下,周静宜清丽的脸庞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景铭?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陆景铭顺着落下的车窗看进去,知秋坐在副驾驶,坐在后排的知夏正在逗弄着小知朔。 一家四口都在车上,显然是整装待发,准备出门。 “你们这是去……” 不等陆景铭问出口,知夏立刻脆生生开口: “爸!今天周爷爷六十八岁大寿!我们正要去南山别墅祝寿呢。” “你快上车!你要是不去,周姨家那些亲戚又得说周姨闲话……” 周静宜连忙打断知夏的话:“别听知夏瞎说,你要有事,我自己带孩子们回去就好。” 陆景铭看着她眼里的希冀,一把拉开后车门:“有事也不在这一会儿,再说周叔寿辰,我应该去。” 车子缓缓驶离梧桐苑,一路直奔南山别墅区。 周家别墅占地极广,今日更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西市亲友、商界股东、各路熟人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谈吐华贵,人人皆是体面模样。 周静宜抱着孩子,带着一身朴素的陆景铭踏入庭院那一刻。 周遭热闹的氛围,骤然安静几分。 数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落在陆景铭身上,上下打量。 无西装、无名表、无贵重配饰,一身风尘仆仆的冲锋衣,站在满场锦衣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偏厅沙发上,裴铮独自端坐品茶。 他目光淡淡扫过陆景铭,眼底微微一动,却没有过来打招呼。 宴席过半,闲话四起。 周静宜的二姑周桂蓉,身材富态、眉眼刻薄,最是爱攀比嚼舌根。 她端着茶杯,故意凑到周静宜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陆景铭听到,阴阳怪气开口: “哎呀静宜,不是二姑多嘴,你说说你这么优秀的条件,长相家世样样拔尖,去年追你的青年才俊多少?身家千万、没结过婚的都有好几个,你一个也看不上。” 她眼神扫过陆景铭,嘴角挂着讥讽: “结果呢?偏偏挑了个年纪这么大,还带着三个孩子的男人。”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往后半辈子,老老实实给人家当后妈?伺候三个孩子,辛苦操劳,姑妈看着都替你不值!” 一旁的三姑周桂芬立刻附和,满脸唏嘘: “可不是嘛!今天在场这么多股东老板,都是咱们周家的人脉脸面。” “你看看别人家女婿,个个光鲜体面、事业有成。再看看你家这位……一身地摊货,看着毫无根基气势。这传出去,咱们周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周桂蓉的儿子,周静宜的表弟王铭浩,不,现在应该叫周铭浩,嗤笑一声: “怕是今天来祝寿,连一件拿得出手的寿礼都备不起吧?空手蹭宴席,也太掉价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周遭一众亲戚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里的轻视、鄙夷、嘲讽毫不掩饰。 “静宜就算是二婚,也不应该嫁给这样的男人。” “好好一朵千金花,插在了牛屎里。” “周家的财产,怕是要便宜了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周桂蓉这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把心里话摆上了台面。 他们哪里是操心周静宜的婚姻,骨子里就是惦记周秉坤挣下的这份家业。 “我们才没有想要周姨的家产!” 陆景铭和周静宜还没有说话,知夏突然站起身,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第721章 大字中堂 “都给我住口!” 主位之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秉坤豁然起身,狠狠扫了一眼还想说话的两个妹妹。 “静宜的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未曾置喙,何曾用得着你们在这里嚼舌根,胡乱揣测!” 方才叽叽喳喳,阴阳怪气的一众亲戚纷纷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周桂蓉面上挂不住,又不敢顶撞周秉坤,压低声音嘟囔: “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就是怕你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最后全便宜了外人……” 周明浩见舅舅脸色阴沉下来,忙拉了一把老妈,干笑一声: “妈、三姑,今天是舅舅的好日子,别说这些晦气闲话了,大家把准备好的寿礼拿出来,给舅舅祝寿。” 说完,他率先迈步上前,双手捧出一个做工精细的红木长匣。 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打开匣子,宴席上众人纷纷起身,看了过去。 只见长匣内是一卷已经精工装裱好的四尺整张书法卷轴,锦缎裱边,轴头亦是温润红木,看着就相当贵重。 当着满堂宾客,周铭浩缓缓把卷轴展开,纸上笔势拙朴雄浑,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福寿康宁。 落款正是当代秦地名家贾平坳,角落钤着一方鲜红私印。 周铭浩脸上带着几分自得,高声开口,让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舅舅,这幅字,是我托朋友关系,专程上门求来的贾平坳先生手书。” “现如今贾先生的四尺整张润格极高,这幅前前后后,足足花了我十二万,才求得这一副贺寿的寿词,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寿绵长,身体康健。” 厅堂内当即响起一阵低低惊叹声,不少亲戚纷纷探过头,目光落在那幅书法之上,满眼艳羡。 陆景铭看在眼里,心中不觉一阵好笑。 周铭浩拿着花十二万求来的字当众卖弄,这个场面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有周铭浩带头,其余亲戚、合作股东都依次上前献礼。 名贵玉器、陈年酱酒、厚厚一沓红包走马灯一般送上来,大多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奢侈品。 一件件寿礼摆放完毕之后,满堂几十道目光,带着鄙夷、戏谑、等着看热闹的心态,齐刷刷落到衣着朴素、安静坐在一旁的陆景铭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周家大小姐选定的男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 周静宜看陆景铭迟迟没有动作,想起他今早才回来,自己事先也没有告诉他爸爸今天生日,必是没有提前准备。 她赶忙从气呼呼的知夏怀里接过小知朔,低声吩咐:“知夏,去把你们给爷爷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知夏立刻起身从院外车上取来一个约莫四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的实木相框。 这是她与知秋姐弟二人联手制作的贺礼。 知夏本就是京大天体物理系学生,她把自己的专业学识融进了这份礼物当中。 画幅之上,周天星宿排布严丝合缝,星轨流转,完全依照真实天象手工描摹绘制,质感细腻考究。 星图四周,又衬上手绘的松鹤与寿桃,星辰恒耀,松鹤延年,取的便是福寿齐天的美好寓意。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姐弟二人为此耗费了巨大心血。 “闹了半天,就拿出这么一幅手工画?” “今天这种场合,周老爷子的寿宴,拿手工东西过来,未免也太糊弄了吧。” 旁边不少亲戚当即交头接耳,低声窃笑起来。 可主位上的周秉坤望着知夏手中的星图寿画,脸上却露出真切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一个‘福寿齐天’,这份礼物用心了,钱财有价,心意千金难买。” 他站起身,亲手从知夏手里接过画,嘱咐管家收好。 就在这时,周桂芬一脸讪笑开口:“大哥,你这就有点区别对待了吧?” “刚才铭浩送上那么贵重的名家手书,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再说,这是孩子们的贺礼,你家那毛脚女婿,也该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吧?” 周桂芬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目光再次落在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面露一丝无奈,微微俯身,伸手探向脚边不知何时搁在地上的双肩背包,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背包样式奇怪,还带着四个轮子,显得不伦不类。 餐桌上的议论声越发响亮,一道道视线全都落在那只背包上。 “就这个破包,里面能掏出什么像样物件?” 周铭浩嘴角笑意更甚:“姐夫,干脆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瞧瞧你究竟藏了什么宝贝,走哪还得随身背着。” 他的话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陆景铭不动声色,没有理会周遭嘲弄,手在背包内层摸索片刻,取出一物。 外头包裹着一层泛黄发暗的糙纸,边缘毛糙,看着破破烂烂,像是从垃圾堆里翻来的。 周铭浩见状,更是放声大笑: “哟,还真掏出‘宝贝’来了!瞧这包装旧成这样,该不会是你家的传家宝吧?” 他只顾着戏谑调侃,全然没有留意席间变化。 主位上的周秉坤,还有一旁自落座之后便始终沉默少言的裴铮,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瞳孔猛地一缩。 两道目光牢牢锁定陆景铭手中那团古纸包裹的物件,一瞬都不肯挪开。 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还在厅堂里回荡,可两个懂行的人,心里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陆景铭全然没有理会场内众人神情,自顾一层一层拆开外面那层粗糙泛黄的东汉古纸。 里面包着的,正是当日他第一次去长安,从钟繇司隶府书房主墙之上,取来的那幅四尺大字中堂。 随着最后一层古纸剥落,墨色沉厚的纸身渐渐显露出来。 还未完全展平,只露出边角的一瞬。 “唰!” 周秉坤与裴铮二人几乎同一时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住陆景铭手中之物,呼吸都不由放粗。 周秉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脱口问道: “小陆,你这个是……这是?” 陆景铭并不答话,双手捏住中堂两侧,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将这幅巨幅字画彻底展开。 雄浑沉厚的大字跃然眼前,笔力雄健,气势磅礴,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寿宴厅堂…… 第722章 贵客登门 “小陆,这……这竟然是钟元常的大字中堂!” 周家别墅大厅内,周秉昆失声惊呼,双目死死盯着铺开的画幅,整个人还维持着方才站起身的姿态,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颤。 画幅右下角,一方朱砂古印钤于落款之处。 千年光阴磨蚀,朱色依然是那么鲜亮,只是印边些许模糊,“钟繇之印”四个篆字清晰可辨。 一旁的裴铮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索性半俯身蹲在陆景铭身前,小心翼翼凑近,细细端详纸面的笔墨纹路,呼吸都放得极轻。 满堂宾客全都懵住,方才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偌大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震撼之中时,谁也没料到的一幕骤然发生。 周桂蓉像是被戳到痛处,脸色涨得通红,如同一只激怒的母鸡,猛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陆景铭手中中堂的上联。 “这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吧!” 她尖声叫嚷,“铭浩花十二万求来的名家书法你瞧不上眼,反倒对着这么个破烂大惊小怪!” 周静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拦开,蹙眉沉声道:“二姑,您胡说什么!” 被侄女硬生生挡开,周桂蓉彻底丢了脸面,也顾不得什么寿宴体面了,当众高声大喊: “我说的难道有错?你从外面领回来这么个野男人,拿一副破烂当稀世宝贝!” “你爸跟你一样,脑子都不好了!好好一份周家家业,放着本家晚辈不考虑,将来难不成要被你全数带走!” 藏在心底许久对周家家产的觊觎,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全盘抖落在众人面前。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周秉坤脸色铁青,从字画上上收回目光,厉声喝道: “周铭浩!不要以为你改姓周就能继承我的遗产,现在带着你母亲,立刻离开周家!” 周铭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死死拉住还想继续叫嚷的周桂蓉,低声急劝: “妈!您别再说了!再闹下去,舅舅真动怒,以后我半分遗产都捞不到!” 他用力架住周桂蓉,不让她再往前冲撞字画。 周秉坤不再多看母子二人一眼,他全副心神,又重新落回到那幅钟繇的大字中堂上,同裴铮一道,目光流连在笔墨与古印之间,全然顾不上周遭乱糟糟的场面。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的周铭浩生父王德发,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缓步走到古画跟前,装模作样细细打量一番,转头看向周秉昆与裴铮。 “大舅哥,裴哥。” 王德发拱了拱手,语气客客气气,“我虽然不是圈内之人,却也知道钟元常的书法,连小字手书真迹都无片纸存世,史料之中,更是从未听闻有大字中堂流传于世。” “依我看呐,这一幅,怕不是一件高仿赝品吧?咱可不能玩了一辈子古董,最后看走了眼。” 这话一出,厅堂里顿时又泛起一阵窃窃私语。 裴铮闻言冷冷一笑,眼神锐利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你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看!天底下有如此天衣无缝的赝品?” 裴铮昔日身居高位,见遍天下珍玩,在收藏圈分量极重。 他此话一出口,周遭不少宾客顿时心中一凛。 连裴铮都笃定是真品,那多半做不了假。 王德发脸色骤然一变,心底惊疑不定。 他转头,目光古怪地上下打量起陆景铭。 眼前这个男人衣着普通,看着平平常常,怎么手里竟能拿出钟繇真迹,还是史书都没有记载的大字中堂?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不动声色走到周静宜身边,轻声问道: “静宜啊,你这女婿是做什么行当的?在哪发财?你到现在还没好好给长辈们介绍呢。” 王德发话音落下,厅内所有人目光全都看向周静宜,等着听她介绍陆景铭底细。 周静宜被他突如其来的追问问得微微一愣:“姑父,景铭他是……” 一句话尚未说完。 “嗡……” 低沉浑厚的旋翼轰鸣声自天际滚滚而来,轰鸣声压过厅堂之内所有交谈,笼罩整片别墅区。 紧接着,院门外接连响起数道刹车声,几辆黑色警备轿车依次停下。 安保人员下车迅速散开,在外围布下警戒。 厅内宾客皆是心头一惊,纷纷扭头朝庭院大门方向望过去。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别墅区上空,旋翼搅动气流的声响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一辆加长豪华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匆忙下车,恭敬打开车门。 第一位迈步踏下车的正是吴老总,一身深色便装,身姿沉稳,眉眼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紧随其后,袁老也走下车子,他衣着朴素,神态随和,脸上不见半分官威。 最后下来的竟然是个高鼻梁,眼窝深邃,一身异域制式礼服的巴国人。 只见他神色焦灼,一下车就和副驾下来的翻译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大厅满座宾客全都心神震颤,谁也想不到周家一场私人家宴,竟会引来这般规格的人物登门。 一行人踏着石板庭院,径直走入周家客厅。 见到周家客厅竟然有这么多人,来人也都是一愣。 袁老环顾一圈,看到客厅墙上大大的“寿”字,这才恍然,略带几分歉意笑着开口: “哟,原来今日是周老爷子寿辰。裴铮,你怎么也不提前言语一声,我们仓促赶来,竟是连寿礼都未曾准备。” 裴铮连忙快步迎上前,满脸意外: “袁老,吴老总,您二位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听到小舅子的话,周秉坤心头猛地一沉,看了一眼还摊在桌上的钟繇字画一眼,面色惊疑不定: “几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无妨无妨……” 袁老没有接他的话,淡淡颔首,目光掠过众人,很快找到立在古画旁边的陆景铭,脸上随和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周先生,麻烦大家回避一下,我们有要事要和陆先生详谈……” 第723章 惊天场面 周家别墅。 一众亲戚、公司股东和周秉坤自己都被赶到了院子里,全都挤在廊下,隔着落地玻璃悄悄往厅内张望。 方才在寿宴上大放厥词的王德发、周桂蓉、周桂芬、周铭浩几人也站在人群之中。 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不可置信盯着屋里。 屋内,吴老总、袁老连同巴国特使一起上前,挨个伸手与陆景铭握手。 巴国特使神情焦灼,攥着陆景铭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嘴里语速飞快说着本国语言,一旁的翻译俯身紧跟着同步转述。 周静宜换了壶茶,给几位来客一一倒上茶水。 知夏抱着小知朔和知秋也待在院子里。 王德发眼珠一转,又凑到知夏身旁,压低声音追问:“小姑娘,你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跟爷爷说说。” 知夏脑袋一歪:“我爸爸的工作属于国家机密,外人是不能随便打听的。” 王德发余光扫过四周肃立警戒的安保人员,心口一凛,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里,再不敢多问半句。 一旁的周桂蓉、周桂芬、周铭浩三人,脸色难看至极,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青一阵白一阵。 厅堂之内,陆景铭面色凝重,静静听着翻译的话: “两日之前,笼罩巴国伊斯兰城上空的防护罩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国内安全专家推测,最多只剩下几日时间,原来的防护罩便会彻底崩毁。” “如今巴国虽已在原先防护罩的外层,重新加装了一个更大的防护罩,可死气不断外泄、内部压力持续暴涨,新防护罩也根本扛不住这股冲击,撑不了多久。” “事态已万分危急,迫切盼望陆先生尽快赶赴当地。” 听完翻译的转述,陆景铭眉头紧紧拧起,陷入两难境地。 “我手上还有一堆急事,一时半刻实在走不开。” 吴老总神色一动:“是什么事?你直说。” 陆景铭移步,拉着吴老总和袁老走到厅堂角落,压低声音,将东汉荆州、交州两地,数万百姓急需救济物资的情况,如实告知。 听完这番话,吴老总沉吟片刻,当即拍板。 “这件事好办,你即刻动身。我这边马上联系江陵以及羊城两地相关部门,调集大批粮食、药品还有各类生活物资,全部给你筹备妥当。” “你抵达那边之后,直接将这批物资转运至东汉的荆州与交州,解百姓燃眉之急。” “然后从那边直飞巴国……” 陆景铭思索片刻,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点头应允…… 几人一起来到院子里,陆景铭目光落在知夏和知秋身上,简单叮嘱:“爸有紧急公事,必须马上离开。你们帮爸照顾好你周姨和知朔……” 来不及再多说别的。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已稍稍下降高度,一条登机软梯自机舱垂落下来,晃悠悠悬在宅院草坪上空。 陆景铭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草坪上,伸手抓住软梯,一步一步顺着梯子向上攀爬,很快钻入直升机机舱。 