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加一瓶矿泉水,拿捏无数女神》 第1224章 沸腾的亿万规则 然后,拜伦轻轻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一次,她的指尖没有再点在那穹窿之上,而是并指如剑,悬于身前。 随着她的动作,这片静谧空间中,那无处不在的、精纯而平稳的规则本源,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朝着她的指尖缓缓汇聚。 一点无比浓郁,仿佛蕴含了数道不同权柄规则却又完美融合的规则光芒,在她莹白的指尖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仿佛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引动毁天灭地的威能。 拜伦那双绚烂的眼眸,此刻少见地闪过一丝迟疑。 她凝视着指尖那点浓缩的规则光芒,又看了看穹窿中沈奕那引发异象的身影。 她轻声开口,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要不要....给他加点难度呢?”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那点浓缩的规则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此刻,她内心也些许犹豫。 是任由万心石按照正常流程测试,看看这个被风清瑶选中、身负两种稀有权柄的人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还是稍微干涉一下,看看他在压力下的真正极限? 然而,就在拜伦指尖光芒明灭、心中权衡未定之际。 她指下穹窿之内,那原本就已经因续炎之火显现而显得格外罕见、引人注目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剧变! 只见沈奕的周身,那因万心石规则细雾而活跃无比的续炎之火,如同旭日东升,光芒越发耀眼夺目,几乎要透过穹窿的映射,照亮这片静谧空间。 但此刻,比续炎之火那神圣光芒更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沈奕的周围,那些包裹着他的、源自万心石的规则星雾,仿佛被更深层次、更本质的力量彻底点燃,激活了! 那星雾不再针对沈奕自身的权柄产生共鸣,而是万心石内部收纳、蕴含的、代表世间万千规则投影与概念的所有规则力量,史无前例地同时变得活跃起来。 原本只是如同雾气般弥漫,映射测试者潜力的规则星雾,此刻仿佛化作了沸腾的星河! 无数道色泽各异、属性不同的规则流光,如同被唤醒的亿万星辰,从万心石深处喷涌而出,围绕着沈奕疯狂旋转、交织、共鸣! “风.....” “火?!” 拜伦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然而不等她震撼的心情得以平静,眼前更多绚烂的光华和交织的不同规则,瞬间让拜伦沉默了起来。 只见寻常的规则波动瞬间被两道灰白的光芒盖过,而随着那两道灰白的光芒出现,穹隆之内,万心石的周围,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彻底停顿。 规则不再流窜,时间失去了意义。 就连空间也在这一刹那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颠覆感! 然而不仅仅是这灰白色的规则光芒,更多难以名状的规则概念,此刻全都显化出清晰的流光形态,如同百川归海,又似同万星朝宗,以沈奕为中心,构建出一幅瑰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景象。 沈奕的身影,矗立在这沸腾的规则、在这流转的星河中心。 续炎之火的炽白光芒如同恒星核心,暗影权柄化作的深邃背景如同吞噬一切的宇宙暗面,而周围那亿万道活跃的规则流光,则如同环绕恒星旋转的璀璨星系,又如同重新铸造的星河,将他整个人映衬出一种超然物外、仿佛规则化身般的非凡模样! 万星于此刻汇聚,星河在众人眼前重铸。 匿光殿外殿,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权柄者,包括那几位守护者,全都陷入了彻底的呆滞与震撼之中,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而匿光殿深处,拜伦指尖那点明灭不定的规则光芒,骤然凝固。 她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浓浓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是......” 这景象早已超越了寻常权柄者测试时可能引发的任何共鸣。 那从万心石深处喷涌而出的,已不再是仅仅映射测试者自身潜力与亲和方向的规则星雾,而是近乎将万心石内部收纳、蕴含的、代表世间万千规则投影与概念的所有规则力量,尽数唤醒、牵引而出! 风、火、水、土、光、暗、雷、生命、死亡、空间、时间....... 无数难以名状、色泽各异的规则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发出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宏大共鸣,它们交织、旋转,以沈奕为中心,构建出一幅界外从未有过的瑰丽奇观。 匿光殿外殿广场上,一片死寂。 先前因规则连锁事件而残留的骚动与低语,早已被更深的震撼所取代。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权柄者,无论形态如何,气息强弱,此刻全都陷入了彻底的呆滞。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被万道规则流光环绕的身影上,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震惊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难以抑制的复杂心绪。 羡慕,如同最灼热的岩浆,在不少权柄者心中翻腾。 他们耗尽积蓄,缴纳昂贵的规则碎片,只为从万心石中获得一丝渺茫的指引,窥见前路的一角光明。 而眼前这个人类,却引得万心石如此异动,仿佛万千规则皆愿为他敞开怀抱,这是何等令人嫉妒的机缘? 随后就是如同毒蛇一般狂涌而出的嫉妒,那感觉啃噬着一些心性偏狭者的理智。 凭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似乎刚踏入高阶不久的人类权柄者,竟能引发如此旷古烁今的异象?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融合一种权柄已是侥幸,两种更是凤毛麟角,而此人身上已显露出至少两种强大权柄的气息,如今竟似乎与万法皆亲? 天道何其不公! 凭什么眼前这个人类权柄者,只是稍一接触这万心石,就勾起这么多权柄的青睐?! 一时间,连绵不绝的规则星雾下,这些平日里素以超脱为己念的权柄者,心中都不免生出了一缕极细微的嫉恨。 而万心石旁,沈奕在整个规则海洋的烘托下,通体流光。 第1225章 拜伦亲临 贪婪与忌惮,则在广场之外交织。 如此异象,意味着难以估量的潜力,也意味着难以预测的风险。 一些目光变得幽深,隐晦地扫过沈奕,又迅速移开,生怕被那几位气息沉凝的守护者察觉。 更多的则是茫然与敬畏,眼前景象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只剩下本能的对未知与宏伟的仰望。 希洛斯站在稍远处,赤色的眼眸中火焰剧烈跳动,映照着前方那绚烂到极致的规则星河。 她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周围权柄者们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羡慕与嫉妒,如同无形的针芒,刺向场中的沈奕。 这和沈奕最初预想的低调测试的打算,简直南辕北辙。 希洛斯心中,悸动越来越强,并非因为那壮观的景象,而是源于一股深切的担忧。 事情闹得太大了。 万心石测试引发异象并非没有先例,但如此规模,如此程度,闻所未闻。 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可以解释,这简直像是在向整个匿光殿、乃至向所有目睹此景的权柄者宣告他的特殊。 “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事.....” 希洛斯指尖微微收紧,体表那层透明的续炎之火因心绪波动而泛起细微涟漪。 她想起拜伦殿主那莫测的态度,想起奥月殿主关于的告诫,想起界外无处不在的弱肉强食与觊觎。 沈奕此刻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瑰宝,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 然而,场中的沈奕,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未觉。 他依旧沉浸在万心石规则细雾所引发的、前所未有的深层共鸣之中。 体内,续炎之火与暗影权柄前所未有的活跃,在万心石那包容万象的力量引导下,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和谐、更具张力的共生状态。 而更令他心神震动的是,那从万心石深处涌出的、代表其他万千规则的流光,并非杂乱无章地环绕,而是隐隐与他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他并非在主动释放亲和,更像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像一块磁石,自然地吸引着这些规则的投影靠近、共鸣。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仿佛他灵魂的底色,本就与这些规则概念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正试图静心体会这种奇妙的联系,捕捉那纷繁规则流光中与自己最为契合的细微波动。 就在这规则星河沸腾到极致,外殿众权柄者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之际。 一道平静,却带着无可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骤然响彻在整个外殿广场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权柄者的意识深处。 “今日,万心石测试,到此结束。”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规则律令,瞬间压过了万心石周围那沸腾的规则嗡鸣,也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纷杂的心绪与低语。 希洛斯目光猛地一颤。 这声音...是拜伦殿主! 同样震惊的,还有那几位一直守护在万心石旁的守护者。 他们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与不解,今日测试时辰未到,万心石异象虽惊人,但按照惯例,测试者未主动终止或出现危险,测试应持续至自然结束才对。 那位形似直立甲虫、手持星辉长枪的守护者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询问或确认什么。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 匿光殿外殿,异变再生.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源自整座匿光殿本源的力量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排斥意志,如同无形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外殿广场。 除了沈奕和希洛斯所在的位置,那些尚在排队等待的、已经测试完毕还未离去的、以及被异象吸引驻足观望的所有外来权柄者,只觉周身一紧,规则层面的牵引力作用而下,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惊呼声尚未完全出口,他们的身影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拂去的尘埃,纷纷从原地消失,被这股宏大的力量直接送出了匿光殿外殿区域,乃至更外围的星云平台。 眨眼之间,原本熙攘的外殿广场,变得空旷无比。只剩下中央被规则星河包裹的沈奕,不远处的希洛斯,以及那几位面露惊容、肃立原地的守护者。 星光流转,云霞自生。 一道梦幻般的身影,踩着由规则光辉自然凝聚的天阶,自匿光殿深处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中,一步迈出。 那步伐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一步便跨越了内殿与外殿之间的无形距离,径直出现在了空旷的广场中央,落在了希洛斯与那规则星河之间。 暗金色的古朴长袍边缘,流光符文隐现消匿,高挑绝美的身姿立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正是匿光殿殿主,拜伦。 她并未看向被暂时清场的外殿,那双奇异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凝视着被亿万规则流光环绕的沈奕。 她的眸子深处,倒映着那璀璨到极致的规则星河,被映衬得五彩斑斓,仿佛有万千霞光在其中流转、生灭。 而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在内殿见面时那种内敛的威严,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与深邃,仿佛整座匿光殿的规则意志都汇聚于她一身,与外界那沸腾的规则星河隐隐形成对峙与共鸣。 希洛斯屏住了呼吸,赤色眼眸中的火焰凝滞了一瞬。 拜伦殿主亲自现身了! 而且是以如此直接、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清场、降临。 这无疑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 沈奕引发的异象,其重要性远超预料,甚至惊动了拜伦。 拜伦的目光在沈奕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沸腾的规则流光,直视沈奕力量与灵魂的本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眸中流转的奇异光彩,以及周身那前所未有引而不发的宏大气息,都让希洛斯意识到,沈奕此刻的情况,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特殊,还要惊人。 旋即,拜伦微微侧首。 那几位守护者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容,快速掠至拜伦身侧,恭敬的跪于大地。 第1226章 玩法亲和的可能 他们用意念快速交流,将方才外殿发生的一切,从沈奕开始测试,到续炎之火显现引发震惊,再到规则星河汇聚、万法齐鸣的完整过程,事无巨细的向拜伦汇报。 拜伦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又仿佛这一切仍在她的预料或观察之中。 片刻,她似乎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奕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清晰地,在希洛斯的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心意相通,不为人知的沟通方式。” 拜伦的声音直接在希洛斯意识中回荡,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希洛斯心中猛地一紧,她和沈奕之间通过沈奕暗影权柄特性建立的精神连接,极其隐秘,竟然也被察觉了? 拜伦并未在意她的惊悸,继续道,声音依旧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 “你不必着急,也不必意外。” “现在我告诉你,此时此刻的沈奕,拥有对‘万法亲和’的可能。” 万法亲和?!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顿时在希洛斯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早在暗影世界,在她还身为精灵族族长,浏览族群古老记载时,就曾见过相关的只言片语。 那是流传在极高层次强者之间的传说,关乎着一种近乎不可能的体质以及灵魂特质。 传闻中,拥有‘万法亲和’特质的存在,其灵魂本质与力量根源,对世间绝大多数规则概念都具备天然的亲近与包容。 他们接受任何性质的力量,都极难产生排斥或反噬,甚至能将原本相互冲突、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质,在己身内达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与融洽。 这是一种理论上完美适配多种权柄融合的先天能力,是无数追求力量巅峰的权柄者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传说资质。 拜伦这么一说,许多过往的疑点,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瞬间串联起来! 希洛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画面。 沈奕同时掌控暗影与续炎之火这两种属性不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相斥的强大权柄,却又能维持微妙平衡。 还有,他吸收和运用各种规则碎片时表现出的惊人适应性以及效率,他在权柄者之碑引发的特殊共鸣。 直至刚才,万心石那史无前例的,近乎所有规则同时为之活跃的惊天异象..... 这一切不寻常之处,似乎都有了一种解释的方向。 不是他运气逆天或掌握了某种秘法,而是他的灵魂本质,本就特殊! “原来.....是这样吗?” 希洛斯心中狂喜不已,看向沈奕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如果拜伦的判断无误,那么沈奕未来的潜力,将不可估量。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今日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也会招惹到更危险的存在。 怀璧其罪,在界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匿光殿深处那片独立的静谧空间中,拜伦的本体依旧静静伫立在那绚烂的规则星雾之前。 她的指尖,浓缩了三大基础权柄,三种权柄明灭不定的规则光芒,早已在沈奕引发万法齐鸣异象的刹那,彻底凝固。 她那双绚烂的眼眸,透过星雾,凝视着广场上那被万道规则拱卫的身影,眸中最后一丝迟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复杂神色。 “若真是万法亲和.....风清瑶,你这次,还真是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静谧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外殿广场上,拜伦的身影,也有了新的动作。 她并未打扰依旧沉浸在规则共鸣中的沈奕,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依旧沸腾不休、环绕沈奕的规则星河,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那浩瀚如星海、沸腾如熔岩的万千规则流光,却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骤然一滞。 紧接着,它们如同退潮般,开始有序地、缓慢地向着中央那块灰褐色的万心石回流、收敛。 那景象,仿佛一场盛大演出的落幕,璀璨渐熄,星河归位。 笼罩沈奕的规则细雾也逐渐变得稀薄,万心石内部那微缩宇宙般的景象缓缓平复,重新恢复了古朴粗糙的模样。 沈奕周身那炽白如恒星核心的续炎之火光芒,与深邃如宇宙暗面的暗影背景,也随之缓缓内敛,重新归于他体内那奇异的平衡。 仅有一点绚烂无比的光点凝聚在沈奕的胸前。 其中,亿万光华绚烂之际,也将续炎之火和暗影权柄拱卫的似日月耀光。 广场上,重归寂静。 只有万心石偶尔散发出的、平和的规则余韵,以及拜伦那如梦似幻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星光与渐渐平息的规则辉光之中。 希洛斯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震撼与担忧交织。 沈奕目前的状态,距离清醒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从沈奕苏醒一刻开始,等待他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测试结果,而是全新的未知局面。 不远处,拜伦收回了按向万心石的手指,那点规则光芒无声消散。 她转身,暗金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缓缓融入身后那片柔和的暗沉光线中,只有一段低语残留。 “看来,不需要我加点难度了。” “他本身,就是此界此石最大的变数。” “这些日子,且留于我匿光殿,等他清醒之后,我有事情要问他。” “而你....” “若你有兴趣,可随我一叙。” 希洛斯耳边,拜伦的话音落下,随后她整个人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适才被强行按下的规则波动重新开始流动,而随着规则流动的一刹那,匿光殿外殿,静寂如沉湖的时间、空间,也开始随之流动。 “随我一叙......” 希洛斯皱着眉,些微诧异。 拜伦怎么会在这个节点找她? 难不成自己身上也有什么特殊之处,被她看出来了? 希洛斯犹疑之际,一旁,先前的守卫者缓缓开口。 第1227章 你好大的胆子 希洛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依旧被平息的规则环绕,静静悬浮的万心石,以及石旁依旧双目微阖,沉浸在深度感悟中的沈奕,赤色的眼眸中火焰微微跃动。 她身侧不远处,那两位气息沉凝的守护者,一直保持着恭敬而静默的姿态。 忽然,其中那位形似直立甲虫、手持星辉长枪的守护者微微侧首,对着希洛斯的方向,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规则震动直接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先前没有的恭敬。 “两位,既是拜伦殿主的贵客,我等自然会照料的绝无问题。” 他复眼转动,目光在希洛斯和远处的沈奕之间扫过,旋即继续道。 “殿主有邀,若贵客愿意前去,我等便代而照看尚在感悟中的沈奕阁下。” 他的同伴,那位气息更加沉凝内敛的守护者也微微颔首,补充道。 “若贵客不愿,亦可等待沈奕阁下苏醒之后,再前去会见拜伦殿主。” 两人的话语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着拜伦殿主的意思。 希洛斯闻言,赤色的眉头稍稍蹙起。 她看向面前这两位守护者。 他们的姿态恭敬,话语中规中矩,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闪烁或异样。 回想起刚才拜伦殿主亲自现身清场、以规则凝聚身影降临,整个过程虽然强势直接,却也并未流露出任何恶意或刁难的意图。 拜伦的态度,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超然,并无敌意。 而且,她若真想对沈奕或自己不利,先前在外殿广场时便可轻易做到,无需再多此一举,通过守护者传话邀请。 再看沈奕此刻的状态。 万心石周围的规则星雾虽已平息回流,但沈奕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辉光,那是暗影权柄与续炎之火本源在万心石刺激下达到前所未有活跃状态后的残留,也是他灵魂与规则深度共鸣尚未完全消退的迹象。 他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而沉凝,显然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悟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未觉。 这种深度共鸣与感悟,往往可遇不可求,一旦中断,想要再次进入几乎不可能。 希洛斯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奕体内那两种权柄的力量,正在万心石奇妙的牵引下缓慢地交融、梳理,仿佛在消化着方才万心石带来的庞大信息与共鸣。 这种状态,短时间内很难醒。 希洛斯在心中轻轻摇头。 她对规则感悟的了解虽不如沈奕或拜伦那般深刻,但也明白,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之后,沈奕需要的消化时间绝不会短暂。 若强行唤醒,不仅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对沈奕的力量平衡产生不利影响。 稍作权衡,希洛斯心中有了决断。 拜伦殿主亲自相邀,且态度不明,此刻沈奕又无法应对。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自己先去探听一二,也好为沈奕苏醒后可能面对的局面做些准备。 于是,她不再犹豫,朝着两位守护者轻轻点了点头,赤色的眼眸中火焰平稳下来,声音清晰地说道。 “如此,便有劳两位守护者费心了。” 话音落下,那位先前开口的、气息沉凝内敛的守护者身形微微一动。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希洛斯的身旁一丈处,身形凝实,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对希洛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淡。 “贵客,请随我来。”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周围的空间规则便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涟漪。 希洛斯只觉眼前景象微微一花,脚下坚实的星光地面仿佛变得虚幻。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牵引力包裹住她,周围外殿广场的景象,那灰褐色的万心石、肃立的符文雕柱、空旷的场地,以及远处沈奕静立的身影,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模糊。 光芒流转,规则轻颤。 待希洛斯视野再次清晰时,她已然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之中。 那股外殿相对稀薄、混杂着各种权柄者自身气息的活跃规则环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她已不算陌生,却依旧为之惊叹的规则浓度。 匿光殿内殿。 她正站在一处宽阔的、由暗金色材质铺就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流淌着柔和的微光,与周围深邃而平稳的暗沉光线形成对比。 平台之外,是更加广阔、结构复杂,满是悬浮廊道和流转光幕的内殿空间,所有的规则波动都被完美调和,形成一种异常平稳,近乎惰性的状态。 而引领她前来的那位守护者,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消失无踪。 原地,只剩下希洛斯一人,赤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这片宏大而静谧的内殿空间之中,显得渺小而突兀。 她收敛心神,体表那层透明的续炎之火微微内敛,赤色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的空旷与寂静,与外殿广场那种被清场后的空旷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源自空间本身宏大、以及规则高度凝聚后自然形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杂音的深邃静谧。 只有规则本源那永恒的低语,在意识深处若有若无地回荡。 就在这时,希洛斯的感知被一股无形却清晰的力量引导着,投向了内殿深处,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光线似乎更加集中,规则的流动也带上了一种庄重而威严的改约。 隐约可见的是,在那片被柔和暗光笼罩的区域中心,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正以一种慵懒而尊贵的姿态,斜倚在一张仿佛由凝固的暗金色星光与流转符文构成的宽大王座之上。 是拜伦。 希洛斯心中微叹,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自然散发出的,仿佛与整座匿光殿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以及那种源自绝对力量与漫长岁月的、令人心悸的超然威严。 拜伦似乎并未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但她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内殿天地的唯一中心。 暗金色的古朴长袍边缘,流光符文隐现消匿,与她周身那平稳而深邃的规则波动完美契合。 “你好大的胆子。” 坐在王座之上的身影轻声一语。 旋即,整个内殿平稳的规则就开始震颤。 第1228章 恩罗西斯 拜伦两条修长笔直、曲线惊心动魄的长腿随意地斜错着,一只手臂慵懒地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抵着下颌,完美的颌线连规则都不能沾染,将本就完美无比的拜伦更是衬托的超凡。 她的姿态随意而放松,却丝毫未损其威严,反而将她那高挑绝美的身姿与一种无与伦比的、近乎魅惑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双各色的奇异眼眸,此刻正平静地、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孤身立于平台上的希洛斯身上。 希洛斯屏住呼吸,赤色眼眸中的火焰凝实,不知该如何作答刚才拜伦的话。 内殿,一片寂静。 几息之后,拜伦那低沉磁性、仿佛能直接撼动规则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清晰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希洛斯的意识深处回荡。 “一个人到我这里,不怕我将你身上的续炎之火剥离,然后将沈奕和你永世囚禁吗?” “拜伦殿主若想,也不会现在和我说这些。”希洛斯面无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敛尽。 面对这样的人,多余的掩饰完全没有意义。 只是初次见面,拜伦就已经看出了她和沈奕身上权柄的差异,现在单独照面,哪怕拜伦不予她太大的压力,仅是自然释放出的力量,就已经给了希洛斯一种不可与之为敌的感觉。 “哦?” 拜伦眸光闪过一丝诧异,她顿了顿,奇异眼眸中的光芒微微流转,继续开口。 “你....认识恩罗西斯吗?” 闻言,希洛斯赤色的眼眸骤然一凝,她体内那层透明的续炎之火几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曳了一下。 恩罗西斯? 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 只是一时半刻,希洛斯没有明白拜伦是什么意思,她也不能表露出太多的信息。 “呵。” 见着希洛斯不为所动,拜伦也猜到了希洛斯对她还是有所忌惮。 “我与风清瑶不睦,那是她和我的事。”拜伦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虽对她有些看法,但倒也没想特意针对你们的意思。” 她看着希洛斯,目光仿佛穿透了希洛斯那层透明的火焰,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提起恩罗西斯....” 拜伦的声音略微放缓。 “那是因为你是精灵。” “而且,你身上有种让我感觉有些奇特的亲和感。” 希洛斯赤色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眸中火焰跳动了一下。 亲和感? 她与拜伦之间,除了同属火之概念下的遥远共鸣,还能有什么亲和感? “我是精灵,和恩罗西斯有什么关系?” 希洛斯的声音带着不解。 拜伦那完美精致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微妙的哑然神情,仿佛希洛斯的反问在她意料之中。 她并未立刻回答,内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拜伦保持着斜倚王座的姿态,暗金色长袍边缘的流光符文无声流转,映衬着她那仿佛由规则雕琢而成的绝美侧影。她似乎是在回忆。 片刻之后,她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 “因为恩罗西斯就是精灵。” 拜伦顿了顿。 “而且,她就是不朽圣地的第五位殿主。” 希洛斯赤色眼眸骤然一凝。 “七殿之中,她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她从不参与其他殿的争议与纷扰,也没有培植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 “甚至.....” 拜伦的目光落在希洛斯身上,清晰地捕捉着她眼中闪过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她本人,也只有一个权柄。” 一个权柄? 希洛斯怔住了,赤色眼眸中的火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在界外待的时间虽然不算漫长,但跟随沈奕经历诸多,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界外规则懵懂无知的精灵。 一个权柄,对于一位权柄者,尤其是一位能够位列不朽圣地七殿主之位的存在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并非没有概念。 这不是简单的算术题,并非权柄数量越多就一定越强。 有的权柄者,如同沈奕,哪怕最初只拥有一个暗影权柄,其深邃独特的潜力,便已展现出无可匹敌的力量特质。 而后来的续炎之火,更是根源性的至高权柄,其位格之高,连拜伦这等掌有三大基础权柄的殿主都要郑重对待。 但反过来说,沈奕身上的续炎之火,其威能与亲和度,相对于希洛斯自身所承载的那部分,其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哪怕希洛斯身为火焰精灵,天生与火焰规则亲和,也需要沈奕时刻注意、主动封印自身大部分续炎之火的本源力量,她才得以在旁安然共存、逐步适应。 而拜伦口中的这位第五殿主,恩罗西斯,竟然仅凭着一个权柄,便成为了不朽圣地七位殿主之一,地位不可撼动? 这..... 她所拥有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权柄? 难不成,是与沈奕的续炎之火同等级别,甚至在别的方面更为特殊的根源性力量? 希洛斯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测,心中掀起波澜。 她想起温凯尔曾经提及的,关于恩罗西斯的描述。 那位她所在世界的守护者,拥有着与生命、自然、赐福相关的权柄,能直接影响生灵寿命,在其权柄抚照之地万物欣欣向荣。 一个权柄,就能涵盖如此广阔而深刻的领域,甚至达到繁荣一个世界的高度.... 这到底是什么权柄? 短暂的震惊与迟疑后,希洛斯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赤色眼眸中的火焰重新恢复平稳。 她知道,在拜伦面前,过度的情绪外露并非好事。 于是,希洛斯迎着拜伦的注视,缓缓点了点头。 “恩罗西斯这个名字,我确实听说过。” 这是实话。 在温凯尔的口中,她确实多次听到过这个名字,她知晓那是一位强大而仁慈的守护者,但也仅此而已。 随后,希洛斯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对这个名字的了解,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她并未说谎。 温凯尔所知的恩罗西斯,是那个世界的守护神,温凯尔对其权柄特性、行事风格有些描述,但对于恩罗西斯其他的情况几乎没有什么描述。 第1229章 结善缘 现在,希洛斯突然知晓恩罗西斯在界外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她竟然是不朽圣地的第五殿主的身份。 若是让温凯尔知道,怕不是又会带起不小的风波。 拜伦的目光在希洛斯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奇异眼眸中流转的光芒仿佛能分辨真假。 她似乎确认了希洛斯所言非虚,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恩罗西斯在不朽圣地,本身也很神秘。”拜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平静。 “平日里,她鲜少露面,更是极少与其他殿主往来,甚至连我,与她接触的次数也不算很多。” 她顿了顿,看向希洛斯。 “界外的精灵本就稀少,除了恩罗西斯以外,你算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来自其他地方的精灵。” 希洛斯眉头再次蹙起,赤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直接问道。 拜伦反复强调她是精灵,又提及恩罗西斯也是精灵,难道仅仅因为同族,就值得一位殿主如此关注? 再者,界外权柄者之间,种族关联往往远弱于力量与利益的纽带,她和恩罗西斯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直接联系,更别提现在拜伦一直提的事情。 拜伦闻言,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恩罗西斯,她来自一个格外破败、早已毁灭的世界。”拜伦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她的族人,也全都死于那场世界的灾难。” 这句话让希洛斯心中微微一跳。 破败毁灭的世界.....族人尽死..... 这与温凯尔描述的背景完全吻合!!! “而她本人。”拜伦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她所拥有的权柄,相当特殊。” “特殊到仅凭着一个权柄,便能对抗,甚至克制其他拥有多种权柄的高阶权柄者。” 希洛斯:“.....” 一个权柄,对抗多种权柄,这倒是和她一开始想的差不多,这位叫恩罗西斯的殿主,她的权柄,相当非凡。 拜伦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希洛斯体表的火焰,落在她力量的核心。 “你身上的续炎之火,虽然强大,根源位格极高。” “但在我的感知中,它属于沈奕身上的分化。你承载的只是部分完整的根源。” “虽现在孱弱,但之后必然独立且成长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强横底部。” 希洛斯心中一凛。 拜伦看得极为透彻。 她体内的续炎之火本源,确实源自沈奕的馈赠与引导,是沈奕那庞大本源中分离出的一簇火种,经过温妮的辅助和她自身的适应,才逐步融合稳定下来。 其规模、纯度、以及与根源概念的连接深度,自然无法与沈奕体内那团如同永恒炽阳的本源相提并论。 “按理说,到了续炎之火这个层面,已经不是我轻易感知就能清晰分辨其内部差异的程度。” 拜伦的声音格外平静,全然无视一旁希洛斯略微颤动的规则。 “我对火系权柄的研究与理解,自认还算深入。所以,你身上续炎之火与沈奕身上火焰之间的那种本质上的差距与联系,我能感觉到。” “若你觉得,以你现在拥有的这份力量,已经足够,未来之路清晰,那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拜伦看着希洛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供一个选项。 “毕竟,即便是分化而来的续炎之火,其潜力与上限,也远超寻常权柄。” 希洛斯静静地听着,赤色眼眸中火焰平稳燃烧,等待着下文。 “但如果....” 拜伦顿了顿,声音略微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如果你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还有不足,或者,你想探寻更适合精灵本质、更能发挥你潜力的道路。” 她那双奇异眼眸中的光芒微微流转。 “我可以尝试,向恩罗西斯引荐你。” 希洛斯瞳孔微缩。 “若你能得到恩罗西斯的认可,乃至获得她的部分传承,那对你而言,自然是件极好的事情。” 拜伦话锋一转。 “当然,若没有得到认可,也无需强求。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此番提议,也算是与沈奕结下一个善缘。” 引荐给恩罗西斯,获得她的传承?! 拜伦叫她前来,就只是为了和沈奕结个善缘?! 希洛斯眉头深深皱起,赤色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看着远处王座上那道如梦似幻、威严与魅力并存的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就只是这样。 界外无便宜之事,尤其是涉及殿主级别的存在与传承。 拜伦与风清瑶不睦,这是奥月早已点明的事情。 虽然拜伦刚才明确表示不会因此特意针对他们,但希洛斯心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沈奕展现出的潜质,已经足够惊人,拜伦此刻又对自己这个精灵身份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提出引荐恩罗西斯。 这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结个善缘? 希洛斯不信。 她沉默了片刻,赤色眼眸中的火焰微微跃动,最终,她直视着拜伦,声音带着清晰的质疑。 “就只是这样吗?”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最直接的疑问。 拜伦的条件太好,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拜伦那完美精致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似乎对希洛斯的直接质疑并不意外,但也并未表现出不悦。 她并未立刻回答,内殿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那些柔和而内敛的暗沉光线,在王座周围无声流转。 “此事,不着急。” 拜伦的声音再度响起,恢复了那种沉稳平淡的语调。 “你可以等沈奕从感悟中苏醒之后,你们二人再详议。” “另外。”拜伦话锋一转,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还有一件事,需要与你交代。” “殿主还请直说。” “今日沈奕使用万心石,引发的异象过于惊人。” 拜伦的声音清晰地在希洛斯意识中回荡。 “外殿广场上的其他权柄者,数量不少,他们的记忆不可能全部彻底消除。” “那样做动静太大,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与反弹。” 第1230章 开后门 匿光殿内殿深处,那高挑绝美的身影依旧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 希洛斯站在原地,赤色的眼眸中火焰平稳燃烧,静静等待着拜伦的下文。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再度响起。 “权柄者的记忆操纵难度。” “我想,即便你和沈奕是初次踏入界外,也该有所知晓。” “所以我不过多赘述。” 希洛斯心中微动。 确实,涉及灵魂与规则的记忆层面,是权柄者最为敏感与核心的领域之一。 强行彻底抹除或改写大量权柄者的记忆,不仅耗费极大,更可能引发灵魂层面的反噬、错乱,乃至留下难以察觉但后患无穷的隐患,甚至惊动权柄者本身。 拜伦先前在外殿以殿主权柄清场时,就明确说过无法全部彻底消除,换做沈奕代她在这里,沈奕也不会有全部消除的打算。 “你和沈奕今日来此,我只会将那些旁观者的记忆,进行大致伪装。” 拜伦的声音清晰地在希洛斯脑海响起。 “他们会记得,今日匿光殿万心石测试出现了不俗的异象,你和沈奕获得了万心石相当程度的认可。” “但也仅此而已。” “具体的细节,比如规则星河的规模、沈奕身上显露的权柄特质、以及那些过于离谱的共鸣现象,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话语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 “至于万法亲和这件事.....” 拜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希洛斯身上,那奇异眼眸中的光芒似乎更加专注了一瞬。 “你自己,应该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在没有确定对方绝对真实可信的情况下。” 拜伦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冰冷,如同敲击在规则壁垒上的警钟。 “不要和任何其他一个权柄者提起。” “任何人。” “无论对方表现出何等善意,无论对方身份地位如何,无论对方与你或沈奕有何种关联。” 希洛斯赤色眼眸中的火焰骤然凝实。 她明白拜伦的意思。 万法亲和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其分量足以让界外绝大多数权柄者为之疯狂,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一旦消息走漏,沈奕和她将面临的,是千百倍的觊觎和凶险。 拜伦此刻的告诫,既是提醒,也间接划定了她在这件事上的立场,至少在沈奕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她不会主动散布这个消息。 “说罢,你可以去了。” 拜伦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只是拂去面前并不存在的微尘。 然而,就在她挥手的刹那,匿光殿内殿那平稳、内敛到近乎惰性的规则空间,骤然泛起一阵清晰的涟漪。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涡流凭空生成,精准地包裹住了站在平台上的希洛斯。 希洛斯只觉周身一紧,那股源自拜伦、带着清晰空间规则烙印的力量已经将她完全笼罩。 她并未抵抗,也无力抵抗。 眼前内殿那深邃的暗沉光线、远处王座上那道如梦似幻的身影、以及周身那高度精炼的规则环境,如同被搅动的池水倒影,迅速模糊、扭曲。 数息之后。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迅速褪去。 希洛斯眼前景象重新变得清晰、稳定。 熟悉的空旷感,熟悉的规则余韵,以及前方不远处,那块静静悬浮、表面粗糙古朴的灰褐色晶体。 匿光殿外殿,万心石广场。 她回来了。 那股温和的空间力量在她身影凝实的瞬间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希洛斯迅速稳住心神,赤色眼眸第一时间投向万心石旁。 沈奕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而沉凝,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辉光,那是深度感悟后规则力量自然内敛的迹象。 与她离开时相比,他和周围的规则更加沉静了。 那种因万心石异象而沸腾的活跃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宁静,仿佛所有的波澜与激荡都已沉淀下去,化为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融合。 不过他依旧没有苏醒。 然而,就在希洛斯看清沈奕状态的同一时刻。 一道宏大无比、仿佛源自整座匿光殿本源意志、却又带着拜伦那独特威严感的声音,骤然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外殿广场上空,清晰地传入希洛斯,以及那两位静静守护在一旁的守护者意识深处。 “再开万心石。”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与你结缘,可送你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规则层面微微回荡。 那两位一直如同雕塑般肃立在旁的守护者,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中那位形似直立甲虫、手持星辉长枪的守护者,更是下意识地看向同伴,复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拜伦殿主亲自开口,破例为一位刚刚结束测试、且引发了前所未有异象的权柄者的同伴,再次开启万心石? 而且,是送一次机会? 这意味着,希洛斯无需缴纳那昂贵的一百二十团小型规则碎片,也无需重新排队,便可直接使用万心石进行测试! 况且今日万心石测试已经结束,下一次开启,还不定什么时候。 拜伦殿主竟然给她开了后门? 这在匿光殿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 即便是那些与拜伦殿主交情匪浅、或是地位极其尊崇的古老存在,前来使用万心石,也需要遵循规矩,付出代价。 最多,也就是在排队次序或碎片纯度上略有通融。 像这样直接赠送测试机会,简直是..... 只迟疑了一瞬,两位守护者不敢怠慢,几乎是拜伦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行动起来。 其中一位,正是先前那位气息沉凝内敛的守护者。 他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依旧沉浸在感悟中的沈奕身旁。 他没有贸然接触沈奕,而是抬起手,掌心涌出一团极其温和的风属性权柄。 那风轻柔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稳定空间的规则特性,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沈奕的周身,形成一个稳定的力场,然后缓缓地将沈奕从万心石正前方三丈处的核心区域,挪移到了一旁数丈外的空地上。 第1231章 焕然新生 整个过程轻柔至极,丝毫没有打扰到沈奕的感悟状态,足以看出这位守护者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力。 而另一位,那位形似直立甲虫的守护者,则快步走到了希洛斯面前。 他复眼中先前那公事公办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敬畏的精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希洛斯,声音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震动。 “我从未见过拜伦殿主会为其他权柄者行这样的方便。” 他的话语有些急促,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慨。 “想来也是沈奕大人和您,过于特殊。” 他顿了顿,看着希洛斯那绝美而带着疏离感的容颜,以及她身上那纯净炽热、即便内敛也难掩本质的续炎之火气息,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请求的意味。 “希望两位今日之后,若未来有所进益,成为界外一尊之时,还请念及匿光殿今日的青睐。”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单纯守护者的职责范畴,更像是一种示好。 显然,沈奕引发的惊天异象,以及拜伦殿主破天荒的后续安排,让这两位见多了权柄者起落的守护者,清晰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位贵客可能蕴含的夸张潜力。 希洛斯赤色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面前这位姿态恭敬、眼神炽热的守护者,又看了看一旁依旧静立感悟的沈奕,最后目光落回前方那块灰褐色的万心石上。 白来之食? 拜伦这突如其来的赠送,看似是结善缘,示好意,但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希洛斯也不好说。 界外无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早已深深刻入灵魂。 尤其是涉及殿主这个级别的存在,任何看似轻易的馈赠,都可能标好了看不见的价码。 她心中警铃微鸣,刚想开口,暂且推拒这突如其来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嘴唇微动,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旁,那被温和风之力场包裹,静静站立了许久的沈奕,周身那层淡淡的、内敛的辉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拂去的晨雾,骤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散尽。 他体内那先前引动亿万规则沸腾、让续炎之火与暗影权柄交相辉映的磅礴力量,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收敛了起来,融入了更深层次且不可观测的规则本质之中。 先前那种隐隐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活跃感与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沈奕那双一直微阖的粟色眼眸,缓缓睁开了。 没有精光爆射,没有规则轰鸣。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一股温润,平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与冰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明明匿光殿外殿区域,因为身处星云深处,且是规则相对稀薄且混杂着各种权柄者残留气息,总给人一种速冷而沉重的感觉。 但此刻,这股温润气息所及之处,那种无形的冰冷与沉重感,如同春阳化雪,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希洛斯赤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诧异的看着苏醒过来的沈奕。 明明沈奕身上的权柄,无论是续炎之火还是暗影权柄,从外在感知上,似乎都没有发生本质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完全全地变了! 之前的沈奕,即便刻意收敛,也总有一种如潜藏利刃般的肃杀与内敛,那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掌控强大力量后自然养成的气质,如同静伏的凶兽,即便沉睡也让人不敢轻忽。 而现在,那种隐刃于内的锋锐感,消失了。 不是变得软弱,而是仿佛返璞归真,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棱角、所有因力量而带来的外在特质,都被打磨圆融,内敛到了极致,化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揣度的平静。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还需要刻意隐藏、才能勉强收敛不外泄的权柄气息,无论是续炎之火,还是那暗影权柄。 此刻,全都消失了! 不是力量消失,而是气息的消失。 即便希洛斯与沈奕身上的续炎之火本源同出一源,有着最根本的规则联系,即便两人此刻相距不过数丈,以她对火焰规则天生的敏锐感知,此时此刻,她也全然感觉不到沈奕身上有丝毫续炎之火的气息泄露。 同样,也感知不到暗影权柄那特有的深邃波动。 眼前的沈奕,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权柄力量的普通存在。 可这种普通,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得极不普通,甚至令人心悸。 沈奕刚一转醒,那双粟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还残留着对规则本质深刻体悟后的余韵。 他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时间适应自身的变化,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自己被挪移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激动、躬身示好的甲虫守护者,最后落在了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惊疑与询问的希洛斯身上。 他的眼神与希洛斯微微一对。 无需言语,希洛斯立刻通过两人之间那隐秘的精神连接,将方才在内殿与拜伦交谈的所有内容,事无巨细,地传递了过去。 沈奕静立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粟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深邃的暗影和火光交错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比之前更加幽深难测。 他接收完信息,目光重新落回希洛斯身上,又瞥了一眼那块静静悬浮的万心石。 然后,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既然是拜伦殿主的好意,你就收下便是。” 说罢,沈奕的目光转向一旁那位守护者,声音依旧平淡。 “这次的规则碎片消耗,不久之后,我会补上。” 那位守护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躬身行礼,没有多言。 “是,那就谨遵阁下之意。” 希洛斯看着沈奕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原本的迟疑也一瞬消散。 第1232章 熟悉的感觉 她知道沈奕绝非鲁莽之人,他既然如此说,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至少认为此刻接受这次测试,对她有好处。 于是,希洛斯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赤色眼眸中的火焰重新变得平稳。 旋即她转身迈步,朝着身后那块灰褐色的万心石走去。 学着沈奕之前测试时的样子,希洛斯在万心石前方三丈处站定,深吸一口气后,将心神沉静下来,体内那源自沈奕、经过温妮辅助与她自身不懈努力才逐步融合稳定的续炎之火本源,开始缓缓流转。 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将自身最本质的力量气息,那属于火焰精灵的纯净灵魂特质,以及那簇与她生命紧密相连的续炎之火本源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柔而坚定地朝着前方的万心石释放、融去。 就在希洛斯的气息与万心石那浩瀚古老的规则波动接触的一刻,万心石那灰褐色的粗糙表面,内部原本已恢复平静的深邃光华,再次骤然亮起。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纯净炽白光泽的规则光点,如同被唤醒的初生星辰,从晶体深处喷涌而出,迅速凝聚、扩散,化作一团比沈奕测试时规模小得多、却同样璀璨夺目的星雾,将希洛斯温柔而彻底地包裹进去。 下一刻。 一团无比璀璨,仿佛初升旭日,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纯粹热力的初阳,骤然在那团包裹希洛斯的星雾核心处爆发开来。 那光芒炽白而温暖,没有沈奕续炎之火那种焚尽万物的极致威压,却多了一份纯净的生机与蓬勃的朝气,仿佛代表着火焰最初最本真的形态。 光、热,以及生命的初始。 初阳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外殿广场,将希洛斯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这片由最纯粹火焰规则概念构成的、绚烂而温暖的规则海洋之中。 万心石旁,两位守护者屏息凝神,复眼与目光中充满了震撼。 虽然这异象的规模与先前沈奕引发的万法齐鸣、星河重铸无法相比,但其纯粹性与那初阳中蕴含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感,也同样非同凡响! 沈奕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团将希洛斯身影淹没的璀璨初阳,看着万心石为之活跃共鸣的景象,粟色的眼眸中,平静异常。 匿光殿深处,那片独立的静谧空间中。 拜伦的本体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透明的穹窿之前。 穹窿之内,此刻映照出的,正是外殿广场上,希洛斯被初阳般的规则星雾包裹的景象。 拜伦那双奇异眼眸中的熔岩与大地沉静、电光隐现的光芒,静静流淌,倒映着那团璀璨的初阳。 她看了片刻,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那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火焰精灵和续炎之火的分化之种.....”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静谧空间中微不可闻。 “纯粹,但上限依旧叵测。” “还有这对各元素的亲昵,我果然没判断错....” “恩罗西斯的路,或许更适合你。” “只是,能否把握住就未可知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影缓缓融入身后那片柔和的暗沉光线中,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规则的暗影里。 外殿广场上,初阳的光芒依旧在闪耀,规则海洋缓缓流淌。 沈奕独立一旁,气息全无,如同深潭一般,完全没有多余的波动。 他能感觉到,在那看似远不如他的火焰气息内部,属于续炎之火的规则本质,其根源性的位格与特性,并未有丝毫减损。 它依旧是那般叵测、那般深邃,远非寻常火焰权柄,乃至其他普通权柄可以相较。 那是质的区别,如同微缩的恒星与燃烧的木柴,即便前者此刻释放的光热有限,但其本质,依旧是星辰。 更令沈奕心中微微诧异的,是希洛斯此刻与万心石规则产生的共鸣模式。 在那片主要由纯净火焰规则概念构成的规则海洋中,希洛斯吸引并与之共鸣的,并不仅仅是续炎之火所代表的规则力量。 沈奕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璀璨星雾的深处,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与火焰的炽烈躁动截然不同的规则波动,正被希洛斯的气息所牵引,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悄然融入那片初阳的光辉之中。 那股波动极度平和,极度温润,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舒适安宁的奇异特质,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不蕴含丝毫混乱或负面的情绪,反而如同最纯净的生命之泉,流淌着勃勃生机与治愈的力量。 这种力量的感觉..... 沈奕粟色的眼眸深处,暗影与火光无声地交错了一瞬。 他曾经在一个世界中见到过类似的气息。 不是暗影世界,也不是蓝星,更不是界外那些混乱的虚空。 是在温凯尔的记忆碎片里,在那段关于她的故乡、关于那位伟大守护者恩罗西斯的模糊画面中。 那位被无数生灵信仰、赐予祝福、甚至能干涉寿命的存在,其权柄所散发的,正是这种平和温润,充满生命力的独特气息。 “不会带希洛斯去见恩罗西斯,也在拜伦的计划之中吧?” 沈奕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拜伦之前对希洛斯提及恩罗西斯,并提出引荐,看似只是基于希洛斯精灵身份随口提议,甚至带着结善缘的意味。 但现在,亲眼看到希洛斯在万心石测试中,除了展现出与续炎之火的高度契合外,竟然还对这种与恩罗西斯权柄特质如此相似的规则产生了明确的吸引与共鸣。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拜伦掌有火、土、电三大基础权柄,对规则的理解与洞察力深不可测。 她或许早在希洛斯踏入匿光殿、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希洛斯灵魂本质中这种潜在的相近特质。 沈奕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两位依旧肃立守护,但目光不时投向规则星雾中的守护者,又仿佛穿透了匿光殿重重叠叠的空间,投向内殿深处那道高踞王座的身影。 这拜伦的心思,未免也太深沉了些。 第1233章 该不会有诈吧 “不过.....” 沈奕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团璀璨的初阳星雾上。 “看希洛斯现在这样子,无论是不是拜伦的计划,眼下这个恩罗西斯,估计都要见了。” 希洛斯对那种平和生命规则的吸引是这么清晰,她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 一旦她从感悟中苏醒,意识到这种共鸣背后的意义,以及拜伦先前那番话的潜在指引,以她对力量道路的追求,很难拒绝这份可能更适合她的机缘。 沈奕不再多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初阳的光芒在万心石广场上持续闪耀,规则星雾缓缓流淌、变幻,内里希洛斯的气息在平稳中逐渐带上了一丝圆融和蜕变的感觉。 她对那种平和规则的吸引和初步共鸣,似乎正在潜移默化地调和着她体内那簇源自沈奕,却始终带着一丝毁灭与躁动底色的续炎之火本源,慢慢的,竟是让她的火焰多了一份之前未曾有过的生机和包容。 时间悄然流逝。 终于,那团包裹希洛斯的璀璨星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敛、坍缩。 炽白温暖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回流至万心石那灰褐色的晶体内部,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规则余韵,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暖意。 希洛斯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她站在原地,双目缓缓睁开,赤色的眼眸中,火焰依旧在平稳燃烧,但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少了几分纯粹火焰的燥烈。她周身的气息彻底内敛,续炎之火的本源安静地蛰伏,只有近距离仔细感知,才能察觉到那内里蕴含的、已然发生微妙变化的规则特质。 她从那种深度的规则感悟的共鸣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复杂神色。 那复杂中,有对方才奇妙体验的回味,有对自身力量新变化的茫然与探索,更有对那股意外吸引的平和规则的深深讶异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沈奕,赤色眼眸中映出他平静的身影。 沈奕见她苏醒,这才再度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离开。 希洛斯会意,压下心中翻涌的诸多疑问与感受,也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言语,简单的和那两位守护者道别之后,沈奕转身,朝着外殿广场通向外部星云平台的出口方向飞去。 希洛斯则是紧随其后,赤色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拉出一道短暂的流光。 穿过那层无形的、分隔内外殿区域的规则屏障,两人再次置身于匿光殿外那片由流转星云与冰冷虚空构成的广袤空间。 来自不朽圣地其他区域的、混杂着各种权柄者气息的规则洪流,重新包裹了他们。 刚一离开匿光殿核心辐射范围,踏入相对公共的虚空区域,希洛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赤色眼眸中火焰一闪,体内那簇经过万心石调和后更显圆融的续炎之火本源微微流转。 一股纯净而炽热的火焰规则力量,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单薄却极其致密的透明火焰力场,将她和沈奕两人完全笼罩在内。 这力场并非攻击或防御,其主要特性是隔绝,力场内可以隔绝一切外来规则探查、窥视,乃至可能存在的远程监视。 续炎之本身的高位格,再加上希洛斯精细的操控,使得这个临时布置的隔绝场域,在短时间内足以屏蔽绝大多数权柄者的感知渗透。 布置完结界,希洛斯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 她猛地转向沈奕,赤色的眼眸中火焰剧烈跳动,先前在万心石广场上压抑的急切再也压制不住。 “沈大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刚才....我刚才对生命侧的权柄,有非常不错的亲和,那种感觉非常清晰,绝对不会有误。” 她越说越急,仿佛要将刚才在规则星雾中的所有感受一次性倾泻出来。 “在那片规则星雾里,除了续炎之火的力量,我感觉到一股一股很特别,很温和的力量在吸引我。”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一点也不狂暴,但那种存在感庞大到不可思议。” 希洛斯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我的感知世界里,那股力量的气息磅礴无比,仿佛蕴含着能滋养万物、重铸生机、甚至重构生命本质。” “它太浩瀚了,浩瀚到让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其中都渺小如尘埃。” 说着,希洛斯顿了顿,赤色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但是!” “这么庞大、这么宏伟的力量,它接触我的时候,非但没有给我任何压迫、不适,或者被侵蚀的感觉,反而.....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甚至....” 希洛斯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续炎之火本源所在的位置。 “它甚至很大幅度地缓和了我体内续炎之火本源自带的那种毁灭和躁动感。” “而且不是规则上的削弱,而是让它的特质变得更加平和,或者说更加包容了一些。” “我说不太清楚那种感觉,但我的变化非常非常明显!” 她急切地看着沈奕。 这种奇特的共鸣与吸引,以及它带来的对自身力量的良性影响,对一直努力适应并掌控续炎之火、同时也在寻找更适合自身精灵本质道路的希洛斯而言,无异于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盏明灯。 然而,沈奕听着希洛斯这番急切而兴奋的诉说,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沉凝了许多。 沈奕粟色的眼眸深处,暗影平静流转。 该不会有诈吧? 希洛斯此刻的发现与收获,相当的夸张。 这条被指明的方向,正好和拜伦的话照应上,或许希洛斯真的可以继承恩罗西斯的力量。 而且,不仅仅是希洛斯。 他自己在万心石的收获,更是夸张的有些离谱。 万法亲和给他的感觉,可以包容世间一切权柄,而他自身对已有的两种权柄,掌控和理解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 第1234章 故意为之? 两个人来匿光殿一趟,一个明确了更适合自己的传承方向,一个疑似触碰到传说中的资质,对权柄力量的掌握有了质变。 这收获,丰厚得简直不像话。 界外的情况相当诡谲,机缘往往和风险并存。 这么顺利且丰厚的收获,实在让沈奕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疑虑。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拜伦那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的安排,奥月提前赠送,堪称厚礼的沧空灵花,还有风清瑶更早之前的推荐。 这些不朽圣地的殿主,每一次好意背后,似乎都有将说未明的消息。 况且,沈奕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在界外这种地方,得到越多,往往意味着未来需要付出的也越多。 “.....” “单是你现在的收获,我们两个人来此一趟,收获就已经相当夸张了。”沈奕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更别提....我自身的收获,也夸张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希洛斯布下的火焰隔绝结界,投向匿光殿那巍峨而神秘的轮廓。 “我们两个人来此一趟,都收获颇丰,如果风清瑶一开始预料到了,她又怎么会体提前提醒我们。” “这一切来的太急太快,实在让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希洛斯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冷却,赤色眼眸中的火焰也凝实了些许。 沈奕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明白。 界外的馈赠,往往标好了价格。 这些高高在上的殿主们,他们平常见过的人,经历的事,绝不在少数,刚才看匿光殿那些守护者,对沈奕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绝对不对劲。 就在这时,沈奕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暂时无法验证的猜测,而是手掌一翻。 下一刻,两朵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冰蓝水晶雕琢而成,内部还流转着无尽寒雾与神秘符文的奇异花朵,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奥月在冰璃殿赠予的沧空灵花。 花朵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没有降低,但希洛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浩瀚、仿佛蕴含着冰之规则本源概念的浓郁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那气息的浓度与质量,高得令人心悸。 沈奕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两朵缓缓旋转的冰蓝花朵上,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沧空灵花,奥月殿主所赠。” “它并非简单的天材地宝,其内部蕴含的,是高度凝练、接近权柄本源的冰属性规则结晶。” 他顿了顿,看向希洛斯。 “其中蕴含的冰属性权柄的浓郁与精纯程度,甚至比当初我第一次接触并开始融合暗影权柄时,所感知到的规则浓度,还要夸张得多。” 希洛斯瞳孔微缩。 比沈奕大人初次接触暗影权柄时还要夸张? 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每一朵沧空灵花,都相当于一份接近完整权柄本源的,且是无主的规则宝藏,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的规则碎片或资源来衡量! 沈奕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 “这两朵花,我留一朵自用。” 说完,沈奕的目光微微偏移,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一道遥远的身影。 “另一朵,等回到蓝星,我会交给科伦。” “什么?!” 希洛斯一瞬失声,赤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的火焰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交给科伦? 沈奕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惊讶什么,补充解释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种级别的规则结晶,哪怕只是一朵,只要科伦能成功将其中的规则力量炼化、吸收、并转化为自身权柄的一部分,就足以让他踏入不亚于温妮的程度。”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希洛斯呼吸都微微一窒的判断。 不亚于温妮的程度! 温妮是谁? 那是曾经的神灵,即便如今灵魂受损,记忆残缺,力量也远未恢复,但其本质位格与对规则的理解,依旧远非寻常高阶权柄者可比。 沈奕竟然说,一朵沧空灵花,就足以让科伦拥有不亚于她的潜力? 希洛斯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震惊、喜悦,以及一丝莫名酸涩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奕,赤色眼眸中光芒大盛,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音。 “沈大人,你....你要把这东西送给科伦?” 这一刻,希洛斯脑海中闪过的,不仅仅是科伦获得如此逆天机缘后可能达到的高度,更是沈奕这个决定背后所代表的意味。 哪怕她现在不再是精灵族的族长,哪怕她早已将身心乃至未来都托付给了沈奕,跟随他离开了暗影世界,来到了危机四伏却又机遇无限的界外,她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精灵族。 沈奕愿意将如此珍贵,连殿主都视为厚礼相赠的规则结晶,交给科伦,这不仅仅是对科伦个人的馈赠与培养。 这更是对整个精灵族的看重。 即便离开了暗影世界,即便身处界外,他依旧未曾忘记那些曾经的追随者,依旧愿意将宝贵的资源倾斜给他们,助力他们成长。 “沈大人这是真的接受精灵族的存在,将自己精灵族其他的族人视作自己人了.....” 希洛斯很是兴奋。 一直以来,希洛斯不是很理解沈奕周围其他女人为沈奕竭心尽力的样子,甚至觉得她们做的事情有些失去了自我,但现在,她理解了。 火焰结界内,寂静无声。 只有两朵沧空灵花在沈奕掌心静静旋转,散发着冰蓝而神秘的光晕。 结界外,匿光殿巍峨矗立,星云流转,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注视着所有离去的身影。 希洛斯沉默着,呼吸都随着周围的规则轻轻颤动。 沈奕则是面无表情,淡声道。 “上次回到蓝星我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希洛斯有些好奇。 “信仰之力虽然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但确实对权柄者的力量有着不错的增幅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阿尔文在连接了族人之后,他的力量还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第1235章 翻脸 “而且现在蓝星上的人,绝大部分都会弱,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信仰之力依然对我有着不错的增幅效果。” “我大致判断过。” “回到蓝星之后,哪怕是我的权柄没有任何的变化,仅凭着信仰之力,我的力量也会得到1成左右的增强。” 说着,沈奕轻轻抬手。 只见续炎之火如同一道无形的烟雾一般轻轻缠绕在他掌上。 而之前续炎之火出现后,那种躁动的感觉依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说的平衡。 就好像他手上出现的不是那传说中的续炎之火,而是一道普通的凡火一般。 然而不等希洛斯诧异,只见沈奕掌心的续炎之火,竟然诡异的无声漫出。 周围,希洛斯布置下的屏障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冰消水融。 沈奕这才再度开口。 “如你所见。” “哪怕是同宗同源的力量,抛开我根源上对你的压制,仅凭着信仰之力,就足以同样的力量发生变化。” “所说增幅的效果达不到碾压的程度,但1成,本身就是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 说完,沈奕撤去自己掌心的续炎之火。 然而仅仅只是这么一瞬。 下一刻,沈奕的脸色骤然严肃了起来。 哧—————— 一道极度刺耳,仿佛最坚韧的规则绸缎被强行撕裂的爆鸣声,毫无征兆地骤然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空气震动,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尖锐地刺入沈奕和希洛斯的感知中。 希洛斯赤色眼眸骤然一凝,体表那层透明的续炎之火本能地剧烈摇曳。 她刚才布置下的,用以隔绝外界探查的续炎之火结界,此刻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只见结界外围,一道色泽暗红、边缘却闪烁着诡异猩红光晕的能量光束,如同最粗暴的钩爪,死死咬住了火焰结界的壁障。 那光束蕴含的力量特性极其古怪,它并非以纯粹的能量强度强行轰击,而是带着一种扭曲,侵蚀,仿佛能污染规则本质的恶意,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方式,从外部将结界强行扯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更夸张的是。 续炎之火作为根源性的至高权柄,对绝大多数低层次或不同属性的力量,本应具备天然的压制、净化乃至焚毁效果。 这也是希洛斯敢于以此布置隔绝结界的底气所在。 但此时此刻,那道猩红光束中蕴含的力量,非但没有被续炎之火压制、净化,反而在接触的刹那,给希洛斯带来了一种极度不适、甚至隐隐有些恶心的扭曲感! 仿佛那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混合了什么亵渎,混乱特质的规则污染。 希洛斯周身的续炎之火,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异常。 原本纯净、炽白、稳定燃烧的火焰,在与那猩红光束力量接触的边缘区域,色泽竟然开始变得暗沉、斑驳,火焰的跃动轨迹也出现了细微但清晰的畸变,如同被无形的污秽沾染,失去了部分原有的纯粹与神圣感。 虽然这种影响范围不大,且希洛斯立刻调动本源力量进行压制、净化,火焰迅速恢复常态,但那一瞬间的畸变,已然足够惊心。 也正是在这一瞬,感受到自身力量被外来权柄以如此诡异方式干扰的希洛斯,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寻常的挑衅,这是有备而来! 对方掌握的力量,或者说此刻动用的手段,似乎对续炎之火有着特异的克制或干扰效果,而且手段极其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结界外,那道猩红光束粗暴地撕开裂口后,并未继续扩大破坏,而是如同完成任务般迅速收缩、消散。 透过被撕裂的结界缺口,外界的景象清晰映入沈奕和希洛斯眼中。 距离他们不过百丈的虚空中,三道身影呈三角阵型凌空而立,气息交融,浑然一体。 正是他们之前在匿光殿外殿万心石广场见过的,那三位负责守护与秩序的守护者! 那位形似直立甲虫、手持星辉长枪的守护者居中,复眼冰冷,长枪枪尖不再是流转的星辉,而是吞吐着暗红色的、与刚才撕裂结界同源的能量锋芒。 他左侧,是那位气息更加沉凝内敛、曾处理规则连锁事件的守护者,此刻他手中并无武器,但双掌虚托,掌心各自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散发出诡异吸力的暗红旋涡,周围的规则光线似乎都被其微微扭曲。 右侧,则是第三位守护者,身形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的暗影之中,看不真切,但其所在的位置,空间都显得有些模糊、不稳定,仿佛与正常区域隔着一层扭曲的透镜。 三位守护者,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权柄波动,与之前在匿光殿外殿时那种沉凝截然不同! 他们三人的气息仿佛通过秘法完全连接在了一起,暗红、扭曲、吸蚀三种特质不同的力量完美交融,化作一股沉重、粘稠、充满压迫感且带着明显恶意的威压,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结界内的沈奕和希洛斯。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三人手中或身上散发出的武器或能量气息,都带着那种诡异的暗红光泽,正是刚才撕裂结界、干扰续炎之火的力量源头。 沈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位熟悉的守护者,又瞥了一眼希洛斯那刚刚恢复常态、但边缘仍残留一丝细微波动的火焰结界。 他粟色的眼眸深处,暗影与火光平静交错,没有愤怒,没有惊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后,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结界的破损处,回荡在冰冷的虚空中。 “这不朽圣地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奇怪。”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话音刚落,居中那位甲虫形态的守护者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指,枪尖暗红锋芒吞吐,他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轰然响起、 “你二人,坏我匿光殿规矩,逆乱万心石秩序,还敢在此鬼祟布界,私下密谋,意欲何为?” 第1236章 兴师问罪 那名守护者的话音落下的刹那,虚空中的肃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一分。 可沈奕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他越过那三道呈三角阵型而立的身影,望向他们身后翻涌的星云。 匿光殿的巍峨轮廓在星云深处若隐若现,而就在那轮廓之下的虚空里,一道道气息正相继浮现。 一、二、三......直至七道! 那些气息大多收敛得极好,若非此刻主动暴露,沈奕甚至都不会察觉,这方圆万丈之内竟早已伏下如此多的身影。 而且他们来得悄无声息,位置却挑得极为刁钻,恰好封死了他与希洛斯退回匿光殿的退路,也封死了向外的去路。 这是合围。 希洛斯赤色的眼瞳微微一缩。 “沈大人。”希洛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火焰在她瞳中无声地凝成一线。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相当孱弱,估计是早就压制了自己的力量。” 沈奕没有答话。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或明或暗的气息,最终,落在了匿光殿主殿那沉默的轮廓上。 那里空无一人。 拜伦没有出现。 从结界被撕开,到合围成型,拜伦始终没有露面。 连一道传音、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这场发生在自家殿门之外的围猎,与她全无干系。 沈奕眼中那点意味不明的光,缓缓沉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匿光殿之行,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张被人仔细铺好的网。 连收网的人站在哪里,都早已替他算得分毫不差。 “规矩?” 沈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荡开在冰冷的虚空中,听不出半分被围的慌乱。 “我与希洛斯受拜伦殿主之邀入殿,桩桩件件,皆有殿主首肯。”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那被撕出巨大缺口的火焰结界,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 “至于密谋.....” “我二人布一层隔绝探查的结界,说几句不想别人听去的话,这就是密谋?” “倒是三位守护者,不告而入,以力破界,这又算是哪门子规矩?” “还是说这就是不朽圣地的规矩,亦或是匿光殿的待客之道。” 甲虫守护者复眼之中凶光一闪,枪尖暗红锋芒骤然暴涨,正要发作,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却又隐隐压住整片虚空。 “这位朋友,这话乍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在圣地之内私立结界,本就等同谋反。” “这是死罪。” 星云深处,一位浑身青芒的老者缓步踏出。 他面容枯瘦,两颊凹陷,笑意挂在嘴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他身后跟着两道气息内敛的身影,每一步落下,四周的规则光线都随之轻轻一颤,竟又是两位不弱于守护者的存在。 老者朝沈奕拱了拱手,笑吟吟地开口。 “受苍梧殿殿主之命,我等特来等候,久仰沈小友之名。” “当日冠绝权柄者之碑,又在机械神域大放异彩,真是让几位殿主都有颇大印象。” “不过沈小友的话,说倒是没有说尽。” “若只是几句体己话,老朽本不该多事,可小友可知道,如今的界外,是个什么光景?”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黑雾爆涌,规则崩乱。” “七座圣殿之中,半数的权柄者染了黑雾,身上权柄十不存三。” “但有趣的是,有人说那黑雾并非天灾,而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生生炸出来的。” 他顿了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奕面上。 “我听圣地引荐的接引者说,是风清瑶引荐二位入这匿光殿,先前还先去了冰璃殿,那奥月殿主此刻默不作声,冰璃殿的气息比平日少了半数。”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巧的事。” “老朽斗胆问一句,沈小友和风清瑶交情很深?” 虚空骤然静了下来。 那七道气息齐齐落在沈奕身上,目光或是审视,或是戒备,或是毫不掩饰的冷意。仿佛只要他答错一个字,这合围便会瞬间化作真正的围攻。 希洛斯周身火焰微微一缩,脚下无声地踏前半步,却被沈奕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住。 沈奕粟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这老者对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帽子,扣得倒是利落。” “风清瑶与我相识,此事我不否认。” “她引我入匿光殿,我承她的情,此事我也不否认。” 他声音平淡。 “可你说了这许多,却始终没有说清一件事。” “那黑雾,究竟是怎么炸开的?” “炸开之前,又有没有人,亲眼见过风清瑶动手?” 那老者的笑意僵了一瞬。 “老朽听闻,事发之地留有她的权柄气息...” “权柄气息?”沈奕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我初来界外,而你活了这大半辈子,应当比谁都清楚,权柄气息这东西,最是能造假。” “今天三位守护者枪上这道暗红之力,能污我的续炎之火,能瞒殿主耳目。” “如果有人想要,未必不能造出一缕风清瑶的气息来。” 这话一出,甲虫守护者手中长枪猛地一沉,那暗红锋芒竟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分。 虚空中的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 老人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审视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沈奕,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却冷得像是冰窖里钻出的寒风。 “沈小友这是在说,老朽与匿光殿的守护者合谋,栽赃风清瑶?” “栽不栽赃,你心里清楚。” 沈奕道。 “我只需知道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老者,越过那七道身影,再一次落向匿光殿主殿那空无一人的轮廓。 “拜伦殿主不出来,你们便替他做了匿光殿的主。” “你的手,伸得可真长。” 沈奕的话音落下,那老者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去。 “好一张利嘴,倒是和当初的风清瑶有五分相像。” 他缓缓道。 “也罢。” “老朽本想着小友远来是客,给三分颜面。既然小友执意要问,那老朽也有一问,想请小友当面答一答。” 第1237章 五分钟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沉沉暮气骤然化作一股莫大威压,如山岳倾覆,朝沈奕当头压落。 “黑雾之祸,权柄者或染、或死,人人自危。” “而你与风清瑶往来密切,又在此刻入匿光殿,其他人都因万心石气息波动被赶了出去,而你却留在这还获得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且问你,答的好了,今日之事或许可以搁置,答得不好,今天风清瑶来了,也得给我个说法。” “那风清瑶引你入殿,究竟许了你什么?还有黑雾爆发之事,你又知道多少?” 话音落下,虚空中的规则仿佛都凝固了。 七道气息,三道守护者,那老者与其身后两名随行强者,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尽数压向那道立于结界残骸中的身影。 希洛斯指尖的火焰,无声地跃动起来。 而沈奕,却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看了那空无一人的主殿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老者的脸上。 “呵!”沈奕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刀光。 “你问得这么急,倒让我有些好奇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来,究竟是为了黑雾爆发一事,还是怕我在此再多看出些什么?” 沈奕话音落下,而远处,匿光殿深处那片始终沉默的星云,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匿光殿深处,那片始终沉默的星云,终于不再沉默。 一道声音自其中传来,不高,却像一枚冷钉子,轻轻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苍梧殿主。” “本殿的门前,何时轮到外人替本殿做主了?” 星云翻涌,一道绮丽的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面容绝美,看不出年纪,一双眼睛却深得仿佛藏着整片匿光殿的夜色。 她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那三股绞合在一起的守护者威压,便随之松动一分。 三守护者周身气息齐齐一滞。 甲虫守护者复眼闪了闪,枪尖那暗红锋芒无声地敛去。 是拜伦。 那老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位姗姗来迟的殿主,缓缓开口:“拜伦殿主来得正好。老朽正想问一问。” “沈小友坏你匿光殿规矩,你的守护者又撕了客人的结界,如今又纵得沈小友在贵殿门前大放厥词。这笔账,拜伦殿主打算怎么算?” “怎么算?”拜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却越过那老者,落在沈奕身上满是复杂。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说完,拜伦的声音响彻周围的星云,直直朝着更远处的一角星域而去。 “苍梧殿主的手伸得这般长,本殿倒想先问一句,这笔账,何时轮到苍梧殿来算了?” 那老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然而不等他发作,拜伦已经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续道。 “沈小友逆乱万心石秩序,又在匿光殿前私布结界,此事本殿自会处置。” “诸位,是自己回,还是我亲自来送。” “......自会处置?”那老者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匿光殿的事,自然由匿光殿来办。”拜伦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商量的余地。 “苍梧殿主若是信不过本殿,大可以亲自前来,等本殿一个交代。” 那老者沉默着看了拜伦许久。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拱了拱手。 第1238章 演戏就要演足 希洛斯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沈大人....” “先走。” 沈奕皱眉,一把抓起浮在身前的那结晶,三色结晶入手,冰凉,沉重。 沈奕垂着眼,没有立刻去触碰它。 他知道这是什么。 在他触及那东西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应到,里面是拜伦留给他的一段话。 那缕殿主级的意念被封存在晶体最深处,隔着规则壁障,也能隐约感到一线熟悉的气息,是属于拜伦独有的、仿佛连规则都能撼动的低沉声线。 她什么都没说破,却把想说的话都封进了这枚结晶里,在他踏出匿光殿之前,亲手递到他掌中。 但沈奕现在没有听。 此刻身在苍梧殿耳目之下,任何一缕规则的异动都可能暴露行踪,而有些话,也不该是在逃亡途中听。 他只知道一件事,拜伦既然放着当面的话不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把话封进结晶里递给他那这些话,恐怕比她当众说过的一切都要重。 匿光殿外那片被撕裂的结界残痕犹在,苍梧殿的耳目此刻正围着那片区域打转。 结界的位置早已被探了个干净,他和希洛斯的气息也被牢牢锁定,此刻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动用传送,落在有心人眼里,都是一条标得清清楚楚的退路。 传送,毫无疑问会直接暴露行踪。 沈奕粟色的眼瞳在暗沉的廊光中平静无波,他将那枚三色结晶随手收进规则储物空间,没有半分犹豫。 “那结晶....”希洛斯低声道。 “先收着。” 沈奕道。 “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可能是钩子。我不赌她。” 希洛斯微微一怔,旋即会意。 她悄然看了一眼廊外翻涌的星云,匿光殿的巍峨轮廓在远处沉默矗立,而更远的天际线上,无数道气息正如同嗅到血腥的游鱼,在星云间缓缓聚拢。 是苍梧殿的手笔,也是其余几殿不曾宣之于口的觊觎。 “五分钟。”沈奕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五分钟后,拜伦会对外宣称他破禁遁去。 这番话要站得住脚,他就得真的破一次禁。 演戏就要演足了! 破得声势越大,拜伦越好做文章,匿光殿越好撇清干系,而他们离这片吃人的星云,也就越远。 两全其美。 “跟紧我。”沈奕说。 希洛斯赤色的眼眸中火焰一凝,她尚未来得及点头,便见沈奕一步踏出廊道,续炎之火毫无保留地自他体内倾泻而出。 轰—————!! 那团蛰伏了许久的白炽火焰,此刻如同挣脱樊笼的远古巨兽,再无半分遮掩。 沈奕周身那层返璞归真、内敛到近乎凡俗的气息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仿佛要将整片天穹烧穿的根源性威压。 希洛斯瞳孔骤缩。 这股威压太恐怖了。 同样是续炎之火,同样是同宗同源的力量,可当沈奕不再收敛、不再以暗影权柄压制平衡、将续炎之火的本质尽数催动的那一瞬,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体内那簇被她视若珍宝的火种,与眼前这轮永恒炽阳之间,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那不是量上的差距,是质上的碾压。 恐怖的高温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匿光殿外围那片由星云与规则凝聚而成、不知存续了多少万年的星域背景,在这股威压触及的刹那,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边缘疯狂卷曲、融化、坍缩! 无数绚烂的规则线条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那些构成不朽圣地根基、平日里连殿主级威压都未必能撼动分毫的规则洪流,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又碾碎的琉璃,发出刺耳的、常人听不见的悲鸣,一寸一寸坍塌成虚无。 希洛斯甚至来不及惊骇。 可就在那足以将一切焚灭的炽白火海彻底铺开的前一瞬,她忽然察觉到,自己周身的温度,诡异地退开了几分,沈奕裹挟她的那缕本源联系始终留着一线温热的锚点,无论身周的火海如何翻涌,那毁灭般的白炽,都自她三尺之外悄然绕行。 他如今的控火,已经细到能在毫无保留的全开之中,为同源之火,生生留出一道口子来。 下一瞬,沈奕的身形已然冲天而起。 她只觉手腕上一紧,沈奕的力道就透过续炎之火的本源联系传来,不容抗拒,也不容迟疑。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一同撞入那片白炽的火海之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无穷炽白的光焰里化作一道贯天长虹! 那道火线速度之快,仿佛连规则本身都来不及反应。 途经之处,无论是不朽圣地那由规则凝聚的星辰残骸,还是游弋在星云间的破碎大陆,尽数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烧融、气化,连灰烬都未能留下。 整片星域仿佛被一柄烧红的巨刃从中剖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绵延无尽的焦黑裂痕。 从天穹之上俯瞰,那便是一道天边坠落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径直撞向不朽圣地的边缘。 匿光殿,深处。 拜伦立于那片独立于规则夹缝的静谧空间中,目光透过身前的透明穹窿,落在星云间那道急速远去的火线上。 她看着那道火线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速度撕裂整片星域,沿途的规则屏障、巡守阵列、乃至匿光殿外围那数道自上古留存至今的古老禁制,在续炎之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碎裂、崩溃,连迟滞那身影一瞬都做不到。 拜伦那绮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真是夸张的速度。”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旋即,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面前那张由暗金色星光凝成的星晶桌面上。 桌面微微一荡。 一道闪烁着微光的卷轴凭空浮现,铺展在虚空之中。 卷轴之上,光纹流转,一道满是怒色的身影渐渐凝实,隐约透出一股沉凝如渊的殿主级威压,赫然正是苍梧殿主。 拜伦淡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起伏。 “沈奕和他带着的那个随从,已经破禁而去。” “我手底下那三名守护者,尽数被他重创。” 第1239章 追击 卷轴之上,那道身影微微发愣,仿佛一时没有消化这番话中的信息。 片刻后,他才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他能在你的手下逃脱?” 拜伦的眼眸微微眯起,奇异的光泽在瞳孔深处流淌。 她看着卷轴上的那道身影,丝毫不让,语气却愈发平淡。 “你是觉得,续炎之火的威力,就只是那群普通权柄者能记录下来的那点程度?” 话音落下,卷轴上的身影短暂地哑了声。 虚空一时寂静。 拜伦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立着,指尖在星晶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替什么人计时。 良久,卷轴上的身影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压下了先前的怒气,沉得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派人去追击他们。” “这事.....等追到沈奕和他那个随从之后,再议。” 拜伦冷着脸,唇角那点弧度早已敛去,语气淡淡。 “那便祝愿殿主大捷。” “若需要增援,殿主尽可传讯于我,匿光殿上下,自当竭力相助。” 卷轴上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想从拜伦这番话里品出些别的意味,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一瞬,卷轴上的光芒骤然暗淡下去,那道满是怒色的身影随之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拜伦收回目光。 她脸上的冷漠,在卷轴光芒彻底熄灭的刹那,无声地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担忧。 “苍梧殿主....”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说下去。 匿光殿外,那道贯天火线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星域。 匿光殿的位置深在不朽圣地的腹地,纵是沈奕此刻已拼上了全力,要彻底脱离这片由规则凝聚而成的庞大圣地,也终究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所幸匿光殿虽处腹地,通往圣地外的方向却无真正的天堑,只要不偏,沿来路直直冲出便是。 很快,火线掠过一片又一片坍塌的星云,那道焦黑裂痕在身后越拉越长,而不朽圣地边缘那层模糊的光晕,已经隐约可见。 希洛斯被裹挟在那片白炽的光焰之中,赤色的眼眸却死死睁着,不肯错过沈奕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越看,越是心惊。 沈奕此刻催动续炎之火的方式,与当初在机械神域、权柄者之碑那几场大战时相比,已经精炼了不是一星半点。 表面上看似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那股火焰在他操控下的细腻程度,那些被万心石照见之后沉淀下来的、对规则本质更深一层的理解,正通过本源的联系,一丝一缕地传入她的感知。 同样的火焰,她操控起来,是一股蛮横的洪流,是纯粹的炽烈与毁灭,而落在沈奕手中,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每一缕火舌的吞吐、每一次温度的涨落,都被精确到令她头皮发麻的程度。 那是她穷尽岁月也未必能企及的掌控力。 希洛斯心中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她几乎可以断定,万心石那一场异象之后,沈奕的实力,远非精进二字可以概括。 然而就在这时。 前方那道一直沉默燃烧的火线,骤然一滞。 沈奕的身形猛地停在了原地,白炽的火焰在他周身一收一放,如同巨兽猛然刹住奔袭之势。 希洛斯一个踉跄,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她稳住身形,顺着沈奕的视线向前望去,赤色的眼瞳骤然一缩。 身前不过数百丈处,十数道身影凌空而立,如同一道铁幕,将通向不朽圣地边缘的路径封得严严实实。 为首者,赫然是先前在匿光殿门前兴师问罪的那名枯瘦老者! 他依旧是那副青芒缭绕的模样,浑浊的眼底却再不见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机。 而在老者身后,除却几道苍梧殿特有的青芒气息之外,希洛斯还敏锐地察觉到,有数道气息与苍梧殿的人截然不同,有的沉静如水,有的狂烈如火,有的幽深如渊。 竟隐隐分属好几个不同的殿。 希洛斯顿时反应过来。 看来苍梧殿主从头到尾就没把宝押在匿光殿门前那场嘴仗上,在他们破禁爆冲之前,出圣地的必经之路上便已布下了重重堵截,眼前这道边缘封锁,早有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这追击的阵容,竟会如此豪华,连其他殿的人都被请动了。 见到沈奕与希洛斯停下身形,为首的老者踏前一步,周身暮气沉凝,声音却阴恻恻地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耗子般的从容。 “沈小友,远道而来,不辞而别,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些?” 希洛斯周身火焰一凛,刚欲开口。 然而,不等她话音出口,身侧那道身影已经动了。 沈奕没有答话,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那老者一眼。 他粟色的眼瞳深处,火光无声地燎过。 下一瞬,两人周身的续炎之火骤然发生质变! 那团先前已然炽烈到极致、仿佛能烧穿天穹的白炽火焰,在这一刻竟再度蜕变。 白炽的光焰深处,浮现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色泽。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是热这个概念本身被催至极致的显化。 色泽所过之处,规则并未碎裂,也未被抹去,它们只是失去了维系运转所依赖的那一点热。 流转的规则凝固,跃动的灵光冷却,连虚空都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抽干了温度,陷入一种万物止息的、绝对的死寂。 一股让整片星域都为之凝滞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将方圆万丈的一切尽数笼罩! 那名老者脸上的从容,终于在这一刻碎裂。 他周身青芒疯狂涌动,试图抵抗那股气息,却只觉自己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权柄力量,在这股毁灭气息面前竟如同霜雪遇阳,一寸一寸地消融、退散! 续炎之火化作的火海,咆哮着,翻涌着,将两人周围的一切,不分敌我,尽数拖入其中。 十几个权柄者的脸色顿时大变,匆忙之下,三个权柄者身形暴退的同时,仓促凝结出一道异色的规则巨盾。 第1240章 摧枯拉朽 “坏了!” 那老者看到这一幕,顿时咬牙切齿道。 只见那三个权柄者凝结出的巨盾还未触及到续炎之火的核心力量,仅仅只是外层掠过的外溢规则,就轻易崩解了那规则所化的巨盾。 远处,沈奕的眸光冷了许多。 那十数道身影,在他恐怖气息铺开的刹那,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只见在续炎之火骤然的爆发下,最弱的几道身影,连一声惨呼都未能发出。 他们周身凝起的权柄之力、护身秘宝,乃至仓促间撑开的各色屏障,在触及那抹近乎透明的色泽的瞬间,便摧枯拉朽般被续炎之火烧的粉碎。 那些维系它们力量运转的那点‘热’被整个抽走,权柄不再流转,而是凝固如冰,秘宝的灵光也黯灭如烬,就连他们的肉身和灵魂赖以维系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彻底抹去。 那几个权柄者连同自己周身的规则,一并碎裂,化成一捧极淡的冷灰。 枯瘦老者再也顾不上什么从容。 他周身青芒疯狂翻涌,一层层自体内被逼出,又一层层被火海剥落、消融。 只见他整张枯瘦的面皮剧烈扭曲,眼底哪里还有先前的笃定,只剩下一片仓惶的惊骇。 界外至今,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种火。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它不烧肉身,也不灼规则。 它烧的是万物运转所依赖的‘热’的本身。 当维系事物存在的最后一点温度被抽尽,所谓强者,也不过是一具正在凝固的灰烬。 在被续炎之火笼罩的一刹那,青芒在他体表一寸寸碎裂,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权柄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也要步那几个权柄者后尘的时候,身后,数道气息同时动了。 “撑住!” 一声暴喝响起。 活下来的那数名他殿强者,来自苍梧殿以外,气息各不相同的身影竟是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心中生起的惊骇,极快的反身攻去! 翠色、霜华,雷纹、云流,各种截然不同的权柄之力在他们之间轰然串联,在一瞬化作一道浓郁到极致的规则幕墙,硬生生横在火海与那老者之间! 沈奕也在同一时刻皱眉。 因为他的眼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单看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在那股毁灭气息面前都如风中残烛。 可当十余道权柄之力毫无保留地交叠在一处,那浩瀚而驳杂的低阶规则洪流,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铺开的毁灭火海一层一层对冲了去! 极大量低阶的规则,在相撞的刹那与续炎之火一同湮灭。 续炎之火的火海每向前推进一寸,那幕墙便薄上一分,阵中便有一两道身影闷哼着栽落。 那些权柄者,是在拿自己数万年积攒的权柄底蕴,一寸一寸地换命。 沈奕的身影静静立在火海中心,粟色的眼瞳落在那面层层堆叠的幕墙上,满是冷意。 他没有急着再度出手。 这苍梧殿主,不请其他的殿主,反而请来这十几个各殿的精锐。 这是何意味? 稍稍迟疑,沈奕的目光更冷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赢的。 他们是来耗的。 耗到他的续炎之火力竭,耗到他露出破绽,那位真正的主事者才会从容出现。 至于那老者。 他是苍梧殿主钦点的人。 各殿精锐都受了他的号令而来,他要是死了,这一趟不仅彻底落空,他们回去之后怕不是还要被重责。 但就这么大点的事,至于这么卖命吗? 沈奕心里也多少有点疑惑。 火焰中,老者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挣扎着退入幕墙之后,大口喘息,眼底惊骇未褪。 “沈小友!” 他嘶声叫道。 “你续炎之火再强,又能烧多久?” “老夫劝你一句,赶紧束手就擒!” “殿主念你是个人才,或可留你一命!” 沈奕没理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握。 一旁,希洛斯几乎在同一瞬被他掌心那股续炎之火一带,整个人被卷至身后。 而那缕始牵绊着她的炎息,并未随火海倒卷而被收走,而是稳稳地将她托出了即将坍缩的中心。 轰——————!! 方圆万丈,咆哮翻涌的漫天火海,在这一握之下疯狂倒卷、收缩,直到空间都在坍缩! 无尽的白炽和透明的毁灭色泽,以那道层叠幕墙为靶心,凝成一线!! 那火海被凝聚到细如发丝的程度,横亘在虚空。 在它凝成的刹那,方圆万丈之内,所有的规则嗡鸣尽数死寂。 层叠的幕墙因压力骤减而猛地前突,似乎想趁势反扑。 然后,那道发丝动了。 没有声响。 它向前一探,如热刀切入油脂,便贯穿了那层层叠叠的规则幕墙。 极大量低阶规则能对冲的,只有分散续炎之火。 当它凝聚之后,以续炎之火的本质,对这些低阶权柄本就是降维打击,现在更是不由分说的,在一瞬将它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层层叠叠的幕墙如同穿云裂帛,那些堆叠起的规则在同一个刹那碎裂成漫天流光! 阵中十余道身影大半被那股毁灭的余波吞没,化作灰烬,只余最外围两三道身影在幕墙崩碎前拼死脱出,浑身浴血,头也不回地化作流光向不同方向仓皇遁去。 沈奕没有追。 逃回去的这几条命,比死的更有用。 他巴不得他们把今日的消息带回各自的殿去。 不过,他容得下溃军,不代表容得下有人把主意打到希洛斯头上。 一道遁光好死不死,正撞向希洛斯所在的方位。 希洛斯赤色的眼眸中火焰一凝,身形骤然掠出,一道纯净的续炎之火化作火墙,拦住了那遁光唯一的去路。 那遁光中的身影早已被方才的火海余波灼得气息萎靡,一头撞上火墙,被迫一滞,跌落下来。 希洛斯收手,看向沈奕。 沈奕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希洛斯很快会意。 随意的摆了摆手后,她撤去火墙。 那道身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遁入星云,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1241章 不入虎穴 她的目光随即越过那片遁光消散的方向,落向另一侧的星骸。 那里,枯瘦老者正瘫坐在一片焦黑的星骸上。 他的青芒早在第一轮火海中便被耗了个干净,方才全凭那面幕墙续命。 幕墙崩塌,他周身一空,被余波掀飞重重砸落,一口鲜血喷出,瘫在那里,气息奄奄,哪里还有半分匿光殿门前那副从容的模样。 “你.....你....”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他嘶声道:“老夫替苍梧殿主办差数万年,你若杀我,殿主必将你碎尸万段,不死不休!” 沈奕没有理会他,只是随意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附身,也没有动用任何手段去触碰老者的意识。 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权柄者,灵魂何等稳固,除非他今后获得什么可以直接干预灵魂的权柄,否则怕是风清瑶来了,也很难从那样的意识里硬挖出东西。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者,淡淡开口。 “苍梧殿主为了追我,连各殿的精锐都请了,自己却不敢来。” “是来不了,还是怕被人看见,他也在查黑雾?” 老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奕,那张干瘪的嘴唇因为自身权柄被续炎之火吞了个干净,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不说也行。”沈奕指尖一缕白炽无声明灭。 “我因风清瑶而来,你觉得他能瞒多久?” 