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捉奸,硬说有多子多福系统》 第488章 挑灯夜战? 楚风撂下帘子,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帐内。 被褥之上,萨日娜和琪琪格还睡着。 霎时间,心头一阵尴尬翻涌而上。 许久没好好放松,昨天一折腾起来,竟然忘了时辰。 本来以为顶多闹到后半夜,结果直接熬穿了。 一觉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下可好,带兵打仗头一回…… 哎,兵士们不会误会,觉得本王是个不务正业之徒吧? 不对。 【雍州行】的任务效果还挂着呢。 包括雁山关在内的雍州境内,所有关于他名声的传播都是正向。 也就是说,外面那些兵士就算在议论,也不会往坏了想。 “那没事了。” 楚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不紧不慢的去捡衣服。 …… 帐外。 “哎,刚才你们看见没有,帘子动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兵士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看见了看见了。” “谁啊?王爷?” “不知道,没看清,就晃了一下。” “就是王爷吧……”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说道:“年轻人就是没定力,王爷啊,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可这都晌午了,怎么还没动静?” “急什么急,打仗又不是赶集,王爷有王爷的章法,咱们当兵的只管听令就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营地里零零散散的议论声汇聚起来,倒也嗡嗡的响成了一片。 又有人补了一句:“你们说,王爷是不是在等什么时机?大白天打过去,容易被发现,没准是要等到晚上动手?夜袭!” “有道理!” “我去,你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 “王爷这是让咱们好好休息,白天养精蓄锐!” “那还等什么了,抓紧休息!” 另一边,被编入胡骑营的北桓人也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说的是北桓语。 “这大乾王爷,是不是压根不会打仗啊?” “嘘!你这话,可别让大乾人听见了。” “他们又听不懂北桓话,怕什么?” “万一有人懂呢?” “有人懂就有人懂,怕他作甚,懂了更好,也给咱们评评理!” “就是说,冰天雪地的,跑这来挨冻,可他倒好,还带了两个女人……” “咱们国师,也在营帐里伺候他,哎,这这……” “奶奶的,国师不会是被骗了吧?身子给了这大乾王爷,这大乾王爷不办事啊!” 这时,王虎站了出来。 虽然听不懂北桓语。 但听语气就知道,这群外族没憋好屁! “肃静!” 王虎大步来到这群北桓人身前,朗声呵斥道: “我家王爷自有安排,你们该休整的休整,该准备的准备,别在这瞎琢磨!” “谁要是闲得慌,去找校尉领活干!” 话音落下! 北桓人们却是面面相觑,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继续用北桓语小声议论: “这孙子说什么呢?”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 王虎闻声,眉头紧紧皱起,再度开口呵斥了一声道:“让你们肃静,你们耳朵聋吗?!” 第489章 开会? “呼!” 楚风看着王虎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这下,算是糊弄过去了。 收回目光,心念微动。 面前浮现出了情报面板。 方才在帐内穿戴时,草草扫了前两条。 最后一条只是看了个大概,还没来得及细看。 【今日情报三:虎部首领勃济接王庭密令,已率虎部主力约三万余人北返王庭开会。】 【留守营地者,多为老弱及少量守营兵卒。】 楚风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勃济居然走了? 还是给主力全带走了! 不出意外,应当是老岳父莫日根发力了。 勃朗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如今又把勃济叫回王庭。 恐怕,之前情报中看到的,另一个叫勃格的小儿子,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这架势…… 怕是开会是假,蹋顿要控制住他们才是真。 “老岳父啊老岳父,你这也忒猛了点。” 楚风悄声感慨了一句,“这是要把北桓王庭搅个天翻地覆,把蹋顿一家搅个家破人亡啊。” 还好,本王心善,提前就救下了琪琪格。 蹋顿不必谢本王,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放心,以后一定给你左贤王一脉,留个后! 至于这虎部的地盘…… 本王就不客气了! 思索间,楚风看了看远处坡北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时,刘公公一路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布裹着的物件,“殿下,殿下!” 转眼到了近前,把怀里的布包往楚风面前一递:“老奴想着殿下昨夜辛苦,该是用膳的时候了,便拿了些饼子和酱肉过来,还是热的呢。” 楚风接过布包,入手确实还带着余温。 打开一角看了看,里头几块饼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塞着一小包酱肉。 “有劳刘总管了。” 楚风说着,拿出一块饼咬了一口。 饼皮被炭火烤过,外头微焦,里头还软着。 倒是不难吃。 刘公公又递过来一个水囊:“殿下喝口水吧。” 楚风将之前的包裹递给刘公公,随即接过了水囊。 没有着急打开,先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手指翻动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茶叶。 这时间,楚风才咬开了水囊的塞子,将纸包凑近到水囊口,抖搂了几下,往里抖搂了几根茶叶。 做完这一切后,单手将纸包叠起,潇洒的往怀里一揣。 然后轻轻晃了晃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 刘公公站在旁边,眼珠子都看直了,“殿下,您这是?” 楚风抹了一下嘴角,随口道:“喝点茶水,茶能明目。” 刘公公试探着开口:“殿下,可、可这水是凉的呀,凉水泡茶,能泡开吗?” “无所谓,只要是茶就行。” 楚风淡定道。 他已然试验出了,这【茶能明目】,不挑水。 不管是冷的热的,都能明目,效果一样。 甚至不挑茶。 第490章 做如下部署 放眼望去,是一片平缓的草场。 其上积雪覆盖。 只有个别几处,露出了长着枯草茬子的褐色的地面。 一块块的,头顶的像是斑秃。 再往远处看,大约十里开外,能看见一片的帐篷轮廓,挨着一条冻住的溪流铺展开来。 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身形影影绰绰。 楚风眯着眼看了一阵。 此刻的他,连帐篷上挂着的毛皮,都隐约能辨出形状。 人影来回走动的轮廓,更是看的格外分明。 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顶大帐门口站着两个裹着皮袍的人,闲聊的模样。 牛逼! 楚风暗自称奇。 这还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茶能明目】的效果。 喝了这么久的茶,总算是有回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枉膀胱受的罪,起的这些个夜! “看来,真没多少人了。” 看着看着,楚风随口嘀咕了一句。 “???” 沈炼闻声,看了楚风一眼,又眯起眸子,朝北观察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看去,最终也只是看见了灰蒙蒙的一片,勉强隐约分辨出一些帐篷的轮廓。 至于人? 连个影子都没看清。 另一边,王虎也在朝北观察。 显然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多时,二人齐齐看向了楚风。 此刻,楚风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神色淡定,仿佛一切尽收眼底。 沈炼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爷,您看见什么了?” 楚风侧目看了沈炼一眼,又看向前方,抬手指了一下北面偏西的位置:“看见没,那边有一顶灰褐色的帐篷,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皮袍,正在说话。” 沈炼顺着楚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别说是人了,连帐篷和帐篷之间的空隙都看不清楚。 沈炼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王虎却抢先一步道:“王爷好眼力!” “……” 沈炼一时语塞。 楚风淡定地收回手,目光还在眺望:“还行吧,就是平时喝茶喝得多,眼睛比旁人亮堂些。” “王爷谦虚了,您这目力,当真是惊人!” 王虎笑脸盈盈,不假思索,张口就来,“末将在雁山关这么多年,自认眼力不差,可这么远的地方,末将可是连人影都看不清啊!” 楚风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又往北面看了一阵。 远处那顶大帐门口的两个人还在站着说话。 其中一个抬手指了一下东边,像是在比划什么。 他把这个细节也记在心里,又扫了一圈营地的整体布局。 然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坡下走去。 “行了,看够了,回去说。” 沈炼和王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多问,一左一右跟在楚风身后往下走去。 三个人踩着积雪下了坡。 楚风走在最前面,下到坡底的时候,回头朝两人说了一句:“让几位将军也过来吧,趁着天还没黑透,把今夜的事定下!” …… 大帐内。 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沙盘。 就地取材,由冻土和雪堆出了一个粗陋的地形。 北面坡地用一截枯树枝斜插着代表。 斥候探查来的虎部营地情况,则用几块小石子,围了一圈。 第491章 我将带头冲锋! 入夜。 山坳里比白天冷了不少。 风从坡顶吹下,帐篷帘子猎猎作响。 楚风站在大帐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轻甲,腰间挎剑。 萨日娜站在楚风面前,帮着楚风整了一下斗篷的领子,语气中带着关切,“夫君,夜里冷,路上小心些,还有,别冲太前。” 琪琪格跟着点头:“夫君,可别莽撞,我们在这等您回来。” 楚风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颔首:“放心,为夫心里有数。” 萨日娜又看向沈炼,语气郑重:“沈统领,劳烦您多护着些王爷。” 沈炼正要抱拳应声。 刘公公却抢在了前头:“两位王妃放心!老奴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护卫好王爷周全!” 话音落下…… 楚风先一愣,侧目上下打量了刘公公一眼。 只见,刘公公也换上了轻甲,腰间别了柄长刀。 站得板板正正,神色严肃。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说笑。 可这副干瘦的身板,不高的个头…… 站在沈炼旁边,差了整整一个头还多。 就凭你? 刘公公? 楚风想着,终究没说出口。 怕伤到刘公公的自尊…… 萨日娜和琪琪格也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公公身上,表情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沈炼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硬是忍住了没笑,“咳咳,两位王妃放心,末将带了两百余名锦衣卫,皆做王爷亲卫,保准护卫王爷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此话一出,萨日娜和琪琪格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两百多个锦衣卫,应当不会出岔子。 “那就好。” 萨日娜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风,“夫君,早些回来。” “放心吧。” 楚风微微一笑,反过来嘱咐道:“娜娜,琪琪格,你们就在帐里待着,别出来走动,山里风大,万一冻着了不划算。” 说话间,暗中向梅六传去了指令。 留在营地,守着萨日娜和琪琪格。 万一有什么动静,护住她们周全! 一番交代之后,楚风翻身上马,向着山坡一侧绕行。 沈炼跟着上了马,一抖缰绳,跟在了楚风侧后方。 刘公公也骑上了一匹战马,动作利索,靴子踩实了马镫,攥紧缰绳,腰板挺得笔直。 身后浩浩荡荡,皆是朱雀营的兵士。 一行人马从山坳北侧绕出,贴着坡脚的阴影缓缓向北推进。 马蹄踩在雪地上,悄无声息。 甲片碰撞声,也转瞬被风声盖过。 另一边,另一队朱雀营,以及白虎营的将士,在同一时间缓缓出击。 其中,白虎营留下了部分兵士,作为看管北桓人的守卫。 …… 大半个时辰后。 楚风带着的队伍,终于摸到了虎部营地的边缘。 天公作美,夜色浓稠。 月光被云层遮蔽了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星光洒落下来。 营地近在咫尺,能听见风穿过帐篷布料的声响。 偶尔还有人声从远处飘来。 隔得远,听不真切。 沈炼伏在马背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左右扫视,耳朵竖着捕捉周围的任何动静。 刘公公骑在沈炼侧后方,矮小的身形缩在鞍上,手攥着缰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楚风的背影。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压低了身形。 马蹄上早已提前裹好了厚实的软布,踩在雪面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马嘴里衔着筷子,连马匹都安静得不像话。 第492章 各说各话 “勃济心腹?” 刘公公和沈炼相视一眼,皆面露惊诧之色。 随即,又齐齐看向了楚风。 “不错!” 楚风重重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不过,本王还没审讯完,正准备继续呢。” 此话一出,沈炼和刘公公会意,各自后退了半步,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了楚风。 楚风转回身,看向角落里跪着的仆人,用北桓语问道:“本王问你,你吃过了吗?” 中年男子一愣,茫然的抬头,看着楚风。 啊? 这么有礼貌吗? 不过,这对吗? “吃的是什么?” 楚风继续问道:“吃饱了没有?” 中年男子眨了眨眼睛,愣了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楚风见对方不开口,眉头一皱,声音抬高了几分:“本王问你话呢!抓紧回答!” 这一嗓子,倒是中气十足。 不过,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方才喊的是大乾语。 于是清了清嗓子,改用北桓语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你!吃没吃饭?吃的什么?吃饱没有!抓紧回答!” 中年男子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道:“吃、吃过了!吃的是饼子,还喝了点粗奶茶,吃饱了,已经吃饱了!” 楚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现在,立刻,马上,把过去七天的天气情况说出来,说不出来,本王拿你是问!” 中年男子又是一愣。 过去七天…… 天气? 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问。 只好掐着手指头,开始回忆:“昨、昨天下了大雪,前天也下了,大前天是个晴天,再往前,再往……” 楚风站在几步外,双手抱臂,神情严肃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沈炼和刘公公站在楚风身后,面面相觑。 两人完全听不懂北桓语。 但看楚风的架势,就知道肯定在问关键问题! “沈统领,没想到王爷的北桓语,说的这么利落。” 刘公公侧目看向沈炼,悄声说了句。 沈炼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王妃之中,有北桓人,王爷平日里没少学习啊。” “嗯!” 刘公公点了点头,看向楚风背影的目光之中,满是欣慰之色。 这时,中年男子说完了七天的天气情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楚风一眼,像是在等下一个问题。 楚风却不再看他,转过身,看向了沈炼和刘公公,神色郑重:“二位,本王已经问出来了!” 沈炼精神一振:“王爷请讲。” 楚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李崇确实来过虎部!但可惜,咱们晚了一步,他已经被带走了。” 沈炼眉头微皱:“走了?” “嗯,走了。” 楚风煞有介事道:“刚才我问那个亲信,他全都交代了,说是李崇在虎部待了两天,跟勃济见了面,但昨天勃济接到密令,前去王庭开会,顺道带上了李崇。” 说完,回头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 男子正跪着,见楚风目光看来,立马挤出了一个笑容。 楚风冷哼了一声,转回身,面朝沈炼和刘公公,语气冷了几分:“审讯的时候,这小子还算识相!不过,他是勃济的亲信,平日里,更是为虎作伥,还曾参与过几年前与咱们大乾的战争,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第493章 循循善诱 “王爷说的是极!” 沈炼应了一声,语气听着沉稳,心里却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 虎部主力忽然北返王庭。 还是这种季节、这种时机…… 除了内乱,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在锦衣卫当差这些年,训练的就是察言观色,判断细枝末节的能力。 因此,在史书上了解大量的叛乱、兵变、内部倾轧的情况。 其中,大事发生前,有一点格外值得注意。 便是反常的调动! 他越想,越觉得猜测靠谱,心里愈发的亢奋了起来。 大有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既视感。 最关键的是,他作为亲历者,可以立下大功。 最最关键的是,首功当属瑞王。 瑞王立下功劳越多,位置越稳。 直到登临帝位,他这个大舅哥,才能彻底放心! 正当沈炼想入非非之际,楚风悄悄侧目,观察了一眼。 见沈炼面色泛红、目光发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行了! 大舅哥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投入进去了。 这情报由他说出口,这事就有了人证。 接下来要去北桓王庭,也就有了由头。 一切的一切,并非本王心血来潮。 而是锦衣卫统领推断出来的局势。 本王只是顺应形势而已! 如今,在暗影统领的辅佐下,各方局势的变化,已然是手拿把掐。 甚至可以肆意搅动风云。 然而,最大的难点,便是这合理性。 若是不合理,就会引起猜忌。 好在沈炼这位大舅哥、还有刘公公、王虎这些人之间信息不对称。 加上萨日娜和琪琪格这两个北桓出身的妃子做掩护…… 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之上,来回游走,把每一步都说得顺理成章! …… 半个多时辰后,留守山坳的部队也陆续赶到。 刘公公一马当先。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萨日娜和琪琪格也在队伍里,骑着马并肩而行。 隔着老远,楚风便看见了她们的身影。 这时间,王虎也从营地另一头大步走来,脸色因为兴奋而泛红。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楚风面前,抱拳激动道:“王爷!末将方才带人查了一圈虎部的马圈,里头还留着上千匹战马!都是膘肥体壮的好马啊!” 楚风一愣:“上千匹?” “没错!” 王虎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不仅如此,马圈里还有不少草料,够用一阵子。” 旁边朱雀营的周将军也凑了过来,禀报道:“王爷,末将查到了不少晒干的毛皮,羊皮狼皮都有,少说也有几百张!” 第494章 夺嫡助力 沈炼一愣。 没想到,问题转了一圈,会落到他的头上。 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将领,从王虎到周将军,再到其余几个裨将。 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期盼。 沈炼暗暗叹了口气。 他作为锦衣卫统领,本职是监察百官、刺探情报。 本该离这种事远一些。 可眼下,已然是上了瑞王的船。 想再下去,可就难了! 哎! 好好的锦衣卫,被逼着结党营私…… 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干一行,就得爱一行。 既然选择了辅佐瑞王,干脆就辅佐到底! 眼下这局势,也可以利用一番! 沉默了数息后,沈炼沉了口气,压低声音开口: “诸位将军,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个锦衣卫来说……”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与诸位将军藏着掖着了。” “你们且说一句实话,想建功立业的决心,到底有几分?” 话音落下。 周围安静了片刻。 篝火噼啪响了两下,没人急着接话。 沉默之中,还是王虎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认真:“沈统领,末将身为大乾将领,保境安民、开疆拓土,都是本分!”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实诚:“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抛开这些大道理,单论个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个机会若是白白放过了,老天爷怕是都看不下去!” 说完,周围几个将军也陆续开口道: “王将军说得对,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没错,咱们出关一趟,若只抓个李崇回去,到底不够看啊!” “是啊,北桓若真内乱,这仗打好了,少说能保边境三年安稳。” “三年?若是打狠了,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就算不为朝廷,只为自己,也该争一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又热闹了起来。 沈炼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才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道:“诸位,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劝说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王虎连忙追问。 沈炼抬头看了王虎一眼,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将军,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 “沈统领,你就别卖关子了!” 王虎着急道。 沈炼又叹了口气,声音极力压到了最低,“如今这个时间,正是关键节点……” 话音未落,众将士皆是神色大变。 沈炼见众人不表态,没有气馁,反倒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瑞王在江南,雍州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但有些事情,不进则退,王爷若想站稳脚跟,眼下还远远不够。” “北桓若真内乱,正是天赐良机,王爷若是能趁机立下大功……” 话未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句句不提夺嫡,可句句都是夺嫡。 只等这些将领的态度! 第495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楚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外比帐内冷了不少,夜风迎面扑来,火把的光将帐前照得亮堂堂的。 楚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沈炼。 身后跟着王虎、周将军,还有几个裨将。 乌泱泱站了七八个人。 个个腰板挺直,目光灼灼,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楚风心里有数,面上却故作诧异,左右扫了一眼:“大舅哥,王将军,周将军,诸位将军……” “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不歇着,全跑本王帐外头站着?” 沈炼往前迈了半步,抱拳道:“王爷,末将有一事,想与王爷当面禀报!”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随意,“非要大半夜的?” 沈炼没有急着回答,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位将军。 王虎冲沈炼点了点头,周将军和其他裨将也微微颔首。 沈炼转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王爷,末将方才与几位将军商议了一番,一致觉得,北桓内乱之事,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楚风眉头一挑:“哦?” 沈炼继续道:“王爷说此行目的是捉回李崇,末将等不敢有异议。” “但如今,李崇是被带去了北桓王庭。” “咱们就算不去插手北桓的事,也得往王庭走一趟才能把人捉回来啊。” “既然如此,不妨顺势而为,看一看北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楚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背着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几个,都是这个意思?” 王虎率先抱拳:“王爷,末将是这个意思。” 周将军也紧跟着开口:“末将也是。” 其余几个裨将也纷纷抱拳:“末将附议。” 楚风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你们的心思,想趁着北桓内乱建功立业,为朝廷多挣些功劳。但这事没那么简单,打仗不是儿戏,一步走错,就可能把将士们的命搭进去啊!” “王爷说得是。” 王虎接话道,“打仗确实不是儿戏,但末将等也不是贪功冒进之徒,末将是觉得,既然遇上了这个机会,若连探都不去探一下,未免太可惜了!” 楚风看向王虎,神色若有所思。 沈炼见时机差不多了,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王爷,卑职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风点了点头,“说吧。” 沈炼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继续道:“王爷,卑职斗胆直言,眼下这局势,对王爷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楚风看着沈炼,故作诧异,“机会?什么机会?” “王爷在江南、在雍州办的差事,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 沈炼苦口婆心的说道:“但夺嫡之事,光靠查案、救灾这些功劳,还不够分量。” “北桓若真内乱,王爷若能趁机立下大功,便是实打实的军功,传到京城去,比什么都管用。” “末将知道王爷不爱听这些话,但末将不说,心里不踏实。” “王爷若想走得更远,这一步就不能退!” 沈炼说完,退后半步,垂下了头。 王虎也往前走了一步:“王爷,沈统领所言极是!末将等人愿意跟随王爷,不是单为了自己的功劳,更是觉得,王爷值得托付!” 此言一出,一众将领也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末将愿为瑞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末将但凭瑞王差事,绝无怨言!” “瑞王殿下,末将也是一样!” 楚风听完,面露为难之色,“你们、你们这,哎,何苦呢……” 说话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本王原本只是想出来捉个李崇,给雍州百姓、给雁山关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结果你们倒好,又是北桓内乱又是军功的,硬要把本王架在火上烤啊!” “本王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来雍州,只是想尽一尽孝心,为父皇排忧解难罢了……” “哎呀,哎呀呀呀!” 听见这话,沈炼神色一肃,“王爷,卑职知道,您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但在皇家,身不由己,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王妃们考虑,为追随您的将士们考虑啊!” 王虎毫不犹豫,立马附和道:“是啊王爷,这大乾的天下,只有在有贤能的人手里,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将士们才能誓死效忠!一旦落入……哎,反正无论如何,瑞王您才是最合适的!” 周将军重重点头,“是啊王爷,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天下人考虑!” 其他几个裨将,齐声开口,“还请王爷明鉴,请瑞王早做打算!” 这时,沈炼又给了楚风一个坚定的目光,“王爷,干吧!” “你们……” 楚风重重叹了口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本王若是不听,倒显得本王畏首畏尾……” “罢了,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话音落下! 一众将士无不是面露喜色。 看样子,瑞王终于是答应了下来。 “行了行了。” 楚风再度开口,摆了摆手道:“都回去歇着吧,本王虽然答应了,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明日先审那些虎部的俘虏,看能问出什么。” “若是北桓王庭那边真有乱子,咱们再做计较,绝不错失机会!” “是!” 众将齐齐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响亮了不少。 “好了,都散了吧!” 楚风又摆了摆手,转身掀开帐帘,回到了帐内。 帐外,沈炼、王虎,以及一众将士们面面相觑。 目光之中,无不斗志昂扬。 帐内,暖意融融。 萨日娜和琪琪格还坐在原处。 面前的肉和饼没怎么动,显然是在等着楚风。 “真是的,哎,让本王难办啊!” 楚风嘟囔着,哈出了一口白气,缓缓走回到了两位王妃身边。 萨日娜抬头看了楚风一眼,好奇地问道:“夫君,外面方才好多人啊。” 楚风缓缓落座,“是啊,这群将士,非要为夫带兵杀入北桓王庭,还说要拥立为夫夺嫡。” “哎,这不是逼人犯错误吗!” 第496章 着急的刘公公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透,虎部营地里便燃起了炊烟。 楚风刚走出大帐,伸了个懒腰。 刘公公便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殿下,早膳给您送来了,昨晚歇得可好?” “还行。” 楚风看了一眼托盘上的吃食,“这虎部的伙食,当真是不错。” “可不是吗,羊肉还剩不少,够吃好几天的。” 刘公公笑吟吟地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难掩激动:“殿下,老奴方才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听说昨夜缴获了上千匹战马,还有几百张毛皮和不少粮草?” 楚风微微颔首,捏起托盘上的羊肉送进了嘴里,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嗯,清点过了,缴获了不少东西。”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刘公公再度开口,笑的合不拢嘴,“等这些战马运回京城,陛下一看,保准龙颜大悦!殿下您这是又立下了大功一件啊!” 楚风继续吃着,没多说什么。 刘公公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又热络了几分:“殿下,如今虎部也拿下了,老奴想着,是不是该准备回程了?算算日子,若是现在动身,还能赶上过年。陛下若是知道殿下赶在年前回京,心里定然欢喜。” 楚风嚼完嘴里的肉,又喝了口茶水,这才抬头看了刘公公一眼:“回程?还早呢。” 刘公公一愣:“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王打算带兵去北桓王庭。” 楚风语气淡定,“李崇被带去了那边,不去一趟,抓不回来啊。” “北桓王庭?!” 刘公公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截,又连忙压下来,“殿下,这可使不得啊!北桓王庭是什么地方?那是左贤王的老巢!咱们这点人马,虽说缴了虎部的战马和粮草,可跟整个北桓比起来,还是不够看啊!万一……” “刘总管,你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楚风摆手打断,“北桓王庭若内乱,咱们伺机而动,若是铁板一块,自然不会硬来。” 刘公公欲言又止:“可、可眼看就要过年了……” “本王过年,倒是好说,可这千千万万个百姓呢?谁又替他们做主,谁又能让他们过个安稳年?” 楚风叹息道:“刘总管,这事已经定了,你就莫要再劝。” 刘公公站在原地,心情万般纠结,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最终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是,殿下……” 留下膳食,转身离开的时候,步伐莫名变得沉重了起来。 冷风迎面扑来,刘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倒也清醒了几分。 随即,快步朝营地另一头走去。 王虎正在马圈边上查看新缴获的马匹,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往一匹枣红马嘴边递。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刘公公,便放下草拍了拍手:“刘总管,您怎么来这了?” 刘公公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王将军,借一步说话。” 王虎跟着刘公公走到马圈侧面一处僻静的地方。 刘公公确认四周没人,才急切开口:“王将军,你可知王爷打算带兵去北桓王庭?” 王虎心头一颤,试探地问了句,“这事,总管是从何处得知的?” 刘公公眼前一亮,还以为王虎跟他统一战线,连忙道:“方才我去给王爷送膳食,王爷亲口所说!” “亲口所说?” 王虎暗暗点了点头,又问道:“没说别的了?” “王爷说什么,也要给那李崇抓回来,要给百姓们做主!” 刘公公叹息道:“心是好心,可事不能这么办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让咱们如何交代,王将军,你说是不是?” “确实……” 王虎嘴上答应着,心里松了口气。 第497章 各方就位 休整了一日之后,虎部营地里的事终于收拾利索。 战马重新编队,皮毛、粮草装车,连俘虏都被筛选了一遍。 能用的编入胡骑营,不能用的…… 楚风站在营地中央,环顾四周,确保无误后,准备下令出发。 无意间的一瞥,却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琪琪格。 此刻,琪琪格正牵着一匹马,攥着缰绳的手指来回摩挲着皮质的绳面,目光偶尔往北面飘一下。 整个人看上去忧心忡忡。 “怎么了?” 楚风来到了琪琪格身边,关切地问道。 琪琪格抬眼看向楚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君,妾身……” “有什么,但说无妨。” 楚风淡淡道。 “妾身好不容易从王庭逃出来,如今又要回去。” 琪琪格的声音放的极轻,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一想到那边的人、那边的事,心里就觉得不踏实。” 听见这话,楚风面露恍然之色,微微一笑,安抚道:“娘子,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锦衣卫、有朱雀营、有白虎营,还有为夫在,你只管跟着走就行!” 琪琪格看着楚风,心中莫名安稳了起来,微微颔首,娇滴滴地应了一声:“嗯,妾身知道了。” 楚风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队伍前方走去。 翻身上马,一气呵成,又回头看了一眼琪琪格。 琪琪格也已经上了马,坐在鞍上,腰板比方才直了几分。 “出发!” 楚风又是一笑,随即面朝前方,喊着下令。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嘎吱嘎吱响成一片。 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六字旗打在最前面,格外扎眼。 楚风走在队伍前列,目光看着前方,注意力却已经分出去了一部分。 心念微动间,面前无声无息地浮出两块半透明的面板。 一块是梅三的视角。 另一块是梅四的。 梅三正潜伏在北桓王庭主殿附近的阴影里。 透过她的视线,能看见坐在主位之上的蹋顿。 此刻这位左贤王,手肘撑在扶手上,脸色不太好看。 莫日根坐在蹋顿的下首,手里捧着一只铜碗,碗沿冒着热气。 “勃朗最近,不太老实。” 这时,蹋顿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 ,带着冷意,“本王让人盯着他,这小子,心里不安分啊。” 莫日根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大王子年轻气盛,倒也正常。” “正常?” 蹋顿冷笑了一声,“去城东的旧兵营去,这也叫正常?” “左贤王觉得,大王子是想……” 莫日根放下铜碗,语气中多了些许错愕,“举事?” 蹋顿皱了皱眉:“哼,谁知道他!还有勃济,勃格,本王召他们回来,让他们快马先行,按理来说,今早就该到了,可现在还不见人影!” “路上风雪大,行军慢些也正常。” 莫日根的声音不疾不徐,“左贤王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再派人迎一迎。” 蹋顿没有接话,手指叩了两下扶手,明显的烦躁。 莫日根看了蹋顿一眼,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左贤王既然已经把几个王子都召了回来,就该信他们一回,若连召都召了,还暗中提防着,反倒显得左贤王心里没底……” 话音未落,蹋顿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本王心里就是没底!这些逆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本王呢!” 说完,霍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勃朗那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去城东旧兵营晃悠,勃济说是快马先行,人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还有勃格那小子,比谁都滑头,嘴上答应得痛快,脚底下比谁都慢!这帮混账,打量着本王老了,好糊弄了是吧?” 莫日根等蹋顿说完,慢悠悠地开口:“左贤王息怒,他们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 蹋顿冷笑了一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莫日根,“儿子又怎么样?他们谁不想坐这张王椅,本王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莫日根沉默了几息,试探地问道:“那左贤王,你打算怎么办?” 蹋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撑着膝盖:“不管怎么样,得早做打算!这一次,必须让他们知道,本王还没老呢,让他们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莫日根微微颔首,“只是他们的心思,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收……” “让他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蹋顿咬牙说了一句。 “行吧……” 莫日根轻叹一声,斟酌起了措辞,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左贤王说的也有理,臣下定当尽力而为。” 说话间,故作为难,看着蹋顿道:“只是萨日娜那丫头……” “本王答应国师的事情,肯定做到!” 蹋顿打断道:“若发现萨日娜的踪迹,本王不会动她!” 莫日根低头应了一声:“是,左贤王言而有信。” 楚风隔着面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莫日根这老狐狸,把萨日娜作为借口,让蹋顿以为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 如此一来,蹋顿对他的话,便是偏听偏信了…… “高明啊!” 楚风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收回了心神。 随即,关掉梅三的视角,又同步了梅四的视线。 梅四此刻正潜伏在迦腻色伽的身边。 前方,便是月氏王城了! “梅四,做的不错,继续盯紧月氏这边,确保月氏出兵。” 楚风通过【如臂使指】传去指令。 “是,主人!” 梅四应了一声,目送着激动的迦腻色伽跑进了月氏王城。 楚风又心念一动,唤出了梅五的视角。 梅五那边,在一处无人知晓的破屋内。 眼前,李崇被反绑着双手,裹着一件旧皮袍。 看上去落魄到了极点! “梅五,带着他往王庭方向靠近。” 楚风向梅五传了一道指令。 “是主人!” 梅五应下,画面微微晃动,她上前将李崇从地上直接拽了起来。 安排好了一切,楚风收起所有面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雪原。 这场大戏,几方一起开演,想必一定会精彩纷呈! 第498章 月氏国王 队伍在雪原上继续走着,楚风心有所感,同步了梅四的视线。 画面在面前铺开之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梅四藏在了月氏王城的大殿内。 入眼皆是金光熠熠。 立柱包着金箔,墙壁上嵌着金线织成的壁毯。 连头顶的穹顶,都是用金粉调了颜料画上去的。 金色的地砖更是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倒映出人影来。 灯盏一照,满屋子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楚风隔着面板看了几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月氏国的宫殿,当真是金碧辉煌! 大乾皇宫虽然也气派。 但讲究的是庄重典雅。 月氏国倒好,恨不得把金库直接砌在墙上。 豪横,太豪横了! 这要是打仗,光拆墙都能发一笔大财…… 此刻,梅四视角一转,看向了大殿正前方。 只见,金色台阶高处,坐着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身穿一件绣满了金线的宽袍,头上戴着一顶嵌了宝石的王冠,手边搁着一只金杯。 此人正是月氏国的国王、阿史那·伽蓝。 从眉眼轮廓来看,巴特尔跟他有几分相似。 只是巴特尔干瘦,这位国王要富态得多。 迦腻色伽正跪在台阶下方,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还在颤抖。 “你说什么?” 阿史那·伽蓝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下来,声音透着怒意。 方才,他已然听迦腻色伽简单汇报了,出使北桓的情况。 “陛下,六王子他……” 迦腻色伽抬头,老泪纵横道:“王子在北桓王庭,被蹋顿的女儿所杀!臣下无能,未能护住王子,臣下该死!” “巴特尔,死了?” 阿史那·伽蓝整个人一愣,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迦腻色伽再度开口,声音哆嗦着重复了一遍:“六王子、巴特尔王子,在北桓王庭遇害,凶手是蹋顿的女儿琪琪格,臣下亲眼所见,王子的遗体被留在寝殿里……” “砰!” 阿史那·伽蓝拿起金杯,狠狠的掷在了地上,杯中的酒泼了一地。 随即,他猛地起身,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案。 案上的水果、点心、酒壶滚了一地。 旁边的侍从们见状 ,连忙齐齐跪下,谁也不敢抬头。 “蹋顿!” “好一个蹋顿!” “本王让最疼爱的儿子,去跟他女儿联姻,他倒好……”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阿史那·伽蓝连珠带炮的说着,从台阶上快步走下,靴子踩过泼洒的酒水,走到了迦腻色伽面前。 接着,一把抓住了迦腻色伽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拎起了半截:“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吗?” 迦腻色伽被勒得脸颊发红,声音断断续续:“臣下、亲眼所见,不敢隐瞒!” 阿史那·伽蓝闻声,松开了手。 迦腻色伽跌回地上,捂着喉咙咳了几声,好一阵才勉强缓过劲来,声音嘶哑道:“陛下,除了臣下之外,其他同行的使臣和亲卫,皆被蹋顿扣在了北桓王庭。臣、臣下是、是拼了一条命才逃出来的……” 阿史那·伽蓝站在原地,胸膛还在起伏,目光落在迦腻色伽脸上:“怎么逃出来的?” 迦腻色伽被这一问,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敢露怯。 定了定神,把路上早已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回陛下,蹋顿把臣下关在地牢里,看守不严,臣下趁夜撬开了门闩,翻墙出了王庭,一路躲着巡逻的北桓骑兵,昼伏夜出,这才侥幸逃了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陛下明鉴,臣下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楚风隔着面板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怪不得你能当大官呢,发誓是张口就来啊! 明明是梅四一路护送着这老家伙出了王庭,又暗中开道送到边境线上。 到了这老东西的嘴里,倒成了他一个人的英雄事迹…… 不过也好,倒是省事了! “嗯……” 阿史那·伽蓝沉了口气,倒也不在于迦腻色伽是怎么逃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后,眼眶中便有泪水流落而下。 “巴特尔……” “本王那么多儿子里,就数他打小聪明,嘴也甜……” “可他现在,却死了。” 阿史那·伽蓝自言自语了一阵,声音陡然拔高,怒吼道:“蹋顿!本王要你拿命来抵!”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侍从们跪在地上,闻声连忙把脑袋埋得更低。 连殿门口值守的卫兵,都被这一嗓子吓得身躯一颤。 阿史那 ·伽蓝喘了几口粗气,转头看向迦腻色伽:“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迦腻色伽被问得一愣:“臣下、臣下不敢妄议……” 阿史那·伽蓝又怒吼了一声:“让你说,你就说!” 迦腻色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北桓这是没把咱们月氏放在眼里,若不还以颜色,日后北桓只会更加嚣张。臣下以为该出兵!” 阿史那·伽蓝眼眸一眯,面露满意之色:“出兵?” “是!” 迦腻色伽抬起头,看着阿史那·伽蓝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眼下,国王正在气头上,肯定也是想出兵。 只不过,作为国王,这话不好说。 也只能让他这个作臣子的开口代劳…… “好!” 果然,阿史那·伽蓝没有犹豫,转身走回台阶上方,站在嵌了宝石的王座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来面朝殿门,怒视喊道:“传本王令,调兵,以最快的速度调齐十万……” “不,十五万!十五万兵马!” “本王要亲征北桓!” “要让蹋顿那老东西跪在本王面前,把巴特尔的命还回来!” 话音刚落,殿内殿外的侍从和卫兵齐齐应声。 有人已经快步朝殿外跑去传令。 阿史那·伽蓝一屁股坐下,狠狠攥住了王座的扶手,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楚风隔着面板看完这一整出,暗暗咂舌。 “果然是最疼爱的儿子,一听死了,当场就炸了。” “月氏这边一动手,北桓两面受敌,还有内乱。” “够他蹋顿喝一壶的了!” 第499章 李崇、勃朗 队伍继续赶路,雪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雪沫子宛如沙子般,迎面打在脸上。 距离楚风队伍几十里外,梅五正骑着一匹黑马赶路。 身后,李崇被绑在了一匹灰马的鞍桥上,整个人被颠簸震得左右摇晃。 李崇身上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泥土。 靴子上也开了一道口子,脚趾从缝隙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干裂起皮。 眼神茫然,像是已经被折腾得失了魂。 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先是被人从雁山关外截住。 然后一路被押着往北走。 每天只给一顿干饼和半囊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押他的女人从头到尾没跟他讲过一句话,连正眼都没多看他几眼。 试着问过几次,得到的回应只有沉默和更紧的绳索。 李崇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像是大乾官面上的人。 若是锦衣卫或雁山关的兵,不至于这么押着他到处走,早该送去审问了。 也不像是北桓的人。 若是北桓发现了他的身份,更不会这么不闻不问。 李崇想破了脑袋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只知道,这个女人身手极好,力气极大。 而且,还会某种诡异的妖术…… 正胡思乱想着,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马蹄声! 人数不少,在这种地方,不出意外应该是北桓巡逻的队伍! 李崇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抬起头,极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隐约能看见骑在马背上的人影移动。 他心头一振,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快来……” 话音未落,梅五猛地勒住了缰绳。 随即翻身下马,同一时间,拽住了连在身后灰马上的绳索,将灰马也勒在了原地。 紧接着,快步走到灰马旁边,眼疾手快的解开了绑在马鞍上的绳索。 手一拽,便直接将李崇从马上扯了下来。 李崇脚下一软,差点跪进雪地,被梅五硬生生拉的悬停在了半空。 梅五就这样,一手拽着李崇,另一只手牵着两匹马,大步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乱石后面走去。 石头后面勉强能挡住风雪,也挡住了北桓兵士的视线。 梅五把李崇往地上一扔,然后蹲在旁边,微微侧头,透过石头的缝隙往西北方向观察。 北桓的巡逻兵士大约有十余人,人人骑马。 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但距离着实算不上远。 马蹄声隐约传来。 甚至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 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语气听着像是在抱怨。 梅五一直盯着西北方向,手在腰间短刃上按了一下,这么多天来,终于第一次和李崇说话:“你要是敢喊,我就在你出声之前,砍了你的脑袋!” 李崇闻言,当即点头如同捣蒜一般,心跳得飞快。 梅五没有再多说,眼看北桓巡逻兵士走远,重新站起了身子,朝李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 李崇费力地直起腰,用侧身撑着石头,借力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就是死,也想做个明白鬼,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就贴上了他的脖颈。 刀刃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大冬天的,额头竟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问了,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 李崇赶忙再度开口,声音都劈了叉,吓得尿都漏了几滴。 当真是个活祖宗,一言不合就动刀子。 身手快的,连看都没看清…… 梅五瞥了李崇一眼,二话不说收起了匕首,重新别回腰间。 然后牵起两匹马的缰绳,朝李崇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上马。 李崇这回一个字都没再多说,单手抓着缰绳,一蹬上了灰马。 上马之后,乖乖低下脑袋,目光盯着马鬃上的冰碴子,眼都不敢往四周乱瞟。 重新上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崇终于忍不住偷偷抬头,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天地之间,灰白一片,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参照物。 但李崇毕竟在雁山关当了那么多年的主将,对北境的方位多少有些判断力。 眯起眼,往远处观察,又抬头看了看太阳,心里莫名一颤。 不对劲啊。 这路,怎么像是在往北桓腹地走? 思索间,李崇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回终于不再是害怕 。 而是激动! 要知道,他在北桓,可是有着不小的人脉! 当初,他没少在勃朗和张奉贤之间牵线搭桥。 甚至,还偷偷跟勃朗见过几面。 他对勃朗的印象不差。 勃朗同样跟他以兄弟相称。 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 甚至还说过,以后若有难处可以来找他勃朗! 接下来,若是真到了王庭附近,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 与此同时。 北桓王庭,某间偏殿内。 勃朗正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整个人精神状态犹如困兽一般。 殿门从外面锁着,门口站着数个铠甲齐全的卫兵,个个带刀。 这些人,全都曾经跟着蹋顿出生入死,乃是亲信之中的亲信。 在殿门口的原因无他,便是死死盯住勃朗! “砰!” 这时,勃朗走到窗边,抬手砸了一下窗扇。 窗户纹丝不动,早就被从外面钉死! “父王这是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勃朗咬着牙,大声质问道:“为何要关我?本王子何错之有啊!” 一个时辰前,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这几个亲兵请到了这间偏殿。 说是请,实则跟押送没什么区别。 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出去过。 问什么,也没人回答。 勃朗越想越窝火。 虽说是有反心。 可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完全没想到,蹋顿会直接把他关起来…… “草!” “果然还是巴特尔那档子事吗……” 勃朗骂了一句,气愤的回到了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狗日的巴特尔,死就死吧,尸体还跟个鬼一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琪琪格的房间里。 他是当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陷害他? 老二? 还是老三? 不过,好在是他还留有后手,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第500章 父子大战 三天时间,在偏殿的方寸之地,显得尤为漫长。 勃朗正常吃喝,静待天时。 当初,在得知蹋顿猜忌之时,他便曾跟王庭卫队的几个心腹校尉打过招呼。 若他超过三天没有露面,就说明情况有变,即刻举事! 第三天傍晚。 勃朗坐在偏殿大厅,靠着椅背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起初,只有风刮过殿顶的呜咽声。 不多时,远处的廊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勃朗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快步走到了门边。 隔着门板,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单于被奸人蛊惑,迫害大王子勃朗!” “除奸人,救王子!” “兄弟们,冲啊!” 远处,呼喝声入耳。 还有刀剑碰撞的声响。 勃朗闻声,心头激动,用力推了一下门。 然而门还是锁着。 但他已经没了着急的心思。 听见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悬着的心随之渐渐落地。 …… 另一边,蹋顿正在用晚膳,听见了外面传来杂乱的喧嚣。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个卫兵在吵嚷,正要开口呵斥。 紧跟着,就听见了刀剑碰撞的声响。 蹋顿一惊,立马弹起了身子,还没等开口,门外便冲进来了一个亲卫。 只见其甲胄上沾着血迹,脸色发白,急声道:“单于!王庭卫队反了!约莫有八百人,正往主殿这边来!” “八百?” 蹋顿声音陡然抬高,“怎么一回事,这些人怎敢造反?” 亲卫解释道:“回单于,他们都是大王子的人,借着换防的由头,已经把内城的卫队换了大半!” 蹋顿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勉强稳住声音:“本王的亲卫呢?” “回单于,内城亲卫不到五百人,正在主殿外围列阵,怕、怕是挡不住啊……” “草!” 蹋顿怒骂了一声,心念急转。 虽说外城还有兵马,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八百人已经打到了主殿门口,等外城的兵马接到消息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莫日根呢?” 蹋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快去请国师!快去!” 亲卫一愣,随即猛地爬起来,转身就往殿外冲去。 蹋顿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咬牙发狠,“反了,都特么反了!” 莫日根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一路跑着进殿,气还没喘匀,蹋顿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一把攥住了莫日根的胳膊。 “国师!勃朗那小子反了!王庭卫队八百人打过来了!” 莫日根被蹋顿攥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蹋顿:“左贤王,事已至此,你居然还在这里等着?” 蹋顿一愣:“这不是等国师你来拿主意吗!” “哎!” 莫日根叹了口气,言语不像平时那般迂回,干脆利落道:“左贤王,这种事情,自然该擒贼先擒王啊!卫队是勃朗的人,只要拿住勃朗,那些人就没了主心骨,自然不会继续打下去。” 蹋顿听了,怔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对!对!本王糊涂了!勃朗那小子被关在西偏殿,本王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便大步朝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莫日根一眼:“国师,跟本王一起!” 莫日根没有推辞,快步跟在了蹋顿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光映在石墙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蹋顿脚步飞快。 莫日根紧随其后。 西偏殿的门前,已经没有多少人把守。 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亲卫,听到主殿那边的动静后早就赶了过去,只剩三两个人还守在门口。 “让开!” 蹋顿临近门前,怒喝一声,亲卫连忙闪避,他直接抬脚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晃了晃。 蹋顿又连踹了两脚,锁扣崩开,门猛地朝内撞去,撞在墙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勃朗正站在殿中央,听见动静转过身。 前一刻,表情还带着几分得意。 看见蹋顿踹门而入之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父、父王?” “你要造反?!” 蹋顿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勃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勃朗往后挪了半步,嘴上还在装傻:“父王,儿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不知道?” 蹋顿冷笑了一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王庭卫队造反,你跟本王说不知道?” 勃朗的喉结滚动,目光闪躲:“父王,那些人不是儿臣……” “放屁!” 蹋顿二话不说,猛地抽出刀,举着便朝勃朗快步逼了过去。 勃朗脸色骤变,赶忙往旁边闪了一步,手摸到了桌子边沿。 他手头没兵器,只能顺势抓起桌上的铜盏,朝蹋顿砸了过去。 蹋顿偏头躲开,脚步没停,一刀横劈过去。 勃朗矮身闪躲,刀锋险之又险的擦着头顶掠过,削下了几缕碎发。 随即,他趁着蹋顿收刀的间隙,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攥住了蹋顿握刀的手腕。 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着撞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刀还在两人之间来回较劲。 刀刃朝着勃朗的方向斜着,又被勃朗的力道压得偏了几分。 蹋顿虽然年纪大了。 但体格还在。 手臂力道并不比勃朗弱。 父子俩就这么挤在墙边,刀在两人之间来回晃动,谁也不让谁。 门口几个亲卫冲进屋内,看见这一幕无不是面露惊骇之色。 这时间,莫日根开口了,对亲卫们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对付王庭卫队啊!” 听见这话,亲卫们面面相觑,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蹋顿猛地一拧手腕,刀刃翻转,划过了勃朗的右臂。 霎时间,一道血线飞溅而出。 “啊!” 勃朗闷哼一声,手劲一松,刀顺势被蹋顿夺了过去。 亲卫们看见这一幕,心里都有了底。 单于占上风了! 于是乎,他们便不再犹豫,转身便朝廊道另一头冲去,准备去对付王庭卫队。 殿内,只剩下三人。 勃朗捂着右臂靠在墙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蹋顿握着刀,站在勃朗面前,胸膛起伏不定。 刀尖指着勃朗的胸口,手腕却微微发颤。 莫日根站在门边,手伸进了袖中…… 第501章 同归于尽 蹋顿喘着粗气,看了眼勃朗还在淌血的胳膊,又抬头看着勃朗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咬着牙骂了一句:“你他妈是疯了?连自己老子都反?” 勃朗靠在墙上,捂着右臂,疼得额头上冒汗:“父王,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关了我,但巴特尔那事真不是我干的!” “放屁!” 蹋顿刀刃抵得更紧了些,“要不是你干的,王庭卫队为什么反?!” 勃朗咬着牙,硬着头皮道:“那些人,是、是卫队的人自己擅作主张,儿臣不知情……” “不知情?!” 蹋顿被气笑了,“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这几天你干了什么,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勃朗不再辩解,知道再说也无用。 蹋顿见勃朗沉默,却是火气更旺,一把揪住了勃朗的领口,将他从墙边拽了出来,又狠狠按了回去。 “砰!” 勃朗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臂的伤口也被扯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额头冒汗。 “你打量本王老了,打不动了,是吧?” 蹋顿咬牙切齿,“你打量本王坐在这个位置上,心里不踏实,想替本王分担分担,是吧?!” 勃朗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蹋顿。 蹋顿却被勃朗的眼神激得更加恼火,松开领口,退后半步,刀换到左手握紧,朝勃朗的小腹就是一记侧踢。 “砰的一声闷响!” 勃朗被踹得整个人弓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蹋顿呵斥道:“站起来!” 勃朗捂着肚子,咬着牙刚想直起身。 蹋顿又是一记鞭腿扫在勃朗腿弯上。 扑通一声,勃朗单膝跪地。 “站起来!” 蹋顿又吼了一声。 勃朗撑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右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裂开了几分。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看上去触目惊心。 “混账!” 蹋顿再度上前,边打边骂。 拳脚落在勃朗身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勃朗起初还试着抵挡。 奈何右臂受伤,完全使不上力气。 很快,就被打得只能蜷着身子往后退缩…… 最终,被蹋顿狠狠一脚踹在了胸口,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勺磕在了地砖上。 “啊,啊……” 勃朗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张嘴却只咳出了一口血沫。 蹋顿站在勃朗面前,刀还攥在手里,刀尖垂着。 他盯着躺在地上,彻底没了还手之力的勃朗,胸膛同样起伏了好一阵。 刀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刀刃在烛火下映着冷光,在勃朗的脖颈上方晃了几下。 最终,迟迟没能落下…… 看着勃朗鼻青脸肿的模样,蹋顿渐渐恍惚了起来,眼眶中竟有泪水浮现。 脑海中,闪过了诸多记忆的碎片。 很多年前,勃朗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头一回跟他出猎,骑着一匹小马跟在他身后。 “父王,你今天射鹿的时候,真厉害!” 稚嫩的笑脸,和眼下勃朗这副模样,重迭了一下,又转瞬散开。 “父王,我长大之后,也要做像你一样的汉子。” “父王,我们当真要反吗?” “父王,我来护驾!” 脑海中,昔日的片段一个接一个的闪过。 勃朗的样貌,也随之长大。 直到和如今,面前的勃朗重合。 蹋顿握刀的手一直发颤,刀尖越来越低,最终垂落到了身侧。 “逆子……” 轻声一句骂,声音却没了凶狠,反倒透着几分疲惫。 就在他想要低头的一瞬间。 后心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后背刺进了皮肉,穿过衣袍、顶到了内里。 蹋顿低头看去,一截刀刃正从他前胸探出。 刀尖之上,挂着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刀刃往下滑落。 蹋顿面露错愕,艰难的转过身。 赫然看见,莫日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的攥着刀柄,刀刃几乎没到了护手。 “你……” 蹋顿看着莫日根,刚吐出一个字,血便从嘴角大量涌出。 “左贤王,好好向先王赎罪去吧!” 莫日根咬牙发狠,握着刀柄的手又往前推了半寸。 随着刀刃彻底没入,蹋顿的身子往前一倾,重重砸在了地上,倒在了勃朗的身边。 “啊……” 勃朗侧目看了一眼,整个人仿佛吓傻了一般。 莫日根…… 居然杀了父王? 惊讶之余,勃朗忽然想到了什么。 霎时间,浑身的剧痛在这一刻,好似都减轻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看向莫日根,语气激动,“国师,我就知道,你会帮……” 话音未落,莫日根猛地俯下身子,握住匕首,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 勃朗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下一刻,喉间便感受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艰难的抬手摸了摸,鲜血从被割开的颈侧狂涌,转瞬染红了大半个手掌。 “嗬嗬嗬……” 勃朗张了张嘴,却完全说不出话,目光难以置信的看着莫日根,却做不了什么。 只能痛苦的等待生机流逝…… 片刻后,莫日根见勃朗也断了气,便上前弯腰,蹲下身,硬生生掰开了勃朗的手,将匕首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随即,又让勃朗的手指扣住刀柄,做出了握刀的姿势。 直起身后,检查了一下勃朗的姿势和手里的刀,确认没有破绽,又摆弄起了蹋顿的尸首,将其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忙活了好一阵,莫日根让现场看起来,像是父子相残,勃朗被逼到绝境夺刀反击,最终两人同归于尽一般。 外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莫日根已经没了力气。 忙完了一切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瘫倒在了墙边。 他看着蹋顿和勃朗的尸首,嘴角忽然上扬,笑声颤抖着从喉咙中挤出。 笑了好一阵,笑着笑着却是哭了出来,眼角却涌出了泪水。 “蹋顿这乱臣贼子,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先王,你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瞑目了!” “老臣总算是,为你报仇了……” 第502章 莫日根自保 楚风透过面板,看完莫日根摸刀子捅人的全过程,整个人都傻了。 “我超威……” 嘀咕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老头真是干大事的料。 收回心神,心里又一阵复杂。 莫日根这一出手,北桓王庭那边直接少俩主演。 接下来的戏怎么唱? 本王的主角光环,感觉不保啊! 这时间,萨日娜策马从后面跟上,见楚风表情古怪,关切地问道:“夫君,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为夫在想事情。” 楚风摆了摆手:“就是盘算了一下行军路线,咱们还得再赶一赶。” 萨日娜没多问,点了点头,又退回到了琪琪格身边。 楚风深吸一口气,继续同步着梅三的视线。 面板里。 蹋顿歪倒在地上,勃朗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血在地上洇开了一大片。 莫日根靠在墙角,胸口起伏,累得不轻。 方才一番折腾,又是推又是拽,又是摆布尸首,对一个被软禁了一年多、吃不好睡不好的老头来说,体力消耗确实大了些。 偏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外面喊杀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廊道另一头响起。 人数不少,甲片碰撞声、靴子踏地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莫日根抬眼朝门口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墙角。 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疲惫的脱了力,眼皮垂着,好似随时能睡过去。 脚步声在偏殿门口停下。 一个穿着北桓甲胄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目光扫进殿内,一下就看见了地上的两具尸首。 汉子顿时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同样穿着甲胄的兵士,目光无一例外,也全都齐刷刷地越过汉子肩膀望向了屋内,无不面露惊惧之色! 片刻后,汉子率先回过神来,跨过门槛来到殿内,低头看了看蹋顿,又侧目看了看勃朗。 随即,猛地看向莫日根,声音沉了下来:“老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莫日根缓缓抬眼,神色平淡:“左贤王怀疑大王子有异心,起了争执,拔刀相向,最后就这样了。” 汉子观察了一圈后,忽然冷笑了一声:“老国师,你当我们傻?” 说话间,往莫日根所在的地方迈了几步,刀尖垂在身侧:“谁不知道老国师你智谋超群,这些年在王庭待着,表面上老老实实,背地里弄死过多少人,我们心里都有数。单于和大王子忽然就同归于尽了,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事有蹊跷啊!” 身后的几个兵士,也跟着往前挪了几步,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善。 莫日根听着,脸上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依你之见,是老夫动的手了?” 汉子盯着莫日根:“不好说。” “那你说得对。” 莫日根毫无波澜,“就算你说是我杀的,那我也只能认了。” 这话一出,汉子反而愣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数息。 汉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蹋顿和勃朗的尸首。 再看莫日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牙根咬得咯吱响。 片刻后,他朝身后一挥手:“拿下!” 话音落下,两个兵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莫日根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莫日根没有挣扎,甚至站直了身子,任由他们拽着往殿外拖。 刚走到门槛边上,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汉子道:“无妨,你们尽管动手。” “不过,外城的兵马,此刻应该已经接到了消息。” “想必用不了多久,少说上千人会围过来。” “到时候,他们看见单于和大王子的尸首,再看见你们几个……” “呵呵,他们会怎么想?” 汉子动作一僵。 莫日根看着汉子变了脸色,继续往下说道:“你们今晚反了,是为大王子鸣不平,可如今大王子死了,单于也死了,你们一群手上沾血的叛军,又该如何自处?” “那老国师的意思是?” 汉子脸色一沉,试探地问了句。 莫日根笑了笑:“当然,你们也可以拉着老夫一起上路,横竖有个垫背的。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也同样是给老夫垫背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兵士,表情无不大变。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有人攥刀的手松了劲。 还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方向,像是生怕外城兵马已经围过来了。 汉子沉默了好一阵,最终把刀往地上用力一插。 刀尖没入地砖缝隙,立在了脚边。 他盯着莫日根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师,你打算怎么办?” 莫日根这才缓缓抬起手,挣开了两边架着他胳膊的兵士,拍了拍袖口上沾着的灰尘:“大家都活着,不好吗?” 汉子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该当如何?” “单于是大王子杀的,大王子是单于杀的。” 莫日根看着汉子,语气认真,“外城的人来了,你们只需要说,你们是来救驾的,老夫可替你们作证。” 汉子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莫日根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首,“不过你们记住,你们是王庭的护卫,而外面那些被你们解决的亲卫,才是叛军。” 汉子连忙道:“就、就依国师说的办!” 莫日根再度开口,幽幽地说道:“至于老夫,什么都没看见。” “明白!” 汉子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客气到恭敬:“国师,您先歇着,刚才多有得罪了!” “哪有得罪,都是误会。” 莫日根淡淡一笑,“只要说开了就好!” 楚风隔着面板看完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又啧了一声。 这莫日根,当真是个老狐狸啊。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还拿捏住了所有人。 可以,比我还会忽悠。 楚风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一套说辞,可以学学。 万一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也用得上…… 第503章 直接跑了? “国师,确实是误会。” 汉子强挤笑容,讨好道:“也请您理解,今晚的事,兄弟们都是被逼无奈,大王子那边一招呼,我们也不好多问,抬脚就跟着干了,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好了,不必多说,本国师还有事情要办,失陪了!” 莫日根说着,转身向殿外走去。 汉子见状,赶忙问了一句:“国师,您这是要去哪?” “你说呢?” 莫日根脚步一顿,看向了王庭卫队长,语气不咸不淡,“本国师得去想办法拟一道王旨。” “王旨?” 汉子似懂非懂,“国师的意思是……” “若是没有王旨镇着,外头将领回过神来,能饶了你们?” 莫日根冷哼了一声,“到时候追责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汉子一听这话,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讨好道:“国师,您这是替我们想后路?” “不然呢?” 莫日根表情平淡,“你们死了,对老夫有什么好处?” 汉子噎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国师说得对,兄弟们确实莽撞了,要不是国师您这一番提点,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莫日根没有接话,把手往身后一背,迈步往殿外走去。 汉子连忙跟上:“国师,我让人送您!” “不必。” 莫日根脚步不停,“本国师自己去就行,你带着人留在偏殿守着,万一有人来问,就说你在处理单于和大王子的后事。” 汉子站在原地,见莫日根身影要消失在视线之中,忽然又喊了一声:“国师!” 莫日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 汉子语气里满是感激:“国师深谋远虑,在下佩服!今晚要不是国师您在,我们这些人怕是脑子一热就完了。国师放心,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兄弟们随叫随到!” “不是本国师考虑周全,是你们这些武将,一个个只知道动刀,不动脑子。” 莫日根说完,不等汉子再回应,再度迈步离开。 汉子被说得脸一红,摸着后脑勺讪笑,环顾一众下属,“国师说的是啊,咱们这些粗人,确实不如国师想得周到。” 旁边一个兵士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国师的消息。” 汉子道:“王旨一下来,咱们就是奉旨平乱,谁也挑不出理!” 兵士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嘟囔了一句:“可勃朗王子……” 汉子打断,“勃朗王子已经没了,你想跟着陪葬?” 兵士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退回廊道边站好。 汉子站在原地,回忆起今晚的事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莫日根这老东西,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骂归骂,他对莫日根还是多了几分信服。 毕竟,眼下能给他们兜底的,也只有这位老国师了。 只要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没准,在老国师一番谋划之下,他们这些人还能从叛军变成功臣。 狠狠捞上一份功劳! 可他不知道的是,莫日根出了偏殿之后,压根没往王庭内殿的方向走,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王庭内城大乱,早已无人看管。 原本驻守的要道,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莫日根一路直奔外城,悄无声息地从王庭侧门离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汉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皮开始打架。 旁边一个兵士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头儿,国师怎么还没回来?” 汉子睁开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嘴上还是道:“急什么?拟王旨哪有那么快,得找帛书、找印绶,还得斟酌措辞,还得模仿笔迹呢!” “也是……” 兵士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跟着继续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汉子终于站直了身子,皱眉朝廊道看了一眼。 又回头看了看,偏殿里两具早就凉透的尸首,心里莫名开始发慌。 “怎么这么久?” 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另一个兵士试探着开口:“头儿,要不我去看看?” 汉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去吧,别声张,看一眼就回来。” 兵士应了一声,快步朝廊道那头跑去。 汉子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目光紧紧盯着兵士消失的方向。 心里愈发忐忑了起来。 没过多久,兵士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到了汉子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压着嗓子道:“头儿!国师不在内殿!我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说什么?!” 汉子脑袋嗡鸣,一把揪住兵士的领口,“不在内殿?他去哪了?!” 兵士被勒得直缩脖子:“不知道啊,我到处都找过了,几个偏殿附近都问了,没人看见国师……” 汉子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靠着门框才稳住身子。 低头看着地上快要干透的血迹。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廊道尽头,即将亮起的天色。 犹豫了好一阵后,最后只从嗓子眼挤出了一句:“我操……” 偏殿门口安静了数息。 几个兵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汉子猛地一咬牙,环顾一众手下,“别他妈愣着了!去找!把能找的地方全给我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兵士们慌忙散开,朝各个方向跑了出去。 “妈的,老东西,耍我……” 汉子拔出了地上插着的刀,也快步走了出去。 一整晚,从杀气腾腾到提心吊胆,再到满怀希望。 最后却发现,被人当猴耍了! 还以为,和莫日根是一条船上的人。 结果这老东西,从始至终都在演。 替他们擦屁股的说辞,全他妈是糊弄人的! 正想着,迎面撞上了一群举着火把的兵士。 赫然是留守外城的左贤王部队。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皮袍的彪形大汉,见了王庭卫队长,直接大步上前,质问道:“慌慌张张,这是要去哪?” “我……” 汉子一时语塞,额头冒汗。 彪形大汉又逼近了几步,“我接到消息,王庭内有人叛变,特来勤王护驾,速速将知道的情况,全部如实招来!” …… 与此同时。 楚风让梅三盯着莫日根,见其藏在了外城的一间小院内。 这院子无人居住,院内杂草丛生,看上去像是荒废已久。 不过,临时躲藏一番,倒是够用了。 “牛逼……” “莫日根这老头,居然直接开溜了……” “连行李都没带。” “真他妈果断!” 第504章 二王子勃济 小院内。 莫日根关紧了屋门,站在院门内侧,侧耳听了一阵。 外面脚步声一阵一阵地过去,都是往王庭主殿方向跑。 听了好一阵,才终于松一口气,弯腰穿过院子里齐膝高的枯草,走到土屋前,推了一下门板。 吱呀一声开了,灰尘簌簌落下。 