旋翼轰鸣声陡然加剧,飞机调转航向,冲破云层,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而吴老总、袁老等人,也在陆景铭离开后径直上车,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 只留下满院呆立的周家众人。 偌大的周家宅院,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方才热热闹闹的寿宴,仿佛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幻梦。 周秉坤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厅堂案几上那幅钟繇大字中堂。 方才还在为古画震撼,转眼又见识到这般惊天场面,他心中翻涌万千思绪,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 之前他从女儿和小舅子口中,零星知道一点陆景铭的事。 一直以为,陆景铭顶多就是个拥有特殊能力,可以穿越到东汉末年的人。 这个能力,用来做古董贩子或是药材商人,在现代社会养家糊口绰绰有余,但也仅此而已。 可今日亲眼所见,大夏高层人物亲自登门,连异国特使都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请求陆景铭出面解决危机。 这一幕,狠狠击碎了他过去的认知。 周氏集团在陈仓市固然算得上声名显赫,可放到西市,放到整个大夏格局当中,屁都不是。 原先心底还存有的几分顾虑、犹疑,尽数消散。 此刻,他才算打心底认可了这门婚事。 有这样一个女婿在,周家以后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王德发脸色阴晴不定。 方才还一心想要打探陆景铭的底细,如今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男人竟有这么大能耐。 原本还盘算着让儿子改姓周,伺机谋夺周秉坤家业。 眼下看来这条路已然行不通,只能另寻他策。 周桂蓉和周桂芬两姐妹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懊悔。 今日寿宴一番闹剧,本以为能借机打压陆景铭,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上门女婿赶走。 两家人早就私下盘算好,只要周静宜一直不结婚,周秉坤百年之后,就剩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撑得起这偌大家业。 到时候就算是硬抢,也能从这份家业中咬下一大块肉。 可眼下形势突变,看陆景铭这架势,她们纵然心中万分不甘,也不敢当众发作。 但心中惦记哥哥家产的念头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周铭浩垂着头,神色灰暗,他清楚,经过今天这一出,想要从舅舅这里拿到他想要的,已是难如登天。 一众亲戚、股东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所有人看向周静宜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周静宜独自立在草坪边,望着飞机消失在远方天空,心绪纷乱。 脑海里翻涌着自去年在金店遇到陆景铭后的点点滴滴。 她本以为,两人能够安稳相守,白头到老。 可今日亲眼所见的一切,让她清晰地感觉到,陆景铭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身上藏着太多她触碰不到的大事。 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惶恐,不知日后,自己还能不能抓住这个男人…… 第724章 直奔江凌 旋翼卷起呼啸狂风,陆景铭顺着直升机垂落下来的软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机舱口忽然伸出来一只纤纤玉手,指尖肌肤细腻柔软。 陆景铭微微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握了上去,那只手骤然发力,一把将他拽进机舱。 他站稳身形抬眼环顾,除去前排两名驾驶员专注操控飞机外,舱内便只有沈鸢与李少锋二人。 沈鸢用力从陆景铭手中抽出小手,插回衣兜,嘴上嘟囔:“怎么,握住本小姐的手,舍不得放开了!” 直升机引擎轰鸣作响,巨大噪音充斥整个机舱,陆景铭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李少锋脸上露出一抹振奋,凑到他耳边高声道:“陆哥,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舱内嘈杂,三人只简单寒暄数句,便各自落座,系好安全带。 陆景铭这时才从两人口中得知,这架直升机是袁老特意为他调配安排。 料到他要优先处置东汉时空荆州、交州的物资危机,航线早已提前规划妥当,第一站直奔江陵。 直升机划破长空,不多时便降落在江陵郊外一处仓储园区。 停机坪旁几间大型仓库整齐排布,紧急调集而来的粮食、药材、帐篷还有各类日用物资尽数堆放在库房之中。 不过偌大仓储园区内却看不到一个人影,显然这是袁老提前安排好的,方便他收取物资。 陆景铭挨个仓库转了一圈,仓库里的物资便尽数被他收进空间。 随即直接按下【锚点B】图标…… 东汉荆州此时由关羽坐镇,庞统、糜竺二人辅佐协理政务。 关羽心性赤诚,一心忠于关中王刘玄德,并无半分异心,在他的精心治理下,荆州境内并没有发生大乱。 这一日,三人正在州署之内议事,眉头皆是紧锁。 庞统指尖点着案上卷宗,神色凝重开口:“我们虽把府库存粮连同城中富户的粮食尽数收拢,按人口每日统一分发口粮,可这般消耗,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现下又听闻关中王那边烽烟四起,若是后方接济断绝,荆州危矣。” 糜竺接着说道:“这段时日我们组织流民开垦荒田,荆州素来以种植粳稻为主,开春三月便是稻种下播的最好时节。” “可情势所迫,预留下来的稻种,都已被百姓拿来果腹。” “倘若开春之前,陆公不能把稻种送抵,到时无种可播,今年秋收便彻底无望,恐怕又要生出天大乱子。” 主位上的关羽听罢,面色沉了下来,心中万分焦灼。 他心里清楚,如今全靠官府许诺吊着百姓盼头,一旦这份希望破灭,百姓求生无门,必定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再想压制动乱,势必难如登天。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守卫匆匆闯进来禀报:“启禀诸位大人,门外有一人,自称陆景铭……” 侍卫话音还未落下,关羽、庞统、糜竺三人齐齐起身,快步朝门外奔去。 行至大门口,果见陆景铭静立在州署门前。 三人连忙上前,将陆景铭迎入州署厅堂。 关羽迫不及待开口:“陆公,您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陆景铭淡淡一笑:“我专程过来给你们送救济物资。” 糜竺闻言满脸疑惑,起身跑到门外四下张望:“陆公,物资……何在?” 庞统同样面露不解,唯有关羽进去过陆景铭那神奇的系统空间,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却并不当众点破,只是在一旁捋着长髯默默等候。 “随我前往官仓便知。”陆景道。 二人心中奇怪,官仓如今空空如也,去了就能变出粮食? 却见关羽已然起身,引着陆景铭往门外走去,他们只得跟上。 待众人踏入官仓,原本空空荡荡的仓库,在陆景铭转了一圈后,骤然堆满如山粮食、药材、布匹,还有一袋袋完好的稻种。 眼见大批物资凭空出现,庞统与糜竺二人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关羽长叹一声,对着陆景铭拱手深深一揖:“陆公,真神人也!” 陆景铭摆了摆手:“这批物资先拿来解眼下燃眉之急。待到开春,我还会再运送一批稻种和物资过来,你们引导百姓开垦荒废良田,按时下种耕作,方能长久。” 关羽双手抱拳,眉宇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开口问道:“陆公,不知我家大哥刘玄德近况如何?近来听闻匈奴蠢蠢来犯,四方局势动荡,我心中一直挂念关中安危。” “匈奴那边叛乱已然平定,刘玄德安然无恙,你大可放宽心。” “荆州这段时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关羽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多亏有庞统先生在此主持大局。” 关羽侧过身望向庞统,感慨道,“有他出谋划策,多方调度,安抚百姓、分放存粮,想方设法缓解境内饥荒,荆州百姓才算勉强撑过这最难的一段时日。” 庞统闻言淡淡一笑,拱手回道:“不过是尽分内之责罢了,如今有陆公送来这大批物资,荆州局面安稳不少。” 糜竺在一旁连声附和:“我这就传令下去,叫糜芳和魏延派人前来官仓支取粮物,他们早就等着这批救命粮了……” ……,…… 陆景铭定点穿越回现代江陵郊外的仓库时,沈鸢、李少锋连同两名直升机驾驶员正百无聊赖,围坐在地上,拿一副纸牌打发时间。 陆景铭悄无声息走到沈鸢身后,俯身看向牌局。 此时沈鸢手上仅剩六张牌:一对2,再加四张A的炸弹。 上首驾驶员出了一对Q,只要先甩出四个A炸掉,后续再扔出一对2,这一局便是稳稳拿下。 可她的小脑瓜不知怎么想的,偏偏先把一对2打了出去。 下手当即甩出仅有的四张6炸弹,直接取胜。 一手必胜的好牌,就这么稀里糊涂葬送。 陆景铭看得直皱眉,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蠢,直接扔四张A炸过去,最后再出一对2不就赢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沈鸢手一抖,猛地回过头来:“陆哥,你回来了!” 她略带几分撒娇似的嗔道:“你看见了为何不早点提醒我?” 陆景铭无奈一笑:“等我看清楚的时候,你的一对2已经打出去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手里还有炸弹?”沈鸢娇声道,不肯承认自己出牌失策。 李少锋则飞快把散落在地的纸牌收拢:“时间紧迫,陆哥既然回来了,我们便赶紧动身前往羊城吧。” 陆景铭却抬手制止了他:“去羊城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第725章 惹事精 “陆哥,我们还要去什么地方?” 江陵近郊仓储园仓库,李少锋迟疑着问道。 两名直升机驾驶员也一同转头看向陆景铭,其中一人开口道:“陆先生,直升机航道是提前报备审批好的,不经上级许可,我们不能随意更改航道。” “那你们立刻向上级请示,我必须先去一趟宛城,也就是现在的南阳。”陆景铭沉声道。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巴国伊斯兰城的死气泄露事件,未必是卡尔墨所为。 在去之前,他必须找到卡尔·墨当面问清楚。 倘若这次死气不是卡尔墨授意释放,那背后定然另有其人,暗中利用了卡尔墨布置的死气传送装置。 他脑海中浮现出威廉·克雷格那张面色阴翳的老脸。 上次在宝港,老家伙险些把他们三人擒住。 此番若还是那老家伙搞的鬼,他们主动前往伊斯兰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两名直升机驾驶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到一旁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走回来:“上级已经批准,允许我们先飞往南阳。只是南阳那边来不及筹备物资。” 陆景铭点点头:“那边不需要物资。你们落地之后原地等候我,我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回来。” 众人闻言,相继登上直升机,飞机调转航向,朝着南阳而去。 十几分钟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南阳一栋摩天大楼楼顶。 看样子,应该是本地一位顶级富豪的私人停机坪被临时征用。 陆景铭刚准备下机,沈鸢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衣袖。明亮眼眸中带着几分期盼,轻声道:“陆大哥,这次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陆景铭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如今他的【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已扩展为【三界牛马互助系统】。 自系统扩展后,他明显察觉,随身将一两人带到异世,对自身生命力的损耗已经微乎其微。 而且,这次去找卡尔·墨,只是谈判,并无危险。 一旁的李少锋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闭嘴,目送二人走下直升机。 踏上空旷的楼顶平台。 见四下无人,沈鸢胆子大了起来,紧紧挽住陆景铭手臂:“陆哥!这里没人!我们直接从这里穿越去东汉末年吧!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陆景铭一阵好笑:“这里是几百米高的摩天楼顶,咱俩从这穿越过去,到东汉直接从半空摔下去,会是什么结局?” 沈鸢吐吐舌头:“啊?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的系统穿梭,还要看所处地势高低是吗?” 陆景铭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拉着她朝电梯口走去。 踏入观光电梯,透明轿厢俯瞰整座南阳城,视野开阔。 电梯缓缓下行,路过三楼商业层时,窗外赫然是一片精致女装专区。 沈鸢眼神一亮,抬手猛地按下暂停键。 “陆大哥等等我!” 陆景铭一愣:“你又要干嘛?” “我们是要去东汉吧!可我没有汉服!” 沈鸢理直气壮,“等我五分钟,我去买身汉服!不然穿这身衣服过去太突兀了!” 话音未落,她一溜烟跑出电梯,动作飞快。 陆景铭无奈摇头,只得跟着走出轿厢,就近坐在电梯旁的休息长椅上等她。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一道清丽身影快步朝他走来。 沈鸢换上了一身版型精致、配色淡雅又华贵的现代改良汉服,衣袂轻盈,裙摆飘逸。 脸上还化了一层极淡的素颜妆容,眉眼愈发灵动温婉,肌肤白皙通透,整个人气质瞬间蜕变,宛如一个从画中走出的古装美女。 她小步跑到陆景铭面前,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与臭美。 “陆大哥,你看!好看吗?” 陆景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平日里干净利落,一身男装的小姑娘,换上古风汉服,别有一番韵味,清雅脱俗,格外动人。 沈鸢见他呆呆看着自己,顿时更得意了,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道:“怎么样?我穿这身去东汉,能不能在宛城留下一段佳话?” “能不能比肩江南大乔、小乔?说不定还能被人称作宛城第一美人呢!” 陆景铭回过神,忍不住失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摇了。” 沈鸢立刻嘟起小嘴:“人家就喜欢这样穿嘛!” 陆景铭被她闹得没脾气:“行了行了,赶紧走,办正事要紧……” …… 常言道,美人在侧,最易招惹是非。 陆景铭带着沈鸢,刚一现身宛城街头,就成了整条街市焦点。 眼下汉末乱世,民生凋敝,沿街百姓个个衣衫破旧、打满补丁,面黄肌瘦,步履匆匆,只求苟活。 反观沈鸢,一身精致飘逸的改良汉服,妆容淡雅清丽,身姿亭亭玉立,肤白貌美大长腿,站在破败的市井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来往路人纷纷侧目,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沈鸢下意识拢了拢衣裙,眼中惊奇又疑惑: “陆大哥,这就是汉末宛城?怎么和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百姓的衣服怎么都这么破旧?” 陆景铭没好气地敲了下她脑门:“你偶像剧看多了。这是实打实的乱世,百姓能混上一口饱饭就已是万幸,哪来那么多锦衣华服?” 沈鸢捂着额头恍然大悟,俏脸微微一慌:“那……那我穿这么华丽,是不是太招摇了?” “要不我在这里买一身粗布衣裳换掉吧?” “现在去哪买?”陆景铭无奈摇头。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几道闲散嬉笑的身影,已经慢悠悠围了上来。 为首的青年衣着干净体面,比寻常百姓富庶太多,眉眼轻浮,满脸戏谑。 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闲汉,一个个吊儿郎当,直接将两人堵在路中间。 为首青年目光肆无忌惮在沈鸢身上打量:“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怎么跟着个穷酸小老头?太委屈你了。” “不如跟本大爷走,留在我身边,保你往后荣华富贵,一辈子吃穿不愁,岂不比四处颠沛流离舒服?” 沈鸢脸色一变,下意识躲到陆景铭身后。 陆景铭眸色微沉,往前一步,眼神冰冷看向几人。 那青年见陆景铭非但不退,反倒敢挡路,顿时脸色一傲,摆出十足嚣张的姿态,狂妄喝道: “小老头,别不识好歹!睁大耳朵给我听好,本少爷乃是宛城城主的嫡子!” “在宛城地界,还从来没有我看上、带不走的女人!” 周围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后撤,不敢靠近,一个个低头屏息,生怕被牵连惹祸上身。 陆景铭心中暗叹:自己真不该把这个惹事精带过来……… 第726章 宛城守将 “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宛城街头,陆景铭伸手拦住锦衣青年,随口问道。 锦衣青年闻言当即嗤笑出声,满脸狂傲,压根没将陆景铭放在眼里:“大胆!在宛城地界,居然有人不认得本公子?” “你们告诉他,本公子是谁!”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名跟班立刻上前一步,狐假虎威高声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乃宛城守将乐将军的独子——乐綝公子!” 乐綝! 听到这个名字,陆景铭心中一动。 自穿越汉末以来,《三国志》早已被他翻阅数遍,书中人物事迹、生平结局,他尽数烂熟于心。 史书明文记载:乐綝,曹魏五子良将乐进独子。 此人成年之后镇守扬州,刚毅果决、有乃父之风。 后来诸葛诞起兵叛乱、席卷淮南,满朝文武尽数倒戈投降,唯独乐綝宁死不降,惨遭叛军杀害,是三国末年实打实的忠烈义士! 可眼前呢? 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轻浮、嚣张跋扈,仗着父亲镇守宛城的权势横行街市,调戏女子、目中无人。 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市井纨绔混混! 史书里铁血刚烈、以身殉国的忠臣义士,和眼前这副混账模样,让陆景铭不禁有些怀疑《三国志》对汉末将领描述的公允性。 他突然换上一副笑脸,恭维道:“原来竟是乐公子。不知公子家父,可是镇守宛城的乐进将军?” 乐綝见陆景铭面色惊疑不定,面上不屑更甚,神色愈发狂妄:“哦?你居然知道我父亲?” “不过,整个宛城,谁不认识我父亲乐将军,你莫想用认识我父亲的借口来吓唬我!” 说着,他目光色眯眯越过陆景铭,死死盯住沈鸢,眼底贪欲毫不掩饰:“你身后这位美人,本公子看上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粮食还是银子?开个价!” 沈鸢俏脸瞬间一白,黛眉紧蹙,当即就要开口怒斥。 陆景铭眼疾手快,立刻递过去一道严厉眼神,制止了她。 沈鸢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住,气鼓鼓别过头,胸口微微起伏。 陆景铭故作无奈,压低声音道:“公子息怒,此乃小女。此处街市人多眼杂,实在不便说话。公子若是有意,不如我们寻一处清静地方,慢慢详谈?” 乐綝一听这话,只当陆景铭已经服软,愿意乖乖把人交给他,顿时大喜过望,脸上满是得意张狂:“算你识相!走!跟本公子来!” 说完,他根本不等陆景铭回应,自顾转身,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带着一行人直奔街边一处酒肆。 乐綝一脚踹开酒肆木门,气势汹汹闯入,对着店内食客、伙计厉声吼道:“全都给我滚出去!这间铺子,本公子包了!立刻、马上!” 店内伙计、食客谁敢得罪乐将军独子? 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白,不敢有半句争辩,慌忙收拾物件,连滚带爬冲出酒肆。 短短片刻,热闹的酒肆空空荡荡,只剩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店老板。 “乐公子,您这是?小的这个月的例钱交了啊。” 