见着沈奕有了杀意,老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盯着沈奕那双平静的粟色眼瞳,那瞳孔里平静的眸子,仿佛不朽圣地的殿主对他而言也是深空中不值一顾的星尘,哆嗦着,他猛地闭上眼,嘶声道。 “老夫不知道.......殿主......殿主从不许我们过问。” “老夫只知道,殿主从一处地方带出来个东西。” “自从得了那东西,殿主连我们这些跟了他数万年的老人都近不了身。” “对风清瑶,也从那时起,讳莫如深.....” 他说完这两句,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东西卸下了几分,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松懈。 沈奕没有接话。 这份沉默反倒让老者心里又多了一分不安。 他迟疑着,话音弱下几分,带着一丝讨饶的意味。 “沈小友.....老夫只是替殿主办事,与你并无直接恩怨。” “若你肯放过老夫这条性命,日后若有差遣,老夫定当回报……” 话音未落。 沈奕两根手指极轻地挑了一下,希洛斯眸光一凝,身形无声掠至他的身侧。 沈奕平静一句,话音轻的像是处理路边不值钱的野鸡。 “杀了”。 话音刚落,希洛斯掌心那缕纯净的续炎之火无声跃起。 老者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刚欲再喊,一蓬白炽当头罩下。 权柄早已枯竭的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连同身下那片焦黑的星骸,在一瞬之间被焚作飞灰。 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星骸之上,重归寂静。 希洛斯收手,望着那捧仍在缓缓飘散的灰烬,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沈大人,今日闹出的动静不小。” “苍梧殿那边若追查下来,怕是真要与不朽圣地结怨了。” “结怨?”沈奕淡笑一声。 “怕什么。” “本来就不可能是朋友。” 希洛斯一愣:“为什么?” 第1242章 下套 星骸之上,焦黑的裂痕纵横交错,余烬仍在缓缓飘散。 方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几乎将这片破碎的星域犁了个遍。 先前被焚成飞灰的权柄者,那些被崩碎成流光的规则幕墙,此刻都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规则残渣,证明这里不久前曾有过一场几乎撼天动地的战斗。 沈奕立在半空,粟色的眼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大战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片尘埃。 他掌中那枚权柄结晶悬浮着,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 影像那头,阿尔文的身影若隐若现,他银白的金属肤在星光下泛着冷光,那双幽蓝的数据眼里,此刻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因为沈奕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定罪? 沈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有什么罪可定的。 界外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权柄者,剥开那层高高在上的皮,内里与蓝星黑雾刚起那阵子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大难临头,先急着找出一个能顶罪的替死鬼,好让自己站的那块地干净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黑雾初蔓延那会儿,有人把黑雾的责任推给其他国家,有人把变异怪物的账算到隔壁头上。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也不会先问一句这黑雾到底从哪来,只会先问一句,这事该赖谁。 界外也是一样。 风清瑶在死域里做过什么,沈奕比这些嚷嚷着要定罪的人清楚得多。 那片死域里的黑雾若是没人去动,任由它一日日积着,界外怕不是早就沦陷得不成样子。 如今倒好,堵口子的成了炸口子的,救人命的成了害人命的。 只不过,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有些话,说给懂的人听才有用,说给那些一心要定罪的人听,只会变成新的把柄。 影像那头,阿尔文见沈奕沉默得有些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认识沈奕的日子虽不算长,却也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性子,越是沉默的时候,他就越是在心里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 良久,沈奕才开口,问的话却让阿尔文有些意外。 “无神者据点那边,问你机械神域的受灾情况时是什么态度?” “面上客气,话里带刺。” 阿尔文如实道。 想起之前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阿尔文的身影也沉了不少。 “那些人问我机械神域折损几何,又问我这些年在界外镇守,可曾察觉风清瑶大人有什么异动。” “话里话外,像是要把我也拉进去,做个佐证。”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重伤未愈,一直没有出门,更没有接触过风清瑶大人。” 阿尔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他们总不能逼我回忆。” 沈奕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阿尔文这人,重规矩,却不迂腐。 该守的规矩他寸步不让,不该上的套他一个不钻,这清醒,在界外尤为难得。 “你信她么?” 沈奕忽然问道。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阿尔文却沉默了一下,听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不信风清瑶大人会无缘无故去引爆死域的黑雾。” 第1243章 明网暗线 “如今我人在圣地外头,身上背着两殿的追杀,那片宇宙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那些暗处的人是在等什么?” 阿尔文沉默了片刻。 他仔细想了想,才缓缓道:“在等你放松警惕?” “在等我露出破绽。”沈奕纠正他。 “我越以为平安无事,他们越觉得时候快到了。” “我不出事,他们便不敢动,我一旦出了事,他们便会像闻见血腥的鱼一样涌上来。” “所以,你是要....”阿尔文隐隐抓到了什么。 “所以我才说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沈奕道。 “你说。”阿尔文正了正神色。 “第一件,收拢机械神域周围的防御布置。”沈奕道。 “不必收得太狠,做个样子,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你那边越是风声鹤唳,那些人越会觉得,连你阿尔文都在收缩自保,我那边怕是真的出了大麻烦。” 阿尔文眉头微动,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要我陪你演一出戏?” “不全是演戏。”沈奕道。 “我这边腾不出手,你若还把全副家当摆在明面上,真有人要动,头一个吃亏的是你。” “这倒还真是。”阿尔文语调沉下。 沈奕继续道:“收缩防御,既是示弱给外人看,也是实打实地护住你自己。” “那第二件呢?”阿尔文问。 “第二件,替我传话给莉莉丝。”沈奕道。 “让她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几位权柄者,去我之前打下的那片残破宇宙里等着。” 阿尔文迟疑了一下:“你是要她帮你守那片星域?” “当然不。”沈奕摇了摇头。 “我让她们过去,是替我护住那边的几个人。” “真要有人打那片星域的主意,我不在的情况下,守是守不住的,我也不打算守。” “那你.....” “我在那边留了点东西。”沈奕没有把话说透,只补了一句,“算是个不错的礼物。谁要是真一头撞进去,够他喝一壶的。” 阿尔文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没有追问那礼物是什么,但沈奕话里的意思,他大致已经猜到了。 那片残破宇宙从一开始就不是个据点,是个饵。 温妮她们守在那里,沈奕在外头把动静闹大,一进一出之间,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老鼠,早晚会有人忍不住先咬一口。 到时候,咬钩的那一个,就是沈奕要清理的目标。 “我知道了。”阿尔文缓缓道。 “莉莉丝那边,我替你传到。” “她若问起缘由....” “你直说便是。”沈奕道:“帮或者不帮,她心里有数。” 阿尔文点了点头。 “那既然是做戏,要不要我放点风声出去?”阿尔文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就说你和希洛斯在不朽圣地吃了大亏,眼下正狼狈得很,连残破宇宙那边都顾不上。” “可以。”沈奕道。 “火候你看着办,别太假,也别太急。” “放心,这种事我比你熟。”阿尔文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笑意。 “你只管在暗处等着,明面上的戏,我来替你唱。” 沈奕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在虚空中凝出一个极淡的坐标印记。 第1244章 点火 而她与沈奕,只需要站在这片狼藉的星骸上,等着那根线自己咬上钩来即可。 希洛斯落到沈奕身侧,赤色的眼眸在那枚已经黯淡下来的权柄结晶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沈大人,恩罗西斯的事,要不要告诉温凯尔?” 沈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说道:“再说吧。” 希洛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沈奕在顾虑什么。 温凯尔身上那层黑雾与恩罗西斯之间的牵扯,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拜伦说给她的事,若真要说,也得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不是在现在这种四面风声鹤唳的时候。 要是一个不慎,消息漏出去,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又是新的麻烦。 更何况,恩罗西斯这个名字背后牵连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摸清。 她只知道,那是一条极深的线,连拜伦也不愿意多提,这种存在深到一旦牵动,谁也不知道会拽出什么来,只能从缓。 “不急。”沈奕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等这边安顿下来,我再想想怎么跟她说。” “她似乎对恩罗西斯相当的在意,不算很好处理。” 希洛斯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落向远处。 不朽圣地的边缘,此刻正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封锁光晕。 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整座圣地与外界隔开。 光晕之外,不少权柄者被拦在了圣地外头,有的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打听着什么,有的面色焦急,一遍遍试图穿过那层光晕,却被粗暴地挡了回来,还有的干脆悬在远处,抱着手臂看热闹,脸上满是不爽。 显然,圣地封锁得突然,大多数人还没弄明白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大人,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希洛斯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沈奕望着那些被拒之门外的身影,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带起一丝冷笑。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大人?”希洛斯看向他。 沈奕却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收回目光,将掌中那枚已经沉寂的权柄结晶收入怀中,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冰冷。 “是时候,给他们添点乱子了。” 沈奕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希洛斯却在他话里听出了几分寒意。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落向不朽圣地的方向,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心里稍稍波动的不安也安静了下来。 “沈大人想怎么添这个乱子?”她问。 “先进去再说。” 沈奕说着,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一道奇异的气息自他指尖漫出,无声无息,像一缕拂过星海的微风,落在希洛斯身上时,没有半分重量。 可就在那气息将她整个包住的刹那,希洛斯心头猛地一跳。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一直温养在血脉里的续炎之火的气息,竟像被一层厚厚的壳罩住,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 希洛斯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惯于燃火的手,此刻干干净净,十指纤长,看不出半点火焰权柄者该有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驳杂的低阶权柄气息,混在这片星海里毫不起眼,与那些在圣地外头苦等不得其门而入的权柄者,几乎一模一样。 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手所及的轮廓,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张面孔。 眉眼被压低了几分,颧骨微微凸起,肤色也暗了两个度,说不上丑,却再没有半分精灵族前族长那等夺目的容光。 活脱脱的一个寻常权柄者。 “沈大人....” 希洛斯抬眼,望向沈奕,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你连容貌和权柄气息都能改?” “气息改了,容貌不改,反而扎眼。”沈奕道。 希洛斯这才仔细打量起他。 沈奕身上的变化比她更彻底。 他那双粟色的眼瞳依旧是粟色,可周身那层返璞归真后的沉静,如今又被蒙上了一层新的壳,他浑身的气息稀薄,权柄平常,混在这片星海里,转眼便认不出来。 若不是亲眼看着他变化,希洛斯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权柄者,竟会是那个凭一己之力破开圣地封锁,凝火一线贯穿十余位强者合围的沈奕。 她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奕问。 “没什么。”希洛斯摇了摇头,眼底却还带着笑意:“只是忽然觉得,沈大人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日里亲切了许多。” “亲切?”沈奕挑了挑眉。 “嗯。”希洛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至少看起来,不会让人一见就想躲。” 沈奕没接她这句话,只淡淡道:“走吧,别耽搁了。” 希洛斯收了笑,脚步却未动,又问了一句:“沈大人,到不朽圣地门口闹这一场,该不会一开始就在您的计划里吧?” “我们付了代价来用万心石,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沈奕道。 “可这座圣地的待客之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他顿了顿。 “花了代价,没等到结果,还被追杀了一路。” “如今他们倒好,门一关,连个说法都没有。这笔账,总得有人替我们这些人算一算。” “所以沈大人要混在人群里,顺着这把火烧起来?”希洛斯轻声道。 “不,火已经烧起来了。” “我们要做的,只是往里头添一把柴。” 希洛斯安静地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远处,圣地门前那些被拦下的权柄者,本就是一肚子火没处发。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由头,一根引线。 那沈奕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那根引线,让这把火燎得更大些。 沈奕抬步,率先朝不朽圣地的方向飞去。 希洛斯落后半步,跟上他的身影。 两人飞得不快,气息又刻意压得低微,混在星海间稀稀落落往圣地赶的权柄者里,半点不显眼。 第1245章 还有谁?! 越靠近圣地,沿途遇到的身影便越多。 有的愁容满面,像是等了许久,有的权柄者面色铁青,嘴里低声骂着什么,还有一些在和同伴低议。 但大多数人眉宇间都满是不忿,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全都聚集在了不朽圣地那片封锁的光晕。 等到了圣地外围,果然如沈奕所料,圣地外围已经闹成了一片。 封锁的光晕前,密密麻麻聚着几十道身影,骂声、吵嚷声混在一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个浑身暗紫,长相如一团雾沼的权柄者正扯着嗓子冲光晕里喊着:“我半个月前就缴了代价,十团大型规则碎片,一个子儿没少!” “可万心石我连边都没摸着,你们说封就封这算什么道理?” “半个月?我比你更冤!”旁边一个权柄者接话。 “我那边几个世界的日程全推了,就为赶这一趟,如今倒好,门都进不去你们圣地的承诺,难道就值这么点分量?” “就是!给个说法!”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等便不走了!” 人群越说越激动,隐约的,几个权柄者还想要硬闯。 希洛斯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满脸激愤的权柄者,忽然有些明白沈奕为什么要挑这时候动手了。 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真真切切吃了亏,花了代价却被拦在门外的苦主。 这些人,甚至都不用沈奕挑拨,就已经和沈奕预期的一样来‘闹事’。 光晕之内,一名明显被围了很久的接引者终于被吵得没了耐心,皱着眉踏出半步,声音冷淡:“吵什么吵?” 他扫了人群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如今不朽圣地出了变故,几位殿主正在联合议事,无暇他顾。” “你们的事,改日再议便是。” “改日?”一个权柄者顿时炸了。 “我们缴了代价,等来的就是一句‘改日’?” “那我等改了日程,舍了脸面赶来,又算什么?” “你们一句改日,就要我们白白耗着?” “那你们想如何?”接引者被顶得脸色发沉。 “圣地封门是殿主们的意思,岂是你们几个能置喙的?” “我们不要别的,只要一个交代!” 权柄者的人群里有人喊道。 “要么让我们进去用了万心石,要么让我们去承诺好的秘境,要么把代价退回来!” “退回?” 接引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不朽圣地向来不向这些普通权柄者开放,如今肯让你们缴代价换一个进来的机会,本就是天大的恩赐。” “你们倒好,一个个得寸进尺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话一出,权柄者人群里,彻底炸了锅。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付了代价,便是圣地的客,你竟这般说话?” “好一个恩赐!” “原来我等缴纳的规则碎片,在你们眼里不过是施舍?” “殿主联合议事,就把我们这些客人晾在外头,这就是不朽圣地的待客之道?” 骂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几乎要将那名接引者吞没。 接引者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额角青筋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怒不可遏的面孔,那些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接引者,不是打手。 第1246章 一掌抽飞 这一声,听得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人彻底熄了心思。 希洛斯看着这一幕,没有作声。 她心里清楚,这名统领敢当众立下赌约,要么是自负到极点,要么是笃定在场无人敢应,而看眼前这情形,怕是两者兼有。 冒着得罪不朽圣地的情况去出头,实在显的有点得不偿失。 只是,一旁,沈奕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沈奕立在原地,神色平淡,仿佛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过路客。 可希洛斯跟他相处久了,却在他那双粟色的眼瞳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调笑。 就像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意味。 她心头微微一凛,又随即释然。 依照沈奕的性子,希洛斯知道沈奕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现在这副样子,其实在希洛斯看来更像是在观察有没有其他人会比他更先出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没有人直触这么圣地统领的霉头。 沈奕冷笑一声,看向不远处的统领,说:“敢问大统领刚才的话当真?” 话音刚落,十数道各异的权柄气息顿时集中在沈奕的身上,不少权柄者看向沈奕的目光满是好奇和不屑,似乎不能相信这个普普通通的权柄者敢挑衅圣地统领。 然而那圣地上的统领仔细的打量了沈奕一眼,然后颇为不屑的笑道:“对,只要你能让我动上一步,今日我就可以放其他权柄者一同进入圣地。” 沈奕听到这话,淡声开口。 “你能代表谁,代表那一位殿主,凭什么做这决定?” 那名统领一愣,旋即微微眯眼。 寻常权柄者能知道不朽圣地就已经是幸事。 这些,他是一点都没夸张。 界外,单是知道不朽圣地的存在,并且能站在此处要说法,就已经相当的难得。 而殿主这样等级的存在,在不朽圣地里,也是极少人能直接称呼的事情。 这个其貌不扬的权柄者,竟然知道殿主的存在? 一下子,他有点怀疑沈奕的身份。 而与此同时,希洛斯心里也有点不稳当,不过看沈奕淡定的样子,希洛斯继续保持了安静。 而不远处的圣地统领,仅仅是短暂的犹豫,很快,他就应了下来。 界外获得信息的渠道如星海中的无穷灰烬,谁也不能保证沈奕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随便听来的。 统领低声道:“我背后站的是苍梧殿,作为统领,我确实有权可以决定谁进入圣地。” 旋即,沈奕笑道:“那什么时候开始?” 那名统领看沈奕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更是一声不屑的轻笑。 他已经认定了。 沈奕是一个不知所谓的狂妄之辈。 然后,他便开口。 “随时可.....”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沈奕整个人身形暴冲。 一道扭曲的身影顿时留在原地,然后就是极闷重的一道闷响!! 下一刻,那名圣地统领整个人被沈奕抽的倒飞出去。 不仅如此,以那名统领为中心,先前对其他权柄者都十分不耐烦的接引者全都被沈奕一掌抽飞了出去。 更为恐怖的是,那么巨大的力量和规则碾压,竟是在其他权柄者还没感觉到具体是什么样的力量时,沈奕就已经完全收力。 他周身的规则安逸无比,完全看不出他刚才是怎么爆发的那么强大的力量。 一下子,不仅是远处被抽飞的圣地统领和接引者懵了,就连原本看沈奕怎么对付统领的一群权柄者也傻眼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压抑许久的低语与惊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所有看向沈奕的目光,顷刻间从先前的好奇、不屑,转为骇然与难以置信。 距离稍近的一名身披青鳞甲胄的壮汉,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用粗嘎的嗓音,几乎是对着身旁的同伴吼出来:“老....老岩!你....你看清了没?” “刚才那是什么?” 被他称为老岩的,是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惯常眯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有细微的规则符文如惊鱼般飞速流转,试图解析刚才那一瞬间的残影。 听到同伴的问话,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好半晌才艰难道:“看...看清?” “青鳞,你问我看清了没?我....我的溯影瞳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规则乱流,然后就是那统领飞出去的样子!” “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规则何时凝聚,何时爆发,何时收回?我……我什么都没抓到!” “什么都没抓到?”青鳞壮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惊悸。 “你的‘溯影瞳’可是能短暂回朔光影轨迹的!怎么会连你都....”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抓到才可怕!”老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死死盯着场中央那淡然屹立的身影,沈奕周身规则平稳得如同未曾动过,与远处一片狼藉、气息萎靡的圣地众人形成刺目对比。 “那不是速度快到极致那么简单。” “以他爆发的力量,足以抽飞以防御著称的圣地统领及其亲卫,产生的规则余波,却连我们这些近在咫尺的人都几乎感觉不到。” “收发由心,念动即至,这已经是对规则本身的掌控了。” 不远处,一个笼罩在淡紫色纱雾中的女子身影微微晃动,纱雾下传出清脆却难掩震惊的女声。 “紫烟姐姐,你也感知到了吗?” “刚才那一瞬间的质变?” 她身旁另一位气质更显沉凝、同样笼罩在淡紫纱雾中的女子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有.....” “或者说,有,但太纯粹,太凝练。” “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这就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星辰,在爆发的前一瞬被强行捏回了原点。” “澜妹,我们紫雾观天素来擅长感知能量与规则的质与量。” “可刚才,我只看到了量的消失,却无法捕捉其质的源头与构成.......” “此人深不可测!!” 第1247章 上压力 被称为澜妹的女子倒吸一口凉气:“连姐姐你都探查不清,那他刚才质问那统领时说的殿主,莫非真不是信口开河?” “他难道真的与不朽圣地高层.....” “噤声!”沉凝女子立刻低喝。 “此事不可妄议。但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这位朋友,绝非寻常权柄者。”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权柄者聚在一起,脸上满是兴奋与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 一个红发青年激动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 “我的天!” “太....太猛了!” “一掌!就一掌!那不可一世的统领,还有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接引者,全被干飞了!” “你们看到那统领刚才的表情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哈哈哈,解气!太解气了!” 他身旁一个较为沉稳的黑衣同伴却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 “飞炎,冷静点!” “解气是解气,但你想想后果!” “那可是不朽圣地的统领!代表苍梧殿!” “当众被这么羞辱,圣地颜面何存?此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那又怎样?”红发青年赤炎不服道。 “是那统领自己立下的赌约,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现在何止一步?他人都飞到百丈开外了,圣地再霸道,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自打耳光吧?” “幼稚!”另一个面容阴鸷、背负长刀的男子冷声道。 “规矩是强者定的,也是强者打破的。” “赌约?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赌约不过是一张废纸。” “此人力量超凡,心性也狂妄不羁,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他看向沈奕,眼神中忌惮更深。 “实力确实恐怖,但行事也太过张扬。此举等于将不朽圣地的脸面踩在脚下。除非他有天大的背景,或者有抗衡整个圣地,至少是苍梧殿一脉的底气。否则,今日即便进了圣地,恐怕也凶多吉少。” 黑衣同伴点头赞同:“刀兄所言极是。不朽圣地屹立界外无尽岁月,威严不容轻犯。这位朋友实力超绝,但如此行事,恐非智者所为。” “难不成他真有倚仗?” 他们的对话被旁边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周隐隐有星辰虚影流转的白袍老者听到。老者缓缓抚须,苍老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这年轻人规则内敛如渊,爆发似星陨。” “这般掌控力,老夫只在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身上见过。” “而且,他提及殿主时,语气平淡,也并非询问。” “在老夫看来,更像是质问......” “有趣,当真有趣。” “看来这沉寂许久的界外,又要起波澜了。” “不朽圣地.....苍梧殿....” “这次踢到的,恐怕不是铁板,而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岳咯。” 更外围一些,那些原本对沈奕不屑一顾的权柄者,此刻个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连与沈奕目光接触的勇气都没有。 回想起自己先前的不屑与嘲讽,不少权柄者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能够瞬息之间解决掉圣地统领及其亲卫的存在,捏死他们恐怕比捏死蚂蚁难不了多少。 “我....我刚才还觉得他不知死活.....”一个权柄者颤声道。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向沈奕的方向,见沈奕并未注意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这位前辈,显然是在扮猪吃虎。” “幸亏....幸亏刚才出头的是圣地的人,不是我们。” 人群中,希洛斯将周围权柄者的震惊、恐惧、兴奋、猜疑尽收耳中。 她指尖不易察觉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早知道沈奕很强,知道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亲眼见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解决掉看似不可一世的圣地统领一行人,冲击依然强烈。 尤其是对规则那妙到毫巅的控制,让她再一次看清了自己与沈奕之间那道宛如天堑的差距。 她也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些关于后果的议论,心中的不安再次浮起,可看到沈奕那张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侧脸,她又将不安压了回去。 事已至此,唯有相信他。 而远处,被沈奕一掌抽飞的圣地统领,此刻已在几名受伤稍轻的接引者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胸前的铠甲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手掌印,边缘处规则紊乱,光芒黯淡,嘴角更是溢出一缕鲜血,气息紊乱萎靡。 先前那副倨傲不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羞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死死盯着沈奕,眼神复杂无比。 他确实轻敌了。 但即便不轻敌,他也清楚,方才那一击自己接不下来。 那种力量爆发的速度与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心悸的是沈奕收力时展现出的控制力,那意味着对方远未尽全力。 至于那些接引者,更是东倒西歪,哀嚎一片,看向沈奕的目光满是恐惧,再无半点先前的趾高气扬。 就在这全场死寂与低声哗然交织的诡异气氛中,沈奕则是在这个时候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不止一步了吧?” 这句话落地,像一枚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位圣地统领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是恼羞成怒,矢口否认? 还是迫于形势,履行赌约? 圣地统领的脸色青白交错,胸膛剧烈起伏。 众目睽睽之下,赌约是他亲口所立,结果是他被一掌击飞,事实确凿,无可辩驳。 若直接抵赖,圣地颜面固然能勉强维持,但他个人的威信将彻底扫地,甚至可能被冠上言而无信的骂名,在圣地内也难以立足。 可若履行赌约,放任这来历不明、实力恐怖且明显对圣地缺乏敬畏的家伙进入圣地,还连带放行其他权柄者..... 这后果同样难以预料,上面怪罪下来,他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第1248章 再见匿光 一时半刻,他眼神闪烁,内心挣扎剧烈。 最终,考虑到沈奕那深不可测实力,以及一丝残存的,对圣地规则和自身职责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和屈辱感,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好.....很好!” “阁下实力超凡脱俗,本统领输得不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奕,又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的权柄者们,咬牙继续道。 “赌约既立,自当履行。” “今日通过初测的权柄者,皆可随接引者进入圣地外围等候区,参与下一轮遴选。”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权柄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低呼。 虽然只是进入外围等候区,距离真正踏入不朽圣地核心还远,但比起之前被蛮横拒之门外,已是天壤之别。 许多人看向沈奕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沈奕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依旧那副平淡模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仿佛让众人进入圣地,不过是顺带之事,并非他的主要目的。 希洛斯心中轻轻松了口气,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沈奕当众打了苍梧殿统领的脸,展示了骇人实力,又提到了殿主。 这些信息,必定会以最快速度传回圣地内部。 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的接纳。 果然,那圣地统领在宣布完后,深深地看了沈奕一眼,那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复杂。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接引者开始组织权柄者们进入。 他自己则转身,似乎打算离去,但在转身的刹那,还是留下了一句低沉却清晰的话,飘入沈奕耳中。 “阁下好手段。” “不过,圣地之内,规则森严,卧虎藏龙。” “今日之事,尚未了结。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在一名心腹接引者的搀扶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圣地深处疾驰而去,显然是去汇报情况了。 沈奕对这句隐含威胁的话恍若未闻,甚至嘴角那丝极淡的调笑意味似乎还浓了一分。 他转身,看向希洛斯,语气随意:“走吧,进去看看现在这不朽圣地,究竟是何光景。” 希洛斯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随着开始有序移动的权柄者人流,朝着那巍峨门户之后的朦胧光晕走去。 身后,是依旧未能从震撼中完全恢复的众权柄者,他们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而那个轻描淡写一掌抽飞圣地统领的陌生权柄者,自此一战,注定要被界外权柄者反复提起。 天穹上,规则显化的流光如极光般流淌交织,凝成星辰日月的虚影,比外界所见更璀璨,更贴近本源。 众人脚下的,也非寻常泥土砂石,而是凝实到极致的能量基质,泛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辉。 远处,宫殿、山岳、浮岛、塔楼错落林立,有的金光万丈,有的紫气蒸腾,有的沉寂如渊,皆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机和规则,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微不可查的精进。 这里,便是不朽圣地的外围等候区,也是无数界外权柄者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的一角。 接引者们虽然受伤,但职责所在,还是勉强维持着秩序,将新进入的权柄者们引导至一片由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石碑,上有符文闪烁,似乎是某种指引或规则说明。 