莫日根捂住口鼻,侧身挤进了屋门,反手把门掩上。 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晨光,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 屋顶塌了一角,墙根堆着一些枯枝和碎瓦。 地面上,更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还有几张破旧的兽皮。 莫日根上前,弯腰捡起兽皮,抖了抖。 随后,挑了一张还算完整的铺在墙角,坐了下去。 背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躲在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解开一角,拿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 又解开小水袋抿了一口,算是对付了一顿饭。 这些干粮,他随身携带。 就等着有朝一日,能逃出生天。 吃完后,莫日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忽然,墙角暗处传来一阵气流波动。 莫日根猛地看去,见有人从屋子角落里走了出来。 “什么人?!” 他吓得连忙爬起身子,借着微光警惕的打量。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正是梅三! “我家主人有请,麻烦老国师跟我走一趟。” 梅三走到在莫日根面前站定,淡定开口,北桓语说得格外利落。 “你家主人?” 莫日根眯起眼睛,又上下打量了梅三几眼,“你家主人是?” 梅三语气不变:“老国师等见了我家主人之后,自会知晓。” 莫日根沉默了几息,话锋一转,忽然换成了大乾语:“本国师要是不呢?” 梅三神色依旧平静,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那就只能绑老国师离开了。” 莫日根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尘,开口仍旧是大乾语:“看来,你口中的主人,是大乾人了。” 说完,梅三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幕后的楚风却是嘶了一声。 诈我嘿…… 一个不留神,居然就着了这老家伙的道! “没想到,大乾人居然能潜入北桓腹地。” 莫日根再度开口。 说完,忽然想起了赫连惊澜的事情。 说来也是。 北桓能想到派人潜入大乾。 大乾又怎会想不到,安排人潜入北桓。 只不过,此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躲进这间荒院,不过小半盏茶的工夫,前后左右都看了,确认没人跟进来,才放下的心。 路上,也不见有人啊。 可这人就像是早就等在这屋里一样。 哪里出了问题? 又是什么时候,被她给盯上的? 莫日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先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最终,沉了口气,“行吧,看来老夫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跟你走了!” “老国师是明白人。” 梅三依旧淡定,“放心,这一路上,在下自会护卫老国师安全。” “走吧。” 莫日根抬了抬手,径直向着屋外走去。 梅三紧随其后。 彼时,楚风正在营地内,同步着梅三的视线。 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看来,这位老岳父不好糊弄啊。 跟这种人打交道,也得多个心眼才行。 不然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被对方带偏了。 虽说眼下双方利益一致。 但说到底,莫日根是北桓的人。 未必就不会有岔子! 想到这里,楚风看了一眼睡梦中的萨日娜。 能让娜娜跟老岳父团聚,倒也是一件好事,算得上功德一件了! 善。 本王还是太善了。 思及至此,楚风关掉面板,拿起手边的水囊灌了一口茶水。 蹋顿死了,勃朗也死了,莫日根跑了。 北桓的局势,算是彻底乱了。 月氏那边,十五万大军也在路上。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走向何处。 不过无论如何,本王都将会是,最后那个摘桃子的人! …… 与此同时,北桓王庭五十里外。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十顶帐篷散落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缓坡上。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 勃济坐在一张铺了厚皮子的矮榻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早就到了。 昨天中午,前锋就到了王庭外围。 按照正常脚程,此刻早该进城了。 可他在离王庭五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借口大雪难行,就地扎营。 只因实在是想不明白,蹋顿忽然叫他回王庭,能有什么事情。 蹋顿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 大冬天这么做,大概不会是好事。 帐篷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勃济带出来的心腹将领。 年纪最大的叫帖木儿,留着花白胡子,正靠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拨弄着炭火。 帖木儿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是勃济手下负责斥候的校尉,叫哈丹。 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名叫达鲁。 虎部的先锋将,武力超群!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 达鲁先憋不住了,抬头看着勃济,粗声粗气地开口:“王子,咱们还搁这耗着?王庭就在前头,五十里地,半天就到了,再待下去,单于那边该不高兴了啊!” 勃济没抬头,神色依旧凝重:“急什么。” “能不急吗?” 达鲁往前探了探身子,“单于召您回去,您在路上拖着不进城,万一单于觉得您有不臣之心……” “如果父王觉得我有没有不臣之心,就更不差这一天两天了。” 勃济打断,语气平淡。 达鲁还想说什么。 这时,帖木儿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叹了口气道:“王子说得在理,单于召王子回去,却没有说明缘由,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咱们在路上多拖两天,反而能看出些端倪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 话音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叹息。 “是什么?” 达鲁急声问道。 帖木儿又叹了口气,“最关键的是,就怕已经对咱们王子,有所怀疑了……” 第505章 先入城者为王! “这……” 达鲁心中陡然不安,却没再吭声。 这时,哈丹也开了口:“王子,我倒是有个想法。” 勃济看向哈丹:“说。” 哈丹压低声音:“王子,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单于这次召您回王庭,是因为大王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勃济眉头动了一下:“怎么说?” “毕竟,勃朗王子一直在王庭……” 哈丹的声音压得更低,“单于忽然把您叫回去,倒像是觉得不太安稳,想把人都拢在身边。” 达鲁挠着后脑勺,琢磨了一下,粗声道:“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 帖木儿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拨弄炭火,神情若有所思。 勃济眯了眯眸子:“嗯,大哥那边,确实有些日子没传消息出来了。” 这时间,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禀报声:“王子!斥候回来了!” 勃济猛地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裹着厚皮袍的斥候弯腰钻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先开口:“二王子!王庭出事了!” 勃济霍地站了起来:“说清楚!” 斥候喘着粗气,单膝跪在炭火边:“小的往王庭外围摸了一圈,发现外城戒严,城门紧闭,城头还加派了双倍的守卫。小的绕到东边侧门附近,听几个出城的百姓说,昨夜王庭内城有人杀了起来,火光冲天,打了大半宿!” “谁跟谁打?” 勃济追问道。 “小的没打听清楚,那些百姓也说不明白,但有传言说,内城的卫队跟单于的亲卫动了刀子。” 斥候咽了口唾沫,“还、还有人传,说单于和大王子都已经……” 他没敢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达鲁猛地看向了勃济。 哈丹和帖木儿也齐齐抬眼。 勃济盯着斥候的脸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震惊到狐疑,从狐疑到沉思。 最终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抹说不清的复杂。 气氛安静之际,达鲁试探着开口:“王子,咱们……” 勃济抢先一步,朗声道:“拔营,直奔王庭!” 说话间,又开始做起了部署。 “达鲁,你带先锋,一个时辰之内收拾好,先走一步!” “本王子带着中军跟在后面,你到了王庭外围不要急着进城,等我到了再说。” “是!” 达鲁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帐外走。 帐帘掀开又落下,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猛矮一截。 勃济又看向哈丹:“你派几个腿脚快的,在十里外警戒。” 哈丹一愣:“王子,这是……” “本王子怀疑,勃格也回来了。” 勃济眼眸一眯,“他要是比我先进城,事情就麻烦了。” 哈丹会意,没有多问,起身出了帐篷。 帖木儿留在原地,等哈丹也走了,才慢悠悠开口:“属下以为,勃格王子那边,大概也在往王庭赶啊……” “所以让哈丹去拦。” 勃济伸手烤了烤火,沉声道:“我们务必,抢先一步赶回王庭!局势若是真如斥候所探,那么我和勃格二人,谁先入城,谁便是新王!” 虽说斥候没打听清楚。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父王召他回王庭。 王庭内城昨夜火光冲天。 内城卫队跟单于亲卫动了刀子。 单于和大王子生死不明…… 这些信息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很明确的结论…… 王庭内讧了! 是谁跟谁打,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王和大哥如果都死了,那王位就是他和勃格之间的争夺。 他手里有虎部,勃格手里有狼部。 论兵力,虎部比狼部略多一些。 但狼部这些年没怎么损耗,实力也不容小觑。 谁先抢到王庭,谁就有了正统的名义。 就可以用单于的身份号令各部。 所以,必须抢占先机! 到时候,勃格要是领情,那最好。 要是不领情,也得做好翻脸的准备。 很快,达鲁带先锋营先行离开。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风里。 哈丹也派出了轻骑,往四周试图去拦勃格的人。 天色刚亮透,雪原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北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勃济也翻身上马,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出发!” 中军立刻开动,近两万人马从山坳里涌出,向北方王庭所在方向推进。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一骑快马迎面跑来,奔到勃济面前,勒住了缰绳。 正是哈丹派出去的探子。 “王子!勃格王子的人在侧方十里外!” “勃格本人呢?” “属下远远看了一眼,勃格王子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几个亲卫。” 探子道:“那边的人,也派了斥候往王庭方向探,看样子,怕是也知道王庭出事了。” “再探再报!” 往前又赶了一炷香的功夫,视线尽头,已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队伍。 旗帜上绣着狼纹,被北风吹得翻卷不定。 正是勃格的狼部! 两支队伍隔着约莫二里地的距离停了下来。 勃济没有急着往前凑,先让亲卫打了一面旗,朝对面挥了两下。 过了一会,对面也回了一面旗。 勃济翻身下马,朝身边的哈丹吩咐了一句:“带上几个人,跟我过去看看。” 哈丹点了几个亲卫,跟着勃济一起往前走去。 对面也下来了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形魁梧,披着一件灰白色皮袍。 正是勃格! 兄弟二人走到了一处空旷的雪地中央,隔了数步停下。 勃格先开口,脸上挂着笑意:“二哥,巧了,你也刚到?” “真是巧了。” 勃济也笑了笑,回应道:“路上风雪大,走得慢,还以为你早到了。” 勃格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慢,狼部那边入冬之后休整了一阵,行军不太利索,耽搁了几天。” 两人站着说了几句闲话,像是兄弟在路边碰见了寒暄一般。 话听着,都是些家常。 勃济嘴上说着闲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 勃格也到了王庭外围,便坐实了父王召的不仅仅是虎部,狼部也一样。 这样一来,王庭出事的消息就更可信了。 眼下,还不知道勃格对王庭那边的情况了解多少。 勃格也在打量勃济。 王庭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心里也没个准…… 但能知道的是,先入城者为王。 绝不可以让勃济抢了先! 第506章 兄弟反目 勃济勃格兄弟二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里却都冷了下来。 又聊了一阵,忽有一骑快马,从勃格队伍的方向奔来。 马背上的人翻身落地,快步跑到勃格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勃格听完,眼前大亮。 随即,他转头看向勃济,语气急切道:“二哥,就不多说了,我这边先锋营已经到了王庭外围,我得赶过去看看情况。” 听见这话,勃济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快?” “诶,路上赶了赶,运气好。” 勃格笑了笑,“二哥你也抓紧,别耽误了,咱们兄弟,回头王庭见!” 说完,不等勃济再开口,已经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灰白色的皮袍在风里翻飞,身影很快被队伍里的人影挡住。 勃格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整个狼部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马蹄踏碎积雪,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数万人马从勃济面前缓缓经过,裹挟着尘土和雪沫朝北面压去。 勃济也回到了队伍中,攥着缰绳站在原地,看着勃格的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 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透出了一抹狠意。 千算万算,没曾想,还是让勃格这小子抢先了一步! 帖木儿凑近,压低声音问道:“王子,勃格王子的人走远了,咱们……” “放箭!” 勃济忽然开口。 帖木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子?” “我说,放箭!” 勃济转过头,看了帖木儿一眼,“传令下去,弓箭手列阵,朝勃格的队伍放箭!” 帖木儿脸色大变:“王子,那可是勃格王子的人……” “我知道。” 勃济打断,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远去的队伍上,“他抢先了一步,进了王庭他就是单于,虎部就得听他的,你们这些之前忠于我的人,难免会被他清算!” “这……” 帖木儿欲言又止,不说话了。 “传令!” 勃济再度开口下令。 这一次,帖木儿没有再犹豫,拨转马头朝队伍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弓箭手列阵!” 霎时间,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停在原地的虎部兵马动了起来。 前排的盾手往两侧让开,露出后面早已列好的弓箭手。 弓弦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冷空气里发出细密的嗡鸣。 勃济勒马站在原地,看着勃格的队伍还在往前移动,背对着这边,毫无防备。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刻,猛地下落! “放!” “砰砰砰砰!” 弓弦声像炸开一样,响成一片。 转眼间上,千支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低矮的弧线,落进了勃格队伍的后阵里。 第一波箭雨落下前,狼部那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从马背上栽下,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才陡然炸开! 勃格猛地回头,看见后阵已经乱成了一团。 先是咬牙发狠,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个字:“走!”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至! 同一时间,号角声响起! 虎部的骑兵从两翼涌出,马蹄踏碎积雪,朝狼部追去。 雪沫被马蹄翻飞起来,像是一片片灰白色的烟雾,在日光里翻涌不定。 刀光在队伍中闪过,铁器碰撞声尖锐刺耳,惨叫声不时响起。 勃济依旧勒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混乱的战场上。 听着耳边的马蹄声、喊杀声,心情沉重似铁! 风从北面吹来,卷着雪沫砸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指腹蹭过颧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旁,帖木儿从马背上跨下,眉头紧皱,向着箭阵走去。 心乱如麻一般。 他在虎部待了三十年,打过北面的蛮族,南边的大乾。 跟狼部的人也并肩杀过敌。 而现在,他手下的将士,却正在与狼部的同胞厮杀。 “帖木儿,你在做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了勃济的质问声。 帖木儿转身回头,向着勃济走了几步,语气沉重,“王子,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勃济:“讲。” “咱们跟狼部动了手,就算今天把勃格王子拦下来了,往后虎部和狼部之间的仇也结下了。” 帖木儿语重心长,“狼部的那些将领,不会忘了今天的事,这仇咱们得还一辈子。” 勃济语气平淡:“我知道。” “但,若是今日本王子不主动,就是轮到他勃格主动。” “无论如何,这仇都会结下!” “我说过了,谁先进王庭,谁就是单于。” “今日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帖木儿长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这事情,他不是不清楚,可就是接受不了。 怎会变成这样。 内战起来,亲者痛仇者快! 可事已至此,却又无可奈何。 内心深处,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另一边,勃格策马往前冲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后阵已经被虎部的骑兵冲散。 被射落马下的兵士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活着的人在往两翼溃散。 有人勒马试图掉头组织反抗,又被后续涌上来的骑兵撞散。 勃格咬着牙,往前又跑了十几步,忽然勒住了马。 旁边的亲卫急声喊:“王子!不能停!” “跑不掉了。” 勃格沉声说着,勒紧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 他又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朝亲卫吼了一声:“传令!吹号!就地列阵!” 亲卫从腰间抽出号角,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声。 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原本还在散乱的狼部将士,开始收束。 “列阵!” 勃格再度开口,扯着嗓子喊道: “盾手蹲下!弓箭手准备!骑兵别往前冲,护住两翼!” “他勃济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今天,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狼神会庇护狼部的,勇士们,给我杀!” “此战必胜,胜者,本王子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 狼部将士们仿佛打上了鸡血一般,无不是亢奋了起来。 “狼神保佑!” “杀,杀,杀!” 第507章 血色残阳 狼部的盾阵在号角声里收拢起来,像一头被围住的狼,把背靠向了山壁。 盾牌边缘卡着盾牌,一层叠一层。 缝隙里伸出长矛的尖头。 虎部的骑兵冲到近前,第一排撞上盾阵。 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有几匹撞得往后踉跄,骑手拽着缰绳被甩了下来。 摔进雪地里,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惨叫声仅仅只是冒了个头,转瞬消弭于无形。 后面的骑兵勒马试图从两翼包抄。 但狼部的骑兵已经从侧翼压了上来。 两支队伍撞在一起,铁器碰撞声混杂着嘶吼和惨叫,闷响不断。 勃济勒马站在后方的高处,看着前方那片混战,面无表情,“骑兵再压一轮。” 身边一个校尉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朝前方跑去。 没过多久,虎部又有一队骑兵从后方涌出,马蹄踏碎积雪,在雪原上划出一道灰白色的烟尘,朝狼部的侧翼撞了过去。 这一队骑兵冲得很猛,前面几骑甚至没有举刀,直接连人带马撞上了狼部侧翼的盾阵。 盾牌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后面的狼部兵士被撞得倒了一片。 有人从缺口处往外涌,试图把口子堵上,又被后续冲到的骑兵劈翻在地。 缺口撑开了片刻,虎部的骑兵从那里涌了进去,像水从堤坝的裂口里灌入,开始在狼部的阵型内部撕扯。 勃格站在阵中,牙根咬得咯吱响,拔刀往前冲了几步,一刀把一个从缺口里钻进来的虎部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血溅了他满脸。 “补上去!把口子堵死!” 话音落下! 狼部兵士连忙上前,将缺口两侧的盾牌重新合拢起来。 几个涌进阵中的虎部骑兵被围在中间,转了几圈便一个接一个被长矛捅翻,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又这么几个来回。 大战僵持。 虎部的骑兵被堵在盾阵外面,暂时推不动了。 但他们也没有退,就在盾阵外围来回游走,时不时有人朝阵中射一箭,或者策马冲上来试图把盾牌撞开一道缝隙。 狼部的兵士守在盾牌后面,弓手从缝隙里往外射箭,双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你来我往,谁都没法再往前推进一步。 战场中央堆了不少尸体,人和马的混在一起。 有的还叠着,血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又被后来的人踩进泥里,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勃济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隔着百余步的距离,隐约能看见勃格站在狼部的盾阵中央,脸上糊着血,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刀,正朝身边的人喊着什么。 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向亲卫下令:“传令,弓箭手再压!” 身旁的亲卫一愣:“王子,咱们的骑兵还在……” 话音未落,抬头看见了勃济择人而噬的表情。 亲卫连忙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转身去传令。 没过多久,箭雨便到了。 这一次,比方才更密。 从高处压下,落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虎部前方的骑兵们见状,开始往两侧退开。 然而,也有不少人退不及时,中箭坠马…… “疯了,简直是疯了!” 勃格看见这等不要命的打法,急的额头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狼部的盾阵被这几波箭压得矮了一截,厉声喊道:“稳住!盾手别散!弓手给我射回去!” “不行啊……” 有将士回头看向勃格,大声传话,“箭雨太密集了,根本没办法反击!” “那他妈的就别守了!再守下去,人都要被射光了!” 勃格吼了一声,“他们箭多,咱们盾多!推过去!贴着打!” “三王子……” “给我打!” 狼部将士无可奈何,盾阵开始移动。 原本收缩成一团的阵型向前推进,盾手低着头弯着腰,用肩膀顶着盾牌往前蹭。 “有意思。” 勃济见状,眼眸一眯。 “王子,他们冲过来了!” 哈丹在一旁急声道。 “不急!” 勃济冷声下令,“等他们推出一段距离,两翼的盾阵会拉开缝隙,到时候,直接从侧面打进去!” 他的判断是对的! 狼部的盾阵往前推进了一段之后,因为地形不平,两侧的盾手走得慢了半步,阵型侧面露出了裂缝。 虎部的骑兵找准机会,从侧面掠过,直接杀了进去! 狼部侧翼的盾手被砍翻了好几个,盾阵步速慢了下来。 勃格在阵中听见侧翼的动静,知道不能再往前推了,勒马喊了一声:“停!收拢!” 阵型重新收拢成团,侧翼的裂缝被后面的人堵上。 但这一停一顿之间,虎部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了过去,把狼部的盾阵围在中间。 勃格站在阵中,犹如困兽一般,看着骑兵还在往阵中射箭,自知再被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无可奈何之下,终是心一横,厉声吼道:“狼部的人,跟我冲!” “冲!” 周围的兵士跟着大喊。 随即,整支队伍朝虎部骑兵合围的方向撞了过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声势似乎要将整片雪原掀翻! 各类声响混在一起。 尘土、雪沫、血雾,随着声音一起扬到了半空,又被北风裹挟着吹散。 勃济站在远处,看着翻涌的混战,终于有了表情。 帖木儿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到了勃济身边,脸上灰扑扑的,垂着眼问了一句:“王子,还打吗?” 他已经看出了,胜局已定。 再打下去,无非是自相残杀罢了。 眼下情况,完全可以见好就收。 然而,勃济却不假思索:“打!” “是……” 帖木儿无可奈何,只能应声退下。 战场上的声音,持续了许久。 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 暗红色的夕阳洒落而下。 战场上主要的声音,由喊杀变成了伤者的呻吟。 在勃济眼里,这一战,终究是虎部赢了。 赢在了先发制人,赢在了远胜于狼部的兵力。 看在更多人眼中,此战没有胜者。 无论如何,都是北桓的惨败,左贤王部,都遭受了重创…… 这时间,勃济策马走向战场中央,时不时绕开一具尸体。 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马。 有时候人和马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很快,他在战场另一头找到了勃格。 勃格半跪在雪地上,左肩有一道斜劈下来的伤口,深可见骨。 血已经浸透了半边皮袍…… “三弟,是你输了!” 第508章 主持大局 勃济踩着暗红色的泥浆,一步一步朝勃格走过去。 离勃格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输?” 勃格跪在雪地里,朝着勃济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里带着血丝,落在勃济靴尖前半步的位置。 “狼神会诅咒你的。” 勃格再度开口,艰难地吐出什么,“你就算进了王庭,也做不了单于!” 勃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死到临头,三弟就莫要说这些威胁言语了!” 话音落下,勃格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勃济问道。 勃格没有着急回应,仰天大笑了一阵。 宛如濒死的野兽,在最后关头发出的嘶鸣。 好一会才终于停下来,勃格喘着粗气,下巴上挂着血沫和唾液,看向勃济,语气发狠道:“我笑的是,左贤王部的命!” 勃济闻言,微微眯起了眸子。 勃格继续道:“当初,咱们打进王庭的时候,先王被砍翻在地,临死前说的那番话你可还记得?” “他说,谋逆者没有好下场,坏了规矩,早晚会被反噬。” “他说咱们的手上沾了血,早晚要还回来。” “现在看……” 顿了顿,脸上又露出了冷笑:“你说,是不是应验了?” 勃济站在原地,看着勃格沾满了血和泥的脸。 脑海里,忽然翻涌出了、以为早就忘干净的画面。 王庭大殿内,先王倒在血泊中。 嘴里含含糊糊地吐着不成句子的话语,一遍一遍地念着。 勃济当时站在几步开外,听得清清楚楚。 “左贤王部的手上,沾了同族的血!” “左贤王部的血,也早晚会染满同族的双手……” 当时,勃济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一个将死之人说出的胡话。 可眼下…… 地上成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面前半跪在血泥里、左肩被劈开了的勃格。 还有,何止是双手,他浑身上下都沾染了同胞的鲜血…… “勃济,你早晚也会……” 忽然,勃格扯着嗓子大喊。 话音未落,勃济忽然拔刀! 刀从空中落下,丝毫没有停顿。 勃格愤怒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头却已经掉落在地。 身子歪向一侧,闷声倒地。 颈侧喷出来的鲜血,转瞬溅了勃济大半张脸…… 勃济没有擦拭,低头看着勃格歪倒的无首尸体,暗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命运!” 这时间,帖木儿从旁边走了过来,语气凝重:“王子,我们的兵力,折了将近四成,狼部逃散了一些,剩下的被围住,还在清理。” 勃济没有回头:“收拾一下,立刻赶路,直奔王庭!” 帖木儿一愣:“王子,将士们的……” 勃济打断,语气毫无波澜,“王庭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帖木儿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只应了一声:“是。” 勃济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首。 转眼间,翻身上马。 “走!” 他一夹马腹,朝北方策马而去。 身后马蹄声纷乱,虎部的残余兵力正从战场各处收拢,三三两两地跟上。 帖木儿骑在马上,不时环顾四周。 尸横遍野,狼部的虎部的,混在一起。 因为甲胄样式相近,一时间分不出来谁是谁。 这一战之后,虎部的元气再怎么补,也得养上好几年。 狼部剩下的那些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仗打的元气大伤。 打的亲者痛,仇者快。 最可笑的是,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却还不曾知晓…… 帖木儿吸了口气,强忍住了心中复杂的心绪,再没有回头,加快马速跟在了勃济扬起的雪尘后面。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剩下来的,只有横七竖八的尸首和被踩烂的旗帜残片。 偶尔还有一匹断了腿的马躺在雪地里嘶鸣。 梅六从一块被雪半埋的石头后面显出身形。 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倒伏的躯体,目光从近处移到远处,仔细打量了一番。 此刻,楚风率领的队伍重新赶路。 他骑在马上,同步着梅六的视线,看清了战场的全貌。 看完之后,心绪复杂,但只憋出了两个字,“卧槽……” 本以为,北桓局势会再乱一阵。 没想到,虎部和狼部直接野战了。 还打的如此激烈。 楚风观察着战场局势,心里暗自琢磨了起来。 看这架势,不出意外,是虎部赢了。 勃济这小子,真够狠的! 思及至此,当即通过【如臂使指】向梅六传了一道指令:“别在这里耽误了,去王庭那边看看情况!” 梅六接到指令,立刻潜入暗影,朝北面的方向快速掠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面板里开始出现了王庭外城的轮廓。 城墙外还有一支队伍正在收拢,阵型散乱,旗号上是虎纹。 勃济已经到了! 楚风通过梅六的视线远远扫了一眼。 城门紧闭,城头有兵士在走动。 不少人正朝城门下方的队伍张望。 很快,梅六选了一个靠近城门外围的角落潜伏。 从这里看去,勃济正策马站在城门前大约三十步的位置,身后是列开了阵势的虎部队伍。 勃济坐在马背上,肩背挺得很直,抬头朝城楼方向喊了一声:“本王子奉父王召令率虎部回王庭,为何不开门?!” 话音落下,城楼上的将领没有立刻回应。 有一个裹着皮袍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朝勃济的队伍扫了两眼,似乎是在观察兵力规模和队列状况。 身后,还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从手势和侧头交流的节奏来看,明显是在犹豫。 勃济没有催第二遍,就勒马停在原地等着。 等了一阵,城楼上的将领终于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扶着垛口朝下喊了一声:“二王子,话是这么说不假,可……” 话音未落,勃济直接打断,声音抬高了几度,“本王子知道王庭出了变故,所以才特地过来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四个字一说出口,城楼上将领没再吭声,旁边几个校尉也停了交头接耳。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最终,城楼上传来一声:“开门!” 第509章 北桓新王 “末将见过二王子!” 守城的将领一见到勃济进城,便立马迎了上去,恭声开口,“末将乃是外城的守将,不久前接到消息说内城出了事,单于和大王子……哎,末将担心生变,这才封锁了王城!” 勃济骑在马上,趾高气昂,冷声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将领摇了摇头:“末将也不清楚,已经抓住内城卫队审讯,他们说是单于的亲卫谋反,单于和大王子争执起来,最终……” “但那终究是一面之词,并不可偏信。” 勃济眼眸微眯,在心里做起了判断。 如此说来,父王和大哥同归于尽的消息,是真的了。 不管什么过程,只要是这个结果,就足够了! 这时候,将领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末将想起来,前些日子单于对老国师格外信任,日日议事,这事会不会是老国师……” 勃济问道:“哪个老国师?” 将领连忙道:“莫日根。” 勃济追问:“人现在在哪?” 将领摇了摇头:“末将派人找过,可莫日根从昨夜起就不见了踪影。” “行吧。” 勃济没再多问,目光从将领脸上移开,朝内城方向扫了一眼,“本王子先去内城看看。” 当晚,他宿在主殿侧面的偏殿里,没有住进蹋顿原先的寝殿。 门口派了双倍的亲卫,殿内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次日一早。 勃济以主持王庭大局的名义召集了内城尚存的将领和文官。 来的人不多,蹋顿原先的核心班底,已然是折了大半。 勃济坐在主殿王椅上,翻了一遍桌上的名册。 翻完之后,点了几个人名。 “这几个,昨夜还在跟外城联系,想趁乱调兵入城。” “拿下!” 话音落下,守在殿内的亲卫立刻上前,把那几个将领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二王子,末将无罪啊!” “末将……” 有人想挣扎,却被达鲁上前,被一肘砸在后颈,当场昏迷。 殿里安静了数息。 剩下的人连忙低头,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勃济这是在排除异己。 “拟旨,就说本王子临危受命,暂摄王庭事务。” 勃济将册子往桌上一扔,看向一旁的文书官道:“措辞你自己看着办。” “是!” 文官弯腰应了一声,捧着纸笔退到了角落。 之后两天,勃济又拔掉了几个不服的官员。 有一个是蹋顿的老部下,领过兵打过仗,资历不浅。 只是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句二王子不是单于钦定的继承人,便当场被勃济斩首示众。 三天之内,王庭内城的衙门和军营里,陆续换了六个将领。 位置由勃济从虎部带过来的人顶上,令行禁止。 第四天傍晚,勃济在主殿设宴。 殿内灯火通明,桌上大摆宴席。 坐在案边的将领大多面带红光。 达鲁率先站起身,端着酒碗朝勃济示意:“大单于,末将敬您一碗!” 其他人连忙跟着附和。 所有人都改了称呼,叫得顺口。 酒碗碰撞声在殿内此起彼伏,气氛一时热络。 勃济坐在主位上,听着周围的敬酒声,神色平淡,抬眼扫了一圈席间的人,忽然问了一句:“帖木儿呢?” 正在旁边给勃济倒酒的哈丹动作一顿,放下酒壶:“大单于,帖木儿将军这几天身子不适,歇着呢,说是受了风寒,起不来身。” “嗯。” 勃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达鲁在旁边也附和了一句:“末将去看过一次,帖木儿将军咳得厉害,养两日应当能缓过来。” “知道了。” 勃济随后回应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他哪里不知道,帖木儿这老将是心里有坎儿,迈不过去。 而且,进城之后,蹋顿和勃朗的尸首至今还没厚葬。 但勃济并没有要把这口气放在心上的意思。 如今,他已经是北桓新王,底下的人服也好不服也好,都能治得住。 帖木儿要是再这么称病,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忽然,原本守城、现已经归顺勃济的将领端着酒碗,试探地问了一句:“单于,还要继续派人找莫日根吗?” 勃济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这老家伙,没准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不必再费心管他!” 将领还想说什么,见勃济没有继续谈的意思,便识趣地退了回去,没再多嘴。 殿内的敬酒声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 莫日根裹着旧皮袍,弯腰踩着积雪,手里牵着一匹老马。 梅三走在他前面五六步的位置。 无意间抬头一瞥,莫日根看见了远处有一片营火的光点,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紧接着,莫日根看着前方的梅三问了一句,语气错愕到了极点,“大乾,在此地扎营了?” 要知道,此地距离北桓王庭已经很近了,大乾的兵士会在这,做梦都不敢想! 梅三没有回应。 莫日根也没有再问,怀着疑惑地心情,步伐越走越快! 此刻,楚风正同步着梅三的视线。 时刻留意着莫日根和营地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通过【如臂使指】向梅三传了一道指令:“准备撤。” 梅三稍微加快了速度,时不时观察着四周。 这时,一阵再寻常不过的风刮过,裹着雪沫子迎面扑向莫日根。 莫日根熟练地抬起胳膊挡风,袖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又眯着眼睛偏过头去。 就在这个空隙里,梅三脚边的阴影一荡,整个人像是被地面吸进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雪地之中。 风过去之后,莫日根放下胳膊,往前一看。 前方已空空荡荡。 四周只剩下他一人。 “人呢?” 莫日根面露错愕,还没来得及多想。 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踩在雪地上的闷响。 转头看去,一骑从营地方向策马而来。 马背上的沈炼身披厚氅,在莫日根几步外勒住了缰绳。 打量了莫日根一圈后,冷声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莫日根一愣,看着沈炼这副大乾装扮,连忙抬手指了一下刚才梅三消失的方向:“是你们大乾的人,带老夫来的啊……” 第510章 懵逼的莫日根 “什么人带你来的?” 沈炼问道。 “一个女子,穿黑衣,身手极好。” 莫日根如实道:“她说她家主人在此等候,老夫便一路跟着她到了这里。” “女子?” 沈炼思来想去,脑海中也没对得上号的人,于是试探地问了句,“你是什么人?” “北桓国师,莫日根。” 莫日根没有隐瞒。 事到如今,隐瞒身份反倒没有必要,没准还会徒增麻烦! “老国师?” 沈炼眼前一亮,赶忙翻身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吧。” 说完,牵着马,直接步行往营地走去。 莫日根牵着老马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打量一下四周。 很快,来到了营地边缘,看见了帐篷和大乾的兵士。 无意间的一瞥,见到了一面被风扯得笔直的六字旗。 “???” 莫日根脚步一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仔细看去。 诶? 真是六字旗? 不过,为什么会是这个字? 又有何含义? 莫日根实在想不明白,默默跟着沈炼来到了营地之中。 沈炼停下,将战马交给了从侧面快步走来的锦衣卫,又然后转身对莫日根道:“跟我去见王爷。” 莫日根也把缰绳递给锦衣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雪,跟着沈炼往营地中央走去。 走在路上,心念急转。 见王爷? 六字旗? 莫非,那位黑衣女子口中的主人,是大乾的六皇子? 诶,也不对啊。 可那位六皇子,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皇子吗? 纨绔程度比月氏的巴特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怎会来到此地的? 莫不是大乾,也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 此刻,楚风正蹲在营帐外的火堆边烤手。 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沈炼身上,然后移到沈炼身后的莫日根脸上,故作疑惑地问了句,“大舅哥,此人是谁?” “回禀王爷。” 沈炼挺直了腰板,恭声汇报道:“方才王爷让卑职在周边巡逻警戒,意外发现了此人,自称是北桓的国师莫日根!” “北桓国师?” 楚风继续装傻,“不是萨日娜吗?” 沈炼回头看了莫日根一眼,又向楚风解释道:“王爷或许有所不知,这位是北桓的老国师。” 还有一层身份,他并没有点名。 便是这莫日根,与萨日娜的关系。 没有搞清楚莫日根是敌是友,暂时还是不要乱攀关系的好,免得让王爷难做。 “哦……” 楚风应了一声。 心里有些无语。 大舅哥,你倒是直接说,这位莫日根国师跟娜娜的关系啊。 你不说,本王怎么说? 准备的台词,岂不是要烂肚子里了? 这时间,莫日根暗暗打量起了楚风,在心里做起了判断。 光是看外貌,倒不像是个纨绔。 但大乾有句话说得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是暂且不要下定论,先观察观察再说。 思索间,莫日根挤出了一个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主动开口问道:“阁下便是大乾六皇子楚风?” “是。” 楚风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站起身,“本王正是大乾六皇子、瑞王楚风。” 说话间,楚风犹豫了片刻,干脆还是直接道:“本王听娜娜提起过岳丈,今日一见,果然如同娜娜所说,不同凡响啊!” “啊?” 莫日根闻言一愣。 脑袋一时间竟没有转过弯来。 娜娜? 岳丈? 不兑! 他是在说萨日娜? 这时间,楚风扭头朝帐篷方向喊了一声:“娜娜!” 帐篷帘子从里面掀开,萨日娜探出了半个身子,“夫君,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萨日娜余光瞥见了楚风几步的莫日根,神色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爹?!” “萨、萨日娜?” 莫日根与女儿重逢,本该喜悦。 可现在的他,却只觉得脑袋嗡鸣,身形晃动了几下,差点没站稳…… “先进帐里说吧。” 这时间,楚风侧过身,看向帐篷方向说道:“外面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萨日娜快步走到莫日根身边,伸手搀住了他的胳膊。 莫日根被女儿一扶,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却还是有些发飘。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日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语气急切。 目光从萨日娜脸上移到楚风身上,又来回扫视。 “这事说来话长,一会让夫君慢慢跟您说吧。” 萨日娜悄声回应了一句。 听见这话,莫日根心脏一紧。 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年听过的,有关楚风的传闻。 大乾六皇子楚风,号称京城头号纨绔,流连勾栏瓦舍,斗鸡走狗。 仗着皇子的身份,简直是无法无天! 北桓偶尔有商队传回消息,说这位皇子连自家兄弟的妃子都不放过。 好色到了…… 不,连做人都没有底线的地步! 要知道,萨日娜向来心高气傲,眼界不低。 怎么就…… 还叫得这么顺口? 营帐外,沈炼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进了帐篷,笑的合不拢嘴。 “随便出去巡逻一圈,就碰上了北桓的老国师。” “而且是友非敌!” “哎呀,又是功劳一件啊!” 沈炼背着手,踱步向着一侧走去,嘴里哼起了小曲。 帐篷内。 琪琪格正蹲在炭盆边,听见帘子响动抬头看去,先是看见楚风进来,笑吟吟地说道:“夫君,外面冷吧?妾身刚烧了热茶,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看见了跟在楚风身后进来的莫日根,笑容陡然僵住。 莫日根也看见了琪琪格,脚步不由得一顿。 先前的事情还没想明白,诧异未消,心中立马又蒙上了新的迷雾,脸色愈发茫然。 怎么连琪琪格也在这?” “别紧张,都是一家人。” 这时间,楚风笑了笑,指着地上的毡毯示意,“岳丈一路辛苦,娜娜快扶着岳丈坐下休息吧。” “爹,快去休息一下吧。” 萨日娜说着,便要扶着莫日根向前走去。 “等等!” 莫日根摆了摆手,脚步仿佛钉在了原地,沉默了一会后,试探地问楚风道:“老夫许久未见女儿,能否跟她单独聊一聊?” 第511章 女儿降生 “没问题。” 楚风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地说道,“岳丈想跟娜娜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多谢大乾六皇子。” 莫日根没有多客套,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萨日娜看了楚风一眼,楚风朝她点了一下头,她便跟着出了帐篷。 帐外的风比方才小了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营地里的火把连成一片,光在雪地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莫日根一直走到离帐篷十几步远的一棵枯树旁边才停下,转过身看向萨日娜,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就嫁给大乾的皇子了?” 萨日娜站在莫日根面前,双手揣在袖子里:“大乾皇帝赐婚的啊。” 莫日根一怔:“赐婚?” “是啊。” 萨日娜语气自然,“爹你就别多想了,夫君是好人,是世间难得的真英雄,我这条命,还有惊澜姐姐的命,都是夫君救的。” 听见这话,莫日根立马觉察到了不对劲,打断道:“等等,惊澜姐姐是?赫连惊澜公主?” 萨日娜点了点头。 莫日根看着萨日娜,心中愈发疑惑:“你比她年长,为何叫她姐姐?” “我年龄是比惊澜长那么一点。” 萨日娜道:“但惊澜姐姐先嫁给了夫君,所以叫姐姐,没问题啊。” 莫日根的脑子吱哇一声,仿佛要炸开了似得,愣了许久才开口:“你说什么?赫连惊澜也嫁给了楚风?” 萨日娜语气淡定:“对啊。” “不是……” 莫日根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开口:“她、她现在在哪?” 萨日娜:“惊澜姐姐现在雁山关内养胎呢。” “养……” 莫日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晃,脚下不稳,朝旁边踉跄了半步。 萨日娜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爹?你这是怎么了?” 莫日根没有答话,一只手按着额角,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 面色发白,嘴唇紧绷。 过了好一会,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我得缓一缓。” “那进帐篷……” “不不不,不用,就在这……” 莫日根说完,慢慢挪到旁边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上坐下。 也顾不得屁股凉,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雪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把翻涌的情绪压住。 此时此刻,脑海里乱成了一团。 赫连惊澜是先王之女,是北桓正统血脉的延续。 这段时间,他被软禁着,能咬牙硬撑住,便是心里一直存着念想。 有朝一日能回到王庭,恢复先王的基业! 而这条路,绕不开赫连惊澜。 没有她的身份,北桓部族不会认账。 可现在呢? 赫连惊澜居然嫁给了大乾的皇子。 还怀了身孕? 莫日根沉默了很久,久到萨日娜在旁边弯腰看了他一眼:“爹,你想什么呢?” “她、她怀孕多久了?” 莫日根艰难地问出了口。 萨日娜想了想:“算日子,应该快生了,不过你放心,夫君一直安排稳婆照看着,养得挺好的!” 说完,又连忙补充,“爹,你别想那么多了,惊澜姐姐现在过得很好,夫君也一直记着北桓的事,你先缓一缓,等回头让夫君慢慢跟你说。” 莫日根缓缓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要、要生了?” 萨日娜点头:“是啊,算日子差不多了。” …… 生了! 帐篷内,楚风坐在炭盆边,手里拎着一只铜壶,刚往碗里倒了半碗热水。 还没来得及喝,心念忽然一动,随即同步了梅八的视线。 面板在面前无声铺开,画面里是雁山关行宫内的一间卧房。 赫连惊澜正靠在床头,头发散在枕上,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手攥着被角,呼吸急促。 两个稳婆一左一右站在床两侧。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蹲在床尾,正在低头查看情况。 阿依蹲在床边,一只手握着赫连惊澜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替她擦额角的汗,嘴里不停说着安慰的话。 赫连惊澜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帐顶,贝齿紧咬,隔一会才喘出一口气。 门外隐约有人影晃动。 沈玉雁站在门边,想朝里面张望,又怕打扰到稳婆,只敢踮着脚看。 萧玉奴站在沈玉雁身后,手搭在沈玉雁的肩膀上,同样侧着头往里看,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 张瑾言和张瑾初在后方来回踱步。 沈青鸾靠着墙,闭着眼睛默默祈祷。 旁边小桃也踮着脚往屋里看。 不多时…… “哇!” 一道啼哭声响起! 床后的稳婆折腾了一阵,再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个襁褓中的孩子,面露喜色。 沈玉雁等人听见动静,连忙挤进了屋内,争抢着查看孩子的情况。 “您感觉怎么样?” 阿依依旧握着赫连惊澜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 赫连惊澜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稳婆,急声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稳婆笑得满脸褶子,弯腰凑近了些:“恭喜王妃,是个女孩!” 听见整合,赫连惊澜的俏脸上却没有喜色,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行吧,女孩也挺好。” 说完,便偏过头,把脸转向了床内侧,没再开口。 她一直盼着的是个男孩。 无论是拿捏楚风,还是继承北桓大统,都要更合适一些。 可天不遂人愿,却是生了女娃娃。 哎,难道还要再给楚风生一个不成? …… “女孩好,女孩好啊!” 楚风看着面板里的小娃娃,难掩笑意。 只可惜,没能当面见证女儿的降世。 罢了,抓紧忙完,抓紧回去! 随即,他又让梅八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方便他查看女儿的脸。 当看清女儿面容的那一刻,心却是一沉。 不儿…… 怎么这么丑? 脸上皱皱巴巴,跟个老太太一样? 本王这么英俊。 惊澜也是绝美。 不应该啊…… 正想着,帐篷帘子掀开,莫日根和萨日娜回来了。 楚风来不及再多纠结,将情绪强压了下去,收起面板,看向了莫日根,“岳丈,和娜娜聊完了?” “嗯……” 莫日根心情复杂,在萨日娜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了毡毯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瑞王殿下,老夫,老夫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512章 胳膊肘往外拐 “只要是利于大乾和北桓和平、发展的,岳丈都可以但说无妨。” 楚风看着莫日根,淡定的说道。 听见这话,莫日根没有着急开口,先思索起了楚风话里的意味。 大乾与北桓的和平,发展? 这到底是场面上的套话…… 还是这位年轻皇子,当真考虑过北桓的处境? 虽然想不明白,但莫日根心里清楚。 不管楚风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的北桓,手里没有一丁点的主动权。 萨日娜、赫连惊澜、甚至连蹋顿的女儿琪琪格,都已经嫁给了楚风。 北桓王庭全部的筹码,此刻都尽在楚风掌握。 既如此,有些话说与不说,已经是无所谓了。 莫日根沉默了片刻,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问法:“大乾六皇子,可是想图谋北桓?” “岳丈这话,本王实在有些听不明白。” 楚风不紧不慢地问道:“图谋北桓?图谋北桓对本王、对大乾有什么好处?” 说完,不等莫日根回应,他又主动分析了起来,“北桓的冬天有多冷,岳丈比本王清楚。” “而且,土地贫瘠,若遇上雪灾年景,连口粮都成问题。” “反观我大乾,不缺地,也不缺粮,真要图谋北桓,图的是什么?” “图几片入冬就冻得结结实实的草场,还是图那些一年到头攒不下多少余粮的部落?” 莫日根一时语塞。 楚风继续说道:“再者说,大乾想控制北桓,不是做不到。” “但打下来之后呢?要驻军,要拨粮,要派官员去管。” “北桓部族能老老实实听话?今天摁下去一个,明天怕是又冒出两个。” “人力物力搭进去,收获却寥寥无几,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值当啊。” 听完了这一番话,莫日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这话,倒是实在。” “本王向来实话实说。” 楚风笑了笑,“所以,本王无意图谋北桓。” 莫日根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心中疑惑未消,试探地问了句:“那殿下,为何会深入北桓腹地?” “本王确实无意,却也管不住其他人的心思。” 楚风语气不咸不淡:“将士们跟着出关,总得有个说法,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建功立业这种事,拦是拦不住的。” 莫日根听见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了那么多漂亮话,到头来还不是要打? “哎呀,也不瞒岳丈,本王此行出关,本是为了捉拿雁山关一名叛将。” 楚风叹了口气,主动解释了起来,“途经虎部时,听说勃济带兵北返王庭。” “这大冷天的,蹋顿忽然把人全叫回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 “所以啊,本王这心里就犯嘀咕,便带人过来看看,瞧一瞧北桓王庭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有机会,就建功,没机会,就撤退。”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对了!” 说话间,楚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岳丈刚从王庭出来,应当了解情况,不妨跟本王说说,北桓王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 莫日根没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思索。 想着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这时间,萨日娜开口,催促了一句:“爹,你就说说吧,夫君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日根闻言,抬头看了萨日娜一眼,表情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胳膊肘怎么往外拐的这么厉害? “也罢……” ………… 转眼八月又过去了,月末照旧休息一天,恢复一下元气。 祝各位读者事事顺利,天天开心! 第513章 难搞的老登 “蹋顿这人,疑心重。” “前阵子对勃朗起了疑心,把人关在了偏殿里。” “王庭卫队里有一批人,打着勃朗的旗号举事。” “结果蹋顿和勃朗在偏殿里碰上了,动了手。” “最终,两个人都没活下来。” “而老夫,便趁乱逃出来了。” 莫日根看着楚风,煞有介事地讲述着。 楚风听完,表面是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莫日根半遮半掩,并没有把话说全。 说起话来,全是春秋笔法和说话的技巧。 但楚风也没直接点破,而是问道:“老岳丈,蹋顿父子之间,怎么忽然就起了疑心?” 莫日根没有立刻回答,掂量了一下才开口:“是巴特尔那件事,让蹋顿觉得勃朗不可信了。” “就因为这个?” 楚风继续追问。 莫日根没有着急接话,看向楚风的目光之中,多了一抹狐疑之色。 四目相对,楚风忽然觉察到了什么。 我超威,一个不留神,让这老登给套路了! 这老登,只是说了是巴特尔这件事。 自己怎么能接话呢? 巴特尔是谁,发生了什么,按理来说,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老登这么一试探,怕是不难猜到,巴特尔那件事,也跟本王有关了! 这时间,莫日根缓缓开口,“对,就是因为这个。” 楚风硬着头皮,继续追问,“岳丈,这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 “有没有别的事情,殿下难道不清楚吗?” 莫日根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楚风用的什么方式方法。 但肯定在北桓王庭内埋下了奸细。 如今,琪琪格也在这边。 巴特尔的死,恐怕跟楚风脱不了干系。 巴特尔尸首诡异的消失又出现,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好手段! 这纨绔的名声,不出意外,也只是幌子! 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大乾居然出了这样一位智谋超群的皇子! 正想着,萨日娜在一旁无奈地开了口,“爹,夫君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夫君上哪清楚去?” 莫日根回过神,看向萨日娜,见女儿一副护着楚风的模样,心中酸楚,“瞧你这语气,你们是一家人,老夫倒是个外人了!” “爹,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你方才跟夫君讲王庭的事,十句里藏了八句,就露了两句没用的边角料。” “夫君听不出来是夫君宽厚,可你不能拿旁人都当傻子糊弄!” 萨日娜说得不疾不徐,目光直直看着莫日根,全然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莫日根被萨日娜这话一堵,老脸挂不住,张了张嘴想辩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辩的。 确实没说全…… 而且,萨日娜是他的女儿,他的情况,这丫头比谁都清楚。 倒是现在,他却看不透萨日娜了。 “爹……” 这时,萨日娜还想说些什么。 “行了行了。” 莫日根摆了摆手,不想跟萨日娜生气,干脆直接转头看向楚风,“殿下,老夫问句实在话,你在北桓安插了多少眼线?什么时候安插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岳丈。” 楚风叹了口气,却是不慌不忙,“行吧,都是聪明人,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了,本王确实有渠道了解北桓王庭的事情,但并非提前安插什么眼线,而是天佑大乾。” “天佑大乾?” 莫日根皱起眉头,琢磨着这四个字。 越是琢磨,越觉得没头没脑。 这算什么说法? 天降神谕。 还是楚风在敷衍他? 楚风见莫日根这副表情,也没急着解释,只是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岳丈不必细究,有些事说来玄乎,听着也不像真的。不过关于你们北桓,本王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也确实有限,顶多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着,往火堆边靠了靠,两手伸到火边烤着,“有些事情,若不是蹋顿和勃朗自己心里有鬼,又岂会被人利用?” “再者说了,顺水推舟的不只是本王,岳丈你,不也一样吗?” 莫日根沉默着听完,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时,琪琪格从旁边挪了挪,挨着楚风坐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夫君抱不平的意味,“国师,你这般说话带刺,夫君却不跟你一般计较,不足以证明夫君心善吗?他虽然是王爷,可心肠比好多人都软!” 说着,转头看了楚风一眼,又转回去对上莫日根的目光,“夫君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 莫日根闻言,心情又是一阵复杂。 蹋顿的女儿,居然替大乾皇子说话。 还说得这么真情实意…… 这还没来得及消化,萨日娜又接过话头:“爹,事到如今了,你就认清现实吧!北桓王庭现在就是一锅粥。你就算有千般谋算,靠你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与其还抱着那些旧念头不放,不如弃暗投明,好好想一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莫日根听着女儿这番话,嘴角抽了两下。 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耷拉下脑袋,也不再吭声。 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多事都还没理清楚。 赫连惊澜怎么就跟楚风走到了一起,萨日娜怎么就甘愿替楚风说话。 琪琪格又怎么一口一个夫君叫得那么自然。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出个线头。 楚风见莫日根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什么,朝萨日娜使了个眼色,“娜娜,岳丈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安顿下来歇一歇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萨日娜会意,上前搀起了莫日根的胳膊,“爹,走吧。” 莫日根没拒绝,由着女儿搀着站起身。 个子本就清瘦,在萨日娜面前甚至还矮了半寸。 被搀着往帐外走的时候,背影看着倒像是个真正上了年纪的老人。 楚风目送二人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挡住外面的寒风,也挡住了那两道身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这才算松快了些。 跟莫日根这老登,说话可真费神。 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套出话来。 刚才要不是娜娜和琪琪格帮着说话,恐怕还得被这老狐狸盘问出更多东西…… “夫君。” 琪琪格在旁边轻唤了一声,拿起茶杯递给了楚风,“喝点茶水润润喉吧。” “好。” 楚风微微颔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把这些天的线索,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接下来,可不能再出岔子,露马脚了! …… 另一边。 萨日娜搀着莫日根走到营地中段的一顶空帐篷前,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帐里已经铺好了厚毡,角落里放着一只新点的炭盆,暖意正慢慢散开。 萨日娜又回头从外面拿进来一只水囊和一包干粮,搁在毡毯边上,“爹,你先歇着,食水都在这了,不够的话再叫人。”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莫日根忽然伸手,拉住了萨日娜的手腕,“等等。” 第514章 啊??? 萨日娜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莫日根,“怎么了?” 莫日根没有急着开口,拉着女儿在毡毯边坐下后,才压着声音问道:“赫连惊澜,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萨日娜就知道莫日根会问这个,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跟惊澜姐姐当初离开京城后,本想回北桓组织旧部夺回王庭,可蹋顿那边反应太快,我们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追着打,一路逃到了关内,好在夫君到了雍州,遇上了我们。后来……” 她把前因后果拣着重要的说了一下,说到最后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夫君对惊澜姐姐很好,吃穿用度一样都没短过,您就别操那些没用的心了。” 莫日根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这丫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总是精神紧绷,现在却能平淡地说出这些话。 哎! 对于北桓国师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作为父亲,却是为此感到欣慰。 最终,他沉了口气,感慨了一句,“行吧,你倒是活得明白了。” 萨日娜笑了笑,“爹,你也可以活得明白。” 莫日根没接话,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萨日娜也没再多留,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临出去前又回头看了莫日根一眼。 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掀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炭火的光芒在毡壁上晃动。 莫日根独自坐在毡毯上,手里的干饼捏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目光愣愣地望着炭火,脑子里的线头还是乱。 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什么事都看得透、算得准。 可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全拧着劲来跟他作对。 越想越觉得脑袋发胀,干脆把干饼往旁边一搁,往后一靠,闭上眼不琢磨了。 营地另一头,楚风大帐里。 萨日娜掀帘走了进来,拍了拍袖口沾的雪,“夫君,我爹安顿好了。” 楚风正坐在炭盆边翻看一张从虎部缴来的毛皮地图,闻言抬起头,“没再说别的?” “说了。” 萨日娜走到楚风身边坐下,“问了惊澜姐姐的事,我跟他解释了一遍,他看着像是听进去了,不过究竟听进去多少,我也不敢打包票。” 楚风把地图叠起来搁到一边,“无妨,这种事急不得。岳丈在北桓待了大半辈子,念头不是一两天就能转过来的,给他些时间慢慢想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也没真指望莫日根能这么快转过弯来。 只要这老狐狸不捣乱,不拖后腿,剩下的事都好办。 萨日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给他续了一碗热茶。 楚风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明目的水磨功夫,不能断! 次日一早。 楚风被炭盆里最后几块炭的余温冻醒。 翻了个身,发现萨日娜和琪琪格已经起了。 穿好衣服,掀开帘帐。 日光照进来,有些晃眼。 不多时,萨日娜和琪琪格带着洗漱的东西回到帐内,伺候楚风洗漱。 楚风乖乖被两个娘子伺候着,不紧不慢地唤出了情报面板。 每日情报,他其实已经不太当回事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 老三当太子之后,在京城横着走。 老二、老八跟在老三后面当跟屁虫。 但今天的情报之中,却是有了惊喜! “老二秘密扶持南诏国复国?” 楚风心中腹诽,眼底一亮。 若是没记错的话,南诏国是楚铮母妃的母国。 多年前,招惹大乾后,被打的元气大伤。 后来,又被南疆几个部落联手吞并。 楚铮闷声在南疆做生意,原来是在盘算这事。 看来,老三当了太子之后,楚铮还是不死心。 可扶持南诏复国,这步子迈的着实是有些大了。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啊。 一旦出事,可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楚风也懒得多想。 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眼下老三成了太子,矛头全在老三的身上。 老二如此谋算,也是针对老三去的。 而且,眼下北桓这边正乱着,更是分不出手去管南边的事。 楚铮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接下来,第二条情报说的是北桓之事。 勃济已经彻底接管了北桓王庭。 【今日情报三:月氏大军前锋已过落日河谷,距北桓王庭不足两日路程,月氏王亲征,号称二十万,实则兵力十五万,可用战力八万。】 看完了第三条情报,楚风立刻同步了梅四的视角。 画面在面前铺开,梅四正藏在一处高坡的枯草丛后,镜头微微倾斜,能看见远处一片灰蒙蒙的队列正在雪原上移动。 旗帜低垂,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楚风观察了一阵,关掉面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月氏大军压过,勃济手里的残兵败将根本挡不住。 更别提,王庭内外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还有不少人口服心不服。 月氏王这是替巴特尔报仇来了,不把北桓咬掉一块肉是不会收手。 对楚风来说,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洗漱过后,楚风陪着萨日娜和琪琪格用起了早膳。 条件艰苦,却也早已习惯。 饭吃的差不多,琢磨着要不要再跟莫日根说点什么。 但想说之前,话得准备妥当,决不能再掉以轻心。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王虎的声音,“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知道了,马上!” 楚风回过神,应了一声,又交代了萨日娜和琪琪格让她们继续吃着,便起身向着营帐外走去。 “王爷,斥候传来消息,月氏国发兵了!” “大军前锋即将抵达落日河谷,约莫现在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到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杀到北桓王庭!” 王虎刚见到楚风,便立刻恭声汇报了起来。 “竟有此事?” 楚风故作惊诧。 “末将也纳闷,月氏国怎地好端端,会对北桓用兵。” 王虎皱眉分析,“莫不是要,派兵相助北桓?等来年开春,一起对大乾动兵?” “不,应该不是这样……” 楚风故作思索,片刻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对了王将军,本王想起来一件事,昨夜北桓老国师前来投靠本王,说月氏国的王子在北桓被杀了!” 王虎一愣:“啊?” 楚风继续道:“对,他还说,蹋顿和勃朗内斗,拼了个同归于尽!” 王虎又是一愣:“啊???” 第515章 这么不靠谱? “蹋顿和勃朗,同归于尽了?” 王虎勉强回过神来,抱拳道:“王爷,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 “先别忙着高兴。” 楚风摆了摆手:“月氏大军压境,北桓群龙无首,这事比咱们先前想的还复杂。去,把各位将军叫到大帐来,再把本王的老岳丈也请来。” “老岳丈?” 王虎面露茫然之色,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风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是萨日娜王妃的父亲,北桓老国师,昨夜刚投奔过来。” 王虎恍然,连忙应声:“哦哦哦,刚才王爷说过,末将这就去办!” 楚风又补了一句:“让沈统领也过来吧。” “是!” 王虎抱拳领命,转身就跑。 楚风站在帐前,抬眼看了看北面灰蒙蒙的天幕。 月氏到了落日河谷,顶多两日路程。 勃济那点兵力,连个像样的防线都拉不起来,只能据城而守了。 但要是守的太猛,拖的时间太长,也不合适…… 正琢磨着,沈炼先到了,快步走到楚风跟前,语气恭敬:“王爷,出什么事了?” 楚风背着手,不紧不慢道:“月氏发兵了,前锋已过落日河谷,号称二十万,月氏王亲征。” 沈炼瞳孔微缩,随即压低声音,下意识问道:“王爷,咱们怎么办?” “我这不是喊你一起商量么,等老岳丈来了,他比咱们清楚北桓的底细。” 楚风说着,朝帐篷里走去。 沈炼跟在身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北面,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萨日娜搀着莫日根进来了。 老头还是那身旧皮袍,精神头比昨晚好了些。 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郁气。 紧接着,王虎带着白虎、朱雀营的几个将领也到了。 大帐里站得满满当当。 楚风先扫了众人一眼,见都到齐了,这才不紧不慢道:“诸位,情况都听说了吧?” 王虎点头:“听说了。” 周将军也点头。 其他几个裨将纷纷附和。 莫日根却面露狐疑。 楚风见状,看向王虎,“王将军,先说说情况吧。” “是!” 王虎应了一声,连忙说起了月氏的情况。 然后楚风又补充了北桓王庭的情况。 这两边的情况,明明是通过暗影统领探查得来。 而现在,却可以分别推给斥候,还有莫日根。 这便是楚风先前所考虑的合理性问题。 此刻,完美解决! “月氏出兵,名义上是替巴特尔报仇。” 最后,楚风做起了总结,道:“但月氏王亲自领兵,带这么多人,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不把北桓打到服,不会收兵。” 众人皆面露思索之色。 楚风看向莫日根:“岳丈,你跟咱们说说,北桓眼下能有多少人马可用?” 莫日根叹了口气,说话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王庭亲卫不到五百,外城守军三千余,加上勃济带回来的虎部,能打的加起来,充其量不足两万。且王庭内人心浮动,真正肯给勃济卖命的,恐怕不到半数。” 王虎脱口而出:“那还打个屁啊?月氏十五万,北桓两万,这不一口就吞了!” 沈炼闻言,也皱着眉头:“北桓各地部族,会不会驰援王庭?” 莫日根摇了摇头:“悬,北桓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先王一脉式微之后就散了。蹋顿也本就不怎么得北桓民心,眼下这种情况,其余部族要么观望,要么等着改换门庭。” “勃济岂不是死定了?” 王虎一边说,一边看向楚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北桓跟咱们也不是什么友邻,月氏打北桓,咱们坐山观虎斗就行啊!” 楚风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缓:“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也是……” 王虎点了点头,神色多少有些尴尬。 楚风再度开口,“关键是,咱们不能白跑一趟啊。” 此话一出,众将士面露思索之色。 他们这次来,可就一万来人。 月氏号称二十万大军。 北桓勃济那边,兵力也远比他们多,还有个城池可守。 这好处该怎么捞? 一旦没处理好,便是火中取栗啊! 王虎想不明白,试探地问道:“王爷,那怎么打?咱们才万把人,月氏和北桓兵力都远胜于我们,这差得也太多了。” 楚风没急着回答,转头看向莫日根:“岳丈,此战要想拿下,光靠咱们这些人不够,你给拿个主意?” 莫日根眼皮一跳。 这年轻人,是要把他架上来啊。 他一个刚逃出王庭的老头子,手里没兵没粮,拿什么拿主意? 可偏偏楚风问得真诚,旁边女儿萨日娜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副爹你肯定行的模样。 莫日根沉默半晌,只得道:“月氏前锋恐怕已经过河谷,来到了开阔的雪原后,阵势足以拉开,正面对敌、袭扰,路子都行不通了,除非……” 楚风追问道:“除非什么?” 莫日根沉了口气,“除非在他们过河谷后,断掉退路,月氏兵力虽多,但天寒地冻,补给线拉得越长,越容易出事,一旦退路被封,兵无战心,便不攻自破。” 楚风连连点头:“岳丈说的是,本王也是这个意思!” 莫日根嘴角一抽。 你小子是哪个意思? 你从头到尾竟说车轱辘话了,哪来的也是这个意思? 楚风没给莫日根继续腹诽的时间,站起身,走到挂着的毛皮地图前,又朝着众人招了招手,“都过来,本王安排一下具体部署!” 众人围拢了过去。 楚风指向地图,犹豫了一会后,又看向莫日根,“岳丈,还是你来说吧!” “……” 莫日根一脸无语。 “爹,快去啊!” 萨日娜催促道。 “哎……” 莫日根叹了口气,缓缓走上前去,“此处便是落日河谷,是月氏大军北上的必经之路,而北桓王庭在这里,距离河谷大约两日路程。月氏前锋已经过了河谷,但中军和辎重,应该还堵在河谷南侧。” “只需派出小股部队,轻装急行,绕到河谷南侧,设法将路口堵住,能毁路就毁路,能设障就设障,最重要的是,要让月氏的粮车过不去!” “月氏这边,便首尾难顾!” 大帐内,一时间无人言语。 所有人都在消化莫日根这番部署。 良久,沈炼看向楚风说道:“王爷,北桓国师这计划没毛病,关键是,要怎么让月氏前锋跟王庭那边先打起来?” 王虎也附和道:“是啊,若是月氏先锋军,等待后续部队,集合了之后,再攻北桓,一旦占领了北桓王城,补给就不是问题了。” 其余将领也都纷纷点头。 此事,的确是个难题。 倘若月氏占了北桓王城,稳住了阵脚。 大乾这边再想渔翁得利,可就难了! 楚风笑了笑,看向莫日根:“这不有老岳丈么,让老岳丈入王庭,见勃济。” 莫日根脸色发僵连忙推辞:“殿下,老夫刚从王庭逃出来,那勃济怕是不肯信我啊!” 楚风笑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 莫日根嘴角抽了又抽。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么不靠谱的吗? 第516章 子债父讨 “这样吧!” 楚风再度开口,“诸位,咱们硬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先接近北桓王城,摸清楚情况之后,见机行事!” 话音落下! 沈炼头一个抱拳,语气干脆:“全凭王爷安排!” 王虎跟着道:“末将听王爷的!” 周将军也点头:“王爷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其余几个裨将纷纷附和。 莫日根站在旁边,人都傻了。 这叫什么安排? 见机行事? 怎么个见机法? 机从哪来? 什么时候算见着? 见了又怎么行? 一桩一件,全没个着落。 最离谱的是…… 莫日根扭头看了一圈,见沈炼目光坚定,王虎脸上带笑,周将军等人也个个神情自然,没半点觉得不妥的意思。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糊涂的,没见过这么糊涂的。 连一向精明的女儿,也跟吃了迷魂药似的。 “行了,都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拔营。” 楚风拍了拍手,又补了一句:“岳丈也随军一起,娜娜路上照应着些。” 萨日娜应道:“夫君放心,我爹这边我来安排。” 楚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众将领转身出帐,各自去忙。 萨日娜搀着莫日根的胳膊,也往外走去。 莫日根被女儿半搀半拽地带出了大帐,冷风迎面一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走出十几步,见四周无人,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楚风打仗,一直如此?” 萨日娜侧目看了莫日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还怎么了……” 莫日根满脸无奈,“见机行事,这叫什么安排?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萨日娜淡定道:“爹,夫君的见机行事,跟别人不一样。” 莫日根皱眉:“哪不一样?” 萨日娜想了想,认真道:“夫君说不清楚的事,不代表他心里没数。以前在雍州的时候,查张奉贤那案子,旁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结果呢,夫君一夜之间把张奉贤的老底全掀了!要知道,张奉贤可是养了上千死士呢!” “上千死士……” 莫日根眼皮一跳。 萨日娜继续道:“还有打虎部那回,爹你是没看见。夫君一马当先,带着人直冲中军大帐,营门没破之前,他第一个冲进去,那气势,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他更勇的!” 莫日根嘴角抽了抽:“主将第一个冲锋?这是勇?那不是莽吗?” “怎么能叫莽呢?” 萨日娜反驳道:“他肯定早把一切都算好了,要是没把握,夫君才不会干那种事!” “算好了……” 莫日根看着萨日娜,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哎! 女儿以前多机灵的一个人。 怎么现在…… 当时,北桓多少贵族子弟想娶她。 结果,她一个都瞧不上。 他这当爹的,还暗自得意,说这丫头心气高,将来必有大出息。 现在……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嫁个傻子随傻子? 这对吗? 就楚风那个样子,哪点像能算好一切的人? 莫日根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目光渐渐变得,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爹,你这是什么眼神?” 萨日娜觉察到了,黛眉微蹙。 “没什么。” 莫日根收回视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爹,你真别不信!” 萨日娜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算了,现在跟你说了也没用,夫君的能耐,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莫日根深吸了一口气。 本想再劝几句。 可转念一想,萨日娜已经嫁了,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是白费。 再说,这丫头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楚风。 他说一句,怕是要被顶十句。 罢了。 不说了。 莫日根不再吭声,由着萨日娜搀着,去找了一辆装着辎重的马车。 萨日娜让他坐上去,又拿来两条厚毯子给他盖在腿上。 “爹,你坐好,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下来。” “嗯……” 莫日根裹紧了毯子,闭目养神。 …… 营地里的兵士们忙碌着拆帐篷、整装。 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楚风站在大帐前,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念微动。 面前展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同步了梅六的视线。 画面很快铺开。 王庭主殿外,有兵士把守着。 几个将领模样的人正从殿内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 其中有一个,正是勃济。 他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往另一处偏殿走。 身后跟着达鲁,还有几个亲卫。 “大单于,月氏国的人当真打过来了?” 达鲁跟在勃济身后,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巴特尔死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啊,这消息怎么说漏就漏了!” “早晚会漏。” 