乐綝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班:“把他也给我扔出去,你们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打扰!” 跟班连忙躬身领命,出来两人把老板拖出酒肆,其他人老老实实守在门外。 乐綝得意洋洋看向陆景铭,挑眉笑道:“好了,现在四下无人,清静得很。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了!” “乐公子,你凑近些看……” 陆景铭手中突然多出一物,神秘兮兮冲他招手。 “什么东西?” 乐綝闻言,果真伸长脖子凑了上去。 陆景铭眸光一凝,一团淡蓝色光幕无声出现。 乐綝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凭空消失,直接被强行摄入系统【基站生活区】!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基站生活区】内响起: “吴平,严加看管此人!” 门外守着的跟班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再抬头看去,自家公子已然踪迹全无! 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疯了一般冲进店内,四处张望、慌乱大喊:“公子!乐公子!您在哪里?” 陆景铭悠悠然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不用找了,你们赶紧回去通报乐进将军。告诉他,想要儿子活命,即刻来这间酒肆见我!迟了,我可就离开了!” 一众跟班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疯跑着冲出酒肆,朝着宛城将军府方向狂奔而去。 喧闹远去,酒肆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积压了许久火气的沈鸢,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掐在陆景铭胳膊上:“谁是你女儿?!你刚才居然敢自称是我爸,还要把我送给这种纨绔子弟!” 陆景铭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侧身躲闪,小声求饶:“哎哟轻点!我的大小姐!这都是权宜之计!闹市人多、对方势大,不这么说,怎么把这个狂妄小子骗到这里动手?” 沈鸢依旧满脸愠怒,扭过头懒得理他,低声气鼓鼓嘟囔:“就那几个纨绔跟班,本小姐一拳一个,哪里需要你这般装模作样,假意把我许出去!” 陆景铭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不把小的拿住,怎么把老的引过来。” 沈鸢眉头一皱,满脸疑惑:“你找乐进做什么?” “他是宛城守将,我跟他打听一些事情……” 二人说话间,酒肆门外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干瘦矮小的汉子大跨步走了进来。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在酒肆内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陆景铭两人身上。 “你是何人?我那个不肖子呢?” 陆景铭淡淡回道:“我是谁不重要。想要寻回令郎,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汉子闻言面色一寒:“你这是在威胁我?” 话音刚落,守在酒肆门外的一众亲兵闻声而动,纷纷拔出腰间长刀弓弩。 弓弩手张弓搭箭,遥遥对准堂内二人,弓弦绷得紧紧作响…… 第727章 传奇人物 宛城。 临街酒肆里,陆景铭面对门外虎视眈眈的乐进亲兵,丝毫不为所动。 他轻笑一声:“乐将军,你就不好奇,你儿子为何会凭空消失?” 乐进本来满腔怒火,闻言顿时惊疑不定,眉头死死拧起:“你此话何意?我儿究竟在何处?” 话音未落,只见刚刚还握在陆景铭手中、兀自冒着热气的漆耳杯突然消失不见。 不但掌心空空,桌面上亦是一无所有。 乐进双目猛地圆睁,身子下意识前倾,死死盯着陆景铭手掌。 下一瞬,只见陆景铭手腕轻翻,那只方才不见踪影的茶杯再度出现在他掌心,杯口袅袅升腾出缕缕白汽,茶水尚且滚烫。 乐进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厉声喝道:“此是何方妖术?你是何人” “并非妖术。” 陆景铭语气平淡,“乐将军可曾听闻,神车公子陆景铭?” 这名字传入耳中,乐进浑身如遭雷击,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年多来,天下各处早已流传开关于“神车公子陆景铭”的种种骇人传闻。 坊间市井、军中将卒,就连曹营诸将私下闲谈,无一不在议论这个盘踞关中陈仓的传奇人物。 传言此人本是下凡上仙,还驾驭着一辆神车,穿天入地,来去无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他能凭空幻化出无数粮食物资,还有许许多多世间见所未见的奇物。 有那比人头还要硕大的红薯,单单一个便够寻常一户人家吃上一日。 有新奇的玉米,产量惊人。 还有好些奇珍异物,由客商自长安、陈仓千里辗转贩运至中原各地。 有种叫泡面的吃食,只需沸水一冲便可食用,滋味绝佳,被世人称作神仙滋味; 还有质地细密柔软,远胜当世粗麻土布的新式布匹、流光好看的新式丝绸。 更有女子用的脂粉、香水流入许都。 许都豪门贵妇、世家千金全都对之趋之若鹜,争相追捧。 就连自家夫人,也日日在他耳边絮叨,一边盼着他设法求来一瓶香水,一边又惦记那些稀罕布匹丝绸。 可这般好物,像他这种地方守将,根本轮不到,就算手握钱财,也极难抢购到手。 那一碗泡面流转到许都,甚至要卖到十几两银子,价格高得离谱,达官显贵、军中大将依旧争相求购。 世人都说,这些稀罕物件,尽数是“神车公子”从异世携来。 前些日子对方凭空消失一月有余,曹营之中不少将领纷纷上书,力劝曹公趁机起兵,一举攻破关中长安。 可曹公心中始终对此人心存忌惮,迟迟不肯发兵。 谁都摸不透这位神车公子的深浅,万万没有料到,这般人物,今日竟会突兀现身宛城这小小酒肆之中,就站在自己眼前。 方才茶杯凭空隐现的一幕历历在目,乐进心中对陆景铭的话不由信了几分。 他喉头滚动,方才一腔怒火荡然无存,神色骤然变得恭谨,双手重重抱拳:“原来……原来是陆公子大驾光临。” “不知犬子如何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他出来!我必严加惩戒,让他给你赔罪!” 话音刚落,坐在陆景铭对面的沈鸢当即冷嗤一声,别过俏脸。 这一声冷哼清晰入耳,乐进目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赶忙收回目光。 服饰华丽、身姿窈窕,容颜精致绝尘,气质清冷脱俗,此女绝非寻常市井胭脂俗粉。 他心中瞬间了然,暗道糟糕! 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仗着自家权势,在宛城横行无忌,最是贪恋美色。 不用多想,定然是自己儿子见这位姑娘貌美动人,色迷心窍、当众放肆,想要强取豪夺,这才触怒了眼前这位通天彻地的陆公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专挑铁板上撞! 乐进心中暗自气急,恨不得立刻找到儿子痛揍一顿。 与此同时,酒肆门外,一众亲兵看着自家威震宛城、悍不畏死的将军,此刻对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恭敬谦卑。 所有人心中大惊、纷纷收起手中长刀弓弩,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陆景铭轻轻摆了摆手:“小辈顽劣,不值一提。陆某只是借令郎,请将军过来打听几件事。” 乐进闻言连忙躬身:“公子但说无妨,末将知无不言!” 陆景铭目光微凝,开门见山: “奈克苏坞那两名异士,最近可还在宛城,有没有什么怪异举动?” 听到“奈克苏坞”四个字,乐进神色一凛,忙如实回道: “回公子,那两名异士是曹公亲自安置在宛城之人,归中枢直管,不受宛城守军节制。” “奈克苏坞戒备森严,末将本无权踏入半步。” “只是那名叫陈嘉木的异士偶尔外出,或入城饮酒,或留连市井寻欢作乐,前日我的人还在街市撞见过他,想来那两人定然还留在宛城。” “除却早前招募百姓去屋内做工,有不少百姓离奇失踪外,最近一个多月倒无别的怪异动静。” 陆景铭心中了然,微微颔首。 果然没错。 他刚才穿越过来的时候,早已调取过自己先前预埋在奈克苏坞附近的监控。 虽然有好几个已被发现拆除,但仍有两处隐秘摄像头完好无损。 监控里再没有出现过大量招聘劳工的画面。 看来卡尔·墨确实遵守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既然如此。” 陆景铭看着乐进淡淡开口,“劳烦乐将军,随我走一趟奈克苏坞,我要亲自见一见卡尔墨,问他几句话。” 乐进不敢推辞,当即躬身应下:“末将遵命!” 陆景铭顺势抛出第二个疑问,“我再问你,我消失的这一个多月,关中空虚、陈仓动荡,曹公为何没有趁机大举进攻长安、吞并关中?” 闻言,乐进面露苦涩,苦笑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这一月以来,曹公麾下几乎所有大将、谋士,日日进言,苦劝曹公趁虚而入,起兵伐关中、取长安!” “只是曹公心中,仍笃定公子会平安归来,任凭满朝文武如何劝说,始终没有下令出兵。” 陆景铭闻言淡淡一笑:“那是因为在你们曹公心中,我早已不是凡人。” “公子本就并非凡人。” 乐进立即附和,“如今天下百姓都在传说,神车公子乃是上仙下凡,专为终结这乱世而来。” “咳……咳……” 旁边沈鸢一口水刚喝进嘴,闻言差点被呛死。 陆景铭白了她一眼,才缓缓道出自己真实意图: “乐将军,既然世人都传我是上仙,今日我便给你指一条后路。” “日后曹公若有出兵关中之意图,可否请将军提前通传一二?” 此话一出! 乐进脸色剧变,满眼不可置信看向陆景铭:“公子这是要乐某做那两面三刀、背主负恩的小人吗?”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再次凝重…… 第728章 天书? “你当真不肯?你就不怕我将令郎带走?” 酒肆内,陆景铭眼神也是一冷,声音提高一度。 乐进无半分惧色,反而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悲壮凛然,字字铿锵: “公子!” “大丈夫立身于世,忠义二字重于性命!” “曹公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提拔于微末,信重于军旅!此生我乐进,生为曹臣,死为曹鬼!” “卖主求荣、私通外敌之事,末将宁死不为!” “犬子若是因我守义而死,那是他命数该绝!纵使断子绝孙,我乐进此生,绝不负曹公半分!” 一语落下,满堂寂静! 铮铮铁骨,震彻酒肆! 一旁的沈鸢也是微微侧目,清冷眸子里,悄然多出一丝动容。 陆景铭盯着乐进脸上的刚毅决绝,心中暗暗点头。 《三国志》评乐綝,言其果毅有父风,性情刚烈果敢,今日一见乐进方才明白,这份傲骨血性,果然是父子一脉相承。 乱世之中,贪生怕死、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 这般宁死不屈、坚守本心的忠义悍将,实属难得! “好一个忠勇乐文谦。” 陆景铭拍手叫好,“单凭你这份忠义风骨,你儿子,我这便可以放还于你。只是可惜,他日后,也恰恰会因这份刚烈果勇,落得一个悲惨结局。” 乐进闻言微微一愣:“陆公子此言何意?” 陆景铭没有直接回答,在他惊疑的注视之下,手掌一翻,一本奇异书卷凭空出现在掌心。 书页哗哗翻动,几下便翻到其中一页。 乐进不由自主探过头,朝书页望去。 书页上的文字大小均匀,笔画端正规整,绝非凡尘手写简牍所能比拟,墨色鲜亮,纸张更是闻所未闻。 乐进心底不由震颤,暗自思忖:莫非这便是世人传言中的天书? 书页之上,清清楚楚记载,乐綝镇守扬州,性情刚猛,最终死于淮南叛乱。 继续往后翻阅,曹操身故,几代之后曹魏社稷大权尽数落入司马氏手中。 司马家篡夺曹魏天下,可司马建立的晋朝,往后亦是乱象丛生,祸乱连绵。 乐进越看,心神越是激荡,浑身微微发麻,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景铭,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陆公……此……莫非真乃天书?” 陆景铭一脸高深莫测,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乐进双拳微微攥紧,眼中满是渴求,拱手请求:“可否将此书借末将几日,细细观摩研读?” “天机不可泄露。” 陆景铭把书卷轻轻收回,神色郑重,“我今日将你们乐家祸福、曹魏往后结局讲与你听,已然是触犯天忌。” 乐进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不断回想方才书页所见。 自己忠侍的曹公,一世南征北战打下的基业,到头来竟要被司马家族窃取。 自己的儿子,纵然恪尽职守,依旧难逃刀兵横死。 一幕幕未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今日我便饶恕令郎,回去之后你要好生教导,莫让他误入歧途。” 乐进脸色一喜,正要躬身道谢,只听陆景铭继续说道: “如果有机会,可以将今日所见未来之事,如实禀报曹公。至于他信与不信,便是他的造化。” 闻言,乐进脸色变幻不定,忠义之心与亲眼窥见的未来,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心头百转千回,猛然想起前几日刚从许都传来的消息:曹公数次派人礼聘,欲请隐居的司马懿出山辅佐。 若此獠真的入仕曹魏,那天书所言的社稷倾覆、司马篡权之事,难道终将成真? 一念至此,乐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等他再多思虑,眼前空气骤然泛起一阵细微涟漪。 第729章 你理应出份力 卡尔·墨与陈嘉木刚转身,就看见一身戎装的乐进已经陪着一对男女径直走进了奈克苏坞。 而那个男人,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陆景铭。 卡尔·墨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快步迎上前:“乐将军,您怎么会和陆先生一同前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陈嘉木视线早就落在了沈鸢身上,一眼便察觉此女气质、神态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 陆景铭没有理会陈嘉木,只对着卡尔·墨微微点头:“卡尔先生,今日前来,我是有一事要向你求证。” 卡尔·墨微微一愣:“有事?里面请,坐下细说。” 一行人被引入主屋,分宾主落座。 待下人奉上茶水离去,卡尔·墨才看向陆景铭:“陆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陆景铭环视一圈,直入正题:“你当初为胁迫全球各方势力接纳你的星际移民计划,在各大核心城市布设死气传送装置。” “如今巴国伊斯兰城死气大规模外泄,此事你可知情?” 听见这话,卡尔·墨脸色骤然一变。 陆景铭看得出,这份震惊绝非伪装。 “怎么可能!”卡尔·墨眉头紧锁,“那些装置我们只是布设完毕,从来没有启动过!装置没有开启,末世死气怎么可能蔓延过来?” “可这已经是既成事实。”陆景铭静静看着他。 卡尔·墨沉吟片刻:“那陆先生此番过来,用意是?” “巴国政府已向大夏求援,大夏高层委派我前去处置。但祸根因你而起,卡尔先生,你理应出份力。” 卡尔·墨低头思索半晌:“出力并非不可,我也想去实地看看情况。只不过眼下我这边尚有要事,暂时走不开。” 说话间,他下意识朝小乔所在的偏房方向瞥了一眼。 陆景铭刚才进来时就看到两人从那个偏房出来,而且门口站着四名守卫。 他心中一动:莫非,他们的脑机融合计划成功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更加凝重:“卡尔先生,事态紧急,伊斯兰城那边已经彻底失控。” “如果再让死气持续扩散,不出一月,死气便会顺着大气环流席卷全球,相信卡尔·先生比我更清楚后果。” 卡尔·墨低头思虑一番:“也罢,我随你前去,亲自看看伊斯兰城的装置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陆景铭心中暗喜,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倘若真的是威廉·克雷格暗中捣鬼,有卡尔·墨在前面周旋,行事便会稳妥许多。 这时陆景铭才转头望向陈嘉木:“陈先生,要不要一同前往?” 陈嘉木满脸不耐,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此地还有事务需要我留守。” 卡尔·墨开口:“陆先生,劳烦你在此稍等一会儿,我把这边事情安排妥当,便随你一同动身。”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站住:“只是我系统仅有的那一点锚丝不稳定,纵然能够穿越回现代,落点也无法控制。” “我可以带你过去。”陆景铭道。 卡尔·墨眼睛一亮:“如此甚好。” “那就有劳乐将军陪陆先生在此稍候,我与陈嘉木去把事情安排妥当,即刻便回。” 说完,他猛得咳嗽一声。 陈嘉木才恋恋不舍地从沈鸢身上收回目光,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而去。 待二人走远,乐进才从接连不断的冲击里慢慢回过神,满脸茫然看向陆景铭: “陆先生,方才你们口中所说的死气传送装置、系统穿越、大夏、巴国、伊斯兰城……这些地名物事,乐某从来未曾听闻,究竟是何物?” 陆景铭淡淡一笑:“那些地方并不属于这个时空。” 乐进闻言,不由得神色恍惚,眼中生出几分神往。 陆景铭突然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低声吩咐二人:“你们在这里替我打个掩护,我出去看看。” 沈鸢面露疑惑:“你要去干什么?” “别多问,回来再告诉你。” 说罢,他便抬脚朝屋外走去。 乐进一下慌了神,连忙上前阻拦: “陆公子!万万不可乱来!此二人居所,是曹公特意叮嘱、让末将严加看护的重地!” 陆景铭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放心,无碍。” 下一刻,在乐进惊疑的目光下,陆景铭行走的身形,肉眼可见缓缓变淡、变虚…… 直至消散在空气中。 乐进双腿一软,险些瘫跪在地。 这一刻,他心中仅剩的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这种凭空隐匿身形的手段,寻常江湖术士哪里能够做到? 这分明是真正的上仙,真正的仙人…… 陆景铭隐匿身形走出主屋,看了一眼远去的两人,径直朝关着小乔的那间偏房摸去。 想看看,那两人究竟在那个房间藏了什么,需要四名守卫看护。 他不敢靠近四名守卫戒备的正门,只得蹑手蹑脚绕到窗下,想要扒着窗边窥探屋内。 哪知窗棂内侧糊着一层厚厚的麻纸,密不透风,屋内光景半点也瞧不见。 陆景铭站在墙角,心中不由有些焦灼,四下张望,想弄出点动静吸引四人注意。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那座突兀的大房子里,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披头散发,一边狂奔,一边放声高歌,唱的竟是后世流行曲调: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陆景铭一愣,立刻想到这人可能是卡尔·墨他们脑机融合的半成品。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冲到了偏房门口。 四名守卫闻声齐齐转头,神色烦躁。 “又跑出来了!这个疯子又跑出来了!” 领头守卫急忙吩咐:“出来一人,跟我一起把他抓回去!” 余下三人中走出一人,跟领头守卫一起架起那个唱歌的人往大房子送去。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陆景铭抓住守卫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一瞬,贴墙快步摸到房门前,悄无声息推开一道门缝,侧身闪入…… 第730章 你先转过身去 奈克苏乌侧院偏房。 小乔静静靠坐在床榻之上,一双勾人眸子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茫然与混乱。 自地下室苏醒后,她脑海中凭空涌入无数浩瀚庞杂的知识,古今中外、网络百科、万千理论、星际文明,无数陌生信息疯狂交织、冲撞。 她正努力梳理脑中错乱的讯息,试图拼凑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点残缺记忆。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细缝。 一阵刺骨寒风顺着门缝灌入屋内,连室内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她刚开始以为只是风吹开了门,刚要下床将门关好,门却诡异的自动关上了。 接下来,隐隐有一阵细微脚步声从门口往床前走来。 小乔惊恐看向门口,可视线之内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看不见。 她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脊微微发寒。 