权柄者们初入圣地,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一时失语,只顾贪婪地吸收着此地远超外界的精纯能量,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高深规则道韵。 沈奕却似乎对周遭的奇景并不太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等候区,以及更深处那些隐约可见的宏伟建筑轮廓,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希洛斯站在他身旁,低声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个统领回去后,圣地高层恐怕很快便会知晓。” 沈奕淡淡道:“知道便知道。我来此,本就不是为了低调。” “可是....”希洛斯欲言又止。她明白沈奕有自己的计划,但面对不朽圣地这样的庞然大物,任何计划都显得风险重重。 “放心。”沈奕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稳。 “我心中有数。不朽圣地也并非铁板一块。先看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远处的天际,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亮起,以惊人的速度朝这片等候区逼近。 那些气息远超方才的圣地统领,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搅得漫天规则流光都为之一乱。平台上,刚安稳下来的权柄者再次骚动起来,面露惊惧。 “来了。”沈奕抬眼望去,粟色的眼瞳里,那丝极淡的兴味似乎更浓了几分。 希洛斯周身气息微凝,正要上前一步戒备那几道逼近的身影,手腕却被沈奕不动声色地按住。 “稍安勿躁。” 沈奕的声音很轻,混在人群的骚动里,只有她一人听得清。 希洛斯压下心头那口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几道气息来得极快。 待近了,她才发现来者竟是熟人。 是匿光殿的三名守护者,其中两人她认得,正是当初在匿光殿门前见过的那两位,他们周身暗红色的力量流转,与寻常权柄者迥然不同。 而先前那位被沈奕一掌抽飞的统领,此刻竟亦步亦趋地跟在两名守护者身后,姿态恭谨,满脸严阵以待,再不见半分先前的倨傲。 守护者一至,场中的骚动顿时静了几分。 希洛斯的目光在那三名守护者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她记得清楚,当初在匿光殿门前,正是这几人以暗红之力撕开了她的结界。 那股力量能污续炎之火,连她都颇为忌惮。 如今再见,她心底那根弦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一旁沈奕却似浑不在意,只静静望着那几人。 第1249章 来者皆是客 两名守护者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其中一人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诸位稍安。如今圣地内部出了些规则逆流的麻烦,需要暂时整合,并非是不认诸位缴过的代价。” 他顿了顿。 “入不朽圣地可以,只是外围区域如今无人保障安全。” “若诸位执意入内,便随我二人同行,由我们护送至内围等候。” “之后圣地不对各位有任何的保护责任,若有不祥,请各自承担。” 这话一出,先前还对那统领心存疑虑的一众权柄者,登时面露拜服。 不少人原本已打算就此离去,此刻却又停住了脚步,眼巴巴地望着那两名守护者。 规则逆流? 沈奕微微垂眼。 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可若是寻常的规则紊乱,堂堂不朽圣地何至于封门拒客? 怕是圣地内部出的乱子,远比对外宣称的要严重得多。 他想起了奥月与拜伦那超出风清瑶预期的态度,这两件事,会不会本就是同一件事?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念头写在脸上。 沈奕与希洛斯立在人群里,都能感觉到有细微的探查之力正自他们周身缓缓流过。 方才那一巴掌的余波,让圣地一方起了戒备,逐个排查在场之人的底细。 希洛斯心头微紧,却见沈奕神色如常,仿佛那探查之力不过是一阵拂过的风。 她遂也按下心绪,任那股力量自身上掠过。 探查之力来得轻,去得也快,并未在二人身上停留太久。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宏大的气息自圣地深处升腾而起。 那气息之盛,竟将两名守护者都远远盖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苍劲宏伟的声音响彻整片区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权柄者耳中。 “来者皆是客。” “今日之事,是我苍梧殿御下不严,令诸位受屈。” “昭吾,回去自己领罚。” 那道平静的声音落下,先前跟在两名守护者身后男人顿时矮首屈眉,不似先前狂妄。 “匿光殿的两位特意前来解围,苍梧殿记下这份情谊了。” 话音落下,也不见那统领有何挣扎,整个人已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连同那道苍劲的声音一同消失在原地。 场中一时寂静。 苍梧的殿主? 不少权柄者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方才那道声音的主人,竟是不朽圣地七殿之一的殿主级存在。 这等人物,平日里连听都懒得听人提起,此刻却亲自开口,为一群被拦在门外的权柄者主持公道。 许多人看向圣地深处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敬畏。 沈奕混在人群里,面色不变,心中却缓缓掠过一丝不屑。 苍梧殿主这一手来得还挺聪明,先当众罚了统领,平息了众怒,又把入圣地的顺水人情推给了匿光殿。 看似是殿主屈尊安抚,实则一进一出之间,苍梧殿的颜面半分未损,反倒显得宽厚大度。 至于那名统领,回去之后是罚是赏,又有谁知道。 沈奕抬眼,望向圣地深处那道声音消失的方向,眼底淡淡地掠过一丝什么。 苍梧殿主..... 他方才说来者皆是客,这话听着客气,可若真信了,那才是蠢。 这一趟入圣地,说是做客,实则是踏进了别人的地盘。 他此刻伪装的身份,能瞒多久还不好说,不过他倒也不惧。 他本就是来搅这趟浑水的。 “走吧。”那名守护者见事情已了,也不再耽搁,转身朝圣地深处行去。 “愿入内者,随我来。” 众权柄者连忙跟上。 沈奕与希洛斯混在人流之中,随着两名守护者一同穿过那道巍峨门户,正式踏入不朽圣地的内围。 与先前那片能量凝成的外围等候区不同,内围的景象更添了几分厚重。 空气里的规则道韵浓郁得近乎凝实,每一道流光掠过,都似带着亘古的遗尘。 他注意到,越往深处走,沿途的守卫便越稀疏,可每一道隐于暗处的气息,都远比门口那名统领要沉凝得多。 圣地的底蕴,此刻才隐隐露出一角。 这里内围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广袤。 沈奕随人流穿行其间,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将沿途的布局一一刻入心底,哪几处规则波动异常厚重,哪几道气息隐得最深,哪条路径通往的方位气息截然不同,他都暗暗记下。 他尤其留心的是,这内围的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说不上是什么,就像一条大河表面看着平缓,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搅动。 那股滞涩极轻,若非他对规则的感知远超寻常权柄者,几乎察觉不到。 不会真是什么规则逆流吧? 沈奕将这四个字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若真如那守护者所说,只是寻常的规则需要整合,断不该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股滞涩虽淡,却绵延不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被整座圣地勉力压着、裹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没有再多探。 这地方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初来乍到,探得太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希洛斯走在他身侧,也没有多言。 她的感知不如沈奕那般敏锐,却也隐隐察觉到了那股滞涩。 她偏过头,恰好对上沈奕收回目光的侧脸,见他眉宇间极淡地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便知道他也察觉了。 她也没法问,有些事,在这里问不出口,也答不清。 她只是将警觉又提了几分,与沈奕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像两个素不相识的同行权柄者,又能在变故突生的刹那,第一时间汇到一处。 内围的等候区比外面安静许多。 能走到这里的权柄者,大多是沉得住气的老手,虽然方才在门外见识了那样一场变故,此刻却都各自寻了位置盘坐调息,偶有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 希洛斯与沈奕也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垂下眼帘,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将周围几道气息的方位牢牢记下。 那些气息大多寻常,唯有极远处一道,隐得极深,若非她刻意去听,几乎会将其漏过。 她心头微动,却不动声色。 第1250章 圣地之外 这座不朽圣地的内围,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与沈奕,此刻正坐在这复杂的中心,像两颗不起眼的石子,落进了深潭。 只是希洛斯隐隐觉得,从踏入这道门户的那一刻起,便有什么东西,正悄然不同了。 …… 遥远的宇宙深处,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间小屋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小屋里,一道身影正盘坐调息。 风清瑶缓缓睁开眼。她身上那道极重的剑痕,此刻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先前那处纠缠了她不知多久的旧伤,在沈奕留下的那缕同源之力与她自身权柄的联合消磨下,终于一点一点地收拢,被黑雾侵蚀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几近消失的痕迹,唇角勉强挂上一丝淡笑。 “沈奕。” “你的胆子,还真大......” 她轻声自语。 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她身在远方,却多少还是能知道些许沈奕在不朽圣地闹出的动静。 敢在不朽圣地冒着七大殿主之威破域而去,这样的人,在界外也是头一次,沈奕的胆子确实大。 不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是她选中的人。 风清瑶没有再多想。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沉入调息。 那道剑痕虽已愈合,她体内亏空的力量却远未补足,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 遥远的机械神域。 阿尔文立在神域核心,看着面前最后一道对外结界缓缓闭合,这才收回手。 整个机械神域的空间节点与外围结界,此刻已尽数封闭。 从外界看去,这座曾经繁华的秩序者据点,如今像一座沉默的铁壳,半点气息也不外泄。 神域之内,气氛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凝重。 不少在此养伤的权柄者聚在一处,望着头顶那道彻底封闭的光幕,议论纷纷。 “阿尔文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把整个神域都封了?” “谁知道呢,听说不朽圣地那边出了大事,那沈奕破域而出,还伤了苍梧殿和匿光殿的人。” “如今那不休圣地都封了门,阿尔文大人此举,怕不是也在自保吧?” “不至于吧?” “阿尔文大人何等身份,又没有直接参与,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那可说不准。” “那沈奕连圣地都敢闯,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听说他身边还带着个火焰权柄的精灵女子,两人一路从圣地杀出来,愣是没人拦得住。” “这么说来,圣地封门,连阿尔文的神域都已经封锁,界外这是要变天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谁也说不清阿尔文大人为何突然封闭神域。 只有阿尔文自己知道。 他望着那道彻底闭合的结界,想起沈奕先前那番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如何,风声,已经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要看沈奕说的,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什么时候忍不住咬钩。 机械神域的结界闭合之后,莉莉丝没有急着走。 她立在那片彻底封闭的光幕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尔文,你也会掺和进这种事里来?” 第1251章 再会面 阿尔文微微颔首。 莉莉丝将那块结晶收起,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神域外的方向行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封闭的光幕之后。 阿尔文目送她离去,久久没有动。 神域核心里,只有那层已经闭合的光幕静静流转,像一面沉默的墙,将外界的一切都隔在了外头。 他忽然想起沈奕临走前说过的那番话。 那处残破宇宙,从一开始便不是个据点,而是个饵。 沈奕要他做的,便是把这风声放出去,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以为有机可乘。 如今风声已起,鱼线也已垂下。 剩下的,便是等。 等那第一条忍不住咬钩的鱼。 阿尔文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神域深处行去。 他这一族,从来不是靠锋芒立足于界外的,秩序者之名,靠的是守得住等得起。 如今这盘棋才刚刚落子,远未到见分晓的时候。 他走过一片片沉寂的卵泡,那些寄托着亿万族人生息的温床,此刻都安安静静地亮着微光,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望着他这位守护者。 阿尔文在其中一具卵泡前停了一步。 “再等等。” 他低声说道。 不知是说给那卵泡里的族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随即,他大步离去,身影没入神域深处的幽蓝光晕之中。 …… 同一时间,不朽圣地。 沈奕与希洛斯随着其余权柄者一道,被引到了休息之处。 那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四下里规则流转,灵机充盈,不少权柄者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或调息,或低声交谈。 待到安排妥当,那两名守护者却没有离开。 他们盯着沈奕与希洛斯看了一会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其中一人淡淡开口:“二位,随我来。” 沈奕与希洛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跟上。 希洛斯心头微沉。 她原以为入了这内围,便算暂时安稳下来,却不想才坐下没多久,就被单独叫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奕,却见他神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两名守护者领着他们,专挑僻静无人的路径走。 沿途的规则流转得极有规律,灵机也愈发浓郁,只是四下里静得厉害,连方才那些权柄者的低语都听不见了。 走了一阵,希洛斯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哪里是带路,分明是将他们往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引。 她指尖微微蜷起,续炎之火在血脉深处无声地跃动,只待变故一起,便要瞬间发作。 沈奕却始终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希洛斯一眼,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守护者身后,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已了然于胸。 希洛斯看着他那副淡然的背影,悬着的心,竟也奇异地安定了些。 她跟在这人身边久了,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做派。 就在某一刻,他们周身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暗,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整个吞了进去。 这吞噬来得极快,快得连希洛斯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第1252章 血脉牵引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希洛斯斟酌着用词。 “像是血脉里一缕极淡的,亲近生机的力量。” “白日入这内围时便隐隐有感觉,如今越来越清晰,好像被什么东西引着,往同一个方向去。” “引?”沈奕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不是你自己在动?” “不是。”希洛斯摇了摇头。 “它像是被唤着的。那牵引不强,却绵绵不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我血脉里,另一头系在这座圣地的深处。” 沈奕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之前万心石那场测试,希洛斯的亲和方向,被测出指向一条极深的传承线。 当时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她火焰之路的另一种可能。 可如今她体内那缕力量竟会自行异动,还隐隐指向圣地深处.... “那个方向,是哪儿?” “那边。”希洛斯极轻地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方位。 “很深的地方。像是匿光殿的方向。” 沈奕的眸光微沉。 匿光殿。 刚才拜伦才将他们召去密谈,又送返此处。 如今希洛斯的血脉却指向那个方向,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牵引? 他低声问道:“能压住么?” “能。”希洛斯道:“它只是探查,没有其他的感觉。我若不顺着它走,它就没有动静。” “那便先压着。”沈奕道。 “在摸清它来路之前,别让它有太大动静。” 希洛斯应了一声,闭目凝神,将那缕躁动的力量一点点压回血脉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被拨动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来。 沈奕却没有就此放心。 匿光殿..... 他白日里与拜伦密谈时,分明察觉那殿宇深处有一道极纯净的气息,与拜伦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更盛。 当时拜伦只字未提,他也未多问。 可若那道气息当真与希洛斯的血脉亲和有关,那拜伦藏着的那位,恐怕就不只是一道气息那么简单了。 沈奕将这事暗暗记下,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忽然想到,白日拜伦临走前那番话。 …… 许久,休息之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奕抬眼时,已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赶来。 几名接引者神色匆忙地穿过廊道,低声吩咐着什么,四周那些权柄者也陆续被惊动,纷纷起身询问。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方才好像有一阵波动,从圣地深处传出来。” “波动?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睡得死!我可是被震醒的!” “那阵波动虽然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像是...像是整片规则都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你们说,会不会是昨日说的那个什么规则逆流,又犯了?” “若真是如此,这圣地怕是....” 议论声渐起,却谁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奕没有急着起身。他依旧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将感知铺了出去。 那股波动确实存在过。 虽然已经消散,却留下了极淡的痕迹。 第1253章 匿光殿里的存在 希洛斯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是。” 她明白沈奕的意思。 与其压着那缕力量,不如顺着它摸清来路。 敌在暗我在明,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探一探这潭水的深浅。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言语。 有些话,不必说破,彼此便已明白。 这一日,接引者果然没有再放人往深处去。 休息之处的权柄者们虽有些躁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三三两两地候着,沈奕与希洛斯混在其中,与旁人并无二致。 入夜后,四下渐渐安静下来。 希洛斯没有立刻歇下。 她盘坐调息,刻意放开了一丝心防,任由血脉深处那缕亲近生机的力量缓缓舒展开来。 果然,那股牵引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压制,而是顺着那牵引,将自己的感知一点一点地探了出去。 那根看不见的线,系在她血脉深处,另一头没入匿光殿的方向,穿过层层叠叠的规则壁障,没入一片极深极静的所在。 那深处,有一团光。 极净,极柔,像是这世间所有温暖与生机的源头,只远远地感知到一丝,便让希洛斯体内的续炎之火都跟着温顺了几分。 她心头微动,正要再探,那团光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轻地一颤,随即,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那根线,朝她这边渡了过来。 不重,不烈,像是隔着极远的路,轻轻碰了她一下。 希洛斯只觉心头一暖,那缕亲近生机的力量仿佛被印证了什么,欢欣地朝那方向涌了一瞬,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被那股温润的力量轻轻推了回来。 像是有人在说。 还不到时候。 希洛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转头看向沈奕,却发现沈奕早已睁着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探到了?”他问。 “探到了。”希洛斯点了点头,低声道:“匿光殿深处,有一团极纯净的光。它碰了我一下,又把我推了回来,像是在等什么。” 沈奕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像是在思量什么。 良久,才淡淡道:“它在等你过去。” 希洛斯心头一跳:“沈大人是说...” “不急。”沈奕道。 “既然它在等,自然会再找机会。我们且看看,这圣地的水,究竟要往哪个方向流。” …… 匿光殿深处。 拜伦立在那道温润的光芒之前,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方才那阵波动,是你?”她问。 光芒微微摇曳,没有回答。 “圣地深处的规则异动,已经压不住了。”拜伦缓缓道。 “你若是为了引她过来,大可不必用这般动静,惊动了苍梧殿那边,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良久,那光芒里,才飘出一句极轻的话,辨不清情绪: “她身上的血脉,比我预想的还要纯。” 拜伦眉梢微动。 “你是说,那个火焰精灵?” “火焰只是她的表面。”那声音道。“她的里子,是生机。” “所以,你找的是她?”拜伦问。 光芒没有立刻回答。 第1254章 界外所需 希洛斯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是。” 她明白沈奕的意思。 与其压着那缕力量,不如顺着它摸清来路。 敌在暗我在明,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探一探这潭水的深浅。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言语。 有些话,不必说破,彼此便已明白。 这一日,接引者果然没有再放人往深处去。 休息之处的权柄者们虽有些躁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三三两两地候着,沈奕与希洛斯混在其中,与旁人并无二致。 入夜后,四下渐渐安静下来。 希洛斯没有立刻歇下。 她盘坐调息,刻意放开了一丝心防,任由血脉深处那缕亲近生机的力量缓缓舒展开来。 果然,那股牵引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压制,而是顺着那牵引,将自己的感知一点一点地探了出去。 那根看不见的线,系在她血脉深处,另一头没入匿光殿的方向,穿过层层叠叠的规则壁障,没入一片极深极静的所在。 那深处,有一团光。 极净,极柔,像是这世间所有温暖与生机的源头,只远远地感知到一丝,便让希洛斯体内的续炎之火都跟着温顺了几分。 她心头微动,正要再探,那团光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轻地一颤,随即,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那根线,朝她这边渡了过来。 不重,不烈,像是隔着极远的路,轻轻碰了她一下。 希洛斯只觉心头一暖,那缕亲近生机的力量仿佛被印证了什么,欢欣地朝那方向涌了一瞬,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被那股温润的力量轻轻推了回来。 像是有人在说。 还不到时候。 希洛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转头看向沈奕,却发现沈奕早已睁着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探到了?”他问。 “探到了。”希洛斯点了点头,低声道:“匿光殿深处,有一团极纯净的光。它碰了我一下,又把我推了回来,像是在等什么。” 沈奕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像是在思量什么。 良久,才淡淡道:“它在等你过去。” 希洛斯心头一跳:“沈大人是说...” “不急。”沈奕道。 “既然它在等,自然会再找机会。我们且看看,这圣地的水,究竟要往哪个方向流。” …… 匿光殿深处。 拜伦立在那道温润的光芒之前,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方才那阵波动,是你?”她问。 光芒微微摇曳,没有回答。 “圣地深处的规则异动,已经压不住了。”拜伦缓缓道。 “你若是为了引她过来,大可不必用这般动静,惊动了苍梧殿那边,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良久,那光芒里,才飘出一句极轻的话,辨不清情绪: “她身上的血脉,比我预想的还要纯。” 拜伦眉梢微动。 “你是说,那个火焰精灵?” “火焰只是她的表面。”那声音道。“她的里子,是生机。” “所以,你找的是她?”拜伦问。 光芒没有立刻回答。 第1255章 苍梧有请 他信希洛斯,也信拜伦。 因为至少此时此刻,拜伦没有理由对他们不利。 偏殿内。 希洛斯踏入殿中,眼前的光景让她微微一怔。 殿内空荡荡的,没有陈设,只有中央一道温润的光芒静静悬浮着。 那光芒极净,极柔,像是这世间所有温暖与生机的源头,只远远看着,便让她体内的续炎之火都温顺了几分。 正是昨夜她循着牵引感知到的那团光。 光芒之前,拜伦静静立着,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来了。” 希洛斯压下心头的震动,行了一礼:“拜伦殿主。” “不必多礼。”拜伦道:“今日请你来,不是我找你。” 她说着,目光落向那团光芒。 “是她要见你。” 希洛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团光芒此刻缓缓流转着,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光芒里才传出一道声音,极轻,却极清晰,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终于寻到了想寻的人。 “你身上的血脉,比我想象的还要纯。” 希洛斯心头一跳:“前辈是....” “我叫恩罗西斯。”那声音道. “你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体内的力量,与我同源。” 希洛斯怔住了。 她体内的力量与这道纯净之光同源?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力量,明明是火焰,是沈奕分给她的续炎火种,是她一点一点修炼出来的火焰之路。 怎么会与这位..... “火焰只是你的表。” 恩罗西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的里子,是精灵族独特的生机。” “生机?”希洛斯不解。 “你镇守岩狱之底多年,以焚雾自蚀,换精灵族一方安宁。”恩罗西斯缓缓道。 “那些年你焚去的,不只是黑雾,还有你自己本源里的生机。你以为你只是在燃烧,其实你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一条与火相反的路。” 希洛斯顿时心惊,只是意识到自己眼前的人不是一般的非同凡常后,她沉默着,没有接话。 她想起那些在岩狱之底独自镇守的漫长岁月。 火海日夜不息,黑雾翻涌不休,她一遍遍地焚去那些侵蚀,又一次次地被侵蚀反噬。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身为精灵族族长的责任,是她应该走的路。 可从没有人告诉她,那条路的尽头,或许还藏着别的什么。 “火的尽头是焚灭。” 恩罗西斯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的路,本该在焚尽之后,触到那一点生。” “只是你还未走到那一步,便被续炎之火引上了另一条道。” “那....我如今这条路,是错了吗?”希洛斯问。 “没有错。” 恩罗西斯道。 “续炎之火,本就是这天地间最接近生灭本源的火。” “你被它引着,不算走错。” “只是你体内那点生机的根,一直被火压着,从未真正醒过来。” 她顿了顿。 “我等你走到这里,已经等了很久。” 希洛斯心头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位自称恩罗西斯的存在,与她的力量同源,又说等了她很久,可她分明,从未见过这道光。 第1256章 亲赴苍梧 “正是。”那人道。 “殿主说,有一桩事想与阁下当面一叙,还望阁下赏光。” 沈奕没有立刻答话,他想起拜伦之前的话。 苍梧殿主,怕是早就认出他了。 如今指名来请,怕不是另有所图。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偏殿紧闭的殿门,希洛斯还在里面,一时半刻出不来。 “殿主相请,本不该推辞。”沈奕缓缓道:“只是我这边还有同伴在殿内,须等她出来,才好动身。” 那人闻言,也不勉强,只微微一笑:“那便请阁下在此稍候,我去回禀殿主。” 他说完,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奕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微沉。 苍梧殿主遣人来请,却没有强请,只说当面一叙,这平和的姿态,倒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可越是这样,沈奕越觉得不对劲。 一座正在封门自保的圣地,一个被折辱了统领的殿主,如今却好整以暇地来请一个不明身份的混入者叙话? 认出他都还算好的,可如果没有认出..... 沈奕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偏殿的殿门从内推开,希洛斯快步走了出来。 “沈大人。”她神色凝重。 “苍梧殿那边.... “我知道。”沈奕道:“方才已有人来请过我了。” 希洛斯脸色微变:“他们怎么这么着急?” “他们着急,你就不用先急。”沈奕打断她。 “殿里那位,同你说了什么?” 希洛斯压下心头的惊疑,将殿内之事简略说了。 沈奕听完,沉默了片刻。 “生机之路,从灰烬里唤回生机?” 他低声道:“她倒是对你上了心。” “沈大人信她么?”希洛斯问。 沈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像是在心里将恩罗西斯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信,还是不信? 若说信,他连恩罗西斯的真容都未见过,只听她一面之词,便将希洛斯的身家性命交托出去,未免太过轻率。 若说不信,她若真要害希洛斯,不必绕这么大弯子,更不必说什么界外欠你的这样的话来拉拢。 唯一让沈奕心里膈应的,是恩罗西斯图什么,他一时看不透。 可她点破希洛斯体内的具体情况,这一点,却不像作伪。 希洛斯镇守岩狱多年、焚雾自蚀,体内生机损耗殆尽,这是他亲眼见过、也亲耳听她说过的。若 恩罗西斯只是信口胡诌,断不可能说得这般精准。 而且这事他信不信恩罗西斯,倒在其次。 重要的是,这条路,对希洛斯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她说的那条路,我没有亲眼见过,界外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类似的例子。”沈奕缓缓道。 第1257章 唯一的活路 整座殿,本身就是一具庞大的规矩聚合体。 沈奕的视线所及,不知有多少年的规矩之力,被一寸寸砌进了这里的每一块砖石。 而这些规矩之力的流向,尽头都在那方高台。 台上那位殿主,沈奕其实见过一面,只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又不算见过。 三日前圣地门前,折了统领之后,那道声音便是自这座殿里传出来的。 当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如今见了,才知那声音,出自这样一个枯瘦的老者。 他不像个能镇住半座圣地的强者。 可沈奕在注意到这个老者的瞬间,心里的警铃顿时大作。 这样的人,最不该轻看。 “沈小友。”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下来。“坐。” 沈奕:“....” 沈奕没坐。 他扫了一眼四周,在离高台十步的地方目光停下。 “殿主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沈奕开口。 “请人上门,先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老者不以为意,反倒笑了笑:“你感觉到了。” “三十七道气息。”沈奕道:“最弱的一个,也比外头那位统领强。” “你折了我苍梧的面子。” 老者道。 “那统领他是我的人,你当着整座圣地的面折了他,换作旁的殿主,此刻早该请你偿命。” “那我该谢殿主宽宏。” “不必。”老者摆手。 “我叫你来,不为这笔账。” 他顿了顿。 眉心那点青芒,微微一颤。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老者抬手,朝身侧虚空一按。 高台侧方,一座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扣着一枚半人高的古铜匣。老者屈指一弹,那匣盖无声掀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自匣中漫了出来。 沈奕瞳孔微缩。 匣里躺着一团东西。 黑,却并非实体的黑。 它像一团凝住了的雾,又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匣子的边缘处,有极细的黑丝缓缓蠕动,无声无息,可只看一眼,就叫人心里发冷。 “这是我,从死域里带回来的。”老者道。 沈奕没有作声。他盯着那团东西,指节不知不觉收紧。 他认得这个。 蓝星裂隙的深处,他见过同样的黑。 暗影世界的天穹底下,他也见过。只是眼前这一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处,都更浓、更纯、更要命! “界外的人管它叫黑雾。”老者道。 “我习惯叫它死质。”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幽青的光。 那光极细、极利,是他苍梧殿的权柄之力。老者随手一挥,青芒如线,笔直地贯入匣中黑雾。 沈奕原以为,这一下总能撕开个口子。 可青芒贯穿而过,那团黑雾连晃都没晃一下。 青芒消失的刹那,被贯穿的孔洞便无声弥合,像水面合拢一道涟漪,转瞬如初。 老者又挥出一刀。这一回青芒更盛,几乎凝成了实质。 结果一样。穿而过,不留痕。 “十年前,我带了十七人进死域。”老者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回来三个。” “另外那十四个....”沈奕皱眉。 “没了。”老者道。 “连尸首都留不下,他们不是被规则湮灭的,是被死质‘吞’掉的。” 第1258章 允诺 “你想知道,也该让你知道。”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三年前,她独自进了死域,待了整整七日,出来的时候,她带走了一样东西。” “从那以后,死域就再没安分过,原本十年才往外渗一寸的黑,如今三年,渗了三尺。” “她带走了什么?”沈奕皱眉。 老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或者说,除了她本人以外,没人能知道。” “我只知道,她从那地方,拿走了本不该被拿走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不说,我也没本事从死域里翻出来。”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要针对于风清瑶.....”老者道:“就凭这个。” “她动了所有人都不敢动的东西,动的还不止一处。” 沈奕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风清瑶托付给他的那柄青铜古剑,上面刻着无始为始、无终为终,与黑雾一体两面。 若说三年前她从死域里带走了什么,那多半,就是它。 只是这和他预想的情况不是很能对的上。 那剑在风清瑶离开死域之际,曾经重创了风清瑶,而现在苍梧殿的殿主却说是三年前...... 只是这话,沈奕没打算说出口。 顿了顿,他才平静道。 “殿主追了三年,也没追出个名堂,如今却拿它来堵我的嘴。” “不是堵你。” “是提醒你。” “她动过的东西,早晚都会找上门。” 他一字一顿。 “圣地的规矩,从来不论对错,只论因果。” “那殿主这话,是在同我讲道理,还是要同我下战书?” “都有。”