勃济冷声回了一句,脚步不停,“只是没想到,漏得这么快。” 说罢,人已经进了偏殿。 梅六贴着阴影快速移动,跟到了偏殿外。 只见,殿内左右坐着几名部将,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勃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勃济走到上首坐下,脸色依旧难看,“都说说吧,月氏前锋已至何处了?” 一名络腮胡将领站起来,沉声道:“回大单于,刚接到的探报,月氏前锋已经过了落日河谷,距王庭不足百里,照他们的脚程,今日天黑前,就能摸到王庭外围。” 勃济没说话,重重沉了口气。 那将领又补了一句:“据说,月氏王让几个儿子都随军了,说是等打完王庭,他要去跟几个儿子,瓜分北桓的地盘……” “哼……” 勃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还瓜分,想得倒是周全!” 达鲁骂道:“呸!狗日的月氏王,趁火打劫,算什么东西!” 勃济摆了摆手:“行了,说这些没用,眼下兵力悬殊,打是打不赢,你们说,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那络腮胡将领看了其他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单于,依末将看,守是守不住的,不如弃了王庭,退回虎部,再联合其他部族,徐徐图之!” “放屁!” 达鲁猛地拍了下案几,“王庭都不要了,这跟把北桓拱手送人有什么两样?这样哪还有其他部族,肯跟咱们联合?” 络腮胡将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另一个年轻的将领道:“大单于,要不派使者去月氏大营,就说巴特尔不是咱们杀的,是琪琪格做的,这事情,本就跟大单于无关啊。” “父债子偿,子债父讨。” 勃济叹了口气,“父王的债,落到本单于的头上了,巴特尔的仇,阿史那·伽蓝是不可能不报的……” 第517章 女的? “实在不行,我去跟他们拼了!” 忽然,达鲁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起半寸:“大不了一死,也好过在这里缩着!” 勃济看了达鲁一眼,暗暗沉了口气。 “达鲁冷静!” 哈丹劝了一句,随后又若有所思地对勃济道:“大单于,要不找帖木儿来问问?” 勃济脸色一沉:“他还称病呢!” “末将知道。” 哈丹诚惶诚恐:“但眼下这个局面……” “哎,帖木儿毕竟是个老将,经验丰富。” “再说了,外人打到家门口了,他还能坐得住不成?” 勃济沉默了片刻,又扫了其他人一眼,见没人反对,最终点了头:“去把他叫来吧!” 哈丹起身,快步出了偏殿。 勃济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哈丹回来了。 身后跟着帖木儿。 这老将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进了偏殿,先朝勃济行了一礼,语气不咸不淡:“末将帖木儿,见过大单于。” “帖木儿将军,身子可好些了?” 勃济睁开眼,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有劳大单于挂念,没什么大碍。” 帖木儿站直身子,目光扫了一圈殿内,见众人神情都紧绷着,心里已然有了数。 勃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月氏十五万大军压过来了,前锋已过落日河谷,天黑前就能摸到王庭外围,帖木儿将军,你可有什么主意?” 帖木儿路上已经简单听哈丹说明了情况,没急着回答,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好一阵。 他心里还别扭着。 虎部和狼部,终究是同族的兄弟部族。 勃济为了抢位子,说动手就动手,把勃格都给杀了。 进城后,还杀了不少之前左贤王部的将领。 这道心坎,他说什么也过不去。 可眼下,月氏人从外面打进来了。 同族之间怎么争,那是关起门来的事。 可月氏人要是打进来,王庭就没了,北桓也彻底完了。 再别扭,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 帖木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向落日河谷:“大单于,月氏这次来势汹汹,正面对上,咱们必败,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补给线上做文章。” 勃济微微坐直了身子:“说下去。” 帖木儿继续道:“月氏十五万大军,前锋已经过来了,但中军和后队、辎重,战线会拉的很长。咱们王庭这边,必须把城守住,拖住他们的先锋,同时另派一队人,从侧翼绕到河谷南边,想法子把路断了,就算不能全断,也要把粮草拦下来。” “只要补给一断,月氏的先锋撑不了太久,兵再多也白搭,阵脚一乱,自然就得退兵!” 勃济听完,沉默了几息,似在衡量。 达鲁率先叫道:“大单于,这办法好!末将去打河谷!” “你……” 勃济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哈丹:“哈丹,你手下轻骑多,这事交给你来办,务必办利索了!” 哈丹抱拳:“是!” 这时,帖木儿又补了一句:“河谷那边的路,末将倒是走过几回,有条小道能绕到谷口西面,不用过河就能摸到月氏后队附近。” “如此最好!” 勃济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众人,拍板道:“就按帖木儿说的,王庭固守,哈丹带轻骑去断谷!” “达鲁,你带兵守在外城,说什么也得固守住!” “是!” 达鲁和哈丹齐声应下,转身出殿。 帖木儿也准备退下,却被勃济叫住了:“帖木儿将军,辛苦你了。” 帖木儿脚步一顿,回头道:“为了北桓的基业,谈不上辛苦。” “嗯……” 勃济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等人都散了,偏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 目光盯着地图上的落日河谷,缓缓攥紧了拳头。 这一仗若打不赢,别说做什么单于,连北桓的根都要让人刨干净。 只许胜,不许败! …… 另一边,楚风大军已开拔。 队伍沿雪原北进,旗仗整齐,气势不俗。 楚风骑在马上,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身后。 莫日根坐在马车里,裹着毯子,只露出半张脸,正一脸凝重地望着北面的天际线。 楚风收回目光,心里想笑。 这老头,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已经信了自己是上了条贼船。 不过没辙,上了老子的船,想下去就难喽。 “夫君,喝点热茶。” 萨日娜从一旁递来水囊。 楚风接过来,灌了一口,咂了咂嘴:“不错,这茶叶越喝越香了。” 萨日娜笑了笑,“夫君喜欢就好。” 琪琪格在旁边骑着马,小脸冻得微红,却不时扭头往北看,似在分辨什么。 楚风见状,问道:“娘子,看什么呢?” 琪琪格道:“这地方,我小时候来过,再往北走半日,有片矮丘,后面就是王庭地界了。” “你啊,倒是个活地图。” 楚风打趣道:“回头找不着路,就让你带。” 琪琪格重重点头:“放心吧夫君,这一代,我都很熟悉。” 楚风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心里又盘算起了时间。 月氏前锋到王庭城下,估摸着是傍晚。 哈丹去断粮道了,全速前进也得等明天了。 王城这边,只要达鲁守出点声势,月氏王就不会急着总攻。 毕竟大军未到齐,他也要等后队。 真正关键的时候,在明后天。 等月氏大军到齐,围城强攻,哈丹的后手才会见效。 到那时候,北桓死伤惨重,月氏进退两难。 而本王,正好出手! 思及至此,分出心神,联系了梅五。 画面里,李崇被绑在一匹瘦马背上,蓬头垢面,精神萎靡。 梅五正押着他往一片废弃马场走着。 那地方在王庭东北方向三十里,荒无人烟。 楚风又切到梅四的视角。 月氏前锋已经过了河谷,正沿大路往北推进。 队伍前列,是清一色的骑兵。 打头的是个年轻将领,骑一匹黄骠马,甲胄鲜亮。 能担此重任的,不出意外,应该也是阿史那·伽蓝的儿…… “不对……” 楚风眼眸一眯,又暗中让梅四换了个角度,靠近观察。 这不是儿子。 怎么是个女的…… 第518章 洋妞? 楚风心念再动,让梅四又换了个角度,从侧翼贴近了些。 画面里。 年轻将领领兵走在最前,身后旗幡猎猎,长队如龙。 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马蹄踏起碎雪,身姿笔挺。 仔细一看,她的身形却比周遭骑兵都要纤细。 肩甲裁得窄,腰甲收得紧。 胸口位置还额外加了一层护心镜。 再看脸。 不似大乾女子的柔婉。 也不像北桓女子那般带些风霜粗粝。 而是高鼻深目,轮廓分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窝比大乾人要深,瞳色偏浅,日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 楚风看得一愣,“我去,怎么还是个洋妞啊……” 小声嘀咕完,又看了好几眼。 确定自己没看错。 月氏国,居然跟大乾人种有别。 这女将,生得是又飒又俏。 骑在马上,英气十足。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头。 楚风又观察了一阵。 带兵也是格外有序。 一看就不是纨绔,是个带兵的行家。 “啧啧啧……” 楚风收回视线,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原本,是打算等月氏和勃济打生打死,自己在后头捡便宜。 可这会瞧见月氏这阵容,心态多少起了点变化。 尤其是这个洋妞…… 咳咳! 真要把这么个大美人折在雪原上,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是啊! 月氏跟大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为什么要对月氏动手呢? 本王又不是来打月氏的。 最关键的是,本王是什么人? 善人啊! 怎么能伤及无辜性命?!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主意就变了。 犯不着跟月氏硬碰。 交好! 必须交好! “去!” 楚风心念微动,面前又展开一块面板,联系了梅三。 “梅三,去月氏辎重那边看看,把情况摸清楚,位置在落日河谷以西,动作快些。” “到时候,若是哈丹搞鬼,就帮月氏一把!” 指令下完,又给梅三调拨了三百暗影侍卫。 身边只留了梅七一人护卫。 安排完后,楚风抬头望了望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队伍还在行进。 王虎前后跑动调度。 沈炼则领着一队锦衣卫在前面开路。 刘公公骑着马跟在后面不远,脸色一直紧绷着。 不多时,萨日娜策马靠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夫君,有什么情况吗?” 她见楚风似有心事,不免担心了起来。 “没有啊。” 楚风笑了笑,侧目看向萨日娜,“怎么这么问?” 萨日娜道:“妾身见夫君半天没说话,还老往西边看,还以为有军情。” 楚风道:“军情倒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说着,又往西面天际看了一眼。 此刻,梅三应该已经出去了。 以她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地方。 楚风倒也不急。 一面控着马,一面又分出心神,看了几眼梅五那边的情况。 李崇已经被带到了废弃马场,被梅五拿绳索捆在了一根拴马柱上。 这废弃马场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围栏东倒西歪,地上积着厚雪,只有几间破棚子还半塌不塌地立着。 李崇被冻得脸色发紫,嘴里塞着破布,呜咽着说不出话。 梅五蹲在破棚后头,两只眼睛透过雪雾,扫视着外面的动静。 “先看住他。” 楚风传了一道指令,便收了面板。 又走了一阵,天色擦黑。 楚风正打算吩咐扎营,忽然心念一动,随即同步了梅三的视线。 画面里,梅三已经到了地方。 她伏在一处雪坡上,借着几块乱石遮掩,正往月氏后队的方向张望。 落日河谷西面的路不好走,月氏的辎重队拉得很长,蜿蜒在雪地里,格外冗长。 粮车约有数百辆,满载草料、还有人用物资。 以及用皮子裹着的箭矢。 两侧护卫的兵士甲胄不整,很多人缩着脖子走路,偶尔有校尉催促,却也没几个人加快脚步。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专业的兵士,只是月氏的民夫。 梅三视线往前方看去。 只见,打头之人骑着一匹白马。 马背上的人,同样也是个女子! 这女子与先锋那个不同,身上没有披甲。 一身白裘,领口裹得严实,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却仍旧能看出生得极好。 侧脸线条比前一个柔和许多,眼睛更圆,颜色也更浅。 鼻梁高挺,嘴唇不点而朱,看着像个月氏贵女。 楚风盯着看了几眼。 心想:“我去,怎么又是个洋妞?!” 还以为看错了,让梅三又贴近了些。 正巧那女子转过脸来,跟旁边一个校尉说话。 她说的月氏语,楚风如今听得明白。 “还有多久能到落日河谷?” “回公主,得明日一早,后队才能到河谷西口。” 公主? 楚风心中一凛。 再细看,那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神态里透着股子娇贵气。 跟先锋那个冷面女将,完全是两个气质。 一个能打。 一个不能打? 但都是实打实的月氏王族。 长得还挺像。 姐妹花吗? “怪了,阿史那·伽蓝怎么让女儿随军?” “一个不够,还来两个。” 楚风嘀咕了几句,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片刻后,他问梅三:“月氏的中军,离后队多远?” 梅三回:“约莫小半日路程,月氏王就在中军,随行的大旗是金底狼纹。” “金底狼纹……” 楚风默默记下,又让梅三继续盯着,随后收了面板,继续思索了起来。 有点意思…… 月氏王亲征,没看见儿子,却是带着女儿。 重男轻女吗? 还是说,重女轻男,想让女儿历练? 不管哪种,阿史那·伽蓝亲征,都说明月氏这次是铁了心要干。 “夫君,想什么呢?” 琪琪格从旁边伸手,手里拿着一块饼子,递到楚风面前。 “月氏大军压境,想你二哥能撑几天。” 楚风接过饼子,打趣道。 琪琪格眨眨眼:“随便他吧,撑不住才好。” 楚风闻言,差点呛了一下。 随后,抬头看向琪琪格,见她神色认真,不是在说笑。 “娘子,对自家人倒也不留情面吗?” “他都不把我当家人,我为什么还要管他?” 琪琪格撇了撇嘴,“再说了,夫君才是我的家人!” 第519章 改道 “好好好!” 楚风被琪琪格这话哄得心头一暖,又转头朝前方看去。 沈炼正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十几步外开路,马速压得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大军方向。 楚风提了提缰绳,控马往前赶了几步,朗声道:“大舅哥!” 沈炼闻声,立马拨转马头迎了回来:“王爷有何吩咐?” “先不去北桓王庭了。” 楚风语气随意,抬手指了指西面:“传令下去,全军改道,直奔落日河谷!” 沈炼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连多问都没多问,抱拳便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话音落下,一夹马腹,朝着队伍中段跑去。 不多时,王虎从沈炼口中得了令,一边骑马一边比划着方向。 又有几名传令兵分头散开,朝着前后各队奔驰而去。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原本偏北而行的队伍,缓缓调转方向,向西北斜切了过去。 车马辎重也绕了个弧度,在雪地上留下大片深浅不一的蹄印。 莫日根坐在马车里,正闭目养神。 忽然感觉身下车子转了个向,便睁开眼朝外看了一眼。 只见大军前队已经偏向西面,旗帜在风里甩着,整个队伍斜斜切向落日河谷方向。 莫日根眉头一拧。 这不是去王庭的路啊。 他回头朝楚风方向看去,正好瞧见楚风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跟着队伍行前,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后生,怎么忽然改道了? 不能是听了他的建议,要去断月氏粮道吧? 莫日根心里咯噔一下。 糊涂,太糊涂了…… 他的意思,原是要等月氏和北桓打起来。 等月氏大军被王庭拖住,粮草消耗殆尽。 北桓兵力也被消耗大半,但依旧艰难守住了王城。 如此一来,断了月氏粮草,月氏不得不撤兵,大乾的兵力再接替月氏,一举攻下摇摇欲坠的王城。 此计,天时和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也只有这样,大乾才能从此战中讨到便宜。 毕竟,就这一万余人,兵力太少了! 可眼下,月氏和北桓还没交手。 就算打起来了,也才刚刚开打。 粮草充沛,士气正足。 这时候去断粮道,月氏回兵一击,就这一万余人,够干什么的? 莫日根越想心越沉,眼前一黑又一黑。 闭了闭眼,缓了缓神,又往楚风那边看了一眼。 楚风骑马上,手里捏着水囊,一边喝着,一边和左右的萨日娜、琪琪格有说有笑。 跟出来游山玩水似的。 这人…… 不会真的是个纨绔吧? 可若真是个纨绔,又怎会带兵到这冰天雪地里来? 大乾皇帝能派他来北境? 不怕把兵马全折在这? 还是说,这家伙是被放逐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 大乾朝廷也不讲究放逐,他们都是流放。 也不可能跟北桓似得,流放的人还让他们带兵啊…… 莫日根越想越乱,开始观察起了地形。 但看着看着,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下就是想跳车跑路,这把老骨头也跑不出二里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能给萨日娜这丫头提个醒。 省得她以后还这么死心塌地! 正想着,车旁传来了萨日娜的声音,“爹,外面风大,你把毯子裹严实些。” 莫日根看萨日娜一眼,心里挂念,嘴上却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 萨日娜也不恼,笑着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夫君安排的事,从来不会出岔子。” “我安排的事,也从来不会出岔子。” 莫日根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安排你离他远点,你听吗?” 听见这话,萨日娜脸色一沉,“夫君让我来提醒你,我才来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说完,她直接拍马回到了楚风身边。 “你!” 莫日根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死丫头! …… 队伍一路西行。 天色渐渐发灰,风声也大了起来。 楚风骑着马,不时抬头看天,估摸着路程。 这时,刘公公从后面追了上来:“殿下,老奴听说,这是要去落日河谷?” 楚风笑了笑,“不错,绕个路,去那边转转。” 刘公公嘴角一抽。 绕个路? 落日河谷在月氏大军后头。 能是随便绕路的地方吗? 他刚要开口劝几句,对上楚风明亮的眼睛,又想起之前劝过的几回,没一回有用。 瑞王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老奴去后头看着,别让粮车掉了队。” 楚风点头:“刘总管辛苦。” 刘公公强笑了笑,拨马往后去了。 楚风收回目光,意识微沉,又看了一眼梅三的视角。 月氏后队还在缓缓行进。 骑白马的公主裹着白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车马,又跟旁边校尉说话,比划着让队伍收拢。 楚风看了一阵,心里暗自琢磨。 这月氏的后队,是整个大军的软肋。 月氏公主亲自押辎重,说明月氏王对这个女儿,还是放心的。 更说明,此女有几分本事。 不错! 是个当贤内助的料! “梅三,给我把她看好了。” 楚风传去指令,“若有北桓轻骑靠近,直接解决掉,不许任何人动她!” “是,主人。” 梅三应下。 楚风眯了眯眸子。 月氏这辎重队,本王护定了。 谁来了也不好使! 夜幕降下。 楚风却没有下令扎营。 继续带着队伍向落日河谷急行。 甚至,楚风亲自带着沈炼,还有一小股队伍成了先锋军。 将梅七留下,暗中护卫萨日娜、琪琪格,以及后方的兵士们。 “驾!” 离着落日河谷越近,楚风心情愈发激动。 满脑子都是金发碧眼。 没准还有大波浪…… 这时,沈炼的声音从一侧,拍马赶到了楚风身边:“王爷,卑职有事禀报。” “说!” 楚风目视前方,头也不回。 沈炼:“王爷,斥候来报,月氏前锋已到北桓王庭!” 楚风:“动作倒挺快。” 沈炼:“还有一事,北桓似乎派了使者出城,卑职猜,应该是去迎月氏的人,想跟月氏谈判……” 第520章 两军交战,斩的就是来使! “无伤大雅。” 楚风目视前方:“病急了乱投医,北桓想谈,月氏未必跟他谈,咱们就继续赶路,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 沈炼听楚风这么说,心里的疑虑散了大半,当即不再多问。 马蹄声在夜色里连绵成片,沿着雪原向西疾行。 与此同时。 北桓王庭西南十五里外。 月氏先锋大营已经扎下。 再五十里外。 中军也扎起了大营。 中军帐外,篝火成片。 从西到东铺开数里,像在雪地上划出了一道火墙。 中军大帐中,月氏王阿史那·伽蓝正坐在上首。 他一改王宫中的华贵装束,换了一身厚实金纹战袍,腰间按着一柄弯刀,面色阴冷。 迦腻色伽站在左侧,正低声说着王庭方向探来的军情,“王庭城门紧闭,城头灯火通明,北桓似乎是要硬守。” 阿史那·伽蓝冷哼,“哼,想挡本王十五万大军?做梦!” 这时,帐外有人来报:“禀大王,北桓使者到了!” “使者?” 阿史那·伽蓝眼眸一眯,“蹋顿,还有脸派人来讲和?押进来!” “是!”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 一个披着皮袍的北桓中年人,被月氏兵士押进了帐内。 还没等开口,就被兵士按着跪在地上。 使者倒也没挣扎,强撑着直起了上半身,抬臂朝阿史那·伽蓝行了个北桓礼,又用月氏语道:“外臣奉命前来,代我家单于向大王请罪,巴特尔王子之事,乃是蹋顿与勃朗一意孤行所致,与我家单于并无干系,如今蹋顿与勃朗皆已伏诛,北桓愿与月氏重修旧好,以安两国!” “什么?!” 阿史那·伽蓝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蹋顿死了?!” “回大王,的确如此!我北桓,现是勃济单于!” 使者道:“此事王庭人尽皆知,外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啊?” 阿史那·伽蓝脸上多了几分茫然之色。 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蹋顿死了? 还是伏诛? 北桓竟然发生了如此变故? 现在北桓单于是谁? “放屁!” 忽然,迦腻色伽一步跨出,指着使者怒道:“蹋顿那个老狐狸,前些日子还亲口污蔑巴特尔王子与琪琪格私奔,说得有鼻子有眼。今日又说他死了,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分明又是诡计!想要逃避月氏的制裁!” 阿史那·伽蓝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 蹋顿老儿,为了保命,竟连自己伏诛这种话都编的出来。 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 使者一惊,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勃济的亲笔信,“我这里有书信为证!” 阿史那·伽蓝朝身侧挥了挥手。 侍从立马上前,从使者手中接过信,转呈到了他面前。 阿史那·伽蓝展开看了两眼,眉头依旧未松,转手递给了迦腻色伽:“你来看看。” 迦腻色伽接过,快速扫了一遍,冷笑出声:“大王,这种书信有什么说服力?上面有北桓的印信又如何?蹋顿能假造私奔之说,就能假造书信,万不可信!” 阿史那·伽蓝没有马上开口,只盯着那使者。 使者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赶紧道:“大王明鉴!外臣以性命担保,蹋顿与勃朗真的已死,北桓上下生灵涂炭,只求两国休兵,北桓愿献良马三千匹、并开启商路,从此对月氏称臣,年年纳贡!” “称臣纳贡……” 阿史那·伽蓝重复了一遍,脸色毫无表情,咬牙切齿道:“你们北桓人,杀了本王最疼的儿子,现在,你是告诉本王,给几千匹马,就能抵我儿的命吗?” 使者连忙道:“大王,巴特尔王子之事,确实是蹋顿所为,与我家单于无干!如今蹋顿已死,仇已得报,大王若能罢兵,北桓永世不忘大恩!” “本王不需要他的恩!” 阿史那·伽蓝忍无可忍,怒声道:“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砍了!” 使者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大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 “放你娘的屁!” 阿史那·伽蓝陡然拔高嗓门,怒吼道:“巴特尔是带着婚约去的,你们连联姻的王子都敢杀,现在来跟本王讲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可去你妈的吧!” 使者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连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阿史那·伽蓝懒得理会,转身朝外喝道:“来人!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本王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给本王活活剐了!” “是!” 几名亲卫应声入帐,架起使者就往外拖。 使者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裤裆已经湿透了,嘴中还在不停求饶:“大王饶命!外臣只是奉命而来,外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剐他三千刀!” 阿史那·伽蓝又补了一句:“少一刀,行刑者同罪!” 这话一出,使者眼珠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亲卫们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出了大帐。 “大王,就该如此!” 迦腻色伽在旁边看着,心中也是一阵痛快! 帐外,夜空被篝火映得发红。 行刑声很快响起。 起初还夹杂着几声惨嚎,后来便只剩呜咽。 再后来,连呜咽声也听不见了。 阿史那·伽蓝坐在帐内,端起金杯喝了一口酒,脸色阴冷如铁。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道:“传令,明日一早,四面围城!日落之前,本王要看见北桓王庭城破!” 迦腻色伽连忙躬身:“是!” 说完,便立刻下去安排! “等等!” 阿史那·伽蓝再度开口。 迦腻色伽脚步一顿,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剐完了那个使臣,给北桓送回去!” 阿史那·伽蓝怒声道:“本王要让蹋顿知道,这事不死不休!” “是!” 迦腻色伽再度恭声答应,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 三千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活剐了使者后,便有将领快马加鞭,将尸首直接送去了北桓王城城下。 当夜凌晨。 北桓王庭内。 勃济看见了使者的尸首,脸色陡然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一旁,帖木儿面露惊惧之色。 达鲁和一众将领,皆是面露怒意…… 第521章 乱石坡 王庭大殿中央,放着一具白布裹着的尸首。 白布没裹严实,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 身上皮肉翻卷,血污混着雪水,冻成了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冰棱。 旁边,两个守城兵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阿史那·伽蓝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跟本单于干到底了。” 勃济冷哼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 可任谁都听得出,这轻飘飘的语气里,压着多大的火气! “大单于……” 达鲁抬头看了勃济一眼,犹豫着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勃济冷声道:“想说什么就说!” 达鲁喉咙动了动,拳头攥得死紧,脸上憋得通红:“大单于,月氏的人,送尸首来的时候,还在城外叫嚣,说、说让大单于……” “说什么?!” 勃济厉声问道。 达鲁把心一横:“他们说,让大单于尽早出城授首伏诛!若是不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全城人都要跟着陪葬!” “混账!” 勃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炉。 炉子砸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几个将领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授首?伏诛?” 勃济喘着粗气:“一个连巴特尔那种废物都护不住的月氏王,也敢叫本单于伏诛?!” 说完,猛地起身,又抓起案上的一只铜盏,狠狠摔在了殿柱上。 铛的一声,铜盏崩出老远,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殿内再没人敢吭声。 连帖木儿都只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勃济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而后看向达鲁,声音冷得吓人:“尸首都送来了,话也放出来了,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 达鲁身子一颤。 “滚回外城守城去!” 勃济怒吼一声:“城在你在,城破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 达鲁逃似地冲出了大殿。 殿门重新合上。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炭火被踢翻后,几块烧红的炭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勃济重新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过了许久,才开口:“都下去吧,今夜,把刀都磨利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 帖木儿走到殿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勃济闭着眼,面色隐在暗处,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 帖木儿欲言又止,终是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 与此同时。 楚风骑在马上,透过梅六的视线,把北桓王庭里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面色不变,只轻轻摇了摇头。 “这勃济,气性倒是大。” 月氏王要立威,勃济要硬扛,两边都急了眼。 不过,跟本王没什么关系。 打吧打吧,早点打起来才好! 思索间,他抬头朝着前方望去。 夜色浓重,远处的地平线在星光下起起伏伏。 大军还在行。 沈炼带着锦衣卫在前面引路,贴着雪原的脊线,一路向西。 “王爷,您饿不饿?” 刘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提着一盏小灯笼,照着楚风马前的一截冰棱子。 楚风低头看了眼,绕过冰壳,随口道:“不饿,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落日河谷东侧,到时候扎营再用膳不迟。” 刘公公点头道:“是。” 楚风若有所思:“对了,你去传个话吧,让大家把火把都灭了。” 刘公公一愣:“灭了火把,路可不好走啊。” “这点雪光,够用了。” 楚风望着前方:“快到地方了,别让月氏的人瞧见咱们。” “王爷……” 刘公公欲言又止,到嘴边的劝告又咽了回去。 已经走到这了,再怕也没用。 还不如老老实实把王爷伺候好。 “老奴这就去传令。” 刘公公提着小灯笼,拍马前去传令。 不多时,队伍里的火把一支支熄了下去。 只剩下头顶星光映着白雪,大军勉强行进。 又走了一段,沈炼从前面折回来,压着嗓子道:“王爷,斥候回报,落日河谷东侧有一片乱石坡,背靠矮山,前面视野开阔,能藏兵。” “很好。” 楚风眼中亮光一闪:“就在那里扎营,不搭帐篷,所有人原地休息,天亮前不准生火。” “是!” 沈炼应下,转头便去传令。 …… 小半个时辰后。 乱石坡前。 楚风勒马停下,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坡前是一道矮山,山上覆满积雪,正好挡住北面来的风。 地势微斜,下头有条半冻半开的小溪,蜿蜒向南。 人躲在坡后,从另一侧几乎看不出半点端倪。 “不错,就这了。” 楚风翻身下马,把缰绳一甩,立刻有兵士上前牵走。 大军陆续收拢,沿着坡后散开。 没人说话,也没人生火。 黑夜里,只能听见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王虎带着几个校尉,把哨位布置在了矮山两侧,几乎把这片区域围了个铁桶。 刘公公提着小灯笼,蹑手蹑脚地走到楚风身边,低声道:“王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楚风看了刘公公一眼,笑了笑:“刘总管,你倒是上心,行吧,有什么吃的。” 听见这话,刘公公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摞饼。 楚风眉头一挑,“还揣怀里了?” “这不是怕凉了嘛。” 刘公公笑着将油纸包层层打开。 楚风接过来一张,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有饼没水,差点意思。” 话音刚落,刘公公已经递了水囊过来:“王爷,给。” 楚风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舒坦地叹了口气,“行,安排下去吧,先歇个把时辰,天亮了还有热闹看。” 说完,他在坡下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背靠着山壁,闭目养神。 意识微沉,已然联系上了梅七。 “梅七,天一亮,王庭那边一旦打起来,你带暗影侍卫散到战场各处。” “记住,大乾将士若有性命之危,尽量安排暗影侍卫出手挡下,别让人看出端倪。” “做得干净利落些!” 梅七:“主人放心。” 楚风收回心神,又看了一眼梅三那边。 夜色里的落日河谷西口,月氏的后队已经停驻。 数百辆辎重车围成了一个圈,车头朝外,像座小城。 穿着白裘的公主就歇在车阵中央的一顶小帐里,外头守了二三十个兵士。 “这女人,倒是警惕。” 第522章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楚风嘀咕了一句,又切到梅四视线,看了一眼先锋大营。 月氏先锋已在王庭东侧列阵完毕,火把连成几排。 从高处看,宛如一道一道火墙。 兵士们整装待发,正在准备攻城的物资,只待天亮! 楚风抬头看了看天色,星河依旧。 他裹紧大氅,往石头上一靠。 这雪原上的夜,比想象的要安静的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王爷,天快亮了。” 耳边,传来了王虎的声音。 楚风睁开眼,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想来是萨日娜或者琪琪格给他盖的。 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看向王虎,便知道后军已经到了。 “走,去坡上看看!” 王虎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坡顶,往西看去。 此地视线极佳,可以看清整个落日河谷的轮廓。 东西两侧隆起,中间凹下去一道河床。 西边,月氏后队的辎重车阵还黑漆漆地窝着。 “王爷,那帮子送粮的,还没睡醒呢。” 王虎低声道。 “嗯。” 楚风应了一声,视线又往东扫去。 不一会,便看见了一溜黑影,正在雪原上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不仔细看,只当是被风吹动的灌木影子。 可楚风看得清楚。 一队轻骑约莫千把人,尽挑着低洼处走,马匹都裹了布,动静极小。 “王将军,你往那看。” 楚风抬手指了指。 王虎顺着指向眯眼看了一阵,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王爷?” 楚风一愣:“你看不见吗?” 王虎闻言,也是一愣。 心里诧异。 我…… 应该看见吗? 看见什么? “……” 楚风一时语塞。 这么清楚,看不见? 难道说,本王和普通人的视力差距,如今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咳咳,也没啥,风景挺好的。” 楚风正色道:“本王估计,北桓那边肯定也不会闲着,没准也会来落日河谷,到时候真要来的话,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起来了,咱们再去拉架。” “拉架?” 王虎又又又是一愣。 “咱们跟月氏又没矛盾,大乾是正义之师。” 楚风一本正经、淡定地说道:“自然就是,拉架。” “行……” 王虎似懂非懂,“那末将这就去安排?” “去吧!” 不多时,坡后响起动静。 兵士们整理刀甲,紧了马肚,口衔枚,刀不出鞘。 楚风依然趴在坡上,目光紧盯着哈丹那队人。 “王虎真的看不见吗?” “多清晰啊……” 天光渐亮。 楚风的视线之中,哈丹的轻骑已经绕过山口,沿着河床往上。 看势头,是要从侧方斜插月氏辎重车阵。 “打得挺刁。” 楚风暗赞了一句。 这哈丹,倒是有几分本事。 选的路线刁钻,兵也带得有序。 难怪勃济放心把断粮道的事交给他。 可惜,这小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梅三,准备。” 楚风传了一道指令。 “是。” 梅三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片刻后,月氏后队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尖哨。 梅三假意袭扰,让月氏的队伍先警惕了起来! “敌袭!” 月氏车阵边缘,人影乱成一片。 与此同时…… 才刚快要摸到月氏后军营地,还躲在暗处的哈丹人傻了。 “草?这就被发现了?!” 哈丹以为行踪败露,索性不再掩藏,呼喝一声,抽出弯刀,从月氏猛冲进去。 马蹄声如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放箭!快放箭!” 月氏营地内,有将领声嘶力竭地喊。 一排弓箭手匆忙列成半圈,拉弓射了出去。 箭雨稀疏,却也让哈丹的前队速度放缓了些许。 可轻骑速度实在太快,第二排箭还没搭上,已经被马蹄踩到脸上。 “杀!” 哈丹一马当先,弯刀横斩,将一名月氏兵士劈翻在车沿上。 血溅在积雪上,热腾腾地冒起一片白气。 月氏后队以辎重民夫为主。 虽然人多,但打起仗来不成气候。 何况还是这等突袭。 转瞬间,车阵西侧,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哈丹带人往里猛冲,直奔中央那顶白帐。 “保护公主!” 有月氏校尉凄声大喊。 几个亲卫拔刀挡在白帐前,被冲上来的北桓轻骑连人带甲撞飞了出去。 白裘公主从帐中钻出,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可只一瞬,她就看清了眼前形势。 不仅没有跑,反而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双手握着,挡在帐前。 “都别慌!把人往中间收!别让他们的马再往里突了!” 白裘公主大声指挥,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楚。 哈丹狞笑一声:“月氏的小公主,倒是有几分胆气!把她拿下,献给大单于!” “是!” 身后数骑如狼似虎地朝白裘公主扑去。 “公主!” “快走啊!” 几个月氏兵士疯了一样扑上来,被北桓轻骑一一砍翻。 白裘公主一咬牙,举刀迎向冲来的骑兵。 可她到底不是战将。 刀劈出去,没碰到人,反被一骑侧身躲过,顺手一矛抽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长刀脱手飞出。 骑兵反手就要拿她! 白裘公主连退数步,脚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 就在骑兵伸手去抓她的刹那,一柄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短刃,贴着雪面掠过。 骑兵只觉手腕一凉,再低头,握刀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还没等他反应,眼前一花,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什么人?!” 哈丹在马上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连白裘公主也只觉眼前有黑影一闪,像风卷过雪地,又转瞬不见。 “保护公主!” 月氏兵士借着这片刻空隙,终于围了上来,将白裘公主护在中间。 哈丹正要催马再上。 忽然,东侧山脊线上,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别打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东侧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队兵马。 当先一人,银甲白氅,腰挎长剑。 背后六字旗迎风猎猎! 晨光从他背后打来,像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不是楚风,又是谁? 哈丹一愣,先看见了旗帜上的字,脱口而出:“六?” 白裘公主也是一愣:“六……” 第523章 诈胡 “天朝上邦,六皇子瑞王楚风在此!” 楚风站在高处,朗声开口,用大乾语喊道:“谁敢轻举妄动,杀无赦!” 话音落下,楚风再度抬高了声音,用北桓语喊道:“月氏与大乾素来交好,今日月氏的车队,本王保了!劫大乾盟友的车队,杀无赦!” 第二句喊完,楚风又又开口,用月氏语喊道:“北桓擒我大乾将士,本王特地追查至此,与月氏并无瓜葛,此战只打北桓!” 三句话,三个版本,适应不同人群体质。 说完,楚风暗暗松了口气,嗓子都有点喊哑了。 善! 本王还是太周到了! 雪原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哈丹脸色铁青,勒马停步,死死盯着坡上的楚风。 做梦也想不到,大乾的兵会出现在这。 更想不到,大乾居然和月氏结成了盟友。 “大乾人?” 哈丹怒道:“你们大乾的手,伸到北桓腹地来了?!” 身穿白裘的月氏公主则是面露狐疑之色。 这家伙,怎么三种不同的说法? 没错,此女不仅会母语,也会北桓和大乾的语言。 此刻听得一个愣一个愣,完全搞不懂楚风想干些什么。 “北桓腹地?” 楚风看着哈丹,冷声道:“这落日河谷,什么时候成你北桓的地盘了,本王看你是讨打!” “你……” 哈丹脸色涨红,知道再说无益,朝身后一挥手,咬牙道:“冲出去!” 话音刚落,还没等北桓兵士有所动作,山坡两侧的雪地里,忽然冒出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正是大乾的白虎营、朱雀营! “大乾三十万大军在此,本王看你们谁敢造次!” 楚风再度开口,厉声呵斥道。 “冲啊!” 哈丹攥紧了刀柄,额角青筋直跳。 然而,他身后的北桓轻骑,非但没有冲锋,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后退缩。 “都给我站住!” 哈丹察觉不对劲,回头怒吼:“站住!” 这一嗓子倒是起了点作用,拔马欲逃的北桓兵士又纷纷勒住了缰绳。 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可人虽没跑,气势却已经散了个干净。 再看楚风这边,坡上坡下,人影一层叠着一层。 晨光从东边斜打过来,照得那些刀枪剑戟一片雪亮。 北桓兵士不知道大乾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伏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再敢往上冲。 有胆小的,手里的刀都攥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一就有二。 转眼间,丢刀弃弓的声音此起彼伏。 “混蛋!” 哈丹咬牙切齿,“大乾怎么这么多兵……” 就在这时,王虎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斜冲出来。 周将军也从另一侧包抄上来,弓手压阵,刀盾在前。 “还不下马受降!” 王虎暴喝一声。 哈丹环顾左右,退路已被封死,身边还能拿刀的,不足百骑,且个个面露怯意。 “哎!” 最终,哈丹长叹一声,将手中弯刀狠狠掷在地上,翻身下马,双膝一软,跪入雪中,“愿降!” 王虎一挥手,几个兵士扑上前去,将哈丹按翻,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其余北桓轻骑见主将已降,哪还有二话,纷纷下马跪伏。 这时,楚风才不紧不慢地策马下了坡,身后大军也陆续从坡后现出身形。 哈丹被兵士押着,勉强抬头,一眼扫过去。 白虎营、朱雀营,再加上亲卫和锦衣卫。 说破大天,也就万把人。 哪来的三十万? 霎时间,哈丹眼珠子都红了,朝楚风怒道:“你这王八蛋,居然诈我!” “诈你?” 楚风居高临下地看哈丹,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本王说三十万就三十万?你自己蠢,倒来怪本王?” “你!” 哈丹气得浑身哆嗦,挣扎着要站起来。 “老实点!” 王虎一脚踹在哈丹腿弯上,把他重新踹回雪地里。 “行了,带下去吧。” 楚风摆了摆手:“等回头再好好审。” 哈丹被兵士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楚风骑在马上,面色平静,心里却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好家伙,一句口嗨,居然真把人唬住了。 本来还想着让暗影侍卫出手,免得将士们出现伤亡。 结果嘴一张,事就成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北桓本来已是困兽,急的跳脚之余,哪还有分辨真假的心力? “善!太善了!” 楚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战而屈人之兵,本王果然有大将之风!” 正得意着,余光瞥见那白裘公主还站在车阵中央,正望着自己这边。 二人距离不远。 晨光落在她身上,白裘染金,长发微乱。 倒是平添了几分楚楚之姿。 楚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沈炼,整了整衣甲,便朝那白裘公主走去。 “王爷!” 刘公公眼疾手快,先一步拦了上来:“月氏那边,怕是不知是敌是友啊,这……” “无妨。” 楚风打断道:“本王自有分寸。” 说完,继续迈步。 还没到跟前,月氏几名亲卫也横刀挡在了身穿白裘的月氏公主面前。 白裘公主却轻轻抬手,用月氏语说道:“都让开,大乾的瑞王殿下既然退了北桓,就没什么好防的。” 亲卫们面面相觑,终是退到了两边。 楚风走到白裘公主面前,微微一笑,用月氏语问道:“公主,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白裘公主点了点头,转身朝那顶白帐走去。 楚风正要跟进去,身后萨日娜和琪琪格也下了马,想要上前。 楚风回头朝她们做了个手势:“你们在这等着,本王与公主说几句话。” 两女对看一眼,虽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乖乖留在了原地。 帐帘掀开又落下。 帐内干净,地上铺着厚毡,一角烧着小炭炉,暖意未散。 白裘公主走到炉边,伸手烤了烤,转过脸来,看着楚风,开口便是极流畅的大乾语:“大乾的瑞王殿下,你救了我,我记你这份情,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大乾语说得字正腔圆,比楚风见过的不少闺秀都要利索。 楚风本来都准备好了月氏语的腹稿,闻言一愣,脱口道:“你会说大乾语?” 第524章 误判…… “会啊,我从小跟着大乾来的老师学,读了你们大乾不少书。” 白裘公主眨眨眼:“不少经史子集,我都会背。” 楚风听见这话,心里直呼好家伙。 如果再懂得北桓语,那刚才喊的话,三个不同版本,岂不是她都能听懂? “所以,殿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了吗?” 白裘公主又问了一句,语气温温软软。 但眼神紧盯着楚风,片刻不放。 “本王没什么目的。” 楚风说着,走到炭炉旁,也伸出手去烤了烤:“就是为了追一个叛将,碰巧路过,见公主遇险,顺手帮了一把。” 白裘公主微微蹙眉:“追叛将?追到落日河谷来了?” “可不是嘛。” 楚风一本正经:“那叛将逃到北桓,本王带兵追到此处,恰好看你这里喊打喊杀,总不能见死不救。” 白裘公主看了楚风好一阵,黛眉微微蹙起。 这理由,听着倒是没毛病。 但一个皇子,为了追个叛将,就带一万兵马深入北桓腹地。 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而且,他刚才对哈丹喊话,分别用了北桓语、大乾语和月氏语。 给三方听的意思各不相同…… “你方才喊的那些话,我都能听懂。” 白裘公主轻声道:“你跟北桓人说,你是来保月氏车队的,跟月氏人说,你是来追叛将的,殿下,你嘴里到底哪句是真的?” 楚风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还真都能听懂啊。 “既然公主都听见了,本王也不瞒你。” 楚风镇定如常,语气认真:“这三句,都是真的。” 白裘公主看着楚风,像在等他继续编。 楚风淡淡道:“本王追叛将,是真的,保你月氏车队,是真的,要打北桓,也是真的。” 白裘公主道:“这三件事,能凑在一起?” “为何不能?” 楚风笑着反问:“叛将逃到了北桓,本王追到北桓,北桓包庇叛将,还派兵袭扰,本王自然要打,打完了,顺手救了公主你,所以也是真的,条条都通,有何不对?至于盟友,那自然是说给北桓所听,让其投鼠忌器,虽然是谎言,但是善意的谎言,不算作假吧?” 白裘公主被他这一绕,反倒笑了出来,明艳的不可方物,“殿下这张嘴,比你的兵还厉害。” 楚风拱了拱手:“公主过奖了,本王向来以诚待人。” 白裘公主没再追问,只垂下眼,拨了拨炭火:“如此说来,我们月氏还真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好说好说。” 楚风道:“不过,公主若真想还人情,本王眼下倒有一桩难事,想请公主帮个小忙。” “我叫阿云娜。” 白裘公主道:“别一口一个公主了。” 楚风笑了笑:“阿云娜。” 这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竟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云娜耳尖一红,别开脸去,小声道:“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楚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帐内,确认有没有第三双耳朵。 眼看帐内就他们二人,楚风稍稍松了口气,又看向阿云娜,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实不相瞒,我大乾,有意与月氏结亲!” “结亲?” 阿云娜一愣,手里的火钳都停在了半空。 “没错。” 楚风点了点头,煞有介事道:“大乾与月氏,两国若能结为秦晋之好,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啊!” 阿云娜将信将疑地看着楚风,沉默了几息,才轻声道:“可我听说,大乾的瑞王殿下,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啊。” 楚风脸色一僵。 我嘞个豆。 怎么连月氏都知道本王的事了? 这名声,传得也太远了点吧? 面上不显,楚风反而露出一个略感意外的表情:“哦?都说我什么了?” 阿云娜语气委婉,措辞却半点不含糊:“说你纨绔成性,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勾栏之地,还、还抢了自己兄弟的妃子。” “哎,这叫什么事啊……” 楚风一脸痛心,叹了口气:“果然,外邦也尽是些谣传,那些话,多半是我大乾朝中别有用心之人散播的,想借此毁我清誉。阿云娜,你是个聪明人,今日见了我,总该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吧?” 阿云娜没接话。 直觉告诉她,此人油嘴滑舌,不能全信。 楚风也不催促,只从怀里一掏,手指搓出了一张纸卷来,往阿云娜面前一递:“你若不信,看看这个。” 阿云娜放下火钳,接过来查看 赫然是一张赐婚文书。 用大乾官式行文所写,落款处盖着鲜红的玺印。 上面空着姓名,只等填写。 “这是我父皇亲赐的赐婚文书。” 楚风道:“若不是真心想与月氏结亲,本王何必把此物带在身上?” 阿云娜盯着文书看了好一阵,表情变了又变。 正想说什么,楚风脸色也是一变。 我去,特地搓出来一张。 怎么拿出来两张? “一式两份?大乾是想和月氏,亲上加亲?” 这时间,阿云娜将贴合的很近的两张文书分开,一手一个。 她看看左手那张,又看看右手那张,再抬头看向楚风,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楚风急中生智,道:“父王早就听闻月氏有两位公主,一位英武善战,一位博学多识,而大乾呢,是礼仪之邦,自然要做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 阿云娜的黛眉慢慢扬起,声音也凉了几分:“殿下的意思是,若我不合适,就换我阿姐来?” “咳咳……” 楚风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道:“话不能这么说,本王今日见你,一眼便知,选你就对了!” 阿云娜把玩着手里的赐婚文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风。 楚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直嘀咕。 这月氏公主,看着温温软软。 怎么这么难搞…… “油嘴滑舌。” 阿云娜摇了摇头,将文书还给了楚风。 随即,又横了楚风一眼,率先朝帐外走去。 楚风跟在后面,暗暗叹了口气。 之前系统还给个情报。 这下自信,结果误判了。 果然凭外貌和感觉泡妞不可靠…… 第525章 说服阿云娜 “阿云娜,你且听本王把话说完!” 楚风心头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伸手便拉住了阿云娜的手腕。 话音未落,阿云娜手腕一翻,灵巧地从楚风掌中滑脱出去,顺势侧步转身,另一只手已扣向楚风脉门。 楚风本能一缩手,反手去拿她小臂。 两人在帐帘前你来我往,转瞬拆了三四招。 阿云娜手法干净利落,身法轻巧,白裘翻动间,脚步半点不乱。 楚风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阿云娜冷哼一声,手上不停:“你也不赖,一点也不像……”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外头都传大乾的六皇子,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 今日一试,这身手可不像! 楚风一边招架,一边笑道:“公主觉得,本王不像什么?” “你心里有数,反正就是不像,倒像个说客!” 阿云娜说话间,一掌拍开楚风探来的手,向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楚风也不再上前,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看向阿云娜,脸色认真起来:“阿云娜,你真觉得,这仗打下去,对月氏是好事吗?” 阿云娜心头一颤,眼眸中多了一抹恍然之色。 楚风见状,继续趁热打铁道:“虽说你们月氏的六王子巴特尔死在了北桓,但谁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你父王疼他,倒也无可厚非,我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可你们月氏为了一个巴特尔,如此兴兵,杀的虽是北桓,伤的却是自己的国本。” “就算打赢了,月氏要死多少人?” “那些牺牲将士的妻儿老小,又该去怪谁?” 这话一出口,阿云娜神色彻底变化,陷入了犹豫思索。 楚风也不给阿云娜反驳的机会,接着道:“再说,北桓如今群龙无首,勃济又是个只知逞凶之人,你们月氏当真把北桓打烂了,到头来便宜的是谁?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部族!大乾若也从中推一把,月氏占不了多少好处。” 阿云娜垂下眼,缓缓回到了炭炉旁。 楚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赌对了。 赌的就是阿云娜不想战争。 赌的就是阿云娜不喜巴特尔。 这仗为了给巴特尔报仇,本来就没多少人真心想打。 谁愿意替那个纨绔王子搭上性命? 一开始,还拿不准阿云娜是怎么看待巴特尔。 但见阿云娜对自己态度后,就能够肯定,她讨厌纨绔。 “殿下说得有理,但我做不了主。” 阿云娜沉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你该跟我父王说去,他才是王上。” “此言谬矣。” 楚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为国尽心,人人有责,何况你还是王族之女了!” 阿云娜闻言,俏脸羞愧的一红,不再多说什么。 楚风又走近一步,语气诚恳:“大乾和月氏,本无仇怨,若一心发展,促成大乾与月氏两国交好,这难道不比打仗强?你们月氏的好马、毛皮、金器,我大乾的丝绸、茶叶、粮食,互通有无,对谁都有好处。” “商路,该怎么开?” 阿云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楚风心中暗喜,面上却分毫不露,正色道:“大乾雍州、雁山关,可对月氏开边市。月氏以东,经落日河谷到北桓旧地,再到雁山关,这条线若能打通,对两国都是大有益处!” 阿云娜静静看了楚风好一会,终是叹了口气:“父王未必肯听。” “那就先别让你父王知道。” 楚风低声道:“咱们两个人私下定了,到时候本王自有法子。” 阿云娜撇了撇小嘴:“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楚风笑了笑:“若不是为了两国百姓,本王何必蹚这趟浑水。” 阿云娜不再说什么,朝着楚风一伸手,“给我吧。” “什么?” 楚风先脱口而出,随即反应了过来,拿出一张赐婚文书递给了阿云娜。 “嗯。” 阿云娜将赐婚文书叠起收好,“这个先放我这,到时候看看你有什么法子吧。” 说完,起身朝帐外走去。 楚风跟在阿云娜身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女人,虽然嘴硬,心里到底还是不想打仗。 出了帐,外头雪光刺眼。 王虎等人已经将北桓俘虏押到了一旁,见到楚风出来,连忙迎上:“王爷,那些月氏兵,还是警惕地很啊……” 说完,环顾一圈,四周月氏兵士都盯着大乾兵士,无不手中按刀。 楚风转头看向阿云娜。 阿云娜也不多言,走上前去,用月氏语高声说了几句。 那些月氏兵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收刀回鞘,朝阿云娜行礼,又朝大乾这边行了一礼,便各自散去。 王虎看得直咂嘴,“王爷这面子真大啊。” 楚风笑了笑,道:“本王哪有什么面子,是公主殿下面子大。” 阿云娜回头瞟了楚风一眼:“你少来这套。” 楚风只笑不语。 这时,一名月氏将领从车阵外快步走来,先朝阿云娜抱拳,又对出发点了一下头,而后低声对阿云娜道:“公主,中军那边来人了,问后队为何迟迟不动。为首的是个千夫长,正在外头等着。” “来得好。” 不等阿云娜开口,楚风先拍了拍手:“正好,本王就随公主殿下一道,去月氏中军大营走一遭!” 阿云娜皱眉:“我可没说要带你们这么多人过去。” 楚风道:“便只带沈统领和几个亲卫去,其他人留在后队,有本王在,不会让你们的人误会。” 阿云娜面露惊讶之色,对楚风的看法大为改观。 此人,竟有如此魄力? 莫非,当真是对他误解颇深? 思索间,她转身朝身后一名月氏校尉吩咐了几句,校尉便跑去传令。 不多时,一支由数十名月氏骑兵护送的队伍,便出了车阵,朝月氏中军大营而去。 楚风骑马走在阿云娜身侧,一路谈笑风生。 刘公公在后头看得眼皮直跳,可又不敢多嘴,只能紧紧跟着。 这一去,是吉是凶,谁也说不准。 走出七八里,雪原上已能望见大片营帐。 旌旗如林,甲胄映雪…… 第526章 反差好啊 队伍沿着雪原一路向北。 楚风和阿云娜一马当先。 大乾的队伍,和月氏押送粮草的后军随后。 琪琪格、萨日娜,则是在中段的位置跟随。 莫日根坐在车上,见萨日娜骑马路过身旁,连忙叫住了她,“萨日娜,等等!” “爹,怎么了?” 萨日娜放慢了马速,问道。 “这楚风,怎么跟月氏的队伍混到一起了?” 莫日根满脸错愕。 原本计划是,让月氏和勃济打的不可开交。 届时再断月氏粮草,让其退兵。 可现在倒好,直接跟月氏后军集结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关键是为了什么啊? “夫君自有深意。” 萨日娜淡定的回应道。 “这……” 莫日根一时语塞。 心里打起了鼓。 与此同时,楚风在前方,心里同样打着鼓…… 他表面上和阿云娜谈笑风生。 脑海中却不停地琢磨后路。 要知道,从这里到月氏中军大营,就剩十几里路了。 真这么一路骑过去,可就进了人家的刀枪林子。 万一月氏王是个疯批,前脚刚杀完北桓使臣,后脚也想拿本王开刀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不能硬去。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底细摸清楚。 思索间,立刻将梅七派了出去,准备先去中军大帐打探一番。 随后,楚风又侧目看向身旁,在马上和他并行的阿云娜,语气随意地问了句:“对了,你父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云娜闻言,看向楚风,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怎么,你怕了?” “本王有什么好怕的?” 楚风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劝你父王收兵,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过,你若不愿说,那便算了吧!” 说完,真就闭了嘴,专心骑马。 阿云娜黛眉微微蹙起,见楚风腰背挺直,神态自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正色,全然不似作伪。 方才,我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这人若真怕了,大可以调头就走。 何必主动提出去见父王? 如此一想,阿云娜反倒有几分歉意。 她清了清嗓子,放轻了声音:“我父王,性格刚猛,好大喜功,爱听阿谀奉承,你若要劝,多捧他几句,他若听得顺耳了,事情便好办许多。” 楚风心里记下,嘴上却道:“你说的倒是直接。” “哎,我既然带你去了,自然也想让你多几分把握。” 阿云娜轻轻叹了口气,说:“父王吃软不吃硬,你若当面说巴特尔死不足惜之类的话,我保你走不出大帐。” “这我自然晓得。巴特尔虽然荒唐,可在你父王眼里,那毕竟是他儿子。” 楚风道:“本王还没蠢到在人家灵前说风凉话。” 阿云娜闻言,心头安稳了几分。 楚风又试探道:“你父王带了多少亲卫?脾气一上来,不会真把本王给剐了吧?” 阿云娜轻声道:“有我在,不会。” “那就行。” 楚风笑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本王可不想让你守活寡啊!” 阿云娜俏脸一红,“谁说要嫁你了?” 楚风看了阿云娜一眼,没再说什么。 心里继续盘了起来。 如此说来,月氏王好大喜功,吃软不吃硬。 那便好办了! 本王最会高情商聊天,保准给他聊的喜笑颜开! 再者说…… 再说,月氏眼下兵力虽众,却也只是个小国。 真跟大乾起了龃龉,阿史那·伽蓝也得掂量掂量。 正想着,阿云娜看了楚风一眼,俏脸之上,飞起了红霞。 “算了……” 阿云娜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什么算了?” 楚风回过神,看向了阿云娜。 “没什么……” 阿云娜摇了摇头,一夹马腹,向前窜出了老远。 “???” 楚风一头雾水,连忙跟了上去。 …… 不多时,月氏中军大营的轮廓愈发清晰。 栅栏高耸,拒马排成数重,士兵巡逻往来,甲胄鲜明。 光看这排场,确实是把仗当成了国威来显摆。 楚风目光扫过这些布置,心中暗暗估量。 月氏王带这么多兵,却把营扎得如此张扬,可见此人极重排场。 这样更好。 越爱面子的人,越容易拿捏。 正想着,一队月氏斥候从前方奔来,远远便打了旗号。 阿云娜身边的校尉也扬起一面小旗,回了过去。 楚风虽然不懂旗语,但见两方交换之后,斥候便退到路边,便知已过了第一道卡。 不多时,营门方向又有一队人马迎出。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将,面色不善。 楚风看着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不是先锋军那人吗? 阿云娜也见到了来人,低声对楚风说了一句:“那是我阿姐。” “我阿姐这次出来,统管前锋,平日都在前头。” “想必是今日中军有事相召,才到了这边。” 阿云娜解释完,又补了一句:“她叫阿史那·阿云珠,你……反正别去招惹她就对了。” “云珠,云娜,这名字倒是……” 楚风小声念叨了一句。 阿云娜瞟楚风一眼:“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月氏起名也挺有讲究。” 楚风面不改色。 阿云娜哼了一声,没再理楚风。 此时,阿云珠已策马到了近前。 她先看了阿云娜一眼,当见到楚风后,顿时面露错愕,赶忙用月氏语问阿云娜道:“此、此人是谁?” 阿云娜也改用月氏语,语气淡定:“阿姐,此人是大乾六皇子瑞王殿下,方才北桓轻骑袭击后队,是他带兵解的围。” 阿云珠神色慌乱:“所以你就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阿云娜道:“父王不是说,要我早些到中军么,既然大乾的瑞王来了,便一并带来见见。” “嗯……” 阿云珠应了一声,打马朝营门走去。 “嗯?” 楚风看着阿云珠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错愕。 先前透过梅四的视角见她时,第一印象分明是个冷面女将,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当面接触起来,感觉如此怯生生? 想着,他又瞄了阿云娜一眼。 而这位阿云娜公主,第一印象软软糯糯,却是个硬茬子…… 当真是奇怪了。 难道二人,都是反差? 好啊,反差好啊! 第527章 见月氏王 “进去?” 阿云娜看向楚风,试探地问了一句。 “稍等。” 楚风勒着缰绳,转头朝阿云娜道:“我带的这些人,不方便全带进去,你让人安排一下,让他们在营外寻个地方暂驻吧。” 阿云娜点头道:“好,我让人带他们去东面那片缓坡,那里背风,离大营也近,有事照应得上。” “多谢。” 楚风道了声谢,拨马便往队伍中段赶去。 萨日娜和琪琪格正并肩骑行,见楚风过来,都放缓了马速。 楚风先把阿云娜的意思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二位娘子,你们是北桓人,月氏又刚跟北桓结下死仇,进去容易招惹口舌,在外扎营,更稳妥些。” 萨日娜应道:“夫君放心,妾身带人驻下便是。” 琪琪格也不反对,只小声道:“夫君,这月氏公主,她是不是不喜我们?” “怎么会。” 楚风笑了笑:“她是怕你们进了月氏大营,被那些兵将冲撞,你们先在外头歇着,等本王料理完了,就出来接你们。” 两女对看一眼,不再多问,领着一部分人往东面缓坡而去。 楚风又叫来王虎,嘱咐道:“王将军,你带白虎营在外策应,没有本王号令,不可轻动,若见月氏大营有变,可直接带人冲进去接应。” “末将明白!” 王虎抱拳应下,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莫日根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楚风。 楚风策马过来,低头道:“岳丈,且随娜娜在外头歇息,眼下还不是您老露面的时候。” 莫日根沉了口气:“老夫明白。” “那便好。” 楚风也不多言,调转马头,重新回到前方。 刘公公见楚风过来,连忙迎上:“殿下,老奴跟您一道进去吧,您身边不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啊。” 楚风本想拒绝,可看刘公公一脸决然。 大有你不让我跟我着,就直接嘎巴一下死这的架势。 再一想,带沈炼和带刘公公也一样。 反正出了事情,也都是自己护着他们。 “行,那就有劳刘总管,随本王走一遭吧。” “哎!” 刘公公喜上眉梢,连忙整理衣袍,跟到了楚风身侧。 楚风又对快步赶来的沈炼道:“大舅哥,外头交给你了。” 沈炼抱拳:“王爷放心。” 很快,楚风下了马,带着刘公公和几名亲卫,朝营门而去。 阿云娜已经等在营门口,见楚风只带寥寥数人,心中又高看了他一眼。 阿云珠则站在营地门口,神色依旧紧绷,见了楚风只道:“随我来。” 说罢,当先引路。 楚风跟上。 刘公公和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入营后,两旁皆是月氏兵士。 刀甲森森,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几个大乾人身上。 刘公公神色警惕,腰背笔直。 楚风倒是坦然,偶尔还朝道旁兵士点点头,像在检阅自家队伍。 阿云娜看在眼里,心里只觉莫名其妙…… 这家伙,当真是到哪都有一副自来熟的架势…… 走了约有半盏茶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格外高大的金顶大帐立在正中。 帐前立着十二名金甲卫士,个个虎背熊腰,手持长戟。 端的是威风凛凛! 阿云珠上前,与帐前卫士用月氏语说了几句。 卫士立刻进到帐内通禀。 不多时,折返回来。 “公主,大王让他们进去。” 阿云珠点了点头,回头朝楚风看了一眼,“进去吧。” 说罢,也不等楚风回应,当先入内。 楚风理了理衣甲,又转头对刘公公道:“刘总管,紧张吗?” 刘公公淡然一笑:“殿下放心,老奴无碍。” “那就进去吧。” 楚风迈步向前。 阿云娜与他并肩而行。 一进大帐,楚风便觉眼前一花。 这帐内,铺金叠玉,香气扑鼻。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四面挂着金线绣成的挂毯。 连帐顶都悬着几盏金丝灯,火光摇曳,把整座大帐照得暖黄明亮。 上首处,阿史那·伽蓝高居主位,一身金纹锦袍,怀中抱着一柄弯刀,正拿眼打量着楚风。 这眼神,说不出的倨傲。 楚风心中暗暗咂舌。 这排场,当真是大的很。 看来阿云娜诚不欺本王! 心里想着,面不改色,楚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用月氏语道:“大乾六皇子楚风,见过月氏王。” 阿史那·伽蓝没有立即开口,只盯着楚风看了好一会,才慢慢道:“你就是大乾那个瑞王?” “正是。” 楚风微微一笑:“早闻月氏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阿史那·伽蓝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是大乾皇子,为何到我月氏营中来?” 楚风笑容不变:“月氏王说笑了,本王是来送一份大礼的。” “哦?” 阿史那·伽蓝身子微微前倾:“什么大礼?” 楚风道:“北桓与大乾的交好!” “我当是什么呢……” 阿史那·伽蓝沉了口气,“若是建交之事,还是等到战争……” 话音未落,楚风再度开口,“北桓王庭,便是这份大礼之中的,见面礼!” “嗯?!” 阿史那·伽蓝话音戛然。 帐内其余将领也都微微一震。 楚风又不紧不慢道:“北桓杀我大乾将士,夺我雁山关军资,此番又勾结叛将,此仇不报,我大乾颜面何存?如今月氏王亲征,兵临北桓城下,与大乾目标一致!此番,本王愿与月氏携手,共讨北桓!” 阿云娜闻言一愣。 不是说,要劝父王不打仗吗? 怎么现在…… 难道是先这么说,稳住父王? 阿史那·伽蓝则是眼睛一亮,急声问道:“你说,大乾也要打北桓?” “不错。” 楚风道:“北桓,我大乾也早有除之之意,如今又有月氏王这等英雄在,本王岂能放过这大好良机?” 阿史那·伽蓝闻言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好一句这等英雄! 这时,阿云娜适时开口:“父王,今早北桓偷袭我月氏后军,瑞王殿下出手相救,又生擒北桓突袭之人,足见诚意!” “哦?还有这等事情?” 阿史那·伽蓝有些意外,再看楚风,目光已然大不一样,“行了,有什么话,等到一会宴席之上再说吧!” 楚风拱手:“多谢月氏王。” 迦腻色伽站在一侧,似要说话。 阿史那·伽蓝却先一步道:“来人,设宴!替大乾瑞王接风!” 第528章 小调一手 阿云娜带着楚风离开大帐,找一处地方安顿休息。 来到大帐外,冷风扑面。 刚被帐内炭火烤出来的热意转瞬散了大半。 刘公公紧走了两步,低声道:“殿下,老奴方才在后面,听您跟月氏王说要共讨北桓,这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啊?” “放心。” 楚风脚步一顿,淡定道:“不这么说,他怎么好酒好肉伺候咱们?” “啊?” 刘公公闻言一愣。 楚风又笑了笑:“刘总管,你去看看沈统领他们安顿得如何,顺便跟王虎说一声,戒备起来。” “是!” 刘公公心头一凛,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连忙应下,小跑着往营外赶去。 楚风看着刘公公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可算忽悠走了! “安排完了?走吧。” 阿云娜在前方回头,看着楚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好。” 楚风继续迈开步子。 无意间的一瞥,发现了站在几丈外的阿云珠。 此刻,阿云珠正暗中观察着他。 楚风不躲不避,直勾勾的看了回去。 四目相对,阿云珠连忙扭开脸,回避了视线。 楚风心里暗笑。 这阿云珠,当真是反差得很啊。 跟个怕见生人的小媳妇似的。 好好好,反差好,好反差! 这丫头,虽是个闷葫芦。 不过这样也好。 现在后宅热闹,总得有几个安静些的! “阿云娜,你阿姐是不是不常跟人打交道?” 楚风快走了几步来到了阿云娜身边,突然问道。 “阿姐不喜热闹。” 阿云娜解释道:“除了带兵,平素很少与人说话。” “看出来了。” 楚风点了点头,又补一句:“你跟她正好反过来。” “……” 阿云娜没理楚风这茬,神色一正:“你方才跟父王说,大乾要帮着月氏打北桓?我们不是来劝他收兵吗?你怎么……” “放心。” 楚风一本正经:“一切都在本王的计划之内。” 阿云娜追问:“什么计划?” “事以密成。” 楚风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说多了,就不灵了。” “行吧……” 阿云娜将信将疑。 楚风不再多言,跟着阿云娜向休息的营帐走去。 其实他哪有什么计划。 眼下见了月氏王,知道了对方是什么尿性,就知道劝其收兵是铁定不可能了。 与其逆着他的意思来,不如先顺毛捋。 先把自己说成同道中人,再寻机会,看看这仗还能不能打巧些。 说到底,大乾不能白来。 北桓要乱。 月氏要赢。 而他楚风…… 要人! 必须把两位公主,都娶过门! 正想着,迎面走来几个月氏武将,见了楚风,纷纷侧目。 楚风朝他们颔首示意,不卑不亢。 阿云娜看在眼里,只觉楚风明明只带了几个人进来,却像带着千军万马。 这气度,当真是有些东西! 与此同时…… 梅七早已经混入了中军大营,正伏在暗处,盯着阿史那·伽蓝那边。 帐内,阿史那·伽蓝若有所思,还在琢磨着刚才楚风的事情。 迦腻色伽见左右无人,才上前低声道:“大王,大乾人突然示好,怕是另有所图啊。” 阿史那·伽蓝端起金杯,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本王当然知道。” 迦腻色伽忙道:“那大王为何还留他?” “留他,自有留他的用处。” 阿史那·伽蓝放下金杯,眸中精光一闪:“大乾不是想跟本王一道打北桓吗?好啊,到时候,便让他的大乾兵先上!若打下来,是本王运筹帷幄,若打不下来,折的也是他大乾的人!” 迦腻色伽闻言,眸光也是一亮:“大王此计甚妙!” 阿史那·伽蓝笑了笑:“你当本王真会信他那番鬼话?大乾与月氏,从来都不是朋友,既送上门来,就是现成的刀!” 迦腻色伽连忙躬身,语气赞叹:“吾王英明,当真是有大智慧!” 阿史那·伽蓝把金杯放下,懒洋洋道:“去,你盯着点,把宴席备得丰盛些,这刀子得先喂饱了才好用。” “是!” 迦腻色伽应了一声,转身出帐去安排。 梅七将这些尽收眼底,如实传回楚风。 此刻,楚风刚被阿云娜引着进了客帐。 得知梅七的消息,心里倒也没什么波澜。 或者说,早就料到可能如此。 毕竟,月氏王再怎么多的毛病,也是个王,绝不可能是易与之辈。 “这大帐还不错。” 楚风环顾了一圈帐内,淡淡道,“月氏待客,果真周到。” 帐内早有人收拾过,毡毯铺得齐整,炭火正旺。 角落里还燃着一小炉香。 阿云娜道:“一会宴席就开了,我到时来叫你。” 说罢,便要转身出去。 楚风眼疾手快,一伸手,正好拉住了阿云娜的玉手。 阿云娜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楚风,柳眉微蹙:“你这是做什么?” “也没什么。” 楚风没松手,语气自然:“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阿云娜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回来,便也不抽了,只看着楚风,似要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楚风也不绕弯,轻声道:“阿云娜,本王是真心实意要娶你的,今日跟你说的话,没有半句戏言。” “哦,只是说这些啊。” 阿云娜目光微动,轻哼了一声。 楚风继续道:“等这边战事一了,你便随本王回大乾,你放心,大乾地大物博,要什么有什么,你若是想月氏了,就……”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不说。 阿云娜心里痒痒,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就什么?” 楚风微微一笑,促狭道:“就多带几个陪嫁侍女,让她们说月氏话给你听。” 阿云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俏脸上飞起两团红云,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她瞪了楚风一眼,却没敢说重话,最终只是娇哼了一声。 随即一甩白裘,转身便往帐外走去。 楚风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阿云娜走远。 小调一手,居然没挨骂。 这是心里有本王了啊! 快了快了,预感告诉他,已经快要拿下了! “美啊,美得很!” 楚风不紧不慢的来到毯子旁一坐,端起了旁边小桌上的茶水,细细品味了起来。 不多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楚风还以为是宴席开始。 结果一听声音,却是刘公公先回来了…… 第529章 提议和亲! 刘公公进了帐,先往楚风面前一凑,压低声音道: “殿下,外头都安排好了,弟兄们都留着神,随时可动。” “知道了。” 楚风敷衍的答应了一声。 本来让刘公公去,只是支开,免得误事。 没想到,这么快回来了…… “殿下,老奴有句话,哪怕您不爱听,老奴也非说不可。” 刘公公犹豫了片刻后,再度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这月氏王绝不是善类,您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咱们满打满算才万把人,还是在人家大营内,万一出点岔子……” “刘总管。” 楚风打断,语气平静:“本王知道深浅,且放心就是,虎再凶,在本王眼里,也不过是只大猫罢了。” “这……” 刘公公欲言又止,最终重重沉了口气。 看来劝是劝不住了。 若王爷真在这月氏大营里遇险,自己就是舍了命,也得把人护住。 可这营中少说好几万兵,真到那时候,即便他武功再高,恐怕也无济于事。 不行,不能这么想。 到时候,无论如何,也得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在帐中没待多久,外面便来人请了。 “瑞王殿下,宴席已备好,大王请您入席。” “这就去。” 楚风起身,整了整衣襟,又看向刘公公:“刘总管,你且在帐中歇着,不必跟去了。” 刘公公急了:“殿下,那怎么行……” “外头得有人盯着。” 楚风一本正经道:“你就在这,替本王守着这顶帐子,谁来了,都不让进。” 刘公公神色一肃:“行,老奴就守在帐前,寸步不离!” “交给你了!” 楚风煞有介事地点了头,迈步出帐,随着引路仆从朝大帐走去。 天色渐黑,月氏大营内篝火连成片。 楚风行走其间,环顾四周。 兵士们围坐在火旁,磨刀的,烤肉的,见了他这个生面孔,也不乏交头接耳者。 空气中满是油脂的香气,还有股子烈酒的气息。 楚风暗暗咂舌。 好家伙,月氏当真是一点军纪都没有啊。 这要和北桓打起来,还指不定怎么一回事呢。 转眼间,楚风来到了大帐外。 门帘挑开,阿云娜和阿云珠已经先到了。 阿云娜换了一身淡金色长裙,腰间系着红玛瑙流苏,脸上薄施粉黛,在灯火下格外明艳。 阿云珠仍旧穿着甲胄,只把头盔摘了,乌发高束,比白日少了三分冷意。 她见楚风进来,眼皮飞快地撩了一下,又连忙垂了下去。 楚风朝阿史那·伽蓝行了一礼,又朝两姐妹点头致意。 阿史那·伽蓝似已喝过一轮,脸膛发红,见楚风来了,大手一挥:“坐!” 楚风在左下首落了座。 不多时,侍从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热腾腾的肉食。 烤羊腿、牛肋排、奶酒、面饼,摆了满满一桌子。 阿史那·伽蓝举杯:“今日得见大乾瑞王,本王甚是欢喜!来,饮胜!” 楚风举杯回敬:“大王豪气,小王先饮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 这一杯喝得干脆,阿史那·伽蓝看得哈哈大笑:“好!大乾人,也非全是文弱书生!” 楚风笑道:“那是自然,我大乾文有状元公,武有百战将,小王虽不才,却也不能给大乾丢脸!” 阿史那·伽蓝连连点头,又让人给楚风满上。 酒过三巡。 阿史那·伽蓝言语间已没了初时的倨傲。 楚风也不急着谈正事,只拣着阿史那·伽蓝爱听的说。 什么大王亲征,四方宾服,草原各部如今谁不知月氏王大名。 什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北桓城破指日可待。 说得一本正经,配着从容气度,竟一点不显谄媚。 阿史那·伽蓝听得眉飞色舞,不住拍案。 阿云娜坐在一旁,看着楚风侃侃而谈,心中暗暗称奇。 这人当真是八面玲珑。 句句在捧,偏偏让人受用得很。 这份本事,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阿云珠则一直低着头,只偶尔瞟楚风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楚风知道她在偷看,也不点破,只偶尔朝她那边笑一下。 每回他一笑,阿云珠就拿酒杯挡脸。 几杯奶酒下肚,她耳尖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楚风心道:这还先锋军主将呢,喝两杯就红耳朵。 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宴至中段。 楚风放下酒杯,正色道:“大王,小王有一事相请。” 阿史那·伽蓝看他一眼:“说。” 楚风道:“此战,小王愿为先锋!” 此言一出,帐中陡然安静。 阿云娜更是猛地抬头,看向楚风。 阿云珠也是面露错愕之色。 阿史那·伽蓝收起了笑容,脸上多了几分正色:“你说什么?” 楚风站起身,拱手道:“大乾与月氏既已携手,小王若只在后头吃酒,如何对得住大王这一桌好肉?他日攻城,小王愿率本部兵马为前驱,替大王试试北桓城头的成色!” 阿史那·伽蓝盯着楚风看了两息,忽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愿为先锋!年纪轻轻,有这胆量,果然是个人物!” 迦腻色伽也在一旁附和:“瑞王殿下英武不凡,他日必成大器啊!” 楚风笑了笑,又对阿史那·伽蓝道:“只是,小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阿史那·伽蓝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楚风道:“小王想请大王,将公主嫁给小王,大乾与月氏,结为秦晋之好!” 迦腻色伽笑容一僵。 阿史那·伽蓝倒是没有马上应声,只端详着楚风,似在琢磨他话里的分量。 楚风接着道:“大王若允了这桩婚事,大乾与月氏便不只是战时之盟,更是血脉至亲!日后边市通商,使者往来,两家再无嫌隙!小王回京之后,也好向父皇呈报,在大乾边地多开两处榷què 场(官方互市场所),专供月氏马匹、毛皮入关。” “哦?” 阿史那·伽蓝眼前一亮,多了几分兴趣。 “正是!” 楚风侃侃而谈,继续说道:“月氏的好马,大乾的茶叶、丝绸、铁器,皆可互换!若做得好,一年所得,怕是不比草原上打十场仗少!” 阿史那·伽蓝沉吟片刻,主动道:“本王膝下,有七女阿云珠,八女阿云娜,你想娶哪个为妻?” 楚风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此说来,大王是应了?” 阿史那·伽蓝大笑:“应了!怎么不应!” 楚风顺势起身,深施一礼:“那小婿,多谢岳丈大人!” 阿史那·伽蓝被这一声岳丈叫得通体舒坦,拍着案几又灌了一大口奶酒。 阿云珠将脸埋得更低。 阿云娜也悄悄把脸别到了灯影里。 宴席又热闹了好一阵才散。 楚风先行告退,出了大帐。 夜风一吹,胸口一点酒意便散了个干净。 他回头朝帐中看了一眼。 先说当先锋。 再说和亲。 阿史那·伽蓝果然就答应的爽快。 不多时,阿云娜和阿云珠也从帐内走出。 二人看见楚风,脸上都多了一抹羞怯之色…… 楚风倒也没说什么,径直向着客帐走去。 两女犹豫了一下,各自分开。 帐内,侍从收拾后,只剩阿史那·伽蓝和迦腻色伽二人。 迦腻色伽憋了半天,终是开口:“大王,怎地就这么把公主许给大乾王爷了?” 阿史那·伽蓝端起金杯,眯眼笑道:“许了便许了。” 迦腻色伽急道:“可那楚风……” “想娶本王的公主,得先有命活着!” 阿史那·伽蓝打断,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若攻下北桓,这桩婚事便是月氏的便宜,若他死在城下,和亲二字,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迦腻色伽恍然,连忙躬身:“吾王深谋远虑,臣佩服!” 阿史那·伽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着帐外夜色,慢悠悠道:“吩咐下去,明日给瑞王搭好将台,本王要亲自看这大乾先锋,有几分成色!” 第530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楚风回到客帐前,远远便看见刘公公在帐门口站着,腰背挺得笔直,脸上表情严肃得跟要上朝似的。 “刘总管,怎么不进去歇着?” “殿下不回来,老奴哪能进去。” 刘公公迎上两步,低声道:“怎么样,月氏王没难为您吧?” “难为倒没有,还送了本王一份大礼。” 楚风笑了笑,也不细说,径直进了帐。 刘公公跟进来,给楚风倒了杯热茶,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这才垂手站在一旁。 楚风接过茶喝了一口,顺手展开情报面板扫了一眼。 【今日情报一:北桓王庭城头增兵,城中粮草尚可支撑三个月。】 【今日情报二:狼部残部在勃格死后向西北逃散,被月氏游骑截杀一部,余者退入狼山。】 【今日情报三:大乾太子楚盛于京中设宴,宴请朝中重臣,席间言语多有轻慢边将之辞。】 楚风挑了挑眉。 老三这太子还没坐热,就开始张罗着拉拢朝臣了。 还轻慢边将。 这消息若是传到军中,让边关将士听见,不知要寒多少人的心。 楚风没多理会,收了面板,把茶杯往旁边一搁,对刘公公道:“刘总管,你也累了一天,去外帐歇着吧。” 刘公公一怔,连忙道:“老奴不累。” 楚风坚持道:“你且去歇着,明日本王还有要事让你办。” 刘公公闻言,不再多问,行了一礼,便出了帐。 楚风无奈摇了摇头。 你不累。 本王被你盯着盯累了。 很快,楚风脱了外袍,只留中衣,在榻上盘腿坐下。 刚准备合眼,就听帐外刘公公低声禀报:“殿下,阿云珠公主来了。” 楚风睁开眼,眼前一亮:“速速请进来!” 帐帘一挑,阿云珠弯腰走了进来。 她仍旧穿着那身轻甲,只是外面加了件黑色的裘皮。 头发还是高束着,耳朵尖在灯火下泛着红晕 “殿下。” 