下一秒,脚步声已经来到床前。 隐身状态的陆景铭站在床边,看清床上虚弱茫然的女子,脱口而出: “小乔,果真是你?” 小乔惊慌失措地左右转头,颤声惊呼: “谁?谁在说话……来人……” 陆景铭这才想起自己还是隐身状态,忙上前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声点!别出声,不要害怕。” 话音落,陆景铭心念一动,解除隐身状态,身形缓缓显现。 突然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男子,小乔美眸瞪得滚圆,眼中更加惊骇,呼吸都乱了,怔怔望着他,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陆景铭看着她受惊的模样,放缓语气,轻声安抚: “小乔,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先点头答应我,不大声喊叫,我就松开手。” 小乔长长眼睫慌乱眨动两下,白皙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陆景铭见状缓缓松手。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察觉,方才情急之下,自己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竟慌乱按在了她胸前高耸之处。 小乔此时只穿着一件亵衣,陆景铭能感觉那团柔软的惊人弹性。 他心头一怔,忙收回手,尴尬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小乔此刻满心都是脑中错乱的知识与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全然没有在意这点肢体接触。 她定定看着陆景铭,急声追问:“你刚刚……叫我小乔?你认识我?” 陆景铭闻言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小乔蹙着眉,轻轻摇头:“我从那阴冷的地下室醒来之后,脑袋就一直很乱。” “里面多了无数莫名其妙的知识,好像通晓世间千年万物,可我唯独……想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过往一切。” 听闻此言,陆景铭一下来了兴致: “你脑中多出的,是什么知识?” 小乔眸光飘忽,喃喃回道: “什么都有,古今人文、科技数理、域外文明、网络百科,但凡世间存在过、流传过的讯息,我脑海里几乎都有记录。” “可我完全不懂该怎么运用,它们杂乱地堆在我脑子里,让我分不清虚实真假。” 她说着,抬眸紧紧看向陆景铭,眼神急切:“你既然认识我,快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你名小乔,还有一位姐姐,名大乔。是你姐姐托付我,来救你出去的。” “姐姐?” 听到陆景铭的话,小乔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连忙追问,“我姐姐在哪?我能见她吗?” “你与你姐姐当初一同被我一起从东吴带出,如今大乔身在关中陈仓城。” 第731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 奈克苏坞主屋厅堂。 气氛有有些焦灼。 沈鸢已来回在屋内徘徊几回,一趟趟跑到门口张望,心里嘀咕:这人干啥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乐进更是浑身紧绷,手心冒汗。 这陆公子可是自己领进奈克苏坞的,倘若此人在这里惹出事端,消息传回许都落进曹公耳里,难保曹公不会疑心自己暗中勾结关中,届时自己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再次走到主屋门口的沈鸢低呼一声:“卡尔·墨他们从那个大房子出来了,正朝这边走来。” 乐进头皮发麻,脑中飞速搜刮说辞,想待会儿该如何搪塞、遮掩陆景铭消失的蹊跷。 就在这时,乐进面前空气忽然一阵扭曲波动!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凭空闪现,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乐进吓得浑身一激灵,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半寸. 可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随后一脸惊喜。 陆景铭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及时出现。 沈鸢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也是心头一松,暗暗长舒一口气。 三人默契坐回原位。 刚坐好,卡尔·墨和陈嘉木两人已经出现在门口。 ……, 时间稍稍倒溯片刻。 后院偏房之内。 陆景铭将小乔收进【基站生活区】后,仔细整理被褥,堆出人形伪装,才再次隐匿身形,正打算悄无声息撤出偏房。 可他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一望,只见卡尔·墨和陈嘉木已然从院落正中的大房子走了出来。 他心头一紧。 倘若此刻被二人发觉,他们耗费数月心血造就的唯一实验成果被自己偷走,虽然自己并不怕他们,但想要卡尔·墨陪同自己去巴国伊斯兰城处置死气泄漏危机的事怕是要泡汤了。 来不及了! 这会儿就算外面没有守卫,自己出去也会迎面撞上二人,引起怀疑。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他大致看了一下这间偏房和主屋的方位、距离,心念一动,直接穿越回现代,凭空出现在南阳市一处公园的僻静角落。 大白天,公园里本就游人零星,这片树丛边上人更少。 他刚一现身,耳边当即响起一声短促低呼。 陆景铭回头望去。 只见离自己不足两米外的树阴里,一对三四十岁的男女正在公园长椅上纠缠拉扯。 男人大肚便便,一条胳膊揽住女子肩膀,脑袋不断向前凑,眼看嘴唇马上就要贴到女子脸上。 女子余光恰好瞥见男人身后凭空出现陆景铭。 “啊!” 女人的惊呼吓得男人浑身一哆嗦,赶忙与女人拉开一段距离。 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正看着他们。 男人胆气似乎大了一些,四下扫了一眼,地上正好撂着半块废弃红砖,他弯腰一把抄在手里,瞪着陆景铭厉声喝问: “你看什么?没见过男人泡妞吗?” 说着便朝陆景铭迎了上来。 陆景铭哪有功夫在这里耗。 东汉那边卡尔·墨马上要进屋子,多耽搁一秒都有可能引起对方怀疑。 他懒得辩解,转身就朝测算好的方位跑过去。 男人以为他是被吓跑,胆气更重,举着半截砖头在身后大喊: “站住!别跑……” 话没喊完,只见前方奔跑的陆景铭身形一闪,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直至消失不见。 男人举着砖头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青天白日,一个大活人跑着跑着直接没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往上冒,手里半截砖头“哐当”砸落在自己脚上。 第732章 雒越番苗 直升机旋翼轰鸣,机身缓缓升空。 起飞前,李少锋走到卡尔·墨身前,郑重开口: “卡尔先生,请交出您身上的通讯设备。” “本次行动牵涉国家级机密,所有人不得私留通讯器材。” 卡尔·墨闻言眉头微挑,转头看向陆景铭,似在质问其为何意。 陆景铭二话不说,直接从身上取出私人通讯手机,主动递到李少峰手中。 一旁沈鸢见状,也掏出自己手机,一并上交。 卡尔·墨无奈耸肩,“我很久没有用过手机了。” 说着,他也拿出一部手机,递到李少峰手里。 李少峰收好设备,这才示意机组人员起飞。 直升机破空远行,一路疾驰,最终稳稳降落在羊城城郊一处空地。 两辆商务车早早等在了这里。 “物资在两公里外的农贸市场仓库,直升机无法降落,只能我们自己去取。” 李少锋解释一句,和陆景铭上了其中一辆。 其他人上了另一辆,先去酒店休息等候。 陆景铭从农贸市场拿到物资后,直接独自穿越去了汉末交州。 这次沈鸢还想跟来,被陆景铭严词拒绝。 他可不想再带一个惹事精。 ……,…… 南海郡番禺南城外。 淡蓝色微光·一闪而逝。 陆景铭身形稳稳落地,刚一现身,一股肃杀气息迎面而来。 城外旷野之上,密密麻麻尽是披甲士卒,刀枪列阵,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陆景铭还未看清周遭局势,身侧土坡后突然冲出几名士卒,几杆长矛齐刷刷横挡在前,将他围在中间。 众人神色戒备,厉声喝问: “站住!你是何人?形迹如此诡异,莫非是雒越族番苗派来的奸细?!” 陆景铭面对数根长矛,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缓缓开口: “我乃陈仓陆景铭,劳烦诸位去通知士武,让他来见我。” 此言一出,士卒脸上戒备瞬间僵住。 陆景铭? 这个名号早已传遍交州七郡,那是士燮都要敬重、赠予他们火器的奇人。 几人互相交换眼神,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颤,矛尖不自觉往下垂落。 领头什长连忙拱手,语气恭谨: “原来是陆公驾临!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请陆公在此稍候,小人立刻前去通报将军!” 说罢,什长不敢耽搁,快步奔进军阵深处。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士武一身锃亮铠甲,气喘吁吁。 他原本正忙着调兵遣将,听闻报信,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 待看清眼前之人,士武纳头便拜: “陆公!您来了!” 陆景铭抬眼扫过四周严阵以待的大军,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看这满城戒备,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又要起兵打仗?” 士武站起身,神色凝重,长长叹出一口气: “陆公,是九真那边出事了。” “雒越部族的豪帅番苗,率领全族兵马猛攻九真郡。我三哥士?拼死抵挡。” “为抵御敌军,三哥先后动用了九真郡、日南郡配属的单兵火箭筒,炮火之下杀敌无数。” “可那番苗生性残暴,麾下雒越部众悍不畏死,杀红了眼,纵然死伤惨重,依旧不肯退兵,攻势一日比一日凶狠,九真郡眼看就要守不住。” “大哥士燮坐镇龙编,见局势危急,传下军令,命我率领南海郡兵马,带上南海、苍梧两郡的单兵火箭筒,即刻赶赴九真驰援三哥。” “我这边兵马刚刚集结完毕,正要拔营开拔,没想到陆公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了,真是天助我交州。” 士武一口气说完,满脸期待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抬眼望向九真郡方向,心中沉吟。 巴国伊斯兰城死气危机迫在眉睫,眼下实在不能在交州多作耽搁。 可士氏一族已经归顺关中,眼下九真战火纷飞,他又不能坐视不理。 片刻之后,陆景铭缓缓开口:“我此番只是为你们送来粮草物资,身上另有要事,无法在此长时间逗留。” 士武闻言,脸上希冀瞬间褪去,神色垮了下来。 陆景铭见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再赠予你十枚单人火箭筒。你们只需竭力守住各处城池,最多半月,我会再次回来。” 士武闻言精神猛地一振,拱手高声道:“陆公!有这十枚火箭筒在手,我定能将番苗麾下雒越部族连根铲除!” 陆景铭轻轻摇头:“不可,如今大汉人口本就稀少,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滥造杀孽。” 士武低头,躬身应道:“末将谨记陆公教诲。” 他略一思索,又说道:“我这就派人传讯给番苗,告知他,我主陈仓陆景铭已然归来,还送来大批利器物资。若是他还敢继续攻城,便要叫他尝尝炮火轰杀的滋味。” 见陆景铭面露疑惑,士武补充道:“番苗此次起兵作乱,多半是听闻陆公失踪不见,才敢趁虚而入。” “若是得知您已经归来,他多半会心生忌惮,自行退去。” 陆景铭更加疑惑:“番苗盘踞九真郡外山野,与中原相隔千山万水,他如何会知晓我的名号?” 士武闻言挠挠头:“陆公威名响彻天下,天下谁人不知,或许早就传遍了南疆?” 陆景铭目光一凝,追问:“那你们又是何时得知我失踪一月有余的?” 士武答道:“交州距离中原路途遥远,我们也不过是前些时日,方才收到消息……” 说到这里,士武突然反应过来:“陆公的意思是,番苗背后,另有他人在暗中挑唆?” 陆景铭点头:“此事暂且按下,就按方才所言行事。你们务必守住交州各郡,其余诸事,等我回来再做处置。” 士武当即抱拳躬身:“末将遵命!” “我这次带来的物资,该存放何处?”陆景铭问。 士武环视这片开阔旷野:“此处场地宽敞,陆公便将物资堆放在这里。我即刻传令士卒,连夜装车,分送交州各郡。” “如此甚好。” 陆景铭心念一动,原本空空荡荡的旷野地面,凭空涌现出堆积如山粮草、布匹与各类物资。 数千列队将士亲眼目睹这一幕,人人目瞪口呆,阵阵倒吸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看向陆景铭的目光愈发敬畏。 士武高声喝令:“来人!将这批物资分批装车,火速送往各郡!” 士卒们轰然应诺。 陆景铭没有等士武安排完毕,身形微微一晃,悄然消散在众人眼前…… 第733章 伊斯兰城 羊城,白云国际机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候机楼入口旁,车门缓缓推开。 陆景铭率先下车,身后跟着李绍锋、沈鸢,最后走下来的是卡尔·墨。 此刻卡尔墨全身上下早已焕然一新。 杂乱胡须剃得干净,头发打理整齐,一身简约干练的深色正装,先前阴郁颓丧的气息尽数散去,俨然一副顶尖集团公司掌权人模样。 候机楼入口处,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正是那日亲自赶到陈仓市周静宜家南山别墅的巴国特使。 身后站着当日那名翻译,还有几名陆景铭没有见过的羊城地方官员,众人神色焦灼,显然等候已久。 巴国特使一看见陆景铭,神情激动起来,快步迎上前,口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翻译连忙跟上转述:“陆先生,诸位!你们终于来了!直飞伊斯兰城的专机已等候多时,随时可以起飞前往巴国伊斯兰城……” 特使挨个和几人握手,可当他看到走在最后的卡尔·墨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难以置信地盯住对方,低声惊呼: “你……你是M国天穹科技实际持有人,卡尔先生?” 他身后几名羊城官员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卡尔·墨身上,现场气氛一下诡异起来。 卡尔·墨神色平静,习惯性耸耸肩,摊开双手:“YeS,I a” 特使心头一沉,连忙上前悄悄拉了拉陆景铭衣袖,将他带到侧边避开旁人,神情戒备: “陆先生,我们调查发现,伊斯兰城的死气源头,正是天穹科技在当地的生产基地。” “这件事你,肯定和天穹公司脱不了干系!我万万没想到,您居然把他一同带来了!” “这不正好?” 陆景铭一脸理所当然,“灾变出自他公司,他本就是第一负责人,出了事,自然该由他亲自到场处置。” “可是……” 巴国特使还想争辩,被陆景铭抬手打断:“没有什么可是,我们先一同过去,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再说……” 一行人辞别神色各异的羊城地方官员,登上了等候在停机坪的专机。 专机机舱宽敞阔绰,座椅是宽大的航空真皮座椅,比起颠簸嘈杂、震耳欲聋的直升机,乘坐感受天差地别。 飞机平稳升空,冲破云层,向着远在海外的巴国飞去。 连日两头奔波,陆景铭身心俱疲,他将航空座椅靠背放平,舒舒服服躺平。 困意袭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失重感将他惊醒。 他睁开双眼,专机已经飞抵伊斯兰城附近的机场上空。 伸了个懒腰,透过舷窗朝下望去。 一层暗红笼罩整片大地,红灰交织的死气如同薄纱,铺满田野、屋舍与道路。 大地黯淡无光,草木尽数枯萎发黑,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已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 坐在他身侧的沈鸢见他睡醒,半开玩笑开口: “方才你的呼噜声,差点没把飞机从天上给震下去。” 李少锋坐在另一侧,神情严肃,望着窗外那片暗红灰雾,开口问道: “我们落地之后,先去哪里?该如何行事?” 陆景铭略一沉吟,抬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卡尔墨。 此刻卡尔墨脸色早已不复之前从容,一双灰蓝色眼睛紧紧凝望着舷窗外那片死气笼罩的大地。 听到陆景铭问话,他没有回头,语气沉重回道: “事态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734章 进入死城 伊斯兰城郊,十公里外的高层楼顶。 一众巴国高层人手一架高倍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围绕伊斯兰城防护罩转圈的越野车,神色凝重。 “他们一直在外围绕圈,看样子是想找入口进城。” “立刻联系他们不能硬闯!这防护罩仓促搭建,结构极不稳定,全靠钢架勉强支撑。” “一旦撞毁底层,城内积压的海量死气全部外泄,周边百里都会化为死地,后果不堪设想!” 接陆景铭来的特使正要拿出电话联系李少锋,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疑:“咦,车呢?怎么不见了!” 众人闻言,纷纷举起手中望远镜,再次望向防护罩外围。 空旷的绕城公路一览无余,久久不见车辆转回来。 “莫非他们已经撞进去了?”有人发出疑问。 “通知下去,立刻让我们的人去维修保护罩,同时启动第三层防护罩安装计划……” 话未说完,又有一道震惊的声音响起:“出……出现了!他们在二层防护罩里面!!” “不对,他们好像是凭空消失又出现的……” “对,我刚才也看到了,越野车是突然消失的,我还以为是我眼花,可是它又从原先的方位出现了,只是不知怎么去到了防护罩里面……” “怎么可能?你们都看花眼了吧?难道大夏的人个个都会穿墙术?” …… 几分钟前,越野车内。 “坐稳了!” 陆景铭提醒一句。 李少锋、沈鸢、卡尔·墨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刺啦”一声,空间撕裂的锐响骤然灌满车厢,三人眼前突然一黑,只剩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 待视线重新恢复,越野车已然出现在一片荒岛般的旷野之上。 放眼望去,车窗外全是原生态树林,天空一片蔚蓝,遍地都是丛生的荒草和低矮灌木。 陆景铭动作干脆,双手猛地一把将方向盘向左打死。 越野车轮胎在干枯荒草上剧烈摩擦,车身猛地横向甩动,硬生生在这片一千八百多年的荒野上横移了十几米。 车内其他三人毫无防备,身子跟着车身狠狠一晃,胳膊、肩头接连撞在车门与座椅上。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耳边那道刺啦的空间撕裂声再度响起。 眼前又是一黑,耳鸣还未消散,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几人头晕脑胀,惊魂未定看向车窗外。 刚才的原生态树林已然消失不见,越野车竟又重新回到了伊斯兰城。 只是这次,越野车稳稳停在了二层防弹晶板防护罩内部。 猩红色死气已经顺着车门缝隙渗透至车厢,幸好几人早就带上了防毒面罩,否则这个时候可能已经中毒。 卡尔墨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看向窗外,声音发颤: “怎么可能……陆……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景铭看着窗外翻涌的死气,没有回答。 方才短短刹那,他两次时空穿梭,全程行云流水,没有片刻停留。 整车穿越到东汉时期,同时代伊斯兰城还是一片荒野,越野车原地横向挪出十几米,立刻再次折返现世。 利用两个时空坐标的错位,直接跳过防护罩壁垒,落点恰好落在晶板天幕之内。 远处楼顶的巴国高官只看见越野车凭空消失,转瞬出现在屏障里面,做梦也想不到,那辆越野车已经去一千八百年前溜了一圈。 “陆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鸢见陆景铭盯着窗外久久沉默,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景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后座的卡尔·墨:“卡尔先生,你们天穹公司在伊斯兰城的基地地址,你清楚吗?” 卡尔墨点头:“伊斯兰只是一座小城。死气传送装置是我亲手布置,位置我当然清楚。” “只是眼下城内死气漫天,视野严重受阻,根本没法靠肉眼辨认道路。你可以试试导航,搜索锐科公司,应该能搜到。” “锐科公司?”陆景铭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 卡尔墨解释:“天穹科技旗下各国基地都是用这类名字。” 经卡尔墨这么一说,陆景铭想起来了。 