老者道。 沈奕沉默着。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老者说的每一句,都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听着,却只觉得心里那点什么东西,被一寸寸地压得发闷。 死域里,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他没见过。 可蓝星的裂隙他见过。 他亲眼看着它从撕裂、翻涌,到自己合上,那不是什么无解,那是他亲手做过的。 “殿主。”沈奕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东西是死的概念,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纯粹的‘死’。” 老者眉心一动。 “你见过黑雾裂隙,自己合上么?” 沈奕自言自语道。 “我见过,我所在的世界,那些黑雾的裂隙,我亲手掐灭过一条。” “它灭的时候,不是被封住,是自合的。” “裂隙会自合,说明什么?” “说明那东西,也是被某种规矩约束着的,它也不是无限的,它也会被压制。” “它只是不该,由你,用你的法子去压。” 殿中,那老者的心中的青芒头一回乱了。 老者盯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说的那条裂隙,在哪儿?” 沈奕道。 “我的世界。” “我可从未听说过,还是说,那是一个连界碑都立不住的小地方。”老者嗤笑一声。 “你拿这个来说事?” “界碑立不住,你觉得是因为那地方太弱。” “可你想想,这么一个弱的地方,都能把那东西压回去,若换一个足够强的地方呢?” 他抬起手。 掌心里,火星一闪。 那点火不大,甚至算不上明亮。可它出现的刹那,整座大殿里的规矩,都轻轻一震。 第1259章 狼狈至极 这一场谈下来,又是白费功夫..... 沉默了片刻,沈奕便朝着苍梧殿的范围外走去。 走出苍梧殿时,外域的规则已经乱到沈奕也要稍稍侧目的程度,而希洛斯也早早的就在殿外等候。 随着两人离开,殿门在不久的时间里就开始合拢,那一线幽青的光,随之被割断。 廊道很长,两侧立柱隐在暗里,一眼望不到头。 他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苍梧殿一片死寂。 那三十七道气息,仍旧蛰伏在暗处,一道没少。 它们没有警戒于他,至少现在没有。 沈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这一段,他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滞涩,才慢慢散了。 方才殿里那老者说的话,一句一句,还在他耳边转。 “守着,拖着,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沈奕不否认,那老者说的,多半是真的。 死域里的黑,他没亲眼见过几回,可每一回,都够他记一辈子。 可硬要说无解,这就是两回事。 蓝星那道裂隙自己合上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 力尚有穷竭之际,黑雾也不例外。 走了没几步,沈奕忽然顿住。 “怎么了?”希洛斯问。 “变了。” 那三十七道气息,动了。 一张网无声无息地兜下来。 廊道两头,各亮起一簇幽青的光。立柱之后的暗影里,走出人来。 一个,两个.....直至七个! 最前那一个,沈奕认得。 正是白日里、圣地门前,被他抽飞的那个统领。 他脸上那道淤青还没消下去,只是眼神比白日里更狠。 “沈奕。”那统领开口:“殿主放你走,是殿主的人,可圣地,有圣地的规矩。” “你一个外人,搅了圣地的局,还想安然出去?” 沈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示意身后的希洛斯,往旁边退了半步。 “白日里那一下,你还没长记性。” 统领的脸抽了一下,顿时一股恶气生起。 “动手。” 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七道幽青的光,同时罩了下来。 沈奕没有急着动。 七道青光落下的刹那,他脚下一转,像片叶子被风偏了半寸,七道光柱擦着他的衣角钉进青石板,石板齐齐裂开,裂纹一路爬出去三丈。 那统领咬牙暴喝:“围住他!” 三个人顿时变了方位,成三角之势,把沈奕圈在当中,青光在他们之间连成一道环,规矩之力层层叠叠压下来,是要把他钉在原地。 沈奕抬眼,扫了一眼那道环。 “规矩?” “你们也就这点东西了。” 他抬手,朝那道环上,轻轻一按。 没有火,没有光。 那圈青光,却从内里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原本稳定的规则像水面被人投了石,涟漪越荡越急,直到最后啵的一声。 整道环,散了!! 也正是在同一时刻,那三个权柄者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方才那一拳,是用自身的规矩之力结的,规矩被搅乱,等于在自己的骨头上,生生敲了一锤。 “你.....”一个苍梧殿的权柄者指着沈奕,手都在抖。 “你连已经凝结的规则都能搅动?!” 1260:说一套做一套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权柄,在那点续炎之火面前,连个响都没剩下。 而在那火亮起的又一刹那,他们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躲! 可躲到哪里去? 那火要是再盛一分,整条廊道,怕是要连着周围的寰宇一起烧了。 有一个人收手不及,被那点余火燎到了手臂,他惨叫一声,那条手臂自内而外透亮起来,像一块被烧红的琉璃,眼看就要化开。 几个权柄者惊恐之下,几乎是慌不择路,胡乱找个方向猛冲。 可无论他们逃向哪里,那续炎之火却始终如影随形的跟在他们周身,快速灼灭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直至周围的光景猛地变化,沈奕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到了匿光殿所在的边界。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正居于七殿中的一处空地,随便一个方向,都是规则似渊的一殿坐落。 然而沈奕手头的力量并未敛起。 相反,在沈奕续炎之火的炼化下,已经有三人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火光之中。 “住手。” 许久,一处规则的尽头,忽然响起一声叹息。 下一刻,一道玄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那里。 是拜伦。 她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沈奕掌心未灭的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圣地里,对一位客人动手,你家殿主的规矩就是这么教的?” 那统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胳膊,脸色铁青。 “拜伦殿主,这是苍梧殿的事...” “苍梧殿的事,闹到我匿光殿的地界上来了,这就不是苍梧殿一殿的事了。”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权柄被她轻轻压下。 下一刻,先前焚天化海的续炎之火悄无声息的消散。 统领见到这一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廊道另一头,飘来一片极淡的白气。 那白气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结了薄薄一层冰。 一个女子的声音,自霜气深处传来。 “我倒是来晚了。” 来人一身素白,眉目清淡,步下似有寒霜随行,是冰璃殿的奥月。 她走到近前,先看了看沈奕掌心未收的火,又看了看地上的统领,轻轻叹了口气。 “你当真糊涂。” “若你们殿主若真想留人,会只派你们几个来?” 那名统领脸色顿时一变。 “他这是拿你们,来试他的火。”奥月平静道。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的脸色都由青转白。 沈奕收了掌心的火。 他看了一眼拜伦,又看了一眼奥月。 “两位殿主,来得倒是齐。”他道。 “不来不行。”拜伦道。 “再晚一步,你就要在我这地界边,把苍梧殿的人烧成灰了。” “那倒不会。”沈奕道:“我有分寸。” “分寸。”拜伦听着沈奕的话,轻摇了摇头。 “再来迟些,这几个人谁能活着?” 沈奕没有接话。 他确实收了手。 方才那点火,他用了不到一成。真正调动起来是什么样子,别说对面那六个,连他自己都还没试过。 “沈奕。” 奥月忽然开口。 “我与你,本无旧怨,风清瑶同我更是旧识,这桩事,我本不该掺和。” 她顿了顿。 “可你刚才在苍梧殿说的那些话,我听了。” 沈奕抬眼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奥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三百年了,这圣地里,敢当着苍梧殿主的面说这句话的,你是头一个。” 说罢,她转向拜伦。 “你请他来,是早想到了这一步?” “这倒没有。”拜伦幽幽的说道。 “我只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 1261:第五殿 “他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他这是既想要脸,又不敢认。” “让统领和其他权柄者来送死,他好看着我的权柄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强了,他多一分忌惮,不强,他下起手来更是省心。” 希洛斯沉默了一瞬,问道 “那你今天,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因为就在刚刚,希洛斯突然意识到,如果沈奕真的想杀掉那些权柄者,以沈奕的实力,甚至都不用太费劲,也用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沈奕想了想。 “都有。” 他顿了顿。 “也给那位,藏在匿光殿深处的,看一看。” 希洛斯一愣,抬头看他。 沈奕没有再多说。他抬眼望向前方,拜伦的身影,已经走出很远。 “走吧。”他道,他抬步,跟了上去。 灯照着三人的背影,渐渐没入匿光深处。 苍梧殿的方向,那三十七道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 只是殿宇最深处,那一点幽青的光,还亮着。 ............. 匿光殿深处。 这一带,沈奕还是头一次进来。 匿光殿的深处,与外头判若两处。 没有光,没有陈设,只有一重又一重的帷幕垂到地,看不见尽头。走在里面,像走进了一口深井的底。 越往里,先前那种沉闷的感觉越重。 不是压抑,是静。 静得像时间都慢了下来,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拜伦的脚步很稳。 她对这里,熟得像对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里没有别人,且内殿的规则是我本源所化,绝不会被侵入,更不会破损,说什么,都出不了这几重帷幕。” 沈奕点了点头。 拜伦在前,沈奕与希洛斯在后。 三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落的帷幕,越往里走,光越沉,最后只剩脚下一点幽微的青。 “你要说的,跟这圣地有关?”沈奕道。 拜伦停下脚步,转过身。 “有关。” 她道。 “先说一件最要紧的,这圣地,最近也要分裂了。” “分裂?”沈奕皱眉。 “七殿本一心。” “可风清瑶那桩事一出,人心就散了。” “苍梧殿为首,有三位殿主随了他,他们的想法是守。” “尽量拖着,别去碰黑雾相关的东西。” “而我和奥月,是另一路。” “剩下的那一位,没有任何的立场。” “中立?” “谈不上,只是看哪边的风大,就往哪边倒。” “你该不会以为这圣地封门,是为了防外人吧?” “不然呢。” “苍梧殿主怕的,是再出一个风清瑶。”拜伦幽幽的说道。 沈奕:“?” “苍梧殿主把持着圣地的规矩,封门、定罪、逐人,都是他的手笔。” “他怕的从来不是你。”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守了这么多年的死水里,砸出一朵水花。” 拜伦道:“风清瑶砸了一朵,他容不下她,你来了,又砸了一朵。” “他最容不得的,是有人,能做他做不成的事。” 沈奕沉默着往前走。 帷幕一重接一重,像把整座匿光殿,隔成了一层又一层。 “前不久,风清瑶进了一次死域,那一趟,惊动了死域里的黑雾,界外如今都在说,是她引爆的。” “苍梧殿主也这么说。”沈奕开口。 1262:恩罗西斯的交付 【叮!】 【检测到符合系统标准的女神,开始扫描详细信息】 沈奕的目光骤然一跳。 这提示音,自他来到界外、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几乎已被他遗忘在意识深处。 上一次触发,还是他初次见到风清瑶那绝美的灵魂虚影和拜伦。 甚至就在不久前,面对七殿主之一的奥月,那位气息浩瀚、容颜空灵的冰璃殿殿主系统都未曾有过任何反应。 可眼前这位匿光殿深处的精灵..... 【种族:精灵】 【姓名:恩罗西斯(自动翻译)】 【年龄:1427322岁】 【容貌:100分】 【身材:100分】 【内在:100分(精灵族的古老圣者,执掌古老权柄,清冷绝伦,几不动心,对未能救下的族人与世界怀有极深的偏执与愧疚,身负一族千万信仰,心若古木,坚韧而不折)】 【总分:100分】 【评价:对虚伪、投机与背叛等情绪有着本能的厌恶,只认本心与信义,因执念深重,对一切和精灵族相关的事情都格外关心,收留条件极为苛刻,收留后可解锁一项随机权柄】 “她竟然也符合标准......” 沈奕心中稍许沉默。 不远处,恩罗西斯没有走近。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远,静静地看着沈奕。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底下透出了一点温意。 “你身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有些轻颤。 “你身上有她们的痕迹.....” 沈奕一怔:“什么?” “精灵的痕迹.....”恩罗西斯道。 她一开口,整座深殿的光,都跟着荡了一下。 “我族,早就不在了。” “界外的精灵,死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我原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我族的东西。” “可你身上有。” “而且很浓。” 沈奕没有说话。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恩罗西斯看见了。 “你可知道,精灵的信仰,是什么?”恩罗西斯道。 “不知道。”沈奕轻摇了摇头。 他先前把精灵族带回蓝星,也只是为其他人加了一重保护,没有太多别的意思。 “精灵这一族,认的不是权也不是利。” “你救了他们的命,并且对他们绝对的诚挚,他们便认你,你护了他们一族,他们便世世代代,把你记在心里。他们把命交给你的时候,就把信仰也给了你。” “给的越多你身上的痕迹就越明显。” 她的目光,落在沈奕身上,一寸一寸地移。 “而你身上的痕迹,很多很多。”她道,“多的不像是一个人身上该有的。” “而且,不止是一族的痕迹。”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一脉的血源之力这么弱.....但对你信仰却丝毫不比那些纯粹的精灵差。” 沈奕的呼吸,微微一顿。 1263:以命相换 匿光殿最深处,那团白光还在涨。 融融的,悄无声息,把一殿的暗都照透了。 那些垂了几百载的帷幕,一重压着一重,原本黑得看不出边,这会儿,底下的纹路都映了出来,一道一道,像陈年的伤。 沈奕立在光心里。 那光从他身上漫出来,又往他身上沉回去。 恩罗西斯渡进来的那缕光,本该沉下去,安安静静的。 可它偏不。 它在涨。 像有人往一炉将烬的灰里,又添了一把柴。 他站着,没动。 也动不了。 手脚还是自己的,就是抬不起来。像被这殿里的静,钉在了原地。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除此之外,整座深殿,静得没有别的声音。 ...... 希洛斯的脸色,头一个变了。 她离沈奕最近。 那光一搭上她的手背,她整条手臂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 “前辈。” 她一把攥住沈奕的袖口,往后带。 “那是什么。” 恩罗西斯没看她。 素白的人影立在十几步外,银色的眼睛落在沈奕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散了。 她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旗。 可那面旗,在风里,已经开始晃了。 “给他的。”她说。 “给他的什么。”希洛斯的声音发紧。 “那里头,有您的源。我认得出来。” “认得就好。” “这东西怎么能给?” “您是权柄者,您比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源给出去,就是割自己的命。” 恩罗西斯这才转眼,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转了回去。 “给都给了。” 她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说完,她垂下眼。 不再看沈奕,也不再解释。 那团光,又往沈奕体内沉了一寸。 希洛斯攥着袖口的手,僵住了。 “前辈,您听我说。”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 “您也看到了,沈奕大人对您很信任,那东西要是反噬他,他现在连挡都挡不了。” “反噬不了。” “您怎么知道。” “我试过。” 三个字,说完就没了。 希洛斯还想再问,恩罗西斯已经闭上了眼。 那张褪了色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刚才这几句,已经把她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干净了。 希洛斯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出声。 她攥着沈奕袖口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袖口被她攥出了褶。 她自己没发觉。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正拿命在撑,她多问一句,都是逼她多耗一分。 ........ 十几步外,拜伦和奥月,也动了。 那缕白光刚浮起来的时候,两人谁都没往心里去。 恩罗西斯会做这样的事,天经地义。 恩罗西斯这个人,欠不得,也认死理,她拿什么还沈奕,都是她自己的事。 了不起,再搭上几滴本源精血,于她,不过毛毛雨。 可那光,一沾上沈奕的身体,两个人就惊了。 1264:权柄存在前的东西 希洛斯在沈奕身旁,脸色顿时变了。 她紧盯着那缕已然完全没入沈奕体内的光芒,那光芒温润平和,却又蕴含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深邃气息。 一双赤色眼眸中的火焰剧烈跃动,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担忧。 沈奕从接过那光芒起就闭着眼,气息沉静得可怕,周身被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黑白色辉光笼罩,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到底是什么?”希洛斯猛地转向恩罗西斯,声音里压着颤意。 “您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锐利无比,试图从恩罗西斯那张清冷绝伦却比先前苍白虚弱了许多的脸上找到答案。 但恩罗西斯的气息明显萎靡了,而且比刚才至少弱了三分之一,那种源自生命根源的磅礴感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只余下一种坚韧却摇摇欲坠的虚弱。 希洛斯怕极了。 她见过太多权柄力量的诡异与凶险,尤其是涉及根源本质的馈赠,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代价或隐患。 沈奕对她而言早已不止是赋予她力量、带她走出岩狱的恩主,更是她决心追随、生死与共的同伴。 她绝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危害到他的东西。 哪怕是精灵族的起源之人。 但不远处,拜伦和奥月,此刻脸上的神情却远比希洛斯复杂。 “这就是权柄和死亡都未形成之前的太初存在吗?” 适才她们还没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两个人还以为只是恩罗西斯对沈奕救了精灵族的报答,不过一份厚重的谢礼,或许是一些本源精血,又或许是某种稀有的规则结晶。 再不然就是一次珍贵的承诺或指引。 以恩罗西斯对精灵族那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愧疚,拿出任何东西来感谢间接拯救了残存精灵族的沈奕,都不算意外。 可真当那光芒的本质,透过恩罗西斯强行分割权柄时无法完全掩盖的规则悲鸣,以及她气息瞬间暴跌的惨烈景象,清晰地被两位殿主感知到时,两个人彻底震惊了。 拜伦那双奇异眼眸中的光芒凝固着,她惯常的深沉与从容被打破,玄色袖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奥月周身的寒雾更是骤然紊乱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收缩,脚下光滑如镜的冰面无声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痕。 因为那不是馈赠,不是谢礼,甚至不是简单的力量分割。 那是恩罗西斯硬生生分裂了自己的权柄,而且是最核心的源质权柄,是构成她生命权柄最根本,最不可分割的起源部分。 权柄,尤其是像恩罗西斯所掌握的、能直接影响寿命、滋养万物、重构生机的这种根源性权柄,其核心源质与拥有者早已灵魂交融、规则一体。 想要剥离,无异于撕裂自己的灵魂根基,碾碎自己的规则核心。 过程之痛苦、代价之惨重、风险之巨大,远超寻常权柄者的想象。 即便成功剥离,剥离出的源质也会深深烙印上原主的特质、感悟、乃至灵魂印记。 恩罗西斯吸收那权柄时的模样,早已与权柄本身完美融合。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完全还原自己已有的权柄,将其净化、提纯、返本还源到最初未被任何个体特质沾染的纯净状态,除了续炎之火这种本身就象征着永恒、稳定、概念根源,不会因为吸收者不同而发生本源质变的顶级权柄,其他绝大部分权柄都会因为吸收人特质的不同而发生变化,染上新的色彩,衍生出新的特性。 而恩罗西斯,为了最大化让沈奕吸收这种权柄,从而能不受她任何影响、完全根据自身特质衍生出最适合自己的力量,她不仅硬生生分割了自己本源权柄的核心源质,甚至还花费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与代价,将其痛苦地还原、淬炼成最原本的模样。 那缕光芒,此刻已几乎不带有任何属于恩罗西斯的印记,纯净得如同第一缕诞生的晨光。 这样沈奕吸收的时候,就不会受到恩罗西斯的一点影响,能够真正从零开始,与这源质结合,孕生出独属于他沈奕的全新可能。 但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恩罗西斯的气息至少比刚才萎靡了三分之一,那不仅是力量损耗,更是本源根基的损伤。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影显得单薄而脆弱,清冷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唯有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仿佛付出的不是自己亿万年修行根基的一部分,而是卸下了一份沉重已久的负担。 希洛斯听到这话,怔住了。 她看着恩罗西斯虚弱却平静的模样,脑海中闪过温凯尔记忆碎片中,那位被无数精灵信仰、赐福万民、让整个世界欣欣向荣的伟大存在,闪过拜伦之前对恩罗西斯执念深重、愧疚难消的描述,也闪过自己作为精灵,对这位古老同族圣者本能的敬畏与复杂情绪。 她知道恩罗西斯对精灵族有着执念,对未能拯救自己子民与世界怀有极深的愧疚。 她完全理解这种感情。 精灵的生命漫长,记忆深刻,恩义与罪孽都如同刻入年轮,难以磨灭。 沈奕的出现,间接保住了希洛斯这一支精灵族的延续,甚至可能在未来带来更多希望,这份恩情对恩罗西斯而言,重如山岳。 但是...她没想到恩罗西斯的执念与愧疚,竟已深重到了这种地步。 深重到不惜撕裂自己的权柄根源,将最珍贵的东西拱手相让,还只是为给沈奕一个触摸更高层次,更本质规则的机会。 这份报答,早已超出了报恩的范畴,甚至有些像是一种托付。 亦或是,一种绝望中的孤注一掷,将某种她自己无法承载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她认为更适合的人身上? 一时半刻,希洛斯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撼,有不解,有对恩罗西斯这番惨烈付出的骇然,也有对沈奕此刻状态的揪心。 然而,现在也容不得她,或者任何人阻止了。 从那光芒进入到沈奕体内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沈奕周身那奇异的辉光已然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他的意识显然已经被那源质的力量拉入了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强行打断,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 1265:一眼千年 希洛斯只能死死攥着拳头,赤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奕,感受着他体内那逐渐变得玄奥莫测、连她也无法清晰感知的气息变化,心中焦灼如焚。 拜伦和奥月也沉默着。 她们比希洛斯更清楚恩罗西斯付出了什么,也更清楚那缕权柄光辉意味着什么。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她们的目光同样落在沈奕身上,带着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时间,在匿光殿这片被奇异氛围笼罩的偏殿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沈奕的精神世界中。 自从他刚才引动那光芒进入到自己的体内后,他整个人的意识就开始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拖拽,进入了一种超越常态感知的奇异状态。 周围,匿光殿偏殿的景象,恩罗西斯苍白的面容,希洛斯担忧的眼神,拜伦与奥月震惊的表情,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怪陆离、时空错位的急速变幻。 仿佛有无数画面、无数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过他的意识。 他看到巍峨的不朽圣地七殿在滔天的黑雾与混乱的规则冲击下,光辉黯淡,殿宇崩塌,那些强大的殿主、守护者、权柄者们的身影在黑潮中挣扎、湮灭。 他看到界外虚空被前所未有的黑雾狂潮吞噬,星辰熄灭,规则崩坏,无数世界残骸化为齑粉。 他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权柄者,无论是敌是友,无论是强是弱,都在那席卷一切的毁灭洪流中哀嚎、消散,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画面飞速流转,最后定格,然后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 四周,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无。 沈奕站在这里,或者说,他的意识体存在于这里。 存在于一片无垠的、黑暗的、冰冷的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明确界限。 连星辰都不复存在,最微弱的规则涟漪都感知不到,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里是....?”沈奕的意念在空寂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试图调动感知,搜寻希洛斯、恩罗西斯,或者其他任何熟悉的气息,但感知如同石沉大海,延伸出去,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他试图呼喊,却没有声音传出,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身体,只有一团凝聚的、清醒的意识,被固定在这片虚无的一点。 不安和警觉瞬间升起。 他立刻尝试催动自己最根本的力量,催动体内那团永恒炽阳般的续炎之火本源,以及深邃如夜的暗影权柄。 然而,令他心头一沉的是,毫无反应。 他的力量没有被压制,规则也没有被干扰,那种感觉,仿佛他拥有这些权柄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抹去了。 他感觉不到续炎之火那永恒燃烧的炽热,感觉不到暗影那包容一切的深邃。 意念所至,空空如也。 他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灵魂,被抛掷在这片万古死寂的虚空中。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经历过无数险境,心志早已锤炼得坚韧如铁。 虽然突如其来的力量消失和环境的诡异让他警惕,但并未让他惊慌失措,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片虚空,用仅存的、不依赖权柄的纯粹意识去感知。 没有参照物,没有变化,没有信息流入。 绝对的虚无,带来的是绝对的孤寂,以及一种缓慢侵蚀意识的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恩罗西斯给他的那缕光芒为何会将他带入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 他只能维持着意识的清醒,在这片空寂中等待,或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异常。 慢慢地,在沈奕的感知中,时间的概念开始变得模糊,又因为环境的极端单调而被无限拉长。 时间慢慢的仿佛过去了一百年。 周围依旧是一片空寂的黑暗。 沈奕的意识依旧清醒,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感,开始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意识边缘缓缓渗透进来。 长期处于绝对静止,绝对无刺激环境下,他的精神本能的钝化着,他感觉自己思考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对自我存在的感知也开始有些飘忽。 两百年。 麻木感开始加深,五感也更加迟钝。 他的意识对外界信息的接收和解析能力,似乎在漫长时间和周围一触皆空的虚无环境中,变得迟钝。 他努力维持着观察和思考的基本本能,但能思考的内容也越来越少,越来越重复。 自我存在的意义,在这片连存在都似乎失去意义的虚空中,开始受到拷问。 无垠的黑暗,永恒的寂静。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此时此刻,这团孤零零的意识,悬浮在无限的虚无之中,仿佛整个浩瀚的界外,乃至所有已知未知的世界,都已毁灭、消散,只余下他这一个最后的无意义的见证者。 而更让沈奕不适的一点,是一种莫名而来的孤独感。 这种孤独感并非来自缺乏同伴,而是来自与整个存在本身的断联。 他是虚空中唯一的一点异样,而这异样本身,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衬托下,渺小得近乎可笑,脆弱得随时可能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寂寥,如同最寒冷的冰,无声地包裹、渗透。 渐渐地,他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只剩下,对自己存在状态的绝对荒芜的感知。 三百年。 四百年。 五百年。 直到时间的感觉也近乎消散,直到他无法准确计量,却又清晰感知其漫长的方式流逝。 沈奕开始感觉,自己的意识形态似乎也在消散。 他没有崩溃。 因为崩溃似乎在这片天地之间也会显得格外空白。 他的存在渐渐地被虚无同化,变得稀薄、透明。 他对自我的认知边界越来越模糊,有时甚至会恍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拥有过那些力量,经历过那些人与事,还是说那一切都只是在这漫长孤寂中产生的幻觉。 他的存在,好像也没了意义,仅仅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显得突兀的虚空中,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清醒火苗。 1266:虚空重塑 就在他的感知都要彻底迟钝,彻底沉入一种半永恒混沌状态的前一刻。 沈奕残存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并非视觉所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上的微弱波动。 原本空无一物的界外虚空,那绝对的虚无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 然后,一点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生机,毫无征兆地诞生了。 就在沈奕意识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一点翠绿的光芒凭空亮起。 那光芒迅速拉伸、展开,化作一片脉络清晰、娇嫩欲滴的翠色叶子虚影。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显化,一种概念的萌芽。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与周围死寂虚无格格不入的、清新而脆弱的生命气息。 沈奕几乎停滞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猛地触动。 “一片.....叶子......” “......” “不对,那是.......生命!” 然而,那叶片仅仅存在了短短一瞬。 界外虚空空无一物的环境,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似乎无法容许这种存在。 翠色的叶片虚影迅速变得黯淡、透明,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便悄然消散了,重新融入了周围的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也正是这叶片出现又消散的短暂瞬间,沈奕那几乎完全退化的感知,凭借最后一丝敏锐,隐约地察觉到,在那叶片诞生的源头,在它消散后残留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涟漪中..... 在权柄之上,在黑雾之外,在一切已知的力量体系和规则概念之上,似乎还有什么更底层、更根源、更难以言喻的力量隐隐约约在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那力量并非权柄,并非规则,甚至可能并非力量本身,而像是一切存在得以存在的基础,是前提,是最初的因。 沈奕被这刹那的感知激起了强烈的探索欲。 他试图唤醒自己的续炎之火,试图调动暗影权柄,用自己最熟悉的力量去探查、去捕捉、去理解那惊鸿一瞥的奥秘。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权柄的力量在这片一切皆空的虚无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除了依托在界外虚无的本身,这两种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力量就荡然无存一般。 它们仿佛成了只属于那个世界的规则,而在这个剥离了一切表象、只剩下最底层虚无的地方,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难道刚才那种感觉,真的只是一种错觉? 是在漫长孤寂中,精神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沈奕的意念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或许是吧。 在这连自身存在都变得可疑的地方,追求更高层次的力量奥秘,显得多么荒谬。 也许,恩罗西斯的那缕源质,带来的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种缓慢的、永恒的放逐,让他在此体会终极的虚无,直至意识彻底消散。 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在这片虚无中,任由自己最后这点意识,随着无法计量的时间流逝,缓慢地、彻底地消散,归于永恒之中。 又是近乎五百年的漫长时光过去。 沈奕的意识形体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他如同晨曦前的最后一缕夜雾。 他的精神也变得愈发恍惚,清醒与混沌的界限模糊不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已经退化到仅能维持在自身意识核心周围几厘米的夸张程度,再之外,便是彻底的无知无觉。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界。 他注意到,先前最凝实的位置,那几乎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存在感,再次浮现。 一缕清香,幽远、纯净、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复杂韵味,悄然散发开来。 紧接着,在那清香的核心处,一点微光绽放。光芒迅速生长、成形,化为一株小小的植物虚影。 三片翠绿的叶子,托着三枚精致的花瓣。 那花瓣的颜色难以描述,仿佛汇聚了这天地间所有的色彩,却又纯净剔透,流转着一种超越寻常规则的、和谐而瑰丽的光晕。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虽然依旧只是虚影,却比之前那片孤零零的叶子凝实了许多,也坚韧了许多,似乎更能抵御周围虚无的同化。 小花。 三叶三瓣。 在花瓣的周围,无数绮丽的色彩仿佛汇聚了这天底下所有的气息,却又和谐统一,呈现出一种至简至繁的完美。 沈奕的意识近乎停滞,只剩下最本能的好奇与渴望。 他想接触它,想了解它。 然而,他已然没有了自己的形态,连最基础的移动都做不到,仅凭着那缕残存的精神感觉,沈奕勉强朝着小花的方向,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探寻的意念。 也就在他的意念触及小花虚影的刹那。 一股无比温润、浩瀚,仿佛包容一切又滋养一切的暖流,瞬间将他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彻底笼罩。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也不是规则的加持,一种更本质的重塑油然而生。 暖流所过之处,沈奕感觉自己的存在被重新定义。 原本消散的意识形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充实,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坚韧、更加清晰、更加强大! 