阿云珠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靴尖上,不敢抬头。 “阿云珠公主,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楚风盘着腿没动,只含笑看阿云珠。 阿云珠沉默了一息,才道:“父王让我来问,先锋军的事,殿下可还有什么需要。” “原来是奉大王之命。” 楚风故意叹息道:“我还当你是自己想来看我。” 阿云珠脸色微变,终于抬了抬眼,正对上楚风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慌忙垂下:“也、也有我自己。” 楚风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榻沿:“坐吧,别站着了。” 阿云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却没坐下。 楚风忽然又问道:“你是先锋军主将,明日若真让我大乾的人先上,怕不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阿云珠摇了摇头:“我不在乎功劳。” “那你在乎什么?” 楚风饶有兴致的看着阿云珠。 “我……” 阿云珠欲言又止。 楚风心中暗笑。 这女人,肯定心里有事,眼下却不敢说。 无论是害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都有必要帮她一把! 思及至此,楚风顺势拉了一下阿云珠的玉手,只是轻轻一触,又立马松开。 阿云珠整个人却像被烫了一下,赶忙往后退了半步。 楚风笑了起来:“你怕我?” 阿云珠惊慌地摇了摇头,“没有。” 楚风追问道:“那躲什么?” 阿云珠咬着下唇,又不说话了。 楚风不再逗她,只道:“你父王既把你许给了我,往后你便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难做。” 阿云珠猛地抬头:“所以,你选择了我?” 楚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难道不明显吗?” “我……” 阿云珠轻启朱唇,还没等把话说完,楚风便缓缓起身,伸手拉住了阿云珠的手。 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将玉手牵在了手里,轻轻一拽,带着阿云珠一起坐在了毡毯上。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话想说,但不着急,漫漫长夜,本王愿意做你最好的倾听者。” 楚风语气温柔,说话间逐渐向着阿云珠靠近。 感受着愈发清晰火热的呼吸,阿云珠鬼使神差的闭上了双眼。 楚风见状,又岂能放过,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吻绵长。 楚风手也不闲着,直接熟练的帮阿云珠脱下了甲胄,外袍。 只剩里面的中衣。 正当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 帐外又响起刘公公的声音:“殿下,云娜公主来了。” “???” 楚风猛地结束了这一吻。 阿云珠同样俏色一僵,陡然睁眼,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 不等楚风回应,帐帘便再次被挑起,阿云娜缓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散了发,只以一根金簪松松绾着,整个人少了宴上的明艳,多了几分温软。 “楚……阿姐?!” 阿云娜刚一开口,便看见了楚风身旁的阿云珠,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阿云娜……” 阿云珠神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要起身,却被楚风抓住了玉手,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呵……” 阿云娜见状,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楚风强装淡定的回应了一句。 事已至此,逃避只会适得其反。 靠! 豁出去了! 拼一把! “你……” 阿云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却发现楚风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阿云珠的手,来到了她的身后。 “过来坐。” 楚风再度开口。 “我过去干什么?” 阿云娜冷声道:“再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原以为,楚风会选她。 思来想去,做足了心理准备,来找楚风商谈和亲之事。 怎料一进帐,却发现阿姐抢先了一步…… 她想不明白,楚风是什么时候跟阿云珠勾搭上的。 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误会了。” 楚风主动牵起了阿云娜的手。 阿云娜试探性的挣扎了几下,便任由楚风牵着走到了阿云珠的身边。 楚风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恼着,一个脸红,心里暗暗沉了口气,“本王有正经事跟你们说!” 阿云娜白了楚风一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阿云娜你对本王误会颇深啊!先坐下,听本王把话说完吧。” 楚风语气恳切,又朝阿云珠使了个眼色。 阿云珠虽还红着脸,却还是乖巧地往旁边让了让,给阿云娜空出了位置。 阿云娜轻哼一声,到底没再往外走,由着楚风把她拉到毡毯旁坐下。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晃晃悠悠。 “说吧。” 阿云娜斜了楚风一眼:“我看看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楚风坐回两人中间,神色正经了几分:“其实,本王要娶的,是你们两个。” 阿云珠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美眸。 阿云娜也微微张了张嘴,黛眉随之蹙起:“你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第531章 他居然是为了我们? 楚风看着阿云娜,不闪不避:“我大乾的瑞王,娶两位月氏公主,有何不可?” 阿云娜蹙眉又蹙紧了几分:“可你方才明明……” “方才你父王问本王选哪个,本王没有明说,是因为在场者众,若当时点了一个,另一个势必要被轻看,你们姐妹脸上都不好看。” 楚风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说道:“回了这帐里,只有你我三人,本王才说真话。” 阿云珠小声道:“那、你是真的想……” 楚风重重点头:“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者不少,本王既许了和亲,又岂能让你们姐妹因此生出嫌隙?” 阿云珠不说话,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楚风这话有几分真。 阿云娜则是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 三言两语,他楚风倒成了好人了! 果然,只是个巧言令色之徒罢了! 想到这里,她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楚风再度开口,又缓缓坐了回去。 倒要听听,楚风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楚风:“本王在月氏营中走了大半日,发现一件怪事。” 阿云珠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怪事?” “你们月氏,打仗竟带女子?” 楚风叹息道:“云珠为先锋主将,云娜守在后队辎重营。你们父王亲征,不带儿子,却把你们姐妹带在身边……” “这其中的缘由,本王不必细想,也猜得出来。” 此话一出…… 阿云珠身子轻轻一颤。 阿云娜恍惚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楚风。 楚风接着道:“天下哪有父亲,愿意让女儿上战场的?月氏局势虽不比北桓危机,可到底是也是刀兵之地,周边国家众多,这次若非本王赶到,你们会是什么下场,哎!” 这话一出,阿云娜脸色变了变。 阿云珠则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所以本王才说,要娶的是你们两个。” 楚风语气慢慢放柔:“你们都是极好的女子,可在月氏,过得真像公主吗?莫说是公主的待遇,连一般女子待遇都没有。是,月氏王生你们养你们,本王这个外人,本不该置喙。可他却把你们当刀使,当棋子……” “别说了。” 阿云娜眼眶已有些泛红。 楚风沉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帐中安静了下来。 好一阵后,阿云珠先开了口:“我和阿云娜,在月氏,地位本就不如王子。” “父王有十七个儿子,只有我们几个女儿。” “哥哥们可以随性胡闹,我们却要样样出挑。” “出挑却也是为了,被送去和亲……” 她越说越急,眼中已有了泪意。 楚风伸手,覆在阿云珠的手背上。 阿云珠吸了吸鼻子,任由楚风轻轻抚摸。 阿云娜也苦笑了一下:“月氏的女儿,生来就是要替父王打仗、替他换盟约。” “月氏周边的部族,各个尚武,北桓、蛮族,还有西边的诸多国家……” “所以,我们才自幼学习武艺,学习诸多语言……” 楚风听完,半晌才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当刀,也不必再当棋子,本王带你们回大乾,让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云娜看向楚风,目光复杂。 阿云珠抽噎了一声后,哭了出来,一下扑进了楚风怀里,“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 楚风拍着阿云珠的后背,又看向阿云娜:“你呢?可愿意跟我走?” 阿云娜没说话,只侧过头,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楚风心中大石落了地。 成了! 果然,富贵险中求! 随后,他又哄了阿云珠几句,等她哭声止了,才正色道:“既然你们都应了,那有件事,本王得与你们说明白。” 两女同时看向楚风。 “哎!明日,本王就要领大乾兵马,替你们月氏做先锋,攻打北桓王庭。” 楚风苦涩道:“这一仗,胜了,什么都好说,可万一本王有个好歹……” “不会的!” 阿云珠猛地坐起身,眼眶还红着,却斩钉截铁:“明日我替你去!” 楚风失笑:“你替我去?” “我比你熟悉北桓城防!” 阿云珠急道:“月氏先锋营的人也多是我带出来的,我若顶在前头,比你的人去更稳妥!” “胡闹。” 楚风板起脸:“本王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顶在前头涉险?” 阿云珠脱口道:“我本就是将,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的!” “现在不一样了。” 楚风一字一句:“你已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再不是月氏先锋营里的孤女!你的命,也是本王的命!本王不许你去,你便不能去!” 阿云珠一愣,眼泪又滑落而下。 阿云娜在旁看着,嘴唇抿了又抿,终是道:“你既打定了主意,那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 楚风看向阿云娜,笑着应:“好。” 阿云娜却摇了摇头:“别应得这般轻巧,你可知北桓城头有三重箭楼,外城壕沟入冬虽冻,却被浇了水,滑得踩不住脚,今日阿姐没有攻城,就是因为如此!斥候去看过,说西门最薄,可那里也布了弩车……” 楚风挑眉:“你怎么这么清楚?” 阿云娜苦笑道:“父王不看这些,只得阿姐替他看,阿姐也不愿跟那些汉子将领说话,便有什么都跟我谈了。” 楚风笑了笑:“那正好,本王这仗还没打,就先多了个女军师。” 阿云娜却笑不出来,只垂下眼,声音轻下去:“楚风,我不想守寡。” “瞧你这话说得!” 楚风伸手,把阿云娜也揽在了怀里。 阿云娜身子一僵,却没有挣开,任由楚风搂抱。 阿云珠在一旁,脸上泪痕未干,见楚风把阿云娜也搂住了,倒也不觉吃味,反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楚风低头看着这姐妹二人,“要不,今晚都别走了。” 两女同时一颤。 楚风又补了一句:“本王不是想对你们做什么,只是想着……” “哎!便是明日真有万一,你们姐妹也已是本王的人。” “有大乾将士作证,有刘公公在,有名分在。” “一旦本王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以随他们回大乾。” “虽然没了本王,但你们终究也是自由了!” “当然,这要看你们的意愿,你们若是不愿意的话……” 阿云珠红着脸,重重点了点头:“我、我愿意!” 楚风又看阿云娜。 阿云娜害羞地把头别了过去。 方才还以为,楚风只是想做那档子事。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她和阿姐着想…… 既如此,哪还有什么不情愿的? 思索间,阿云娜也应道:“你若有此心,我自是愿意的,如果今晚给你留个后,那便是更好……” 楚风一怔。 阿云娜已经转回头,看着楚风,眸中蒙着一层水光:“来吧,今晚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我们做最坏的打算,说什么也把后留下!” 楚风呼吸一滞。 好家伙。 这么刺激? 阿云娜这话,当真是要了老命了! 随即,把怀里两人又搂紧了些。 …… 一炷香后。 守在帐外的刘公公,听见了帐内的声音。 老脸先是一红,紧接着就露出欣慰笑容。 他轻手轻脚地往远处退了十几步,寻了个背风处站着。 瑞王殿下,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第532章 共度良宵 翌日,天刚擦亮。 外头已隐约有了兵甲碰撞声,间或几声马嘶,由远及近。 听着动静,楚风悠悠转醒,动了动右胳膊,被什么压着。 侧目一看,阿云珠正枕在他臂弯里,睡得正熟。 身上只盖了条薄毯,肩头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左看,阿云娜侧身贴着他,额角抵在他肩头,呼吸轻浅。 楚风没敢乱动,只转着眼珠子,把两人都看了一遍。 昨晚当真是疯狂。 阿云珠羞得厉害。 灯一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鹿,碰一下都发颤。 阿云娜却不一样。 她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睛,咬着下唇。 后来干脆豁出去了,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明明也是头一回,可那股子狠劲,连楚风都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 爷们! 没给大乾丢人! 想到这里,楚风慢慢抽出手臂,坐起身来。 毯子滑下去一截,两女便都往他这边靠了靠,像怕冷一样。 楚风轻手轻脚下了榻,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低头时,目光扫过毡毯中央,落在那两抹已经暗下去的殷红之上。 动作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月氏姐妹,当真跟着他了! 正出神,帐外传来沈炼压低的声音:“王爷,您醒了吗?” 楚风应了一声:“醒了,大舅哥,稍候。” 沈炼在外头不再言语,可脚步声却来来回回,显然急得不轻。 楚风不紧不慢地系好腰带,又弯腰把两女的衣裳拢了拢,放到榻边。 阿云珠先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楚风衣冠齐整地站着,脸刷地就红了,慌忙去抓毯子。 阿云娜也醒了,睁开眼先看楚风,又看阿云珠,随即轻声道:“你,要走了?” “还没。” 楚风淡定道:“沈统领来了,应是问先锋军的事,我先出去看看。” 阿云珠连连点头,从毯子里伸出手去够自己的衣裳。 阿云娜也坐了起来,长发散了一肩,倒比昨夜多了几分慵懒。 楚风看二人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好笑:“不急,慢慢穿。”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帐外走去。 帐帘一掀,冷风灌进来,把残存的几分暖意吹了个干净。 沈炼就站在几步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低声道:“王爷,卑职听说,您要领兵替月氏打北桓?还做什么先锋?” “是啊。” 楚风面不改色:“本王亲口应的。” 沈炼脸色大变:“这怎么行!咱们是客军,根基未稳,又是敌国腹地,一旦打起来,万一月氏人使诈,把咱们当刀使,王爷您可就……” “大舅哥。” 楚风打断道:“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想过,但昨日若不那么说,月氏王不会留咱们,更不会放咱们的人马在营外歇着。眼下这个局面,咱们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了!” 沈炼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一抬眼,却见楚风身后帐帘一动,阿云珠和阿云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都换好了衣裳。 阿云珠又穿回了那身轻甲,长发重新束起,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 阿云娜则是一件月白窄袖长袍,外罩银灰裘衣。 头发没怎么梳,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 沈炼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阿云珠他认得。 月氏先锋军主将,昨日在营门口见过。 阿云娜他也认得。 月氏王的小女儿,之前在落日河谷遇见的那个。 可现在,这俩人怎么会从自家王爷的帐子里出来? 而且,这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还是说,昨晚一直都在? 思及至此,心里霎时翻江倒海。 不儿? 可才过去一晚上啊! 还是在人家月氏大营里。 王爷是怎么做到的? 把月氏两位公主全给拿下了? 这,这,这…… “那个……” 阿云珠先开口了,羞怯道:“我、我们是来议事的。” “是,议事。” 阿云娜也跟着补了一句,脸色虽还有些不自然,但语气已稳了下来。 “嗯……” 沈炼应了一声,但这话哪能信啊。 议事能议到天亮? 这俩公主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呢! 这话也就骗骗一般人。 而他是谁? 大乾锦衣卫统领! 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眼前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但话都递到嘴边了,不顺着台阶下,那就是不懂事了。 “原、原来如此。” 沈炼干咳一声,抱了抱拳:“不知两位公主,与我王爷议得如何了?” 阿云娜道:“先锋军一事,我阿姐会随行策应,若有变故,月氏不会坐视。” 沈炼看了楚风一眼,见自家王爷微微点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既如此,那卑职这就去把王虎、周将军他们叫来,天已大亮,月氏王那边怕是要点将了!” “去吧。” 楚风道:“让他们不必慌张。月氏让咱们当先锋,咱们就当得漂亮些,但有一点,得让我大乾的人自己掌着退路,若前方有变,不可恋战!” “是!” 沈炼会意,转身离开。 楚风站在帐外,深吸了一口气。 话虽然这么说。 但他楚风打仗。 哪能按套路出牌。 先意思几下,然后直接让暗影统领在北桓城内,给城门打开得了! 思及至此,楚风饶有兴致的观察起了四周的风景。 雪后清晨,天蓝得通透。 远处先锋营方向,已有炊烟升起,号角声断断续续。 阿云娜走到楚风身旁,轻声道:“真的决定了吗?” “打是要打的,但不一定非撞南墙。” 楚风侧目看向阿云娜:“你昨晚不还跟我说了,西门最薄,却布了弩车,南门呢?” 阿云娜想了想:“南门倒是寻常,不过外头是片开阔地,没遮没挡,攻城的人,全得暴露在箭雨底下。” “这倒不怕。” 楚风淡定:“本王向来是享受危险的。” “……” 阿云娜一时语塞。 阿云珠在旁插话道:“南门虽空,可护城河里的冰已经浇过水,滑得厉害,我带兵试探过一次,没到墙根,就折了两百多人。” 楚风又看向了阿云珠,面露好奇之色。 “这是我亲眼所见。” 阿云珠继续道:“月氏儿郎不擅攻坚,才改围东门,北桓人又把东门守得跟铁桶似的,昨天才不了了之,先锋军退回到了中军。” 楚风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抬头望向北面。 此刻,北桓王庭方向的天际线处,正升起几道灰白色的狼烟,“勃济这小子,是狂起来了啊!挺好,天要让其亡,必先令其狂!” 阿云娜闻言,见楚风自信的模样,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有破城之法了?” 楚风笑了笑,应道:“没有。” 阿云娜一脸担忧,“那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啊?” 楚风打趣道:“本王若哭,你会心疼吗?” 阿云娜别开脸:“不会。” “哦。” 楚风也不恼,伸了个懒腰,往营外方向走去。 阿云娜沉了口气,改口道:“会!” 阿云珠也喊了一声,“可千万要小心啊!” 楚风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放心吧!” 走了没多远,便见刘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凑到楚风近前,低声道: “殿下,王将军、周将军他们都到了,正在营帐外候着。” “沈统领让老奴来问,咱们什么时候点将?” “现在!” 楚风大手一挥:“让月氏那帮将军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先锋!” …………………… 爆更一波! 求礼物,爆更继续! 第533章 出兵! 楚风大步来到大帐前时。 阿史那·伽蓝已然在帐外等候。 一众月氏将士分列两侧,面面相觑。 “小婿见过岳父!” 楚风上前一步,声量洪亮。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叫精神了。 月氏武将原本还在小声议论,闻言齐齐噤声,看向楚风的眼神里登时多了几分惊疑。 阿史那·伽蓝哈哈大笑,抬手虚扶:“贤婿免礼!今日你替我月氏打头阵,本王亲自为你敬酒壮行!” 说着,身旁侍从端上一只金杯。 阿史那·伽蓝接过,亲自把金杯递到楚风面前。 楚风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好!” 众将轰然叫好。 阿史那·伽蓝拍了拍楚风肩膀:“本王在后方,等你捷报!” “岳父放心,小婿必不辱命!” 楚风将金杯掷还侍从,又朝众将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阿云娜和阿云珠站在人群后方,远远看着楚风翻身上马,心中又是骄傲,又是不安。 阿云娜低声道:“他真去了。” 阿云珠没说话,只攥紧了袖口。 …… 楚风催马至营门处,王虎已点齐兵马,列阵而待。 刘公公策马立在队首,见了楚风,连忙迎上:“殿下,都齐了!” 楚风看了一眼。 白虎营、朱雀营,旌旗猎猎,刀甲如林。 虽然才万余人,但往这月氏大营外一立,竟有股子与天地争锋的气势。 “出发!” 楚风抽出长剑,朝北虚劈一记。 号角长鸣。 万余人马浩浩荡荡,离了月氏大营,向北桓王庭方向开进。 这边楚风前脚刚走,那边月氏中军大帐里,迦腻色伽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大王,这大乾瑞王可真是把好刀啊!” 阿史那·伽蓝坐在上首,笑得见眉不见眼:“他既愿意装这个孝顺女婿,本王就陪他演到底,反正横竖,死的又不是本王的人。” 迦腻色伽连忙奉承:“大王圣明!让楚风去啃北桓的城墙,咱们月氏兵在后头看着,等他打得差不多了,再一拥而上!到时候,北桓城破了,功劳是大王的,若这大乾瑞王死在城下,那婚事自然也就作罢。无论怎么算,咱们都吃不了亏!” 说完,他又面露犹豫之色,试探地说了句,“不过大王,这楚风不管怎么说,也是大乾的……” “诶!” 阿史那·伽蓝摆手打断,“无妨,他不受宠,在大乾名声也不好,大乾那老皇帝更是巴不得他死,他真要是死了,大乾皇帝还得感谢咱们呢!” “大王英明!” 迦腻色伽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即又是一声马屁。 “呵呵!” 阿史那·伽蓝笑了笑,端起金杯:“告诉前军,给我看死了,楚风若攻不进去,想撤也得从咱们这边过,到时候,是逼他再攻,还是放他进来,都由本王说了算。” “是!” 迦腻色伽应得响亮。 正说着,帐外有人来报:“大王,七公主、八公主求见。” 阿史那·伽蓝:“哦?让她们进来。” 阿云珠和阿云娜并肩进帐。 阿云珠依旧甲胄在身。 阿云娜也换了一身利落骑装,头上戴着顶小巧银冠。 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父王!” 两女朝阿史那·伽蓝行了一礼。 阿史那·伽蓝见她们这副打扮,眉头微皱:“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云娜先道:“父王,大乾瑞王领兵在外,女儿与阿姐自幼熟读兵法,又有战阵阅历,请命率一支轻骑,前往中军与前军之间接应!若瑞王有失,我们也好及时援手,免得真出了岔子,月氏也面上无光。” 阿史那·伽蓝还未开口,迦腻色伽先是一愣,忙道:“两位公主,这可使不得!阵前刀剑无眼,公主身份尊贵,怎能亲涉险地……” “迦腻色伽大人,我阿姐统领先锋营多年,论战阵,不比帐下诸位将军差。” 阿云娜语气淡淡,却寸步不让。 阿云珠也道:“我愿立下军令状,只带三千轻骑,绝不冒进!” “行。” 阿史那·伽蓝一摆手,态度不咸不淡:“准了!就给你们三千人,不过,你们不是先锋,也不是接应。本王给你们的差事,是监军!” “监军?” 阿云珠不解。 “没错。” 阿史那·伽蓝冷声道:“你们跟在那楚风后头,看着他怎么打,他若是不老实,你们便替本王,给他来一下子!” 阿云娜和阿云珠相视一眼,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齐声道:“女儿领命!” 阿史那·伽蓝摆了摆手。 两女行礼,退出帐外。 等人一走,迦腻色伽才皱着眉头道:“大王,让两位公主去,是不是太险了些?万一被那楚风哄了去……” “本王这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 阿史那·伽蓝冷笑:“楚风还想收服她们?痴人说梦!” 迦腻色伽连连点头:“大王说得极是。” …… 转眼间,楚风已率军行出二十余里。 北桓王庭的城墙,已在天际线处现出轮廓。 楚风骑在马上,只觉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冷。 风从北面刮来,夹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王虎从前面折返,低声道:“王爷,离王庭还有十里,北桓城上好像已经发现咱们了,城头旗号在动。” 楚风眯了眯眼:“再往前走五里,让全军停下。攻城不能光凭一腔血勇,本王自有妙计!” 王虎领命,拍马去传令。 又行五里,楚风寻了处背风高坡,让大军暂驻。 他将沈炼、王虎、周将军等几人都叫到跟前,又让梅七在暗处盯着王庭方向。 “这一仗,我大乾的将士,并非是给月氏当马前卒。” 楚风开门见山:“月氏王想让咱们先上去送死,咱们偏不遂他的意!” 周将军连忙问:“王爷的意思是?” 楚风道:“把声势做起来,让北桓城头看见咱们,也让月氏看见咱们!到时候,听本王号令,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 王虎眼睛一亮:“王爷是说,夜袭?” “不一定夜袭。” 楚风道:“也可能是让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只有沈炼,稍一思索便道:“王爷已有内应?” 楚风看沈炼一眼,笑而不语。 沈炼心中一定。 瑞王殿下果然早有准备! 这一仗,兴许真能不费多少力气就拿下北桓王城。 众人又议了片刻,楚风开始分派。 安排完,楚风让人原地造饭,养精蓄锐。 他自己则走到高处,远眺王庭方向。 此时已近正午,日头挂在半空,照得雪地发白。 城头上,北桓兵旗号不断移动。 显是已经发现了大乾兵马。 楚风也不急,只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阿云珠和阿云娜带着三千月氏轻骑也到了。 楚风得了消息,亲自迎了过去…… 阿云娜远远看见楚风,打马上前,低声道:“父王让我们来监军……” “我猜到了。” 楚风笑道:“不过监军就监军,别真把我当犯人看着。” 阿云娜白他一眼:“未必,你最好老实些。” 话音刚落,阿云珠便开口拆台:“我们没带辎重,来了就听你调遣!” 第534章 带人认人 阿云娜闻言,白了阿云珠一眼,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转头对楚风道:“说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楚风朝后方营地看了一眼:“走,先带你们认识认识人。” 两女对视一眼,跟上了楚风。 此刻,营地中军位置。 莫日根正裹着旧皮袍坐在一辆辎重车旁,手里捧着碗热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不远处,就是萨日娜和琪琪格,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莫日根叹了口气,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这楚风,当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居然跑到月氏大营,上赶着当什么先锋。 当先锋也就罢了。 带着兵,爱怎么当怎么当。 可如今,竟还带着萨日娜和琪琪格一起往北桓王庭下凑。 而且,还把他这把老骨头也带上了。 这下倒好。 好不容易从北桓王庭逃出来,转了一圈,又给送回去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月氏王在后面看着。 北桓在城里头盯着。 大乾这点人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莫日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条老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正叹气,忽然听见前头一阵马蹄响。 抬头一看,差点没把碗摔了。 只见,楚风带着两个年轻女子正往这边赶来。 两个女子,一个甲胄在身,英气勃勃。 一个银冠骑装,温婉中带着利落。 正是月氏的两个公主! 莫日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监军来了! 这俩月氏公主,铁定是奉了阿史那·伽蓝之命,来盯着楚风的。 若是让她们知道萨日娜和琪琪格的身份…… “岳丈,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时间,楚风策马到近前,翻身下马,语气轻快:“这位是阿云珠,这位是阿云娜,月氏的七公主、八公主。” 莫日根强撑着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刚要开口,就听楚风又补了一句:“都是本王新纳的王妃。” 说完,又向两女介绍,“这位是为夫另一位妃子的父亲,莫日根,你们应该也是认得吧?” 两女齐齐点头,“自是认得!” 说完,也没扭捏,朝莫日根微微欠身:“见过北桓国师。” “啊?” 莫日根看看两女,又看看楚风。 不是,这什么情况? 监军变王妃了? 这事,阿史那·伽蓝那老东西知道吗? “岳丈,本王两位王妃跟你见礼呢。” 楚风笑眯眯地提醒。 莫日根回过神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敢当,不敢当。” “爹,你坐吧。” 萨日娜从旁边走过来,朝阿云珠和阿云娜笑了笑:“我叫萨日娜,是夫君的侧妃,我爹岁数大了,脑子有些不好,两位公主莫怪。” “???” 莫日根皱眉看向萨日娜。 不是…… 阿云娜笑了笑,说道:“刚才听夫君说起过你,说萨日娜王妃聪慧端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萨日娜笑意更深:“公主谬赞了。” 琪琪格也凑过来,和阿云娜阿云珠姐妹二人打起了招呼。 四女凑在一起,气氛倒是融洽。 楚风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月氏和北桓打得头破血流。 他的北桓媳妇和月氏媳妇,却在这雪原上相谈甚欢。 这叫什么? 这叫格局! 叫本事! 善! 本王还是太善了! 当然,这多少也有【死忠名单】的功劳。 如今阿云娜和阿云珠姐妹二人,也在名单之上。 “行了,都别站着了。” 楚风大手一挥:“咱们回帐里说,外头风大,别把本王的几位娘子冻着了。” 说完,便带着四女向着帐内走去。 莫日根看着楚风左拥右抱的架势,再看看一旁面带笑容的萨日娜和琪琪格,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难道全疯了? 这时间,楚风似有所觉,回头朝莫日根道:“岳丈,走啊,进帐暖和暖和。” “啊,走,走。” 莫日根动作僵硬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仍旧是一团浆糊。 阿史那跟勃济打生打死。 这边,倒是其乐融融,成一家人了? 这关系,又该怎么算? …… 进了帐,炭火暖意融融。 楚风盘腿坐上主位,又让几女分坐两旁。 阿云娜坐下后,便直接道:“夫君,你还没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着急。” 楚风提起铜壶,给几人各倒了一碗热茶:“先喝口热的,等我把城里的情况摸清了,再动不迟。” 阿云珠道:“我来时看过了,北桓城头东面守军已比昨日多了不少,勃济应是知道你来了。” “无妨,让他知道。” 楚风喝了口茶:“这仗他知不知道的,都没什么说法。” 琪琪格突然道:“夫君,勃济这人,从小受不得气,若是让他觉得大乾是来羞辱他的,他可能会开城出战。” 楚风看琪琪格一眼:“哦?” “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琪琪格道:“我们这些王女,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可你要是当着他的面,说北桓无人,说他是靠杀亲兄弟才坐上的单于,他一定坐不住。” 萨日娜点了点头:“琪琪格说得不错,勃济好胜,也易怒,若真能把他激出来,比硬攻城要好得多。” 阿云娜若有所思:“激将倒是个法子,只是,此计若成,须得有人到城下去喊话,若不成,那人就危险了。” “妙啊!” 楚风抚掌一笑,环顾众女:“本王的娘子们,当真个个都是智将!这激将法,好!好得很!” 琪琪格被夸得脸蛋一红,谦虚道:“夫君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所以,这仗……” “不过嘛……” 楚风打断道:“本王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四女齐齐询问。 莫日根也好奇了起来。 楚风却是不紧不慢,“不着急,赶路这么久也饿了,咱们边吃边说。” 说完,他拍了拍手,朝帐外喊了一声:“刘总管,把吃的送上来!” “是!”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刘公公的应答声。 不多时,几样吃食被送进帐来。 刘公公摆好东西,又躬身退了出去。 全程眼皮都没往几位王妃身上多抬半下。 “来,娘子们,吃饭。” “岳丈也来吃!” 楚风说着,率先吃了起来。 其他人却都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看楚风。 莫日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已经彻底放弃去猜楚风的路数了。 这人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做事看起来全凭兴致。 可眼下情形,是真刀真枪,要见血的战争。 这等情况,再胡闹可就说不过去了…… 第535章 三方局势 与此同时,北桓王庭,主殿内。 勃济坐在王座上,手边散着几卷羊皮军报,脸色铁青。 帖木儿、达鲁站在下首。 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将领,都肃立两旁。 “大乾军,竟然跟月氏勾搭到一起了。” 勃济缓缓开口,语气阴冷:“本单于还没主动找大乾麻烦,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 达鲁上前一步,怒声道:“大单于,斥候都探清楚了,大乾不过万把人!就这点兵力,也敢来王庭撒野?末将愿带五千骑兵,出城灭了他们!” 帖木儿急声道:“不可!大乾未必兵少,没准是疑兵!何况还有月氏在后,两军之间必有勾连!此时出城,极易中伏。” “中伏?” 达鲁冷笑:“帖木儿将军,你也太谨慎了!我虎部儿郎最擅野战,便是被围了,也能杀出去!” “达鲁,你太轻敌了。” 帖木儿语气稳重:“大乾摸到王庭外围,又和月氏合流,怎会只有这点算盘?眼下他们在城外扎营,说不得便是等着我们先动。” 达鲁还要再说,勃济忽然抬手,止住二人。 沉默片刻,勃济终是点了点头:“帖木儿说得在理,大乾与月氏合流而来,本单于虽不惧他们,却也不能莽撞行事!” “大单于?!” 达鲁面露激动之色,“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在咱们城外大摇大摆地待着?” “谁说的?” 勃济冷哼了一声:“你们难道忘了,本单于早安排了后手吗?” 达鲁一怔。 勃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抬手指向落日河谷方向:“哈丹已带人过去,此刻应已到了河谷西口!只要月氏后队再往前动,他便可以随时断其粮道!到时候,城外的月氏中军没了粮草,眼前的大乾兵又隔在城外,两方一乱,本单于再带虎部精锐出城,杀他个首尾难顾!” “现在出去,打的是无脑仗,本单于要等他们自己先垮,再出去收场!” 达鲁虽有些不甘,但听勃济说得头头是道,也只得抱拳道:“末将明白了!那就让城里的儿郎再忍几日。等哈丹那边得手,咱们再杀个痛快!” 勃济大手一挥,“去吧,这几日继续守城,也放聪明些,大乾兵在城外列阵,多半是在试探。没有单于手令,谁都不许开城门!” “是!” 达鲁领命,大步退了出去。 帖木儿站在原地,脸上神色缓和了许多,朝勃济行了一礼:“先断敌粮道,待其自乱,再出城击之,如此,可保王庭无忧!” 勃济看帖木儿一眼,沉声道:“帖木儿,本单于虽年轻,可也不是只知冲杀的莽夫!何况,真金不怕火炼!这北桓,本单于既要守住,便要让他们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若是经过这次大乾和月氏联手考验,草原众部,皆会臣服于本单于的麾下!” “大单于英明!” 帖木儿又行一礼,“末将也去加固一下城防!” “去吧!” 勃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帖木儿的背影之上,神色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老家伙还是口服心不服…… 出殿之后。 帖木儿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勃济的话,说得的确不差。 这一关若能熬过去,勃济便可以借此立威。 草原诸部,再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了。 然而,让勃济此人坐上大单于的位置,对于北桓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哎! 还犹未可知啊! …… 另一边,月氏中军大帐内。 迦腻色伽快步进帐,脸色有些难看:“大王,前军来报,大乾先锋军在北桓城外扎营后,一直没有攻城,连城下都没靠近。” 阿史那·伽蓝正半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金杯,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了迦腻色伽:“没攻城?” “没攻啊。” 迦腻色伽又道:“他们只在前头列了阵,又退回坡后扎了营,别说是攻城了,连根往城头的箭,都没放出去!” 阿史那·伽蓝坐直身子,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了起来:“这楚风,什么意思?莫非跟北桓那边,有了什么勾当?” “臣下不敢乱说……” 迦腻色伽连忙道:“不过,七公主和八公主那边,也没传回什么消息,按说她们带去的三千人,若真盯着大乾军,不该没动静。” 阿史那·伽蓝皱起眉头。 放下金杯,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 之前怎么没料到呢。 这大乾王爷来的蹊跷。 万一是跟北桓有什么勾结…… 不好! 阿史那·伽蓝脚步一顿,“传令下去,大军拔营,本王要亲往前军督战。” 迦腻色伽一愣:“大王要亲自去?” “不错。” 阿史那·伽蓝冷声道:“本王倒要看看,这大乾瑞王,是真要替本王当先锋,还是想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 “是!” 迦腻色伽赶忙应下,转身快步跑出帐外传令。 …… 大乾营地。 夕阳西下。 楚风用完了第二顿饭,又喝了三壶茶,却始终没提主意是什么。 萨日娜和阿云娜已经不再问了。 琪琪格把最后一块烤饼掰成小条,慢悠悠地喂给了帐外的一只野狸子。 阿云珠抱着刀,在帐外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又折回来坐下,嘴巴动了动,终究也没问出口。 莫日根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在养神。 实则,心里早就急得跟猫抓一样。 “都别急啊。” 楚风环顾了一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事以密成,你们看好戏就行了。” 说完,又笑了笑,径直向着帐外走去。 冷风迎面,他望着远处北桓王城黑沉沉的方向,眼神明亮。 计划,肯定是不能告诉你们的。 但,能向你们保证的是。 这一战,稳稳拿下! 思索间,心念一动,面前两道信息先后传来。 “梅三,可已就位?” “是,主人!” 此刻,梅三已潜伏在了北桓王城内。 “梅四?” “已就位!” 梅四这边,已然和梅八汇合。 三路暗影,今夜齐动,城门大开! 届时的北桓王城,便不是勃济说了算了…… 第536章 文仗武仗 入夜。 北桓外城,西侧守备营房外。 几口铁锅架在火上,肉汤翻滚,酒气弥漫。 达鲁坐在一张倒扣的粮箱上,手里抓着半只烤羊腿,咬得满嘴流油。 旁边几个亲兵围坐,连喝带吃,时不时骂上几句。 “他娘的,明明能打,非要守。” 达鲁一口酒灌下去,辣得直吸气:“等哈丹那边得手,老子非得把那大乾王爷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将军说的是!” “有帖木儿将军的谋划,再加上将军的勇武,城外那些人算个屁!” “等他们乱了,咱们第一个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几个亲兵跟着附和,又是一轮酒碗相碰。 达鲁越喝越上头,忽然觉出有些尿急,拎着半只羊腿就往营房后头走去。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清明了些。 营房后头黑漆漆的,连火把都没有。 走了两步,忽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达鲁猛地回头,酒意顿时散了大半,“谁?!” 说话间,顺手抄起腰刀,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达鲁瞳孔猛缩,想要挣扎。 可那只手力气大得骇人,将他下巴都捏得咯咯作响。 紧接着,一柄短刃自他后腰斜刺而入,快得连痛感都滞后了半拍。 达鲁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涌出一串血沫。 “赫赫……” 短刃一扭,他身子便像被抽了骨头,向前栽去。 梅八从他身后滑出,手腕一抖,刀刃收回,不带半滴血。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首,脚步轻移,已没入营房阴影之中。 这边达鲁已死。 那边城楼之下,梅四也正悄无声息地收割着巡哨。 北风呜咽,正好盖住短促的闷哼。 一具接一具躯体被拖入暗处,城头守军竟没觉察。 而梅七,则沿着城墙根疾行,每到一处哨位,便有人悄无声息地软倒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外城守备已被摸掉小半。 楚风在营帐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就快了。” 他轻声念了一句。 这时,王虎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楚风头也不回:“说。” “月氏那边来人了!” 王虎压低声音:“阿史那·伽蓝亲自带着一万五千骑兵,正朝咱们营地这边赶,看那架势,是奔着合围来的!想把咱们的营地困住啊!” 楚风眉梢微挑:“这老东西,半夜不睡觉,跑得倒勤快。” 沈炼也赶了过来,呼吸有些急促:“王爷,来者不善啊。咱们营地两面都是平原,他们若合围,便不容易走了。” “谁说要走了?” 楚风笑了笑:“他来了更好,我正愁没观众呢!” 刘公公也在旁急道:“殿下,可要传令列阵?” “列阵?列阵干什么?” 楚风摇头:“让弟兄们留在营里,刀别出鞘,箭别上弦,营门就开着。” “啊?” 王虎、沈炼、刘公公三人齐齐愣住。 “阿史那·伽蓝不是来打仗的。” 楚风笑了笑,说道:“他是来监军、吓唬咱们的。但本王天生就是不怕吓,你们就照做,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三人对视一眼,虽满肚子疑问,却都抱拳领命,分头去安排。 营地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最先到的是阿云娜和阿云珠。 两女骑在马上,出去探了一圈,也得知了情况,脸上俱是焦急之色。 “父王带人来了!” 阿云娜临近楚风身前,立刻翻身下马,急声说道:“恐怕是我们这边没给他传消息,他起疑了!” “我知道。” 楚风点了点头:“二位娘子,你们不用慌,一会看着就行。” 阿云珠咬紧银牙:“他若敢动你,我也不会坐视!” 楚风笑了一下:“有娘子这句话,足够了,不过本王又岂会让你们父女相残?” 话音刚落,数道火把从营地一侧亮起。 阿史那·伽蓝一马当先,身后骑兵漫过缓坡,将大乾营地围了半圈。 “大乾瑞王何在?!” 这时间,一名月氏千夫长放声喊道。 楚风翻身上马,缓缓出营。 沈炼、王虎、刘公公分列左右,后头跟着二十骑亲卫。 阿云娜与阿云珠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楚风一勒缰绳,停在营门三十步外,朝阿史那·伽蓝遥遥一拱手:“岳丈深夜驾临,小婿有失远迎!” 阿史那·伽蓝冷着脸,目光在楚风身后扫了一圈:“楚风,本王让你为先锋是信任你!你倒好,城不攻,敌不近,带着一万人在城外扎营,你莫不是来野炊的?!” “岳丈说笑了。” 楚风不慌不忙:“小婿这先锋,当得比旁人更讲究。” “讲究?” 阿史那·伽蓝冷笑:“说来听听!” 楚风转头朝北桓城门方向看了一眼,:“本王打的是文仗,并非武仗,这文仗就该这么打,到时候北桓城门自会打开,我们直接进城便是!岳丈与其半夜兴师,不如先回帐安睡,明早,小婿请岳丈第一个入城!” 阿史那·伽蓝眼神骤变:“城门会开?你凭什么这般笃定?” 楚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 阿史那·伽蓝被楚风这气势搞得有些不自信了,回头看了迦腻色伽一眼,“什么是文仗?” “这……” 迦腻色伽一时语塞,“臣不清楚这打仗,也分文武啊……” “诶!” 这时间,楚风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天朝上国的打法,旁人不清楚也正常,岳丈不必为难臣下。” “你!” 迦腻色伽面露难色。 好一个伶牙俐齿。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成了他见识浅薄了…… “行吧!” 阿史那·伽大手一挥,仍冷着脸:“那本王便等到明日天亮,若城门不开,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若城门不开,小婿把项上人头奉给岳丈。” 楚风说得云淡风轻。 阿史那·伽蓝冷哼一声,拨转马头:“退后三里,扎营!” “等等!” 忽然,迦腻色伽开口。 “怎么,还有事?” 楚风看向迦腻色伽,问道。 “你先说清楚,是把谁的项上人头奉上?” 迦腻色伽神色古怪,生怕楚风玩文字游戏。 问完这话,还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似是在向阿史那·伽蓝邀功。 怎料,楚风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迦腻色伽,“你,没事吧?” “嗯?” 迦腻色伽老脸一僵。 “军令状这么严肃的事情,你当本王跟你闹着玩呢?” 楚风撇了撇嘴,看向阿史那·伽蓝道:“岳丈,你这手下整体素质,有待提高啊!” 阿史那·伽蓝闻言,脸上顿时挂不住,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对迦腻色伽道:“走了,丢人现眼的玩意。” ……………… 继续爆更,没量了,求各位读者大大发发书荒,爆更继续! 第537章 攻城! “岳丈慢走,小婿就不送了!” 楚风目送阿史那·伽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笑着拱了拱手,朗声喊了句。 听见动静,阿史那·伽蓝动作一顿,可终究是没回头,反而打马走得更快了。 楚风见阿史那·伽蓝在视线中消失,这才慢慢收敛笑容,缓缓转过了身子。 一回头,就看见王虎、沈炼、刘公公三个人站在身后,正在面面相觑。 三个人心里揣着同一个疑问。 文仗? 武仗?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兵法? 可谁也不敢先开口。 万一问了,王爷来一句“素质有待提高”,那脸可就丢大了。 楚风把三人的神情收进眼底,心里偷着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都回吧,明日还要早起。”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夫君,什么是文仗武仗?” 阿云娜几步走到楚风面前,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阿云珠的俏脸之上,同样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王虎、沈炼、刘公公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问了! 三人六只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楚风看了阿云娜、阿云珠一眼,见她们认真求教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所谓文仗,便是以势压人,以谋取胜,不动刀兵而屈人之兵。武仗嘛,自然是真刀真枪,硬碰硬地干。” 阿云娜眨了眨眼:“那夫君现在打的,就是文仗?” “聪明。” 楚风点了点头。 阿云珠在旁边疑惑地问道:“夫君是怎么打的?城门怎么会自己开?又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哎呀……” 楚风把手往身后一背,一本正经:“天机不可泄露,你们且看着便是。” 阿云娜轻启朱唇,看了楚风好一会,终究没再追问。 阿云珠也没再多说什么。 楚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哪有什么文仗武仗。 方才不过是脑子一转,顺嘴胡诌的罢了。 要真让他正儿八经地讲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讲不出。 说白了,就是缓兵之计。 拖到梅三梅四梅八把城门从里面打开。 到时候,阿史那·伽蓝一看城门真开了,只会觉得他楚风神机妙算,哪里还会追问什么叫文仗什么叫武仗。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楚风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王将军,你留一下。” 王虎脚步一顿,转身回来:“王爷有何吩咐?” 楚风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收拾行装,准备攻城。” “即刻?” 王虎一愣。 “对,就现在。” 楚风不容置疑:“越快越好,一刻之内,我要全军动起来!” “是!” 王虎神色一肃,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刘公公在旁听见了,脸色顿时大变:“殿下,这黑灯瞎火的,忽然攻城,是不是太仓促了?” 楚风打断道:“刘总管,你也去准备吧,叫上娜娜和琪琪格,对了,还有莫日根,都跟着本王一起走。” “一起走?” 刘公公难以置信:“殿下,攻城还带王妃们?” “自然,快去安排就行了,本王来不及给你解释!” 楚风说完,已经迈步朝帐中走去。 刘公公站在原地,只觉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攻城带王妃,这、这是何意啊? 他连忙追上,还想再劝。 楚风却已经进了帐,放下帘子,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刘公公急得直搓手,最后只得转身去收拾东西,心里打定主意,待会说什么也要跟在楚风身边。 一刻钟后。 大乾营地动了起来。 帐篷被拔起,辎重装车,马匹上鞍。 所有人都沉默着忙碌,只有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此起彼伏。 楚风翻身上马,甲胄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见队伍已经基本收拾妥当,便朝王虎点了点头。 “出发!” 号角短促地响了一声。 楚风一马当先,带着大乾兵马离了营地,朝北桓王城方向开去。 沈炼带着锦衣卫护在左翼,王虎领着白虎营紧随其后。 刘公公骑马跟在楚风侧后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行军的速度,也太慢了些。 正常攻城,要么急行军抢时间,要么悄悄摸到城下突袭。 可楚风这走法,不紧不慢,大摇大摆。 连火把也不灭,旗帜也不收。 不是夜袭攻城吗? 怎么像是生怕北桓城头看不见似的。 刘公公实在忍不住,拍马赶上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么走,城头守军怕是一里外就看见咱们了。” “哎呀,不要那么多问题啊。” 楚风头也不回,“跟着走就是了。” “嗯……” 刘公公一脸尴尬。 楚风不多解释,只催马向前。 队伍继续走了一阵,中军位置,莫日根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朝前头看去。 夜色里,火把长龙正慢腾腾地往北桓王城方向挪动。 片刻后,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去攻城的! 莫日根坐回车里,心念电转。 看来,阿史那·伽蓝方才来这一趟,给楚风的压力不小。 把楚风逼急了,硬着头皮上。 可转念一想,也特么不对啊。 没有攻城器械。 没有包围阵型。 连个偷袭的意思都没有。 大半夜的,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去敲人家城门? 哪有这么去的? 再者说了,你攻城就攻城,带着老夫作甚? 老夫能帮上什么忙? “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日根越想越觉得蹊跷,又探头往外看去。 火把长龙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离北桓王城,还有五六里路。 莫日根皱起眉头。 大乾军阵这边怪异。 北桓王城里,也怪异的紧。 按理说,这么多火把,城头早该发现了。 可那边城头上,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勃济不会,把城头哨兵都撤了吧? 为什么呢? 还是说…… 城里出了什么事? 莫日根放下车帘,靠回车上,闭目想了半晌。 终究想不明白,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的战事不少。 这样的战争,还是头一次遇见。 就好像楚风没把勃济当人。 勃济也没把楚风当人似得。 知道的这是攻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礼来了…… 第538章 杀入王城 临近北桓城门,刘公公愈发警惕。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睛死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城楼。 “殿下,城头太安静了,怕是……” 话音未落,厚重的城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悠长。 刘公公话音戛然,整个人陡然僵住。 楚风却已抽出长剑,朝前一指,朗声喊道:“城门开了!将士们,随本王进城!”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当先朝城门冲了过去。 王虎紧随其后,举刀高呼:“进城!” 大乾兵士见城门真开,士气大振,齐声呼喝着朝城门涌去。 楚风一边策马,一边回头朝王虎交代:“进去之后,外城全面戒严!但有一条,不许伤及无辜百姓,谁若趁乱抢掠,定斩不饶!” “末将明白!” 王虎领命,带着白虎营兵士如潮水般涌入门洞。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脆响连成一片。 刘公公见楚风也催马要进去,急得拍马追上,伸手便要去拽楚风的缰绳:“殿下!万一有诈呢!” “放心。” 楚风侧目看了刘公公一眼:“本王心里有数。” 说完,已打马入了城门。 刘公公拦不住,只得咬紧牙关跟上去,寸步不离地贴在楚风侧后方,两眼瞪得溜圆,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外城的街巷两侧,屋舍低矮,门窗紧闭。 偶有几户人家亮着灯,里头传来压低的哭声和小孩的啼闹。 大乾兵士沿主街推进,行动利落,见了百姓便绕开,并未惊扰。 后头,莫日根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慢慢掀开了车帘。 入眼,是北桓外城的街道。 商铺、旗幡…… 这地方他待了大半辈子。 如今再回来,却是坐着大乾人的车。 莫日根一时竟无语凝噎。 关键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城门怎么就打开了? …… 不多时,楚风策马走在主街正中,目光四处扫视。 外城已基本落入掌中,沿途只遇零星的北桓兵士抵抗。 这些守军没了主将坐镇,一见城门失守,便再无战心。 一触即溃。 “王爷!西城门已破!” 周将军从前方策马回来报信:“东面城门也被朱雀营拿下了!城中守军不多,正在肃清!” “知道了。” 楚风点头:“内城呢?” “内城门还关着!” 周将军道:“勃济应该在内城据守,不过已是困兽之斗!” 楚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抬头朝内城方向看去。 内城城墙比外城高出一大截,黑黝黝的城头上火把稀疏。 “不急。” 楚风道:“先把外城稳住,把百姓安顿好。” “是!” 周将军应声退下。 …… 内城,王庭大殿。 勃济在熟睡中被亲兵叫醒。 “大单于!大单于!外城破了!” 亲兵的声音尖锐,刚进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勃济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没睡醒,在做噩梦。 缓了一会后,看着亲兵,茫然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亲兵急声道:“外城破了!大乾兵已经进了城,正在肃清街巷!” “放屁!” 勃济猛地下床,一脚踹在亲兵肩头,把人踢翻在地:“外城达鲁在守着,兵力远胜大乾,怎么可能说破就破?!” 亲兵爬起来,带着哭腔道:“达鲁将军被杀了!外城守军群龙无首,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被杀了?” 勃济一愣。 要知道,达鲁是他从虎部带出来的老兄弟,打仗最勇猛的一个。 说杀就杀了? 他光脚踩在地砖上,大步走到殿门口,朝外一望。 内城外,火光冲天。 隐约能听见远处街巷里传来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帖木儿呢?把帖木儿叫来!” …… 帖木儿来得很快。 显然也是被吵醒,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进寝殿,见了勃济,不等对方开口便道:“大单于,外城已经没了,大乾兵控制了几处城门,咱们被困在内城了。” “本单于知道!” 勃济喘着粗气:“本单于问你,眼下怎么办!” 帖木儿沉默了一息,沉声道:“内城城墙高,粮草够用,能撑住。但外城一失,咱们便没了退路,也断了跟哈丹那边的联系。” “哈丹那边……” 勃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帖木儿:“哈丹去断粮道,若是成了,月氏必乱,到时候大乾便没了后援!” “嗯……” 帖木儿语气不急不缓:“眼下,也只能指望哈丹了,不过……” “不过什么?!” 勃济急声问道。 帖木儿抬眼,看着勃济:“咱们得坚守住才行,为了守城,兵力基本都调到了外城,内城眼下就两千亲卫,而且,哈丹那边,若是被发现,或许就……” 勃济脸色骤变。 哈丹是他最后的底牌。 若哈丹那边也出了问题,他手里便再无牌可打。 “不可能。” 勃济摇头:“哈丹最擅偷袭,而且为人机警!” “可是,咱们赌不起啊……” 帖木儿沉声道:“不如,趁内城还在,我带人护着您突围,到时候,再图后计。” “……” 勃济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再图后计?” “帖木儿,你告诉本单于,本单于还怎么图后计?” “勃格死了,王庭丢了,虎部损兵折将。” “草原诸部,谁还认我?” 帖木儿没有接话。 的确如此,虎部本就是靠勃济兄弟相残才入主王庭。 如今一败再败…… 别说是草原诸部了,恐怕就连虎部自己兄弟也…… 帖木儿沉了口气,看向勃济,“那大单于打算……” “守。” 勃济吐出一个字。 帖木儿皱眉:“可守下去,只怕是坐以待毙啊!” “未必。” 勃济忽然挺直了腰板,一屁股坐回了到了床榻上。 目光透过殿门,望着殿外火光,语气发狠:“楚风小儿,不可能一直围下去。” “月氏还在外面,他大乾才万把人,能围多久?” “只要本单于撑过哈丹断粮草,他要么撤,要么粮尽。” “到时候,本单于再杀出去,借助地形之利,未必不能翻盘!” 帖木儿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这话听着,已经没什么道理了。 但勃济此刻需要的不是道理。 他需要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一扯就断。 但起码,能让勃济心理有个支撑…… 第539章 结盟?哪来的结盟? 与此同时。 月氏队伍回到了中军。 阿史那·伽蓝刚进营帐内坐下,还没来得及解甲。 结果斥候冲进帐来,单膝一跪,语气激动,“报!大王!北桓王城,破了!” 阿史那·伽蓝刚要拿金杯,手一顿,眉头拧了起来:“啥?你说什么?” “乾兵已进北桓王城!” 斥候喘着粗气,又补了一句:“北桓外城已被楚风攻陷,勃济被困在内城,插翅难飞了!” 阿史那·伽蓝猛地站起身,“他不是说天亮才动手吗?这天还没黑透呢啊!” 斥候不敢接话。 迦腻色伽在旁也是一脸错愕,急忙上前:“大王,这楚风怕是跟咱们玩了一套。他嘴上说天亮,背地里连夜就动了手,北桓外城一破,内城便是孤城一座,他若拿下内城,这功劳可就全归了他大乾!” 阿史那·伽蓝脸色阴沉,咬着后槽牙道:“好个楚风,把本王当猴耍!” 说完,他又面露狐疑,“不过也不对啊,楚风是怎么破的城?” “大王,那要不要派人去……” 迦腻色伽话没说完,阿史那·伽蓝已经朝帐外喊了一声:“阿史那·木勒!” 帐帘一挑,一个身形壮硕的月氏将领跨步进来,抱拳道:“末将在!” 此人,乃是月氏第一勇士,甚为勇武! 更是月氏王麾下第一武将,得以赐国姓! “你带五百骑兵,即刻赶到北桓王城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史那·伽蓝沉声道:“怎么破的城,务必问清楚!” “是!” 木勒转身大步出帐,翻身上马。 带着五百骑兵朝北桓王城方向疾驰而去! …… 北桓王城,外城内。 楚风忙完了外城布防的事。 又亲自把萨日娜、琪琪格、阿云珠、阿云娜四女安顿进了两座相连寝殿。 萨日娜和琪琪格住一屋。 阿云珠和阿云娜住一屋。 四女虽然都跟着进了城,但一个个心里还懵着。 阿云珠一进屋,回头看着阿云娜:“城门怎么就开了?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阿云娜坐在榻边,摇头道:“什么都没看见,就是忽然开了啊……” 另一间屋里。 萨日娜给琪琪格倒了一杯茶。 琪琪格捧着茶碗,小声道:“姐姐,你说夫君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城门就那么自己开了。” 萨日娜笑了笑,看上去淡定。 可她心里其实比琪琪格还糊涂。 可她是姐姐,不能露怯…… 最终,萨日娜用老资历的口吻道:“夫君做事,总有他的道理,看多了,也就明白了!” “好吧……” 琪琪格没说什么,心里的疑惑却始终未散。 外城。 正街临时设的营务处。 楚风安顿好了四个娘子,拎着茶壶一路走来。 还没等进门,便看见了脚步匆匆的刘公公,“殿下,城外来了个月氏将领,带了几百骑兵,说要见您!” “月氏将领?” 楚风喝了一口茶水,神情若有所思。 “对了,此将领自称叫阿史那·木勒。” 刘公公急声道:“带的人不多,但口气不小,说是奉了月氏王之命,来查看战况。” 楚风把茶壶递给了刘公公,慢悠悠道:“阿史那?查看战况?” 这名字? 莫不是月氏的王子? 那宴会上怎么没见过? “对!” 刘公公点了点头,继续道:“殿下,是否开城门让他进来?” “开门?” 楚风抬眼看向刘公公,表情古怪:“开什么门?” 刘公公一愣:“殿下,咱们不是跟月氏结盟了吗?” “结盟,什么时候结盟了?” 楚风反问了一句,说话间便向着城门处走去。 刘公公跟上两步,急道:“可月氏王毕竟把两位公主嫁给了殿下,这盟约……” “哎呀,你怎么这么老实啊?” 楚风头也不回:“我就是逗逗他罢了!” 刘公公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儿? 逗逗他? 楚风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着刘公公,煞有介事道:“刘总管,与虎谋皮的事情,本王不敢,胆子小啊。” 说完,又转身继续朝城门方向赶去。 刘公公站在原处,满头问号。 之前劝瑞王,说月氏王绝非善类,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瑞王不是说虎再凶,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大猫罢了吗? 当时的自信呢? 啊? 到底是几个意思? 刘公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 北桓外城。 楚风不急不缓地登上了城楼。 刘公公和几个亲卫跟在身后。 城下,阿史那·木勒带着五百骑兵,正列阵站在护城河外。 见城头有人上来,木勒仰头喊道:“我家大王派末将来问,说好天亮入城,为何大乾先行破了城?” 楚风扶着城垛,朝下望了一眼。 月光下,月氏骑兵的甲胄泛着冷光。 他清了清嗓子,用月氏语道:“提前破城不是好事吗?” “……” 木勒一时语塞,沉了口气后,问道:“这城是怎么破的?” “文仗破的啊,不是跟你家大王早就说过了吗?” 楚风回话道:“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就回去问你家大王吧,文仗这种事情,明君圣君岂能不知?” “这……” 木勒又是一愣。 文仗是什么? 问大王? 大王知道? 可就是大王派自己来问的啊…… 眼下若是反问,那就等于否认了大王是明君。 可要是不问…… 这时间,楚风再度开口,“北桓未定,还有内城没有攻陷,本王的任务尚未完成,你回去就跟你家大王说,小婿忙完之后,再迎他入城!” 木勒没再多说什么,拨转马头,带着五百骑兵疾驰离开。 城头上,刘公公错愕的看向楚风,“殿下,这会不会有些不妥,万一激怒了月氏那边……” “哎呀,他哪来那么大气性啊。” 楚风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要是生气了,我再给他顺毛捋捋就行了!” 说完,便向着城下走去。 “这……” 刘公公一时语塞,懵逼的脸上一脸懵逼。 片刻后,低头看了一眼城外,嘀咕了一句,“奇怪了,这城门是谁开的呢……” …… 月氏大营。 木勒一五一十把话带了回来。 阿史那·伽蓝听完,愣了好一阵,最终问了一句,“没了?” “没了,他,他说大王作为明君,肯定清楚……” 木勒尴尬道。 “他……” 阿史那·伽蓝本想要骂,一听这话,把话立马收了回去。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吧!” 木勒刚一走,迦腻色伽就走到了阿史那·伽蓝身边,“不对劲,大王,臣觉得不对劲啊!” 第540章 新词条 “什么不对劲?” 阿史那·伽蓝看向迦腻色伽,问道。 迦腻色伽凑到阿史那·伽蓝身侧,压低声音道:“大王,这北桓城门怎会说开就开?里头必有蹊跷啊!” 阿史那·伽蓝眉头微皱:“那,你的意思是……” “臣怀疑,楚风跟勃济早就勾搭上了!” 迦腻色伽说得斩钉截铁:“您想啊,楚风到了城下,不攻不战,先扎营,再说什么文仗,然后城门就自己开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两人暗中通了气,勃济开城放楚风进来,楚风替勃济挡咱们月氏!” 阿史那·伽蓝眯起眼,缓缓坐回椅上:“他楚风是傻子吗?跟勃济结盟,就不怕本王十五万大军踏平北桓?” “这……” 迦腻色伽一时答不上来。 阿史那·伽蓝自己琢磨了一阵,忽然冷笑:“也有可能,他跟勃济勾连过,但楚风转头又把勃济卖了,现在不开城门,准时还在权衡利弊!” 迦腻色伽眼睛一亮,正要附和,忽然脸色僵住,“大王!不对啊,两位公主,可还在楚风身边呢!公主们若还在他手上,那便是人质啊!” 阿史那·伽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案上:“你说得对,这楚风,简直岂有此理!” “大王息怒……” 迦腻色伽连忙要安抚几句。 怎料,话还没说完,阿史那·伽蓝忽然冷声道:“她们若真死了,那就都是楚风害的!” 迦腻色伽一愣。 阿史那·伽蓝眼眸一眯,目光阴冷,继续道:“谁也不能阻挡本王为巴特尔报仇!” 迦腻色伽欲言又止。 果然,阿史那·伽蓝心里,巴特尔永远排第一。 …… 与此同时,北桓外城,营务处。 楚风把王虎、沈炼、周将军等人都叫来,围着一张简易的城防图,把内城的几处布防又过了一遍。 随后,淡定道:“方才王将军审了几个人,问出了内城大概的情况,守军不多,勃济手里大概还有两千余亲卫。” “我们暂且养精蓄锐,等到明日一早,攻下内城!” “而且,根据本王可靠的线人所传消息,叛将李崇应该就在内城王庭!” 此话一出! 众人神色一肃。 楚风环顾四周,“明日,攻下王庭,捉拿叛将!” “是!” 众人齐声应下。 “行了,都去睡吧。” 楚风手一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目送王虎等人陆续退了出去。 他正琢磨着,今晚该宠幸哪两位娘子。 忽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可抽取词条!】 楚风一愣。 随即,心念一动,展开了抽取词条的轮盘。 轮盘浮现,上面密密麻麻的词条区域。 “一个月过得真快啊。” 楚风嘀咕了一句。 上回抽词条,还是在雁山关,抽了个【茶能明目】。 “来吧,看看这月给什么。” 心念再一动,轮盘飞速转了起来。 “停!” 指针霎时停住。 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词条: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宿主在反复进行某项活动时,熟练度将随次数叠加。】 【次数越多、熟练度越多,效率成倍提升。】 楚风盯着面板上的字,越看越觉得有门道。 “熟练度随次数叠加,效率成倍提升……” 他低声念了一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 茶能明目,不也是这么个理吗? 日积月累,水磨工夫,提升五感。 可要是有了这【熟能生巧】,那是不是喝同样多的茶,效果能翻倍? 一个月来,他喝的茶少说也有上百壶。 五感现在远超常人。 但还没有达到超级力量的程度。 可若是有【熟能生巧】加持,同样几十壶茶,没准就能把进度往上提一大截。 “好家伙。” 楚风拍了一下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刚站起身,忽觉小腹一阵胀意。 茶喝得太多,这会又来感觉了。 楚风加快步伐,直接奔着茅房而去。 等解决完,长舒了一口气,大步走向了萨日娜和琪琪格所住的寝殿。 推门进去时,萨日娜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顺来的旧册子。 琪琪格则趴在榻上,两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 “夫君?” 听见动静,萨日娜抬头看向楚风:“是要休息了吗?” “歇,不过先跟你们说个事。” 楚风脱了外袍,往榻边一坐,顺手搂住了琪琪格的香肩。 琪琪格哼唧了一声,靠在了楚风的胸膛上。 “明日,你们就在外城待着,内城不用跟着去。” 楚风看向萨日娜:“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护卫你们,你好好陪着琪琪格。” 萨日娜放下册子,看了琪琪格一眼,明白了楚风这么安排的用意。 毕竟不管怎么说,勃济也是琪琪格的二哥。 若是带上琪琪格,总归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思及至此,萨日娜答应道:“好,妾身一切都听夫君的。” 楚风笑了笑,又拍了拍琪琪格的肩膀。 “行了,咱们休息吧!” 说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不对。 还有件大事没办。 李崇! 梅五这会,还带着李崇藏在城外。 可明日攻城之后,勃济一倒,李崇便没了用处。 若不带进内城,到时候“捉拿叛将”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 楚风当即心念一动,联系上了梅五。 “梅五,带李崇潜入内城,找个隐蔽处藏着。” “是,主人。” 梅五的声音在意识里应下。 楚风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务必藏好,别让人发现,明日攻城时,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李崇带进勃济的寝殿。” “梅五明白。” 指令传达完毕,楚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结束了【如臂指使】。 行了。 明日攻城,李崇这张牌也安排好了。 阿史那·伽蓝那边,谅他今夜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楚风吹灭了灯,往榻上一倒。 萨日娜已然乖巧的凑到了榻前。 楚风手一伸,便将萨日娜和琪琪格都搂进了怀里。 窗外更鼓敲过,夜色深沉。 寝殿内,却还是要忙上一阵…… 第541章 瓮中之鳖 次日天还没亮,楚风便早早醒来。 这一夜,睡得格外深沉,醒来时萨日娜和琪琪格还睡着。 他轻手轻脚下了榻,刚一动,便觉出了些许异样。 身上没什么倦意。 精神头也足。 按说昨晚忙到后半夜,今天多少该有些腰酸腿乏。 可此刻浑身上下却轻快得很,连带着脑子都比平日里转得更快。 楚风回忆了一遍昨晚的过程。 萨日娜和琪琪格分明卖力的很。 先前多少得有些疲惫,至少睡到中午头。 怎么现在…… 难道也是【熟能生巧】的功劳? 做得越多,越熟练。 本王原本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现在变成了高手高手高高手?! 嘿…… 这词条,当真是神了! “善,太善了。” 楚风收起了心思,穿好衣甲,大步出了寝殿。 一路上,心念急转。 大白天的,让暗影统领偷袭就不合适了。 北桓那边容易发现。 跟大乾的将士们也不好交代。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对付瓮中之鳖,也不用废一兵一卒! 营务处外,王虎已经早早在候着,见楚风出来,迎上两步:“王爷,白虎营、朱雀营都已列队,锦衣卫也准备妥当,随时可动!” “不急。” 楚风摆了摆手,朝内城方向看了一眼:“先把早饭吃了,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再干活不迟。” 王虎一愣,随即应声去安排。 楚风在营务处坐下,就着刘公公递来的热茶,吃了三张饼、两碗肉汤。 吃完了,又灌了两壶茶,喝得刘公公眼皮直跳。 “殿下,您喝这么多,待会阵前……” “无妨。” 楚风放下茶壶,抹了一把嘴:“大不了就尿他墙根上。” “……” 刘公公一时语塞。 话糙理不糙。 但这也忒糙了点。 再说了,攻城打仗呢,往人墙根底下尿尿像话吗? 罢了,认真干什么,王爷准是在开玩笑呢! 早膳过后。 楚风带着大队人马从外城正街出发,直逼内城南门。 身边是王虎等几位将军,沈炼等一众锦衣卫。 还有刘公公,以及阿云娜、阿云珠所率的月氏先锋军。 转眼间,内城城墙已然在望。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火把在晨风里晃荡。 守军不多,都缩在垛口后面,连头都不敢多探。 楚风勒马停在护城河外约莫百步的位置,仰头看向城墙,用北桓语喊道:“勃济!本王乃是大乾六皇子,瑞王楚风!今日来收城,你若识相,自己把门打开!” 城头上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垛口后面。 勃济穿着甲胄,面色铁青,手里攥着刀,朝城下望了一眼,“楚风,你一个纨绔,算什么东西?!本单于跟月氏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北桓跟大乾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偏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楚风听完,不恼不怒,转身朝后方招了招手。 阿云娜和阿云珠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来到楚风身侧。 楚风看了两女一眼,又继续朝城头大喊, “月氏王阿史那·伽蓝,乃是本王的岳丈!” “如今,云珠、云娜,都是本王的王妃!” “北桓杀了巴特尔,便是杀了本王的妻兄。” “本王替月氏讨公道,不仅合情合理。” “还他妈合法!” 城头上。 勃济皱眉转头,看了身后的帖木儿一眼。 帖木儿也是一脸错愕。 大乾和月氏联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可能!” 勃济猛地回头,朝城下吼道:“你糊弄谁!月氏王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 “怎么亲眼看见了,还死鸭子嘴硬啊?” 楚风一脸无语,话锋一转道:“那行吧,让你开城门,还有一件事!本王接到线报,雁山关叛将李崇,现在就在你们王庭之中!此人乃我大乾罪臣,本王要搜一搜,希望你好好配合!” “无稽之谈!” 勃济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楚风却不急不缓地开口:“慢着!” 勃济脚步一顿。 城下,楚风回头朝王虎喊了一声:“王将军,把哈丹带上来!” 王虎一愣。 楚风说的北桓语,他没听懂。 就听见了王虎两个字。 “哈丹?!” 另一边,勃济却已经是面露惊愕之色。 城头上包括帖木儿在内的一众北桓将士,也都无不面露诧异。 “哦,本王是说,把哈丹带上来。” 楚风见王虎一脸纳闷,觉察到了什么,立刻改用大乾语说道。 “是!” 王虎这下听懂了,连忙策马而去。 不多时,后阵中一阵骚动。 两个兵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上来。 此人蓬头垢面,身上的皮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整个人憔悴到了极点,走路都打晃。 正是哈丹! 他被推到阵前,抬头朝城头看了一眼。 城头上,勃济往后退了一步。 帖木儿赶紧扶住他。 “哈丹……” 勃济喃喃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哈丹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撑下去的唯一指望。 只要哈丹断了月氏粮道,月氏必乱。 月氏一乱,大乾便没了后援。 到时候他再杀出去,未必不能翻盘。 可现在,哈丹被绑在城下…… “勃济!” 楚风的声音再度从城下传来:“哈丹想偷袭月氏粮道,可惜,刚到落日河谷,就被本王截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人,本王替你养了好几天,伙食费,住宿费,你记得结一下。” 此话一出,北桓城头上无一人应答,依旧是一片死寂。 哈丹被擒,意味着北桓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彻底没了。 守城的兵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恐惧。 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大单于。” 帖木儿在身后低声道:“事到如今……” “闭、闭嘴。” 勃济打断,语气却已经没了之前的狠劲。 他扶着垛口,低头看着城下的楚风,看着被绑着的哈丹,看着黑压压的大乾军阵。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王还活着的时候,他跟着父王来王庭朝觐。 那时候的北桓,还是铁板一块。 后来父王反了。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第542章 勃济之死 勃济手指抠在冰冷的砖缝里。 脑海中闪烁起了走马灯。 父王死了,大哥死了,三弟死了。 哈丹被绑在城下,外城被大乾拿下了。 月氏十五万大军压境。 先王说得对。 手上沾了血,早晚要还…… “大单于。” 这时间,帖木儿唤了一声。 勃济回过神,没有看帖木儿,只低头朝城下望去。 楚风骑在马上,仰头看着他,神色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结局的人。 “哈哈哈……” 勃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戛然而止,沉声说了句,“开城门!” 话音落下,城头上的守军们齐齐松了口气。 帖木儿也如释重负,以为勃济总算想通了。 是啊,哈丹都被擒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倒不如就这么投降算了。 月氏王要报仇的对象是蹋顿,是勃朗。 也不是勃济,不是虎部。 城下。 王虎凑到楚风面前,低声道:“王爷,他服软了。” “嗯。” 楚风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意外。 本以为勃济还要再撑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认了。 不过也好,省事。 刘公公在旁小声道:“殿下,城门一开,咱们是直接进去,还是等他出来?” “等他出来。” 楚风道:“让他自己走出来,算是给他留个体面。” 沈炼策马到楚风另一侧,压着声音道:“王爷,勃济此人反复无常,还是防着些。” “知道。” 楚风点头,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两女面面相觑。 阿云娜低声对阿云珠道:“总算不用打了。” 阿云珠没说话,攥着缰绳的手松开了些。 城头上。 守军们已经涌到了城门内侧。 有人去拉门闩,有人去推门板。 门轴转动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沉重而缓慢。 楚风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里盘算着进城之后的安排。 先控制内城各门,再清点勃济的府库。 然后,把李崇推到王庭大殿前,当众审一遍。 最后,让莫日根出面,安抚北桓各部。 正想着,城门已经开到了大半。 可就在这时候,城门内侧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楚风眉头一皱,定睛看去。 城门洞里,一道身影策马冲了出来。 甲胄在身,长刀在手。 正是勃济! 孤身一人,红着眼睛,咬着牙,怒声喊道: “随本单于杀出去!” 勃济嘶声吼道,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 楚风瞳孔一缩。 这家伙,假意开城,实则是要拼命?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楚风当即喝道,声音陡然拔高:“就地投降者,可保全性命!” 这两句他用北桓语喊的,字字清楚。 听见这话,原本想响应勃济号召的兵士们,都陷入了犹豫,终究没敢跟上去。 然而,还有几十骑,是勃济的死忠。 “驾!” 王虎见状,一马当先,带着前阵的骑兵迎了上去。 两股人马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勃济手里的弯刀劈翻了一个挡路的白虎营兵士,又朝王虎直冲过去。 王虎举刀架住,两马错身而过,刀刃在晨光里擦出一串火星。 第543章 岳婿对峙 楚风没再多想,朝王虎和周将军招了招手。 “王将军,你带白虎营接管内城各门,清点府库,把勃济的私库封了,任何人不得擅动。” “周将军,你带朱雀营沿内城主街巡逻,安定人心,北桓的百姓,不许惊扰。” “是!” 两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办事。 楚风又看向沈炼:“大舅哥,你带锦衣卫把王庭大殿搜一遍。” “凡是勃济的亲信、幕僚,先扣起来,一个一个审。” “明白!” 沈炼抱拳,转身便走。 楚风这才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卫,朝内城走去。 …… 王城主殿。 楚风寻了个地方随意一坐,屁股落在椅子上,整个人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外面时不时传来阵阵脚步声,大乾的兵士们在街巷间穿行,接管各处要点。 北桓的降兵被集中在了几处空地上。 方才进城时,他就同步了梅五的视角。 让梅五将李崇带进了勃济的寝殿。 等沈炼搜到那里,就会发现李崇的尸首。 一个叛将,死在北桓王庭。 既坐实了北桓包庇叛将的罪名,又不用把人活着带回去。 免得他胡言乱语,把不该说的事抖出来。 善! 思及至此,楚风端起刘公公刚送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一入喉,习惯性地感受了一下。 果然。 【熟能生巧】一叠加,这茶的效果比先前猛了不少。 不光眼睛看得更远。 耳朵也比方才更灵了。 隔着一条街,就能听见王虎在分配人手,声音清清楚楚。 这词条,当真好用!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炼大步进了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王爷!” 楚风抬头看向沈炼:“怎么了大舅哥?” “李崇!” 沈炼语气激动:“王爷的线报神了!李崇果然在王庭!就在勃济的寝殿里!” 楚风放下茶碗,故作惊讶:“当真?” “当真!” 沈炼喘了口气:“只不过……” 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李崇已经死了……” “死了?” 楚风眉头皱起,明知故问,“怎么死的?” “胸口被人捅了一刀,看手法,是近身动手。” 沈炼分析道:“可能是勃济杀了他灭口,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具体还得再查。” 楚风沉默了几息,轻叹一声:“罢了,也不必查了,不管死活,人算是找到了,咱们此行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沈炼点了点头:“那让人把尸首收殓了,等王爷发落?” “行。” 楚风应了一声。 沈炼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对了王爷,还找到了蹋顿和勃朗的尸体,就在内城偏殿里,看样子死了一阵子了。” “勃济居然没给他父王和大哥下葬?” 