当初他拆除的第一台死气传送装置,正是在西市锐科公司地下室。 也是那一次行动,他意外发现自己身体能够自由进入系统【基站生活区】。 沈鸢已经在越野车中控大屏上捣鼓起来。 片刻后屏幕弹出信息:目的地距离当前位置10.1公里。 “10公里出头,我们出发。” 陆景铭轻踩油门,沿着导航规划的路线向着锐科公司驶去。 刚开始路况还很好,可越靠近锐科公司,道路两旁遗弃的车辆就越多。 等陆景铭如法炮制,穿过第一道防护罩,离目的地不到两公里的时候,车前方路上被横七竖八的各式车辆塞满。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灾难突发时,民众紧急撤离遗留下来的。 慌乱中接连发生追尾、侧撞、占道,人们来不及挪车,只能弃车奔逃。 陆景铭看着拥堵的废车长龙,沉声开口:“车开不动了,全员下车,步行前进。” “每个人再额外多带一套备用防护面罩,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纷纷点头,从后备箱取出备用装备穿戴妥当,确认供氧、密封全部完好,这才打开车门,踏入死气翻涌的街道。 四人穿梭在一排排废弃车辆之间,车身蒙着一层暗红尘埃,车窗大多碎裂,路面落满玻璃渣与碎石。 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他们如同在末世电影中的死城里行走。 行进途中,李少锋路过两辆挤压变形的轿车,透过破碎车窗往里一瞥,眉头瞬间皱紧。 车内座位上,蜷缩着两具早已腐烂的遇难者遗体。 他没有将车内情形告诉其他人,继续在前面开路。 越靠近锐科公司导航点位,路况就越发糟糕。 废车车辆几乎彻底堵死了路面,连人通行的缝隙都越来越窄。 死气浓度也愈发浓稠。 就在这时,卡尔·墨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一栋建筑,声音透过面罩通讯器传了过来:“就在那里!那就是天穹科技设在伊斯兰城的基地。” 原本精疲力竭的几人,闻言精神一振,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大楼,陆景铭目光一凝,猛地停住了脚步。 方才锐科公司的大门位置,分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第735章 末世 “陆哥,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死气浓郁,怎么可能有活人?” 走在最前面的李少锋脚步未停,隔着供氧面罩传出的声音充满怀疑。 沈鸢叶紧走几步,站在陆景铭身旁,目光反复在锐科公司门口周围扫荡:“是啊陆哥,我刚才一直盯着入口,什么也没看到。” 陆景铭收回目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们继续走。”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 锐科公司大楼正门大敞,曾经繁华高档的办公场所,如今早已人去楼空。 大厅内办公桌歪斜翻倒,键盘碎裂、显示器黑屏开裂,散落的纸质文件被死气尘埃厚厚覆盖,边角卷曲腐烂。 茶水台、置物柜凌乱不堪,桌椅杂物堆叠一地。 视野所及,只剩破败与荒芜。 陆景铭透过面罩看向卡尔墨:“传送装置具体位置?” “负二层地下室,你们跟我来。” 卡尔墨说完,抢先走在了最前面。 “只是,你也知道,我安装设备的地方都装了加厚合金防爆门,搭载多层指纹密钥与电力双锁。” “如今全城断电,按照预设锁死程序,这扇门只会彻底封死,绝无开启可能。” 说话的间隙,一行人已经来到一个安全楼梯口。 原本就浓郁的红灰死气,渐渐变得粘稠,像静置沉淀的浑浊浆液,缓慢游走在走廊与阶梯之间。 能见度在飞速降低。 前面领路的卡尔·墨背影一点点被浓雾吞噬,不到一米距离,陆景铭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轮廓。 待四人下到地下二层,所有人脚步不约而同顿住。 那扇本该断电锁死的一尺厚合金防爆门,此刻正向内完全敞开。 厚重的合金门板歪斜倚靠在墙边,锁芯崩裂,金属断口崭新锋利,明显是被人暴力破坏。 浓稠的暗红色死气,正顺着敞开的门洞,源源不断向外翻涌、弥漫。 卡尔墨脚步停在门口,身体微微僵住。 他伸长脖子,视线落在破损的门锁与敞开的门洞上,肩膀肉眼可见的绷紧,隔着面罩都能看出面部肌肉的僵硬。 他亲手设计的密闭控制室,钢板合围、全封闭锁防,哪怕设备内部轻微泄漏,死气也会被牢牢锁死在舱体之内,不可能外泄半分。 如今看来,果真是有人在利用他的死气传送装置制造危机。 只是这里已经断电,装置怎么还能运行? 卡尔·墨三两步跑进控制室。 控制室里的死气凝如实质,伸手不见五指。 陆景铭从空间摸出四个强光手电筒,四人人手一个。 手电筒打开,也只能照亮面前一米左右范围。 四人借助手电筒光亮,慢慢探查整个控制室。 并排走了一圈,才发现整个地下密室内,除了正中央矗立的那个环形钢筒外,不剩一物。 那些智能仪表盘、主控机柜、线路终端、调控模块,所有人工操作、智能控制、自检关停的配套设备,全都不见了踪影。 金属环体稳稳扎根地面,海量浓稠死气,正源源不断从环形钢筒深处喷涌而出,顺着空旷控制室漫溢,再冲出楼道,铺满整座锐科大楼,蔓延整座伊斯兰城。 卡尔墨盯着不断冒出猩红色气体的环形铁桶,一脸不可置信:没有电源、没有控制装置,没有配套设备,单单一个环形铁桶,怎么可能从末世传送死气? 陆景铭忽然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把这里的控制设备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比如未来末世。” 卡尔墨瞳孔骤然放大:“你是说,还有人跟我一样,能够穿越到末世?” 陆景铭点头:“这个世界拥有穿越能力的人,不止你我二人。” 卡尔墨垂眸思索片刻,喉结滚动:“如果真有人把整套控制设备接到末世,理论上确实可以和这边的环形铁桶联动。” “这么布置,传送效率会更高。” 李少锋沉声开口:“那也就是说,想要切断死气传送,我们只能去末世。” 卡尔墨缓缓颔首:“目前看来,只剩下这一个办法。” 沈鸢向前半步:“那走!快带我们去未来。” 卡尔墨轻轻摇头,面罩下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的系统承载力有限。” “末世虽说距离现在只有十几年,我最多也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陆景铭当机立断:“那你带我过去。” “他们二人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陆景铭直接将沈鸢与李少锋收进系统【基站生活区】。 卡尔墨对陆景铭的系统能力也已见怪不怪,“走,我们直接从环形通道穿过去看看。” 说完,他率先迈步跨入环形铁桶内部。 “你干什么?”陆景铭诧异道。 卡尔墨回头:“我系统承载力有限,借着环形通道的保护,穿越过程会稳妥不少。” 陆景铭迟疑片刻,一咬牙,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刚落进环内,卡尔墨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陆景铭立刻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失重般往下坠。 不是单纯下坠,更像是掉进水上乐园的螺旋滑滑梯,整个人跟着一股旋转之力不停打转。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卡尔墨紧紧抓着他的脚,这股狂暴的螺旋撕扯力,足以把他抛进无边无际的时空裂缝,彻底迷失。 眩晕感一阵阵冲上头顶,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还是自己的小卡好用。 就算肉身穿越同样不好受,但远比现在这种体验强得多。 若是坐在小卡越野车里完成时空跃迁,哪里需要受这份罪。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铭只觉眼前骤然一亮,整个人像是从高处跌落,重重摔落地面。 落地的尘土还没散尽,一阵阴冷桀桀的怪笑就从四周死寂里钻了出来: “老夫煞费苦心,原本没抱多大指望,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闯进来了。还买一送一,顺带给我带来这么一位大人物。”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黑影从不远处残破断墙后缓缓走出,声音里裹着阴恻快意,浑浊目光死死锁住陆景铭与卡尔·墨二人…… 第736章 真神 “是你?” “果然是你!” 看着从断墙阴影中走出的佝偻身影,陆景铭和卡尔·墨几乎同时惊呼出口。 威廉·克雷格像等候老友一般,目光欣喜的落在两人身上 “没想到吧,陆先生,卡尔先生。” 威廉·克雷格沟壑纵横的脸上扯起一抹浅淡笑意,“我们竟然会在这片末世之地重逢。”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细碎的摩擦声自四面八方废墟缝隙里陆续响起。 数道身形歪斜的人影,从坍塌楼宇、断裂墙体的阴影间慢慢挪出。 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活人? 陆景铭心中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人看着跟普通人无异,五官四肢完整,绝非怪物异形。 可身上偏偏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诡异。 他们皮肤灰白,毫无血色。 脖颈、四肢关节僵硬弯折,走路不带丝毫灵动,躯体歪斜、步履机械拖沓。 最吓人的是双眼。 整片瞳孔一片空洞灰白,没有焦距、没有神采、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波动。 跟现世电影里的僵尸一般无二。 这些畸变者密密麻麻朝着陆景铭与卡尔·墨走来,隐隐将两人围在中间。 陆景铭身体微微绷紧。 他原以为这片被死气浸透的末世,只会是一片毫无自主生命的死地。 眼前所见推翻了这个判断。 这片死地不仅诞生了特殊生命体,还能被单一个体调动、号令。 卡尔·墨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面罩下的呼吸节奏慢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威廉·克雷格似乎察觉到了两人面罩下的震惊,缓缓开口。 “不必意外。” “适者生存,放在什么时代都适用。” “外星死气席卷地球之后,大气层内氧气尽数被污染,大部分人类直接窒息殒命。” “可还有那么一小部分体质特殊之人,硬扛过了无氧窒息的绝境。” 他又打了个响指,缓缓靠近陆景铭两人的畸变者全都顺从的停下了脚步。 “活下来的这批人,大脑皮层的自主意识彻底消亡,喜怒哀乐、记忆思考全部清零。” “只有脑干与躯体细胞,在死气侵蚀下完成重构。” “他们不再需要氧气、食物与淡水,依靠弥漫在天地间的死气维持躯体运转,变成了空白躯壳,也就是畸变者。” “既然他们毫无意识,为什么会听你号令?”陆景铭开口问道。 听到陆景铭的问话,威廉·克雷格苍老的脸上竟浮起一阵兴奋,像孩子展示自己得意的发现一般说道: “这些人虽然意识已经消亡,但躯体内还保留着一道如同心脏搏动一般持续震荡的死气波段。” “他们所有的行动,都依靠这道波段驱动。” 他抬眼扫过遍地僵立的畸变者。 “我活过数百年岁月,见过各类时空波动规则。自然可以随意驱使他们。” 陆景铭一脸惊骇:“活了数百年?你到底是谁?” 第737章 回不去了 “卡尔先生,我们立刻穿越回去,离开这里!” 末世,死气翻滚弥漫。 看着四周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畸变者,陆景铭不敢再拖延,急声对卡尔·墨说道。 可话音落下,卡尔·墨煞白脸上却露出一抹为难:“陆,我们回不去了。” 陆景铭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我的系统有穿越冷却时间。” 卡尔·墨急声解释,“我单人跨越时空,必须在目标时空滞留满四十八小时,也就是两天,才能刷新返程权限。” “这次我强行带你一同穿越,系统冷却时间直接翻倍。” “现在,我们必须在这里待满四天时间,才能再次开启穿越通道回归现世。” “穿越冷却时间?” 陆景铭脑子嗡的一声,心中一万个“草泥马”无声掠过。 被这么多怪物围杀,结果你告诉我还得被他们杀九十六个小时才能逃跑?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TM怎么不早说!” 卡尔·墨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知道。难道你连续系统穿越不需要冷却时间?” 陆景铭已经没有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跑在最前面的三四名畸变者眼看就要逼近,空洞眼眸死死锁定二人,死气缠绕身躯,随时都会扑杀而上。 陆景铭目光飞快横扫全场,锁定一处畸变者分布最稀疏的缺口。 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跑!” 脚下猛然发力,毫不犹豫朝那处缺口猛冲而去,准备硬杀出一条生路。 不远处,威廉·克雷格冷冷看着两人仓皇奔逃的模样,苍老脸上阴笑愈发森冷,透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下一秒! “啪!啪!啪!” 三声清脆响指接连响起。 原本只是缓步合围、动作僵硬迟缓的畸变者,像是瞬间被激活了嗜血凶性,速度瞬间增长数倍。 它们灰白的面孔扭曲狰狞,五指僵硬张开、利爪前探,张牙舞爪,疯了一般朝陆景铭与卡尔·墨猛扑过来。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陆景铭心头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催动意念,点在了系统面板【锚点A】图标上。 果然如他所料,没有反应。 又接连在系统三个锚点图标上连点数下,还是没有反应。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冰冷提示: 【检测到宿主身处未知时空维度】 【无法定位既定锚点坐标】 【跨维度穿越功能暂时无法启动】 陆景铭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确认:自己的【两界】,不【三界牛马互助系统】,只能在三个既定锚点之间穿越。 这里是末世,不在既定坐标之内,根本穿不回去! 他的确可以直接躲进系统空间,让系统化为尘埃。 但威廉·克雷格是个活了数百年的时空老手,精通所有波段、空间规则。 他不敢赌! 一旦自己缩进系统空间,对方极有可能掌握空间禁锢手段,顺着空间波动溯源锁定他的系统本源。 不到万不得已,这张底牌,绝不能暴露! 没有退路,只能硬拼! 心念闪动,两把崭新的AKM自动步瞬间出现在手中。 陆景铭顺手扔给卡尔·墨一把。 “这些都是死物,我们不用手下留情,杀出一条血路!” 卡尔·墨此刻倒无半点吃惊犹豫,抬手稳稳接过。 枪口抬起,对准迎面扑来的密密麻麻畸变者! 第738章 安全屋 末世街头。 陆景铭和卡尔·墨双双翻身趴在皮卡后斗。 车身颠簸剧烈,车轮卷起的碎石不断撞击底盘,发出砰砰脆响。 越野皮卡放开速度,在障碍物遍地的街头横冲直撞。 一路七拐八绕,疯狂变道,好几次堪堪擦过倾倒的残梁断柱,险之又险避开围堵过来的零散畸变者。 身后威廉·克雷格和大批畸变者的身影,终于被层层废墟阻隔、甩远。 足足疾驰了十几分钟。 原本满目疮痍的破败城区深处,一栋相对完好的老式砖混居民楼,突兀出现在视野尽头。 放眼望去,全城建筑几乎尽数坍塌风化。 唯独这种早年修建、附带人防标准、墙体超厚、地基极深的老式家属楼,扛过了死气侵蚀、地震余波与岁月摧残。 整栋楼外墙完整,玻璃虽大多破碎,但主体结构没有一丝裂痕,在满目疮痍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整片末世城区里,极少数还能住人的完好建筑。 皮卡司机显然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车子顺着残存柏油小路,直接冲到那栋居民楼下。 吱的一声。 车子稳稳停下。 那名声音粗犷的汉子率先跳下车。 他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破旧防护服下的臂膀鼓胀有力。 脸上扣着厚重的防护面罩,镜片后一双锐利眼睛警惕打量着车斗里的陆景铭和卡尔·墨两人。 紧随其后,又有两男一女跳下车。 三个人也全都戴着防毒面罩,面部被完全遮挡,看不清长相,身上的防护服布满尘土与划痕,手里各自拿着武器。 两名男子一人握着长柄砍刀,刀刃磨得寒光闪闪;另一个男人腰间别着匕首,手上还拎着一架复合弓。 队伍里那名女子,身形高挑匀称,哪怕隔着防护服与面罩,也能看得出体态出众。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老旧栓动猎枪,枪托抵在胸前,将丰满胸部压得微微变形。 三人下车后迅速散开,手中武器齐齐对准后斗里的陆景铭与卡尔·墨。 魁梧壮汉向前踏出一步,粗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不容置疑: “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慢慢下车!” 末世之中,救人不等于信任。 陆景铭心里清楚对方的戒备,他没有做任何反抗,双手托住AKM,缓缓递了出去。 卡尔·墨迟疑一下,也学着陆景铭的样子,双手将AKM举到了头顶。 壮汉见二人这般顺从,微微一怔,眼神里的敌意稍稍收敛几分,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伸手接过两人手中的武器,才轻声喝道:“下车。”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人一个,分别贴近陆景铭和卡尔·墨,如同押解犯人一般,牢牢看管住二人。 女子抱着猎枪守在一旁,枪口始终微微指向他们,目光一刻也没离开。 没有多余交谈,四人押着陆景铭与卡尔·墨,快步来到老式家属楼一个单元楼口。 陆景铭一边被人押着前行,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环境。 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明显被人仓促但极其专业地改造加固过。 原本单薄的单元楼进户防盗门被四扇叠加焊接在一起。 显而易见,幸存者们是把整栋楼另外三个单元的防盗门拆下来,全部焊在了这个单元门口,硬生生造出一面厚实、坚固、足以抵御畸变者冲撞的钢铁闸门。 走到厚重铁门前,身形近两米的魁梧汉子停下脚步。 他抬手,在铁门上“咚咚……咚”,有规律地连敲三下。 许久,铁门内侧才传来一道极度警惕的少年声音。 “是耿大哥吗?” 耿山粗哑应声:“是我,开门。” 门内立刻响起一阵挪动物品的摩擦声。 数秒过后,层层叠加的防盗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狭窄缝隙。 魁梧汉子率先弯腰侧身挤入。 紧随其后,被押解着的陆景铭与卡尔·墨,也被迫低头,跟着走进楼内。 这是一栋老式一梯三户居民楼。 一楼左侧的住户房门,同样被焊死三层铁门,防御规格与单元大门一模一样。 几人进入单元楼后,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熟练地用刚刚搬开的杂物重新堵住单元门后,才走进左侧房间。 进门就是这套单元房原本的客厅。 整间屋子四面墙壁、落地窗、阳台,全部被钢板、实木厚板双层封死,外层还蒙了一层塑料薄膜,显然是不想让外面的死气渗透进来。 陆景铭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诧异。 这么多人挤在这样一间完全封闭的空间里,若是没有供氧,不出一个小时便会缺氧窒息。 可屋内空气却出奇的清爽,没有半点憋闷感。 他隔着防护面罩小心翼翼四下扫视,很快在房间墙角看见一台设备。 原理和当初知夏在魔都酒店制作过的制氧机十分相似,但眼前这台要精巧不少。 整机应该是拆用空调和新风系统零部件,拼凑组装而成。 出风量比知夏做的那台要大数倍。 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这里是末世,城市市政电网应该早已瘫痪,全城断电,无论什么样的循环制氧设备,都离不开电力驱动。 他顺着设备的外接线路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电线从机身延伸出去,一直通向内侧卧室之中。 陆景铭暗自猜测,卧室之中,多半安装着一台静音发电设备,才能维这台设备不停运转。 这伙人竟是靠着一台自制制氧机和一台发电机,在这末世硬生生守住了一方可以正常呼吸的活人天地。 陆景铭暗自打量这里的时候,魁梧汉子和另外三名外出搜寻队员都已经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 屋内原本留守的几名幸存者,目光全部落在陆景铭与卡尔·墨身上,眼底写满惊诧、警惕与疑惑。 末世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带陌生人回据点,本身就是一件极反常的事。 但这群人显然早已习惯末世的生存规则,心里万般疑惑,却无一人开口出声,屋内气氛安静又压抑。 片刻后,开门的半大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焦灼,看向已经脱了防护服的魁梧汉子,声音带着深深期盼: “耿大哥,你们这次出去……有没有找到吃的?” 