下一刻,一道远比之前任何形态都更凝实、更稳固、也更契合玄妙规律的身躯,在暖流中豁然成形。 沈奕能感觉到。 此时此刻,他的躯体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肉之躯,也非纯粹的能量体,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概念与存在本质相结合的奇妙形态。 沈奕睁开眼,他重新拥有了视觉,旋即就是其他所有的感官,但这些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提升到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层次。 他能看到构成那株小花的每一个最细微的部分。 物质粒子在它的叶脉间奔涌,流转的、交织的、充满韵律的规则脉络在花瓣上奔流。 他看到翠色叶片中流淌的生机规则如同千丝万缕的细雾,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内!! 1267:太初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展着。 他的躯体在一轮轮的生灭中急速变得强大,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规则脉络,都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重组与升华。 他的每一个毛孔中似乎都有续炎之火的吞吐,不再似以往的炽烈外显,而是一种内蕴到极致,如同呼吸般的律动,他的每一根毛发上,也都有了暗影权柄的蕴藏,深邃、寂灭,却又与那吞吐的续炎之火达成了完美的共生,不再有丝毫的冲突与滞涩。 而在他的四肢百骸,一股无比温润的黑白色光芒轮流行进着。 白色,纯净平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与创痛,黑色,深邃包容,又似能承载万千规则而不改其质。 两种光芒交织流转,所过之处,无论是先前与苍梧殿守护者冲突留下的细微规则暗伤,还是多次强行催动力量积累下的疲惫,乃至灵魂深处因过往经历而存在的些许滞碍,都被无声地滋养、修复、补全。 两种权柄的力量没有简单叠加,而是向着更高层面在缓缓跃迁。 沈奕试着催动着那股平静无比的白色光芒,心念微动间,他的指间,顿时泛起一道温润无比的温光。 这光芒没有丝毫攻击性,甚至不如他平时随意释放的一缕续炎之火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及根源的宁静感。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虚空。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空间被撕裂的波动。 在沈奕指尖触及虚空的刹那,他的思绪仿佛被那道温润光芒裹挟,飞速跃迁。 先前经历的一切,从踏入匿光殿外殿的熙攘,到承受拜伦那浩荡如洪流的审视气息,再到内殿之中奥月赠予沧空灵花、拜伦提及恩罗西斯,直至外殿万心石测试引发亿万规则沸腾.......所有的画面、声音、气息、规则波动,都仿佛时光倒流,飞速在他面前倒转、重现。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甚至比亲身经历时还要深刻。 他看到了拜伦审视时那力量中蕴含的规则脉络, 听到了奥月话语中那丝极淡的提醒意味,感受到了万心石规则细雾触及体内续炎之火与暗影权柄时引发的、更深层次的共鸣本质。 过往经历中许多模糊未曾深究的感知,此刻在这时光倒流般的思绪跃迁中,变得清晰可辨。 直到他整个人,在思绪中重归此刻的匿光殿深处。 顿时,沈奕浑身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虚弱或恐惧,而是一种信息与感悟瞬间涌入、与自身彻底融合后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恍然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内视己身。 他的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先前的沈奕,虽然强大,体内暗影权柄深邃莫测,续炎之火更是根源性的至高力量,连拜伦和奥月这等存在都能隐隐约约觉察到,一旦那续炎之火全力爆发,即便是对他们两人,也会产生极大的影响与威胁。 但此刻,那种隐隐约约能被觉察到的威胁感,消失了。 他身上的力量彻底的内敛,融入了更深层的规则本质之中。 站在那里的沈奕,仿佛褪去了一切外在的锋芒与波动,返璞归真到了极致。 拜伦和奥月依旧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那种存在感本身,却变得如同脚下的星光平台、四周流转的规则光带一样自然,仿佛他本就是这匿光殿、乃至这界外规则的一部分,而非一个外来者。 她们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感知到他体内那团永恒炽阳般的续炎之火本源,也无法清晰捕捉暗影权柄那特有的深邃波动。 沈奕站在那里,气息全无,却又无处不在,与周围的规则环境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我果然没有猜错。” 恩罗西斯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她看着沈奕,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欣慰与了然的光芒,。 “你比我更适合这种力量。” 话音落下,拜伦和奥月无比诧异地看向沈奕,目光中的震动更浓。 她们此刻才真正注意到沈奕身上气息那天差地别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或掌控的精进,更是一种根源层面的蜕变。 而也在同一时刻,在体内那股温润黑白光芒持续流转、躯体于一轮轮生灭中急速变强的过程中,沈奕自己,终于在快速膨胀却又无比稳固的力量感知下,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缕被恩罗西斯称为太初权柄的光,融入他体内的瞬间,首先引动的是他早已拥有的续炎之火本源。 续炎之火猛地一暖,旋即一股无比温暖、蕴含着最纯粹生命与创造概念的力量在他体内扩散开来,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但这只是开始。 那缕太初权柄并未被续炎之火吞噬或同化,它像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与续炎之火接触后,便悄然散开,融入沈奕规则脉络的最深处,与他原有的暗影权柄、续炎之火,乃至他对空间、时间等规则的初步理解,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它没有改变这些力量的本质特性,却在更根源的层面,为它们提供了共同的基石与框架。 仿佛沈奕之前所掌握的一切力量,都是一座座孤立的、精美的建筑,而这太初权柄则提供了承载所有建筑、并让它们彼此连通、和谐共存的大地与蓝图。 正因如此,他的躯体才能在这力量的滋养与整合下,进行一轮轮有序的生灭与强化。 暗影权柄与续炎之火的共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甚至开始自发地吞吐、蕴藏于躯体最微小的单位之中。 那温润的黑白光芒,正是那种调和万物的力量显化之一。 恩罗西斯似乎感应到了沈奕内心的明悟,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林间清泉,流淌在这片空间。 “世人皆知那些强大的权柄,空间有再塑重造的伟力,续炎之火焚尽万物、更是‘热’之概念的根源。” “每一个对权柄者有着致命吸引的至高权柄,都有其极度夸张,极度特色的一面。” 她的目光扫过拜伦和奥月,最后回到沈奕身上,带着一种追溯无尽时光的悠远。 1268:融会贯通的权柄 “但从来没有谁真正知晓,权柄的根源是什么,权柄的形成又是因为什么。” “早在太初未开,混沌未形成之际,连规则和死亡的概念都不存在的时候,一切的本质是什么?” 拜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她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星芒璀璨,目光锐利地直视恩罗西斯。 “恩罗西斯,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不再掩饰之前的惊讶。 作为掌有三大基础权柄,对规则理解堪称登峰造极的匿光殿主,她能隐约感觉到沈奕变化的本质非凡,却无法像恩罗西斯那样道出其根源。 这罕见的让她稍许焦躁。 奥月也凝神静听,冰蓝色的眼眸沉着不变。 恩罗西斯缓缓转头,看向拜伦,她的神情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那是一切最初的模样。”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太初初开时的东西。” “我所拥有的生命权柄,本身也不过是这种太初权柄无数变化中的一种。” “沈奕身上的续炎之火,同样不例外,它亦是这种根源力量在单一概念上的极致显化。” 拜伦瞳孔微缩,奥月身周的寒气也为之一凝。 这样的消息,她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 恩罗西斯继续道,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但太初权柄最初时,并无固定属性,也无形状。” “它会因为吸收它的权柄者对其的感悟、理解,乃至灵魂本质与道路选择,而逐渐演化形成最适合该权柄者特点的,独一无二的权柄!” “还记得风清瑶吗?” “当初的风清瑶,为何能在界外叱咤如此漫长的岁月,留下无数传奇?” “除了她自身的天资与心性,也因为她早年曾有幸接触,并吸收了一小簇太初权柄。” “正是那一小簇太初权柄,为她后来的力量体系奠定了最深层的,超乎你们想象的潜力和包容性。” 这一下,拜伦和奥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风清瑶的强大与特殊,在界外是公认的谜。 她们虽贵为不朽圣地的殿主,也对风清瑶的力量根源有过诸多猜测,却从未想到会与这传说中的太初权柄有关。 恩罗西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奕身上,那眼神中有欣慰,有决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悠远。 “而我刚才给沈奕的....”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拜伦和奥月的心头。 “是整个界外,仅存的最后一簇完整的太初权柄。” 匿光殿深处,星光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唯有沈奕周身,那温润的黑白光芒静静流转,吞吐着两种不同的权柄。 沈奕垂着眼,内视己身。 那缕被恩罗西斯称作太初权柄的东西,此刻就沉在他本源最深处。 它不烫,也不深,只是安安静静地摊开,铺在他每一处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像有人在他这些年打下的地基底下,重新又浇了一层。 他体内的力量,先前都是各自分裂的状态,只有在他有意牵动之下,才会交融。 沈奕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是在这时候动起来的。 信仰之力?? 沈奕有些疑惑。 这桩东西,他都快差不多忘了。 自蓝星一路走到界外,多少人把命交到他手里,精灵族举族认他,暗影世界那一脉背井离乡地跟着他走,这些东西一直堆在他身上,堆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一直没有用的上的地方。 眼下,太初权柄把那层一直沉着的东西,轻轻一牵。 【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久违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本源重构,位格能力体系更新,现将宿主能力于个人面板中重新核定,宿主可自行查看】 沈奕点开了他如今的个人面板。 【宿主:沈奕】 【年龄:21】 【武力值:214500(不包含任何外力加成)】 【已获得异能:《高温射线lv999》、《烈焰焚噬lv999》、《冰霜凝结lv999》......】 【叮!】 【当前异能等级已达显示上限.....】 【太初权柄融合进度:11%】 【位格能力:太初(权柄未生之初,最先形成东西,极度稀有的同时,会随契合者的感悟,成长为最适合他的形态)可极大幅度提高宿主既有的一切能力,并将其统一于同一根源之下】 沈奕顺着面板往下看。 与“热“概念直接相关的能力,如【高温射线】、【烈焰焚噬】等火系异能,等级已经顶到lv999,并且因为太初权柄的缘故,得了一次根源性的提升。 冰系异能【冰霜凝结】,同样顶到了lv999。 至于暗影一系的【暗影权柄】、【精神连接】、【暗影召唤】,也被一并推上了顶。 其余各类能力,均有不同幅度的提升。 【续炎之火:对‘热’这一概念的完全掌握,不受任一程度‘热’之概念的伤害。】 【起始之火:可自由张开6500000米内的永续火域(随)……】 【于没有位格基准的生灵,可剥夺其“热“之概念……】 【当前位格之基:10】(位格基准0-10) 【叮——!】 【冰霜凝结已经突破了999级,解锁了新效果】 【冰霜凝结(lv999):可自由将接触物质转化为冰,任意控制冰属性物质的状态和强度。冰穹:将可视范围内的一切笼罩在寒冰地狱,强制剥离热的概念。】 【永炎之狱:结合续炎之火的‘热’之概念,对目标强制施加概念剥夺。效果未知。】 【叮————!】 【精神连接已经突破了999级,解锁了新效果】 沈奕看着那一串数,有些沉默。 999.... 这可比上次的增幅要夸张的多。 可他心里大致有数,这大概就是眼下这方天地,能报得出来的最高的一个数了。 可他心里清楚,太初权柄远不止如此。 那可是权柄都还没诞生的时候,最先形成的那样东西。 续炎之火诞生于它,生命权柄也是它。眼下也只是他能吸收的比较有限。 沈奕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殿外的沉静也是在这时候被打破的。 1269:昆吾枝 数道沉甸甸的气息,从圣地深处同时升起来,那些权柄者的皆是朝着匿光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压来。 紧接着,是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沈奕。“ 是苍梧殿主。 沈奕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 两道人影立在半空。 前头那一个,藏青长袍,须发皆白,身量枯瘦,正是苍梧殿主。 他眉心那点幽青的芒亮着,身后是黑压压铺开的规矩之力,像一口倒扣下来的井,沉闷无比的同时,仿佛一道山岳,沉重又带着威压。 而此时此刻,他旁边还立着一位。 那人一身暗褐,气息沉里带着浮躁,看他的气息,像是随了他的三位殿主之一。 再往后,苍梧殿和另外三殿的人,黑压压的立了一片。 希洛斯已经退到沈奕身侧,掌心里那簇白炽的火,无声地跃了起来。 “沈大人。“ “嗯。“ 另一头,恩罗西斯立着没动。 素白的旧袍在风里纹丝不动,银色的眼睛落在那两位殿主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奥月往前挪了半步,刚要开口,一旁的恩罗西斯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奥月停住了。 她看了沈奕一眼,声音很轻。 “要小心。” 沈奕冲她微微颔首。 “恩罗西斯。“苍梧殿主忽然开口,目光越过沈奕,落在更远处那团极净极柔的光上。 “你也要站在他这一边?“ 恩罗西斯没有回答。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苍梧殿主也不在意,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奕。 “你和风清瑶这一局,摆得确实漂亮。“ “连拜伦这种人,都让你们拉过去了。“ 他顿了顿。 “可我的决意,已经定了。“ “今天,不管是风清瑶,还是你,谁都改不了。“ 沈奕看着他,没接话。 苍梧殿主抬起手。 那名暗褐袍的殿主,随之抬手。 两人掌心同时一亮,一枚东西,缓缓自虚空中浮了出来。 那是一截枝。 不长,不过一臂。 通体素白,看不出一丝木纹,也看不出岁月。 它就那么静静悬在两人之间,散着一层极淡的、干净得不像话的光。 它一出来,沈奕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黑雾。 蓝星裂隙底下见过,暗影世界的天穹下见过,苍梧殿那口古铜匣子里,也见过。 那东西沾上什么,什么就烂。 可这一截枝上,干干净净,一星黑点都没有。 “昆吾枝?!” 奥月目光沉下,说道。 一旁的希洛斯侧目:“那是什么?” 只见奥月沉着脸,轻声道:“这东西出自死渊的最深处。” “那片黑雾里,什么东西都会被腐蚀,只有它,没有任何的变化。” 1270:可算坐不住了 沈奕看得出来。 这两个人,从踏进这方天地起,就没打算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他们不是来赢的。 他们是来验的,验他那把火,究竟能烧到什么地步。 周围,圣地外的人也赶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各殿的权柄者影影绰绰聚在四周,再是圣地外围那些赶来的势力,一茬接一茬往这边涌,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眼睛全盯着正中那一小团白炽的火,还有那将周围震的发颤的昆吾枝。 不多时,人堆里,有人认出了那点火。 “续炎之火.....那是续炎之火!!!” 也有人认出了沈奕。 “是他,他就是那个从圣地门口一路打进内围的人。” “他不是被苍梧殿通缉的吗?” “通缉?”旁边那人嗤笑。 “你看这架势,到底谁像是被通缉的?”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没停过。 打了这么久,两位殿主还没拿下一个后辈。 暗褐袍殿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要舍不得了。”他咬了咬牙,低声开口:“再拖下去,圣地这脸就丢尽了。” 苍梧殿主沉默了一瞬。 他等的其实不是这个,他等的是沈奕的底牌。 续炎之火究竟能烧到什么地步,他看了半天,也没看透。 可眼下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再拖下去,不朽圣地的脸面就要当场碎在这儿。 于是,他抬起了手。 那截昆吾枝带起一阵无形的规则波动。 沈奕的眸子微微一缩。 远处,奥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竟然舍得动用这东西.....” 那是死渊里带出来的东西,是圣地压箱底的圣物。 它一挥,毁天灭地,但消耗的是整座圣地的根本,拿它来对付一个人,就等于拿圣地本身当柴烧,奢侈至极。 苍梧殿主居然真的舍得..... 奥月脚下的霜气乱了一瞬,很快又稳住了。 不远处,苍梧殿主握着那截枝,朝虚空里轻轻一挥。 那一挥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开眼前的一粒灰。 可整片圣地,跟着震颤了一下。 数不清稳固了多少万年的权柄规则,就在那一下里齐齐碎裂。 它们原本牢牢钉在圣地各处,撑着这方天地的骨架,这一刻却像被人拿刀背一扫,成片成片地断下去。 圣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一眼望去,有近十分之一的地方,直接塌了!! 围观的声浪一下子矮了下去。 沈奕的脸色头一回沉了。 他总算明白,苍梧殿主之前那些话为什么敢说的这么狂。 这一截从死渊里捞出来的昆吾枝,落在旁人手里甚至连宝物都不一定算得上。 每一次使用,昆吾枝都需要堪称海量的规则支持,现在昆吾枝在苍梧殿主手里,完全是一个能将所有在场权柄者都斩杀殆尽的血刀。 而他,就站在这刀锋的正前。 几乎是一个瞬间,先前还需要苍梧殿主分担的压力,在昆吾枝带动下,原本铺天盖地的续炎之火被瞬息压过。 1271:谈什么? 沿途经过的星骸、浮岛、规则障壁,没有一样撑得住沈奕或是昆吾枝的伟力。 匿光殿外围那几重垂了几百载的帷幕早被余波冲得倒卷,规则被烧成飞灰,连脚下这片圣地,都在快速龟裂。 那名暗褐袍殿主再度动手。 他一步踏出,人到半空,数十道规矩之力已经先一步从四面八方兜下来,青芒交错,像一张撒开的网,要先把人钉死在原地。 沈奕没有躲。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里那团白炽的火微微一敛,缩成薄薄一层,迎着那张网贴上去。 青光一沾到那层火,势头立时就慢了,像一匹疾奔的马被人攥住了缰。 等那数十道青光挪到沈奕身前三丈,已经慢得几乎凝死,再无声无息地化开,簌簌落成一片冷灰。 暗褐袍殿主脸色一变,换势再上。 这一回青光不再散开,拧成细细一线,直取沈奕面门。 沈奕侧了侧身。 那线青光擦着他的鬓角钉进身后的星骸,星骸自正中绽开,裂痕一路爬出数里,边缘的规则像被抽了骨头,成片塌下去。 苍梧殿主站在更远处,没有再直接出手。 昆吾枝的力量容易将另外一个殿主一起波及,可他不插手,沈奕那边的压力反倒更实。 每当沈奕想上前一步、把那名殿主彻底压住,四下的规则就先沉下来,密得像一层看不见的泥,裹住他周身的续炎之火,也拖住他的脚。 他一往前,苍梧殿主那边就跟着沉一分;他停住,那层泥便贴着他烧,一层一层往上糊。 沈奕扛了半天,没吃亏,也没占到便宜。 那名暗褐袍殿主却越打越急。 他接连换了三次势,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快,青光起落之间,整片空域都被搅得嗡鸣不止,却始终没能把沈奕身周那团火逼退三丈。 一狠心,那殿主索性将自身的规矩之力尽数抽空,化作千百道青索,从四面八方合拢收拢。 沈奕冷笑一声:“我还没急,你有什么好急的。” 他抬了抬手,那团火在他指间一收,细成一根线,线一拉,青索齐声而断,断裂的规矩之力四散飞开,砸在周围的星骸上,砸出一片一片的空间裂纹。 也是在这个空隙,昆吾枝再动,但这一击,硬生生将沈奕掀飞出去。 等他稳住身形,脚下那片星骸已经被余波犁成了碎渣,周围好大一片深空都被搅得浑浊,肉眼能看见的,尽是些慢慢飘散的规则残屑。 他抬手,把肩上一片烧焦的规则残屑拂掉,神色没什么变化。 再看远处,不朽圣地的轮廓已经缺了一块。 三次崩塌叠在一起,那些原本撑起圣地的规则脉络,像被硬生生扯断的筋骨,一截一截地露在外面;断口处还有流光顺着往下淌,像是伤口没止住的血。 那片缺口还在往下掉东西,殿基、星骸、半截没烧尽的规则长阶,一团一团地往深空里坠,坠进那片混沌深空。 希洛斯落到沈奕身侧,掌心那簇白炽的火还亮着,火光照在她脸上,眼底全是没散尽的紧绷。 “沈大人。” “嗯,我没事。” 而远处,奥月终于站不住了,她脚下的霜气散开又聚起,声音不轻。 “你要拆了这圣地吗?” 苍梧殿主没有答话。 他握着那截昆吾枝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圣地是这些权柄者落脚的地方,也是他们压着死域的凭仗,真塌了,谁都跑不掉。 “那是昆吾枝啊....”人堆里有人低声道。 “他真敢用,仅是出世就足以掏空一群权柄者毕生所修,寻常权柄者甚至都无法用它掀起波澜。” “怪不得连续炎之火都被暂时压下,这苍梧殿主还真是破费.....” “再一下,圣地可能就要垮了.....” 议论声汇总,沈奕察觉到那截枝上,似乎与圣地之间有说不清的牵连。 昆吾枝上那股伟力,并不是从苍梧殿主一个人身上生出来的,每挥一次,被抽走的是整座圣地的规则。 不然单凭一个殿主,根本托不起这东西。 他能用,是因为整座圣地都站在他身后,替他把这份重量担着。 苍梧殿主阴着脸,抬手又要再挥。 可这一次,那截枝没有动。 它在他手里微微一颤,像一根绷到极处的弦,随即猛地震开他的五指,脱手而出。 苍梧殿主下意识地去探手抓,脸色也顿时大变。 那截昆吾枝在半空里划出一道素白的弧线,穿云一般,头也不回地飞向圣地深处,转眼没入了那片断壁残垣之间,再无半分声息。 苍梧殿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攥着的那只手松开了,垂在身侧不自觉的颤抖着。 拜伦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声冷笑。 “苍梧殿主。” “如今连你那边,也有两位殿主不再支持你,你真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苍梧殿主没有说话,他周身的规则却一寸一寸地抖了起来。 围在外圈的那些权柄者,听见这句话,议论声一下子又低了半分,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干脆屏住了气,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睁得大。 也就在这时,沈奕注意到,两道全新的气息自圣地深处飞了出来。 那是两位殿主。 一人素服,一人玄衣,气息都不下于奥月、拜伦。 落地之前,他们先朝着更远处的恩罗西斯微微致意,然后才是拜伦,是奥月,最后,两个殿主把目光落到了沈奕身上。 为首那一位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圣地七位殿主,各为一体。” “平日里,我们只为圣地的存续共事。” “昆吾枝的使用权限,我们已经收回。”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位朋友,可否坐下,谈一谈?” 沈奕看着他,没立刻答话。 然而就在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的时候,一道极轻的传音落进他耳里,是恩罗西斯。 “如果方便的话,不要拒绝。” “之后我会和你解释原因。” 沈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团光,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两位殿主,最后点了点头。 “好。” “谈什么?” 1272:前去死域 见他应下,那两位殿主脸色先是一喜,旋即转向四周,抬手轻轻一压。 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权柄者,一个个被那股力量顿时斥退,议论声也跟着散开,退到很远的地方,还时不时回头往这边看。 不多时,战场周围就空了下来。 空地正中,只剩下七道气息。 圣地七位殿主,此刻全都到了。 沈奕站在原地,一个个看了过去。 七殿其三,暂且是他的人,而剩下四人中,那两人看起来虽然有万般不愿,但目前也是倾向于他。 这七个人,平日里谁都不服谁,也从来凑不齐,今天倒齐了。 而苍梧殿主立在远处,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比先前在殿里见他时矮了一头。 昆吾枝那几下抽走的,远不止圣地的底蕴,还有他自己的权柄。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位新来的殿主一眼,像是根本不愿承认他们站在了这边。 七个人,站成了两拨。 希洛斯还站在沈奕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掌心里的火压得极低,一双赤色的眼睛在七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周围彻底静下来之后,那两位新到的殿主才重新看向沈奕。 为首那一位斟酌了一下,开口问。 “这位朋友,能否请你让我们看一看?” “我们需要知道续炎之火对黑雾的克制能到什么程度”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奕开了口。 “可以。” “但有件事,我先问你们。” “有没有快速去死渊的空间传送点?” 这句话落下,空地上静了一瞬。 几位殿主的目光同时动了动,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两位新来的殿主对视了一眼,为首那一位勉强保持的平静还是没有绷住,连拜伦都一瞬严肃了许多。 “怎么。”沈奕看着他们:“一个都没有?” 霎时,周围的沉默,比刚才任何一句质问都重的多,这一句话,一下问到这七个人谁都不愿碰的地方。 几位殿主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可在这片刚静下来的空地上,谁都听得见。 答话之前,那七个人里已经有几个把目光挪开,旋即才有一位殿主开了口。 是穿素服的那一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和身旁玄衣那位对视了一眼,才把话说出来。 “有是有,就是麻烦些。” 沈奕看着他。 “多麻烦。” 只不过,这次回答他的是一旁的奥月。 “那东西废了很久了。”她说:“按当年设计的时限算,勉强还能用。” “只是死域那边,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去了。” “大部分人只在外围看看,真正敢往里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早在风清瑶进死域之前,那扇门就没人碰了。” 沈奕开口:“那这传送是打算给谁用的?” 奥月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的在苍梧殿殿主身上扫过。 “一些探路的人,后来探路的都没回来,门也就废了。” “这些年,去的人一次比一次少,到后来,连在外围看的人都没几个了。” “如今黑雾又被引爆了一次....” 她停了一下,脚下那层薄霜又结了一圈。 “现在的死渊,就是彻头彻尾的死亡地狱,进去的,没几个能回来。” 1273:冒险之举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那些残破的殿基上。 沈奕一路都在看。 他看的是那些渗进石缝、缠在梁上的黑雾。 它们不像在外面那样张牙舞爪,反倒安安静静地贴着,一层叠着一层。 越往里,黑雾越密,走到后来,连脚下踩的地方都浮着薄薄一层黑。 连希洛斯掌心那簇火,也一路被压得越来越低。 又走了很久,前头那两位殿主才停下。 “到了。” 那是一座传送门。 它破得厉害,石框裂掉了半边,原先刻在框上的纹路,已经被黑雾啃得七零八落。 门框两侧,还挂着两截断掉的锁链,链子上原本的禁制早就没了,如今只剩下几缕黑气缠在上头,一眼望去,这里早就没了当年的光,只余下一片灰败的虚空。 门里透不出风,也透不出声,只有那层黑,一层一层地往外淌,方圆那一片空气里,全是黑雾交缠的气息,一层压着一层。 “就是这里。”素服那位殿主说道。 “当年从这儿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沈奕站在门前,忽然停住了脚。 希洛斯站在他侧后,看着那扇门,掌心的火压得更低。 “沈大人。”她低声说,“这门后面......” “嗯,没事。”沈奕说。 “门开之后,能撑多久。” 沈奕看向一旁的两个殿主问道。 “不知道。” “已经很久没人从那边回来过,我们也不知道,门那头还剩多少。” “这传送门后续能不能启用其实更看你一些。” “知道了。”沈奕点点头。 他没再问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扇早该沉寂的传送门后面,正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门。 一股奇异的力量,想要从那头挤过来。 他掌心那点火,无声明灭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不远处,传送门就立在圣地深处那片被规则逼出来的空地上。 那不是寻常的传送门,是几位殿主合力撑开的,一半连着圣地,一半探向死域的边缘。 撑门的规则之力在门框上缓缓流转,发出极轻的嗡鸣,像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门的那一头,是翻涌不息的黑雾,黑得发沉,浓得化不开,隔着门,都能觉出一股万物终结的凉意。 这些年,死域里的黑雾越积越深,到了最底下,早成了一处实打实的死渊。 自打黑雾又被引爆一回,那地方就更不是人待的了,连殿主们提起来,都要绕开话题。 而现在,门框两侧,还挂着两截断掉的锁链,链上的禁制早废了,只余几缕黑气缠在上面,两个殿主身上的权柄翻涌,正在缓缓清除着上方黑雾的残留。 自打封门那天起,就再没有人碰过它。 苍梧殿主立在门侧,负手而立,冷眼看着沈奕,缓缓开了口。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先告诉你,这里的传送一旦正式发动,在另一头没有稳住之前,反向的传送是用不了的。“ “也就是说,你过去头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周围稳下来,稳不住,你就回不来。“ 1274:死域深处 “这算什么...” “他要死在里面,风清瑶会大闹我们不朽圣地吗?” 一个殿主缓缓开口,目光定在沈奕离开的位置。 “闹什么?他自己想去的,又不是你我哄骗。” “再者,刚才为何收回昆吾枝的权限,你们二人觉得我刚才做的错了?” 苍梧殿殿主回身,冷冷的扫向那两个殿主。 如果不是刚才他们突然收回了昆吾枝的权限,以刚才沈奕的颓势,他有信心三击内将沈奕拿下。 “错?你有何错。” 听着苍梧殿殿主不以为然的话,其中一位殿主冷嘲道。 刚才圣地转眼就少了大半,如果再不及时制止,甚至都不用风清瑶找上门,圣地就已经被自己人打崩。 昆吾枝这种东西,从他们在死域深处得到时,就一直钻研它的效果。 可经过千百年的研究,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东西对规则有着天然的牵动效果。 故而几人尝试挥动,却发现这东西需要的规则量堪称海量,根本就不是普通权柄者可以尝试的存在,只有将其根系圣地,再得到其他几个殿主的支持,才有动用这昆吾枝的可能。 只不过,使用它的代价也是肉眼可见的大。 现下圣地规则乱流,再加上刚才使用昆吾枝的代价,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东西于他而言,效果不大。若你指望着昆吾枝能将他拿下,那实在是想的有点多了。” 恩罗西斯目视那扇传送门,幽幽道。 昆吾枝牵动的规则量虽然堪称海量,但对于现在的沈奕而言,确实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除了一开始,沈奕因为没有准备,被骤然掀飞以外,后续昆吾枝对沈奕的效果,堪称微弱。 “哼!” “他最好是能活着从里面回来。” 苍梧殿殿主冷哼一声,身形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 死域,深处。 沈奕迈出去的那只脚落地时,脚下没有传来应有的触感,反而,他先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但也不属于任何活物能发出来的。 那是一种极细极密的摩挲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贴着空气,缓慢地爬。 他抬起眼。 眼前的世界,和他踏进门前的那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脚下的大地是灰的,那种灰,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水分之后剩下的残渣,再往远处,颜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直到变成一种不透明的,浓稠的黑。 那层黑在动。 它像一锅被压在盖子底下的东西,翻涌、挤压,试探着往外推。 沈奕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里的规则,完全不能用! 或者说,它们依旧存在,但也和死去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能感觉到它们,那些本该在他周身随他起落的规则此刻仍在,只是每一道都变得极薄、极脆,像是被人从里头抽掉了一段骨。 他试着往其中一道上搭了一点力量。 那道规则没有回应。 它像是沉在水底,任你怎么按,都浮不上来。 沈奕把手收了回来,眉头稍稍蹙起。 那几个殿主的话,确实不是虚的。 寻常权柄者站到这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被这片黑雾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抬起头,往更远处看。 这一看,他才发现,自己脚下这一小片地方,其实算得上干净。 至少这里还能站人,还能看清脚下的颜色。 以传送门为圆心,往外几十丈,黑还只是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慢慢地淌。 再往外,就变了。 而在极远的一处,有一道东西横在那里。 那是一道堤。 它横贯天际,从左到右,望不到两端的尽头。 那道堤的颜色比周围的黑还要深,黑得像一块横在天地之间的锈铁,它立在那里,把更深处的东西,硬生生地隔在了外面。 堤的这一侧,是他站着的地方,堤的那一侧,那些黑雾是活的。 隔着这么远,沈奕也能看清那边的黑在往上翻,翻成一道道竖起来的柱,又塌下去,再翻起来。 这一边的黑只是在淌着,而那一边的黑在奔涌。 沈奕盯着那道堤,看了很久,他觉得有些熟悉,直到从记忆里翻出了一段画面。 那段画面很碎,也很短,是之前他从风清瑶那里断断续续看到的东西。 画面里的那个地方,就在那道堤的后面。 那把剑,就是从那里被带出来的。 沈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动。 来的时候,苍梧殿主说他十几息就会尸首传回,可他要是现在一头扎进那道堤后面,那句话倒未必是句笑话。 他把目光从堤上收了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传送门。 门框是从圣地深处抬过来的那座石框,半边都已经浸在灰里,门心那片虚空还在,只是虚得厉害,边缘的气息时聚时散,像随时都会散掉。 沈奕走到门边,把手按在了框上。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扇门稳住,这扇门要是倒在这里,他回去也是个几麻烦的事,来之前,那几个殿主反反复复叮嘱的就是这一点。 沈奕将手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门框上那些被黑啃得七零八落的纹路,先是一亮。 随即,那些散在边缘的气息被重新拢了回来,一圈一圈地缠回框上,门心那片虚空,从晃动的灰慢慢沉了下来。 最后,那扇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扇真正的门沈奕才把手收了回来。 门稳住了。 待到再次确定,沈奕这才重新看向那一片薄黑。 他来这里,本来就只有一件事要做。 更早的时候,在吸收太初权柄的那一阵,他曾经有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记错了。 可他记着。 当时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界外那些游荡的黑雾,它们是可以被他使唤的。 只是要是他还在圣地,这种想法想都不用想。 身边那么多的殿主,一旦表现出来,他会被立刻打做异端。 1275:我自己就够了 而这里是死域。 是界外最不能来的地方,也是他能毫无忌惮地动手的地方。 要是到了这儿还不试,这一趟就白来了? 沈奕站定,先把身上的权柄收了回去,他把它们一缕缕地往回收,收到连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他朝着最近的一团黑雾,缓缓伸出了手。 那团黑没有动,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第三次,他换了个方向。 那团黑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风拂过,也就只有那一下,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沈奕看着它,把手收回,重新开始。 慢慢的,他脚边的灰地,慢慢多出了痕迹。 有的是他一次次试出来的焦痕,边缘翻卷着,像被什么从底下烫过,有的,是被他推开又自己合拢的雾团,合拢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浅印。 地上那些碎开又复原的规则,也留下了薄薄一层残屑。 他没有管这些。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尝试牵引着那些黑雾,每一次伸手,周围的规则就更薄一分。 这一带的规则本就不多,被他这么反复拨弄,已经薄到了一碰就断的程度。 