楚风叹了口气:“死者为大,他连这点事都不办?着实可恶啊!” 沈炼也跟着叹了一声:“勃济此人,心性凉薄,可见一斑。” 楚风摆了摆手:“行了,把蹋顿和勃朗的尸首也收殓了吧!” “是。” 沈炼应下,转身要走。 第544章 小婿心里苦啊! 楚风站在城头,又朝沈炼点了点头。 沈炼一挥手,又一具尸首被顺了下去。 白布解开,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方正,跟蹋顿有几分相似。 迦腻色伽凑近一看,低声道:“大王,这应该是勃朗。” 阿史那·伽蓝沉了口气。 勃朗他没见过,但听说过。 蹋顿的大儿子,一直留在王庭帮着打理事务。 如今也死了…… 之前勃济说的是真的? “楚风,你……” 阿史那·伽蓝再度开口。 话音未落,楚风笑着打断道:“岳丈莫急,还有一个……” 沈炼再一挥手。 第三具尸首被顺了下去。 这具尸首是刚死的,甲胄还没脱,左肩的伤口翻着,血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间。 面容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 “勃济?” 迦腻色伽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史那·伽蓝盯着勃济的尸首看了好一阵,心情复杂。 蹋顿、勃朗、勃济。 父子三人,如今都躺在了他面前。 巴特尔的仇,说到底,也就这么报了。 可阿史那·伽蓝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 月氏十五万大军压境,打到现在,一箭未发,一刀未动。 城破了,人死了,仇报了。 他月氏,倒成了看客。 这时间,楚风扶着城垛,再度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岳丈诶!小婿我啊,替你办了这么多事,你却还带着大军来堵小婿的门,你让小婿这心里,哎哟喂,那个苦啊!” 阿史那·伽蓝抬头看向城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憋了好一阵,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误会,本王之前报仇心切,误会你了!”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哎,小婿倒也理解,岳丈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不好,罢了罢了,这事就翻篇,翻篇了!” 听见这话,阿史那·伽蓝却是更尴尬了,转过头,朝迦腻色伽使了个眼色。 迦腻色伽会意,连忙上前一步,仰头朝城头喊道:“驸马!方才我们多有冒犯,您别往心里去!大王也是思子心切,一时糊涂!” “哦?” 楚风挑了挑眉。 叫这么亲? 迦腻色伽继续道:“驸马替六王子报了仇,又替月氏省了刀兵之灾,这份恩情,月氏上下铭感五内!还请驸马开城,让我们入城,我们也好当面致谢!” “行吧。” 楚风道:“城门这就开,不过城里地方不大,待不了那么多人,岳丈带个万八千人进来就得了,小婿给你设宴。” 阿史那·伽蓝听见这话,朝身后一挥手。 月氏大军中分出约莫万骑,其余人马原地驻扎。 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楚风从城楼上下来,站在城门内侧等着。 阿史那·伽蓝策马入城,身后跟着迦腻色伽和阿史那·木勒。 楚风迎上前去,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岳丈,请。” 阿史那·伽蓝翻身下马,看了楚风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狠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内城方向走去。 身后,月氏骑兵鱼贯而入,在北桓外城的街巷间列队行进。 沈炼跟在楚风侧后方,看着这阵仗,越走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找了个机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王爷,就这么放月氏进城了?万一他们……” 楚风脚步不停,看了沈炼一眼:“万一什么?” “万一月氏那边起了别的心思……” 沈炼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楚风笑了笑:“大舅哥,月氏弹丸小国,找大乾的麻烦,他疯了?” 说着,他看了眼自顾自走在前面,打量街道的阿史那·伽蓝,又压低了些许声音,对沈炼道:“本王不能白叫他这么多声岳丈,接下来你瞧好吧!” “???” 第545章 商路 “额……没错!” 楚风原本想着,先名正言顺的娶了阿云娜和阿云珠,岳婿关系定下后,再谈商路就容易了,没想到阿史那·伽蓝直接说了商路的事情,便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好答应下来。 阿史那·伽蓝却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开口。 商路这事,他不是没想过。 可月氏跟大乾之间,隔着一整个北桓。 若想绕开北桓,便要走崎岖的山路,损耗过大,费时费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商路的事,倒真可以谈。 但怎么谈,谈成什么样,还得掂量掂量。 “……” 楚风看阿史那·伽蓝陷入犹豫,心中无奈。 不过,面对这好大喜功之人,也不好催促,只能默默等待。 哎,这老家伙,怎么就这么爱端着。 也罢,先让他端着吧。 大不了就再喝一顿酒。 喝开了,什么就都好说了! “岳丈,这事先不急。” 过了片刻,楚风见阿史那·伽蓝还不开口,便主动道:“岳丈一路劳顿,不如先用膳,事情慢慢聊。” 阿史那·伽蓝点了点头,“也好。” 楚风朝刘公公使了个眼色。 刘公公会意,转身出去安排。 不多时,王庭大殿内便摆开了宴席。 楚风请阿史那·伽蓝坐了上首,自己在左下首落座。 迦腻色伽和阿史那·木勒分坐两侧。 膳食刚摆上桌,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阿云娜和阿云珠并肩走了进来。 “父王。” 两女齐齐朝阿史那·伽蓝行了一礼。 阿史那·伽蓝看见两个女儿,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坐吧。” 阿云娜走上前,径直坐到了楚风右手边。 阿云珠则在楚风左手边落了座。 阿史那·伽蓝见状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楚风便举起了酒杯,“岳丈,这第一杯,小婿敬你,这一路辛苦,先解解乏。” 阿史那·伽蓝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随后看向两个女儿,正准备说些什么…… 楚风又示意刘公公给阿史那·伽蓝倒酒,随即立马举起了第二杯,“岳丈,第二杯,小婿替大乾将士敬你!若非岳丈出兵压境,勃济那小子也不会这么快认怂。北桓王城能这么快拿下来,全是仰仗岳丈的威势啊。” 听见这话,阿史那·伽蓝极为受用,女儿的事情暂时被抛到脑后,笑吟吟地说道:“这话严重了,首功还是你的,本王不过是……” “不不不,岳丈的威名,那是实打实的!” 楚风一本正经,打断道:“小婿在城下喊话的时候,勃济往城下看一眼,腿都软了。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岳丈的大军就在几里外,吓得他站都站不稳。” 阿史那·伽蓝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迦腻色伽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驸马说得是,大王威震草原,北桓小儿闻名丧胆!” “哎,虚名罢了!” 阿史那·伽蓝摆了摆手,嘴上这么说着,脸色却已经红润起来。 楚风趁热打铁,又敬了第三杯、第四杯。 一边敬酒,一边拣着阿史那·伽蓝爱听的说。 什么月氏铁骑天下无敌,什么大王亲征四方震动。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阿史那·伽蓝心坎上。 酒过三巡,阿史那·伽蓝已经喝得半醉,脸膛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贤婿啊。” 他拍着桌子,舌头有些打结:“本王跟你说句实话,巴特尔那小子,不争气,本王心里有数。可他是本王最疼的儿子,就这么死在北桓,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小婿明白。” 第546章 北桓称臣 次日中午。 北桓王城,外城南门外。 月氏大军列队整齐,旌旗猎猎。 阿史那·伽蓝骑在金鞍白马上,身后跟着迦腻色伽和阿史那·木勒。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骑兵,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几里外的雪原。 楚风带着沈炼、王虎等人送到城门外。 阿云娜和阿云珠站在楚风身侧。 两女都换了衣裳,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跟父王回去。 阿史那·伽蓝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只在马上朝楚风拱了拱手:“贤婿,本王走了,北桓的事,就交给你了!” “岳丈放心,小婿心里有数。” 楚风笑着回礼:“岳丈一路顺风,等商路开了,小婿派人去月氏送第一批货。” 阿史那·伽蓝点头,又看了阿云娜和阿云珠一眼。 二话没说,一夹马腹,带着大军缓缓朝西面开去。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过雪原,旌旗渐行渐远。 阿云娜和阿云珠望着阿史那·伽蓝的背影,嘴唇紧抿,谁也没什么。 楚风站在城门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目送月氏大军消失在雪原尽头。 等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老家伙,当真是心狠啊。 就一点不在乎女儿? 两个闺女都跟了他楚风,大婚的事,却连提都没提一句。 临走前,别说操办婚事了,连句话都没留。 “哎!” 楚风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月氏两女。 阿云娜正望着月氏大军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 阿云珠则低着头,看着自己靴尖前的雪地,嘴唇抿成了一道缝隙。 楚风站了一阵,忽然开口:“二位娘子。” 两女齐齐看向楚风。 “你们的父王忙,没空操办你们的事,本王来办。” 楚风语气认真:“回头到了京城,本王给你们补一场大婚!按大乾的规矩来,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一样不少。” 阿云娜和阿云珠齐齐一愣,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楚风笑了笑,伸手把两女都揽过了怀里:“走,回城吧,外头风大。” 阿云娜被楚风一搂,闷声说了句:“我才不稀罕什么大婚。” “本王偏要办。” 楚风笑脸盈盈:“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大乾的人都知道,本王的两位月氏王妃,是明媒正娶进门。” 阿云珠没吭声,只把脑袋往楚风肩头靠了靠。 阿云娜也再没说话,却悄悄伸手,攥住了楚风的衣角。 楚风带着两女回了内城,把她们安顿好,便去找莫日根。 莫日根正在偏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北桓地图,手里攥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楚风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岳丈。” 楚风在莫日根对面坐下,语气难得正经:“北桓的事,小婿打算交给你。” 莫日根手一顿,抬头看向楚风:“你说什么?” “北桓百废待兴,蹋顿、勃朗、勃济都死了,各部族群龙无首,但总得有人站出来,把局面稳住。” 楚风道:“小婿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莫日根沉默了一阵,缓缓放下笔:“可老夫已经老了。” 楚风笑了笑,“老当益壮。” “老夫……” 莫日根叹了口气,“是折腾不动了。” 第547章 安排北桓 “行吧……” 莫日根心情复杂,最终答应了下来。 见楚风要走,他又急声问,“殿下,不管怎么说,老夫都年事已高,还请殿下早点选出继承北桓大统的人选!” 楚风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道:“放心吧,已经在准备了!” “放心吧,已经在准备了。” 莫日根一愣。 准备什么? 人选定下来了? 可这北桓上下,能继大统的,就只有赫连惊澜。 硬要说的话,琪琪格也算一个。 可都是女子啊。 难道,楚风跟其他部也有联系? 但剩下那几个旁支,威望皆是不足,压根压不住各部族。 莫日根想来想去,脸色忽然一僵。 楚风说的,不会是赫连惊澜肚子里那个吧? 那孩子,出生没出生都不知道。 而且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啊…… 莫日根张了张嘴,想喊楚风问个清楚。 可楚风已经走远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这……” 莫日根坐到了椅子上,只觉后脊梁一阵发凉。 若是惊澜的孩子,那便是先王嫡脉,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那孩子身上,还流着大乾皇族的血。 楚风的儿子,做大乾的皇孙,又来做北桓的国主? 这事…… 莫日根越想越觉得头大,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好一阵后,他终究叹了口气。 算了。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反抗是反抗不了的。 谁做单于,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当下,该为北桓百姓考虑。 他沉了口气,重新提起笔,在纸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 当天下午。 北桓王庭主殿。 楚风让人把殿内的桌椅摆开,又让刘公公备好了热茶。 没多时,王虎、沈炼、周将军等大乾将领先到了,各自在左侧落座。 紧接着,帖木儿、哈丹,还有十几个北桓降将鱼贯而入,在右侧坐下。 这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帖木儿坐在最前头,神色还算沉稳。 只是眉眼间,也藏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楚风还没开口,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阿云娜和阿云珠并肩走了进来。 两女在楚风右手边落了座。 阿云娜神色如常。 阿云珠则扫了一眼对面的北桓降将,想笑,却也只能强忍着。 北桓那些降将看见月氏两位公主坐到了楚风身侧,面色各异。 又等了一阵,萨日娜和琪琪格也到了。 萨日娜在楚风左下首坐下。 琪琪格坐在她旁边。 殿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帖木儿猛地抬头,目光落在琪琪格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哈丹本来正低头盯着桌面,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第548章 哈丹造反 次日一早。 北桓王城,南门外,楚风翻身上马。 沈炼、王虎、周将军各自领兵,列队已毕。 萨日娜、琪琪格、阿云娜、阿云珠四女,也都骑上了马,跟在楚风身后。 楚风从怀里摸出北桓称臣的文书,展开看了一眼,又收好,揣回怀里。 这玩意,回京城之后,是要给父皇老登看的。 开疆拓土这功劳,估计能给老登美坏了吧! 城门处,莫日根带着帖木儿、哈丹,还有一众北桓将领相送。 “岳丈,送到这吧。” 楚风勒住缰绳,朝莫日根拱了拱手:“北桓的事,就交给岳丈了。” 莫日根站在马下,看着楚风,神色复杂,“殿下放心。” “回头若遇上难处,往雁山关传信。” 楚风道:“本王在雁山关留了人,有事随时可调。” 莫日根点头,没再多问。 楚风又看向帖木儿:“帖木儿将军,辅佐国师的事,有劳了。” 帖木儿抱拳:“殿下放心,老夫尽力。” 楚风最后看了一眼哈丹。 哈丹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风也没多说什么,拨转马头,带着大队人马,朝南面开去。 马蹄声渐远,旗帜渐远。 莫日根站在城门外,目送楚风的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回去吧。”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帖木儿和哈丹各自领命。 哈丹走在最后,脸色一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日根回了内城,进了王庭大门,沿着廊道往偏殿走。 刚转过一道弯,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莫日根脚步一顿。 一身黑色劲装,腰挂短刃,面容平静。 正是梅三。 莫日根诧异道:“梅三姑娘?” 梅三站定,朝他微微点头:“老国师。” 莫日根又往她身后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住。 梅三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好几排人。 约莫两百之数,个个黑衣劲装,腰间都挂着短刃。 更让莫日根意外的是,这些人全都是女子。 而且都用黑布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莫日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是……” “主人派我来,协助国师。” 梅三语气平静:“这两百人,暂时归国师调遣。” 莫日根又看了看那两百个蒙面女子,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楚风说的“给你留点人”,原来就是梅三姑娘? 可都是女子…… 莫日根倒不是看轻女子。 萨日娜也是女子,半点不比男人差。 可这一下子两百个女子,还都蒙着脸,看着就有些古怪。 “国师不必担心。” 梅三像是看穿了莫日根的心思,语气依旧平静:“国师若遇急事,我们这些人自会派上用场。” “好……” 莫日根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 罢了。 楚风留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往偏殿走。 忽然,廊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国师!哈丹将军,带人围过来了!” 莫日根脚步一顿,脸色大变。 哈丹? 他不是方才还在城外送行吗? “他带了多少人?” 第549章 老登来了? “当真如此?”袁绍一听到羊球的效果这么牛逼,立刻是两眼绽放红光,表情也是立刻三百六十度的猥琐淫荡起来。 那第十九个井究竟是不是窟窿村的人打造的,亦或是有知情人出于某种目的打造,尚不得知。 不久之前,我向天空发射了数枚冲天流火弹,而你见到天空中的弹火指示后,非但不跑来与我汇合,反而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姜森,我很抱歉。”一夏好不容易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的说法很干涩,但是现在的她确实没有那种巧舌如花的精力来述说。 陆夏还在不停的拍打着门,两只手又红又肿,已经变成了肥猪蹄。可她现在哪里管得了那些,她真切的感受到拉她进来的那股力量,甚至感觉它们就围绕在她身边,像看美餐一样的看着她。 但几个月前,那里的生产设备和人,就都已经被搬走了,只留下一些固定的,不好搬动的培养池什么的还留着。 都说霍三少是个心善的大夫,脾气好得很,可他瞧着……这霍三少真的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可惜先帝魏沣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秦王已经回到封地,想以无召回京为由将他扣下并诛杀已是不能,一旦回到封地,便再没有人能将秦王怎样。 “规则是轮流回答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凌云显然对于王月天的刺探有所察觉,而且他们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敌对关系并没有改变,更是不肯透露对方更多的信息。 丁九溪后面话语的意思简直就是冲着丁若雪的心肝而去,本来就够火旺的,这一添火,本来就经过上次刺激精神有些不稳定的丁若雪突然就炸了。 “沈大叔。”宁仟甜甜的喊着,自己现在真的是珍惜这样的幸福,不想被打扰。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没有眼线,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不能回头,所以只能将一切都掩饰起来。 K也把话说得很清楚,成为黑衣人之后,就要和以前的生活做个彻底的了断。从今往后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就连亲朋好友也不能再见。 作者:我可以说你活该嘛?自作孽不可活,笨蛋,为什么还要对桃子那么霸道?桃子惹你了嘛?真是的。 施杰心虚地看向窗外,装作一脸沉思,两人没有再开口闲聊,一直到酒吧门口,才一道下车进去。 随着一声闷响,水泥块裂成两半,看得胡野暗暗摇头。没有精确的原料配比,而且还是纯水泥,这强度还是不能完全让他满意。 “你不必知道,你一定要答应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是恢复最珍贵的记忆,好不好。”丹妮紧握住沫凌欢的手,眼中充满了期待。 今日经历了太多,已经有无数的亲近分的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她只是盛明珠,并不想要做什么太后。 盛明珠默默看了他一眼,敛起了裙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迎着他的方向,抬脚踏上了青石台阶。 我们的心很沉重,告别了孩子们的父母,我们决定赶紧回研究所,我们要解决这个疑问。 上了大学之后,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见识到了不同的世界。 就在适才短短片刻之间,两人可算是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贴身肉搏战,先前的那轮交锋,不论谁稍稍失神,就将会被对方那毫不留情的攻击,轰得极为狼狈。 这是他见过的第十起了,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得换个地方。 即使再讨厌陆之尧还是打了招呼谁让她是自己的岳母,既然喜欢苏筱雅就要包容她身边的一切。 “是、是!夜莺大人你好,夜莺大人慢走!”贾正金依旧拖着她往外走去。 是的就在陈东开始培养欧阳澈之后,姗姗来迟的主线任务终于在他们面前浮出了水面——【保证主战派在与主和派的斗争中取得胜利】。 “能让我试试吗?”看到缇娜跳来跳去玩得开心,朱莉忍不住开口问道。 实际上嬴政在李知时向着董翳问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落入这人手中的自己,如果无法脱离控制,最后绝对会死。 那是一个金色的圆圈,由于圆圈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以至于他们看到的就好像是一个燃着金色光芒的火圈一样。 至于母皇,他想念她,却更希望她开心!罢了,母皇已经为穆家江山劳累了二十载了,剩下的便让他这个儿子来吧。 符楚兆在发呆的时候,大泰把可乐买了回来,看他步履匆匆的模样,分明是担心自家的少爷会被怎么样,符楚兆注意到了那个大个子保镖眼中的兴致勃勃,觉得可能哪里的打开方式是不对的。 “糖果y”猛然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转头看着那个重新出现在它面前的该死的家伙,结果对方传入它处理系统里的信息,却让它分分钟的感到难堪。 “我自己来,大哥。”乔楚有些不好意思,把筷子从他手里夺过来,自己给自己夹菜。 当然,他们俩吃饭时是互相照顾。衣飞石也很留心谢茂的需要,添茶倒水很殷勤。 此时的裴荡深刻理解了“神的假面”含义,仁慈的假象之下,是欲望的沟壑,是难以洗涤的阴影与污秽。祂偏爱这伊丽莎白,又将她囚禁于破碎般的痴迷之中,焚起深渊的烈焰,疯狂且扭曲。 那得拥有多高深的修为,才能达到那种地步?常燕飞根本不敢想。 第550章 汇报工作 “怎么帮?”胡顺唐问,心中想夜叉王独自一人对付一个神秘组织,肯定很吃力,总不至于他可以下手把这个组织内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吧? 展修再次回到屋内,开始细细打量屋内的摆设,同时不停思索究竟哪儿出了问题。 这把她气的,左脚一顿,高更鞋的声音无比响亮,随后就将门重重一关。 冷风刺骨,咆哮着穿过她柔弱的身躯,泪水冰莹,痛彻地滑过凄美的脸庞,绝望夹杂着寒冷袭来,她几乎就要昏厥过去,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了吗? “我去不了。今天有个患者。约好了。我送你过去。晚上我接你。”顾祎当时确实这么说。结果到了晚上人却沒來。沈心怡这心就急了。 不过,突然出现的‘高人’却让幻烟仙子心中不安,到底那窥视之人是谁?以她如今化明期的修为即使归道期修为的人也不会让自己产生不安的心态。 这时不但梵姬在笑,就连灵尊都有些愕然的望了眼张凡,似乎对他的话很是吃惊,那双赤红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也不禁显‘露’出了一丝‘波’动。 ella擦了擦嘴角原本就不存在的口水,开始羡慕妒忌恨涂宝宝了,在她看来现在的涂宝宝是爱情事业两得意。 刚洗完澡的童乖乖脸上红扑扑的,两人正准备做不和谐的事情,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最后两人终于挑定了一家产前妈妈培训中心。打电话一问。五个月以后才接受预约。看來是白忙活了一场。 “贺大哥……”顾嫣然想试着开口旁敲侧击一下,毕竟张口闭口就直接跟他提银子的事,她觉得有点俗,这就是装清高的人的通病。 谢夫人简直拿这个妯娌没有办法,打定主意回家要让老太太收拾她。 你一定想问,这第二次在什么时候对吧?难道你真的以为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就直接被调入伙夫营的吗?果断是走后门的,这里面的黑幕那可是大大的有。 “钱麽麽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最终,楼瑾始终没有忍下这口气,语气有些冷的下达逐客令。 在听见门外传来老大家的声音,顿时咳嗽连连,一张脸涨的有些通红,虎的准备出门的王周氏停住了想出门的脚步,转过身赶紧帮老村长拍着背,又是递茶又是埋怨道。 所有的马匹牵到了马槽之中,粮食上都铺满了油布,然后洛凝带着青儿仔仔细细的巡视了一遍鬼村,又命人搬来了几块大石头,在马车的周围放好,这才命令大家立刻烧火做饭。 不管王陈氏在怎么恨云娘的命硬,可是她现在也不敢把心里的意思表露出来!那还不得被这些村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还好!”洛凝淡淡的一笑“没有想到你在京城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地方。”洛凝继续说道。 “好。”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燕堂池这块空地留给了宗政少卿和桑玥。 只有在一边被王李氏的话气的差点晕过去的村长还记得王李氏现在在河里!生怕在自己的村里闹出了人命,让村里蒙受一些闲言碎语。 这话说得很重,可太皇太后却能把语气变得那么柔和,深深的让夏晴体会了一把柔中带刚。 而在吃过了菜肴之后,一个个也都纷纷跑了回去修炼了,这么好的机会,乘着体内的灵气还在的时候,不好好的吃上一顿那怎么行? 一连数天,莫凡终于是将青莲地心火融合了,同时也拥有了青莲领域,让火系魔法威力暴增得就是中阶法师都要心骇的地步。 詹姆斯率先控球跟波什挡拆,三巨头之间的挡拆会是热火最关键的战术。 可李维的态度,让他们都不知道李维到底在想什么,发展得比武道宗还要好?这是有野心的态度还是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一阵互撩之后,陈学谦跟宋慧乔说自己很痛,然后宋慧乔不信,不想对方却真的受伤了。 夏晴冷不防,没料到这石都管说翻脸就翻脸,定下神来一看,只见荣巡抚嘴歪舌伸,只有出气没进气了,边上众人无一人敢劝。俱都瞪眼看着。 张龙可是来刺杀他的,自然不想引起柳刀正山的注意,所以他不敢久看,只是扫了一眼,记住了他的面貌就行了。 之后,陈沫有球攻和无球攻进行了结合,比赛始终在山猫的节奏上前进着,首节比赛结束时,山猫的领先优势达到了15分。 金属声响中,溅起一溜火星,夏萌萌眉头一皱,只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对面之人身上传来,虎口一麻,手中符剑差点脱手飞出。 玫果长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难过,爹娘分开这许多年,爹不曾纳过一个妾,对她百般宠爱,想来是因为将对娘的所有思念化成父爱倾到了她身上。而自己总仰仗着父亲宠爱,胡作非为,惹他生气,心里泛着阵阵愧疚。 曲志恒此刻的情况已经不妙了,意识已经有些混乱。双手乱舞,突然,曲志恒的手也抓到了佐藤美子的脖子,立刻用力收缩。并且不断的向外伸出自己那比佐藤美子要长的胳膊。 就在月魂以为已经完了的时候,从那青光消失的地方传来了如同闷雷一样的声音。估计是那消失的青光碰到了什么东西,应该是远方的山,这声音就是青光斩到了山上爆炸的声音。 “沒有。你回去告诉那家日本公司。一切都在法庭上见分晓。”柏洋收回自己的思绪。平静地说道。 “我是她的客户,来她这进酒的。”曲志恒说道,同时在心里疑惑了,王钰是肖军的姐姐? 柏洋始终没有放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深情地望着童璟,刚刚这一路走来,就一路酝酿着等会儿该如何正式表白,现在总算等到机会了。 第551章 安北 “哼一个狡猾的老狐狸,那曹辉阳手下还有什么人,还有南宫浩有什么线索吗?”袁帅问道。 轩辕祈陌的眼神漠然一暗,一想到她是和那个男人一起消失的,心底就有一股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一甩衣袖,刚想出得门去,憋见挂在墙上的彩玉萧。 说到这胡菲菲总算将自己全部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轻叹一口气感觉心情再也不是那么压抑了。 “这是你‘弄’出的新玩意?”萧颂垂眸看着冉颜专注的样子,老老实实坐着任由她摆‘弄’。 李阿木被楚天这么一赞,居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腼腆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清远一直看着院里的围墙,古人真可怜,如果她是古代人,会不会就这么被闷在这些围墙里闷到死,一生也不得见外面的世界。 “这里是苍茫学院,我二哥当然是来参加考核的了!”或许是因为易凝话语之中一直和楚天做对的关系,虽然易凝一身红裙,娇媚异常,可楚铃看到易凝那刁蛮任格,也忍不住暗暗皱眉。 哪怕原天衣修为已经到了血肉如琉璃,真元似江河的程度,也不敢硬抗这可怕的毒液,只能稍稍避开,然而这绿袍老妖立时化作一阵墨绿色的劲风,卷着凤语鸣呼啸而过,转瞬间没入了那七色神砂甬道。 金se长戟中,本就充斥着毁灭法则的力量,被斩成两截的水麒麟,自然无法抵挡皇极的毁灭法则,尸身上各处喷涌出蓝se的血液,如雨水一般溅落在地上,为这片染红的大地覆上了点点冰霜。 我有些憎恶夏浩宇,在我看来,我的爱情,是被他毁掉的,无论是处于公事公办,还是处于利用‘私’事之便利,有一点我很清楚,那种夺妻之恨,燃烧在心底。 那唐姓胖子扬手接在手内,神色兴奋异常,二话不说便直接倒在手掌内,竟然是一颗洁白如玉的精致丹丸。 “我真是佩服死你了!!”欧阳奕摇着头!!本来是胸口痛,现在怎么成了头也痛了呢? “竟然在茶里下蒙汗药?莫非真当我们是不在江湖行走的菜鸟?”胖子一声冷哼,而他的余光当中,身后的那几名请来的护卫已经在马上摇摇欲坠,眼神迷离,显然药效已经开始在全身运作。 本就惊疑的暗影在李知时的此番话语中面色陡然一变,可在全身肌肉骤然紧绷之前,一柄利刃已经从背后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绞。彻底中断了这个属于绝大多数生物的生命中枢。 这几位公主彼此关系好不好还真没人知道,姚楚汐也不上心,不过主子不上心,不代表落雨能掉以轻心。 “我艹,哪有这么巧的,你特么敢骗老子。”蛇哥仗着历家的势力一向作威作福惯了,一张嘴就是脏话。 我记得我把信交给母亲的时候她眼中的泪,她说,清儿,你是这样懂事的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 当然,这幽怨的眼神,还有那带着威胁目光的眼神,除了云月还有谁呢。 夕阳下,红红的晚霞印在吴静美丽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美丽的风景。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心里舒坦了,集中精神,围着那各种怪石找洞口。 比如,这种‘裸’‘露’东西受到其他人或者动物好奇,从而损坏,又或者天气原因,长时间见不到恒星发出阳光,等等,这些不确定因素太多,他到时候若是因为此事和妻子们错过,可没地方哭去。 上课铃声后,老师开始讲课,唐若瑶不得不将那团卫生纸从耳朵里掏了出来,用心听老师讲课。 “战场之上只有敌对关系,不讲情面,我们都不用手下留情,这次都拿出真本事来,看谁先攻破谁。”茹茉极有力度地说着,目光中透着英姿飒爽,让人战栗的固执。 天已经很冷了、打开天台的门,冷风就灌进了林晓曦的脖子里。林晓曦缩了一下脖子、抬头就看见叶宇澄在天台的边上站着。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的,英雄救美的活从来不让我干。”林泽宇在后面冲着林泽轩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他以为家里会没有人,或者有人也已经去睡了,却没有想到他的父母居然还在等着他。 尼古拉斯老头这幢豪宅,既非魔力,也非空间材料,难免就有些古怪了? “放心,他杀不了我们。”金圣羽沉声道,不过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从远处飞驰而来的几人身上。 萧衍不要茹茉跟,茹茉偏要跟,没走两下“哎呀”一声,她掉入了沼泽地里。萧衍不乐观地伸手,茹茉根本抓不到,眼看着身子被泥水一点点的吞噬。 万金宝手下那士兵将军手下的两名士兵也是随即上前,冲皇室派来的这两名士兵进行搜查检查。 顿时掌声更是雷动,齐晴雪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上擂台,一袭红裙将完美的身材勾勒得绝世妖娆。 第552章 棋子? 坐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柳惊风,而他的手脚都已被绳子捆住了,竟然动弹不得。 但滑稽的是,既然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无疑,谢无疾闭着眼睛也猜得到,并且一定会有所防范。于是他们其实只是在坐以待毙和飞蛾扑火之间做选择。 我坐在床边上,就这样看着她在我面前脱,她将短裙已经脱去,然后是鱼网状的黑丝,我看着她丰满的上身,白花花的修长的双腿,皮肤不用手摸就知道很滑很嫩,看着她,我瞬间来了反应,我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陆夏让他活了下来,而麻老似乎知道了关于陆夏的什么秘密,而陆苍为了保护陆夏的秘密不被泄露,所以杀了麻老。如果一切都如他猜测的这样,那他是否该将陆夏牵扯进来? 长沙府就位于江陵府的东面,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那长沙府尹想必是在黄东玄刚离开京城时便遣人追过去洽谈了,倒也十分顺利。 太史氏对这两人的决定也是十分赞成的,深明大义的支持太史慈的的决定。太史氏曾经对太史慈说过:鸿鹄当有擎天之志。 赵妈退了出去,将门关好,丽娘从袖子里取出配好的药撒进木桶里。 就在她默念第十遍的时候,她感觉手下的雕塑轻轻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收回手,远远地躲开。 只不过自己没有那得宠的金元宝那样倾世的容貌,也没有那样显赫的家世。而且,也没有机会在那战乱的年代里和澜沧洙有七年之约。 这话的部下指的不是那些各自为政的杂牌军,而是田畴在徐州的旧部。田畴在徐州经营多年,他的影响非常大。只要他一声号令,那些部众极有可能在徐州占领官府、割地自据。 据说在奥丁在带领北欧神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将整个斯堪迪亚威亚半岛的森林,送给了那只自己最喜爱的幻兽种灵猫作为领地。 翔龙接过长刀,笑了一笑,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你的东西的。”说着,他将武器给收进魔法袋子中。 清河命人收下柳逸的鱼,那人又给了柳逸一盒糕点,柳逸这才回来。 最仇不地方技秘学克鬼我鬼孙依靠着星辰掌,几个呼吸的动作,眼前的器灵已经苦不堪言,少延手上的力道原本便不弱,此刻虽然在同剑魔的战斗之内受伤,但是依旧能够发挥出千钧的力道。 王子目光扫过这些参赛商贪欲如爆的脸,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淡淡的讥笑和怜悯,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穆特尔的座位上。 阿狸被她抱在怀里,她又奋力的往中间挤,它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要被搓成一团肉球了,若是它现在会说话,定要好好训斥她,想抓她几抓子,抬了几下爪子都不忍心下手。 “我是采药的……”慌乱中的武装毒贩随口答了一句,但是脚下却不停。 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手腕处一股刺疼,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而他也如鬼魅般闪到了我身后将我的手反缚在后。是人!只是套了罗刹的整套装束而已。 虽然清楚霍雪桐身上带着自己送他的各种平安符,但还是止不住地多想。 等到了房间,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我靠在墙上发了一会呆,心里才有那么点后悔。 “就亲,就亲!”西子被怀里的孩子逗得哈哈大笑,愈发觉得欺负起来可爱又好玩。 碎云手说实话,很特殊。因为一般功夫要不是什么拳,要不是什么腿和手,脚之类的。但是,碎云手没有使用的限制。虽然叫碎云手,但是脚,还有各个器官都可以发挥出来。 虽然安如初直接赶走了莫琛,但是事后,他还是当做无事发生,一天还是来几次,每次来也都会去她病房坐坐,就算不说话,也会呆一阵子才离开。 五华湖没有再说话,没错,他们五华确实需要食人增长力量,可是也有例外,比如强大到像豫龙这样的,身上邪恶气息如此浓厚,他们虽然吃不了豫龙,可只要在他身边待着,就能增长力量。 忽听一声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秦正闻声看去,一名鹤发老者朝他慢慢走来,正是蒲友昌,只是步伐甚是犹豫,眼神也在极力辨认。 无奈已经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的,王轩辕只能尴尬的说:“额,那,那怎么走吧史蒂夫。”一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脸跟在了史蒂夫的后面。 点上香,老老实实的,我就在那个大坛子一瞧,一坛子清水,里面泡着一根柳树枝,不过奇怪的是,那柳树叶子居然青翠到了极点,可是看那折断的地方,我觉得又有好几天了,难道叶子泡不烂吗? 第553章 皇帝助攻 “等等!” 赫连惊澜抬手抵在楚风胸口,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 方才怒意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新的消息冲了个七零八落。 “琪琪格?琪琪格还活着?” “活着啊,活得好好的。” 楚风抱着赫连惊澜,继续往床榻方向走:“现在是你的姐妹了,你们以后得好好相处。” 赫连惊澜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把她也纳入后宅了?” “嗯。” 楚风微微颔首,语气随意。 “这……” 赫连惊澜欲言又止。 蹋顿的女儿,北桓左贤王的王女,琪琪格。 她以前在北桓的时候就听说过,蹋顿有个小女儿。 后来蹋顿要把她嫁去月氏,消息传到赫连惊澜耳朵里,她还暗自唏嘘过一阵。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人居然成了楚风的妃子? “娘子别急,一会就带你认识。” 楚风已经走到了床边:“咱们先办正事。” “什么……” 赫连惊澜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楚风放在了床榻上。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楚风却没给她机会,俯身压了下去。 “你等……” 赫连惊澜伸手想推,可手上那点力气,跟楚风比起来差得远。 楚风也不急,只撑着身子看赫连惊澜:“惊澜,你说你演了这么久,累不累?” 赫连惊澜动作一顿,眼神闪躲。 “以后都不用演了。” 楚风低头凑近赫连惊澜耳边,用气声道。 赫连惊澜耳根一热:“谁演了。” “行,没演。” 楚风也不跟赫连惊澜争,只把她的手拿开,十指扣住,按在枕边。 赫连惊澜的呼吸乱了一拍,看着楚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折腾了这么久,暗地里谋划,到头来全都落了空。 楚风一个人,带了一万人,就把北桓翻了底朝天。 她的算计、隐忍,此刻想来,全成了泡影。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口气,反而松了下来。 “楚风。” 赫连惊澜直直看着楚风,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我不是棋子,当真?” “自然。” 四目相对,楚风说的坦荡:“本王好色,仅此而已。” 赫连惊澜沉默了几息。 然后伸手,拽住了楚风的领口,把人往下一拉…… 另一边,屋外廊道上。 阿依端着一只木盆。 盆里堆着刚从院子里收进来的衣裳。 她一边走,一边哼着轻快地小曲。 “小公主长得可真好看。” “女王让我当奶娘,这怎么好意思呢。” “传出去怪不合规矩的。” “不过女王如果非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美滋滋地拐过廊角,朝赫连惊澜的屋子走去。 走近了,脚步忽然慢下来。 屋子里好像有动静。 阿依竖起耳朵听了听。 是赫连惊澜的声音。 可声音…… 不对劲! 阿依脸色一变。 女王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她手一松,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廊道上,衣裳散了一地。 阿依顾不得捡,撒腿就往屋门口跑,一把推开门,嘴里急声喊着:“女王!您……”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脑子“嗡”地一声,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猛地回过神,往后一退,“砰”地摔上了屋门。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跳似擂鼓,胸口起伏不定。 好半天,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阿依赶忙捡起地上的衣裳,抱着盆往外跑去。 跑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屋门。 “真是的……” 她跺了一下脚,红着脸再度跑远。 …… 与此同时,行宫正殿内。 王虎和沈炼一前一后进殿。 两人向楚天阔行礼,站在下首,等着楚天阔开口。 楚天阔打量了两人一眼,语气随意:“坐吧。” 王虎和沈炼对视一眼,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腰板都挺得笔直。 楚天阔端起茶碗,慢慢道:“朕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北征的事,老六方才跟朕说了个大概,可有些细节,朕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王虎先开了口。 他本就是雁山关的将领,对北桓的情况熟,说起战事来条理清楚。 从楚风出关讲起,到虎部如何破的,月氏如何介入,再到北桓王城如何拿下。 “陛下,末将说句实在话,这次能拿下北桓,全是王爷的谋划。” 王虎一边说,一边夸,“末将带兵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打仗这么利索的,王爷每一步都算无遗策,末将只管听令行事,仗就打完了。” 楚天阔挑了挑眉:“哦?” “而且最关键的是,此行没有阵亡一个将士!” 王虎激动道:“只有几个负了伤!” 这时,沈炼也接上了话,“陛下,臣也是亲眼所见,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还有月氏那边,月氏王带了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要跟咱们大乾争北桓。” “结果,王爷一个人进去谈判,三两句话就把月氏王稳住了。” “不但稳住了,还跟月氏结了盟,把商路也谈成了!” 楚天阔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次老六办的确实不错!” “是啊陛下。” 王虎接话道:“末将斗胆说一句,王爷这次立的功,满朝文武,没一个人能比得上!” 楚天阔没接话。 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他放下茶碗,看向王虎:“王虎,你在雁山关多少年了?” 王虎神色一肃,“回陛下,末将从军就在雁山关,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楚天阔点了点头:“卫彪不能一直待在雁山关,雁山关得有人坐镇,你做事踏实,朕看在眼里,从今日起,你便是雁山关主将。” 王虎一愣,随即猛地起身,跪地叩首:“末将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楚天阔摆了摆手:“雁山关是大乾北门,交给你,朕放心。” 说完,又看向沈炼:“沈炼。” 沈炼:“臣在。” “你是锦衣卫统领,朕的耳目,你跟着老六跑了这大半年,劳苦功高。” 楚天阔语气平和:“等回了京城,朕另有封赏。” 沈炼恭声应道:“臣不敢居功,这都是臣分内的事。” 楚天阔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王虎和沈炼又坐了一阵,把一些战事细节一一禀报,才起身告退。 出了殿门,王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沈炼一眼。 沈炼朝他拱了拱手:“恭喜王将军。” “同喜同喜。” 王虎咧嘴一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方向,压低声音道:“沈统领,你说陛下这回来雁山关,是专程来看王爷的?” 沈炼想了想,没接话,只道:“陛下的事,咱们做臣子的,别多打听。” 王虎会意,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沈炼思索间,又补了一句,“不过,此次你能立功,多亏了瑞王啊!” 王虎听见这话,心里明白了个大概,立马表态,“是啊,全是瑞王的功劳!” 殿内。 楚天阔独自呢喃道:“王虎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站队哪个皇子。” 说着,想起楚风方才站在殿里,捧着文书跟他侃侃而谈的样子。 从前只会闯祸的老六,如今竟能替他打下这样一份基业,当真是出息了! “哎,奈何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倘若换作其他皇子,准是要趁此机会结党营私,拉拢雁山关的将领。” “可老六却只顾着办实事……” “哎,还得朕这当皇帝的,帮着他结党……” 说着,楚天阔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第554章 言出必践! 次日一早。 楚风从赫连惊澜的房间内离开,跟着楚天阔出了行宫,一路往雁山关城头走去。 卫彪、王虎、沈炼随行。 后头跟了一队禁卫。 楚天阔走在前面,时不时抬头看看城墙上的布防,“这箭楼,是李崇在的时候修的?” “回陛下,是。” 王虎上前半步应道:“李崇当年所修,后来我们又加固了一轮,补了几处。” 楚天阔沉了口气:“可惜了……” 王虎没敢多说什么。 一行人上了城头,楚天阔扶着垛口往北望了一眼。 城外的雪原一片灰白,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几分凛冽,“老六,出关时候,冷不冷?” “回父皇,不冷。” 楚风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天阔看向楚风,“实话实说。” 楚风尴尬一笑,“有点……” 楚天阔追问:“就带了一万余人?” “是。” 楚风应道:“只带了朱雀、白虎两营,加上锦衣卫,拢共万余人。” 楚天阔看着楚风,眉头微微皱起,没再说什么。 风把他的玄色常服吹得猎猎作响。 四目相对,楚风没敢吭声。 老登看城防就看城防,问这些干啥。 之前不都已经告诉他了吗? 怎么感觉,老登有心事? 想什么呢…… …… 当天中午。 行宫偏殿里。 此刻正热闹着。 萨日娜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琪琪格。 赫连惊澜靠在门框边上,脸色不大好看。 其余几个娘子都在。 沈玉雁坐在萧玉奴旁边,两人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沈青鸾挺着肚子,靠在榻上。 张瑾言和张瑾初挨着她坐。 小桃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块抹布,不知道该干活还是该走。 阿云珠和阿云娜坐在另一边,两姐妹一声不吭,只拿眼瞧着。 气氛不对劲! 很不对劲! 琪琪格低着头,声音娇软的:“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赫连惊澜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冷不热:“你父王杀了我父王,你大哥杀了我大哥,如今你站在我面前,叫我姐姐,你觉得合适吗?” 琪琪格抿了抿嘴唇,眼眶泛红。 萨日娜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先看了赫连惊澜一眼:“惊澜姐姐,那些事,跟琪琪格没关系啊。” “没关系?” 赫连惊澜冷笑了一声:“她是蹋顿的女儿,这就够了!” “她是蹋顿的女儿不假,可蹋顿把她当筹码,要把她嫁去月氏给那个纨绔王子。” 萨日娜语气不急不缓:“她也是逃出来的,跟咱们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赫连惊澜的目光落在琪琪格脸上:“倒是会装可怜!” 琪琪格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轻颤:“父王从来不理我,大哥二哥三哥也从来不拿我当回事,他们争权夺利,我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后来父王要把我嫁去月氏,我连说不的胆子都没有。” “要不是夫君派人来救我,我现在要么死在月氏,要么被巴特尔那个纨绔糟践……” “姐姐,你恨蹋顿,恨勃朗,恨勃济,我都理解。” “可那些人,他们从来没把我当过亲人啊。” 这话说完,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沈玉雁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说两句……” 话音未落。 萧玉奴拽了拽沈玉雁的袖子,示意她别多嘴。 沈玉雁话锋一转,“我还是不说了……” 沈青鸾坐在榻上,看着琪琪格,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阿云娜忽然开口:“惊澜公主,我姓阿史那,月氏人。你父王的死,跟我阿姐和我都没关系。我们虽说是作为局外人,但也得说句公道话。琪琪格嫁给了夫君,我们也嫁给了夫君。我们这些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如今都坐在一间屋子里,若是每个人都要算旧账,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赫连惊澜看了阿云娜一眼,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阿云珠也补了一句:“夫君还没回来,你们吵成这样,等他回来,又该怎么办?这不是给夫君添堵吗?”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眉头微微皱起。 赫连惊澜靠在门框上,侧着脸不看他。 琪琪格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萨日娜站在两人中间,一脸无奈。 其余几个娘子,都拿眼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 楚风走进屋里,好奇地问道。 没人说话。 楚风看了一圈,最后落在萨日娜脸上:“娜娜,你说。” 萨日娜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楚风听完,沉默了几息,转头从另一个角度,看向了赫连惊澜。 赫连惊澜别开脸。 楚风又走到琪琪格面前,弯腰看了看她的脸。 琪琪格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夫君,我没事。” 楚风直起身,环顾了一圈,缓缓道:“本王知道,你们各有各的委屈。” “可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 “旧账,翻过去就翻过去了。” “再说了,这也算不得什么旧账。” 说着,他又看向赫连惊澜,“惊澜,蹋顿死了,勃朗死了,勃济死了,勃格也死了,左贤王部已经垮了,为夫知道你有气没处撒,但也不能撒在自己人身上啊。” 赫连惊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楚风又看向琪琪格:“琪琪格,你父王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必放在心上,觉得亏欠谁。” 琪琪格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楚风沉了口气:“行了,光说你们未必能听进去,今天晚上,琪琪格和惊澜都到为夫屋里来。” 赫连惊澜猛地抬头:“啊?” “为夫帮你们增进增进感情。” 楚风一本正经。 赫连惊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楚风,你这不是胡闹吗?” “你还没习惯呢?” 楚风反问了一句。 赫连惊澜气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瞪了楚风一眼。 琪琪格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红透了耳朵尖。 楚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本王在呢。” 琪琪格抬起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犹豫了片刻后,怯生生地问了句,“夫君,今晚真的……” 楚风神色一肃,煞有介事地说道:“为夫向来是言出必践!” “……” 琪琪格尴尬不已。 这种事情,倒也不必那么诚实…… 第555章 老登也善! 次日一早。 楚风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了窗纸。 昨晚,终究还是将赫连惊澜带到了屋子里。 一开始,这两人还别别扭扭。 赫连惊澜拉不下脸。 琪琪格又不敢主动。 楚风也没急着,一手搂一个,跟她们说了半宿的话。 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 琪琪格在北桓王庭的事。 赫连惊澜小时候在先王身边的事。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怎地就聊到了一处。 赫连惊澜说起她父王活着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带她去草原上打猎。 琪琪格说她也去过那片草原,不过那时候父王从来不让她骑马,只让她待在帐子里。 两个女人聊着聊着,竟然找到了不少共同的话题。 到后半夜,楚风便开始给他们增进感情。 如今,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睡得正沉,楚风心里格外满意。 没有什么内宅矛盾,是本王的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次数不够。 善! 大善! 楚风收回目光,心念一动,面前浮出了一块面板。 【死忠名单】。 他扫了一遍,果然,赫连惊澜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名单末尾。 楚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最开始只有沈玉雁一个人,到如今密密麻麻一整页。 十九位娘子,算上侍妾,全都在名单上了。 他盯着那份名单看了一阵,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当初在京城,谁不把他当个笑话? 可如今,老三,在京城自己作死。 老二瞎折腾折腾。 老四老五更是已经废了。 而他楚风,江南的差事办完了,雍州的差事办完了,北桓也拿下了。 手握北桓称臣的文书和月氏通商的盟约。 身边十九位娘子,个个死心塌地。 还多了一个女儿。 楚风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坐直了身子。 等等。 女儿! 我超威! 搞忘了! 孩子都有了,忘了给老登奖励了! 楚风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他之前给老登延寿丹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老神仙所赠”。 可那都是娶妃子才有的奖励。 孩子的奖励呢? 楚风心念急转,立马翻找系统面板。 门外,忽然响起了刘公公的声音,“殿下,您起了没有?陛下正要用早膳,让您过去。” “……” 楚风一惊。 难不成,是老登发现了端倪? 这下怎么搞? 罢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这一招了! …… 一炷香后。 正殿。 楚风进了殿,见楚天阔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样简单的早膳。 “坐吧。” 楚天阔抬了抬下巴,示意楚风坐下。 楚风在对面坐下,刚一落座。 楚天阔便看了他一眼:“昨晚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楚风随口应了一句,假装拿起粥碗要喝,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楚天阔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楚风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放下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天阔放下筷子,看着楚风:“到底怎么了,但说无妨!” 楚风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神色为难:“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楚天阔:“说。” “之前老神仙给儿臣托梦的时候,说儿臣多子多福有奖励。” 楚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可儿臣的女儿安北都出生了,老神仙却没给儿臣任何奖励,儿臣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是不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对,惹老神仙不高兴了?” 楚天阔闻言一愣,“就这事?你不说,朕都差点忘了。” 听见这话,楚风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真忘还是假忘? 不好说。 帝王心术啊,当真难测! 但他面上不露,只继续道:“儿臣一直琢磨这事,按说女儿出生,也是喜事,老神仙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楚天阔看楚风一眼,笑了笑:“你在北桓的时候,老神仙给你托梦了?” “没有。” 楚风摇头:“就是回雁山关之后,才想起来这事。” “嗯。” 楚天阔点了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楚风心里打着鼓,面上依旧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楚天阔忽然道:“朕倒觉得,你多虑了。” 楚风:“父皇此言何意?” “老神仙给你托梦,本就是机缘。” 楚天阔语气随意:“他给什么,什么时候给,那是他的意思,你一个凡人,操那个心做什么?” 楚风一愣,随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父皇说得是,儿臣倒是着相了。” 楚天阔再度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朕看你方才那副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为了这个?” “儿臣愚钝。” 楚风低下头,装出一副惭愧的样子。 楚天阔摇了摇头,语气又放缓了几分:“行了,老神仙的事,别多想,他给不给,都接着,他不给,咱也不亏什么。” “是。” 楚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老登不让提,那就不提了。 还能省下个丹药! 楚天阔看着对面低头喝粥的儿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的。 明明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回来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提过。 如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老神仙,反倒在这忧心忡忡。 多实在的孩子啊! 旁人当了皇子,哪个不是盯着太子位、盯着朝堂、盯着朋党? 偏偏他,只顾着替朕操心。 连老神仙给不给奖励这种事,都能琢磨半天。 楚天阔放下筷子,又看了楚风一眼。 “老六。” “儿臣在。” “回京之后,你那个府邸,朕让人再扩一扩。” 楚天阔语气随意:“你如今妃子多,孩子也有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楚风抬头,愣了一下。 扩府? 回过神,赶忙应下:“谢父皇!” “嗯!” 楚天阔欣慰的笑了笑,站起身,刘公公连忙上前替他披上外袍,“朕今日再看看雁山关的粮仓,明日便启程回京。” “儿臣陪父皇。” 楚风也站了起来。 楚天阔摆了摆手:“你陪朕吃了早膳,也算陪了,回去看看你那几个妃子吧。” 说完,大步出了殿门。 楚风站在殿里,看着楚天阔的背影,心中莫名感慨。 老登也善啊! 第556章 启程回京! 次日清晨,雁山关南。 天还没亮透,城头上火把还在烧。 大军已经列好了队,黑压压一片从城门一直排到城外官道上。 楚风起了个大早,先去了偏殿,挨个把几位娘子叫醒。 沈玉雁、萧玉奴她们早就收拾好了,箱子笼子摞了一地。 沈青鸾挺着肚子不方便,楚风特地给她安排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头铺了三层厚褥子,又搁了炭盆。 赫连惊澜抱着孩子站在马车旁,见楚风过来,只把孩子往他怀里递了递。 楚风接过来看了看,小安北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 他低头亲了一口,又递回去:“这一路上,照顾好孩子。” “知道。” 赫连惊澜点了点头,把襁褓接过来,转身上了马车。 递给车上的阿依时,她满眼不舍的看着女儿。 回京路上,孩子还需要她照顾,需要她喂奶。 可一旦回了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哎……” 楚风回头看了赫连惊澜一眼,暗暗叹了口气,大步朝前头走去。 楚天阔已经上了龙辇。 八匹马拉的车驾,车身鎏金,四角悬铃,明黄色的锦帘垂着。 卫彪骑着马护在左侧,沈炼带着锦衣卫护在右侧。 王虎领着雁山关的将领们列队站在城门外,准备送驾。 楚风翻身上马,骑到龙辇旁边。 刘公公小跑过来,低声道:“殿下,陛下让您上辇。” “好。” 楚风应了一声,倒也没多问,直接翻身下马,踩着脚凳上了龙辇。 辇内宽敞,铺着厚毡。 中间搁着一张小案,上面摆着茶壶茶碗。 楚天阔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茶碗,见楚风进来,抬了抬下巴:“坐吧。” “多谢父皇!” 楚风在对面坐下。 外头号角声响起,龙辇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风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车驾浩浩荡荡从雁山关南门出发,旗帜招展,甲胄森然。 这一行,虽说没有雁山关的将士。 可楚天阔却是带了不少禁卫军。 加上之前的锦衣卫,金吾卫。 少说也有大几千兵士。 还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门外,王虎带着雁山关的将领们齐齐行礼。 楚风放下帘子,回头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正喝着茶,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父皇,儿臣估摸了一下路程。” 楚风主动开口:“从雁山关到京城,按现在的脚程走,恐怕赶不上年关了。” 楚天阔放下茶碗,点了点头:“朕知道。” “是儿臣耽搁了。” 楚风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若不是儿臣在北桓那边多留了些日子,父皇也不至于……” “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天阔打断道:“朕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赶回去,朝廷那边有徐国甫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楚风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原来是徐国甫盯着吗…… 没说老三的事…… 话说,父皇也没告诉自己,老三当了太子啊。 看来压根是没把老三这个太子当一回事…… 楚天阔又看了楚风一眼,忽然道:“既然赶不回去,那年就在外头过了,反正也不着急回京,等路过云城,陪朕去看看。” 楚风一愣:“云城?” “嗯。” 楚天阔道:“朕来的时候,没有在云城驻留,这次回去路上,正好看看,顺道也看看张奉贤他们,都怎么样了。” 楚风又是一愣。 哎哟…… 老登不说,都给这位张岳丈给忘了。 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罢了,老登要去看看,倒是个好事。 起码对云城的百姓好! 楚风:“那儿臣便陪着父皇。” 楚天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龙辇内安静了下来。 外面,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马蹄声此起彼伏。 楚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阵,他只觉得心里尴尬,不找点什么话,浑身不自在。 于是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楚风睁眼开口道:“对了父皇,云城那边,儿臣先前留了几个人在当地,这次去,正好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 “嗯?” 楚天阔好奇地问道:“你安排的?” “是。” 楚风神色一肃,煞有介事地汇报了起来:“张奉贤在云城盘剥了好几年,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楚天阔微微颔首,“不错,为君者,该为百姓着想!” “父皇……” 楚风又开始找起了话题…… 官道上队伍缓缓前行。 刘公公骑着马跟在龙辇侧后方,打了个哈欠,有些百无聊赖。 无意间回头,看见了身后两辆大马车,神情不由得一愣,脸色随即尴尬了起来。 出京的时候,王爷身边就带了沈王妃和萧王妃这两位王妃。 好家伙,回来的时候,两辆马车…… 十几号人啊! 知道的以为瑞王来当钦差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 咳咳,王爷这本事,是真让人服了! 刘公公暗暗感慨了一阵,又往前头看了一眼。 沈炼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 卫彪走在另一侧,面色沉稳。 刘公公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趟回京,怕是要热闹了…… 第557章 再到云城 次日傍晚,云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兵士老远看见龙辇的仪仗,吓得差点从城楼上滚下来。 不多时,云城上下的大小官员全都涌到了城门口,跪了一地。 楚天阔没有下车,只让刘公公传了话,说朕路过歇脚,不必惊动百姓。 楚风骑着马走在龙辇旁边,远远看见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里头,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当初跟着他查张奉贤案子的那批人。 楚风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打马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先把家眷安顿在了云城府衙的后院。 府衙的院子虽大。 但架不住人多。 好在是挤一挤倒也够住。 忙完这些,楚风才出来找楚天阔。 楚天阔换了身便服,身边只带了刘公公和几个近侍,站在府衙前堂的院子里。 楚风问道:“父皇,这就去?” “嗯。” 楚天阔点头,迈步朝外走去。 楚风跟上,身后跟着刘公公、沈炼和几个锦衣卫。 云城大牢离府衙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牢头听说皇帝亲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手忙脚乱地开了大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楚天阔没理会,朝着楚风示意了一下。 楚风立马走在前面带路。 楚天阔紧随其后。 牢里阴暗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楚风闻着气味,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比他之前来的时候更破了。 往里走了十几步,拐过一道弯。 前面出现了几间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左边那间里,蜷着一个人。 正是张奉贤! 此时此刻,他已然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下巴上挂着一把乱糟糟的胡子。 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灰尘。。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来。 借着廊道里昏暗的灯火,张奉贤眯着眼看了一阵。 当看清楚风的那一刻,忽然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着铁条,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贤婿!” 这一嗓子,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贤婿!你终于来了!” 张奉贤再度开口,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贴在栅栏上,像要把自己从缝隙里挤出来:“老夫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待了多久?吃不好,喝不好,睡也睡不好!老夫就没受过这种罪!” 楚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啧了一声。 当初在云城的时候,张奉贤好歹也算一号人物。 如今蹲在牢里,倒跟个讨饭的叫花子差不多了。 “张大人,别来无恙。” 楚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有恙,有恙啊!” 张奉贤声音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想说什么,却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间,右边牢房里,赵伯安本来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也抬起头。 赵伯安先看见了楚风,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都这时候了,瑞王还能救张奉贤不成? 正想着,看见了楚风身后那道身影。 牢房昏暗,又逆着光,倒是看不真切。 不过…… 赵伯安一愣,眯着眼仔细辨认。 隐约觉得那人的身形像一个人。 一个他只在画像上见过的人。 片刻后,率先回过神来,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罪、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吓了张奉贤一大跳。 “陛下?!” 张奉贤一惊,拼命往外看去。 楚天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廊道中间。 灯火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 张奉贤的眼睛猛地瞪大,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陛、陛下……” 整个人也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闷响。 “罪臣张奉贤,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楚天阔缓缓开口,“张奉贤。” 张奉贤声音颤抖,“罪臣在。” 楚天阔走到栅栏前,看着张奉贤,语气平淡:“朕听老六说,你贪了军饷,勾结北桓,你自己说,可有此事?” 张奉贤身子一抖:“陛下明鉴!罪臣确实贪了银子,可勾结北桓,罪臣万万不敢!那些都是李崇所为啊!” “李崇?” 楚天阔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张奉贤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磕头如捣蒜:“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 楚天阔看了他一阵,没再说些什么,转头看向隔壁牢房的赵伯安:“你又是谁?” 赵伯安连忙跪正了身子:“罪臣赵伯安,原雍州长史,因协助张奉贤贪墨,被拿入狱。” “只是贪墨?” 楚天阔目光落在赵伯安脸上,语气不轻不重。 赵伯安磕了个头,急忙道:“回陛下,罪臣确实只是贪墨,旁的事,罪臣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 楚风笑了笑:“赵长史,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够厚道了,你在雍州做了那么久的长史,张奉贤做的事,哪一件能瞒过你的眼睛?” 赵伯安脸色一变,刚要辩解。 楚风又补了一句:“就算是贪墨,那也是贪墨数额巨大,对了,还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手段极其残忍!” 赵伯安的脸刷地绿了。 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天阔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只剩牙关打颤的声响。 楚天阔看了赵伯安一眼,语气平淡:“来人。” 沈炼从后面走出来,抱拳道:“臣在。” “把这赵伯安拉到菜市口砍了。” 楚天阔说得轻描淡写。 赵伯安整个人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声音凄厉:“陛下!陛下饶命啊!罪臣知罪了!罪臣愿把贪墨的银子全吐出来!罪臣愿把知道的全说出来!陛下……” 沈炼见楚天阔没有理会赵伯安,直接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打开牢门,把赵伯安从里面拖了出来。 赵伯安挣扎着,嘶喊着,声音在牢房里回荡。 “陛下!陛下饶命!罪臣冤枉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牢房走廊的尽头。 牢里安静了下来。 楚风回头看了一眼。 银子吐出来? 切,你哪还有银子了? 再看张奉贤,则是跪在栅栏后头,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赵伯安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他了? 张奉贤心念急转,越想越怕,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 偷偷抬起头,看向楚天阔,又看向楚风。 四目相对,楚风走上前一步,开口道:“张大人,你在雍州这些年,贪了多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方才赵伯安已经伏法,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第558章 我是在瞄准你啊! 张奉贤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看着楚风,忽然心一横。 “贤婿!” 张奉贤撑着栅栏直起身子,虽然身体还在抖,可语气却多了几分硬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贪墨,老夫欺压百姓,这些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楚风挑了挑眉:“怎么,几个意思,准备反咬本王一口了?” “反咬?我接下来说的,可都是实话!” 张奉贤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楚天阔,声音陡然拔高:“陛下!罪臣有话要说!” 楚天阔看着他,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张奉贤猛地指向楚风,声音发颤却中气十足:“陛下,瑞王娶了我两个女儿!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女儿嫁给他,他就保我平安!这些事情,都是他默许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我在雍州行事!” 这一嗓子喊完,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奉贤喘着粗气,又转头盯着楚风的脸。 就算自己死了,就算扳不倒楚风。 至少也能拉他下水! 让这小子吃里扒外,收好处不办事! 哪有这样的? 这不是破坏市场环境吗? 简直岂有此理! 此举,也是为今后千千万万的贪官,谋一条路! 一时间,张奉贤心里竟生出了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自我感动…… 听见这话,楚天阔只是淡淡看了楚风一眼。 “张大人。” 楚风立马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本王是说过,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话不假。” 张奉贤眼睛一亮。 可楚风紧接着,抬手做了一个弯弓搭箭的姿势,朝张奉贤比了比:“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弯弓搭箭瞄准你啊!” “再说了,本王不先让你丧失警惕,怎么把你身后那些事全挖出来?” “不顺着你这条线,本王怎么一网打尽?” 张奉贤脸色一僵。 草了! 知道楚风不要脸。 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楚风继续道:“至于你两个女儿,是本王娶了不假。可她们嫁过来之前,你张奉贤做的事,她们一概不知。瑾初原是四皇子妃,瑾言早早跟你断了亲,本王娶她们,是另有原因,真以为跟你有关系?” “你……” 张奉贤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楚天阔这时候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张奉贤罪无可赦,即日起,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张奉贤猛地抬头:“陛下……” 楚天阔话不多说,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楚风一愣。 不杀。 流放了? 几个意思啊? 思索间,他连忙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张奉贤一眼。 张奉贤跪在栅栏后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楚风收回目光,大步出了牢房。 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楚天阔站在牢门口,抬头看着夜空。 楚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父皇,张奉贤这家伙……” 楚天阔打断,侧目看了楚风一眼:“你那些妃子里头,有两个是张奉贤的女儿,朕给你个面子,留他一命。” 楚风闻言,心生尴尬。 其实…… 倒也不必如此…… …… 楚风陪着楚天阔吃了一顿晚膳。 而后便回往了几个娘子所住的院落。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张奉贤这事,算是了了。 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听着挺重,可到底留了条命。 楚风心里盘算着,待会还是跟张瑾言张瑾初说一说的好。 于是乎,她直奔张家姐妹所住的屋子走去。 屋里点着灯,张瑾言和张瑾初正坐在桌边聊天。。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夫君。” 张瑾言先站起来,迎了两步。 张瑾初也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楚风走进屋内,搂着两女来到床边落座。 两姐妹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 楚风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爹的事,父皇判了,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说完,看了看两人的脸色。 结果她们倒是淡定。 张瑾言率先开口,“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能留条命,恐怕也是看在夫君面子上吧,要不直接砍头了。” 张瑾初撇了撇小嘴:“砍头估计都是轻的,凌迟都判的上。” 楚风闻言,一时语塞。 知道张奉贤混蛋,她们跟张奉贤不亲。 但没想到这么不亲。 楚风叹了口气,“行了,这事就这么着吧。” “嗯~” 张瑾言应了一声,起身给楚风倒了杯热茶。 张瑾初则帮着楚风把外袍取下来,又去柜子里翻换洗的里衣。 楚风喝着茶,看着两姐妹忙前忙后。 这时,张瑾言又走到楚风面前,弯腰帮楚风解腰间的系带,一边解着,一边红着脸道:“姐夫,今晚要留在这吗?” “留,你们都给为夫更衣了,为夫哪里还有去其他人那的道理?” 楚风把茶碗往旁边桌上一搁,伸手揽住了张瑾言的腰,把人往身前带了带,笑吟吟地说道:“今晚就陪你们姐妹。” 张瑾言被他一搂,整个人软了半边,手搭在他肩上,声音更小了:“那妾身伺候姐夫更衣~” 张瑾初在旁边站着,脸也红透了。 这丫头,又胡说八道,乱称呼…… “不过,今晚不能折腾太晚,父皇让我明日带他逛逛云城。” 楚风忽然想到了什么,淡定道。 张瑾言和张瑾初同时一愣。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 张瑾言先开了口,确认道:“陛下说的是,让夫君带他逛逛云城?” “是啊。” 楚风没觉出什么异样,应道:“说是没怎么来过云城,这回正好看看,让我带他逛逛。” 张瑾言和张瑾初又对视一眼,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楚风。 陛下说的是,让夫君带他逛逛云城。 而不是让夫君陪同做什么? 这用词竟如此亲昵? 这说明,陛下对夫君极为重视啊! “怎么了?” 楚风一头雾水,依旧当局者迷,“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张瑾言先道:“夫君,我们就是觉得,陛下对夫君格外器重……” 第559章 恭敬起来了! “啊?” 楚风一脸纳闷,“这怎么能看出器重?” “夫君,陛下不是说,让您带他逛逛吗。” 张瑾言说完,张瑾初也跟着点头:“是啊夫君,不是命您陪同巡视,这两个说法,差着意思呢。” 楚风一愣:“有吗?” “自然是有的。” 张瑾言认真道:“让您带他逛逛,这话听着,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口气。” “诶……” 楚风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是。 细品一下,确实多了几分亲近。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可转念一想,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自己是不是过于疏忽了? 两位娘子都能觉察到的问题,居然一点没留意。 要知道,伴君如伴虎啊。 太亲近,容易忘了分寸。 万一哪天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办错了事…… 嘶! 后果不堪设想! 