这句话,也是屋内所有人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连日物资枯竭,所有人都在硬撑着挨饿,早已濒临极限。 魁梧汉子闻言,面色一僵,缓缓摇头:“没找到。” 他顿了顿,如实道出这次外出的凶险遭遇。 “我们刚走出去没不远,就撞上了大批量畸变者。不对劲的是,这批畸变者并非无序游荡,像是被人暗中组织、刻意调动,整片城东区域的危险性暴涨数倍,我们根本不敢深入搜寻物资。” “撤离途中,正好撞见这两个人被成群畸变者围杀,我们就顺手把他们救了回来。”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浓浓的失望情绪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第739章 能不能带我们回去? “没找到就没找到,人活着回来就好,你们先好好休整一下。” 末世安全屋内,那个花白头发的儒雅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平和,压下了众人心底的慌乱。 说完,他目光落在陆景铭和卡尔·墨身上,淡淡发问: “耿山,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叫耿山的魁梧汉子挠挠头:“苏教授,我救他们回来,是有原因的。这两人手上持有热武器,是两把完好的AKM。” “在末世,枪械是最大的保命底牌,价值无可估量。” 说着,耿山弯腰,将从陆景铭手中收缴的两把AKM,轻轻平放在地面上。 黝黑发亮的制式步枪静静躺在地板上,枪身完好无损。 屋内所有人脸上一喜,眼底的失望褪去大半。 这两把AKM,足以改变他们这支小队的在末世xifasng的生存底气。 “你们也把面罩和防护装备摘了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庐山真面目。” “这里是我改造的密闭安全屋,有空气净化系统,空气经过层层过滤,对人体伤害极小。” 苏教授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感。 陆景铭没有迟疑,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防护面罩。 “不要乱动,不要乱看。” “摘下面罩后立刻蹲到那边墙角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语调略显拗口的女声骤然响起。 陆景铭回头。 只见那名身形高挑、长发披肩的白人女子,已然摘去了面罩,露出一张五官极其精致的西方面容。 她用枪尖指了指屋内最角落的墙根,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松懈。 末世无善意,救人是一时恻隐,戒备才是永恒。 陆景铭没有丝毫抵触,带着卡尔·墨乖乖走到墙角蹲下身。 见两人这么听话,女人脸上露出满意表情,这才将手中的猎枪收了起来。 “现在说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威廉·克雷格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苏教授缓缓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陆景铭两人。 听到这个名字,陆景铭与卡尔墨同时一怔,脸上满是意外。 陆景铭诧异开口:“苏教授……您认识威廉·克雷格?” 老者并未正面应答,只是语气坚定地再次追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陆景铭沉默片刻,快速在心底权衡利弊。 眼前这群人能在末世自制制氧系统、死守安全屋,绝非普通流民。 眼前这位老者学识深厚、见识广博,连威廉·克雷格的名字都知晓,绝对不简单。 思虑再三,陆景铭决定透露部分实情。 他抬眼迎上苏教授的目光: “我叫陆景铭,大夏人;他叫卡尔·墨,M国天穹科技CEO。我们来自2026年。” “我们跨越时空来到这个末世,目的只有一个——阻止末世死气逆流回2026年的地球……” “只是没想到我们刚刚穿越落地,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就遭到了威廉·克雷格的疯狂追杀,一路被畸变者围堵,险些殒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内其他幸存者全都浑身一震,齐刷刷起身,每个人眼底都写满极致的不可思议与震撼。 穿越时空?! 来自二三十年前的活人?! 这种只出现在网络中的事情,居然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 全场唯独苏教授神色不变,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猜到七八分。 他微微点头,语气肯定: “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当中,有人掌握着跨越时空的特殊能力。” 陆景铭没有隐瞒,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卡尔·墨: “是他带我穿越过来的。” 卡尔·墨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否认。 苏教授目光落在卡尔墨身上,细细打量数秒,眼底思绪翻涌,话锋却是一转: “你能不能带我们穿越回没有死气的2026……” “爸,你能不能先问问他们有没有吃的!不然就算能回到2026,我们也得先被饿死。” 苏教授话没说完,刚才开门的半大男孩突然走过来,指着陆景铭两人的背包说道。 苏教授也看向两人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我们这支队伍,已经断粮数日,所有人全靠一口氧气硬撑。” “如果你们背包里带有食物、饮用水,可否先匀我们一些?填饱肚子了,我们再慢慢细说。” 陆景铭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背着一个包。 用手摸了摸才想起,背包里其实只装着一套备用系统防护服、防毒面罩,并无食物。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和饿得发黄的脸,他手伸进背包装作往外掏东西,心念微动,整套防护装备悄然被收进系统空间。 下一秒,他直接把包里的几瓶纯净水、袋装面包与巧克力倒在了地上。 “我们一路逃亡,物资也不多,身上仅剩这些了,你们全部拿去。” 看着久违的干净食物与饮水,屋里濒临饿垮的幸存者眼睛瞬间亮起,压抑多日的绝望稍稍散去。 但所有人都默默克制,无人上前争抢。 “耿山,你把这些物资给大家分了吧?” 耿山咽了咽口水,当即应道:“好嘞,苏教授。”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食物尽数收拢,仔细分成十份。 物资实在有限,不够一人一份的,便安排两人或三人合一份。 屋内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拿到食物后,迅速狼吞虎咽起来。 唯有苏教授,只是拿起一块巧克力,慢慢含在口中,没有急着进食。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苏教授才缓缓开口,开始逐一介绍屋内众人。 “我叫苏长空,我们这里一共十个人。”他抬手指向一旁的半大少年,“这是我儿子苏浩,还有我老伴许慧兰。” 接着他看向魁梧的耿山:“这个大个子是耿山,负责外出搜救。把你们救回来的,是张凯、刘峰,还有艾琳娜。” 苏长空又转头看向墙角那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叫赵磊,是焊工。这间安全屋的钢板加固、门窗改造,全都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里屋病床上还躺着伤员周建军,以前也是外勤小队的,和耿山一同出外执行任务,上次行动负伤,一直卧床养伤。”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是护士林晚秋。她手里拿着分到的食物,一边吃,一边对着陆景铭与卡尔墨轻轻点头示意。 不多时,本就不多的食物便被众人一扫而空。 不少人目光又巴巴地投向卡尔墨的背包,期盼里面还藏有口粮。 卡尔墨无奈地摊开双手,学着陆景铭方才的样子,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除了一套防护服和防毒面罩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物资。 众人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望。 苏长空等屋内稍稍安静下来,才看向陆景铭和卡尔墨,神色郑重地继续方才的话题。 “好了,我们接着说。” “你们二人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能不能,把我们也带回2026年?” 第740章 尘封秘辛(一) 安全屋内。 卡尔·墨听到苏教授的话面露难色:“苏教授,我的系统承载能力有限,每次最多只能承载两人……” 话还没说完,屋内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不少人脸色黯淡下去。 苏长空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那能不能分批穿越?一次带走两人,多往返几次,总能把我们所有人送回2026年。” 卡尔墨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其中难处:“时空穿越有着极长的冷却时间,想要再次启动穿越,需要等待很久。” “而且我的时空锚点不稳定,多次来回穿梭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时空裂缝,粉身碎骨,根本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活着回到2026。” 陆景铭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安全屋里每一个人的神情,心里暗自盘算带这群人回去的利弊。 他的【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扩展为【三界牛马互助系统】后,若是只带一两个人去异世,对自身的生命力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可要是一次性将眼前这十人全部带到现世,长年累月下来,自己有限的生命力也扛不住。 何况这些人来自未来,难保不会在现世掀起巨大风波。 尤其是眼前的苏长空,一看就绝非普通人。 可若是能将他们留在自己系统的【基站生活区】…… 这时,半大少年苏浩忍不往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不甘:“也就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 耿山沉着一张脸,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卡尔·墨,等他答复。 苏长空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沉声发问:“既然无法带我们离开,那你们二人来到这片末世,打算怎么对付威廉·克雷格?” 陆景铭稍作犹豫,如实答道:“威廉·克雷格是通过卡尔·墨安装在伊斯兰城地底的死气传送装置操控死气的,我们只要能找到那处时空传送装置摧毁,就能切断死气通往2026年通道。” 听到威廉·克雷格是通过死气传送装置散播死气的,苏长空神色一变。 “我手里,恰好掌握着不少关于威廉·克雷格的情报。” 他看着二人,语气郑重,“情报可以和你们共享,但有一个交换条件,你们得想办法让我们这一队人离开这个末世,随便去哪里都行。” “苏教授,我真的无法保证……” “苏教授,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个末世。”陆景铭打断卡尔·墨的话。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瞬间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簇希望。 可不等众人松口气,陆景铭话音一转: “但是,你们不能回过去的这个世界。” 苏长空目光一凝,紧紧看向陆景铭: “那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陆景铭语气从容,缓缓说道: “那里与世隔绝,你们所有人可以在那里重新安家、重启生活。但你们必须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作为回报,我提供给你们生存、工作、研究的条件。” 苏长空瞳孔微震,死死盯着陆景铭,语气难以置信: “当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陆景铭静静看着他,神色坦然。 苏长空垂眸沉思半晌。 末世绝境早已熬得众人身心俱疲。 与其困死在这里、随时可能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不如抓住这唯一生机。 良久,他郑重点头: “好,我们信你。” 陆景铭微微颔首: “既然达成共识,那现在,说说你掌握的、关于威廉·克雷格的情报。” 苏长空神色肃穆起来,眼底浮起数十年研究沉淀的凝重与晦涩,缓缓开口道出尘封秘辛。 “我从学生时代开始,便深耕外星文明与世间各类异象的研究。” “我的导师毕生钻研超自然时空事件,八十年前,他在诸多失传的外文旧报纸中,翻查到了‘威廉’这个诡异的名字。” 顿了顿,他目光望向墙角不断往外冒着氧气的制氧设备,声音压低几分。 “这件事的源头,最早可以追溯五百多年前,彼时大洋之上天降异象,天幕浮现完整星图,一艘不属于人间的神秘游轮自天上坠落,最终莫名沉入海底。” “而亲自登上过那艘游轮的,是一名叫威廉的欧洲籍水手。” 话音落下,陆景铭眸光骤然一凝: “你说的,是大明时期天幕星图现世、神秘游轮沉没事件?” 这下,轮到苏长空满脸震惊,他猛地看向陆景铭,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这段记载只留存于海外小众古报档案,属于极少人知晓的秘闻,根本没有公开流传!” “我偶然见过一份外文旧报纸的影印档案。”陆景铭神色恢复平淡,一语带过,“你继续说。” 苏长空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郑重,道出了贯穿数百年的惊天猜想: “那便没错。我导师穷尽半生推演,得出一个颠覆常理的结论:如今祸乱末世的威廉·克雷格,与大明年间那名神秘的外籍水手威廉,本质是同一个人。” “不是转世轮回,是同一缕意识、同一缕本源灵魂,跨越数百年时光,一直存活至今。”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安全屋内轰然炸响。 卡尔·墨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可思议。 屋内的耿山、赵磊、艾琳娜几人亦尽数愕然,满脸难以置信。 半大少年苏浩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爸!你胡说什么呢!人怎么可能活几百年,这根本不可能!” “闭嘴!” 苏长空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目光重回陆景铭二人身上:“导师离开后,我接替他的研究,追踪威廉·克雷格数十年,查遍古今异闻、域外记载,摸清了他最恐怖的规律。” “此人每隔五六十年,就会刻意寻找当时拥有特殊异能的天才,夺舍对方躯体,更换肉身延续寿命。每一次换体,便是一场无声浩劫,无数异能者莫名失踪……” 陆景铭神色沉凝,心中所有零散线索,在苏长空的叙述中慢慢串联吻合。 威廉·克雷格不是夺舍了他们的肉体,只是剥离了他们已与肉体深度融合的系统…… 第741章 尘封秘辛(二) “有据可查的真实案例,就有三起!” 安全屋内,苏长空娓娓道来,逐一细数那些尘封的诡异往事。 “第一例,发生在百年前的加州。” “当地出现一名天生拥有时空感知天赋的少年,被全球各大科研机构争抢。” “可就在他异能觉醒前夕,少年一夜之间离奇失踪,人间蒸发。” “十年后,他的父母在街头偶遇一青年,容貌眉眼,与少时的儿子一模一样。可对方眼神冰冷疏离,全然不认识他们,形同陌路。” “第二例,时隔整整六十年。海外某地一名年轻农场主一夜之间拥有了顶级精神念力,仅凭意念便可操控外物、扭曲气场。” “可他崭露头角不到半年,便莫名消失,从此销声匿迹。” “而就在同一时期,已经进入世人视野里的威廉·克雷格,样貌悄然更迭,换了一副年轻的皮囊,与那农场主异常神似。” “第三例,是一名出生在南美平民窟的少年,他跟你们一样,也是突然间拥有了穿越能力……” 等等! 苏长空说到这里,陆景铭突然想起之前袁老给他看过的异能者资料,其中那个桑巴少年,就是出生贫民窟。 “那个桑巴少年不是在当地军阀强行操控下,帮他们运送毒品时失踪的吗?”陆景铭脱口而出。 苏长空淡淡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也知道这个能力者。” “你不知道是,那个桑巴少年失踪后,威廉·克雷格又重新换了一副面孔。” “当然,” “这只是有迹可查的三例。数百年来,无人发现的夺舍更替,数不胜数!” “他根本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陆景铭问道。 这次,苏长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导师猜想,他是来自域外到寄生生物,靠掠夺异能者的躯体,永生不灭,蛰伏世间。” 屋内众人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彻骨寒意悄然蔓延。 “而且,那个在五百年前看到天幕星图和失事轮船的威廉船员,就是第一个被他夺取躯体的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陆景铭默默消化着苏长空所说的信息。 倘若苏长空导师的猜想属实,那这个辗转世间五百余年、不断寻找异能者夺舍换体的威廉·克雷格博士,根本就不是诞生于这颗星球的生灵。 如果他真是域外来客,那这场席卷全球的末世浩劫,极有可能真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谁又能证明威廉·克雷格并非地球原生的生命? 或许,只能找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求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景铭脑海中就闪过一道高挑身影。 上次在宝港的时候,沈令柔跟他说过:那个老不死的每次去宝港,都要她侍寝,每次都把她折磨的苦不堪言,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说不定,沈令柔知道一些威廉·克雷格的秘密…… “苏教授,听你话里的意思,在这末世之中,还存在大型幸存者基地?” 卡尔·墨的声音将陆景铭思绪拉了回来。 苏长空长长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带着家人、队员拼死逃离大型官方幸存者基地,自建这间隐蔽安全屋躲命,正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他的踪迹。” “前段时间我跟随基地搜寻队外出搜集物资,在一处无人废墟中,听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道跨越数百年、不曾改变的声线,我追踪研究半生,绝不会认错! 威廉·克雷格,已经来到这片末世,就在附近活动。 “所以……” 苏长空看了耿山和艾琳娜一眼:“我连夜找到几名跟我相熟的异能者,想让他们和我一起追击……” 听苏长空说到异能者,陆景铭心中不由一动,开口问道:“苏教授,你的意思是末世里那些大型幸存者基地,有不少异能者存在?” 苏长空缓缓点头:“没错。” “自从死气席卷全球之后,一部分幸存人类在死气侵蚀下发生了变异,觉醒出各式各样的异能……”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耿山和艾琳娜。 “你看耿山,就是力量型异能者。还有艾琳娜,属于速度型。” 陆景铭闻言转头,目光落在身材魁梧、浑身肌肉紧实的耿山身上,又看向拥有一双修长美腿的艾琳娜,心中暗自诧异,原来他们二人也都是异能者。 耿山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们的异能等级很低。” “我的力量也就比之前增加了一倍。艾琳娜要好一些,奔跑速度差不多能追上我的皮卡车。” “放在大型幸存者基地里面,我们只能算最底层、最普通的异能者。” 陆景铭顿时来了兴趣:“那基地里面的异能者,都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苏长空缓缓解释,“有的人感官强化,能隔着很远察觉到畸变者的动向;有的人拥有微弱的自愈能力,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还有少数人能够简单操控周遭死气,只是风险极大,很容易被死气反噬,沦为畸变者。” 