他甚至能听见它们断开的声音,很细,像头发丝被扯断。 而那些黑雾,就在旁边看着。 它们不动的时候,像死物,等到沈奕伸手的时候,它们就动,有时候是往后退半寸,有时候干脆整团立起来,像在打量他。 沈奕没停。 不知过了多久。 他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咳了出来。 那口血落在灰地上,很快被那层黑雾裹住,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他的脸白得厉害,身上的气息也乱成了一团,一会儿聚,一会儿散,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可他依旧没有停。 他撑着地,又站了起来,他站在那片黑雾里,抬起眼,看了看远处那道堤。 再往前,是不能再走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眼前这一片。 然后,他再一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着去引。 他只是招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离他最近的那团黑停住了。 紧接着,它动了。 它顺着他的指尖,缓慢地往他这边挪了一寸。 随后是第二团,第三团。 那些原本贴在灰地上、翻滚着要往外淌的黑雾像是听懂了什么,它们纷纷转了方向,朝着他聚了过来。 黑雾涌动的速度并不快,可方向是一致的。 像是一群被驯服的小兽,循着主人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1276:乌合之众 奥月和希洛斯一阵沉默,可恩罗西斯没有接话,也没有多问,只是先一步迈进了门里。 希洛斯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身影先后没入了那道新的传送门。 周围的光影瞬息变换,门后,是一片焦土。 沈奕踏出去的第一步,脚下踩着的是一层烧过之后结成的灰壳,壳底下是空的,稍一用力就往里陷。 他先前备下的那片小世界,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片,大大小小地飘在那里,不少被撕开的世界边缘还挂着一条条流窜的规则痕迹,亮一下,暗一下,像被扯断的筋,始终没能收回去。 这片小世界是他一处一处用规则堆叠起来的,原本已经是初具一个世界的雏形,如今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些碎片在原地打转。 他留在那片小世界里的东西,也一并没了踪影。 他环视了一圈。 温妮、温凯尔她们,早就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气息,连一场混战之后该留下的痕迹,都被那些乱窜的规则盖了过去。 再往远处看,沈奕看到了许多他不认识的权柄者。 那些气息杂在一处,颜色、形态、路数全不一样,显然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此刻正挤在这一片残骸里,打得不可开交。 有的把整块漂浮的碎地当成落脚的地方,踩在上面来回地撞,每撞一下,那块碎地就裂开一道新缝。 有的干脆在半空里撕扯,把对方身上的规则拉成细线,断了再缠回去,缠回去又断。 沈奕站在门口,把每一道陌生气息的位置都过了一遍。 没有一道是他认得的。 这一回来的,既不是七殿里的那一位,也不是界外常见的那种闲散权柄者。 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就站在那片焦土上看着。 他的地盘,成了别人的战场,何其讽刺?! 随着临时传送门在身后合拢,沈奕三人落定的时候,脚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了。 他亲手布下的那片小世界被打崩成无数碎片,大的有城池那么大,小的只余半间屋子,边缘挂着一条条流窜的规则痕迹,原本那层一直铺在暗处的领域轮廓还在,成了一块被砸碎了的壳,壳里空着,什么都没有剩下。 希洛斯落在他侧后半步,赤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声音压得很低:“沈大人,没找到之前那波人的气息。” “我知道。”沈奕说。 恩罗西斯站得稍远一些,银色的眼睛望着更深处那一团混乱,身上的气息比在匿光殿时又淡了三分,像一束被风吹薄的光。 再远的地方,正打得不可开交。 沈奕没有立刻过去,先把手抬起来,把暗影领域铺了出去。 领域的边缘无声地漫开,掠过一块又一块碎片,把散在各处的气息收进他的感知里。来犯的人比他料想的多,气息杂得没有两股同源,有的细而锐,有的沉而浊,有的裹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带着金属腥味的东西 这些气息彼此也在打,好似这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是一伙儿却闹得这么大,希望温妮她们没事吧....”希洛斯说道。 “能有什么事,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沈奕收回手。 他往记忆里那处东西去。那是他临走前埋在星域规则缝里的东西,连同几道空间节点,本是留着看谁会来咬钩。 走到一半,他停了。 节点少了一个。 暗处里,埋得最深,藏得最厚的那处,被人连根拆了,拆口很干净,不是乱抢的人能留下的手笔,有人似乎早就知道东西在这儿,也知道该怎么取出。 再往里,他探查到出另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极淡,是一道被人随手抹去的禁制残痕,火、土、电三股力量拧在一处,拧得随意,又稳得很。 这道气息他倒是认得。 一旁,希洛斯的脸色一紧:“拜伦殿主?” 沈奕盯着那道残痕看了两息,把目光收回来,“她来就为了拆我留下的后手?” 他没有往下说。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是从一块倒扣的废墟后绕出来的。 那人瘦高,周身缠着灰白的絮状物,气息在这片混战里也算得上中游,他先警惕,再看清沈奕三人的气息,眼睛就亮了。 气息不显,是界外最要命的招牌。 因为那意味着气息的主人很弱,返璞归真的沈奕落在这些人眼里,和一块没设防的肥肉没有区别。 那人一声冷笑,远近十几道气息齐齐停手,转了过来。他们也不傻,看清沈奕身边还立着两个,未必好惹,可贪字上头的人从不把这笔账算清楚。 “几位来的倒是时候,现在再来和我们争,也能占个气虚力疲的时候。” 为首那人笑着开口:“但三位要是路过,绕一绕,要是想分一杯,也好说。” 沈奕没让他把话说完。 “争?” “这是我的地方....” “有什么好争的。” 话音落地的同时,沈奕张手,暗影领域已经合上了。 十几道气息一齐往下一沉,像被人一脚踩进了泥里。 缠着灰白絮的那人反应最快,抬手要撑开自己的规则,撑到一半才发觉不对,他的规则还在,力量却全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沈奕的续炎之火没有烧在他们身上,只把这一片的热抽走,规则看似还在,护体的效果没变,但实则全都被抽干了热的概念,呆呆的凝在原地。 一蓬接着一蓬的灰白絮落在地上,碎成了粉,带头的那位权柄者才知道什么是恐慌。 沈奕把领域往里收了一收,从里头挑出三两个气息最薄的,放了出去。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他一根手指都没抬。 这个时候,有人把话带出去,比他自己说一万句都管用。 希洛斯站在他侧后,赤眸里映着领域内惶恐的几个人,没有动。 新的气息很快就压了过来。 而且不再是刚才那种寻常的权柄者,远处原本互相打成一团的那几股齐齐停了手,掉头往这里合,他们看懂了刚才沈奕的那一手,知道这样就是白送,索性凑到了一处。 1277:你很会挑啊 最先到的是一个浑身裹着银灰纹路的女人,脚下所过之处,碎块之间的空隙被她随手一折就拼成了平面,紧随其后的壮硕男子落到废墟顶上,什么都没做,脚下的碎石却一寸寸往下沉去。 还有一团黑绿交杂的雾从侧面漫来,所过之处规则被搅得乱七八糟,连沈奕方才收回的感知都被搅得一晃。 壮硕男子开口:“朋友,你一个人,我们这一群,今日我也不欺你,这里的东西,其他我可以不要,我只要你身后的几个女人。” “哦?你很会挑啊?”沈奕开口,话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在他不远处的身后,除了恩罗西斯,不论是希洛斯还是奥月,都眼角微微一跳,只是碍于沈奕在几人的面前,她们两个也没太好意思直接发作。 话音落时,那团黑绿权柄者动了,他没有扑向沈奕,反而专往希洛斯和恩罗西斯那边卷。 沈奕他看了,一对一,他绝对不是沈奕的正主,但打不过正主,就不能挑软的下手吗? 希洛斯往前一步,抬起手,她的白炽火焰比过去更通透,没有一点温度,安静地烧着。 那团雾卷到一半,忽然凝住不动,她先把他的权柄定住了,紧接着掌间那点火苗一变,黑绿雾自内里烧开,一寸一寸化去。 同一刻,银灰女人折开空间,把一柄三棱短刺送到沈奕后心。 沈奕没有回头。 他脚下这块废墟在他的领域里,位置和投影本就是两回事,短刺穿过的那个‘他’只是投在别处的影子,真正的他已经在银灰女人身侧站定,抬手一压,那道被她折起来的空间缝隙被按回原样,连着她握刺的手一并压扁变形。 女人惨叫一声,抱着手退开。 壮硕男子一跺脚,方圆百丈的废墟齐齐下坠。 沈奕不躲,向上一引,冰穹从规则里长出来,一落就把废墟按住,地面照旧在沉,他站的这一块纹丝不动。 而与此同时,希洛斯面前的权柄者已经换了人,一个矮小的身影把雾收拢,捏成一点,直直掷向恩罗西斯。 恩罗西斯抬了一次眼。 她没有拦,也没有躲,只是身周的一截气息自然而然的动了动,那点黑绿撞上去,散得极快,连声响都没有。 她收手的时候脸色又不自觉的白了一分。 沈奕余光里记下,示意希洛斯护住恩罗西斯。 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碎块之间,数不清的气息往这里汇,各色的规则在废墟上空一层压一层,把半片天都染花了。 沈奕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在意识到他更难惹之后,显然是站在了一条战壕。 那就不用试了。 他把手往下一按,时间在方圆数里之内停了半息。 虽说停不住所有人,也压不住那几股真正沉得住场的力量,但这一停足够他把该做的一步做完。 四周的规则空了不少,他把续炎之火收成一线。 那道线很细,从废墟西头一直划到东头,线过之处,所有还在运转的东西都被抽了个干净,天上那些五色的规则一层层褪色,像有人从一头把染好的布抽出线来,抽到哪里,哪里就空。 半息过去,时间重新走动。 那些人还在往前扑,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冲进了一片全然没有热的地方,规则还在,但已经没有该有的效果,他们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规则凝成一块一块的冷壳。 “分头行动!” 有人喊了一声,大半个包围圈就此散开。 沈奕留了两个,一个是被压扁了手的银灰女人,一个是方才掷雾的矮小身影,其余的没追。 他需要有人活着把今天的事带出去,带得越快越好。 而且他需要审问这几个权柄者。 不过哪怕是现在,审问在依是个相当费劲的事,这些权柄者的灵魂强度和普通人不同,强搜只会搜出一笔混乱无比没有意义的记忆,但沈奕有别的办法。 续炎之火数息的光芒笼罩,焚尽周围一切杂物的高温也将这两个权柄者的灵魂一点点的焚尽。 银灰女人先撑不住。 她说得零碎,说这地方早有人放风,说沈奕在圣地吃了大亏、脱身都难,说这个破碎宇宙算是无主。 风声一起,来的不止他们几股,前前后后凑了快两百号的人。 谁也不知道风声是谁放的,只知道出价的人出手极大方,给的是能定方向的规则碎片和几处坐标。 “出价的人长什么样?”沈奕问。 “没见过,我们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 那矮小身影在旁边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刚张开嘴,喉咙里忽然涌出一线细白的光,整个人从里往外静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收住了。 沈奕抬手去压,但明显压了个空。 那权柄者已然被那光束从内破坏到外,显然那是早种下的手笔,种在这些人身上,等着他们说错话。 他没再问。 处理掉最后几道零散的气息,他往自己记忆里最深的那块碎片去。 那是最不像碎片的一块,保存得反而最完整,四周围着一层薄薄的暗金屏障,火、土、电三股力量织成,织得不算用心,却把外面的东西全挡在了外头。 屏障里头,是一缕他熟悉的气息。 沈奕在屏障前停了停,他认得这层屏障,也认得这层屏障的主人,旋即不等他抬手把屏障从外面理顺,屏障已经散开。 “温妮?”希洛斯轻声问道。 “嗯。”沈奕应了一声,又看向屏障内:“温凯尔呢?” 屏障里静了很久,在意识到这次来的气息是沈奕之后,温妮这才开口。 “她跟拜伦殿主走了。” 沈奕没有追问。 他把温妮收进自己的领域里,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焦土。 他先前打造出的微缩宇宙赫然被这两百来号人翻了一遍,而那些先前还在观望的权柄者,此刻都一散而尽,生怕沈奕一个不高兴就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这块地方,显然随着沈奕到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界外更远的地方,消息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1278:自己来领死 阿尔文把手头的事情停了下来。 他面前摊着一张还没收拢的规则图,画的是机械神域外围几处裂缝的走向,画到一半,他就停了笔。 这张图是给神域外围那几道裂缝做准备的,裂缝近来一直在长,长到他已经快补不上的地步。 他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温凯尔此刻她正守在莉莉丝旁边,替她把那些不纯粹的规则碎片一点一点转换过来。 她是被拜伦带来的。 不远处,莉莉丝灰头土脸。 她这一趟去得太急,落到那片破碎宇宙里的时候正撞上一场混战,护人没护住几个,自己先伤了一身,这会儿正一点一点吸着四周散落的规则碎片,缓慢恢复着伤势。 散在神域各处的规则碎片被她拖成一条一条细线,慢慢往她身边聚,聚到近前又化开,渗进她身上那些被撕开的口子里。 而温凯尔则是转换的很慢。 每一块碎片,她都要先在手里过一遍,把里头的杂气滤出去,才敢往莉莉丝那边递,递出去之前,还会顺手把那一小片规则抚平,免得它乱涌伤人。 阿尔文看了两眼,没有出声。 他又感知了一下。 适才那道奇异气息传来的位置,离机械神域不算远,也不在圣地那一头。 他知道,这是沈奕从不朽圣地回来了。 只是这会儿,他真没多少心思去顾别的。 这一阵,沈奕在界外打出了不小的名声。 一个人扫平一片破碎宇宙,还能从圣地里全身而退,这种事界外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了。 但名声是名声,名声底下的麻烦,一样没少。 据莉莉丝的说法,这次扑上去的那一群,大多是被当枪使的权柄者,他们自己未必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 那些人后面的人,之后怕不是还要闹出新的幺蛾子。 界外的规矩,站在明面上的人,迟早要挨打,急在这一时没有用。 阿尔文想了想,倒也不算太担心。 他往莉莉丝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一次,他应该算是投资对了。 阿尔文的目光刚是敛起,一道气息从远处的天际踏下。 是拜伦,她落地的时候没有掀起半分动静,只是先看了一眼温凯尔:“你恢复的倒是快。” 温凯尔点了点头,随即问了一句外面的情况。 “和你们刚才听到的差不多。”拜伦说。“沈奕确实回来了,那片破碎宇宙的事,被他解决了绝大部分。” 她顿了一下。 “温妮、绯糜她们......他也见到了。” 温凯尔听到这儿,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殿主出手。” 拜伦没接这句。 倒是旁边的阿尔文,一直没说话。 他原先也没想到,拜伦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 更没想到的是,拜伦还替沈奕把温凯尔捞了出来。 沈奕的做法,还有这件事一路走下来的样子,都在朝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去。 他看不透。 另一边。 留在那片破碎宇宙里、还没撤走的权柄者,一个没剩,全被沈奕杀干净了。 他杀得不快,也不慢。 撑着一身规则硬抗的,抗到第三息,身上的热就被抽了个干净,连攥在手里的兵器都凉透了。 想跑的,冲出去两步,脚底下那片碎地忽然一沉,人跟着陷进了半空里,至于那些认出了他的,脚步一瞬就顿住,可这一顿,就再没挪出第二步,还有几个干脆不打了,他们隔着几块碎片远远看着,看着看着,就没了动静。 而沈奕,从头到尾没挪过脚,脚下的灰壳一层一层塌下去,只有他站的那一块还立着。 这片地方,先前是他一处一处用规则堆出来的,如今被翻了个底朝天,翻完的人又不肯走,那就只能留下来陪它。 恩罗西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比来的时候还要淡,希洛斯替他守着另外半面,赤色的眼眸在满地冷灰里扫过来,又扫过去,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奥月,她人留在圣地,跟过来的只有这一道投影,现在那道投影落在焦土上几近无形,只在偶尔的一瞬,虚影里那道冰白才会亮一下。 而那些退到了破碎宇宙外、还在远远看着的人,最先发觉不对。 数道气息,正从更远处压过来! 沈奕缓缓看了过去。 一道空间裂隙撕开。 三五个权柄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几个权柄者没有一个无名之辈。 他们几人的气息放在界外,都不亚于阿尔文。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周身没有半点外露的气息,只有一步踏出的时候,脚下那片虚空的规则才极轻地抖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人,穿的不是一个路子的东西,有的裹着旧袍,有的半身覆甲,谁也不看谁。 这几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还带着别处的气息,像是刚从另一场事里抽身过来。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那些人,本来是想看个究竟的,看到这一步,又悄悄往外退开了一段。 不少人来这里之前,是听过这里的事的,可听过归听过,没人把消息里的那一部分当真。 直到他们刚踏出裂隙,看清沈奕,看清他脚下那一片焦土的一瞬,几双眼睛同时猛地一跳。 谁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么个样子。 一片被打崩的世界,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还有满地尚未散尽的、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死物。 这些人来之前,是打算来收尾的。 而现在,是来收尾还是来分食,已经不重要了。 沈奕在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平静。 “你们是自己来领死,还是我自己动手?” 这话一出,那几个权柄者,全惊了。 那几道气息落地之后,周围仅仅只是安静了一瞬,旋即就因为沈奕四散在宙空里的冷漠话音有些怔然。 他一个人,竟然敢这么同时挑衅这么多强大的权柄者? 他疯了吗? 刚才那片焦土上倒下去的是什么人,他们看得很清楚,站在中间的那个人用的是什么手段,也看得很清楚。 可看清了,反倒没人觉得该退。 在他们眼里,沈奕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而从裂隙里走出来的这几个,随便拎一个出去,都不比阿尔文差;凑到一处,放在界外,足以撑起一个独立宇宙的门面。 而这人竟然敢狂妄到这个份儿上?! 1279:交给我吧 难不成是什么新宇宙踏入界外,又恰好实力确实强大,有些拎不清的那种蠢货吗? 不少权柄者相当疑虑。 而刚才那些赶到的权柄者,他们站在一地碎骸当中,听见有人问他们是自己领死还是等人动手,第一反应只能是错愕。 他们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一个被打崩的世界,一个刚在界外出了名的人,在他们看来,本来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趁人立足未稳,先下手,把那块地方分了,顺带把名声也分上一份,两全其美的事情。 不过像是眼前这个狂妄到没边儿的男人,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错愕过去,就是淡笑。 最先笑出来的那个,目光从沈奕脸上扫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几道目光,带着戏谑,而听到这几个权柄者的笑声,不少被沈奕杀了同伴的权柄者,也纷纷带着恨意的眼光,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 那几道目光落在沈奕身上,倒没什么。 落在旁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希洛斯的赤色眼眸先沉了下去。 恩罗西斯没有半点表情,气息比谁都淡。 这一路,她本就没什么力气好动,能省的都省着,眼下的场面也轮不到她出手。 不等她们两个动。 一道火线划破天空。 那火线很细,细得像有人拿刀在虚空里划了一道,可它划开的不是空气,是那一片被压得发闷的规则以及那几个权柄者的嘲讽。 几乎是只是一刹那,希洛斯的身形就出现在了 “沈大人,这事就交给我吧。” 沈奕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 原本被希洛斯死死压着的那道火线,忽然爆开了。 整片宙空在一瞬间被白芒淹没!!! 那不是沈奕惯用的路子。 沈奕用续炎之火,是把热这一点的概念抽得干干净净,规则还立着,劲却没了,人冻在原地,连死都是静的,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更不会那么大的场面。 但希洛斯不是。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纯粹的破坏! 一条一直被她自己按在底下的东西,现在因为那几个人的挑衅,希洛斯也是第一次不管不顾地放了出来。 续炎之火所过之处,它所接触的一切规则被烧穿,空间被烧穿,连声音都来不及传出去。 那一片白芒里,规则像是被人从里头点着了,续炎之火将他整个人照的白亮,然后又像是一个气球一般,瞬间炸裂。 极致的高温灼烧着他,直至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这种烧法,外围那些人还是头一次见,也正因为是头一次见,才没有人先想到要躲。 几个点混合在一起,也导致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场面出现。 几乎是一个照面,死在希洛斯火下的权柄者,不下于二十之数!! 沈奕则是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很清楚为什么希洛斯会这么大的火。 这片微缩宇宙,是他一处一处用规则堆起来的。 这帮人把它打得细碎,打完还不肯走,围在外头,还敢用那种眼神观望她们。 自从圣地那一遭回来,希洛斯对续炎之火的理解,一天比一天深。 沈奕那边吸收了太初权柄,续炎之火的源火跟着变了质,那股变化顺着源火往上传,连带着她,也踏进了一个先前从没到过的境界。 先前她一直压着,是怕收不住。 现在不用压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等一个出手的由头,是等自己有本事把一切都解决的干干净净,而且先前每一次动用,她都要留三分力兜着,怕收不回来,怕先烧穿自己。 这一次,她很清楚,现在的续炎之火完全属于她,是和沈奕看似相同,但性质有着天壤之别的存在。 而远处,外围那些权柄者,死了许多权柄者之后才反应过来。 有的人转身就走,试图当场撕开空间裂隙要往里钻,而有的还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抵抗续炎之火。 但一切都晚了。 外围那圈人,本来还想看一场好戏。 有的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这两拨人拼完,剩下来的东西该怎么分,那块地方该归谁。 他们没想到,先动手的,是那个一直站在沈奕身侧、看着并不起眼的火焰精灵竟然这么强,也没人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直接动手。 一刹那的工夫,白光扫过去,外围那一圈人,被烧掉了大半,连灰都没剩几粒,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那点火落在身上,起先只有一小片。 可你只要停下手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压制它,它就会顺着你的力量往上爬。 这些权柄者在界外见过不少强横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哪一样,能有这样的威力,甚至,那续炎之火洞穿几个由规则构筑躯体的权柄者时,也只是稍稍被放缓,没过多久就被烧个精光。 看着看着,真正心里发冷的是另外几个权柄者。 那几个刚从裂隙里走出来、气息不亚于阿尔文的权柄者,没有当场被烧尽。 续炎之火落在他们身上,像附上去就再也撕不下来,一直烧着。 他们调动自身的力量去扑,扑不灭;想把它从身上剥下去,剥不动,那火如同一小簇贴在骨头上的血肉,安安静静地烧着。 越是想用力甩开它,它烧得越稳。 到这会儿,有人已经把身上掏空了大半。 再拖下去,这几个也活不了太久。 “沈大人。” 希洛斯的身影还立在火里,回头问道:“这几个,需要帮您留着吗?” “留着。”沈奕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几名权柄者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奥月那道投影,在这时候飘到了他身侧。 她开口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到底是在问,还是在叹。 “合着你先前放走那么多人,是为了现在?” 沈奕摇了摇头。 “不是。” 放走的那几个,本来就不是拿来立威的。 靠杀几个喽啰去震慑别处的权柄者,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而既然要打的整个界外都牢记他的名字,那他就会做的彻底。 外侧,宙空里的白芒,越来越盛。 1280:把握好机会 几乎只是数息的时间,希洛斯灼杀那些普通权柄者如同杀了路边的一条野狗一般随意。 爆裂的续炎之火烧穿空间,洞穿它所能接触到一切,将所有的所有全都化成灰烬。 奥月的虚影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皱眉。 她知道续炎之火相当的不凡,也在一些古老记载中看到过不少续炎之火的描述,可在其他地方看到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她的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续炎之火几乎将眼前寂寥无物的宙空烧的丝毫不剩。 那些权柄者就算是想逃,也根本走不出几步,就会被那盛烈的续炎之火烧穿所有的规则烧穿他们自身,而最离谱的是,这火似乎没有任何衰减的痕迹。 即便是有几个速度较快的权柄者试图催动自己的全力逃脱,那续炎之火却诡异的穿梭空间附着在他们身上。 仅剩下的那几个实力较强的权柄者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适才还盛气凌人,觉得沈奕一行人只是待价而沽的货品,现在却连声求饶。 只可惜,希洛斯的目光平静如潭,根本没有任何的波动,就连续炎之火的威力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不多时,整个界外深空全都被烧的干干净净,仅剩下刚才那几个洞穿空间,来到沈奕和希洛斯他们面前的几个权柄者。 “说吧,让你们来的人给你们开了什么条件,你们背后是什么人。” 沈奕眼都没抬。 只是他平静的声音却如同最至高无上的宣告一般,重重的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 “我们....” 一个权柄者刚想开口,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身旁的那几个权柄者目眦欲裂。 因为一道无比浓郁的光芒几乎是从他最核心的规则深处透出,一道狭细的紫红色光柱将他瞬间洞穿。 毁灭的光势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只剩下其他四个权柄者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沈奕平静道。 “想活的话,我也有办法。” “只是.....” 这话一出,那四个权柄者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可联想到刚才沈奕手下的女人都这么强,尤其是那个精灵对沈奕俯首拜耳的态度,几个人刚刚心生的怀疑被瞬间驱散。 四个权柄者顿时卸去身上所有的规则防御,朝着沈奕的方向拜去。 “这位大人,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实在不是有心侵染您的!” 一个权柄者目光颤抖的看向沈奕的方向。 直到现在,他才看出来,这个男人身旁,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个拥有续炎之火的精灵,还有他身旁站着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同样是精灵,而且她身上的规则根本就不是衰弱,分明是极短时间内剥离了自己很大一部分力量后才会变得这么衰弱。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她依旧可以轻松面对现在的局面,可以同时对抗几个权柄者。 看似虚弱,实则她甚至比那个拥有续炎之火的精灵还要恐怖。 至于那个身影有些虚浮的女人,她身上的冰系权柄浓重的程度,更是他平生所见最恐怖的一个。 这样的阵容,不要说守下这么大的一个微缩宇宙,就算是把周围的其他残破宇宙一并扫空他都不觉得有任何的意外。 可偏偏,现在他们就这么倒霉的碰到了这些个人。 “这种权柄者在界外很常见吗?” 沈奕微微皱眉,看向了一旁的奥月。 奥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人,不仅常见,而且这样的阵容算是很豪华的那一挂。 寻常的掠夺者只是拿钱办事,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像这些个这么强的权柄者,足以在一个普通宇宙里自立为王,占据一方之地独自生存,不需要任何的结盟和帮助。 可连他们都拿了好处前来这里,那他们背后的人,以及他们出的代价可真是有些夸张了。 只不过,看沈奕的意思,是一定要挖出这些人背后的存在才肯罢休。 想着想着,奥月也有些好奇,沈奕要用什么办法撬开这些权柄者的嘴。 “你。” “过来。” 沈奕面无表情,指了指适才说话的哪个权柄者。 “啊?” 那位权柄者先是一愣,旋即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他直接拿出三大块权柄碎片,又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中拿出了各色的晶石,看向沈奕的眼神也满是惶恐。 “这位大人,这有的是那些人给予我的报酬,有的是我自己的私藏。” “这些都是小物件,希望您千万不要在意先前的冒犯,我们也只是在界外图个盼头,希望有所进益。” 一边说着,那个权柄者一边小心的将自己手头的东西递了过去。 沈奕扫了一眼,并未去接,希洛斯也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冷冷的看着剩下的几个权柄者。 只见沈奕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莹白的续炎之火规模虽然不大,却也将周围的一切洞穿。 那名权柄者看的真切,目光也猛地一跳。 这种距离,这种威力的续炎之火,只要沈奕想,杀他也不过瞬息间的事情,只是他不能躲,也不可能退。 刚才挑衅的时候,他虽然没说什么话。 可有时候不说话就是站队,他心里很清楚。 机会只有一次。 “吞下去。” 沈奕没有多言,只是平静一句。 那名权柄者目光一滞,想说些什么,可却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将这样的火焰直接吞入腹中,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后悔的机会。 心一紧,那名权柄者不再多想,他周身的规则也完全被他抑制,他接过沈奕的那团火焰,直接吞进了腹中。 可预想中,被续炎之火洞穿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那团火在他伸手接过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威势,它就仿佛只是一团普通到在也不能再普通的光一般,径直的在那名权柄者的体内扩散。 沈奕的目中也在同一时间绽出一道精芒。 那续炎之火在那名权柄者的体内顿时将禁制烧了个精光! 1281:真正目的 “这.....!!” 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限制被解除,那名权柄者目光有些呆愣。 他体内的限制,是连接了他自身权柄的限制,不要说第三者去破坏,就连他自己权柄有试图反抗的想法,那种限制都会瞬间触发,将他一整个化作死物。 可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做到了?! 仅仅只是那么一团细小的火苗,在进入到他体内之后,如同满天繁星一般,瞬间扩散开来的同时,对于他体内那些和他自身权柄纠结在一起的限制,如同最凶猛的猛兽。 一眨眼的功夫,续炎之火就将那些禁制烧了个精光。 这是何等的力量控制?! 那名权柄者惊了。 然后他瞬间意识过来,立刻伏在地上,朝着沈奕的方向重重的拜了又拜。 “感谢大人给我机会!” “你倒聪明....” 奥月扫了那权柄者一眼,话里颇是嘲讽。 这样的墙头草,按理说,平常沈奕根本不会给他一点机会,奥月自己也烦的厉害,可事到如今,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嘿嘿,如果在界外没有人罩着,还没有一点眼力见,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人好奇的指示者,其实不是一个人。”那名权柄者很乖巧的开口,话音里满是谄媚。 “哦?”沈奕微微皱眉。 虽说这也在意料之中,但看这权柄者的意思,分明是他们背后站着的一个大的组织。 “我们这波人,按照那些人的指示,只是为了控制局势,不至于让有一方压倒性的夺得这片空间。” “那些人似乎对大人颇为的不满,只是让我们先把这片空间砸的粉碎,至于大人身边的人,先前我记得还有一位精灵,被另外一位大人救走了。” “那些人让我们来大人这片地方,好像也只是诱饵,和另外几波人一样,似乎是为了转移大人的注意力。” “?转移我...?” 沈奕微微皱眉。 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沈奕的感知无限的集中在一个方向。 一旁,奥月和恩罗西斯目光也猛的一滞。 不是攻打这里?! 这和他们一开始的想法都不一样,可眼下事态平息,沈奕也立足了威,可这人却告诉他们,来这里的权柄者都不过只是诱饵?! 几息之后,察觉到风清瑶的气息安然无恙,沈奕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缓缓看向面前的那位权柄者,平静开口。 “还有什么事?” “你还知道多少?” 看到沈奕这样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相当不一般的话,那名权柄者连忙伏在地上,小心的说道。 “大人,没有别的了,那些人只要求我们尽力在这边闹大动静,其他的一概没说啊。” “行了,滚吧。” 沈奕目光一冷。 下一刻,他眼前的这个权柄者就被体内爆发的续炎之火烧了个干净。 而远处,剩下的三个权柄者看着沈奕毫不留情,也是心里没有任何的庆幸。 然而不等他们暴起,希洛斯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炽烈的续炎之火顿时将剩下的三个权柄者烧了个粉碎。 奥月微微诧异,开口问道:“你不留活口吗?” “他刚才说的全是实话,他体内的规则没有任何的波动。” “既然说完了,还留着干什么?” 沈奕冷冷道。 现在的他有一种相当不祥的预感,可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只是隐隐的觉得,自己这一环落空之后,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风清瑶那边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苍梧殿的殿主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和我的目的,那他动不了风清瑶,就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沈奕微微皱眉。 想起之前在不朽圣地时,哪怕自己一时落败,苍梧殿的殿主还是没有任何多的反应,甚至没有太多气馁的意思,沈奕当时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更是被扩大了不少。 “先回去一趟。” 沈奕皱眉,奥月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她留在不朽圣地还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朽圣地的规则依旧紊乱,可苍梧殿那边却平静的厉害。 ....... 穿过传送门,沈奕再一次踏上了圣地的土地。 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谨慎。 去往死域一趟之后,他对于权柄的理解和使用,已经脱胎换骨。 加上那太初权柄,他几乎能自己解决昆吾枝加上苍梧殿和另外三个殿主的围攻,独自面对苍梧殿殿主也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很快,带着奥月恩罗西斯几人,沈奕他们的身形几乎是瞬息而至。 再度踏入苍梧殿的位置,先前那些留守的守卫全都消失不见,整个苍梧殿空空荡荡的,像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沈奕一行人直奔殿内,却只看到一个沧桑的身影孤零零的坐在殿内。 “喜欢我送给你的大礼吗?” 沈奕:“.....” “你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但并不耽误我之前的安排。” “无论你在与不在,风清瑶又是什么状态,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希洛斯皱眉,周身的续炎之火将整个苍梧殿都映衬的一片光亮。 “我说了,从风清瑶引爆死域里积攒的黑雾就是错的。” “在她引爆了之后,她又直接承认界外爆发的黑雾是因为她。” “而我,只需要再度引爆一次黑雾,将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她,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她会成为界外的公敌,所有和她有接触的权柄者也全都会被打入异端。” “你疯了吗?!” “上次引爆,是风清瑶觉得不得不为,你呢?” 意识到苍梧殿殿主到底做了什么,奥月顿时话音冷了不少。 再度引爆灰黑,会让原本刚刚平息的死灵和那些刚稳定下来的破碎宇宙再度受到重创。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许多宇宙是没有任何的抵抗的准备,也不会有之前那般庞大的力量反应。 这一下,界外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连他们也不知道。 “所以你雇佣那些权柄者去我先前创立下的宇宙分散我们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