楚风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可得打起精神来,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思及至此,收回了思绪,将张瑾言和张瑾初一起抱在了怀里。 三人闹了一阵,便歇下了。 …… 次日。 楚风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常服,出了院子。 楚天阔已经在府衙前堂等着。 今日他也换了便装,看着像个富家老员外。 身边只带了刘公公和两个近侍,沈炼和锦衣卫远远缀在后面。 “儿臣拜见父皇。” 楚风上前行礼。 “行了,哪来这么多礼数?” 楚天阔淡定道:“云城你熟,带路吧,去哪都由你安排即可!” “父皇,儿臣遵命!” 楚风说着,便向府衙外走去,走在路上,语气恭敬的向楚天阔介绍了起来,“回父皇,据儿臣所知,西市是云城最热闹的地方,百姓日常买卖都在那。” 楚天阔点头:“嗯,那先去西市。” 父子二人出了府衙,沿着街道往西走去。 云城的街面宽敞,两边铺子林立,旗幡招展。 早市正热闹着。 楚天阔走在人群里,目光四处打量,“这云城,倒是比朕想的热闹。” 楚风立马解释:“回父皇,云城是雍州府城,商路通南北,人流量大。” 楚天阔看了楚风一眼,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四目相对,楚风立马又解释了起来,“儿臣在云城待的那一阵子,为查张奉贤的案子,天天在街上转,自然也就熟悉了。” 楚天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老汉,正忙着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 楚天阔停住脚步,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忽然道:“你母妃,最爱吃的就是这馄饨,不过她那的馄饨小,这的个头倒是大不少。” 说完,沉了口气,朝摊主招了招手:“来两碗。” 随后,楚天阔便带楚风在摊边的小凳上落座。 摊主手脚麻利,很快端了两碗馄饨上来。 楚天阔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楚风在旁边见楚天阔吃了,也舀了一个。 “嗯,味道尚可。” 忽然,楚天阔评价了起来,“不过比起淮安府的,还是差了些意思。” 楚风低头吃馄饨,没敢多说话。 心想着老登在说馄饨是假,怕是又思念起母妃来了。 罢了,想就想吧。 这种时候,不能接茬。 “……” 楚天阔见楚风没理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碗馄饨吃完,楚天阔看了楚风能有七八次,见楚风一直吃的拘谨,终究是没忍住问道:“老六,你紧张什么?” “父皇,儿臣没紧张啊。” 楚风嘴上说着,背绷得笔直。 楚天阔看了楚风一阵,欲言又止,最终起身道:“走吧,再去前头看看。” 楚风赶紧起身跟上。 两人沿着西市又逛了一阵。 楚天阔看见什么都问两句。 问粮价,问布价。 问百姓一年能挣多少。 楚风一一回答。 昨天在知道老登要逛云城的时候,他便找官员做了功课。 此刻,答得清楚,条理分明。 可楚天阔听着,心情却极为复杂。 能答上这些,自然该为楚风高兴。 但楚风的态度,恭恭敬敬的,未免过于规矩了。 又走了一阵,经过一条巷子口,楚天阔忽然停下脚步,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出了墙头。 楚天阔犹豫了一下,主动找起了话题,还换了称呼,“风儿,你看这棵树,怕是有些年头了。” 楚风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啊父皇,有些年头了。” 说着,心里给自己提醒:警惕,务必警惕! 虽说老登这一路,全然没有皇帝出来巡视的架势。 倒真像个当爹的出来逛逛街。 但老登怎么想,那是老登的事。 自己可不能松懈! 绝不能习惯,绝不能有惯性。 伴君如伴虎。 就算老登现在把他当儿子看,他也得把自己当臣子! “你,哎……” 楚天阔支支吾吾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忽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楚风一本正经、炯炯有神的眼睛。 楚天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方才慢了些,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 这孩子,比之前在江南还规矩了。 甚至,生分了。 也是,这么久没见了…… 终究是因为,小时候没有陪他,现在长大,也疏远了吗? “哎!” 楚天阔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任这孩子自生自灭。 如今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更弥补不了。 往事不可追啊! 想到这里,楚天阔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楚风跟在后面,见楚天阔停下,也赶紧停住。 楚天阔转过身,看向楚风。 日光照在楚风脸上,年轻、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还带着恭敬。 楚天阔沉了口气,淡淡道:“风儿啊,还有一件事,朕没跟你说。” 楚风神色一肃:“父皇,儿臣洗耳恭听!” “朕立老三为太子了。” 楚天阔叹息道。 “儿臣恭喜三哥。” 楚风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坦然:“三哥德才兼备,能被父皇看重,是大乾之福!” 听见这话,给楚天阔整不会了…… 第560章 老登上死忠名单了? “别着急,朕还没把话说完呢……” 楚天阔抬手放在了楚风肩膀上,“老三什么德行,朕心里清楚,他哪有德,哪有才啊?朕立他,只是暂时的!” “当初,你在雍州,娶了沈青鸾,又纳了张奉贤的两个女儿,还有北桓的王妃……” “这些事情,太扎眼,惹人注目了,光是锦衣卫副统领入后宅这一个事,就足够朝臣们琢磨的!” “所以,朕才出此下策,让老三先当太子,把他架起来,转移朝臣的注意。” “可即便如此,朝中有些个老东西,背后也没少写折子弹劾你……” 楚风心里一紧。 我嘞个豆。 他对于弹劾这种事情,完全不惊讶。 惊讶的是,老登说的居然这么坦诚…… 属实是有点性情了吧? 这时,楚天阔看着楚风,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弹劾也无妨,朕都想办法压下去了。” “至于老三,不知道天高地厚,朕先由着他闹,闹得越欢,底下的人看得越清楚。” “等时候到了,不用朕动手,也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楚风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原因也早就猜到了。 但听老登亲口说,感觉还是不一样。 既然老登这样,那还说啥了,还能说啥了…… 算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还是不说话的好! “哎!” 楚天阔见楚风沉默,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几分:“等回京之后,朕会找个由头把老三的太子位撤了。但也不能直接立你为太子,会给你招惹麻烦。但无妨,到时候,盯着太子位的人,也都会动心思,会跳出来,届时慢慢收拾不迟!但你也不能光看着别人动心思,你也得动心思,知道吗?” 楚风抬头,正对上了楚天阔的目光,“父皇……” 楚天阔打断道:“叫爹!” “爹,那什么……” 楚风低下脑袋,犹豫了片刻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儿子都听爹安排。” “这就对了。” 楚天阔笑了笑,按在楚风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捏,“你说你,为何一路都紧绷着?” 楚风一愣,随即苦笑:“是怕失了礼数。” “在我这,你不用礼数,我现在把话说清楚,皇位就是留给你的。” 楚天阔一脸慈爱的看着楚风,目光中又夹杂着几分无奈,“你现在的功劳也足够了,该动的心思,得动起来啊!”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旁边有一阵脚步声。 楚天阔立马循声看去,见刘公公和几个内侍正在挪动步子往后退…… “咳咳!” 楚天阔清了清嗓子,把手从楚风肩上收回来,“刘瑾!” “老、老奴在!” 刘公公声音发飘,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比平时更低。 楚天阔看着刘公公,语气不轻不重:“方才的话,听到了?” 刘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两个内侍也跟着跪下,头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老奴什么都没听见!” 刘公公声音发颤:“老奴方才耳鸣,只知道陛下和殿下在说话,旁的,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两个内侍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都在颤抖:“奴才们也是,奴才们什么都没听见!” 楚天阔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沉默了几息,“起来吧。” 刘公公一愣,连忙爬起来,垂手站着。 两个内侍也赶紧起身,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的话,谁敢多嘴,杀无赦。” 楚天阔说得平淡。 可这三个字落在刘公公三人耳朵里,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是!” 刘公公和两个内侍齐齐应声,腰弯得跟虾米一样。 楚天阔摆了摆手:“退下吧,别在这杵着。” 刘公公如蒙大赦,带着两个内侍快步退到了十几步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念急转。 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早知道不站那么近了。 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 毕竟陛下对瑞王的态度,跟对其他皇子完全不一样。 可事到如今,真听陛下亲口说出来…… 刘公公缩了缩脖子,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 只当耳朵,今天被风吹聋了。 不想不想,不讲不讲。 一概没听见,一概不知道。 陛下让他端茶,他就端茶。 陛下让他递水,他就递水。 以后瑞王让他端茶,他就端茶。 瑞王让他递水,他就递水…… 想到这里,差点没忍住乐出来。 “哎……” 楚天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风,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光顾着跟老六说事,一时竟把还带着人的事给忘了。 哎。 老六这孩子,到底还是让人操心。 不过跟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几个儿子,得提防着他们的野心。 生怕他们私底下结党营私、暗中勾连。 可老六呢? 他是怕这孩子没野心! 实诚过头了啊。 明明立了那么大的功,回来一句多的都没提! 楚天阔在心里又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又轻轻拍了拍楚风的肩膀道:“行了,回去路还长着呢,路上朕跟你慢慢说!” “是,父皇,不,爹。” 楚风应了一声。 “好!” 楚天阔笑了笑,“走,中午也得吃点什么。” “我倒是知道云城有个酒楼不错,去尝尝?” 楚风试探地问了句。 别的还得找人问,提前准备词。 但吃喝玩乐这种事情,他门清。 没人比他更专业! “走,去尝尝!” 楚天阔笑了笑,手一背,跟在了楚风身后。 楚风走在前面带路,暗暗吐出一口气。 老登今天,属实是有点性情了。 掏心窝子,也没这么个掏法。 那还用警惕吗? 还用注意吗? 思索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心念微动,打开了【死忠名单】面板。 翻到最下面,看见多出的名字,整个人都傻了眼。 【楚天阔。】 我嘞个豆! 老登的名字,什么时候上去的? 这对吗? 这玩意,不是说只有对我忠心耿耿的人,才会出现在名单上吗? 老登是皇帝。 怎么会对别人死忠? 可也没写错啊…… 这玩意,应该没有重名重姓的风险吧? 谁特么敢跟老登起一样名啊…… 第561章 女儿的安排 傍晚时分,楚风带着楚天阔从云城东街的酒楼出来。 楚天阔吃得满意,神色轻松了不少。 方才,楚风点了一桌子云城特色菜,席间也没谈正事,只聊了些云城的风土人情。 对于楚天阔来说,总算是有了寻常人家的父亲,听儿子讲远游的见闻的感觉。 回到府衙,楚天阔去前堂处理几封从京城送来的急信。 楚风则回了后院,推开了沈玉雁和萧玉奴的屋门。 只见,两女正坐在桌边下棋。 沈玉雁执白,萧玉奴执黑。 棋盘上已经杀得七零八落。 听见门响,沈玉雁先抬头,眼睛一亮,把棋子一扔:“夫君回来了!” 萧玉奴也放下棋子,起身迎了过来。 “玉雁还会下棋呢?” 楚风笑脸盈盈,往榻上一坐,伸手把两女都揽到身边。 沈玉雁笑吟吟道:“刚学没多久,妾身倒是个有天赋的。” “咳咳……” 萧玉奴没绷住,咳嗽了起来。 楚风见状,也是忍俊不禁。 萧玉奴见沈玉雁朱唇轻启,还想继续说下棋的事,连忙主动转移话题,“夫君,今日逛得怎么样?” 沈玉雁也歪着脑袋问:“陛下没为难你吧?” “为难倒没有,就是掏心窝子的话说了不少。” 楚风含糊了一句。 具体的,也不好明说细说。 娘子们也无需知道这些。 “好哦。” 沈玉雁也没多追问,只把脑袋往楚风肩头一靠。 萧玉奴在另一侧,轻声道:“夫君,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啊?” “快了。” 楚风算了算路程:“按老……按父皇的意思,接下来就不停了,再有十来天吧。” 沈玉雁忽然来了兴致:“京城里的姐妹们,是不是都等急了?” “是啊,叶姐姐她们……” 萧玉奴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徐嫣姐,檀儿姐、巧姝姐、婉茹姐、月寒,苏婉苏柔妹妹,肯定都盼着夫君回京呢!” 楚风干笑了一声:“这么多了吗……” 沈玉雁撇了撇嘴。 萧玉奴在旁边抿着嘴笑,没接话。 “是该早点回去了。” 楚风说着,拉沈玉雁和萧玉奴躺下。 三人闹到半夜,才慢慢歇下。 次日清晨。 队伍拔营,出了云城南门,一路官道往京城方向去。 龙辇走在队伍中间,八匹马拉的车驾,车帘垂着,里头时不时传出说话声。 楚天阔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 楚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茶壶,时不时给老登续水,自己也喝上那么几杯。 良久,楚天阔看着楚风,终于忍不住道:“风儿,这茶水就这么好喝吗?” 光是看着楚风喝茶,也就喝了十几杯了…… “儿臣在雁山关哪有这个条件,许久没喝好茶了。” 楚风笑吟吟道。 “嗯,茶能明目,多喝点也好。” 楚天阔点了点头,又感慨了一句,“这几个月,也是辛苦你了。对了,你府邸那边,朕已经安排人过去,给你扩建了。你府邸东边那一片宅子都拆了,并进你府里,能多出两个三进的院子。” “谢父皇。” 楚风眼前一亮。 没想到,居然一下扩这么大。 “你那些妃子……” 楚天阔摆了摆手:“罢了,回头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是。” 楚风应下。 楚天阔沉默了一阵,忽然又问:“安北,还是留在你自己府上吧,你自己照顾。” 楚风一愣。 老登怎么就改主意了? “朕带回去养,不合适,她到底是你的闺女。” 楚天阔沉了口气,“你小时候,朕就没怎么管过你,导致你现在……” “哎,不能再这样了,孩子还是你自己看吧,多陪陪她!” 楚风端着茶壶,好一阵没说话。 楚天阔也不催他,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窗外。 龙辇继续往南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风低头给老登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可这沉默,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踏实。 …… 与此同时。 京城。 楚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封折子,脸色不太好看。 自打他当上太子,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大半都往他这边凑了过来。 可近日有件事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皇帝出京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人早就走了。 至于去了哪,没人知道。 只给他留了圣旨,说让他监国。 他派人查了好些天,连点眉目都没有。 正烦躁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楚澜走了进来。 如今老七楚澜,明面上老老实实,不争不抢。 暗地里却一直帮着楚盛做事。 这自然也是徐贵妃的安排。 楚盛把她当个跑腿的使,倒也顺手。 “怎么,打听到了吗?” 楚盛抬头问道。 楚澜走到案前,压着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太子三哥,打听到了。” 楚盛:“快说。” “父皇去了雍州。” 楚澜道:“具体去哪不清楚,但路线是往西去的。” 楚盛皱眉:“雍州?老六在那,父皇去雍州做什么?” 楚澜凑轻哼了一声:“准是老六闯了什么大祸,父皇亲自去收拾他了。” 楚盛一愣,随即皱眉:“老六,闯祸,倒是合理,但他闯了什么祸,至于惊动父皇?” “具体不清楚。” 楚澜摇了摇头,语气却是笃定:“但肯定是大祸!不然不至于惊动父皇,还瞒着满朝文武,悄悄走的!” 楚盛沉吟了一阵:“有道理啊!老六那小子,真是走到哪都不安分,父皇亲自去,怕是闹得不小。” 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也好,孤巴不得他闹大呢!” 楚澜在旁边附和:“太子三哥说得是。老六那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晚把自己折腾进去。” 楚盛心情好了几分,把折子往旁边一推:“行了,这事先不管了,你再去盯着点徐国甫那边。” “是,我这就去。” 楚澜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她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目光沉了沉。 老三这家伙,当真放肆! 母妃也真是的,居然让我给他…… 哎! 只恨生了个女儿身。 不然哪有他楚盛的事! 第562章 徐子麟 楚澜坐上马车,径直往丞相府去。 马车在青石板上辘辘行着,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徐国甫是她和楚盛的亲舅父。 但这几个月徐国甫的表现,着实当不起舅父二字。 这老东西,每次父皇出京,楚盛监国,就称病不上朝。 倒是躲得干净! 有什么好躲的? 楚澜心里憋着气,到了丞相府门口,不等车停稳便跳了下来。 门口的侍卫认得她,连忙行礼。 楚澜也不理,提着裙摆便往里闯。 刚过影壁,老管家就迎了出来,“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徐国甫呢?” 楚澜直呼其名:“让他出来见我。” 老管家面露为难:“回公主,相爷身子不适,正在内院歇着,大夫说了,最好是不要见客,免得感染了风寒……” “又病了?还不见客?” 楚澜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三哥一监国,他就称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是不是故意的?” 老管家额头冒汗,连连躬身:“公主言重了,相爷确实是染了风寒,已经卧床十来日了……” “少跟我来这套!” 楚澜打断:“他病了我也要见,再说了,我是客吗?你去告诉他,今天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老管家还要再劝,楚澜已经绕过他往府内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七公主。”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从容。 楚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廊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修长,穿一身常服,腰间别了一枚素玉佩。 眉眼生得温润,鼻梁挺直。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正是徐国甫的长子,徐子麟。 (ps:18章楚盛心理描写,说徐嫣是徐国甫独女,意思是女儿只有徐嫣一个。林檀儿是林远山的独女,是林远山只有林檀儿这一个孩子,) “堂兄?” 楚澜看着徐子麟,不免有些意外。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堂兄。 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后来进了国子监。 但再之后,就没了什么动静,平日里难得见上一回面。 如今再看,倒比记忆中更沉稳了些。 “公主,家父确实身子不适。” 徐子麟走上前,朝楚澜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不如去前厅坐一坐,有话慢慢说。” 楚澜皱眉,面对徐子麟时,称呼也客气了许多:“舅父到底什么病?” “风寒。” 徐子麟淡定地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楚澜没再闹,跟着徐子麟往前厅走去。。 来到前厅,落座。 徐子麟亲自给楚澜倒了半盏茶水,又在自己面前搁了一盏,才缓缓坐下,“公主今日来,是为何事?” 楚澜端起茶盏,哼了一声:“你也知道。” 徐子麟语气坦然:“家父病了,太子殿下怕是心里不痛快,以为家父是装病,所以让公主来看看?” “何止不痛快。” 楚澜放下茶盏:“舅父是老臣,又是丞相,可三哥一监国,他就撂挑子,这不是明摆着给三哥难堪吗?” 徐子麟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问道:“公主为何觉得,家父不上朝,会给太子难堪?” 楚澜眉头一皱,“不然呢?” “公主且想想。” 徐子麟看着楚澜,语气不紧不慢:“家父若真想给太子难堪,为何不直接上折子弹劾?为何不联名上书?称病,哪来的攻击性呢?” “诶?” 楚澜一愣,还真没想过这茬。 是啊。 徐国甫在朝中威望极高。 真想要针对楚盛的话,直接对着干就是了。 哪怕不明着来,暗着来也能使上不少绊子。 可徐国甫偏偏没有,只是不上朝而已。 “家父真的病了,何况就算是称病,又怎会让太子难堪?” 徐子麟继续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太子监国,朝中大小事务都要过太子的手。” “家父若在,太子事事都要问他,显得太子……” 说到这里,徐子麟笑了笑,话锋一转,“家父若不在,太子正好可以放开手脚施为啊!” “照堂兄这么说……” 楚澜若有所思,“舅父还是为三哥好了?” “我不敢多说什么。” 徐子麟语气谦和:“但其中道理,相信公主能明白。” 楚澜盯着徐子麟看了一阵,忽然道:“堂兄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实话而已。” 徐子麟不卑不亢。 楚澜沉默了一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嗯,这茶不错,入口回甘。” 说完,倒也不再纠结徐国甫称病不称病,而是询问起了徐子麟的事情,“哦,对了,堂兄一直在国子监?” 徐子麟微微颔首,“是。” “国子监有什么好待的?” 楚澜撇了撇嘴:“堂兄,你可是状元啊,在国子监修书,不觉得屈才?” 徐子麟笑了笑:“修书也是学问。” “行吧……” 楚澜没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堂兄,我走了,回去还得跟三哥说说。” “公主慢走。” 徐子麟送楚澜到廊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 过了好一阵,他才收回目光,朝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国甫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温好的酒。 气色红润,全然不像个病人。 徐子麟有节奏的敲了四下门,而后推门进屋。 “送走了?” 徐国甫头也不抬。 “送走了。” 徐子麟笑了笑:“七公主脾气不小,差点把门房掀了。” 徐国甫也笑了一声:“她那性子,随了你姑,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却算不明白,哎!” “爹,您为何又称病?” 徐子麟语气认真了几分:“太子监国,朝中确实有人心浮动,您这时候称病,不怕有人说避事吗?” 徐国甫合上书籍,看了徐子麟一眼,“你也在朝中待了三年,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 徐子麟想了想:“爹是觉得,太子这个位子坐不长?” 徐国甫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三皇子此人如何?” 徐子麟沉吟了片刻:“志大才疏,好大喜功,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利用。” 徐国甫:“还有呢?” “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徐子麟道:“这样的人,当个太平王爷尚可,当太子,迟早出事!” 第563章 试探徐嫣 “所以,他坐不长。” 徐国甫说着,示意徐子麟落座,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陛下立他为太子,本就是权宜之计!等陛下这次回来,他这个太子位,多半就保不住了。” 徐子麟坐在了徐国甫对面,若有所思:“所以爹称病,是不想在这段时候站队?” “站什么队?” 徐国甫看了徐子麟一眼:“随着陛下上了岁数,朝局只会愈发动荡,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站队!你站对了,未必有赏,你站错了,满盘皆输,而且……”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 而且,他也没办法站队。 要站谁,陛下已经明牌告诉他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就连亲儿子也不能。 徐子麟没有追问未尽之言,而是问了句,“爹,那咱们就干看着?” “干看着。” 徐国甫语气笃定:“到时候,朝中这些见风使舵的,一个个都跑不了。” 徐子麟端起酒杯,慢慢转着杯沿,“爹,你方才说,陛下回来才收网,那陛下这趟出京,到底去了哪?” “不清楚。” 徐国甫沉默了一息,又缓缓开口:“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雍州。” “雍州?” 徐子麟皱眉。 “对。” 徐国甫道:“六皇子在雍州。” “六皇子……” 徐子麟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所以,陛下是去找六皇子?” 徐国甫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儿子:“你记住了,朝堂上的事,急不得,该你出头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请你,不该你出头的时候,你冒了尖,就是靶子。你在国子监待着,修书也好,做其他的也罢,都可以,但别急着往朝局里钻。现在出头,不是好事。” 徐子麟眯了眯眸子,“爹的意思是,待到新帝朝?” 徐国甫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待到新帝朝!” …… 徐子麟出了书房,站在廊下,若有所思。 新帝朝。 父亲嘴里的“新帝”,是谁? 楚盛? 不可能。 方才父亲自己说了,楚盛坐不长。 那就是另有其人。 六皇子。 楚风…… 徐子麟想起三年前自己中状元那日,恰好在街上听见路人议论,说六皇子又去勾栏瓦舍厮混了,气得陛下差点把他赶出京城。 那会只觉得,这位六殿下怕是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可后来呢? 去江南查案,现在又去了雍州。 好像听说他还娶了锦衣卫副统领。 加上父亲对楚风的态度。 以及陛下去雍州…… 徐子麟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六皇子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站在廊下想了一阵,转身朝院外走去。 “少爷,去哪?” 门房追了两步。 徐子麟:“备马,去瑞王府。” “瑞王府?” 门房一愣:“六殿下不是不在京中么?” “他在不在无所谓。” 徐子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我去看我妹妹。” 转眼间,徐子麟打马来到了瑞王府外。 远远便看见了隔壁立着的围挡,青布遮了大半幅街面,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几辆牛车堵在巷口,车上是拆下来的旧木料和砖石。 围挡里面,隐隐能看见新砌的半堵墙,比原先的院墙高出一大截。 徐子麟勒住马,在巷口看了一阵。 “这是什么情况?” “扩建府邸?” 六皇子又不在京中,他府上怎么动起了这么大工程? 徐子麟心里纳着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了府门口。 福伯远远看见徐子麟,迎上前去,“这位公子,找谁?” 徐子麟拱了拱手:“在下徐子麟,丞相徐国甫之子,国子监监生,来看看妹妹,徐嫣。” “原来是徐公子!” 福伯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一路引着徐子麟往府内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堂屋。 福伯给徐子麟倒了茶,便退了出去,“公子稍等,我这便去禀报主母!” “有劳!” 徐子麟微微颔首,目送福伯离开,随即环顾起了四周环境。 这府邸,倒是比他想象中雅致。 陈设不奢华,可处处透着讲究。 不像个纨绔皇子的府邸。 倒像个读书人的宅子。 徐子麟坐了一阵,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嫣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头发挽得简单。 “兄长,你怎么来了?” 徐嫣有些意外,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徐子麟笑了笑:“来看看你,不行?” “行倒是行。” 徐嫣给徐子麟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盏:“就是没想到你会来,你平日不是待在国子监么?” “今日休沐。” 徐子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对了,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外头在动工,动静不小。” “哦,这事我倒是不怎么了解。” 徐嫣语气平淡:“这些都是府上其他姐妹负责的。” 徐子麟端茶的手顿了顿。 不怎么了解? 刚才府上管家可是称呼嫣儿为主母。 她不了解? 哎,怕是不想说实话…… 罢了! “对了妹子,六殿下在北边,办差办得怎么样?” 徐子麟把茶盏放下,问得不经意。 “不清楚呢。” 徐嫣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后宅女眷,这种事情,夫君不会跟我提起的。” “这样啊……” 徐子麟挤出了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之前好像在江南办差办的不错。” “嗯,好像是。” 徐嫣点了点头,语气仍旧平淡:“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等夫君回来之后,我问问他吧。” “行吧……” 徐子麟暗暗叹息一声,盯着看了徐嫣一阵。 小时候,嫣儿有什么事都跟他说。 如今嫁了人,倒学会三缄其口了。 沉了口气,又问道:“六殿下待你如何?” “好啊。” 徐嫣这次答得干脆了些:“夫君虽然平日在外头忙,可府里的事都安排得妥帖,吃的用的,从没短过,姐妹们也都好处,没什么烦心的。” “那就好。” 徐子麟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心里也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丫头,现在嘴严得很! 或者说,她知道的确实也有限。 “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看我?” 徐嫣忽然主动问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徐子麟笑了笑:“是啊,许久不见了,怪想你的。” “哎……” 徐嫣撇了撇嘴:“夫君不在,我也怪想他的……” “嗯……” 徐子麟一脸尴尬,忽然感觉话没办法往下聊了…… 第564章 待到新朝 徐子麟辞别徐嫣,出了瑞王府。 没有急着上马,而是牵着缰绳在府门外站了一阵。 围挡里的敲打声还在继续,新砌的墙比旧墙高出一截,往两侧伸了老大一片。 看了好一阵,徐子麟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慢慢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脑海中,思索个不停。 嫣儿方才那副模样,他看得分明。 虽然嘴上说着“不清楚”,“不知道”。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六皇子不简单。 思及至此,徐子麟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三年前他中状元的时候,满朝都夸徐家出了个麒麟儿。 他也曾想过,等入了朝,要如何辅佐君王,澄清吏治,做一番事业。 可父亲让他进国子监,一待就是三年。 修书,讲学,与世无争。 罢了…… 父亲辅佐陛下至今,朝局稳定,功不可没。 自己还年轻,那就像父亲所说,待到新朝吧! 徐子麟想着,马背上的身姿挺直了几分。 “驾!” …… 瑞王府后宅。 徐嫣回了花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檀儿正坐在窗边绣花,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徐嫣一眼:“怎么了,一副逃过一劫的模样?” “我哥来了。” 徐嫣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好家伙,问东问西的,差点没招架住。” 姜月寒从棋盘上抬起头:“来做什么了?” “说是来看我。” 徐嫣撇了撇嘴:“可话里话外,全是在打听夫君的事,北边怎么样,江南怎么样,还问我在府里过得好不好。” 林檀儿放下绣绷,笑了笑:“那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嫣理直气壮:“我就是个后宅女眷,夫君在外头的事,我哪清楚?” “连府里扩院子的事都没说?”文巧姝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话本,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我说我不了解,都是其他姐妹在管。” 徐嫣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叶飞虹端着茶盏走过来,在徐嫣对面坐下:“不过也没那么简单,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种情况下,他恐怕越会觉得有事。” “也是……” 徐嫣收了笑容,有些担心:“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找人打听?” “不过打听就打听吧。” 叶飞虹语气平淡:“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谁嘴不严?福伯跟了夫君多少年,工地上那些匠人,也都交代过了,谁都问不出什么。” “那就好。” 徐嫣松了口气。 冯婉茹从书架后面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攥着一卷书:“其实,你哥来试探,倒未必是坏事。” 几女齐齐看向她。 “说明徐家也在观望咯。” 冯婉茹把书搁下,走到桌边坐下:“徐国甫是老臣,朝中根基深,他若主动凑过来,反倒显得唐突,如今让儿子来打听,是试探,也是示好吧?” “有道理啊!” 苏婉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旁边还挤着苏柔。 苏柔问道:“要不要写信告诉夫君。” “先不说。” 叶飞虹摇了摇头:“夫君在外头办差,这些事别让他分心,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几女纷纷点头。 姜月寒拍了拍手:“嫣儿姐做的对,回头再有人来打听,咱们还这么应付。” 忽然,文巧姝问了一句,“你们说,夫君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吧。” 叶飞虹看向窗外:“等雪化了,路就好走了。” “等他回来,这院子应该也扩好了。” 林檀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咱们可就宽敞了。” “那我得挑个朝阳的。” 姜月寒一本正经。 “你先排着吧。” 文巧姝笑了笑,看向了徐嫣:“正妃还没挑呢。” 徐嫣俏脸一红,“什么正妃不正妃的……” 几女笑闹了一阵,花厅里的气氛松快。 日头偏西,暖光从窗格里斜斜照入,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徐嫣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屋子姐妹,心里那点被兄长试探的紧张,渐渐散了个干净。 夫君不在,府里照样转得开。 这些姐妹,一个比一个顶用。 她忽然又有些得意。 等夫君回来,这事得好好显摆显摆。 …… 原三皇子府,先太子府东宫,书房内。 楚盛正看着折子。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楚澜,清了清嗓子问道:“回来了?徐国甫怎么说?” 楚澜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徐国甫没见我。” “没见?” 楚盛脸色一沉:“真是岂有此理!” “太子三哥你别急,等我跟你慢慢说。” 楚澜喝了口茶水润喉,淡定道:“虽然没见舅父,不过我见着堂兄了了。” “徐子麟?” 楚盛皱眉道。 “嗯。” 楚澜又抿了口茶:“堂兄跟我一说,我明白了,其实舅父称病,是为了你好啊。” “为孤好?” 楚盛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徐国甫称病不上朝,这叫为我好?” “诶,别急。” 楚澜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舅父若在朝中,显得太子三哥做不了主,他不在,你正好放开手脚施为啊!你品品,是不是这个道理?” “哦?” 楚盛一时竟没找到反驳的话,琢磨了一阵,眉头渐渐松开了些,“照这么说,还真是为我着想?” “我觉得是这样的。” 楚澜点了点头,语气淡淡。 楚盛靠回椅背。 方才还一肚子火,被楚澜这几句话一说,气便消了大半。 “若真是如此,倒是孤错怪舅父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二皇子求见。” 楚盛和楚澜对视一眼,道:“让他进来。” 楚铮快步进了书房,先朝楚盛行了一礼,又朝楚澜点了点头。 他跟楚盛走得近,表面上是站了太子的队,实则背地里一直没闲着。 除了在南疆折腾事情之外,还安排了不少眼线。 东宫门口、丞相府外、巷口,都有他的人。 摆茶摊的、卖炊饼的、挑担子的…… “老二,你怎么来了?” 楚盛问道。 “有件事,我觉得该跟太子殿下说说。” 楚铮走到案前,语气格外恭敬:“今日我在街上走动,碰巧看见徐子麟从瑞王府出来!” 第565章 兄妹相争 “瑞王府?” 楚盛眉头一皱:“他去瑞王府做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他妹妹徐嫣嫁给了老六,他去探望,倒也说得过去。” 楚铮煞有介事地说道:“不过,他出府之后,在瑞王府门口站了好一阵,看了半天。” 此话一出,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楚盛若有所思。 妹妹嫁在瑞王府,做兄长的去看看,倒也合情合理。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楚澜淡定道:“徐嫣是他亲妹妹,去看看怎么了?” 楚铮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不假,可徐国甫称病不见客,徐子麟他这做儿子的,倒有闲心去六皇子府串门。” 楚盛脸色一沉。 “是,兄妹之情,人之常情。” 楚铮再度开口,继续引导了起来:“可是,他之前从没去过啊。” 楚盛没接话。 楚澜也没再接腔。 书房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楚铮看了看两人的神色,知道自己话说到位了,便拱了拱手:“我就是觉着这事有点意思,跟太子知会一声,兴许是我多心了吧。” “知道了。” 楚盛点了点头:“老二你有心了。” “为太子效力是应该的。” 楚铮态度客气,“太子若没有吩咐,那我就先退下了?” “嗯。” 楚盛点了点头,“去吧。” “太子殿下,臣兄告退!” 楚铮拱了拱手,后退着离开了书房。 楚澜余光瞥着楚盛的表情,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毕竟,她跑去探查了一圈,替徐家说了好话。 结果扭头老二就揭发了徐子麟前去老六府上的事情…… 忽然,楚盛看向楚澜,语气冷了下来,“徐国甫称病,到底是真是假?” 出来撇了撇嘴,“我,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徐子麟亲口说的……” “徐子麟说的,就一定真?” 楚盛冷笑了一声:“他替父亲遮掩,什么话说不出来?再说了,他若真是为了孤好,为何又要去瑞王府?” 楚澜没好意思再接话。 心里倒是信徐子麟。 可也有点说不上哪里不对。 忽然,楚盛喊了一嗓子,“来人。”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 楚盛:“去查一查,徐子麟在国子监这三年的底细,跟哪些人来往过,收了什么人的好处,一件不漏,给孤查清楚!” “是。” 侍从领命退下。 楚澜抬眼看了楚盛一眼,挤出了一个尴尬地笑容:“那什么,太子三哥,我先回去了。” “等等!” 楚盛叫住了楚澜。 楚澜心头一颤,脚步随之一顿,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回头看向楚盛,“怎么了太子三哥?” “你今日去丞相府,到底问出什么来了?” 楚盛走到楚澜面前,脸色阴沉难看:“孤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替孤好好办事?” 楚澜听见这话,心里莫名的窝火,蹙眉道:“我没好好办事?我去了丞相府,门房拦着不让进,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为了给你办事,我可连公主的颜面都不要了!” 楚盛冷笑:“那你回来为何替徐国甫、徐子麟说话?” “我没替他们说话!” 楚澜上来了脾气:“我就是把徐子麟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你,信不信由你!” “你现在倒是硬气了。” 楚盛盯着楚澜:“你别忘了,你是孤的亲妹妹!” “你还知道我是你亲妹妹呢?” 楚澜反问道。 “你……” 楚盛欲言又止,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你回去吧!以后这种事,孤让别人去,不劳烦你了!” “我办事反倒办出错来了是吧?” 楚澜一甩袖子,转身出了书房,“行,我走!” 走出东宫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眼眶发酸。 “跑前跑后,反而落了不是!” 楚澜越想越气,抬脚朝皇宫方向走去。 …… 徐贵妃寝殿内。 徐贵妃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把玉梳,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母妃。” 楚澜进了殿,径直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榻边。 徐贵妃看了楚澜一眼,心里知道女儿的脾气,直接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三哥!” 楚澜把方才在东宫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母妃,你说他是不是昏了头?我替他跑腿,他倒好,被老二几句话一挑唆,反过来骂我!” 徐贵妃放下玉梳,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三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又爱听顺耳的话。老二日日在他跟前晃,说几句好听的,他自然觉得老二贴心。” “那也不能冤枉我啊!” 楚澜气鼓鼓道:“我可是他亲妹妹!” “行了,亲妹妹也得心里有数啊。” 徐贵妃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定:“你三哥如今是太子,监着国,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在他跟前没大没小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楚澜一听这话,陡然瞪大了眼睛,“我没大没小?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没说是你的不是。” 徐贵妃放下茶盏,看着女儿:“我是说,你得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公主,不是东宫的属官。你三哥的事,你帮得了就帮,帮不了就躲远些。你跟他吵,吵赢了又怎样?回头你落着什么好了?” 楚澜别开脸,闷声道:“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也得忍着。” 徐贵妃沉声道。 楚澜哼了一声,嘴巴当即瘪了起来。 本想着,找母妃来说一说。 怎料也没讨着好。 凭什么要她顺着楚盛? 就因为楚盛是太子? 依我看,这太子之位,还指不定怎么一回事呢! 正憋着闷气,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楚澜一愣,猛地抬头。 只见,楚盛大步走进了殿内。 他先朝徐贵妃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又转头看了楚澜一眼,眉头一皱:“孤就知道,你得跑母妃这来告状!” 楚澜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徐贵妃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无奈道:“坐下吧,有什么话好好说。” 楚盛在榻边坐下,看了楚澜一眼。 四目相对,楚澜立马把头别了回去。 “你看看你们两个……” 徐贵妃叹了口气,看向楚盛,语气认真了几分:“盛儿,你最近还跟老二走得近呢?” “是啊,老二替儿臣办了不少事。” 楚盛一本正经道:“挺尽心的!” “尽心……” 徐贵妃若有所思:“老二也是皇子,他这么尽心替你办事,图什么?” 第566章 老三这个大傻波一 “图什么?” 楚盛笑了笑,“自然是图跟着儿臣有前程。” “前程?” 徐贵妃一脸严肃:“可是盛儿,你有没有考虑过,如今你父皇膝下,能争太子之位的,除了他,还有谁?” “母妃,眼下无人能与我相争啊。” 楚盛淡然道:“老大是个莽夫,老六是个纨绔,老四老五都废了。剩下的,也就老二和老八,您可别忘了,这二人的母妃是谁,压根就没资格争……” 徐贵妃看着出楚盛,眉头微微皱起,琢磨起了这一番话。 楚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老二这人吧,没什么大志向,如今跟儿臣走得近,无非是想找个靠山。”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徐贵妃思索道:“可母妃提醒你一句,老二替你办事,你领他的情,但别什么话都跟他说,朝中大事,该自己拿主意的,还得自己拿。” 楚盛笑了笑:“母妃多虑了,老二替儿臣办事,尽心尽力,从不多嘴,今日徐子麟去瑞王府的事,也是他偶然看见,回来跟儿臣说的,至于这主意,自然是儿臣自己拿。” “嗯……” 徐贵妃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偶然看见?他怎么就偶然看见了?” 楚盛不以为然道:“他在街上走动,正好碰见呗。” 徐贵妃又问道:“京城的街那么多,他怎么偏偏走在瑞王府那条街上?” 楚盛一愣。 徐贵妃继续道:“他去东宫,偏偏赶着澜儿从丞相府回来那会子?” 楚澜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母妃说得对,老二目的不纯,没准暗中谋划什么呢!我都看出来了,可三哥就是看不出来!” “你别添乱!” 楚盛瞪了楚澜一眼。 “我说错了吗?” 楚澜反问道。 “好了好了!” 徐贵妃抬手止住二人,苦口婆心的劝楚盛道:“盛儿,母妃不拦着你用老二,可你得明白一件事,如今你坐在太子位上,底下的人,没一个是白帮你的!还有,徐国甫是你舅父,不是外人,你们之间。” “母妃,儿臣知道了!” 楚盛不耐烦地打断道。 一提到徐国甫,他心里就烦得很。 先前什么事情都请教徐国甫,按他说的办,结果一直憋屈的要死。 现在不用徐国甫,反倒是顺风顺水! 就算徐国甫没有暗地里使坏,那也肯定是命里妨他! “你……” 徐贵妃欲言又止,无奈道:“你如今怎么就跟你舅父,闹的这般僵?” 楚盛没有回应,直接站起身,朝徐贵妃行了一礼:“母妃早些歇着,儿臣约了恩宁寺的方丈明日祈福,得先回去准备。” 徐贵妃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楚盛二话不说,转身大步出了殿门。 徐贵妃看着楚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跟舅父闹成了这样? 兄长是丞相,又是盛儿的亲舅父,本是最靠得住的人。 可现在却…… “母妃,舅父明明挺好的,徐子麟也是一心为他,三哥怎么就不领情呢?” 这时,楚澜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徐贵妃收回目光,看了楚澜一眼,神色复杂,心里也是如此所想。 “哎!” 楚澜见状,叹了口气,趁热打铁道:“今日徐子麟跟我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替三哥着想,三哥倒好……” 另一边。 楚盛出了徐贵妃寝殿,神色凝重,心里憋着一股火。 母妃今日所言,句句都在替舅父开脱。 无非是惦记兄妹亲情罢了! 可舅父又怎样? 舅父就能事事压着他这个太子了? 他监国这些日子,甩开舅父,自己拿主意,哪件事办得不顺? 朝中那些老臣,见了他不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如今看来,满朝文武,真正对他忠心耿耿的,也就老二、老八,还有礼部尚书周文举这几个人。 其他人,都是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楚盛想着,冷笑了一声。 连母妃都拉偏架。 思及至此,楚盛叹了口气:“还是跟老二说话顺心啊!” …… “老三就是个大傻逼!”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楚铮笑着对楚轩说道。 此话一出,楚轩也是捧腹大笑,都笑出了眼泪。 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追问楚铮道:“哥,你在跟我仔细说说,老三是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 楚铮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说道:“我几句话一说,他就上钩了,临走前,我在外面听见,这家伙当场就让人去查徐子麟的底细。” 楚轩嗤笑了一声:“他真查啊?” “查呗。” 楚铮语气不屑:“这个大傻逼,我跟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点脑子没有!” 楚轩又忍不住笑道:“老三当真是个傻子,二哥你随便几句话,他就找不到北了!” “他那人,从小就这样。” 楚铮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从前在父皇跟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脑子里全是浆糊,如今当了太子,越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急。” 楚铮放下茶盏,眼眸一眯:“让他跟徐国甫闹,闹得越僵越好!到时候,他在朝中没了根基,咱们再动动手脚,他这个太子位就坐不稳了。” 楚轩眼睛一亮:“那老六那边呢?” 提到老六,楚铮脸色一僵,“我查到的情况是,父皇也去了雍州。我总觉得,老六没那么简单,他在江南办的差事,在雍州办的差事,哪一件像是纨绔能办出来的?” “会不会是碰巧了?” 楚轩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也净说这不值钱的话?” 楚铮白了楚轩一眼,“你去碰巧一个给我看看?” “……” 楚轩一时语塞。 “不过,老六那边,咱们也管不着……” 楚铮道:“而老三这边,也已经差不多了,我得找个机会,亲自去趟南疆。” 楚轩一愣:“哥,你要去南疆?可这该怎么去?” 楚铮眼眸再度眯起,“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第567章 除夕 “什么办法?” 楚轩一脸好奇的追问道。 楚铮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密信南疆那边,让他们准备复国起事。” “什么?!” 楚轩猛地坐直了身子:“哥,你疯了?南疆那边兵力还不够,现在起事,岂不是……” “谁说让他们真起事了?” 楚铮打断,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起事是假,闹出动静是真!” 楚轩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哥的意思是,只要南疆那边闹起来了,朝廷就得派人去处置,到时候,你去?” “对喽,看来你也没那么笨!” 楚铮笑了笑,语气笃定:“老大要守京城,走不开,老三是太子,更不能去,数来数去,能去的,不就只剩我了?” 楚轩拍了一下大腿:“妙啊!哥你这一手,当真是妙!既在南疆那边立了功,又能名正言顺地离京办事!” 说着,他忽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哥,万一老六去了呢?” “老六?” 楚铮不以为然:“老六还在雍州呢,怎么去?再说了,他就算回京,也得先休整一阵,以他的性子,有那闲工夫去南疆跑一趟?” “也是。” 楚轩点了点头:“老六那人,懒得很,从前在京城就天天泡在勾栏瓦舍,如今在外头跑了大半年,回京肯定先歇着。” “所以我说,这趟南疆,非我莫属。” 楚铮志在必得道:“等南疆的折子递上来,我就主动请缨,到时候,朝中上下不都得说一声,二皇子为国分忧!” “而且,老三这个大傻子,也会以为我去南疆是为了给他办事,功劳算在他的头上。” “到时候,他也得帮我一把,替我请命!” 听见这话,楚轩在旁边连连点头,嘴都快笑歪了。 …… 与此同时,回京的龙辇上。 楚风靠在软垫上,假意闭目养神。 实则眯着眼睛,看着面板。 画面里,楚铮和楚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梅二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二,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楚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本来只是让梅一、梅二在京里盯着点。 结果梅二回报说,府外近来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影晃荡。 于是就让梅二顺藤摸瓜,查了一下。 一查,便查到了楚铮头上。 “这个老二,当真是不让人消停……” 楚风又在心里啧了一声。 连南疆复国这种事都敢拿来当棋子。 楚风关掉面板,闭上眼,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老二想折腾,就由着他折腾去。 反正南疆那边的事,跟本王没关系。 可转念一想,南疆的百姓,怕是要跟着遭殃了。 楚铮密信吩咐起事,虽是做戏,可刀兵一起,总要死人。 到时候,真正遭罪的是谁? 楚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明知道老二要折腾,却袖手旁观。 “哎……”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 本王还是太善了吗…… 正出着神,耳边传来楚天阔的声音:“怎么了?” 楚风睁开眼,正对上楚天阔关切的目光。 “哦,没什么。” 楚风摇了摇头:“就是做了个梦,醒过来心里有点不舒服。” “梦?” 楚天阔关切地追问道:“梦见什么了?” “这……” 楚风欲言又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总不能说他在梦里看见了老二在密谋吧。 “也没什么,就是些小时候的事。” 楚风随口编了一句。 楚天阔一愣,看着楚风,神色渐渐复杂了起来。 “……” 楚风心里莫名发毛,直犯嘀咕。 这什么情况? 老登不会以为我在说母妃吧? 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良久,楚天阔的目光才从楚风脸上移开,落在了案几的茶壶上。 随即伸手,把茶壶端了起来,给楚风倒了杯茶水。 “???” 楚风低头看向茶杯。 几个意思? “喝吧。” 楚天阔把茶壶放下,柔声细语道:“你不是爱喝茶吗?” 楚风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脸上写满了尴尬。 好家伙,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威胁。 要给我用刑呢…… “嗯……” 楚天阔又欲言又止了一阵,最终什么都没说,往榻上一靠,把书本拿起,遮住了脸。 …… 几日后,延绥府。 大军从北门而入,刚进城,楚风就听见了外面热闹的动静。 锣鼓声、鞭炮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隔着车帘都挡不住。 他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 街面上人头攒动,铺子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了春联。 连路边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了红绸子。 “今天什么日子?” 楚风看向一侧骑马的刘公公问道。 刘公公探过脑袋,笑吟吟地回了一句:“殿下,今个是除夕啊!” “除夕?” 楚风恍惚了一下。 从雁山关出来,走了十来天,一路忙着赶路,竟忘了日子。 “这就过年了。” 楚风又嘀咕了一句,把帘子掀大了些,往外面看去。 街边的百姓看见大军进城,倒也不避,只往两边让了让,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有几个小孩追着龙辇跑了几步,被大人拽了回去。 楚风看了一阵,放下帘子,回头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正靠在软垫上,手里的书合着,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红灯笼上,“延绥府今年倒是热闹。” “西北吗,这地方历来年味重。” 楚风笑着应道。 楚天阔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歇了!” 转眼间,队伍来到了府衙外。 楚天阔刚下龙辇,便看向楚风,说道:“今晚除夕,你那些妃子也别窝在屋里了,来跟朕一起守岁吧。” 楚风一愣。 老登让娘子们一起守岁? 这…… 有点不合规矩吧? 再说了,那么多人呢…… “怎么,不愿意?” 楚天阔笑问道。 “儿臣自是没有意见。” 楚风犹豫了片刻,“就是这规矩……” “哎,哪来那么多规矩啊?” 楚天阔摆了摆手,又笑着道:“这又不是在宫里,按朕说的办,正好你带的人多,也不乏热闹……” 第568章 听说有一岛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延绥府衙后院挂满了灯笼,整个院子暖意融融。 新任的延绥知府手脚麻利,很快在前厅摆了几大桌。 楚天阔换了身常服,坐在桌前,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楚风,“你坐那么直做什么?” “父皇,在这诸多王妃面前,规矩还是要有的。” 楚风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诶,今个过年,不用讲那些礼!” 楚天阔端起酒杯,朝楚风举了举:“来,陪爹喝一杯。” 此话一出,满桌子的娘子们面面相觑。 “都愣着做什么?” 楚风清了清嗓子,朝众女使了个眼色:“父皇说了,今个过年,没那么多规矩。” 这话说得轻巧,可几位娘子哪能真没规矩。 一个个依旧坐的笔直,神色拘谨。 楚天阔倒是不以为意,夹了一筷子菜,看向萨日娜:“你是莫日根的女儿?” 萨日娜放下筷子,恭声应道:“回父皇,是。” “你父亲莫日根的名讳,我倒是早有耳闻。” 楚天阔语气淡定:“他这个北桓国师,比历任北桓国师都强!” 萨日娜一愣,没想到楚天阔开口竟是夸她父亲,连忙道:“陛下过奖了,家父只是尽了本分……” 话音未落,楚天阔又感慨地说了句,“因为他,大乾可是多了不少麻烦哟!” “嘶……” 萨日娜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霎时就白了。 楚风也是心头一紧。 老登这是几个意思。 “哈哈哈,不必拘束,我就是这么一说。” 这时,楚天阔又笑着缓和气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大乾北桓一家亲嘛!” 萨日娜尴尬地应了一声,“是,父皇……” 楚天阔笑了笑,又问赫连惊澜:“你是北桓先王的女儿?” 赫连惊澜抱着安北,微微颔首:“是。” “你的事,朕听老六说了。” 楚天阔语气淡定:“这些日子,你受了些苦啊。” 赫连惊澜轻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了,你父亲是不是就是……” 楚天阔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琪琪格。 “诶诶诶,爹!” 楚风赶在楚天阔开口之前,连忙打断,又轻松道:“大过年的……” “哦,是……” 楚天阔点了点头,思忖了起来。 “……” 楚风人都麻了。 我超威,老登找茬是吧? 不过转念一想。 老登也可能是在考验自己,后宅管理能力啊。 或者说,给几位娘子吃定心丸。 萨日娜、赫连惊澜、琪琪格,三个人身上都背着北桓的旧账。 老登把话说在了前面,往后谁也不能再拿她们的身份说事。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忽然,楚天阔又端起酒杯:“都喝一杯,过年嘛。” 话音落下,几位娘子连忙举杯。 “你就不必喝了,以茶代酒吧。” 楚天阔看向沈青鸾道。 沈青鸾赶忙道谢,“卑职谢陛下恩典。” “哈哈哈。” 楚天阔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举杯一饮而尽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阿云娜和阿云珠的身上。 老登对月氏了解的不多,聊得也都是风土人情。 这倒是让楚风放心了不少。 谈到月氏,自然少不了商路的话题。 “这大乾和月氏的商路就要开了。” 楚天阔看着两女,若有所思,“生意做起来之后,矛盾就少了,两国之间哪怕有些小摩擦,也会看在这生意的份上,多加考虑,老六这商路开的不错。” 楚风笑了笑,举杯朝着楚天阔敬了敬。 阿云娜则斟酌着措辞:“父王,不,父皇,月氏能与大乾通商,全都感念父皇的恩德。” “恩德谈不上。” 楚天阔摆了摆手:“互惠互利,两边做生意,比打仗强。” 阿云珠在旁边附和道:“父皇说得是,之前在月氏,早就听说了大乾的丝绸细,茶叶香,比西边那些小国的东西好得多。” “哦?” 楚天阔来了几分兴致:“你们月氏还跟西边有往来?” 阿云珠点头:“月氏西边连着好几个部族,再往西还有几个小国。月氏跟他们都有做生意,体量倒是不大。” 楚天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西边国家多么?” 阿云娜微微颔首,“月氏再往西,还有很远一片地方,听说大大小小国家几十上百个,但我也只是听说,未曾去过。” “很远的地方……” 楚天阔端着酒杯,在手心里慢慢转了一圈:“有多远?” 阿云娜道:“走上几个月,能到一片叫波斯的国度。” 楚天阔来了兴趣,放下酒杯:“那里有什么?” “有宝石、香料……” 阿云娜道向着楚天阔详细解释了起来。 阿云珠时不时补充。 楚天阔听得目光灼灼,兴致勃勃。 楚风则是在一旁,看的有些提心吊胆。 二位娘子,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是在跟一个皇帝介绍其他国家的情况。 还介绍的别国那么富裕。 最关键的是,老登年轻时候,可是一位马上皇帝。 给他聊嗨了,他未必会选择做生意…… 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楚风眼看楚天阔兴致越发浓郁,眼睛亮的跟夜明珠似得,拳头暗暗攥紧,像是下一刻就要发兵打仗。 思索了片刻后,他掐准时机,插话道:“对了父皇,儿臣听说,不光西边有国家,东边也有不少啊。” “哦?” 楚天阔从阿云娜和阿云珠的故事中回过神来,看向楚风,“风儿,你是说新罗国?那小国,在大乾东北方向,没什么热闹,比起你这两位侧妃所说的西方国家,可是差远了啊!” “不不不,儿臣倒也知道新罗,但听说的不是那。” 楚风故作思索,犹豫了一阵后,道:“好像是大乾东边,隔海相望的一个岛国来着……” “岛国?” 楚天阔皱了皱眉头,“恐怕也是个穷乡僻壤之地吧。” 楚风道:“父皇,儿臣听说,那里生产银矿。” 楚天阔一愣:“银矿?” 楚风重重点了点头,“对,银矿!” 楚天阔眯了眯眸子,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又呢喃了一句,“银矿……” 第569章 回京 “银矿的事,等回京之后再说。” 楚天阔看着楚风,若有所思地说道:“隔海相望,毕竟太远,得从长计议。” “是。” 楚风应了一声,没再多提。 得了,种子已经给老登种下了。 先从长计议,再提上日程。 剩下的,就都好说了! 酒过三巡,年夜饭吃到后半程,气氛在楚风的调节下,渐渐放松了起来。 几位娘子也放开了些,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 沈玉雁跟萧玉奴小声说着什么,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两人一起捂嘴笑。 沈青鸾端着茶盏,听张瑾言和张瑾初在旁边嘀咕趣事,时不时插一句嘴。 赫连惊澜抱着安北,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的胸口,呼吸轻浅。 阿依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给赫连惊澜递块帕子,看着小安北流口水的模样,满脸姨母笑。 萨日娜跟琪琪格坐在一起。 虽然没怎么说话。 可关系早已没那么生分。 阿云娜和阿云珠挨着坐,姐妹二人互相夹菜,关系融洽。 楚天阔看着楚风这些娘子,心里忽然感慨了起来。 老六这孩子的后宅,竟能如此其乐融融,看来平时也没少下功夫。 治大国若烹小鲜,后宅都能管好,国家应当也不成问题! 储君之位,舍他其谁? “风儿。” 楚天阔忽然开口。 楚风收回目光,看向楚天阔:“爹。” “你这趟出来,收获不小。” 楚天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比朕预想的,要好得多。” 楚风笑了笑:“都是爹给的机会。” “少来这套。” 楚天阔笑着摆了摆手,“回去之后,你这些侧妃的事,让礼部拟个章程,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谢谢爹。” 楚风应得利索。 “不过……” 楚天阔忽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楚风关切地询问道。 “无妨。” 楚天阔淡定道:“等回去之后再说,先过年。” “是!” 楚风微微颔首,没再多纠结,心里虽然纳闷楚天阔想说什么,但楚天阔不说,硬猜实在是也猜不出来。 虽说楚风自诩察言观色能力不一般,可到了老登这,想法实在捉摸不透。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紧接着,远处的天空亮了起来,烟火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夜色染得格外绚烂。 “哇!” 沈玉雁第一个回头朝着屋外看去。 其他娘子们也都纷纷转头。 院内,沈炼、卫彪,还有锦衣卫金吾卫的一众将士们,也都齐齐抬头看向烟花。 刘公公站在廊下,往屋内看了一眼,又往屋外看了一眼。 最后,抬起头,看向夜空,“真好啊,又一年过去了……” …… 一周后,京城。 御驾临近京城,天刚过午。 官道两旁早已清出了宽敞的路面。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皇城外的十里亭,一直排到了城门口。 楚风早已出了龙辇,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方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几个穿着蟒袍的身影。 再往后是乌泱泱的官员。 队伍继续缓缓向前。 到了十里亭前,楚盛第一个迎了上来,一路小跑到龙辇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儿臣恭迎父皇回京!” 身后楚铮、楚轩也跟着行礼,再往后是几位公主和妃子,以及众多官员。 楚天阔没有掀开帘子,声音从龙辇中传出:“都免礼吧!” 楚盛直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抬头就看见了楚风。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下来。 老六? 刚才光顾着接驾了,没注意这小子。 他怎么跟父皇一起回来的? 楚盛心念急转,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朝楚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铮站在楚盛身后,也看见了楚风,观察了片刻后,默默垂下了眸子。 倒是楚轩,直愣愣地盯着楚风看了好一阵,像是没见过这个人一样…… “行了,别在这站着了,回宫。” 龙辇内再度传来楚天阔的声音。 刘公公正准备传令。 楚风也抓住了缰绳。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陛下!” 声音底气十足,语气透着几分不悦。 楚风勒住缰绳,循声看了一眼。 只见,人群后面,一顶明黄色的轿子里,探出了一只手。 紧接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被两个宫女搀着下了轿。 正是老太后! “母后?” 楚天阔听出了老太后的声音,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随即赶紧下了龙辇。 此举一出,众人的腰都弯了下来。 楚风也连忙从马背上跃下。 “母后,您怎么来了?” 楚天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老太后面前,错愕地问道。 “我怎么来了?” 老太后看着楚天阔,撇了撇嘴:“你一声不吭出了宫,这让哀家怎么坐得住?” 楚天阔面露尴尬:“母后,朕是去……” “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吗?” 老太后再度开口,打断道:“怎么也不跟哀家说一声?” “……” 楚天阔一时语塞。 周围的官员和皇子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盛站在旁边,垂着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替楚天阔解围,如此一来,也算立上一功! 他正想着,老太后的目光忽然越过楚天阔,落在了后方。 “小六?” 随即,怒气陡然消散了大半,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小六回来了?” 老太后从楚天阔身边越过,径直向着楚风走去,笑脸盈盈,“来,让哀家看看!” 楚风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孙儿楚风,给皇祖母请安!” “好好好!” 老太后一把拉住楚风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笑得满脸褶子:“瘦了些,可精神头更好了!在雍州吃了不少苦吧?” “多谢皇祖母挂念,托皇祖母的福,孙儿这一路上都顺风顺水。” 楚风笑着应道,“基本没吃什么苦。” 老太后拍着楚风的手背,转头看向楚天阔:“你是去接小六的?” 楚天阔一愣,随即点头:“回母后,正是!” “哎呀!你要是早说去接小六,哀家能拦着你?” 老太后说着,心念一转,想来楚风在雍州办差,未必怎么一回事呢,没准闯了祸,于是话锋一转,感慨了一句,“小六在雍州办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第570章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是,母后说得是。” 楚天阔忙道:“但小六在雍州,可不只是有苦劳,功劳也立了不少。” “哦?” 老太后眼前一亮,“都立下什么功劳了?” “母后,咱们边走边说。” 楚天阔来到老太后身边,搀扶住了她的胳膊,一边向龙辇走去,一边道:“小六在云城……” 楚风默默跟在楚天阔和老太后的身后,听着老登悄声夸奖自己。 “……” 楚盛站在不远处。 虽然听不清什么,但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老太后方才还怒气冲冲。 转头见了老六,却笑得合不拢嘴。 父皇对老六的态度,也跟从前大不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楚铮站在楚盛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一直偷偷观察楚风。 楚轩凑到楚铮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老六怎么跟父皇一块回来了?” “嘘。” 楚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眼睁睁看着楚天阔扶着老太后上了龙辇。 楚风竟也一起跟着上去…… 一行人簇拥着御驾,浩浩荡荡朝京城方向走去。 转眼间,队伍进城。 楚风直接跟着楚天阔和老太后去了皇宫。 临走前,安排刘公公帮忙,安顿诸多娘子。 皇宫外。 楚盛站在宫道上,看着龙辇消失在皇城深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楚铮站在他身侧,目光看似也看着龙辇,实则用余光观察着楚盛的反应。 楚轩倒是没什么城府,凑上来就嘟囔:“太子,二哥,老六怎么跟父皇一起回来的?” “闭嘴。” 楚铮低声斥了一句,又朝楚盛看了一眼。 楚盛没说话,甩袖往马车走去。 楚铮和楚轩连忙紧随其后。 一路沉默,直到进了东宫书房。 门一关,楚盛一屁股坐在了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老六这小子,又得了志!” 楚铮在楚盛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看见了,若是不出意外,父皇去接老六的,方才老太后问的时候,我听见了一点。” “二哥,你确定没听错?” 楚轩一愣,在旁边插话问道:“父皇去雍州,不是因为老六闯了祸?” “你脑子呢?” 楚盛瞪了楚轩一眼:“闯了祸,父皇会亲自去接?还能哄的老太后笑得那么开心?” 楚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楚铮看了楚轩一眼,心念急转。 方才他暗中观察,比楚盛看得更仔细。 可老六在雍州,到底干了什么? 这点却是无从得知…… 他的消息并不闭塞。 可关于雍州的事情,也只限于延绥府和庆平府的情况。 再往后的消息,就彻底断了。 本以为,是老六再没做什么大事。 如今看来,怕是有人刻意压住了消息。 能压住消息的,除了父皇,还能有谁? “老二,你倒是说句话啊。” 忽然,楚盛开口,将楚铮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哦……” 楚铮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太子,这事怕是比咱们想的复杂。” 楚盛眉头微皱,“怎么说?” “老六在雍州,恐怕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啊。” 楚铮沉声道。 楚盛一愣:“难道,他给张奉贤办了?查出了什么?” 楚铮压低声音:“恐怕不只是张奉贤,张奉贤只是个雍州刺史,办个刺史,还不值得父皇亲自跑一趟。” 楚盛眉头越皱越紧:“那还能是什么?” “不清楚,但咱们得往深了猜。” 楚铮若有所思:“父皇是去接老六的,可老六在雍州干了什么,值得父皇去接?” 楚盛沉默了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楚轩嘟囔了一句,“恐怕是大事。” 楚铮白了楚轩一眼,没理他,只看着楚盛:“太子,老六在雍州,怕是立了大功,这功劳大的,大过了他这钦差身份本来的任务!” “还能大到哪去?” 楚轩在一旁,笑着调侃了一句:“还能给北桓拿下了不成?” “这……” 楚铮陷入了沉默,“这倒是太大了,应该不至于。” “孤不信!” 忽然,楚盛手一挥:“老六那个废物,能办什么大事?” 楚铮神色一肃:“太子,老六这人,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啊。” “哼……” 楚盛冷哼了一声。 虽然心里也有感觉。 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 心里别扭的慌。 毕竟从一开始,让他提防楚风的人是徐国甫。 早早就说了楚风可能是藏拙。 现在承认楚风真有本事,也就等于变相承认的徐国甫的能力…… “太子,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 楚铮沉了口气,观察着楚盛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老六这次回来,又是跟父皇一起,又是让皇祖母当众夸了,朝中那些墙头草,怕是要动心思了啊。” “他们敢!” 楚盛陡然瞪大了眸子,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不是敢不敢……” 楚铮叹了口气:“太子,无论如何,都得早做打算!” “这个老六……” 楚盛脸色铁青,牙根咬的咯咯作响。 这时间,楚铮偷偷朝楚轩使了个眼色。 楚轩想办法不行,但这种情况最擅长,会意之后,立马也跟着添油加醋,说道:“是啊太子,老六最会装了!以前,没准就是装纨绔!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候,他倒好,不装了,立功了,你可不能让他得了势去啊!” “行了。” 楚盛摆了摆手,语气烦躁:“让孤想想。” “那太子,我们就先告辞了。” 楚铮站起身,朝楚轩打了个手势。 两人朝楚盛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走到东宫门口,楚轩才小声开口:“哥,你说老六到底在雍州干了什么?” “不知道。” 楚铮脚步不停:“但肯定不小。” 楚轩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 楚铮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让老三先去试探。咱们在后面看着就行。” 说完,又暗暗沉了口气。 老六啊老六。 你倒是深藏不露。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废物。 如今看来,你才是城府最深的那个! 可你与我一样,没有靠山,楚盛现在盯上你了,看你能撑得过几时! 第571章 回府! 入夜,楚风才从皇宫出来。 陪老太后聊了一下午。 人老了,话是多,问东问西。 从雍州吃到什么、住得怎么样。 问到北桓的雪下得多大。 老登在旁边时不时说几句,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楚风却没那么轻松,全程绷着神经,生怕哪句话说漏了嘴。 “殿下,马车备好了。” 刘公公一路送楚风到宫外,笑吟吟地说道。 “有劳了。” 楚风微微一笑,径直向着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一路回府。 楚风撩开车帘,让风灌进车厢里,风一吹,在宫里憋了大半天的闷气,转瞬散了个干净。 临近王府,隔着两条街,便先看见了府邸门口两盏新挂的大红灯笼。 楚风感觉哪里不对劲,又眯着眼仔细观察了起来。 位置不对啊。 墙怎么高了这么多? 马车继续行进,楚风看着看着,恍然大悟。 之前老登说过,要扩建府邸来着。 看来是扩建好了,没想到变得这么气派。 转眼间,来到了府外。 楚风下了马车,抬头看去。 连匾额都换了新的,漆色还泛着亮光。 大门两侧的围墙上,更是新砌的青砖灰瓦。 一路延伸,把原先隔壁的宅子都并了进来。 当时老登说扩府,还没怎么细琢磨。 如今亲眼看见,当真是个不小的工程! “王爷,您回来了!” 忽然,福伯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楚风回过神,见福伯快步跑来,“嗯,回来了。” “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福伯跑到楚风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一红,眼泪登时流落而下:“老奴天天盼着,就盼着您回来!” “好了,哭什么,大过年的。” 楚风笑了笑,径直向着府内走去。 “哎,哎!” 福伯抹了把脸,又笑了起来,快步跟在了楚风身后。 楚风迈步进了府门,环顾四周。 前院扩了不少,院里到处挂着新灯笼。 两旁的廊柱都是新漆的,花木是新栽的。 连脚下的石板,都透着股新凿出来的锐气。 越过影壁,豁然开朗。 楚风站定住了脚步,看的啧啧称奇。 这府邸一扩建,倒是有了不少新鲜感啊! 正琢磨着,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一道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夫君!” 叶飞虹第一个迎了出来。 还是那副端庄模样,头发挽得齐整,脸上带着浅笑。 可走近了,楚风却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紧接着,是徐嫣、林檀儿、文巧姝、冯婉茹、姜月寒,还有苏婉、苏柔姐妹。 楚风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会心一笑,“过来让为夫看看,都变样了没有?” 几女齐齐围了上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你不在,府里冷冷清清的。” “是啊,连过年都没什么意思。” “这一路上累,不累?” “夫君……” 众女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 热闹了好一阵,楚风笑着回了几句,带着娘子们往后院走去。 “对了,玉雁她们呢?” “玉雁她们在后院等着呢,说是我们许久没见夫君了,让我们先看,不跟我们抢。” 叶飞虹笑吟吟地说道。 “难怪没看见她们。” 楚风说着,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新扩的院子,到处都新鲜。 看着看着,扭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福伯,问道:“扩完之后,总共分了几进?” “回王爷,正院加上左右,共八进。” 福伯道:“要是算上后头那片花园子,还能再隔出两进来。” “这么多。” 楚风点了点头,心里琢磨了起来。 如今算上侍妾,有十九位娘子。 八进的院子倒是够分,可分开在一起,倒显得生分了。 可话又说回来,都挤在一个院子里,怕是也住不开。 其他院子空着也不像话。 楚风琢磨了一阵,又转头对福伯道:“明天安排出三个院子来,把隔墙打通。” 福伯一愣:“王爷?” “用月洞门连着,改成一个大院子。” 楚风淡定道:“这样住的方便,更显亲近。”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便叫人来!” 福伯应下,转身要走。 楚风连忙叫住他:“等等。” 福伯脚步一顿,“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楚风道:“一早不行,动静太大,等本王起床之后吧。” “明白!” 福伯当即会意,连忙答应了下来。 心里清楚,王爷这是想要好好和王妃们亲近亲近,睡个懒觉。 …… 当天夜里,十九位娘子分了两处院落。 之前在京中留守的娘子们一个院落。 其余娘子们一个院落。 楚风去了哪个,自然不必多说。 次日,天都亮了,八位娘子才全部被动睡下。 原先的那个大床之上,唯有楚风一人还醒着。 “娘子们如此勇猛,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居然活下来了吗……” 楚风看着帐顶,也嘟嘟囔囔地睡了过去,“【熟能生巧】,应该叫越战越勇……” 与此同时。 皇宫之中,正在开着大朝会。 金銮殿上。 楚天阔高坐龙椅。 殿下文武百官肃立。 徐国甫赫然在列。 几个官员出来,例行汇报完了公事。 楚盛也将监国时期的情况,悉数汇报了一遍。 楚天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看来父皇心情不错,这次监国立功了!” 楚盛回到队列之中,心里正暗自窃喜…… 楚天阔忽然开口道:“年前朕出宫,没跟你们说,你们心里怕是都在猜测,今日,朕就不瞒着了!” 说话间,他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书,“这一份,是北桓向我大乾称臣的文书!北桓国师莫日根,携北桓诸部,向大乾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话音落下,殿内陡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徐国甫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猛地抬头,“陛下,北桓称臣?” “是,就是北桓!” 楚天阔声音拔高了几度:“就是那个,从太祖朝开始,一直犯边的北桓!如今,它是大乾的属国,向大乾称臣、年年要向大乾纳岁贡的属国!”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连徐国甫也瞪大了眸子,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第572章 怎么赏? “行了,等朕把话说完,你们再议论不迟!” 楚天阔面对殿上的骚动,倒也不恼,拿起了另一份文书道:“这份,是大乾与月氏的通商盟约!” “即日起,从雁山关出关,经北桓旧地,直到月氏王城,开通商路。” “大乾的茶叶、丝绸、铁器,月氏的马匹、毛皮、金器,等等商品,互通有无!” “行了,你们可以议一议了!”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立马议论纷纷了起来。 