陆景铭继续追问:“整片大地到处死气弥漫,基地怎么抵挡?” “大型基地都搭建了完善的防护屏障。” 苏长空答道,“内部配备大型制氧机组与成套空气净化设备,持续过滤空气中的死气毒素,隔绝外界污染。” “只要设备不停运转,基地内部就能维持一片相对安全的生存空间。” 一旁的卡尔墨面露惊讶,忍不住插话:“我之前数次穿越来到这片末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大型幸存者基地。” “你没发现也很正常。这些基地是末世爆发之后,官方耗费巨资才陆续搭建起来的。” “如今全球人口暴跌,一座大型基地最多也就容纳几千幸存者,小一些的只有几百人。” “近百亿人口最后只剩下这点,广袤废墟之下,想要撞上本就很难。” 陆景铭心中大致摸清了末世现存人类的情况,很快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开口问道:“那你们一行人从基地逃离,躲进这间安全屋,就不怕被威廉·克雷格撞见?” 听到这话,耿山、艾琳娜几人下意识齐齐看向苏长空。 苏长空沉声答道:“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威廉·克雷格可能并不想招惹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轰隆!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撞击声。 很明显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加固过的单元楼防盗门…… 第742章 高阶畸变者 “哐、哐……” 接连不断的撞击震得墙体都微微发颤。 沙哑的嘶吼声从密封窗户层层传进来,听得人头皮发紧。 耿山侧身贴在门边,双肩微微下沉,整个人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门板。 艾琳娜脚步轻移,退到客厅阳台,趴在一处缝隙向外观察。 “苏教授,这次来得比以往都多。“ 陆景铭和卡尔·墨闻言,唰得一声站起身来。 “苏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的防盗门能不能顶得住?” 苏长空和其他人脸上倒没有多少慌乱,全都看向自从陆景铭二人进门后,就一直默默坐在沙发一角,没有开口说过话的苏长空老伴——许慧兰。 持续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许慧兰面色平静,像是才听到外面的动静,缓缓起身,走进制氧设备电线连接的那个卧室。 陆景铭眸光微动,看向苏长空,低声开口: “嫂子好像一点都不怕?” 苏长空看着老伴的背影,眼中溢出浓浓欣赏与爱意: “我们能在末世活这么久,不是运气好。” “这间屋子所有的东西,大型制氧设备、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全是她利用这栋楼里的旧电器改装出来的……” 话音未落,陆景铭只觉耳边骤然传来一阵嗡鸣,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双耳,“这是什么?” “不用担心!“ 苏长空微微放大声音解释:“这是她专门针对畸变者制造的脉冲装置。” 装置会持续释放特殊冲击波,普通畸变者感知到这股波动,心底会生出本能的恐惧,不敢踏入房屋周边十几米范围。“ “冲击波没有杀伤力,只能靠恐慌感逼退普通畸变体,对高阶畸变者起不来多大作用。” “高阶畸变者?” 陆景铭闻言,又是一惊,:“苏教授,这些畸变者还有高低之分吗?” 苏长空微微点头:“当然有。” “普通畸变者是被死气侵蚀肉身,意识溃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靠死气波动感知活人的位置。” “它们的心智如同野兽,很容易被这股脉冲带来的恐慌压制。” “可高阶畸变者不一样,它们心中可能还残存着一丝执念,没有彻底丧失神智,能够保留部分思考能力,对死气波段的抗性极强。” “有些高阶个体甚至能主动操控死气,这种本能的恐惧冲击,很难撼动它们。” “一旦来的是高阶畸变者,这套脉冲装置,顶多只能稍微延缓片刻,拦不住它们破门。”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这种高阶畸变者很少,我们在末世这么久,一共也没有遇到几只。” 陆景铭仔细听着,心中不由暗自感慨:没想到末世里的畸变者,竟和之前看到国外丧尸电影一样,也有高下等级之分。” “只是不知道这些畸变者体内有没有晶核一类的东西。”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的声响果然慢慢弱了下去。 原本疯狂顶撞、抓挠门板的动静渐渐停歇,楼道里嘈杂嘶吼也一点点归于安静。 “苏教授,你们过来看,那些东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阳台上的艾琳娜突然惊呼一声。 苏长空面色一沉,起身往阳台上走去。 陆景铭和卡尔·墨也跟了过去。 几人凑到阳台,透过封闭阳台的钢板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整栋楼的外围,密密麻麻围满了畸变者。 它们脸上满是惊惧,身体不停抖动,分明想要转身逃窜,却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住,想逃逃不掉,想冲也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挪动脚步。 卧室内的冲击波陡然又强盛几分。 外面的畸变者集体往后退了半米,可依旧没有四散奔逃。 “以往只要脉冲达到这个强度,畸变者早就四散逃走了,绝不会像这样死守在这里。” 苏长空低声开口,神情终于严肃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藏得倒是安稳。” “依靠冲击波段逼退畸变者?苏长空,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 所有人心神一凛。 这道声音不是威廉·克雷格,还能有谁? 他找到了这里。 威廉·克雷格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我早就发现你藏在这栋楼里了。迟迟没有动手,不是找不到,这里面有两层缘由。” 苏长空眉头紧锁,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其一,你和楼里这些人,对我而言原本毫无价值。” “其二,多年前我落入你师傅手中,是你无意间放了我一马。” “我知道你并非有意为之,但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这话一出,苏长空肩头微微一震,眼底闪过深深懊悔。 威廉·克雷格像是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声音久久在屋里回荡: “就因为这件旧事,我才一直容忍你们靠着改装设备苟活在这栋楼。” “可现在你们竟然要跟我作对,从我手中抢人。” “苏长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将那个大夏人陆景铭和卡尔·墨给我交出来。” ”否则,我就让这些畸变者一直围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闻听此言,屋内众人全都面露恐慌。 焊工赵磊张了张嘴,压低声音说道:“苏教授,今天耿山他们没有找到燃料,剩下的只能维持两天……“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苏长空。 苏长空双唇紧抿,身形微僵,陷入迟疑。 威廉·克雷格仿若洞悉一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长空,我清楚你苟活至今的目的。” “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布下的死气传输装置,回到末世爆发之前吗?” “我可以成全你们。” “交出陆景铭与卡尔·墨,我不止送你们回到死气爆发之前。” “我甚至可以送你们回溯百年光阴,让你们彻底脱离死气浩劫,在太平年代安然度日,衣食无忧,平安终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空气彻底凝固。 一直强撑镇定的周建军、苏浩、耿山、艾琳娜几人,呼吸瞬间放轻,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长空身上,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希望。 百年太平,无忧终老,这是所有末世幸存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 无形压力全部压在了苏长空一人身上。 威廉·克雷格的轻笑声再次响起:“苏长空,你好好掂量掂量,一边是你们所有人的新生,一边是两个外来人的性命。我耐心有限……” 第743章 搞砸了 安全屋外,威廉·克雷格冰冷沙哑的声音缓缓散尽。 屋外密密麻麻的畸变者被许慧兰的脉冲冲击波死死压制,进退不得,依旧在原地打转,相互撕咬。 屋内的气氛,却比屋外更加压抑、窒息。 威廉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 百年太平岁月,无灾无难,安然终老。 这是在末世挣扎的所有人,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新生。 沉默了足足一刻钟,焊工赵磊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躁动与迫切: “苏教授……我觉得,我们……可以答应他。” 他不敢看陆景铭和卡尔·墨,眼神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今天耿山他们又没有带回物资……” “赵磊,你什么意思?是怪我们无能吗?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找物资啊?” 赵磊话没说完,就被大嗓门的耿山恶狠狠打断。 张凯和刘峰也面色不善的看向他。 “耿大哥,我不是这意思。” 赵磊连忙赔笑解释,“我想说的是发电机燃油最多再有两天就会耗尽。一旦脉冲停机,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与其全都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威廉·克雷格说了,只要交出陆先生和卡尔先生,他立刻撤围,还能送我们回溯百年。” “一百年的安稳人生,我们普通人一辈子求都求不来。” “没必要为了两个外来者,葬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赵磊话音落下,护士林晚秋立刻附和,声音颤抖: “我同意赵磊的话。” “苏教授,我们当初之所以跟你离开幸存者基地,不就是想找个没有死气的地方安稳活下去吗?” “这些天来,看着跟我们一起出来的人一个个惨死,看着世界沦为人间地狱。我们真的只想好好下去。” 紧接着,张凯、刘峰两人也跟着点头。 “没错,留在他们风险太大了。” “能用两个人,换我们全员新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一时间,屋内大半人全部出声赞同。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长空身上。 陆景铭静静站在阳台角落,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微微沉了几分。 卡尔墨周身气息彻底冷冽,金发下的眉眼满是戒备,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长空的态度。 可苏长空始终垂着眼,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一众队员,声音沙哑沉重: “你们真以为,威廉·克雷格迟迟没有动我们,是因为他心存感恩?是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疑惑。 艾琳娜眉头紧锁,满脸不解,上前半步开口追问: “苏教授,我一直想不通。” “以威廉·克雷格展现出的实力,他能操控无数畸变体,甚至能调动高阶畸变凶兽。” “他若是真想屠了我们,随便召唤几头高阶畸变兽,轻易就能撞碎这栋居民楼的钢筋水泥,将我们全部撕碎。” “可我们跟了他这么久,他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这也是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惑。 也是威廉·克雷格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苏长空深吸一口气,眼底情绪复杂,有悔恨、有愧疚、有悲凉,还有深埋心底三十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恩怨纠葛。 他缓缓走到窗边,透过钢板缝隙,望着外面黑压压的畸变者,尘封三十年的往事,终于在此刻掀开帷幕。 “你们不懂异能者的世界,也不懂三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异能者浩劫。” “异能者的世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卡尔·墨那双灰蓝眼眸里充满疑惑。 “所谓异能者的世界,就跟我们幼时看的武侠里的江湖一样,讲究江湖事江湖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三十年前,全球各地频频发生诡异命案。所有死者,清一色全部是异能者。” “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没有人能追踪到半点痕迹。” “国际刑警倾尽所有科技探测手段,最终全部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威廉·克雷格游走全球,肆无忌惮猎杀各地异能者。” “他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杀人,而是活生生剥离别人的系统与异能本源。” “数名天赋异禀的能人,被他生擒、活体抽离能力,最后惨死弃尸。” “短短半年,全球显露出来的异能者折损过半,整个异能圈子人人自危,彻底陷入恐慌。” 屋内众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他们一直以为威廉是末世之后才诞生的恐怖存在,却没想到,此人的黑暗,早在末世降临三十年之前,就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 赵磊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声问道:“那……苏教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长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悲壮。 “走投无路之下,几个异能者一起找到了我导师。” “我导师,是全球唯一专攻外星异次元生命体研究的顶尖泰斗。” “他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穷尽一生钻研:非地球本源的外来生灵、异位面穿越者、星际掠夺者。” “普通人、本土异能者、世间万物,他从不过问,也无感无觉。” “唯独对威廉·克雷格这种外来位面体,拥有天生的感知力。” 苏长空声音带着无尽唏嘘: “当年那几个异能者的求助,正中我导师下怀,他就带着他们一起,奔赴各地追踪威廉·克雷格踪迹。” “这一追,就是三个春夏秋冬。” “每每他们要得手的时候,威廉·克雷格都会启动时空穿越逃离。” “最后是我导师,强行用自己发明制作的脉冲光波化作牢笼,将他困住。” “这也是唯一一次成功抓捕威廉·克雷格。” 屋内所有人都听呆了。 共同生活在一个地球上,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秘事,莫非这个世界真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样,真存在异能者的江湖? “可那场围剿,我导师也付出了代价。” 苏长空喉结滚动,眼底涌出浓浓的悔恨与自责,声音微微发颤: “威廉·克雷格穿越时的能量霸道暴戾,为了困住他,导师强行将脉冲光波设备拉满功率,导致空间破裂,反噬自身,身体也受到重创。” “战后,我导师已无力维持光波禁锢……”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苏长空声音陡然卡住,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当时,年少的我已经跟在导师身边多年,导师重伤无力,便将看守威廉·克雷格、维持光波禁锢的重任交给了我。” “见识过特殊能力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的。” “师父原本的打算,是等他身体好一点,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尝试剥离威廉·克雷格的系统能力为自己所用。” “可我……搞砸了……” 一句“搞砸了”,轻如鸿毛,却重若千斤…… 第744章 两个派系 安全屋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苏长空身上,静静等着他继续讲完这段离奇往事。 陆景铭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还存在一个只属于异能者的江湖,还曾爆发过那样惨烈的浩劫。 可自己如今身为大夏玄枢司的一员,袁老却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半分。 是袁老本身并不知情,还是心中另有顾虑? 此番回去,他定要好好向元老问个明白。 “那一年,我年轻气盛,心思根本不稳。” 苏长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时我正和许慧兰热恋,满心满眼都是儿女情长。” “那天夜里,导师睡去后,我看看在禁锢中动弹不得的威廉·克雷格,自以为万无一失,就偷偷擅离职守,去和许慧兰约会。” “就那么短短两个时辰。” “威廉·克雷格抓住这个机会,硬生生冲破脉冲光波禁锢之力,穿越逃脱。”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死寂无声。 苏长空眼眶微红,卧室门口的许慧兰,也捂着脸顺着门框蹲了下去。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威廉所谓的‘感念恩情、迟迟不动手’,全是假话。” “他记得的根本不是恩情,是忌惮!” “全世界唯一能抓他、能克制他的人是我导师。而我,是导师的唯一传人。” “我亲眼见过他的本源弱点,我熟知他的能量体系,我掌握着师父留下所有克制外星生命的核心资料。” “他不杀我,不是感恩,是不敢彻底逼死我。他怕我手里,还留有师父留下的底牌!” “一旦他强攻屠楼,鱼死网破,我若是拼死启用师父遗留的最后手段,他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这才是他围而不杀的真正原因!” 一番话,振聋发聩。 屋内刚刚还吵着要交出陆景铭、换取新生的赵磊、林晚秋几人,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终于彻底清醒。 这根本不是一场交易。 这是一场魔鬼的骗局。 一旦交出陆景铭与卡尔墨,苏长空一行人失去利用价值,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百年安稳,而是彻底的灭口屠戮! 艾琳娜怔怔站在原地,心神恍惚,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话: “苏教授……您的意思是,在末世、死气降临之前,这个世界早就有异能者存在?” “那我和耿山的能力……在他们那些旧时代异能者眼中,到底算什么?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苏长空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而认真。 “这个问题问得好。” “经过数十年研究,我导师将世间异能者分为两个派系。” “第一种,是初代异能者。” “这类人,没有受到末世死气影响。” “他们是得天地机缘、遭遇时空错位、或是被外来碎片坠落影响,凭空得到某种介质,也就是异能者口中常说的系统,比如卡尔先生,和这位陆先生……” 苏长空说到这里,若有所指的看了陆景铭一眼。 “当然,史书上很多完全解释不通的逆天人物,也全都属于这类初代异能者。” “最典型的就是王莽。” “细读史料就会发现,他的思想、政令、改革手段,完完全全不属于两千年前的西汉时代,处处透着现代文明的影子。” “他推行土地国有化,严禁豪强私购兼并土地,均分田地给百姓;” “废除奴隶私有制,禁止人口买卖,从根源杜绝人身剥削;” “设立国家物价管控机构,平抑物价、打击囤积炒作;” “开创官府低息贷款制度,百姓春耕、婚丧急事可向国库借贷,不许富商高利贷盘剥民间。” “这一套土地改革、宏观调控、金融借贷、人权平等的理念,是近代社会才成型的制度。” “放在封建小农时代,根本不是凡人能推演、敢推行的。” “他就是典型的时空错位初代异能者。” “但初代异能者也有致命弱点。” 苏长空话锋一转,眼神深沉: “他们的力量、认知、思维,会被所处的时代规则死死压制。” “王莽拥有超越时代的眼界与能力,可他身处封建时代,天下士族、豪强、宗法体系全部与他背道而驰。” “时代承载不住他的力量,最终反噬其身,让他功败垂成。这是所有跨时代跃迁初代异能者的宿命。” “放眼海外,这类跨时代异人更是比比皆是。” “达芬奇,五百年前的古人,却独自画出直升机、降落伞、装甲坦克、潜水艇、风力机械的完整图纸,结构原理完全符合近代物理力学。” “他秘密解剖三十多具人体,精准绘制出人类全身血管、神经、肌肉、内脏解剖图,精确度超越后世医学百年。” “单凭人类天赋,根本不可能做到。” “还有诺查丹玛斯,仅凭诗文推演,精准预判数百年间的世界大战、天灾剧变、王朝更迭,时代跨度之大、准确率之高,完全突破人类预知极限。” “这些人,全部是远古初代异能者。” “要么自带推演系统,要么自带溯源视野,要么自带超凡认知,是天地、时空、异位面直接馈赠的天赋。” 说到这里,苏长空目光落回艾琳娜身上,语气缓缓放沉: “而你、耿山,以及末世里所有觉醒天赋的人,属于第二类异能者。” “你们没有天降系统,没有时空馈赠。” “你们的能力,是末世死气入侵之后,人体在极端绝境中被迫产生的生理性异变。” “肉身长期浸泡死气、对抗死气、适应死气,为了活下去,强行突破人体极限,催生出速度、力量、感知、自愈、元素操控等各类异能。” “简单说——初代异能者,是天授超凡。你们末世异能者,是死里逃生、绝境进化。” 艾琳娜抿紧嘴唇,眼神里带着恍然与复杂:“所以……我们是被死气逼出来的变异体?天生就比初代异能者低一等?” 苏长空轻轻摇头,目光公允而通透: “并无高低贵贱,只是根源不同、前路不同。” “初代天授异能,起点极高,但时代锁死、上限固定,大多难逃格格不入、被时代反噬的结局。” “而你们遭遇死气异变的异能,起点卑微、诞生残酷,却没有固定上限。” “死气越强、战局越险、绝境越多,你们的能力就越能不断突破、迭代、进化。” “初代异能得之于偶然,末世异能生之于绝境……” 第745章 看清前路 “初代异能得之于偶然,末世异能生之于绝境。” 苏长空这一句平淡总结,轻轻落在空气里。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还沉浸在那超越认知的惊天秘史中,久久无言。 而陆景铭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静静回味着苏长空所说的一切。 王莽。 西汉末年那个篡汉自立,建立“新”朝的狠人,在苏长空的研究推论里,竟然和自己一样,是一名初代异能者。 他的诸多政令与思想,的确远远超出了西汉那个时代的认知,仿佛带着另一重时代的见识。 他将这种见识,硬生生用进了封建王朝的重建中。 可最后呢? 天下豪强纷纷反叛,烽烟四起,王莽身死国灭。 空有通天见识,却扛不住时代惯性的一座大山。 陆景铭暗自对照自身,心底生出无尽唏嘘。 如今的自己,与王莽何其相似。 他来自现代,身负【三界牛马互助系统】,穿梭三世时空。 以陈仓为都,掌关中、吞益州、定荆州、镇陇西、控交州。 坐拥半壁汉末天下,推行新政、架设电力、大兴基建、革新冶炼、重整吏治、安抚流民。 在所有汉末世家、士族、旧臣眼中, 他神车公子陆景铭,何尝不是第二个王莽? 异类、诡异、不合古制、颠覆祖法。 看似君临一方,风光无限,实则脚下暗流汹涌,身边处处反噬危机。 一念至此,陆景铭心底陡然通透。 世人常说,人这一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可真正站在时代洪流之中才懂——人这一生,最大的桎梏,是人心。 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座无形大山。 那是千年传承的旧礼、根深蒂固的旧俗、利益盘结的旧秩序,是一代人、几代人、数十代人刻进骨血的固有认知。 武力可以破城。 技术可以改天。 物资可以富民。 系统可以赋能。 可唯独人心的大山,绝非利刃可斩、绝非强权可平、绝非速功可成。 王莽输的从来不是改革,不是实力,不是眼光。 他输在超前时代,却没能收服时代。 想到这里,陆景铭眼神愈发沉静,心底所有浮躁尽数褪去。 别人人前称他是“上仙下凡”,转过身就会骂他是“异类”。 他自己却彻底看清了前路。 幸好,他不是王莽。 王莽空有超前思想,却无托举天下的根基。 而他陆景铭,手握跨时代逆天底牌。 【三界牛马互助系统】空间浩瀚无垠,可屯千人、储无尽物资、造无尽基业。 系统【基站生活区】内,可练兵、可造械、可育人、可蓄势。 他可以收纳末世英才,养精锐之师,铸无双利器,打造一支完全属于自己、忠于自己、超脱时代的作战军团。 他拥有跨时空穿梭权限,往来古今,洞悉岁月走势。 他背后更有现世大夏的法理、科技、国力作为隐形支撑。 他有王莽所有的超前眼界,更有王莽毕生没有的根基、武力、后路与未来。 他更懂得敬畏。 敬畏时代,敬畏人心,敬畏岁月反噬。 陆景铭心底,隐隐有了自己今后的目标。 第一步,定汉末。 平定乱世,扫尽诸侯,一统河山。 不只是占地、夺城、称王。 他要一点点推翻旧弊、瓦解士族、安抚流民、普惠万民。 他要实打实赢得天下苍生的感激值、信任值。 民心归,则基业稳。 积攒足够的民心念力,推动【三界牛马系统】彻底进阶蜕变,解锁更高维度的权限与力量。 第二步,护现世。 汉末的征战、权谋、建设、积累,从来不是终点。 只是铺垫。 十几年后,2047死气浩劫席卷现世,那是整个人间的灭顶之灾。 卡尔·墨、威廉·克雷格、外星掠夺者、末世畸变体……所有危机同源、所有祸根同源。 他在汉末积攒的力量、民心、底蕴,终将化作守护现世的底气。 初代异能,得天时,得天赋,却困于时代。 末世异能,得绝境,得蜕变,可逆天改命。 而他陆景铭。 兼有两者之长,却不走两者之弊。 不做昙花一现的王莽,不当绝境求生的畸变异能者。 他要做跨越时空、平定乱世、扛住浩劫、护住人间的执道者。 人心如山,他便一点点移山。 时代如洪,他便一步步渡洪。 待到东汉一统、系统大成、底蕴圆满之日。 他便回头,镇守现世。 护大夏山河无恙,护现世万民安宁。 这,就是他穿越万千时空、身负系统使命的终极答案。 一念既定,万世不移。 陆景铭抬眸,眼底再无迷茫,只剩沉凝与笃定。 屋外,畸变者躁动越来越激烈。 一场属于所有人的命运死局,已然逼近。 但此刻的他,早已心有千山,胸有万策。 隐忍到此为止。 蛰伏,就此终结。 就在屋内气氛沉寂到极致的瞬间,一道阴冷、傲慢、带着绝对掌控感的低沉嗓音,穿透厚重防盗门,清晰钻进所有人耳中。 “苏长空,我最后问你一次。” 威廉·克雷格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与戏谑: “把陆景铭、卡尔·墨二人交出来,你们尚有一条活路。” “若是执意顽抗,这间你们精心打造的安全屋,便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威廉·克雷格冷漠的威胁落尽,屋外不再是杂乱的低哑嘶吼。 远处骤然传来几道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咆哮。 那声音完全区别于普通畸变者的尖锐怪叫,沉如闷雷,压得人耳膜发紧。 是高阶变异体的嘶吼。 这个层级的畸变者,肉身硬化、抗性极强,寻常冲击波已难阻止其靠近。 几道粗重嘶吼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直奔这栋居民楼而来。 下一秒,单元楼口加固的防盗门,骤然响起沉闷、狂暴的砸击声。 “哐!哐!哐!” 蛮横的巨力反复冲撞,连带着整座居民楼都在微微震颤。 防盗门焊接处发出明显的断裂异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撕碎。 不止楼门口。 封闭阳台的钢板,也被外部逼近的庞然力量砸得微微晃动,眼看就要倒塌。 内外隔绝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第746章 跟我出去 死寂、压抑、绝望,再度笼罩整个安全屋。 下一秒,陆景铭动了。 他挺直脊背,慢慢站起身。 没有骤然暴怒,没有过激冲动。 他眼神平静深邃,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强势,那是勘破大道、明晰宿命之后,真正掌控自我命运的绝对气场。 目光环视一圈,缓缓扫过凝重的苏长空、紧绷的耿山、沉默的艾琳娜。 扫过年少隐忍的苏浩、一直惴惴不安蹲在卧室门口的许慧兰,最后落向紧闭的进户门。 “你们被堵在这里,死守苟活,已经够久了。” 陆景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稳压过屋外畸变者的嘶吼,落进每个人耳中,字字铿锵。 “日日被动防御,步步受制于人,被这群非人异类逼到绝境,缩在方寸之地苟延残喘。”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锋:“现在,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选择。” “不想再忍的,不想再苟活的,想痛痛快快战一场的——跟我出去。”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跟之前判若两人的陆景铭,神色各异,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短暂的死寂过后,耿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陆先生,不是我们怯战。” “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一把猎枪,即使加上你们那两把AKM,也总共只有三把热武器,弹药也已所剩无几。” “仅凭手里这些砍刀钢管,根本杀不尽外围密密麻麻的畸变体,更挡不住那几个高阶畸变体。出去,只怕是无谓送死……” 这话,亦是所有人心底的顾虑。 绝境之中,没有趁手武器,所谓的冲锋,不过是以卵击石。 苏长空微微点头,眼底带着认同的凝重,显然也默认了眼下死局。 即使交出陆景铭和卡尔·墨,他们也不过是多苟活几日而已。 众人神色,再度沉了下去。 看着苏长空一伙人迟疑顾虑的模样,陆景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顾虑的,不过是枪械不足,弹药匮乏,没有翻盘的资本。”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足以颠覆全局的底气:“跟着我干。” “子弹、枪械,管够。” 话音未落,陆景铭右手随意抬起,掌心虚空一探。 没有光影闪烁,没有异象翻腾,平平无奇的动作之下,一柄通体军绿的单兵攻坚专用火箭筒,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 艾琳娜美眸一亮:“一次性单兵火箭筒!” 耿山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火箭筒,周身的无力感瞬间消散大半。 苏长空脸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笑意,终于印证了自己心底的猜测。 一生致力于异能体系研究,他一眼就看出陆景铭不是普通初代异能者。 不然,卡尔·墨这个拥有空间,拥有财富,可以自由穿越末世的M国顶尖异能者,怎么会以他马首是瞻。 初代异能,得之于偶然,机缘天降,可遇不可求,超脱时代桎梏。 末世异能,生之于绝境,生死磨砺,步步蜕变,极限求生。 而眼前的陆景铭。 既非末世死气催生的变异者,也绝非王莽那种仅有超前认知、没有底牌的普通初代异能者。 他至少应该是和卡尔·墨一样,身怀系统,可自由往返两个时空的顶级初代异能者。 只是,他所能自由往返的两个时空,不是末世而已。 “陆景铭是吧?” 艾琳娜早已按耐不住眼底浓浓战意,目光死死锁定陆景铭肩上那架单兵火箭筒,呼吸微粗,眼神滚烫。 连日来的憋屈、压抑、看着同伴疲于奔命的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无比:“我跟你干!” “这火箭筒,我来操控!今日,我要把这些鬼东西全部炸成肉泥!” 角落里,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的苏浩,早已压不住心底血性,捡起一把地上的AKM,眼神炽热,满是少年悍勇。 “陆哥!只要你管够弹药,我定将这些怪物杀得片甲不留!” 其他人也是满脸炽热看向陆景铭,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就连一直蜷缩着蹲在卧室门口的许慧兰,此刻也缓缓站直了身躯。 眼底长久笼罩的阴霾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意外。 屋内所有人的心态,在这一刻全部逆转。 从迟疑、恐惧、绝望,变成笃定、热血、悍勇、战意滔天。 看着全员战意沸腾的模样,陆景铭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张扬,举手投足皆是掌控全局的领袖气度。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退让,不再藏拙,不再任由敌人围堵拿捏。 他抬手,沉声下达第一道军令,字字利落,不容置疑。 “赵磊。” “立刻到阳台,切割外层铁板,开出射击突围口,保证视野通透、火力无遮挡。” “所有人,即刻穿戴全套防护服、防护面罩,杜绝死气侵蚀。” 命令简洁干脆,条理清晰,直指要领。 话音落定的一瞬,安全屋客厅中央空地上,光影无波,无风自动。 一堆军备物资,无声出现。 六把崭新的AKM自动步,枪身乌黑冰凉,弹匣卡槽严丝合缝。 旁边整齐码放着两箱弹药,封条完好。 最让人目光凝滞的,是那七八门单兵火箭筒,军绿色筒身质地硬朗,弹药预装完毕,随时可发射。 屋内所有人,包括卡尔·墨,再次被这批凭空出现的物资惊得目瞪口呆。 陆景铭抬手指向那些还未打开包装的防刺服:“这是军用级护甲,穿上之后,寻常畸变者爪牙撕扯、啃咬,应该伤不到皮肉筋骨。” “只要不被伤到要害,短时间近战完全可以顶住。” “耿山、艾琳娜。” “你们二人担任主攻炮手,操作单兵火箭筒,专打高阶畸变体。” “其他人人手一把AKM,装填待命。” 话音落下,一旁的卡尔·墨手指着自己,低声询问: “那我呢?我干什么?” 陆景铭抬眸看向苏长空:“苏教授,我们三人联手,能不能困住威廉·克雷格?” “整场祸乱的根源,从来不是这些无脑畸变体,而是威廉·克雷格。” “只要能抓住他,不仅我和卡尔·墨此次任务可以圆满完成,而且还可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末日死气的渊源。” 苏长空闻言,脸上表情凝重起来…… 第747章 她有办法 “陆先生,你要对付的是威廉·克雷格。” 苏长空听到陆景铭的话,面色凝重起来,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和你一样,属于跨时空穿越者。” “你们这类人,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战力,而是时空穿梭的本能。” “一旦感知到致命危险,瞬息便可跃迁到另一重时空,谁都拦不住。” “寻常围堵、武力压制、人海牵制,全都没用。” “想要留住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禁锢时空,锁死他的穿梭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透出一丝遗憾。 “我虽对异能者的了解比普通人多一些,却唯独没继承我导师那等禁锢时空的能力。” “凭我自己,根本做不到封锁时空、困住穿越者。” 听到这话,陆景铭眼底刚升起的希望,不由黯淡几分。 若是抓不住威廉·克雷格,今日就算战力碾压全场,干掉所有畸变者,又有何用? 就在陆景铭沉吟之际,苏长空转头,看向一旁发丝已然花白的妻子。 良久,轻声开口:“但她,或许有办法。” 简简单单一句,落在陆景铭耳中,格外清晰。 陆景铭和卡尔墨二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齐看向许慧兰。 这位安静内敛、身形柔弱、鬓角早已染上风霜的女子,从来都是依附在众人身后。 谁也不曾想,此刻破局的希望,会落在她身上。 许慧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当年我父亲就是凭借一台虚空脉动锁止仪,也就是脉冲装置的终极形态,硬生生紊乱时空裂隙、锁死穿梭锚点,短暂禁锢住了威廉·克雷格的时空逃逸能力。” “那种顶尖的时空禁锢之法,我只习得皮毛,并未完整掌握。” 她回头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况且我手上如今只有这一套简易脉冲装置。” “我只能尽力催动它,干扰这片区域的时空锚点,打乱周遭时空波动,短暂封锁穿越者的穿梭通道。” “只是我从未用它针对过高阶穿越者。” “威廉·克雷格底蕴极深,远超普通时空行者,能不能困住他,我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一试。” 听完这番话,陆景铭心中一动,这才理清了所有渊源。 原来苏长空的导师,正是许慧兰的父亲。 原来眼前这位发丝花白、看着柔弱温和的女子,竟是那位曾困住威廉·克雷格的顶级大能之女。 陆景铭压下心底讶异,神色郑重,语气诚恳。 “那就麻烦嫂子全力一试。” “如今局势至此,再无别的退路。能不能留住威廉·克雷格,只能看天意,也看嫂子的手段。” 几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有人穿戴面罩扣紧卡扣。 有人整理护甲束紧绑带。 有人拿枪上膛检查枪械性能。 短暂片刻,全员列阵完毕,气息肃然。 一声刺耳的切割机声响在屋内传开,火星四溅,沿着钢板边缘焊缝游走。 阳台防护钢板被赵磊一点点切断焊点、割开缝隙。 随着最后一处焊点脱落,整块钢板微微外倾。 哐当一声,钢板向外倒下。 封闭许久的阳台瞬间通透,夜风灌进屋内,室外阴冷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钢板落地的瞬间,阳台外不锈钢防护网处,几道黑影骤然窜近。 速度极快,身形佝偻四肢修长,是高阶畸变体。 它们双手抓住防护网,指尖发力,硬生生将相邻两根不锈钢掰弯,头颅深深探入阳台,浑浊眼珠死死盯着屋内众人。 屋内早已经待命的众人,没有丝毫迟疑。 此起彼伏的枪声瞬间响起。 密集子弹倾泻而出,尽数命中高阶畸变体的头颅、咽喉、躯干要害。 但真实战况,远比众人预想的更棘手。 高阶畸变体肉身强度远超普通畸变者,即便子弹精准打中咽喉要害,也只是深深嵌入血肉,无法立刻断其生机。 数枪连射之下,怪物依旧屹立不退,四肢牢牢扒住护栏,口中发出低沉浑浊的喘息。 耿山一见此场景,大吼一声:“让开!” 他单手拎起一门单兵火箭筒,肩背顶紧筒身,脚步扎稳,炮口锁定一头眼看就要闯进阳台的高阶畸变者。 扳机扣下。 一枚火箭弹脱膛而出,带着破空风声呼啸掠出阳台。 火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阳台外轰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顺着窗口翻涌进来,烟尘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那头高阶畸变体首当其冲,躯体直接被爆破洪流吞噬,坚硬的角质肉身一下撕裂,血肉碎块随着气浪四散飞溅。 余下几头逼近阳台的高阶畸变体,本是无脑悍勇、只知冲锋杀戮。 在目睹同类的惨烈死状后,像是被这种极致的毁灭力量震慑。 它们没有灵智,却保留生物最原始的惧死本能。 所有畸变体动作齐齐僵在原地。 “就是现在!” 陆景铭低喝一声。 话音落下,苏长空硬着头皮率先顺着阳台刚被火箭炮轰出的缺口走出了安全屋。 许慧兰紧跟在他身后。 陆景铭和卡尔·墨隐身走在最后,两人手里还抬着一个洗衣机大小的设备。 屋外楼下空地,阴风阵阵,黑雾涌动。 威廉·克雷格静静立在畸变潮后方,气息冷傲。 他抬眼望着炮火破开的阳台,眼底满是不屑。 这些畸变者的死活,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全场唯一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只有精通时空理论、疑似继承锁空秘术的苏长空。 其余众人,皆不足为惧。 苏长空稳步走到威廉·克雷格面前,周身隐隐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异能波动。 他没有主动攻杀,只稳稳站立,刻意牵引对方心神。 “威廉,今日我们便将新账老账一起清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果然,威廉·克雷格在对上苏长空的目光后,周身力量悄然提起,已然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苏长空继承了当年那人的禁锢之术。 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继承正统脉冲禁锢术、能紊乱时空、封锁穿梭通道的人,从来不是苏长空。 而是一直站在他身后,那个看似柔弱、毫不起眼的许慧兰。 就在威廉·克雷格心神被完全牵制的一瞬。 许慧兰精准摸到了隐身中陆景铭和卡尔·墨抬着的设备,指尖熟练落下,直接将设备推到最大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