户部尚书语气激动:“这商路一开,边关税银大增啊!” 兵部尚书更是兴奋地面红耳赤,“北桓称臣,今后除了日常军需之外,开销将大大节省!” 楚盛听着议论声,心中顿时喜悦全无,面上却还要挤出笑容。 北桓称臣,月氏通商。 这两件事,无论哪个都是大功劳。 这些,莫不是都跟老六有关? 妈的,除了老六,还能是谁! 这老六,怎会办成如此之大的事情,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劳…… 可恶,着实可恶! 老六是去打北桓的。 还拿下了北桓。 但凭什么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区区一个老六,怎地…… 楚盛思来想去,脑袋快想冒烟了也想不明白…… “陛下!” 这时,徐国甫从文官队列中迈步走出,朝楚天阔行了一礼,“老臣斗胆问一句,北桓称臣、月氏通商,这两件大功劳,是何人所立下?” 殿内安静了下来,文武百官都看向楚天阔。 徐国甫这一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瑞王楚风,先前奉朕之命,前往雍州办差。” 楚天阔看着徐国甫,淡定地说道:“他在云城办了贪腐窝案,一路追查叛将李崇至北桓境内。” “期间遇北桓内乱,蹋顿、勃朗、勃济相继身死。” “瑞王审时度势,联合月氏,一举平定北桓。” “拿下北桓王城之后,瑞王与月氏王达成通商之盟,又与莫日根、帖木儿等北桓旧臣,议定了北桓称臣之事。” “徐相,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徐国甫听完这一席话,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 之前猜到了几分,可亲耳听完,还是不免震惊。 联合月氏,平定北桓。 说起来轻巧,可背后的凶险、博弈…… 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陛下,老臣没有问题了,瑞王勇武过人,陛下洪福齐天,大乾大幸!” 徐国甫说完,默默退了回去,又朝着大殿一侧看去。 原本想看楚风的反应。 结果…… 瑞王没来上朝? 按理说,这样的大功,当事人该在场领赏才是。 怎么一回事? 莫非还有什么秘密任务在身? 思索间,殿内已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瑞王殿下功在社稷!” “北桓归附,此乃大乾百年未有之盛事!” 殿内热闹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 楚天阔坐在龙椅上,目光慢悠悠地在殿中扫了一圈,“行了行了,看你们一个个的。朕也没想到,朕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不靠谱,真到了外边,倒比谁都能折腾!比谁都有能耐!” 这话说得轻巧,可满朝文武的人精,哪个听不出味来? “陛下,瑞王殿下此番功绩,当真是、当真是……” 户部尚书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个像样的词来,最后一拍大腿:“当真是前无古人!” 此举一出,殿内响起了一阵笑声。 徐国甫站在文官之首,也面露笑意,随即又立马恢复了老成持重的模样。 “周文举!” 楚天阔再度开口,看向了礼部尚书周文举。 “陛下。” 周文举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拟个赏赐瑞王的章程吧!” 楚天阔道。 “瑞王殿下立下如此大功,朝廷理应嘉奖,臣斗胆请示,这赏赐的章程,该如何拟?” 周文举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功劳实在是太大了! “嗯……” 楚天阔靠在龙椅上,眯着眼看了周文举一阵,没急着开口。 周文举这个人,他心里有数。 礼部干了快二十年,从主事一路熬到侍郎。 前几个月,礼部尚书出事,周文举盯上的缺口。 办事稳当,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这个人,跟老三走得近…… 回京路上,他想赏赐楚风的妃子,欲言又止,便是在考虑周文举的问题。 只是过年,没多说,怕坏了年味而已。 但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如今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便先敲打一番。 眼下,便是绝佳的机会,看周文举的态度如何! “周文举,你是礼部尚书。” 楚天阔慢悠悠地开口,“瑞王这个赏赐,你说该怎么拟?” 周文举一愣,没想到楚天阔会把球踢回来。 他低头琢磨了片刻,恭声道:“回陛下,按大乾律例,皇子立下开疆拓土之功,当晋封亲王,赐双俸,加九锡,其母族、妻族亦当有所封赏。不过瑞王殿下已然封王,这晋封一项,恐怕……” 周文举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楚风已经是瑞王了,再往上封什么? 总不能封太子吧? 虽说他希望楚风当太子。 可已经有太子了。 若是真要当太子的话,现在占着这个位置的人,得先让一让才行。 楚天阔听出了周文举话里的弦外之音,心里有些意外,但嘴上却说的淡定:“你看着拟就是了,该封什么封什么。” “看着拟……” 周文举一时语塞。 这叫什么话? 礼部拟赏赐,从来都是条条框框按着律例来。 哪一项不该问清楚了再办? 陛下这态度,分明是在考他啊。 周文举心念急转,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了。 按理说,瑞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赏赐就该往重了拟。 可往重了拟,往哪重? 总不能由他来提议,把三皇子的太子位撤了,换成瑞王吧? “臣、臣惶恐。” 片刻后,周文举硬着头皮道:“瑞王之功,旷古烁今,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拟赏,还请陛下明示……” 楚天阔沉了口气,“周文举啊,你在礼部干了快二十年了吧?” 周文举低着脑袋,“回陛下,是有这个日子了……” “礼部的事情,朕向来不怎么插手。” 楚天阔:“但你办了这么多年,该懂规矩才是。” 周文举心里一沉,“臣知罪,臣方才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知罪就好。” 楚天阔语气不咸不淡:“你就看着拟一份章程出来,又不是让你拍板,明日早朝呈上来!” 第573章 谗言顺耳 “臣遵旨。” 周文举退回了队列,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暗暗沉了口气,盘算着这种事情,还是跟瑞王殿下商量一番的好。 楚天阔目光继续扫视,状似不经意间落在了楚盛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挪开,“行了,今日朝会就到这,退朝吧。” “退朝!” 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楚天阔站起身,大步朝殿后走去。 楚盛看着楚天阔的身影消失,表情终于绷不住了,袖子一甩,转身向着金銮殿外走去。 楚铮和楚轩相视一眼,也迈步走出大殿,眼看着楚盛越走越快,兄弟二人一路小跑才跟上步伐。 “太子,你慢点!” 楚铮喘着气道。 “慢什么慢!” 楚盛头也不回,“今天真是气煞孤也!” 老六。 又是老六。 在江南就是老六出了头。 到雍州怎么还能办成事。 还办成了两件经天纬地的大事! 这个废物,为何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太子,这事你得往好处想。” 楚铮快走了几步,急声道。 “好处?哪来的好处?” 楚盛头也不回的说道。 “父皇让周文举拟章程,没让徐国甫拟啊。” 楚铮道:“徐国甫是丞相,老六这么大功劳,要赏赐了,本该由他牵头。可父皇偏偏点了周文举,这说明什么?” 楚盛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楚铮。 楚铮压低声音,“谁不知道,周文举是太子的人?” “哦?” 楚盛眼前一亮,觉察到了什么。 难不成,父皇是想随便糊弄老六了事? 思及至此,他连忙一摆手,“走,到本太子府上详谈!” …… 太子府,书房。 门一关,楚盛往主位上一坐。 楚铮和楚轩分坐两侧。 茶也没上,丫鬟也被撵了出去,屋里就他们三个。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盛看向楚铮,目光中满是期待。 楚铮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太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捋。” 楚盛:“捋什么捋,你直接说!” “行吧……” 楚铮强挤笑容,“那我就尽量快点说!老六立功,这事不假,可这里面有个问题!” 楚盛皱眉:“什么问题?” 楚铮煞有介事,“老六在雍州,办差办得好好的,父皇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 楚盛一愣,“这不是明摆着吗?父皇高兴啊……” “非也!” 楚铮一本正经地继续蛊惑道:“如果老六真的立了天大的功劳,父皇大可以发个圣旨,让他回京受赏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还瞒着满朝文武?连你这个太子都不知道父皇去了哪。” 楚盛的表情变了变。 “二哥的意思是……”楚轩在旁边接过话茬,助攻道:“父皇去雍州,未必是龙颜大悦?” “对喽!” 楚铮点了点头,“没准是去压事的。” “压事?” 楚盛身子往前倾了倾。 “老六在雍州,闹得那么大!北桓称臣,月氏通商,听着是好听,可万一这里头有什么猫腻呢?比如,老六跟北桓那边,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或者跟月氏那边,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条件。父皇知道了,怕事情传出去不好收场,才亲自跑一趟,把这事压下来。” 楚铮一番连珠带炮的话语,听得楚盛心情大悦。 “有道理啊!” 楚盛一拍桌案,激动道:“父皇若真是去接老六的,何必瞒着?甚至直接下旨,让孤安排迎接就是了!偷偷摸摸去,又偷偷摸摸回来,这里头肯定有事!” “太子英明。” 楚铮连忙附和。 楚轩也凑了上来:“太子,你看今天,老六都没上朝!” 楚盛眼前又是一亮:“对啊,这么大的功劳,他本人怎么不来?” “要么是父皇不让来。”楚轩道:“要么是他自己不敢来!” “不敢来?” 楚盛看向楚轩。 “心虚呗!” 楚轩撇了撇嘴,“真要是光明正大的功劳,有什么不敢上朝的?立了功的,哪个不是昂首挺胸站在殿上?老六不来,准就是心里有鬼!” “你们说的,说的是极啊!” 楚盛兴奋道,“老六这人,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说他能办成这么大的事,孤是不信的!” “没错!” 楚铮点了点头,“不过,功劳再怎么说,父皇也已经对外宣布出去了,就算是假的,也得是真的!” “是啊……” 楚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 老六那个废物,在京城的时候就只会斗鸡走狗,流连勾栏。 去了江南,办了点差事还情有可原。 但到了雍州,带了那么点人,能打下北桓? 糊弄鬼呢! 思索间,楚盛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不清楚楚天阔此举意欲何为,想不明白,干脆就问楚铮,这个二哥军师向来是有主意! 于是他看向楚铮,目光灼灼地问道:“所以说,孤现在该做什么?” “周文举那边,得去说一声。” 楚铮道:“让他拟赏赐的时候,别太过了。既然这功劳里头的水分不少,赏赐自然也不必太厚。随便拟个章程,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不必大张旗鼓,更不必往重了拟。这恐怕才是父皇的深意!” 楚轩在旁边连连点头:“二哥说得是,要是赏得太重,反倒显得老六的功劳有多大多大似的,意思意思得了!” “周文举那边,我去说合适吗?” 楚盛忽然道。 楚轩不假思索:“怎么不合适?” “父皇今天当众点了他的名,让他拟章程,我这时候去找他,万一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孤这个太子在干涉礼部的事。” 楚盛皱眉道:“算了,让周文举来一趟东宫,我跟他面授机宜,私下说吧!” 楚铮想了想:“也行,让人去传话。” “好!” 楚盛笑脸盈盈地看着楚铮,“老二,你今日这一番话,当真是替孤拨云见日了!” “太子过奖了。” 楚铮拱了拱手。 楚轩在旁边也跟着起哄:“我就说嘛,老六那个废物,怎么可能立这么大的功。原来这里头有猫腻!” “嘘!这事情,你我知道即可,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楚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压低声音道:“孤这就让人去传周文举,你们先回吧。” “是。” 楚铮和楚轩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楚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盛一眼:“对了太子,还有一事,等老六上了朝,太子该怎么做,心里得有数!” 楚盛眯了眯眼:“放心,孤心里有数。” 楚铮心中窃喜,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出了书房。 门一关,楚盛独自坐在案后,嘴笑到了耳朵根。 老六啊老六。 你等着,等你上朝,孤狠狠参你一本! 第574章 表忠心! 另一边,瑞王府,后院内。 楚风正叉着腰,四处打量。 面前,工匠们抡着锤子,把两堵隔墙砸开。 灰尘飞扬,碎石满地。 “王爷,左边这个院子采光好,右边院子深,安静。” 福伯在一旁道:“您看这两边,哪边给哪位王妃住?” “左右都开个月洞门,连起来,三合一。” 楚风煞有介事地说道。 “是。” 福伯立马应下。 楚风又环顾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后头的花园,再开两进出来,回头把几个院子都连上,万一以后人再多,也住得下,防患于未然!” “明白!” 福伯点头如捣蒜。 正说着,一个家丁快步跑了进来,在福伯耳边嘀咕了几句。 福伯立马朝楚风低声道:“王爷,礼部周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周大人?” 楚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周大人?” 福伯见楚风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就是之前来过府上,跟王爷见过面的那个周大人,得几个月之前了。” 楚风眨了眨眼。 礼部…… 周…… 哦! 想起来了! 周文举啊! 当时随手收他做了马仔,让他盯着老三,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结果后来出了京,一路办差,忙得脚不沾地,把这茬给忘了。 “让他来吧。” 楚风道:“带去前厅!” …… 不多时,福伯引着周文举到了前厅。 周文举一进门,先朝楚风行了个大礼:“下官周文举,拜见瑞王殿下!” “起来吧。” 楚风摆了摆手“周大人,坐。” “谢殿下。” 周文举起身,在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楚风打量了周文举一阵。 怎么看上去,状态不对劲啊。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周大人,今日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楚风开门见山的问道。 “殿下,今日朝会上,陛下让下官拟殿下的赏赐章程。” 周文举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双手捧着递了过去,“下官拟了个初稿,想请殿下过目。” “赏赐本王吗?” 楚风接过,展开扫了一遍。 晋封亲王,赐双俸,加九锡。 妻族封赏若干。 “怎么要给本王赏东西?” 楚风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周大人啊,本王今早接到了秘密任务,没办法上朝,今天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你给本王说说。” “原来如此!不愧是瑞王!” 周文举眼前一亮,连忙将早朝之上的事情如实说了个遍。 “这样啊……” 楚风表面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实则心里吃了一惊。 他哪有什么秘密任务。 无非是今早没起来,忘了早朝这茬。 不过,上朝这种事,过去经常旷,早就旷习惯了。 之前老登不会说什么,现在更不会说什么。 真要说,也有理由搪塞。 只是没想到,老登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摊牌…… “下官拿不准,这章程到底该怎么拟定。” 周文举再度开口,语气格外恭敬,“殿下立下如此大功,奖赏什么都不为过,但下官不敢自己做主,思来想去,还是想来问问殿下的意思。” 楚风没着急回应赏赐的事,把纸卷搁在桌上,看着周文举问道:“周大人,本王问你个事呗?” 周文举神色一肃,“殿下请讲!” 楚风问道:“今日朝会上,老三是什么反应?” “回殿下……” 周文举将他看在眼里的楚盛的情况,悉数如实的汇报了一遍。 楚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老二呢?” “二皇子也是……” 周文举再度如实回答。 “这样啊。” 楚风心念急转。 不出意外的话,老三老二这俩人,又得开始算计了。 有必要派暗影统领盯着他们点。 正想着,周文举忽然一拍脑门。 “殿下,下官差点忘了!” 说话间,周文举从怀里摸出了一沓纸张。 这一摞纸,折得整整齐齐,板板正正。 一看就是精心收着的,平日里随身携带。 楚风见状,好奇地问了一嘴:“这是什么?” “下官记的。” 周文举双手把纸递了过去,“殿下当初让下官盯着三皇子,下官便一直盯着,记录下了三皇子的一言一行!” 楚风一愣,伸手接过。 翻了翻。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小字。 日期、地点、人物、事由,清清楚楚。 哪月哪日,三皇子在恩宁寺见了方丈,布施了多少银子。 哪月哪日,三皇子在东宫设宴,请了哪几个官员,席间说了什么话。 哪月哪日,三皇子私下召见了周文举,问他对某某事的看法,周文举怎么回的,三皇子什么反应。 连三皇子哪天心情不好,摔了茶盏,都记了一笔…… 楚风越看越觉得离谱。 先前还没好用的暗影统领,就想着多个眼线。 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周文举这么尽心尽力…… “周大人。” 楚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文举一眼,“你办事果真靠谱啊!” “殿下谬赞。” 周文举连忙站起身,双手拱起,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下官想着,殿下让下官盯着,下官就得盯出个名堂来!” “殿下不催,是殿下宽厚,但下官不能因为殿下不催,就把事撂下了!” 周文举说的义正言辞,说话间眼眶含泪,又想到了楚风救了他的老娘,保住了他的官帽: “殿下大恩,下官……” “好了好了!” 楚风连忙打断:“别激动,坐下说……” “谢殿下。” 周文举重新落座,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继续开口表忠心:“下官为官一日,便为殿下效力一日,殿下让下官怎么做,下官就怎么做!哪怕这身官服丢了,也在所不辞,只要殿下需要,尽管开口吩咐下官!” 楚风合上那沓纸,往桌上一拍,“行,周大人的态度,本王看到了,这些东西,就先放本王这。” “是!” 周文举恭声道。 “至于赏赐,你就看着拟。” 楚风道:“哪怕往重拟也无所谓,即便有风险也无妨,本王这个人,向来是享受风险的!对了,若是老三找你,你就想办法周旋即可!” 第575章 太子来了? “是,下官明白。” 周文举恭声应下。 “行了,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楚风摆了摆手。 “殿下,下官告退!” 周文举闻言,立马起身朝楚风行了一礼,倒退两步后,转身出了前厅。 楚风坐在椅子上,目送周文举离开。 等人走远了,拿起桌上周文举的记录,又随手翻了两页。 翻着翻着,忍不住乐了。 这老三,还以为周文举对他忠心耿耿呢。 殊不知,人家从头到尾,都是本王埋下的暗桩。 而且除了周文举之外,老三还信任老二。 殊不知,老二才是算计他算计得最深的那个。 老三啊老三。 识人不明! 楚风摇了摇头,把纸合上,往桌上一搁。 心念一动,通过【如臂使指】吩咐起了几个暗影统领。 “梅一。” “主人。” “去盯着老二,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是。” “梅二。” “主人。” “盯着老三,给我看住了。” “是。” “梅四。” “主人。” “老八那边,也盯上,他跟老二走得近,未必只是跟着混。” “是。” “梅五。” “主人。” 楚风想了想,继续道:“去恩宁寺,里里外外查一遍。” “老三跟恩宁寺走得近,肯定有猫腻。” “搜集一手证据,万一老三想弹劾本王,本王就来个预防性弹劾!” “是,主人。” 楚风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老三,老二,老八。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 另一边。 周文举出了瑞王府大门,翻身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趟,来对了。 瑞王殿下态度明确,让他往重了拟章程。 还说了享受风险这种话。 这叫什么? 这就叫底气! 他在朝中混了十九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像瑞王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回府。” 周文举朝车夫喊了一声。 马车辘辘行进,穿过街巷,朝周府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周文举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琢磨赏赐章程。 往重了拟。 怎么个重法? 亲王双俸,加九锡,这是标配。 妻族封赏…… 还有瑞王的母族…… 周文举想到这,忽然一顿。 瑞王的母妃,早就去世了。 这母族封赏…… 加封一下? 这倒也是个路子! 就这么办,别的不说,起码能凑一项上去,显得排场! 这一想就是两炷香的功夫,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老爷,到了。” 周文举睁开眼,掀开车帘下了车。 刚踩上府门口的台阶,就看见管家从门里探出了身子。 “怎么了?” 周文举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 管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压低声音道:“老、老爷,太、太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周文举脸色一变。 楚盛来了? 还是亲自来的? 他心念急转,面上却不显,只低声问了一句:“来了多久?” “快半个时辰了。” 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来了有一阵了,小的说您不在府上,太子殿下也不走,就说在厅里等。面上看着不怎么高兴,小的也不敢多问。” 周文举沉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知道了。” 周文举理了理衣襟,沉声道:“我去见太子,你在外头候着,别让人进来。” “是。” 管家应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周文举迈步进了府门,一路往前厅走去。 走到廊下,脚步放慢了些。 隐约能看见一道身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周文举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前厅,“下官周文举,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周大人。” 楚盛眼皮都没抬一下:“孤听说,你今日去了瑞王府?” 周文举心里咯噔一声。 去了瑞王府这事,他自认做得隐蔽,走的时候还特意从侧门出的。 怎么楚盛就知道了? “回太子殿下……” 周文举斟酌着措辞,刚要开口。 楚盛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是老二跟孤说的,你跟老二,都是孤信任的人,孤今日来,就是想听你一个解释!” “……” 周文举闻言,悬着的心放下,莫名替楚盛尴尬了一下。 楚盛这性子,还真是半点藏不住话。 谁跟他说的,都往外秃噜。 不过,正好也省事了…… 周文举心念急转,面上却不显,只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原来是二殿下跟太子说的!” “怎么,你去瑞王府,还怕人知道?” 楚盛语气不善。 “太子殿下误会了。” 周文举连忙拱手,语气恳切:“下官去瑞王府,是为了替太子探底啊。” “探底?” 楚盛一愣。 “正是!” 周文举煞有介事地说道:“今日朝会上,陛下让下官拟瑞王的赏赐章程。下官思来想去,这章程该怎么拟,总得先摸一摸瑞王的底。瑞王此人,太子也清楚,看着不着调,实则心思深得很。下官若贸然拟了章程,回头他不满意,闹到陛下跟前,反倒不好收场。” 楚盛听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太子殿下谬赞了!” 周文举继续道:“下官今日去瑞王府,一探瑞王对赏赐的态度,二来也看看他本人是什么心思。若能当面聊几句,也能判断判断这功劳里头有多少水分。” 楚盛眼前一亮,急声问道:“快说说,探出什么了?” “哎……” 周文举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可惜,下官去了之后,连瑞王的面都没见上。” “没见上?” 楚盛眉头一皱。 “是。” 周文举苦笑道,“瑞王府上管家出来说,瑞王殿下在忙,抽不开身,下官也不好硬闯,只得留了话便回了。” 楚盛听完,沉默了几息。 随即,冷哼了一声:“这老六,倒是警惕!” “太子殿下说得是啊。” 周文举附和道:“下官去这一趟,什么都没探出来,反倒白白搭进去了半下午的功夫……” 第576章 是孤唐突了 “行了,周大人,这事孤知道了。” 楚盛抬手捶了一下桌案,猛地站起身,“周大人,你也不必灰心。” “孤方才说了,你跟老二,都是孤信得过的人。” “往后有什么事,先跟孤说一声。” “别让孤从旁人嘴里听见。” 周文举连忙拱手:“下官明白!” “对了,孤还有一事。” 楚盛转身刚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子殿下请讲。” 周文举心中无奈。 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楚盛从袖中抽出一卷折子,目光灼灼地说道:“孤准备明日早朝,弹劾老六。” 周文举一愣。 “你看看。” 楚盛将折子递了上去。 周文举上前两步,赶忙接过折子展开,查看了起来。 越看越心惊。 折子上,列的全是楚风功绩的疑点。 首先,楚风如何能拿下北桓王城? 其中恐有隐情! 其次,北桓称臣的文书,来得蹊跷。 莫日根虽是北桓国师,可蹋顿一脉尚有残余,各部族未必肯服。 这文书是真是假,有待查证! 之后便是月氏通商的盟约,条款是否对大乾有利? 楚风与月氏王结亲,有无私下交易? 是否拿大乾的利益换了月氏的支持…… 周文举看着,心里直突突。 他自然是相信楚风的。 但更清楚,谣言猛于虎的道理。 那么多人联名弹劾,你一句我一句。 造谣一张嘴,辟谣却是难上加难啊! 而且这奏折,说好听点是质疑。 说难听点,就是弹劾瑞王通敌! 这奏折,绝不能签。 还得及时告知瑞王殿下。 可是该怎么拒绝…… “太子殿下……” 周文举斟酌着措辞:“这折子,怕是有些不妥啊……” “不妥?” 楚盛眉头一皱,“有何不妥?” “下官是说……” 周文举心念急转,脸上挤出了一抹为难的表情,“下官如今正奉陛下之命,拟瑞王的赏赐章程,若明日早朝上,太子殿下弹劾瑞王,下官这边又拟着赏赐,这、这怕是说不过去啊。” 楚盛一愣。 周文举继续道:“陛下让下官拟章程,还是当众点的名,下官若一边拟赏赐,一边跟着弹劾,陛下问起来,下官不好交代,旁人看着,也会觉得下官首鼠两端啊,再者说,下官跟太子您走得近,恐怕也会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 楚盛想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周文举是奉旨拟章程的人,明日早朝上若跟着弹劾楚风,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最关键,周文举是考虑到了对他的影响。 “周大人,是孤唐突了,你说得对,这影响是有些不好。” 楚盛摆了摆手:“行,奏折你不用签字了。” 周文举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 楚盛话锋一转,“明日早朝上,你也得看着说上几句。” 周文举心头一凛:“太子殿下,说什么?” “随便说。” 楚盛道:“就比如,你拟赏赐的时候,发现的问题,反正你看着办,点到即止就行,不用说得太明白。” “这” 周文举欲言又止,最终硬着头皮答应到:“下官明白。” “行了,时候不早了,孤先走了。” 楚盛收起奏折,大步出了前厅。 周文举跟在后面,一路送到府门口。 看着楚盛上了马车远去,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明日早朝,说几句话。 说轻了,楚盛不满意。 说重了,那就是明着跟瑞王对着干。 周文举站在门口,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罢了。 先去找瑞王报告再说! …… 马车里。 楚盛看着对面的楚铮,“没什么问题,周文举是自己人,孤让他明日早朝上说几句话,他也答应了。不过他说奏折不好签字,孤想想也是,毕竟他奉旨拟赏赐,这时候跟着弹劾,确实说不过去。” “哦?” 楚铮闻言,暗暗琢磨了起来。 虽说老三这大傻子,一口一个没问题。 但怎么听起来,像是被搪塞了呢? 这时,楚盛拿出了联名奏折,朝着楚铮递去,“对了老二,都忘了让你签了。” 楚铮一愣,猛地回过神:“签什么?” “联名奏折啊。” 楚盛道:“孤一个人上折子,显得太针对,大家联名,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楚铮看着折子,手停在半空,硬是没接过来。 “怎么了?” 楚盛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 楚铮尴尬道:“这折子,我签,怕是不合适啊……” 楚盛一脸疑惑,“哪不合适?” “太子你想啊。” 楚铮煞有介事道:“我跟老八,都是皇子,皇子联名弹劾另一个皇子,传出去,外人怎么看?陛下又会怎么想?” “太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储君,上折子过问朝政,那是分内之事。” “可我和老八,若跟着凑热闹,反倒显得像是结党!” “这恐怕会给太子你添麻烦啊!” “有道理啊……”楚盛一愣:“我倒是差点又唐突了……” “太子是当局者迷。” 楚铮笑了笑:“而我,一心为太子着想罢了!” 楚盛把折子收了回去,“你说得对,孤和官员们签就行了,你就不必了,太容易招惹麻烦。” “太子英明。” 楚铮连忙开口,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上朝时候,怎么开口。” 楚盛说着,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盘算了起来。 楚铮坐在对面,心里翻江倒海。 这折子,他肯定不能签。 一旦签了,就是白纸黑字的把柄。 到时候楚盛倒了,他楚铮的名字落在折子上,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一个结党弹劾的罪名便跑不掉! 再说了,老六那边,还没摸清底细。 这趟浑水,不能蹚! 让楚盛先去撞南墙,自己在后面看着就好。 楚盛真要把南墙撞到了,他也不亏。 若是撞不到,反倒撞出一身伤,他更不亏! 这里外里,稳赚不赔的买卖,天底下可少有啊! 想到这里,楚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清了清嗓子,连忙转换思维,考虑起了南疆的事情。 算起时间来,南疆那边的动乱,差不多也该有动静了…… 第577章 封皇后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列好了队。 楚天阔高坐龙椅,精神头看着比往日还好上不少。 刘公公站在御阶旁,扫了一圈殿中,清了清嗓子:“有本早奏!” 话音落下,周文举从文官队列中迈步走出,手里捧着一卷折子,朝楚天阔行了一礼:“臣礼部尚书周文举,有事启奏!” “讲。” 楚天阔靠在龙椅上,语气淡定,目光却饶有兴致的盯着周文举。 倒要看看这个礼部尚书,能拟定出个什么来! “臣奉陛下之命,拟瑞王殿下赏赐章程,已初拟完毕,请陛下过目。” 周文举说着,双手将折子递了上去。 刘公公小跑着接过,转呈到了楚天阔面前。 楚天阔翻开折子,一行一行往下看。 晋封亲王,赐双俸,加九锡。 妻族封赏若干。 北桓、月氏出身的几位王妃,另拟封号。 追封瑞王母妃萧淑妃…… 看到最后一行,楚天阔整个人都愣住了,心头猛地一颤! 萧淑妃…… 这三个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他人提起了。 宫里的人不敢提。 朝臣不敢提。 连他自己,平日里也是能不想就不想。 一旦思念起来,心口便堵得慌。 吃不下睡不好,连事情都没办法做。 如今,却被周文举白纸黑字写在了折子上。 楚天阔袖子里的手暗暗攥紧,面上却分毫不露。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数息,才慢慢移开目光。 好好好,周文举这个人,倒是识时务。 看来,是朕错怪他了! 与此同时,周文举紧张的看着楚天阔,生怕哪个地方没拟对,不合楚天阔的心意。 “亲王,双俸,加九锡,封赏妻族母妃……” 忽然,楚天阔看着折子,呢喃了起来。 举手投足,没有半分情绪流露,让人猜不出个所以然。 但光是听见这几句话,不少朝臣已经动了心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悄声议论了起来。 “萧淑妃?不就是那个……” “嘘,别乱说。” “听说当年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不知怎么进了宫。” “这还追封什么,有点过了吧?” 甚至,有人跃跃欲试,准备驳斥。 楚天阔听见动静,面无表情的看着议论的朝臣,心中杀意翻涌。 蔷儿的确出身寒微。 可那又怎样? 出身寒微,什么时候成了耻辱? 何况,她早已是贵妃,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 一群该死的家伙! 思及至此,楚天阔沉了口气:“周爱卿,拟的不错,就按照你这个来吧!至于瑞王母妃,朕以为追谥要高,毕竟……” 话音未落,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陛下,周大人这章程,臣有些异议!” 楚天阔抬眼看去。 户部侍郎王启年从队列中走出,朝楚天阔行了一礼。 楚天阔声音一沉,“王爱卿,有何异议?” “陛、陛下……” 王启年欲言又止,额头上直冒冷汗。 原本他见楚天阔面无表情,以为对周文举拟定的不满意。 这才站出来,想拍一波马屁,顺一顺楚天阔的心意,给楚天阔一个话头驳斥周文举。 但万万没想到,话赶话,撞在了一起。 陛下竟是满意? 而他已经把话说出口…… “朕问你,你有什么异议?!” 楚天阔见王启年支支吾吾,再度开口质问了一句。 “陛下,臣以为,瑞王殿下立下大功,应当优厚赏赐,周大人说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王启年咽了口唾沫,心一横:“臣建议,可以追封瑞王母妃、萧淑妃娘娘,皇后之位!”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全都傻了眼。 谁不知道皇后之位一直空着。 可加封一个早已故去的妃子做皇后,此事恐怕…… “王爱卿,言之有理!” 这时间,楚天阔接过了话匣,煞有介事地说道:“萧淑妃贤良淑德,她在的时候,更是从不争宠,从不弄权。” “朕的后宫,皇后之位又一直空着……” “正好,如今瑞王立了大功,朕追封他母亲一个皇后,也在情理之中!” “按礼制,虽然没有先例,但朕今日就开这个先例!” “追封萧淑妃为孝慈皇后!” “周文举,这事的流程,交给你来办!” 周文举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 “陛下声明!” 王启年也拱手行了一礼。 此话一出,一片附和声响起,“陛下圣明!” 楚天阔看着底下官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方才还议论。 转头就跟着附议。 这帮墙头草! 想着,他朝着楚风方向看去。 此刻,楚风正抬手遮了个哈欠。 落下手时,眼眶含泪。 “这孩子……” 楚天阔心头一颤。 还以为楚风的因为母妃被加封感动哭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实则,楚风是起了个大早,又开始犯困了。 赏赐章程、追封母妃这事,昨晚周文举来的时候,又跟他说了一遍。 除此外,周文举还说了楚盛要准备弹劾他的事情。 得知消息后,楚风倒是意外了一下。 知道老三要弹劾。 没想到,会这么着急。 不过好在是已经准备好了预防性弹劾的证据,一点都不带慌的。 “老登到底是性情了一把……” 楚风抬手擦了擦眼角打哈欠流出的泪水,心底暗自琢磨了起来。 真是演都不演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故去的母妃追封皇后,破例开了先河。 做到这一步,老登这是要办大事? 老登有什么盘算? 还没等楚风想明白,这时,楚盛从皇子队列里迈出一步。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楚盛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隐隐透着怒意。 原本还想着,找个时机,让周文举先开口。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忍下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楚天阔会追封萧淑妃为皇后。 一个出身寒微的妃子,死了那么久,反倒追封。 在他看来,楚天阔封皇后是假,给老六抬身份是真! 不是给老六擦屁股吗? 怎么还抬上身份了? 为何和之前猜想的出入这么大? 莫非连父皇,都被这老六给蒙蔽了? 若是被蒙蔽,那孤这就揭穿老六,让父皇清醒过来! “你也有本?” 楚天阔看向楚盛,暗暗冷哼了一声。 “父皇!” 楚盛从袖中抽出联名折子,双手捧着,声音抬高了几分:“儿臣弹劾……” 话音未落,楚天阔给了卫彪一个眼神。 卫彪会意,大步走了出来,“陛下,臣兵部尚书卫彪,有本启奏!” 声音中气十足,把楚盛后面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578章 罢免太子 “讲。” 楚天阔看着卫彪应道,却没看楚风。 “是!” 卫彪拱了拱手,声音又抬高了些许:“臣奉旨查办恩宁寺一案,现已查明!” “恩宁寺方丈惠明,私设功德碑,收受重金,还与皇子勾结,以‘仁王盛德’四字为三皇子歌功颂德,此为其一。” 听见这话,楚盛脸色一变。 卫彪继续道:“其二,惠明借礼佛之名,勾连官员,收受贿赂。” “两年之内,名下新增六处私宅!” “其三……” 卫彪沉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了一抹怒意:“惠明借做法事之名,诓骗良家女子入寺,行不轨之事!” “受害女子多达百余人,至今仍有人被关在寺中后院!” 话音落下,殿内哗然! “竟有此事?” “恩宁寺?那不是……”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响起。 有脑子快的,已经品出了味来。 三皇子的太子之位,恐怕是坐不长了! 楚盛站在殿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折子攥得死紧,指节咔咔作响。 方才准备好的那些弹劾之词,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老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忽然,楚天阔看向楚盛,质问了一句。 “父皇!” 楚盛猛地开口,声音发颤:“恩宁寺之事,儿臣并不知情!那方丈所作所为,儿臣一概不晓!请父皇明鉴啊!” 听见这话,楚天阔并未表态,而是朝着卫彪使了个眼色。 “陛下,惠明方丈已全部招供,其收受的银两,绝大多数都来自三皇子。” 卫彪恭声道:“有账册、书信为证,人证物证俱在,臣已将其收押,听候陛下发落!” “父皇,儿臣冤枉!” 楚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闷响一声:“儿臣确实去过恩宁寺礼佛,也布施过银两,可那方丈背地里做的事,儿臣当真不知啊!” 楚天阔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起来吧。” 楚盛没敢动。 楚天阔:“朕让你起来!” 楚盛这才撑着地砖爬了起来,额头红了一块,额角还沾着灰。 楚天阔看了楚盛一阵,缓缓开口:“恩宁寺方丈借你的名头在外头胡作非为,你身为皇子,识人不明,察事不严,难辞其咎!” “儿臣知罪!” 楚盛连忙又跪了下去。 “至于这太子之位……” 楚天阔顿了顿。 满朝文武的呼吸一滞。 楚盛跪在地上,后脊梁发凉,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暂且革去!” 楚天阔说得平淡,可这四个字落在殿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楚盛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文武百官齐齐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 楚天阔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朕还有件事让你办。” 楚盛一怔,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茫然。 戴罪之身,还能办事? 难道,父皇并没有放弃自己? “大乾东边,隔海相望,有一个岛国。” 楚天阔靠在龙椅上,手指重重点了两下扶手:“朕听说,那岛国上,有银矿。” 楚盛一愣。 朝中文武也齐齐抬头看向楚天阔。 银矿? 岛国? 陛下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朕想着,大乾这些年,银钱吃紧,若那岛国真有银矿,派人去探一探,总归是好事。” 楚天阔看着楚盛,语气抬高了几度:“老三,你便去跑一趟,探清楚了,将功折罪,探不清楚,你也不用回来了!” 听见这一番话,楚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东方海外的岛国? 隔着茫茫大海,去哪里找? 就算找到了,那岛上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万一有去无回呢? 这、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父皇……” 楚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天阔的目光,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怎么,还不接旨?” 楚天阔语气平淡。 可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语气底下的寒意。 “儿臣领旨。” 楚盛低下头,声音发涩,眼眶泛红,硬是忍住了没让眼泪落下来。 楚天阔没再看楚盛,转头看向周文举:“赏赐章程的事,就按朕说的办,追封萧淑妃为孝慈皇后,册文礼部尽快拟出来。” “臣遵旨!” 周文举连忙躬身应下。 楚天阔朝着刘公公摆了摆手。 “退朝!” 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楚天阔站起身,大步朝殿后走去,再没回头看楚盛一眼。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高呼万岁。 声音在殿中回荡,可不少人的心思,已经飘到了东边那片茫茫大海上。 楚风站在皇子队列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看着楚盛跪在地上,看着卫彪抖出恩宁寺的事,看着老登革了老三的太子位,又把老三打发去海外找银矿。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楚风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都不用自己预防性弹劾了。 没想到,老登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啧啧啧,怪不得老登是皇帝呢…… 很快,文武百官陆续往殿外走去。 楚风也转身离开,步履悠闲。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盛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经过楚风身侧时,脚步一顿,“老六。” “咋了?” 楚风侧目看向楚盛。 楚盛脸色铁青,额头上磕出的红印还没消,嘴角绷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盯着楚风。 片刻后,挤出声音,“你赢了,但只是暂时的,我会回来的!” 说完,收回目光,从楚风身边越过。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楚盛走远的背影,眉头微皱。 啥? 本王什么时候跟你比了? 还我会回来的。 回哪来? 从海上游回来吗? 这老三,说话比谁都狠,挨得揍比谁都多。 无语…… 转眼间,楚盛又快步走到楚铮和楚轩身边,脸色依旧阴沉,但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老二,老八,我们走。” 楚轩二话不说,迈步就要跟上。 走了两步,却觉察到身边没人。 回头一看,楚铮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哥?” 楚轩一愣。 楚盛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铮。 楚铮笑了笑,看着楚盛道:“三弟,我就不跟你走了。” “你自己一个人多留意,海上风大,千万别冻着。” 第579章 人情冷暖 楚盛脸色一僵,“老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楚铮笑了笑,“太子被革了,又要出海办差,往后这京城里,我跟老八也得自己顾自己了,三弟路上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楚铮朝楚轩使了个眼色:“老八,走吧。” 楚轩看了看楚盛,跟着楚铮一起离开。 走远之后,楚轩回头看了楚盛一眼,压低声音问楚铮道:“哥,方才为什么那样对老三?” 楚铮语气平静,“哪样?” “就那样啊……” 楚轩斟酌着措辞,“当场就撂了脸子,连个台阶都没给,这样不好吧?” 楚铮看了楚轩一眼,笑了笑:“怎么?你是觉得老三还能起势吗?” 楚轩挠了挠头:“不好说,父皇让他去找银矿,万一真找到了,将功折罪……” “这话你也信?” 楚铮打断道。 楚轩一愣:“不是吗?” “信他能找到什么银矿?还是说,真有银矿可以找?” 楚铮嗤笑了一声,不等楚轩说什么,又继续道:“东方海外,隔海相望的岛国,连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找到了,那岛国上有没有银矿,也是两说。父皇这一手,就是把老三支走,支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楚轩沉默了一阵,低声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楚铮沉了口气,“老三倒了,你觉得接下来,父皇会看谁?” 楚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老大守京城,老四老五废了,老六!老六眼下立了大功,是个香饽饽啊!” 楚铮微微颔首,眼底透出了一抹精光:“从今日起,能跟老六掰手腕的,就只剩下咱们了。” 楚轩欲言又止:“可老六这次立的功……” “立功是一回事,夺嫡是另一回事。” 楚铮淡定道:“老六有功劳不假,可他有根基吗?朝中有人吗?徐国甫是他岳父,可徐国甫未必肯替他卖命,沈炼是他大舅哥,可锦衣卫能帮他上位吗?不能!” 楚轩若有所思。 楚铮继续道:“还有,老三走了,太子位空着。父皇若想立老六,为什么不直接立?可父皇偏偏空着不立,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还在观望?” 楚轩试探道。 “没错,说明父皇在犹豫。” 楚铮眯了眯眸子,“老六功劳太大,压不住,父皇或许也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楚轩听明白了,眼睛一亮:“哥,你是说,你还有机会?” “机会,一直都有。” 楚铮一本正经道:“就看怎么走了!” 说完,他昂首挺胸的向着皇宫外走去。 老三倒了,比他预想的还快。 也不知道,恩宁寺的事是谁抖出来的,还是父皇主动要查。 但不管如何,这个时机,刚刚好! 楚盛一走,朝中能争的,就剩下他了。 老六有功劳,可根基太浅。 只要南疆那边动起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离京。 等把南疆的事情办妥了,带着功劳回来…… “老八。” “哥。” “南疆的消息差不多今明两天就能抵京,等我离京之后,你帮我盯着点老六那边。” 楚铮道:“有什么事情,根据暗号写密信给我!” “知道!” 楚轩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哥!” 另一边,楚盛还站在原地,拳头攥紧,额角青筋直跳,胸口气血翻涌,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老二,竟然也叛变了。 “好,好得很。” 半晌,楚盛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说完,一甩袖子,孤身一人朝外走去。 宫道上人来人往,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走着。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换眼色。 可谁都没往楚盛那边凑。 方才朝会上那一出,恩宁寺的事抖了个底朝天,太子位说革就革,陛下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这时候凑上去,那是嫌自己命长! 楚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闲庭信步的楚风。 楚风见了官员,还笑着打招呼,格外优哉悠哉。 “好,好得很。” 楚盛胸口此起彼伏,“你们等着,都给我等着。” 说完,就要往宫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侧廊拐了出来。 赫然是刘公公! 楚盛犹豫了片刻,快步走了上去,“刘总管,请留步!” 刘公公闻声停下,转头见是楚盛,先是一愣,随即微微欠身:“三皇子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楚盛挤出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刘总管,孤、不,我离京在即,往后宫里的事,还请刘总管多照应些。” 刘公公低头看了一眼银票,面额不小。 又抬头看了楚盛一眼,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连摆:“三皇子殿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刘总管,没别的意思。” 楚盛连忙压低了声音:“就是想着,我这一走,母妃那边,还请刘总管多帮衬着点。” “三皇子殿下多虑了。” 刘公公态度公事公办,“徐贵妃是徐贵妃,您是您,陛下也没说对徐贵妃怎么样啊。再说了,贵妃娘娘在宫里,自有专人伺候,一切照旧,您只管放心。” “那,行吧。” 楚盛把银票收了回去,塞回袖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劳刘总管了。” “三皇子客气。” 刘公公又欠了欠身:“三皇子若是没事的话,老奴就去办差了,陛下那边还等着折子呢。” “没事了,刘总管忙。” 楚盛连连点头,侧身让开了道。 刘公公径直离开,连头都没回。 楚盛目送刘公公走远,暗暗沉了口气。 刘公公是父皇身边的人,方才这番话,肯定会传到父皇耳朵里。 父皇若是知道他,临走前还惦记着母妃,没准会觉得他孝顺,对他刮目相看! 对,就是这样。 思索间,楚盛又开始极力回忆,之前徐国甫教的其他的为人处世办法。 朝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跟人打交道,面上要过得去,心里要有数…… “一桩桩一件件,今后都尽量用上。” 楚盛攥了攥拳头,“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第580章 系统升级! 楚风回到府上,刚踏入府门,脑海里便叮的一声响。 【太子之位空缺,夺嫡有望!】 楚风脚步一顿。 好家伙,系统的声音,已经多久没听见过了? 随即心念一动,面前展开了面板。 【恭喜宿主,终日乾乾图,转化为或跃在渊图!】 或跃在渊。 楚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息,忽然心生明悟。 这是《易经》里的话。 “或跃在渊,无咎。” 龙在渊中蓄势,时机一到,便腾空跃起。 跟之前的潜龙在渊,见龙在田,终日乾乾,都是一脉相承。 眼下恐怕是老登已经写好了圣旨,废除太子之事成为了实质。 所以系统这边,便是跟着动了。 正想着,面板上又弹出几行字。 【系统功能恢复!】 【系统功能升级。】 【签到时间增加至15天。】 【签到奖励数量提升、奖励品质大幅提升】 【词条功能关闭。】 【签到有几率获得词条。】 “行吧……” “有舍有得。” 楚风沉了口气。 虽然词条功能关了。 但签到的时候有几率抽到词条。 也就是说,以后不用专门抽词条了,签到的时候运气好,顺带就带出来了。 没准除了词条之外,还顺带有其他的奖励。 思索间,楚风走进了府内,向着后院走去。 这时,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宿主可进行签到。】 “这就能签到了?” 楚风眼前一亮。 “签!” 心念刚落,面板上光影流转。 【恭喜宿主,获得延寿丹×2!】 【恭喜宿主,获得词条:礼尚往来!】 两颗延寿丹? 好东西! 上回给父皇塞了几颗,剩下了九颗,正好补上。 至于这【礼尚往来】? 楚风盯着看了一会。 面板下方弹出了一行小字解释。 【礼尚往来:宿主赠予他人时,将获得价值更高的回报。】 【回报将以合理方式出现在宿主身边。】 “合理方式?” 楚风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合理方式? 又盯着面板看了好一阵,想从字缝里看出更多解释。 可系统面板上就这几行字,再没别的。 “统子?” “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本王总不能做慈善去吧?” 楚风嘀嘀咕咕了一阵,系统却连个屁都没回。 “罢了,试试就知道了。” 楚风收回面板,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正巧,一个家丁从廊下路过。 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府里统一的灰布短衫,脚上一双布鞋。 楚风叫住了家丁:“你过来一下。” 家丁一愣,连忙快步走到楚风面前,躬着身子:“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风从袖子里随手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五两,往家丁手里一塞。 家丁低头一看,见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都傻了,“王、王爷,这……” “赏你的。” 楚风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 “王爷!” 家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这、这,小的、小的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拿着吧。” 楚风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王爷!” 家丁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激动,“王爷,不瞒您说,小的今早出门采买,路上把荷包弄丢了!” “里面是小的攒的工钱,小的找了一上午,都快急哭了……” 说话间,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王爷这银子,当真是救了小的的命了!小的、小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谢王爷!” “行了,起来吧,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楚风笑了笑,安抚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要着急,跟福伯说一声,到时候给你预支工钱!” “是,是!” 家丁连忙点头,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朝楚风深深鞠了一躬:“小的谢王爷恩典!” 楚风转身离开,迈步往后院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过一处花坛,脚底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布袋子,落在花坛旁边的石缝旁。 他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堆碎银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 随手掂量了一下,差不多二十两上下。 “谁这么粗心?难道……” 楚风正纳闷着,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响。 【恭喜宿主,达成首次礼尚往来。】 楚风面露恍然之色。 方才送出去十五两。 转头就在花坛里捡到二十两? 这么个礼尚往来? 合着这就是“合理方式”? 这么一说,倒是挺合理的…… 楚风咂了咂舌,心里琢磨了起来。 送出去十五两,捡回来二十两。 净赚五两。 要是送出去一百两。 一千两呢? “算了,想这个干什么,本王也不缺钱。” 楚风摆了摆手,看见福伯路过,立马将他叫住,“福伯,方才本王在此处捡了个荷包,你去问问是谁丢的。” “对了,可能是府上那个……那个……” 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方才那个家丁的名字,“王二柱,对,可以先问问他!” “明白!” 福伯点了点头,拿过袋子便去办事。 楚风看着福伯的背影,耸了耸肩。 罢了。 十五两银子,就当是给下人发福利了。 对于银子,他向来看的淡定。 旁人都以为他楚风爱财、纨绔,实则不然。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从北桓回来后,偷摸给兵士们发了一大笔银子了。 当时还是瞒着老登,偷摸发的。 至于瞒不瞒的住,那就两说了。 这种事情,就算老登知道了,也无妨! 思索间,楚风径直走向后院,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搂哪个呢?” “月寒吧,手感好……” ……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 “陛下,三皇子就是这么说的。” 刘公公将楚盛要塞给他银票,以及照顾母妃的那番说辞,悉数告知给了楚天阔。 “呵呵……” 楚天阔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必理会!” 老三这小子,当真是心眼多。 知道刘瑾会告知朕,想着在朕这表现表现? 只知道算计,令人作呕! 哪像是老六,回雁山关后,给每个出去的将士发银子,自掏腰包体恤将士。 做这种善事,全然没有告知朕,还是偷偷摸摸办的,生怕朕知道。 这才是真善! 哎,还是老六好啊…… 第581章 新的任务 楚风一觉睡到入夜。 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姜月寒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夫君醒了?” 这时,姜月寒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口汤暖和一下身子吧。” “嗯……” 楚风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后颈。 这一觉睡得沉,从上午一直睡到掌灯,连个梦都没做。 他靠在床头,接过姜月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心念一动,展开了面板。 原本只是随意扫一眼每日情报,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结果这一看,楚风却是不由得一愣。 【恭喜宿主,见龙在田任务北桓行,已完成!】 北桓行? 这任务还算呢? 楚风点开任务详情,下面跟着几行字。 【北桓区域已解锁。】 【北桓区域内,宿主名望传播速度将大幅提升,且传播内容均为正向名望。】 【宿主可在北桓地区选拔人才,系统将不定期为宿主推荐该区域人才。】 【检测到北桓地区当前关键人才:莫日根、帖木儿、哈朗。】 楚风打了个哈欠。 这哈朗是干啥的? 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 北桓那边的人,打过交道的也就那么几个。 “算了。” 楚风想着,把汤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人都离开北桓了,管他是谁呢。 心念一动,正要关掉面板,又一行字弹了出来。 【检测到王虎官位提升,奖励200夺嫡币!】 【检测到莫日根、帖木儿官位提升,奖励200夺嫡币!】 【检测到许志才官位提升,奖励100夺嫡币!】 楚风又是一愣。 夺嫡币? 【夺嫡币可用于后续商店物品兑换。】 商店? 楚风眼前一亮,赶忙把系统面板翻了个遍。 从主面板翻到签到面板,从任务面板翻到情报面板。 愣是没找着一个叫“商店”的地方。 “统子,你这商店呢?” 楚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后续兑换? 后续又是什么个后续? 系统也没个提示。 全然没有指引。 楚风着实被吊足了胃口,却也无可奈何。 夺嫡币、商店,看来只能随缘,等到后续系统的提示了。 罢了!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楚风沉了口气,准备关掉面板,去膳厅吃饭。 脑海中又是叮的一声。 “草……” “没完了是吧?” 楚风心里暗骂,无奈看向系统面板。 【任务刷新:南疆行!】 【任务目标:南诏公主意欲复国!】 【请宿主及时粉碎其阴谋!】 南疆行? 南诏公主? 楚风眉头微微皱起。 南诏这名字,他不陌生。 前阵子暗影统领盯着老二的时候,就查到了楚铮在南疆扶持南诏复国的事。 当时他还想着,这事跟他没关系,让老二折腾去。 结果现在,系统直接甩了个任务过来。 南诏公主…… 看来南疆的这事里,不止老二一个人在掺和。 还有一位前朝公主。 这种事放在从前,未必会管。 可如今系统给了任务,就是分内之事了。 “???” 姜月寒站在床边,见楚风盯着半空发愣,一会皱眉,一会又舒展,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夫君这是在想什么呢? 朝堂上的事? 还是什么地方,又出了什么岔子? 可要说是忧国忧民,思虑朝政,也太不像。 “夫君?” 姜月寒试探着唤了一声。 楚风回过神,转头看了姜月寒一眼,清了清嗓子:“没事,方才在想朝政大事。” 姜月寒眨了眨美眸。 居然真的在想朝政吗…… 楚风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父皇把老三的太子位革了,又把他支去了海外,这朝中的局面,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么替父皇分忧啊!” “原来是这样。” 姜月寒微微颔首,没再多问,而是关切道:“饿不饿?要不要让人备膳?” 楚风摸了摸肚子,“行,备膳吧!” …… 晚膳摆在花厅。 楚风到的时候,几位娘子都在。 十几口人围了一大桌,热热闹闹。 楚风在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心里头格外踏实。 听着一桌子人说笑,一顿饭吃的倒也轻松。 正吃着,福伯快步走了进来,在楚风身边站定,压低声音道:“王爷,刘公公来了。” “刘公公?” 楚风咽下了姜月寒送进嘴里的红烧肉,简单嚼了两下后,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时辰来了?” “说是来送赏赐的。” 福伯道:“带了好几辆车,东西不少,还有圣旨呢。” “赏赐啊,那必须得去看一看了。” 楚风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你们先吃着,为夫出去看看。” 出了花厅,一路来到前院。 院子里果然停着三辆马车,车上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十来口。 刘公公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瑞王殿下。” 见楚风出来,刘公公笑吟吟地迎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给殿下送赏赐的。” “刘总管辛苦了。” 楚风拱了拱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陛下说了,赏赐这事宜早不宜迟,今日朝会上定的章程,今晚就送来,省得明日再折腾。” 刘公公说着,也不宣读圣旨,直接往前一递:“殿下,这是圣旨,您过目。” 楚风接过,展开扫了一遍。 前面是些套话,什么赐双俸,加九锡。 都是礼部章程上写好的。 看到后面,楚风的目光忽然一愣。 瑞王后宅妃嫔十九人,皆封一品诰命夫人。 十九人,全部一品诰命? 楚风盯着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好家伙。 连侍妾都算上了? 一品诰命这玩意,不是给正妃或者有功之臣的夫人吗? 哪有把后宅所有人一股脑全封了的? “刘总管。” 楚风抬头看向刘公公,试探地问了句,“这诰命的事,父皇是怎么交代的?” 刘公公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殿下,这、这个,老奴也说不好……” 楚风:“直说就是。” “那老奴就直说了。”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陛下拟旨的时候,问老奴,殿下妃子都是谁。可老奴只知道个人数,至于其他的,姓甚名谁,着实说不上来……” “陛下便说,就不细究了,按人数算,十九个全封一品诰命……” 第582章 一品诰命 “行吧……” 楚风哭笑不得。 十九个妃子全封一品诰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朝中那些老臣怕是又要写折子弹劾了。 不过转念一想,弹劾就弹劾吧。 有本事你们也去北桓打一仗,把北桓打成属国,把月氏谈成盟友。 再回来跟本王掰扯这诰命的事。 “刘总管,那本王就接旨,谢父皇恩典了!” 楚风把圣旨收好,朝刘公公拱了拱手。 “殿下客气。” 刘公公笑吟吟地还了一礼,“东西老奴帮您搬进来?” “有劳。” 楚风说着,也朝福伯摆了摆手。 福伯立马带着家丁上前,和宫里的太监们一起,把马车上的箱子一口一口卸下来,往府里搬去。 刘公公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宫。 楚风目送刘公公离开,迈步往后院走去。 花厅里,几位娘子还在吃着。 见楚风回来,沈玉雁第一个开口问:“夫君,什么事啊?” “好事。” 楚风在桌边坐下,把手里的圣旨往桌上一搁:“父皇下旨,后宅十九人,全封一品诰命。”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沈玉雁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了:“什么?一品诰命?” “全封?” 其他娘子也都面面相觑。 随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最高兴的,便是苏柔苏婉和小桃这三位侍妾了。 本来是伺候人的侍妾,做梦都没想到过,这辈子还能当上诰命夫人。 “夫君,这……” 叶飞虹还算镇定,可声音也有些不稳,“一品诰命,历来可是只有正妃才能封啊……” 楚风环顾了一圈,笑吟吟道:“哎呀,圣旨都下了,事情就是板上钉钉,哪有这么多的规矩啊。” “不过,不管二十品的诰命,还是一品的诰命,反正在这府里,都是本王的娘子。” “今后小桃,苏柔苏婉,也都是侧妃了。” “都别愣着了,吃饭吃饭!” 楚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又补了一句:“对了,吃完饭后都去看看,父皇还送了好些东西,金银珠宝一大堆,你们自己分去。” 花厅里热闹了好一阵。 几个娘子们重新伺候起了楚风用膳。 楚风吃了几口,余光瞥见角落里不对劲。 小桃坐在桌子最边上,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肩膀一抽一抽。 旁边苏婉和苏柔姐妹俩也没好到哪去。 苏婉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苏柔干脆把脸别到一边,抬手抹了一把。 “怎么了这是?” 楚风看向三人:“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小桃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声音发颤:“王爷,妾身、妾身就是觉得,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妾身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之前被赵伯安的人强掳进府,连个姓都没有。” 说话间,小桃吸了吸鼻子,“进了王府,妾身想着,能伺候王爷一辈子,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做梦都没想到,如今竟……” 话音戛然,小桃拿帕子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 苏婉接过话茬,声音也带着哭腔:“王爷,我跟柔儿也是,我们姐妹从前是江南的灾民,后来进了王府,能伺候夫君,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品诰命,妾身连想都不敢想。” 苏柔在旁边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 楚风听完,笑了笑,“你们进了王府的门,就是本王的人。往后,你们也不是侍妾了,都是侧妃。如果谁不长眼,敢拿你们的出身说事,就回来告诉本王,本王替你们做主。” “谢王爷……” “叫王爷就生分了!” “谢夫君!” 三人齐齐改口,总算是都破涕为笑。 楚风环顾了一圈桌边的娘子们,又笑吟吟地打趣道:“所以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娘子们啊,算是嫁对人了!” 此话一出,花厅里顿时欢声笑语。 沈玉雁第一个接茬:“那可不,妾身当初第一眼看见夫君,就觉得夫君不是一般人!” “你第一眼看见本王,不是要自尽吗?” 楚风反问道。 沈玉雁一噎,俏脸涨红,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夫君,揭人不揭短!” 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月上中天,才慢慢结束。 …… 次日,天还没亮透。 楚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大床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都还没醒。 楚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披上外袍,趿拉着鞋往外走去。 出了后院,院子里还黑着,福伯远远看见楚风从后院出来,整个人一惊,连忙迎了上去。 “王、王爷?” 福伯凑近了看,确认是楚风本人,登时更加诧异了:“您怎么起这么早?” “准备点吃的。” 楚风打了个哈欠,“本王吃完去上朝。” 福伯一愣,“王爷,您要去上朝?” “嗯。” 楚风揉了揉眼睛,“快去备膳吧。” “是是是!” 福伯回过神来,连忙往伙房跑去。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楚风一眼,心里翻江倒海。 王爷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天还黑着。 但日头隐约是从东边出来的。 那更不对劲了…… “难不成是昨个陛下送了那么多赏赐,王爷要表现表现?” “也对,总得做做样子。” “一会让伙房多备些,再熬一锅醒神的汤,王爷别上朝上到一半睡着了。” 福伯一路小跑到伙房,拍开门旁边的休息室,把还在打盹的厨子薅了起来,“快,王爷要上朝,赶紧备膳,挑好的上!” 厨子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福伯,你怎么说胡话呢?是不是没睡醒?王爷昨天不是刚上朝吗,再上得十天八天之后了……” “哎哟,王爷真要上朝!” 福伯急声道:“抓紧去备膳吧!” 厨子一愣:“哪个王爷?” 福伯:“还能是哪个王爷?咱府上的王爷!瑞王!” “我去,真连着上朝啊!” 厨子愣了片刻,随即一个激灵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往灶台跑去。 福伯见厨子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又跑去伙房里忙活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平常在王爷的熏陶渐染之下,王府的下人们都不吃早饭的。 但王爷好不容易勤快一回,可不能拖了后腿…… 第583章 直接镇压? 天还没亮透,楚风便到了金銮殿。 文武百官陆续入殿,见瑞王站在皇子队列里,不少人都愣住了神。 瑞王来上朝了? 昨天不是刚来过吗? 这不像是瑞王的作风啊? 难不成,瑞王是要夺嫡了? 勤奋起来了? 有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也没嘀咕出个所以然来。 不多时,楚天阔坐上了龙椅,扫了一圈殿中,见楚风来了,也不由得一愣。 心里却是升起了一股欣慰。 不错! 让老六有想法,果真是听进去了! “有本早奏!” 很快,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兵部侍郎从队列中快步走出,神色严肃:“陛下,臣有急报!” 楚天阔抬了抬下巴:“讲。” “陛下,南疆急报,澜沧江下游一带,有民变聚集,人数约莫三千余,打着南诏旧旗号,声称要复国!” 兵部侍郎语气愤慨:“为首之人,自称南诏公主,扬言要夺回南疆故地!地方官员弹压不住,请朝廷速派大军!” 话音落下,殿中哗然。 “南诏?那不是早就灭了吗?” “三千人?地方上不至于弹压不住吧?” “这南诏公主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楚天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殿中。 楚铮站在皇子队列里,心头一振。 来了! 南疆的事,他等了这些天,终于等到了。 现在只要他站出来,说一句“儿臣愿往”,父皇大概率会准。 到时候他名正言顺离京,到了南疆,那就是他的地盘了!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楚铮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父皇,儿臣……” “卫彪!” 楚天阔压根没看楚铮,落在了武将队列中,沉声道! 卫彪大步走出,拱手道:“臣在!” “你带镇南军去一趟!” 楚天阔掷地有声,“直接武力镇压,敢反抗者,定斩不饶!” 卫彪抱拳,声音洪亮:“臣领旨!” 楚铮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眼。 武力镇压? 定斩不饶? 他费了那么大功夫,在南疆经营了那么久,扶持南诏旧部,就等着闹出动静之后,自己名正言顺地去接手。 结果父皇直接派了卫彪,还武力镇压? 卫彪是什么人? 镇南将军,在南疆打了多少年仗,对那边的情况比谁都熟。 让他去南疆,还不是摧枯拉朽? 到时候南诏旧部被一锅端了,他的心血全得打水漂。 楚铮站在殿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风站在皇子队列里,余光瞥见楚铮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这表情怎么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老登也是,这么直接就给老二给按死了…… 虽然这是个好事。 但【南疆行】任务还没完事呢。 还是得去一趟。 会一会那位南诏公主! 义不容辞! 楚风清了清嗓子,从队列中迈步走出,“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楚天阔看向楚风,不假思索,与对楚铮的态度截然不同:“讲!” “儿臣以为,南疆民变,若是直接武力镇压,恐怕不妥。” 楚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南疆百姓,多为山民,生计艰难。此番聚众起事,未必全是南诏旧部的蛊惑,多半也有生计所迫。若大军压境,定斩不饶,固然能一时平乱,可传出去,难免让人觉得朝廷不体恤民情。” 此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瑞王这话,有道理啊! “儿臣请命,前往南疆,为父皇排忧解难!” 楚风再度开口,拱手道:“若能以安抚为主,剿抚并用,既平了民变,又安了民心,岂不比单靠刀兵更好?” 楚天阔身子往龙椅上一靠,看着楚风,眼底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语气关切地问道:“老六,你刚从雍州回来,又要往南疆跑?辛苦不辛苦啊?” “为父皇做事,不谈辛苦!” 楚风不假思索,说得格外干脆。 楚天阔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应下。 “父皇!” 忽然,楚铮从往外走了几步,急声说道:“父皇说得对,老六刚从雍州回来,还没歇上几天,南疆路远,路途颠簸,要不还是让儿臣去吧,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楚风转头看了楚铮一眼。 四目相对,楚铮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眼底却带着几分急切。 楚风却是脸色一沉,声音抬高了几分:“现在是在朝堂之上,没有兄弟,只有君臣。” 楚铮一愣。 “请称呼本王,瑞王,不,瑞亲王!” 楚风声音再度抬高。 此话一出,有几个官员没绷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楚铮站在原地,脸色涨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瑞、瑞亲王。” “嗯。” 楚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楚天阔,完全没接楚铮的话茬,只道:“父皇,儿臣方才的提议,还请父皇斟酌!” “行。” 楚天阔一锤定音,也全然不管楚铮所言,直接答应道:“就依瑞亲王说的,剿抚并用,卫彪也带镇南军南下,给老六做策应,全权听老、瑞亲王的安排!” 说话间,又看向了殿侧站着的沈炼,“沈炼,你也带锦衣卫护送!” “是!” 沈炼恭声答应。 “臣遵旨!” 卫彪恭声应下! “儿臣领旨!” 楚风也拱手道。 楚铮站在殿中,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楚天阔摆了摆手:“退朝!” “退朝!” 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高呼万岁。 楚风转身往殿外走去,路过楚铮身边时,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一眼。 楚铮站在原地,拳头紧握,额角青筋猛跳。 老六。 又是老六。 南疆的事,谋划了那么久,就这么被老六搅了。 妈的,这个混账! 不过…… 转念一想,楚铮又松开了拳头。 老六要去南疆,未必是坏事。 南疆那边,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暗线多的很。 老六去了,人生地不熟,未必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到时候,他在暗处动动手脚,让老六栽个跟头,也未尝不可! 第584章 准备南下! 二皇子府,书房。 门一关,楚轩就骂开了。 “老六这个王八蛋!什么玩意儿啊!” 楚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当初在京城,他就跟个废物似的,现在倒好,又是上朝又是请命,装得跟个忠臣一样!” “哥你看见没有,他今天在殿上那副嘴脸,什么‘没有兄弟只有君臣’,什么‘请称呼本王瑞亲王’,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楚铮坐在案后,沉了口气,“行了,坐下。” “我坐不住!” 楚轩一巴掌拍在案沿上:“哥,你谋划了那么久,就让他这么搅了?卫彪带兵去南疆,那还有什么搞头?南诏旧部那帮人,卫彪去了还不是一锅端?” “坐下。” 楚铮又重复了一遍。 楚轩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你觉得,老六去了南疆,就一定能成事?” 楚铮看着楚轩问道。 楚轩一愣:“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南疆那边,我经营了多少年?” 楚铮道:“老六呢?他连澜沧江在哪恐怕都不知道!” 楚轩脸色缓了缓:“那哥的意思是……” “让他去。” 楚铮眯了眯眼,“南疆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气遍地,外乡人去了,水土不服就得先倒下一半。再加上南诏旧部在暗处盯着,他一个京城来的王爷,人生地不熟,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楚轩听着,撇了撇嘴。 心想你这话说的倒是干脆。 但你说了也不算啊。 你说不去,老六还能不去吗? 父皇那边都答应了的! “怎么,你信不过我?” 楚铮见楚轩表情不对,询问道。 “信得过,自然是信得过的。” 楚轩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哼!” 楚铮瞥了楚轩一眼,继续道,“方才,我已经寄了密信出去,等老六到了,给他设个套!” 楚轩眼前一亮,“设什么套?” “先让他顺风顺水走一段,等他觉得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再给他来个狠的。” 楚铮眼眸一紧,“要是给他惹急眼了,直接弄死老六,也不是不行。” 楚轩倒吸了一口凉气,“哥,弄死老六?那可是皇子,事情闹大了……” “南疆那边,山民起事,死个把人,谁说得清楚?” 楚铮道:“瘴气、毒虫、山洪,哪一样不能要命?到时候报一个‘瑞亲王在南疆遇险殉职’,也只能追封个谥号完事!” 楚轩沉默了一阵,重重点了点头,“行,哥,我听你的!” 楚铮眼眸一眯。 老六啊老六。 在江南让你走了运。 在雍州让你捡了便宜,那是你命好。 可南疆,是我的地盘。 你来了,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 与此同时。 瑞王府后院。 楚风要南下的消息,半个时辰就传遍了。 几个娘子围着石桌,你一言我一语。 “夫君,南疆那边听说瘴气重,得带上驱瘴的药。” 沈青鸾挺着肚子,语气认真,“妾身让人开个方子备着。” “行。” 楚风应了一声。 “还有衣物,南边湿热,得备些薄衫。” 徐嫣道。 楚风:“嗯。” “路上小心,南疆民风彪悍。” 张瑾言凑过来。 楚风:“知道。” 其他几个娘子也都纷纷关心。 沈玉雁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夫君,带妾身去吧!” 楚风看了沈玉雁一眼。 “妾身有功夫,能护着夫君!” 沈玉雁一本正经地说道。 萧玉奴也凑了过来:“夫君,妾身也有功夫。” 叶飞虹、林檀儿、文巧姝、徐嫣、姜月寒、冯婉茹、萨日娜…… 等一众娘子,也都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 “妾身也想去看看南疆的风土。” “夫君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妾身做饭,路上能给夫君做热乎的。” 楚风看着一圈娘子,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不是不让你们去,南疆那边路远,又是民变的地方,带太多人反倒麻烦。” 沈玉雁撇了撇嘴:“那带谁?” 楚风环顾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这一次,带飞虹、檀儿、月寒,还有嫣儿。” 被点名的四女眼前一亮。 没被点名的几个,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 文巧姝第一个撇了撇嘴,凑上前一步:“夫君,之前去北桓就没带妾身,这回南疆怎么也不带妾身?” “南疆那边,跟北桓不一样。北桓是打仗,南疆嘛……” 楚风笑了笑,“没准能做生意,所以带几位懂生意,会做账的娘子。” 文巧姝一愣,“做生意?” “对。” 楚风煞有介事道:“南疆澜沧江下游,物产丰富,药材、香料、木材,都是好东西。本王此去,除了平乱,顺道看看有没有商路可开。”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叶飞虹、林檀儿、姜月寒和徐嫣:“你们四个,理账都是一把好手,路上帮本王算算账,看看什么买卖做得过。” 话虽这么说,实则心里想着是把老二在南疆的生意都抢过来…… “这……” 文巧姝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夫君,妾身其实也会理账的。” 楚风一愣,“你?” 上下打量了文巧姝一眼,心里着实有些意外。 这丫头平日里就爱看话本,整天抱着书不撒手,还以为她只会看话本呢。 真会理账? “巧姝说的是真的。” 徐嫣在旁边帮腔道:“夫君,巧姝对账目格外精通,有一回府上的账对不上,还是巧姝帮忙查出来的。” 叶飞虹也接话道:“是啊夫君,巧姝妹妹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呢,后宅的月例银子,每月的开销明细,都是她帮着理的。” 文巧姝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风。 楚风沉默了几息,随即点了点头,“行吧,巧姝也去。” 文巧姝闻言大喜,一把搂住了楚风的胳膊。 楚风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句。 看来,文老孙女,并非浪得虚名。 也是闷声干大事的主!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 楚风拍了拍手,“飞虹、檀儿、月寒、嫣儿、巧姝,你们五个跟为夫南下。” “其余的留在府里,看好家!” 几位娘子应声答应。 楚风又环顾四周,“至于其他人,别着急,总有机会!” 话刚说完,忽然觉察到了什么。 梅一传来消息,截获了老二的一封密信…… 第585章 出发南疆! 楚风又安抚了娘子们几句,便让她们各自去收拾行囊。 “飞虹,檀儿,月寒,嫣儿,巧姝,你们五个先收拾着,为夫去趟茅房。” 说着,楚风出了后院,拐过两道长廊,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左右无人,心念一动。 脚边的阴影漾开了一圈涟漪,梅一从中浮出身形,双手捧着一封拆了封的密信,递到楚风面前。 “主人,截获的密信。” 楚风接过信,梅一随即缩回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开信纸,扫了一遍。 信是楚铮亲笔。 大致内容是,等他踏入南疆之后,前面几个城池照常配合。 好吃好喝招待,要什么给什么。 信上连几个城的知府姓名,该做什么,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等到了澜沧城,开始使绊子。 具体怎么使,信上倒是没说,只写了一句“别让老六好过”。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特地交代给澜沧城刺史刘知墨。 “告知白灵,计划有变,来的是楚风,让她便宜行事。” “必要时,对楚风下死手亦可!” 楚风看完,把信纸折好,揣进袖兜里,“行了,老二通敌的实证到手了,写的倒是详细,安排的明明白白,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先去南疆溜达一圈,回来就擒了老二!” “给他安排一个合理的死法!” 说着,楚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对南疆的情况,一切还都是未知。 但有了老二这封信之后,局势倒是一下明朗了不少。 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愧是本王的好二哥啊! 思索间,楚风拍了拍袖子,迈步往回走去。 一边,又走一边琢磨。 这刘知墨,乃是南疆澜沧城的刺史。 至于这白灵是什么身份,暂且不知。 听起来,好像是女人。 不会是南诏公主吧? …… 次日清晨。 京城南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内外已经站满了人。 楚风的队伍整装待发。 沈炼带着两百锦衣卫在前头开路。 卫彪带着一队镇南军的精锐跟在后面。 刘公公骑着一匹快马,护在楚风马车旁边。 马车上,便是楚风的几位娘子。 徐嫣、林檀儿、叶飞虹、文巧姝,还有姜月寒。 城门口,楚天阔亲自来送行。 龙辇停在城门内,楚天阔一身常服,看着比朝堂上和气了不少。 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皆到场相送。 徐国甫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 周文举站在礼部队列里,远远朝楚风拱了拱手。 最令人意外的是,连老太后也来了。 老太后的轿子停在龙辇旁边,她被宫女搀着下了轿,拄着拐杖走到楚风面前,拉住他的手拍了拍:“小六,南疆路远,照顾好自己。” “皇祖母放心,孙儿办完事就回来。” 楚风笑着应道。 “早点回来。” 老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哀家还等着你回来给哀家讲南疆的故事呢。” 楚风压低声音,凑到老太后耳边,悄声道:“一定,到时候给皇祖母做成戏,演出来。” “好好好!” 老太后眼前一亮,攥着楚风的手,笑的合不拢嘴,“那小六,咱们可说好了!” “皇祖母,一言为定!” 楚风重重点了点头。 楚铮和楚轩站在不远处,全然没听见楚风和老太后说了什么。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了惊愕之色。 “老六说了什么,能哄的皇祖母这么高兴?” 楚轩悄声问了楚铮一句。 “嘘!” 楚铮没有回应,反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文武百官们,同样大眼瞪小眼,想不明白楚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受老太后喜欢了。 唯独徐国甫,目不斜视,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待老太后和楚风聊完,楚天阔走上前,来到了楚风身边。 楚风立马行礼,“父皇。” 楚天阔微微颔首,“多注意安全。” 楚风点头回应,“儿臣明白。” 楚天阔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是。” 楚风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号角声响起,队伍缓缓启动。 走出十几步,楚风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楚天阔负手立在最前面,目光也一直跟着他。 朝阳从东边升起,暖光洒在了父子二人的身上。 早春的官道上,新草冒头,鸟雀叽叽喳喳。 又一次离京,脚下已是踏上了前往南疆的道路。 …… 与此同时,京城东门。 跟南门的热闹比起来,东门格外冷清。 楚盛站在城门口,身上特地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袍。 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都是三皇子府的家丁。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拎着包袱,没精打采。 楚盛看着城门外空荡荡的官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京城城墙。 父皇没来,文武百官没来。 之前那么多巴结他的人,如今却连个送行的都没有。 看着看着,楚盛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脸色无奈。 得了,白穿这身做戏了…… “殿下,该走了。” 这时,一个年长些的护卫凑上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楚盛脚步一动不动,目光还盯着城墙。 过了好一阵,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盛眼前一亮,连忙踮起脚尖看去,赫然是徐贵妃。 只见,徐贵妃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没戴什么首饰,被两个宫女搀着,快步走了过来。 眼眶泛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母妃。” 楚盛迎了几步,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徐贵妃走到楚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发颤:“路上小心,记得写信,给母妃报个平安。” “嗯……” 楚盛含泪应了一声。 一旁的老护卫却是暗暗摇了摇头。 隔海,咋个写信吗。 怕是没有驿站哦……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楚盛哪怕再不受待见,也是皇子…… 徐贵妃再度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舍,“银子带够了吗?药带了吗?别逞强啊……” “都带了。” 楚盛重重点了点头,“母妃放心,银票带的足足的。” “银票?” 老护卫心头一颤。 三皇子,带的是银票? 不儿…… 你不带银子,带银票? 这其他国家能认吗? “三……” 老护卫看向楚盛,又语塞。 见楚盛和徐贵妃正不舍分别,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为好。 “这个拿着,里头是母妃求的平安符。” 徐贵妃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塞进楚盛手里。 “嗯……” 楚盛低头看了一眼,把锦囊揣进怀里,“天冷,母妃回去吧。” 徐贵妃吸了吸鼻子,“我看着你走。” 楚盛没再坚持,转过身,朝身后的护卫们挥了挥手:“走了。” 十几个护卫应了一声,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跟着楚盛朝东门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楚盛回头看了一眼。 徐贵妃站在原地,手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楚盛攥了攥拳头,转回头,上了马车。 心里暗暗发狠。 这一次,必定立功,闯出个名堂来! 老六,老二,都给我等着! 他这边斗志昂扬,身后的护卫们却都哀声叹气,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趟去海外找什么银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第586章 味挺足 楚风坐在马车里,同步了梅一的视线,将楚盛在东门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看上去,还挺特么可怜的。 要不是知道这小子什么秉性,都想给他捐点了。 “算了。” 楚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关掉了面板。 老三这人,落到今天这步,怪不了别人。 恩宁寺的事,是他自己沾上的。 方丈借他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而且,还有被老二忽悠…… 识人不明也是罪。 能怪谁? 正想着,左边肩膀上多了一点分量。 叶飞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搭在了楚风的左肩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右边肩膀上也是一沉,徐嫣也靠了过来。 楚风往对面看了一眼。 姜月寒靠在车壁上,同样闭目养神。 林檀儿侧着身子,头枕在姜月寒肩膀上,两人挤在一起。 文巧姝却是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一卷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身边还搁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缝隙里能看见里面塞的全是话本。 楚风目光落在文巧姝身上,看着她的精神劲,心里有些无奈。 这丫头,从京城出来到现在,一路上就没放下过话本。 别人看风景,她看话本。 别人睡觉,她看话本。 别人聊天,她还在看话本。 真能有做账的本事? 楚风盯着文巧姝看了几息。 文巧姝觉察到了目光,抬头看了楚风一眼,眨了眨眼:“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 楚风收回视线,微微一笑:“你看你的。” “好~” 文巧姝应了一声,又低头看起了话本,浅笑嫣然。 楚风暗暗摇了摇头。 罢了。 能不能做账都无所谓。 就当带她出来玩了。 车外,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带着节奏。 楚风听着,慢慢也犯起了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到南疆,应该也快。 时间这玩意,现在觉得慢,等到了回头再想,也就是转个眼的功夫。 …… 转眼间。 十数天后,南疆。 一路走来,管道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 空气里渐渐多了潮湿的气息。 楚风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官道两旁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日头,只漏下斑驳的光影。 “夫君,我们到了吗?” 叶飞虹从车帘旁边探出脑袋,也往外看了一眼。 “快了。” 楚风道:“前面应该就是南疆地界了。”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 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沈炼策马到马车旁,低声禀报:“王爷,前方十里是南疆第一个城池,叫青溪县,青溪县令应该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知道了。” 楚风应了一声,靠在车壁上,暗暗沉了口气。 这十几天赶路,路上签了一次到。 获得了四颗延寿丹,还有一颗延寿十年的高级延寿丹。 延寿丹的货,是彻底补上了。 如今足有十五颗,外加一颗真正的高级货。 但,老登年纪大了。 之前给他补的寿命,恐怕还不够用。 所以,为了老登的身体考虑,本王只能受累,在南疆再娶几个娘子回去了。 哎,或许这就是孝吧! 这份孝心,谁知道了能不感动? 天地日月可鉴啊! 善! 本王还是太善了! 不多时,车队抵达了青溪县。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沈炼的声音:“王爷,青溪县令周德旺求见。” 楚风展开双臂,一旁的叶飞虹和徐嫣立马左右开弓,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林檀儿则是掀开车帘,楚风清了清嗓子后,下了马车。 入眼,一片开阔的平地。 不远处是一座小城。 城墙不高,城门大开。 城外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官服,弓着腰,满脸笑意。 “下官青溪县令周德旺,拜见瑞亲王殿下!” 周德旺小跑着迎上来,一揖到底。 “周县令免礼。” 楚风虚抬了一下手掌。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好了住处和膳食,请殿下入城歇息!” 周德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格外的殷勤。 楚风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有劳周县令了。” 队伍缓缓入城。 楚风走在最前面,沈炼和卫彪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几位娘子重新上了马车,跟在后面。 入城后,楚风边走边环顾。 青溪不大,街上还算热闹。 不多时,来到了驿馆外。 小地方,驿馆自然。 但为接待皇家贵胄,提前也修整了一番,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德旺更提前做了准备,早早给正院腾了出来,整理出了几间挨着的厢房。 院里还摆了几盆新换的花。 楚风先把几位娘子安顿好后,留下沈炼护卫。 他则是带着刘公公和卫彪,前去县衙赴宴。 “殿下请上座!” 进了宴厅,周德旺态度依旧恭敬,把主位让了出来。 楚风上前,一屁股坐下。 刘公公站在他身侧,卫彪在左下首落座。 周德旺则在右下首相陪。 招呼过后,掐着点准备好的膳食依次端上了桌。 菜色丰盛,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还有南疆特色的菌类采药,香气四溢! “殿下远道而来,下官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周德旺端起酒杯,笑吟吟道。 “不错,你也是有心了。” 楚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正准备吃…… “殿下且慢。” 刘公公忽然伸手一拦。 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根银簪,往酒里、菜里,都探了探。 银簪拔出,颜色没变。 随即,刘公公又拿起一双新的筷子,开始一道接着一道试。 心里想着,瑞王殿下今后可是板上钉钉的皇帝,必须得伺候好了,一点闪失都不能用! 思索间,夹了一筷子菌子,送到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整个人忽然一亮,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这味道,竟如此鲜美? 着实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咽下去后,刘公公又拿筷子尝了几口,越吃越有滋味,越吃心里越美。 直到旁边响起了楚风的笑问声:“好吃啊?” 刘公公一愣,猛地回过神来,老脸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味挺足……” 第587章 国老 “殿下恕罪,老奴……” 刘公公连忙放下碟子,退到了一旁,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 “无妨!” 楚风也不计较,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这味道,确实不错。 大多数菜,偏酸辣口。 但有些,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清香。 鲜灵灵的,开胃得很! “周县令,这菜是本地做法?” 楚风随口问了一句。 “回殿下,下官特地找了个京城厨子,结合京城口味做出的菜,就怕殿下吃不惯南边的口味。” 周德旺笑吟吟道:“殿下若是喜欢,下官明日再让他多做几道。” “有心了。” 楚风点了点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刘公公退到楚风侧后方站着,面上恢复了恭谨的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 跟着瑞王出来办事,总是轻松惬意。 主子不端架子,办事也从来不为难底下人。 这一路从京城到南疆,他在楚风身边伺候着,跟出来踏青似得。 可越是这般,越容易忘了规矩。 方才试毒试菜,试着试着就多尝了两口。 换作别的王爷,这事够他挨一顿板子的。 瑞王殿下,当真是太平易近人了。 刘公公暗暗提醒自己,往后得注意着点,不能因为殿下宽厚,就蹬鼻子上脸。 正想着,楚风回头看向刘公公,“刘总管,站着干啥,坐下一起吃啊。” “殿下,这……” 刘公公面露难色。 才刚下了决心,殿下却…… “去,哪那么多规矩啊,让你坐你就坐。” 楚风摆手道。 “诶!” 刘公公点了点头,在桌边落座。 下次,下次注意。 正想着,宴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衙役快步走到周德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德旺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衙役。 衙役也是面露为难之色。 “怎么了啊?” 楚风笑着问道。 周德旺强挤笑容,起身朝楚风拱了拱手:“殿、殿下,外面有个本地乡绅,听说殿下到了,想求见一面。” “乡绅?” 楚风放下筷子,“什么来头啊?” “姓赵,是青溪县的老户。” 周德旺一脸尴尬,“如今在县城里开了几间铺子,算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说什么仰慕殿下已久,特来拜见。殿下若是不愿意,我这就让人赶走。这乡绅,着实不懂规矩了!” “哎呀,本王刚才不是说了吗,哪来这么多规矩啊。” 楚风不以为然,“乡绅也是百姓嘛,他想见,就见。” 听见这话,周德旺额头立马激出了一片冷汗,“殿下,下官不是这个……” 楚风打断道:“行了行了,都说了别那么多规矩,你看你!” “是,是……” 周德旺点头哈腰,心里尴尬到了极点。 半天前,他才接到消息,说六皇子瑞亲王殿下要来青溪县。 当时得知消息,他整个人都傻了。 皇子临驾,为何如此突然? 而且,之前不是说好了,是二皇子过来吗? 他闹不清,也不敢问。 最关键的是,二皇子也没提前来个信。 情况有变,没有知会,可他也不敢多做什么。 只能照例接驾,一切按规矩办事。 思索间,周德旺朝衙役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发抖,“让,让他进来吧。” 衙役闻言,赶忙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了宴会厅。 此人模样清瘦,下巴蓄着一缕山羊胡。 看着不像是乡绅,倒像个读书人。 “草民赵守正,拜见瑞亲王殿下!” 赵守正进门便行了个官礼,动作规规矩矩。 “起来吧。” 楚风抬了抬手。 赵守正起身,垂手站着。 楚风不问话,他也不主动说什么。 “你做过官?” 楚风打量了赵守正几眼,询问道。 不难看出,这人举手投足,都像是在官场混过的。 “回王爷的话,下官做过官,先前在南诏国做官。” 赵守正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草民此番听闻殿下远道而来,特备了几样本地特产,还望殿下笑纳。”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了上去。 “赵守正,你在南诏国做过官?” 不等楚风说什么,周德旺闻言,人都麻了,瞪着赵守正质问道。 “县令大人,草民的确在南诏国做过几年官,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赵守正不卑不亢,“如今草民早已是大乾的户籍,县令大人您应该是知道的。” “你……” 周德旺欲言又止。 楚风在一旁无奈道:“做过南诏的官又怎么了,本王还没说什么,你不必那么激动,你也是不知者无罪。” “是是。” 周德旺抬袖擦汗,偷偷盯着赵守正,心念急转。 这时间,刘公公上前接过单子,转呈给了楚风。 楚风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几样东西。 茯苓、甘草、还有几匹南疆特产的锦缎。 东西有点寒酸。 但也算是个心意。 “赵老先生有心了。” 楚风把单子搁在桌上,语气淡定,“不过,本王此行是来办差的,这些东西……” “草民明白。” 赵守正连忙道:“草民不敢有所求,只是聊表心意,想着殿下恐怕是第一次来南疆,这药材,尤其是国老,都用得上。” 楚风点了点头:“行,那本王就收下了,谢谢你了。” “不敢不敢。” 赵守正连声道:“草民告退!” 说完,又行了一礼,倒退两步,转身出了宴厅。 楚风看着赵守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此人,来得倒是巧。 前脚刚到青溪,后脚就有人送东西上门。 而且,还在南诏做过官。 跟南诏旧部,说不定还有来往。 老二的人吗? 周德旺在一旁,笑脸盈盈,“殿下此番南下,一路辛苦,青溪县虽小,但民风淳朴,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 “别吵,本王在思考。” 楚风摆手打断。 “额……” 周德旺一时语塞,赔了个笑容,不敢再多说一句。 又偷偷打量了楚风几眼,心想这瑞王当真是快人快语。 想事的时候,还说一声,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跟传言中说的一样,是个纨绔,没心眼。 不过也不对啊,瑞王受封赏,立功的消息,早就传过来,让官吏们学习敬仰。 不是说,瑞王在江南办了大事,又在雍州立了大功吗? 难不成,这位瑞王爷,压根没把自己放眼里,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周德旺愈发尴尬,想起自己为官这么多年,仍旧是个芝麻小官,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国老是什么药材啊。” 这时,楚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周德旺回过神,立马笑着答道:“回王爷,甘草又叫国老。” “哦……” 楚风点了点头,将单子折好往怀里一揣,“行,继续吃饭!” 第588章 南诏公主 酒过三巡。 周德旺见时机差不多,放下酒杯,朝楚风拱了拱手,笑吟吟道:“殿下,天色已晚,县衙后院有几间干净的厢房,下官已让人收拾妥当,殿下不如就在此留宿如何?” “不必了。” 楚风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本王回驿馆住,就不叨扰周县令了。” 周德旺连忙道:“殿下说的哪里话,下官巴不得殿下多住几日……” “周县令。” 楚风打断,“驿馆那边,本王的王妃们还在等着,就不多留了。” 说完,起身便往外走去。 刘公公和卫彪赶忙跟上。 周德旺一路小跑着送到县衙门口,弓着腰目送楚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驿馆路上,楚风便对卫彪吩咐道:“卫将军,去查一个人。” 卫彪神色一肃,“王爷请吩咐。” “那个赵守正,方才在宴席上送东西的。” 楚风道:“本王要知道他人在哪,动作利索点,别惊动太多人。” “末将明白。” 卫彪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去办。 楚风和刘公公先行回到驿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卫彪回来了。 “王爷,找到了。” 卫彪走到楚风身边,恭声汇报,“赵守正的宅子在青溪县城东,离这不远,宅子不大,就他一个人住,他膝下还有个儿子,说是去澜沧城做生意去了,不在青溪县。” “这都能查到?” 楚风有些意外。 “用了些许手段罢了。” 卫彪面不改色,“不值一提。” “打人了?” 楚风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卫彪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风见状,也不多问,径直向着驿馆外走去,“走,带本王过去看看。” 卫彪一愣:“王爷,您亲自去?不如末将把人带过来?” “不用,就你跟我,人多了反倒不好。” 楚风头也不回,“走吧。” 卫彪不再多言,跟着楚风出了驿馆。 入夜,宵禁时间,青溪县的街面上空空荡荡。 只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卫彪走在前面引路,楚风背着手跟在后面。 拐过两条巷子,卫彪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了,王爷。” 楚风看了一眼。 虽说这赵守正是乡绅,宅子却看着跟寻常百姓家没什么两样。 他一个眼神示意。 卫彪立刻抬手叩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开门的正是赵守正。 他见了楚风和卫彪,倒也不慌,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进,快请进!” 楚风看了赵守正一眼,迈步走进院子,余光打量四周。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角落种着棵树,树下搁着一张石桌。 赵守正在后面关上屋门,又快步绕到楚风面前行礼,一揖到底“草民拜见瑞王殿下!” “免礼吧,你知道本王会来?” 楚风站定脚步,看着赵守正。 “草民不知道殿下会来。” 赵守正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但草民知道,殿下会见草民。” “哦?” 楚风笑了笑,“这么笃定?” “殿下在江南赈灾,在雍州肃贪,在北桓定边,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殿下非同寻常,乃是有大能耐,大智慧之人。” 赵守正缓缓道:“因此,不可能看不出,草民给殿下留的粗浅信息。” “你消息倒是灵通。” 楚风又笑了笑。 “并非草民消息灵通。” 赵守正如实道:“而是京城先前就派人来昭告过了殿下的事迹,供万民学习敬仰!” “……” 楚风一时语塞。 知道老登要给自己铺路。 但没想到老登这么高调,直接铺了个宽又阔的通天大道。 这时间,赵守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树下有石桌,夜深了,屋里说话反倒闷,不如在院里坐坐?” 楚风二话不说,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卫彪站在几步外,手按刀柄,目光扫视着院墙四周。 赵守正也落了座,正要开口…… 楚风抢先道:“赵老先生。” 赵守正一愣,忙道:“殿下折煞草民了。” “无妨。” 楚风摆了摆手,又明知故问道:“你送本王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赵守正沉了口气,思索了片刻后,便直言不讳道:“草民是想告知王爷,南诏要复国。” “果真如此。” 楚风微微颔首。 赵守正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这位瑞王是明知故问。 如此直接告知,反倒显得坦诚。 楚风再度开口,开门见山道:“本王再问你,你在南诏做过官,那白灵,你可认识?” 听见这话,赵守正面露惊讶之色,“殿下连白灵都知道了?” “知道的不多。” 楚风道:“你给本王说说,这白灵,什么来头。” 赵守正沉默了一阵,斟酌措辞,“白灵乃是南诏末代王的幼女,南诏灭国那年,她尚且年少,被忠心的家臣带着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在南疆各地辗转。” 楚风:“她今年多大?” 赵守正眉头微皱,“若是草民没记错的话,应当有十八九岁。” “正是芳华正茂的时候。” 楚风微微颔首,“长相如何,身材怎样?” “啊?” 赵守正有些傻眼,“这……” 楚风笑了笑,“本王就逗逗你啊,活跃一下气氛,不知道的话也无妨。” “瑞王爷当真是风趣。” 赵守正尴尬一笑,“此女草民倒是见过一面,模样可以说是国色天香,身段也是极好的。” “哦?” 楚风眼前一亮。 “……” 赵守正又是一愣。 这反应,怎地像是认真的? 难不成,这位瑞王当真对南诏公主感兴趣? 可这…… “长相,身材什么的,都是虚的!” 忽然,楚风神色一肃,慷慨激昂的说道:“不管她模样如何,身段如何,胆敢谋逆,就是死罪!本王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放过!” 说话间,侧目用余光瞄了卫彪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差点忘了,跟着来的是卫彪,不是沈炼。 还好本王反应的及时…… “王爷大义!” 赵守正听见楚风这一番话,猛地站起了身子,又作了一揖,“草民告知王爷此事,也是不愿南疆生灵涂炭。草民虽在南诏国做过官,但深知南诏复国,未必是好事。折腾起来,受苦的还是南疆百姓啊!” 楚风盯着赵守正看了一阵,忽然笑出了声,“行了,官腔就不必跟本王打了,说说你真实的目的吧!” 第589章 坦诚相告 赵守正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陷入了沉默。 楚风也不催,目光轻轻落在赵守正脸上。 过了好一阵,赵守正终于缓缓开口,犹犹豫豫道:“殿下,草民……” “本王不信你大费周章的传递消息,只为这大义之事。” 楚风打断道:“你若真想阻止南诏复国,大可以进京上访。” “京城离南疆虽远,你有没有官身。” “可你毕竟在南诏国做过官,说话有些分量,也足以引起重视。” 赵守正沉了口气,一时间无言以对。 “所以,赵老先生。” 楚风看着赵守正,继续道:“不妨坦诚一些,咱们才好聊接下来的事情。” “哎!” 赵守正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楚风拱了拱手,一揖到底,“瑞王殿下果然智谋过人,老朽就不瞒殿下了。” 直起身时候,神色比方才坦然了不少,“老朽有个儿子,早些年,跟老朽一起在南疆做生意。” “可不知怎么地,他就跟南诏旧部搭上了线。” “如今在白灵手下做事,大小也算个头目。” 说到这,赵守正叹了口气:“老朽也不是没劝过他,可他不听。” “后来老朽打听到,白灵背后有一位皇子撑腰,事情越发大了,老朽就更劝不动。” “犬子年轻,觉得跟着白灵干,将来能搏个前程。” “可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南诏复国,成不了……” 楚风听到这,暗暗分析。 这话说的,倒是实诚了几分。 当爹的,为了救儿子,不惜大费周章。 这点无可厚非! 楚风:“你儿子叫什么?” 赵守正:“赵刚。” “赵刚?” 楚风微微颔首,“行,本王记下了,往后若是在南疆见着他,本王可以帮你劝劝,提醒一番。” 赵守正闻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语气激动:“草民叩谢王爷!” “不过。” 楚风话锋一转,“至于他听不听,本王就做不了主了,你儿子的命,最终还得他自己选。” “是,是。” 赵守正跪在地上,连连点头,“草民明白。只要王爷肯递个话,就是天大的恩德!”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王爷,草民这里有一封给犬子的家书。” “若有机会,请王爷将这封信交给他。” “草民感激不尽!” 楚风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 只见,密密麻麻地写了大半页纸。 信上的内容,无非是一个老父亲劝儿子迷途知返,说南诏复国的事做不得,跟着白灵干没有出路,早点抽身,回家来,父子俩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没讲什么大道理,可字里行间,都是苦口婆心。 楚风看着信上赵刚二字,忽然嘀咕了一句:“赵刚,赵政委啊……” 话音刚落赵守正猛地抬头,“王爷怎知犬子的字?” “啊?” 楚风一愣,看向赵守正。 赵守正一脸惊讶,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犬子赵刚,字正伟,取自‘刚正伟岸’之意,王爷竟连这个都知道?” “……” 楚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鬼知道你儿子字什么。 本王这是…… 算球,跟你也说不清楚。 “咳咳。” 楚风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本王没说你儿子。” “那王爷方才说的……” “没什么,就是想起个故事。” 楚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转移话题道:“行了,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你最好都交代清楚,不要有隐瞒。” 赵守正没有过多纠结儿子的名字,连珠带炮道:“草民倒是知道一些情报,白灵在澜沧城以南,具体落脚点,大致在南糯山一带,手下数千人。其中半数以上是山民,真正的精兵不足千人。另外,澜沧城刺史刘知墨,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往南糯山送一批粮草铁器。草民就知道这些了!” 楚风听完,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问道:“这刘知墨跟白灵是什么关系?” 赵守正摇了摇头,“草民只知道,刘知墨是官,白灵是反贼。官和反贼凑在一块,恐怕是各取所需。白灵要粮要兵器,刘知墨要她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肯定是有利益往来。” 楚风啧啧称奇,“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赵守正如实道:“草民当过官,又在南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门道还是摸得清的。” “也是,你快起来吧。” 楚风抬了抬手掌,也缓缓起身,“今日就到这,你说的事情,本王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赵守正跟着爬起身,拱手道:“草民送王爷。” “不用送了。” 楚风往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赵守正一眼,“你自己也多保重!” 说完,迈步出了院门。 卫彪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之中。 赵守正站在院门口,目送楚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抬手捋了一下山羊胡,慢慢转身关上院门,却没有回屋。 只在院子里站着,抬头看向了夜空。 月朗星稀,南疆的夜空比京城通透得多。 星河灿烂,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瑞王。” 赵守正轻声念了一句,心念急转。 这位瑞王,跟传闻里的纨绔,当真不是一个人。 费尽心思布的局,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大乾有这样一位王爷,南诏还想复国? 简直是痴人说梦! …… 与此同时。 青溪县府衙后院。 卧房里点着一盏小灯,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忽明忽暗。 周德旺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眼睛盯着帐顶,心思翻来覆去。 这时,旁边的小妾撑起身子,揉着眼睛问了一句:“老爷,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 周德旺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老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妾凑近了些,声音放软,“要不,您跟妾身说说,没准妾身能替老爷分忧呢。” “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周德旺摇了摇头。 小妾撇了撇嘴:“老爷这话说的,您不说,怎么知道妾身不知道呢?妾身虽说出身不高,可也是上过几年私塾,懂一些道理。” 周德旺侧目,看了小妾一眼。 这小妾确实跟寻常的妾室不一样。 当初纳她进门的时候,是看上了她模样周正。 可后来才发现,这女子会识文断字,说话做事也稳当。 渐渐地,就将一些琐事交给她打理。 “行吧。” 周德旺坐起身,靠在床头,“我跟你念叨念叨,你帮我琢磨琢磨……” 第590章 县令小妾 “老爷请说。” 小妾也坐了起来,把被子往肩头拢了拢。 “瑞王来南疆了。” 周德旺眉头紧锁:“但京城的大人物,没有提前递话,老爷我也不知道瑞王来是做什么的,一直稀里糊涂。” 小妾沉吟了一阵:“老爷,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 周德旺:“你说。” “这事,老爷还是别掺和太深为好。” 小妾压低声音道:“瑞王也好,京城的大人物也罢,他们的事,都是天家的事,老爷若是夹在中间,稍不留神就是个粉身碎骨啊。” 周德旺陷入了沉默。 这话,他何尝不知道。 可问题是。 他已经夹在中间了…… “哎……” 周德旺叹了口气,“现在想抽身,也抽不干净了。” 小妾伸手搭在周德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老爷,妾身倒是有个笨主意。” 周德旺眼前一亮,“说。” “现在老爷最大的顾虑,就是心里没底。” 小妾道:“瑞王来南疆,到底要做什么,冲着谁来的,知道了这个,老爷心里就有数了。” “是啊。” 周德旺又叹息一声:“可问题在于,瑞王没说,我也不好问啊。” “老爷,瑞王名声不好,他不是个纨绔吗?” 小妾道:“纨绔的毛病,无非就是贪花好色,妾身去一趟驿馆,借着送礼的名义,跟瑞王见上一面。再旁敲侧击,稍微套套话,他一准就把来意吐露了。” 周德旺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你的意思是……” 小妾眼波流转,“嗯。” “这……” 周德旺陷入了沉默。 小妾见状,连忙又道:“老爷,妾身知道您担心什么,可眼下这个局面,总得有人去探啊” 周德旺看着小妾,心里头翻来覆去。 这小妾,人聪明,也稳当。 可让她去驿馆见瑞王,总归有些不踏实。 她不会拿本老爷当跳板,去攀高枝,拿大结果了吧? “老爷。” 小妾又唤了一声,“事到如今,犹豫不得啊,瑞王在青溪县怕是待不了几天,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就更难摸到他的底了。” 周德旺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做,可你最好心里有数,瑞王是皇子,人家看不上你!” 小妾自然知道周德旺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老爷放心,妾身心里有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看不看的上,那得试了才知道。 跟在王爷身边做侍妾,哪怕做个大丫鬟,也比跟着县令强啊! …… 次日一早。 楚风刚用完早膳,坐在驿馆前厅喝茶。 刘公公在旁边伺候茶水。 卫彪去安排今日赶路的事宜。 沈炼则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腰板挺直,目光时不时扫一眼院外。 忽然,一个锦衣卫从外面快步进来,凑到沈炼耳边嘀咕了几句。 沈炼眉头微皱,站起身朝楚风走去,“王爷,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周县令的家眷,来给王爷送些东西。” 楚风放下茶盏:“周县令的家眷?” “是。” 沈炼道,“锦衣卫问了她身份,她说是周县令的内人,奉周县令之命,送些本地土仪过来。” “东西收下就行了。” 楚风随口道。 “锦衣卫也是这么说的。” 沈炼沉了口气,“可她说,除了送东西,还有话要当面跟王爷说。” “锦衣卫问她什么话,她不肯说,只说必须当王爷面说,若耽误了,她担待不起。” 楚风轻笑了一声。 周德旺的内人,大清早跑来驿馆送东西,还非要当面说。 有点意思! “让她进来吧!” “是!” 沈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领人。 不多时,沈炼领着一个女子来到了厅室。 这女子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锦缎服装,脸上画着浓妆,看上去有些妖艳。 正是周德旺的小妾。 “妾身李氏,拜见瑞亲王殿下。” 女子进门便行了个大礼,动作规矩,声音温软。 “起来吧。” 楚风抬了抬手,“周县令让你来的?” “是。” 李氏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上,“老爷说殿下远道而来,青溪县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备了些本地土仪,聊表心意,妾身替老爷跑这一趟,还望殿下笑纳。” 刘公公上前接过单子,转呈给楚风。 楚风看都没看,搁在桌上,笑吟吟道:“周县令太客气了,可还有其他事情?” “殿下。” 李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低了几分,“妾身还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殿下说。” 楚风:“说吧。” 李氏回头看了一眼沈炼和刘公公,面露为难之色。 楚风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大舅哥,刘总管,你们先出去一下。” 沈炼眉头微皱,想说什么。 可对上楚风的目光,到底没开口,转身出了厅堂。 刘公公也跟了出去。 厅里只剩楚风和李姓二人。 李氏走到楚风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语气妩媚:“殿下,妾身冒昧前来,其实不全是为了送东西。” “妾身听说,殿下在京城的时候,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说话间,李氏耳根泛起了一层浅红,声音又温软了几分,“妾身仰慕殿下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风端起茶盏豪饮一大口,然后侧着脑袋啐了一下茶叶梗。 “……” 李氏见状,面露尴尬之色,又往前挪了小半步,身子微微前倾。 露出了大片风光。 “殿下若是不嫌弃,妾身可以留下来,伺候殿下在青溪县的起居。” 楚风依旧无动于衷。 李氏心一横,准备上狠招。 这时,前厅的侧门被人推开,文巧姝走了过来,手里捧着话本,表情无精打采,“夫君,妾身饿了。” 楚风笑了笑,“让你刚才只顾着看话本,耽误了早膳,罢了,为夫一会就让刘公公给你去单独准备,你先去歇着。” “多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文巧姝眼前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转身离开,看都没看李氏一眼。 反观李氏,目光全程落在文巧姝身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她自诩容貌姣好,男人见了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可见了文巧姝后,心里却不由得自卑了起来。 瑞王的娘子,竟生的这般好看,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反观自己…… 思索间,李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方才对着楚风还能勉强维持住神色。 可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说文巧姝穿着素衣,未施粉黛。 可她身上这身锦缎,与之一比,就跟褪了色的旧布一般。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这时,楚风看着李氏说道。 “没,没什么,是妾身唐突了……” 李氏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是妾身没睡醒,胡言乱语,殿下千万别跟妾身一般计较。” “妾、妾身先告退了。” 说完,李氏便低下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行,走吧。” 楚风摆了摆手。 “是!” 李氏应了一声,逃似的离开。 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文巧姝又从侧门探出了脑袋,转头看向楚风:“夫君,她是谁啊?” 第591章 给他个体面! “青溪县县令的内人,来送东西的。” 楚风随口道。 “哦。” 文巧姝应了一声,没有多想:“夫君,那妾身先到后院等着了。” 楚风:“去吧。” 文巧姝转身,脚步轻快,心里还惦记着看话本。 楚风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厅堂门口李氏方才逃走的方向,心里琢磨了起来。 周德旺这人,昨晚宴席上看着还算老实。 殷勤归殷勤,但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原以为,这人也就是个平庸的七品官,在青溪县混日子,不必在他身上费太多心思。 可今早这一出,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把女眷派到驿馆来,还这么明晃晃的勾引。 周德旺心里有鬼啊! 但是转念一想,周德旺是老二的人,本来就该有鬼。 而且,老二这伙人,最大的阴谋早已洞悉。 至于这周德旺,价值已经不大了。 罢了,给他个体面吧! 本王还是太善了! 思及至此,楚风心念一动,向梅五传了指令。 “你去一趟,弄死周德旺,伪装成服毒自尽。” “做得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明白。” 楚风收回心神,又朝厅外喊了一声:“大舅哥,刘总管,进来吧。” 沈炼和刘公公前后脚进了厅堂。 楚风先看向刘公公:“刘总管,去给巧姝备些膳食,她方才说饿了,单独备一份,送到她屋里去。” “是。”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楚风又看向沈炼:“大舅哥,方才那个李氏,你跟着她,看她回去之后的动静,回来告诉我。” “是。” 沈炼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了驿馆。 厅堂里只剩楚风一个人。 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再见周德旺,就是在灵堂上了。 报上去就是畏罪自杀,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二那边接到消息,也只当是周德旺自己心虚,扛不住压力寻了短见。 …… 与此同时,周德旺正在县衙厅室里来回踱步。 从李氏出门到现在,虽说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 可他却心急如焚,时不时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一眼。 “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这么久?”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周德旺站在门口,嘟嘟囔囔。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梅五身影浮现,在他茶盏里加了些料。 直至梅五潜入阴影消失,周德旺始终都没有察觉。 “真让人揪心……” 周德旺折返回来,烦躁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带着一股子涩味,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可刚把茶盏放下,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袭来。 疼得他弓起身子,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 “呃……” 周德旺眼珠子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想喊却喊不出声。 没过多久,竟是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落,摔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李氏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了厅室,脸上还带着窘迫之色。 “老爷,妾身回来了……” 她一脚跨过门槛,正准备倾诉之际,见周德旺趴在地上,话锋陡然一转,“老爷?老爷,您怎么在地上睡了?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说话间,李氏走上前,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又伸手想要搀扶。 手指碰到周德旺脖颈之时,却摸到了一片黏腻冰凉。 她低头一看,赫然是暗红色的鲜血! “啊!” 李氏尖叫一声,吓得猛推了一把,周德旺身子翻个,仰面朝天。 而她起身连退数步,又扭头朝着屋外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管家和几个家丁闻声冲了进来。 一进厅室,就看见周德旺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带血。 李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爷!” 管家慌张上前,伸手探了探周德旺的鼻息,脸色陡然变得惨白,“老、老爷没气了……”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房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众人齐齐朝着屋外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房顶上下来,轻飘飘地落地。 沈炼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冷声问道:“什么情况?周德旺死了?” 管家哆嗦着点头:“死、死了……” 沈炼走到周德旺身边,蹲下身,确认人已经死透了。 又站起身,检查了一圈,目光看向了桌上的茶水。 拿起一闻,又找出随身带着的银针一探。 里面赫然被加了毒药! “服毒而亡……” 沈炼眼眸一眯,转头看向李氏:“你是周德旺的什么人?” 李氏被这一问,总算找回了一点魂,声音发颤:“妾、妾身是老爷的妾室……” 说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妾身刚回来,出门的时候,老爷还好好的!真的!” …… “王爷,周德旺死了!” 半个时辰后,沈炼回到驿馆,向楚风汇报道,“卑职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桌上茶盏里有毒。” “哦?竟有此事?!” 楚风明知故问,“府上的人审了吗?会不会有人害他?” “审了。” 沈炼道:“李氏和管家、家丁,挨个问了一遍,可所有人都没有嫌疑,皆具备不在场证明,甚至连害周德旺的动机都没有。” “都没嫌疑?” 楚风眉头一皱,“那是谁害死的?总不能是本王吧?” “王爷……” 沈炼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怎么这个时候了,王爷还在说笑。 “本王调节一下气氛而已,不必挂怀。” 楚风笑了笑,又问道:“可有查出其他可疑之处?” “没查出什么可疑的。” 沈炼神色一肃,“周德旺也没留下什么遗书之类的物件。” 楚风暗暗点头,故作思索,片刻后道:“那就是服毒自尽了!” 沈炼沉了口气:“卑职也是这么想的。” “哎,本王还想着,今天找他聊一聊南疆民变的事。” 楚风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心里有鬼,先自杀了,你说这事闹的!” 沈炼眉头一紧,“王爷,卑职以为,南疆的情况,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第592章 谁阴的过瑞王? “怎么说?” 楚风煞有介事地问道。 “周德旺是青溪县令,按说南疆民变的事,跟他一个北边小县扯不上太大关系。” 沈炼分析道:“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尽了,还是在李氏来驿馆之后……” “没准,他让李氏来,是为了套话。” “而这个主意,说实话,是下策中的下策。” “一个女眷,能问出什么?” “何况姿色……” “咳咳……” 沈炼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了几分,“这中间,周德旺一定想通了什么,觉得某些事情要败露,才走了这条路!” 楚风微微颔首,“大舅哥言之有理啊!本王也是这么觉得,叫卫将军和刘公公来,咱们商议一番!” “是。” 沈炼转身出厅。 不多时,卫彪和刘公公先后进了厅堂。 楚风让三人落座,把周德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德旺死了,服毒自尽。” 楚风道:“青溪县这边的事,到此为止,可南疆的局面,比咱们原先想的要复杂。” 卫彪皱眉:“王爷的意思是……” “周德旺,一定和民变有牵扯。” 楚风说得直白,“这民变,恐怕不只是民变,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 卫彪的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二皇子……” 此话一出! 沈炼和刘公公齐齐看向了卫彪。 卫彪自知失言,连忙话锋一转:“二皇子之前主动请命要来南疆,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刘公公和沈炼收回了视线。 实则,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这事情,明摆着跟老二有牵扯。 但楚铮是皇子,他们是臣子,不好僭越。 而且,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态度…… 真要戳穿,摆到明面上,也得瑞王说才行。 “不说二皇子的事。” 楚风摆了摆手,“他知道不知道,跟咱们没关系,而且他现在远在京城。” “对了,昨晚那个赵守正、赵老先生袒露过一些信息。” 说话间,楚风看向了沈炼,“他说澜沧城刺史刘知墨和前南诏国的公主白灵有勾结。” “他还说,南诏要复国之类的话……” “没准南疆地区的民变,是围绕南诏复国的一场阴谋!” “这周德旺,说不定是他们一条船上的人!” 沈炼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尴尬地应了一声,“嗯……” 说着,心念急转。 王爷说话就说话,一直盯着我作甚。 这意思,南疆这边的刺史,和南诏有勾结,二皇子还可能知道,是二皇子的阴谋是吧? 听明白了,听懂了…… 到时候,一定跟陛下如实汇报。 “刘公公,你觉得呢?” 楚风又看向刘公公,问了句。 “额……” 刘公公也挤出了个笑容,“老奴觉得,殿下言之有理,不过老奴只是负责在殿下身边伺候着,伺候好了殿下,才好回去跟陛下交差。” “行,反正你能跟父皇交差好了就行。” 楚风点了点头,又看向卫彪。 卫彪主动道:“殿下,陛下让末将全权听殿下差遣,殿下说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听见这话,楚风暗暗咂舌。 要说卫彪是军人呢,这态度没话说! 行了,这下跟三人通了气,信息也就同步了。 到时候,方便做事,也方便跟老登那边有个交代。 这时间,刘公公再度开口,关切地说道:“殿下,那咱们到了澜沧城……” “刘知墨肯定会有所防备。” 楚风打断道:“周德旺这一死,消息怕是瞒不住,想瞒也得付出些人力。” 卫彪道:“殿下,镇南军在南疆当地,还有十五万人可调用,若是殿下需要人手,末将这便差人调遣!” “不用。” 楚风摆了摆手,“让刘知墨知道也好,让他心惊,让他胆战,让他慌不择路!” 卫彪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咱们主动打草惊蛇?” 楚风笑了笑,“没错,周德旺一死,蛇就醒了,接下来就看刘知墨怎么动了!” 刘公公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按原计划南下,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澜沧城,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把刘知墨跟南糯山那边的粮道摸清楚。” “赵守正说了,刘知墨每隔一段时间,会往南糯山送一批粮草铁器。” “这条粮道,便是命脉所在!” “若是消息无误,咱们直接去掐他们的命脉!” “掐住了命脉,一切就都好办了!” 此话一出,卫彪重重点头,“王爷说得对,兵法有云攻其所必救,不与对方主力硬碰硬,而是打必须救的咽喉要点,让其疲于奔命,如此一来,主动权便牢牢掌握在了我们的手中!” 楚风眼前一亮。 这卫彪,说话倒也是一套一套的。 正想着,沈炼在旁边沉了口气,“可是,这些情报,只是那赵姓乡绅的一面之词,而刘知墨是刺史,是朝廷命官,就凭这百姓之说辞,没有实证……” “大舅哥说的也对。” 楚风神色一肃,“所以,我们要让刘知墨主动露出破绽,路还长,不着急,没准走着走着,证据自己就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 楚风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都去准备吧,咱们午后出发!” “是。” 沈炼和卫彪齐齐应声,转身出厅。 刘公公留在最后,看了楚风一眼,欲言又止。 楚风:“刘总管,有话就说。” “殿下。” 刘公公压低声音,“老奴总觉得,这趟南疆的事,比在雍州、在北桓还凶险。” 楚风:“怎么讲?” “在雍州,是明面上的仗,刀枪上见分晓。” 刘公公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南疆这边,官贼勾结,暗线密布,背后没准还牵扯着……” “哎,殿下身在明处,敌在暗处,老奴担心……” 话音戛然,刘公公脸色愈发惆怅。 楚风笑问道:“刘总管担心什么?但说无妨!” “担心,有人狗急跳墙啊!” 刘公公叹息道。 楚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卫彪是军人,服从命令。 沈炼是锦衣卫,看重的是证据。 刘公公是大内总管,考虑的是本王自身的安危。 这三人,都是自己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南疆,看似敌暗我明。 实则,本王暗中自有暗中手,一招更比一招阴。 不管老二有什么阴谋诡计。 还能比暗影统领更阴? 老三位,接下来就瞧好吧! 本王自有妙计! 第593章 勾魂来了? 离开青溪县后,车队继续赶路。 环顾四周,青山绿水。 山一座接一座。 官道在两山之间蜿蜒,时不时钻入密林,又豁然开朗。 此刻的京城,还有几分晚冬的寒意。 反观此地,竟像是快要入夏一般。 甚至,还要防止蚊虫蛇蚁的叮咬。 下一站漭水县,乃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县。 队伍临近城门时,沈炼第一个觉察出了不对劲。 城门开着,百姓三三两两的进进出出,看着倒是正常。 然而,城门口赫然挂了一串白幡,被风吹得翻卷,光是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氛围。 “王爷,城内似乎有白事。” 沈炼勒住马匹,回头看向了马车,沉声汇报道。 “白事?” 楚风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哦?快,咱们进城去看看!” “是!” 沈炼恭敬应下,立刻去吩咐队伍加快速度。 转眼间,车队进了城。 街面上看着还算太平。 铺子开着,也有商贩们摆摊。 但县衙方向,却不时有纸钱飘来,在空中飞舞。 楚风吩咐了一句,车队直奔县衙而去。 临近县衙一看,果不其然,门楣上挂着白绫,几个衙役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显然是在办丧事。 “晦气,咱们就不进去了,去打听一下情况吧。” 楚风坐在马车里,向沈炼吩咐道。 “是,王爷!” 沈炼翻身下马,快步朝县衙走去。 不多时,折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漭水县令,昨夜上吊自尽了。” “听说是在书房里悬的梁,早上丫鬟送茶才发现。” “县丞已经在处置后事,还说柳文远留了一封遗书,写的是‘无颜面圣,唯死而已’。” 刘公公在旁边听见,眉头紧皱:“这南疆的官员,怎地……” “事情不简单啊。” 楚风沉了口气,煞有介事道:“不要过多停留,补充粮食水源后,便继续赶路!” 沈炼神色一肃,“是!” 野地休整了一日,便抵达了下一座城,临沧。 此地乃是一处府城,城郭规整,街市也热闹。 可一进城,沈炼和卫彪便齐齐变了脸色。 城门口的白幡比漭水还多。 从城门一直挂到十字街。 路边有人烧纸,纸灰被风吹得满街都是。 “这又是怎么了?” 刘公公忍不住皱眉道。 沈炼策马去打听,回来时,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向楚风汇报道:“王爷,临沧知府服毒自尽了,昨夜他还在跟下属交代公务,今早没来衙门,同僚去府上找,尸体都已经僵了,对了,身边还留了遗书,寥寥数字,其言‘自知有罪,不敢苟活’。” 卫彪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又一个自尽的……” “蹊跷,着实蹊跷……” 楚风明知故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帘子,催促继续赶路,“补充粮水,即可离开此地,晦气!” 第三站,凤庆府。 这回不用沈炼去打听。 队伍刚到城门外,就看见了城门两侧挂着的白灯笼。 守城的府兵们也穿着丧服,问起来,个个支支吾吾。 沈炼亮出锦衣卫的腰牌,守城兵士才说了实话,“我们知府,前日夜里烧炭了。” 沈炼一愣:“烧炭?” “门窗关死,烧了一盆炭,人、人就那么没了。” 兵士低着头,“书房里还留了遗书,说是‘南疆之乱,愧对朝廷’。” 刘公公从后面赶上来,心里咯噔一下:“沈统领,又……” 沈炼点了点头,“此地知府,也畏罪自尽了。” 刘公公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彪策马到楚风车旁,压低声音:“王爷,这一路下来,死三个了,漭水县令上吊,临沧知府服毒,凤庆知府烧炭,末将总觉得……” “觉得什么?” 楚风撩开车帘,看着卫彪问道。 “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卫彪道,“可连着三个,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可漭水、临沧、凤庆三地官员的死,也都已查过。确系自尽,没有他杀痕迹……” “嗯……” 楚风神色凝重的应了一声。 心里却暗暗感叹起了暗影统领出手干净利落。 这暗杀技术,经住了锦衣卫的考验,确实牛而逼之! “王爷,三个官员,三封遗书,三种死法……” 这时间,刘公公也走了过来,分析道:“都畏罪自尽,可这罪是从哪来的?” 沈炼也走了过来,语气凝重,“不出意外,便是南疆民变之事,可到底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还是有人提前下了封口令,这就不得而知了。” “依本王看来,这盘棋局,布的很大啊!” 马车里,楚风煞有介事地说道:“南诏复国这么大的阴谋,不可能只靠一个刘知墨!眼下,青溪、漭水、临沧、凤庆四地,官员接连自尽,足以证明这的暗线比咱们想的要复杂,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哎呀,当真是让本王有些头疼啊!” “是啊,这些人知道自己扛不住,又怕连累家人,索性一死了之。” 卫彪微微颔首:“死无对证,既保了家人,也断了线索。” 沈炼问道:“可问题是,谁给他们传递的消息?” 刘公公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周德旺死在青溪的消息传了出去,漭水、临沧、凤庆三地的官员得知后,就跟着死了?” “行了,干想是想不明白的。” 楚风吩咐道:“咱们加快赶路,直接去澜沧城!” 沈炼一愣:“中间几个县不去了?” “不去了。” 楚风放下车帘,“去了没准也见不着活人,去一个,看一个灵堂,多晦气啊!” “王爷言之有理,卑职这便去安排!” 沈炼应了一声,拨马前去传令。 队伍加快了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刘公公骑在马上,跟在楚风车旁,心里翻江倒海。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见过后宫里的暗流涌动。 可南疆这一路,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去一个地方,死一个地方,官员接连自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黑白无常,勾魂来了呢…… 第594章 澜沧城 车队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楚风靠在车壁上,心念一动,展开了面板。 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这阵子,江南的事,雍州的事,北桓的事,全在情报之中展现。 可南疆这边,从京城出发到现在,连一条正经情报都没有。 也不知道系统是几个意思…… 莫不是让人巩固之前的任务? 但江南稳不稳定,雍州稳不稳定,那是老登的活。 本王活在当下,只管南疆,天天惦记着江南和雍州做什么? “统子,你多少有点拎不清了。” 楚风在心里嘟囔,“统子,你最好给本王来点南疆消息!” 思索间,打开了情报面板! 【今日情报一:三皇子楚盛所率船队,在海上漂流月余,即将靠岸登岛。】 【岛上居民多狡诈,楚盛及随行护卫恐有性命之忧。】 楚风看了一眼,乐了。 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老三自己的造化。 自求多福吧! 【今日情报二:大乾与月氏商路正式开通。】 【首批商队已从雁山关出关,经北桓旧地抵达月氏王城。】 【月氏王阿史那·伽蓝设宴款待商队,并派兵护送返程。】 【商路沿途榷场陆续设立,形势大好!】 楚风暗暗颔首。 商路开通了,月氏那边也配合。 阿云娜和阿云珠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这条情报跟他眼下的事没什么关系…… 楚风接着往下看第三条。 【今日情报三:南疆澜沧城刺史刘知墨,得知青溪县令周德旺死讯后,下令加强府内安保。】 【府中府兵增至一千余人,昼夜值守。】 【刘知墨就寝时,亦有亲兵在榻侧看护。】 楚风眼前一亮。 南疆的情报,可算来了一条。 可是…… 没什么用啊。 这种事情,也不用情报去说。 刘知墨知道周德旺死了,加强安保,这是人之常情。 换谁处在那个位置,都得防着点。 “等等。” 楚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第三条情报又看了一遍。 府兵增至一千余人? 按大乾律,府兵不是刺史的私兵,是朝廷的编制,由地方都尉统领。 刺史要动用府兵,得有都尉的调令,还得报兵部备案。 这刘知墨,逾制了啊! 按律,他最多可设护院二十人,家丁若干。 而现在,公器私用。 倘若严判,已然是杀头的罪过! 思索间,楚风朝车外问了一声:“大舅哥,到澜沧城还有多远?” “快的话,得明日天快黑时候了。” 沈炼回应道。 “知道了。” 楚风回应一声,心念再转。 这波,干脆直接速通【南疆行】算了。 刘知墨杀了,白灵抓了,任务完成。 剩下的时间,就想办法把老二在南疆的产业挖过来。 让娘子们也有用武之地! 飞虹、林檀儿、月寒、嫣儿都会理账,懂生意。 巧姝…… 可以当拉拉队。 五个娘子,正好组个班底! 老二在南疆经营的铺子、商路、货源,根深叶茂。 要是能把这些都接过来,南疆的商路直接打通,大乾的货物往南走,南疆的药材、香料、木材往北走。 中间经本王之手,银子还不得哗哗地流! 老二啊,没有利用好南疆的优势。 既然他把握不住,那就让本王来替他把握! 楚风越想越觉得有搞头,暗自催动梅五和梅六。 “梅五,梅六。” “主人!” “你们俩先去一趟澜沧城,然后接下来,等我的安排!” “是!” 两道声音在意识里应下,随即归于沉寂。 楚风关掉面板,闭目养神。 以梅五和梅六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抵达澜沧城。 而他去澜沧城,还要一天半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足够好好布局一番! 梅五和梅六得到命令后,便立刻在阴影中疾驰。 掠过山川密林,越过溪流河谷。 四周的景色从深绿变成墨绿。 最后,变成一片开阔的平地,澜沧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用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楚风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打开了面板。 入眼的,是格外雄伟的城墙。 垒墙的条石,每块足有半人高。 墙面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之间又露出灰黑色的石面,被风雨侵蚀得坑洼不平。 城门上方,设有几处箭楼,垛口后面隐约可见兵士走动。 城墙之外,还有一条护城河绕着城池。 水面宽阔,水色深绿。 护城河外,还有一道矮墙,与主城墙之间隔着一道深沟,沟底密布尖桩。 再往外,是一大片开阔地,视野极好,没有任何遮挡。 站在城头之上眺望,但凡有人靠近,便可一览无余! “好生雄伟……” 楚风看着这座城池,忍不住暗暗惊叹。 没想到在南疆,还有这么一座雄城! 城墙制式看上去,也跟大乾其他的府城不一样。 “梅五,绕着城墙走一圈,看看几个城门。” 楚风暗中下达命令。 “是。” 梅五应下,画面开始移动,从北门绕到东门,又至南门,西门。 一共四座城门,每座都有箭楼和瓮城。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角楼,角楼之间还有马面凸出,可以侧射攻城者。 这城防,堪比抵御北桓的雁山关了! “这地方,怎会……” 楚风正琢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澜沧城,原本是南诏国的旧都。 城防这么厚实,也就不奇怪了! 后来南诏被灭,大乾在原址上设了澜沧城,稍微修缮了一下,便继续沿用。 难怪刘知墨敢在南疆搞事。 有这么一座坚城在手,还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是个人就难免会动歪心思…… “梅五,梅六,进内城,看看刺史府在哪。” 楚风再度下达命令。 两个画面同时从城墙根切入,越过城门,进入了城内。 放眼望去,街面上人来人往,比青溪、漭水那些小城热闹得多。 梅五、梅六贴着墙根的阴影,继续快速穿行。 不多时,内城的城墙出现了。 “我去,还有一座城中之城……” “不愧是南诏旧都。” “刘知墨这老小子,在这地方当刺史,得爽死了吧?” “跟特么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第595章 另有隐情? 梅五和梅六继续往里面探查而去。 只见,内城的城墙比外城矮了一截,可规制半点不差。 城门还多包了铁皮,城门口站着一队府兵,甲胄鲜明。 穿过内城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向前,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墙头插着碎瓷片,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兵士站岗。 院墙后面,露出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 “好家伙,内城全是刺史府的地盘。” 楚风隔着面板看了一阵,心里暗暗咂舌。 梅五和梅六沿着阴影快速穿行,越过一道又一道院门。 每一道院门都有府兵把守,甲胄制式统一,腰悬短刀。 巡逻的兵士三五成群,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走动,步伐整齐,一看就是操练过。 楚风看着这些府兵的架势,心里便有了数。 刘知墨不止是把澜沧城的府兵,临时调来当私兵。 不出意外,早就训练起来了。 还练得这么规整。 梅五和梅六继续往深处走去,穿过一个几进院子,越过花园假山,最后停在了一处极大的院落外。 这院子比前面见过的所有院落都气派。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漆匾额,写着【承天】二字。 门口站着八个兵士,比别处的府兵高出一个头,甲胄也更为厚重。 “承天?” 楚风看的直皱眉头。 承天,承运天命。 一个刺史,在自己府里挂【承天】的匾额? 心思昭然若揭! 楚风心念一动,再度向梅五、梅六下令。 命令刚出,梅五和梅六便贴着院墙的阴影,从侧面绕了进去。 院子里面极大,正中一座大殿,飞檐翘角,金瓦红柱。 两旁的偏殿左右对称,回廊曲折相连。 大殿的窗扇半开着,里面有灯光透出。 在楚风的示意下,梅五贴着墙根靠近窗下,隐入阴影,顺着窗缝往里看去。 大殿里灯火通明。 上首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高耸。 下巴上一把短须,修得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锦袍,可锦袍外面,还罩着一层甲胄。 胸甲锃亮,护肩厚重。 看着就安全。 此人,正是刘知墨。 “这老小子,当真是怕死……” 楚风隔着面板打量了几眼,心里忍不住吐槽,“在屋里还披甲,是怕谁冷不丁给他来一刀?” 继续看去,刘知墨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跟面前站着的管家说话,“方才送走的那位,路上可还安全?” 管家躬着身子,恭声道:“回老爷,人已经出了城,护卫都是精锐,路上出不了岔子。” 刘知墨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凑到嘴边。 还没等他喝,管家就继续汇报了起来:“对了老爷,还有一事,方才有消息传来,说漭水、临沧、凤庆三地,这几天都出了事。” 刘知墨手一顿,茶盏停在嘴边,“什么事?” “漭水县令,上吊自尽了,临沧知府服毒,凤庆知府烧炭。” 管家语气尴尬,“说都是留了遗书,畏罪自尽……” “……” 刘知墨又是一愣,端着茶盏的手落了下来,盯着液面看了许久,好半天没动。 随即,将茶盏放在了桌案上,掏出一根银针。 又捏着针尾,往茶水里一探。 银针拔出,颜色没变。 刘知墨盯着银针看了一阵,松了口气。 这才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喝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茶盏搁下,朝管家道:“吩咐下去,今日的饭菜,先让狗尝了再端上来。” “是。” 管家应声退下。 “等等!” 刘知墨又叫住了管家。 “老爷,您吩咐!” 管家脚步一顿,回头恭声道。 “到时候,饭菜直接上,让狗当着我面尝。” 刘知墨沉声道:“狗吃一道,我吃一道。” “是……” 管家答应一声退下。 另一边,楚风差点没绷住乐出声。 这老小子,胆子小成这样,还敢在南疆搞事? 不过转念一想,说来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越是这种人搞事,才越难对付。 还有就是…… 楚风微微皱眉,回忆刘知墨方才跟管家说的话。 他们口中,方才送走的那位,是谁? 这待遇,肯定是什么重要人物。 莫不是那位南诏公主白灵? 有可能! 这反贼头目,没准来澜沧城,跟刘知墨当面议事。 议完了,出城回去,刘知墨自然要亲自安排。 楚风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如此! “梅五,盯着刘知墨。” “梅六,往南糯山方向去,找找白灵。” “是。” 两道声音在意识里应下,随即散去。 楚风关掉面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 梅六从澜沧城离开,直奔南糯山。 半盏茶的功夫后,来到了南糯山下,楚风打开面板同步了视线。 只见,山路狭窄,树木茂密。 径直上山,约莫在半山腰往上,终于是发现了人烟。 一道木栅栏内,有人正在走动。 他们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看上去像是普通山民。 梅六贴着阴影从栅栏旁边掠过,进了里面。 视线豁然开朗! 栅栏后方,拐过一道弯,又沿着一处坡道向下,赫然有一片山间谷地。 四面环山,中间平坦。 谷底还有一条溪流穿过。 溪流两岸,散布着一座座竹楼。 竹楼不高,底下架空,上面住人。 沿着溪流往上走,一侧稍缓些的山上,还开辟出了田垄。 田埂上有人弯腰劳作。 溪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 谷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楚风隔着面板看了一阵,眉头微微皱起。 原本以为,南糯山上,应该有一处壁垒森严、刀枪林立的匪寨。 至少也该有点武装割据的样子。 起码也该像是,先前张奉贤伪装成江湖门派云阳门的私兵驻地那般。 可眼前这地方,看着像是个自给自足的山寨。 有田有屋,有溪有林。 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半点兵戈之气。 和所谓的反贼老巢,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想着,楚风又向梅六传去指令,“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藏兵的地方!” “是。” 梅六恭声应下,面板中的视角立马移动了起来。 沿着坡道绕至谷底,又绕到谷后。 竹林、梯田、溪流,一处一处看过去。 这里除了几个猎户模样的人,背着弓弩,没见着任何成建制的武装。 寨子里的青壮年也都是在忙农活。 挑水的,劈柴的,修竹楼的。 看着有把子力气,却没一个像是练家子。 楚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赵守正说白灵手下数千人,精兵不足八百。 虽说人不多,可这寨子里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兵。 莫不是赵守正的情报有误? 还是说,赵守正骗了本王? 亦或者,赵守正本身也不知道内幕。 此事,另有隐情? 正琢磨着,梅六的视角一转。 只见,眼前的竹屋内,一道倩影走了出来…… 第596章 王爷为何如此亢奋? 楚风定睛看去。 此女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穿粗布衣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 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鬓角有几缕碎发垂落。 村姑模样的打扮,脸上未施粉黛。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绝色的容貌和气质。 此刻,她端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刚洗好的野菜,水珠还在顺着盆沿往下滴。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空地上,朝四周喊了一声,“吃饭了!” 声音清亮,在山谷之中回荡! 此话一出,田埂上劳作的人、溪边洗衣的妇人、晒药材的老汉…… 众人都齐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的向女子走去。 “当家的!” “当家的,今天吃什么?” “野菜,还有昨个猎的野猪肉!” 女子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向着空地上摆着的长木桌走去,将木盆搁在了桌上,又转身进去端菜。 有几个妇人自觉跟在了女子身后帮忙。 楚风看着面板里的画面,心里翻江倒海。 当家的? 这女子,莫非就是白灵? 南诏国末代国王的幼女,被旧部拥戴的南诏公主,此行要来剿灭的反贼? 楚风盯着面板,继续查看了起来。 女子带队,和其他人端着饭菜出来,摆上了长桌。 不多时,人都围了上来,有老有少,围的满满当当。 众人也不落座,就围着桌边吃,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莫说是上千人,整个寨子看上去,也就那么百十来人…… 看起来,完全不像要造反的样子啊。 莫不是找错地方了? 这地方看着就是个寻常山寨,百十来号人,种田打猎,自给自足。 哪里像赵守正说的,是个手下数千、精兵八百的反贼窝? 正琢磨着,画面里有人朝白灵喊了一声:“白当家,今天这野菜真新鲜!”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妇人笑着打断道:“叫当家的就行,白当家这个称呼不好,不吉利。” 白灵笑着摆了摆手:“其实大家叫我白灵就好,不用喊什么当家的。” “啧……” 楚风心里头啧了一声。 还真是白灵。 又仔细观察,这白灵真是人如其名,又白又水灵。 颜值比后宅的娘子们,也不逊色。 气质也跟寻常山野女子,更是不一样。 有股子书卷气,像是读过书的。 而且,还带着青春的气息。 好像学生时代的校花。 坐在教室前排,安安静静学习,时不时低头一下,露出一截脖颈,看着就让人…… “咳咳。” 楚风定了定神,赶忙把思绪拉了回来。 想这些作甚,跑偏了! 当下的问题在于,现实跟情报对不上。 正琢磨着,画面里又有人说话。 “多亏了当家的带我们过活,不叫您当家的叫什么?” “就是就是!” “我们多亏了当家的!” “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众人七嘴八舌。 白灵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大家抬举,实际上没有我,大家完全可以去领大乾的户籍,而且……” 话音未落, 一个端着碗,蹲在长桌旁边的石头上老汉打断道:“当家的,这话不对!大乾的户籍……” 老汉欲言又止,最终摆了摆手,“反正啊,我是不会去领大乾的户籍,领了又怎么样?刘知墨那狗官,吃人不吐骨头!那狗官在澜沧城、不,在南疆一天,咱们就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除非离开南疆,可离开南疆,外面也指不定什么样呢!没准全是狗官!”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去年我表兄在澜沧城东门摆个摊子,刘知墨手下的人来收税,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妈的收了三回!我表兄气不过,找他们理论,直接被……” “哎!” 一个妇人叹了口气,附和道:“刘知墨那狗东西,确实不是东西,南疆又山高皇帝远,难啊!” 长桌旁,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 骂刘知墨的,骂那些狗腿子的。 更多的,是说起自家亲戚,被刘知墨的人欺负。 说到最后,又吩咐感谢起了白灵: “当家的,咱们这些人,要不是你收留,早饿死在外面了!” “是啊,你带着我们开荒种地,教我们认字算账,还给我们找活路。” “对,你就是我们当家的,谁也换不了!” 白灵沉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人,语气感慨:“我就是个孤女,是大家看得起我,才叫我一声当家的,这寨子能撑下来,靠的是大家自己。” 楚风隔着面板见状,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个事。 果然,本王就知道,事情有蹊跷。 有内情,甚至是冤情! 早该知道,这位白灵姑娘,如此人美心善,怎么可能是坏人? 都是刘知墨这狗官,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逼得南糯山这百十来号人,到山里逃难避世。 白灵收留他们,带着他们开荒种地,自给自足。 这哪是什么反贼窝。 这是难民收容所…… 哎! 太可怜了! 本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不过,本王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就有了! 这些人,虽然是南诏的旧民,可南诏已经归了大乾,就是我大乾的子民。 本王作为大乾的皇子,大乾的王爷,甚至是未来的君主,又岂能弃百姓于不顾! 若不替这些百姓做主,不仅无法成为未来的明君,当下也是枉为人臣! 不行,本王必须去南糯山一趟。 跟这位白灵姑娘好好聊一聊,说道说道。 一定要替这些可怜的百姓做主,替白灵姑娘做主。 而且,还必须好好嘉奖她一番! “大舅哥!” 思及至此,楚风立马撩开车帘,向着外面的沈炼喊道:“临近澜沧城,不要进城,去南糯山!” “南糯山?” 沈炼一愣,“王爷,南糯山上,不是有反贼……” “听本王的没错,就去南糯山!” 楚风煞有介事,一本正经,连珠带炮地说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本王先去会一会这反贼头目,没准可以将其说服,纳入后宅……” “不,纳入麾下,让她成为我大乾遵纪守法之良民!” “反正总而言之,听本王的准没错!” “……” 沈炼一时语塞,尴尬地答应了一句,“是王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说话间,一夹马腹,前去传令。 “临近澜沧城,改道南糯山!” 说话间,沈炼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 为何方才王爷,表现的如此兴奋,甚至是亢奋? 第597章 进山 南糯山位于澜沧城以北,队伍改道之后,当夜便来到了山脚之下。 绕过南糯山,再行大半日,便能抵达澜沧城。 沈炼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走到楚风车旁:“王爷,南糯山到了。” 楚风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山高林密,山腰以上缠着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 “行了,就这吧。” 楚风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肩颈,对沈炼道:“大舅哥,先请卫将军过来。” 沈炼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不多时,卫彪大步走来,抱拳道:“王爷。” “卫将军,你去镇南军驻地,调两万人过来。” 楚风吩咐道:“以备不时之需!” 卫彪神色一肃:“末将这就去办。快的话,两天内能赶回。” “不着急。” 楚风煞有介事:“你多花点时间,慢工出细活也行。” 卫彪一愣。 慢工出细活? 打仗的事,向来兵贵神速。 哪有慢工出细活的说法? 可楚风说得一本正经,卫彪也没好追问,只当是另有安排,抱拳应下后,转身大步去办。 楚风目送卫彪骑马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心想这下总算给卫彪支开了,又看向沈炼,吩咐道:“大舅哥,你带锦衣卫在四周警戒。” “是。” 沈炼应下,又试探地问了句,“王爷,那您这边……” “无妨。” 楚风摆了摆手,“卫将军留了百十个护卫,够用了,你只管把外围看好,别让人打扰本王。” 沈炼到底没再多问,抱拳领命,带着锦衣卫散开。 楚风又朝刘公公招了招手,眼看刘公公来到身边,悄声吩咐了起来:“刘总管,你带这百十个护卫,在山脚下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把五位王妃安顿好,别让她们受委屈。” “殿下放心。” 刘公公躬身应下,转身就去张罗。 不多时,溪边的石滩上支起了帐篷。 刘公公亲自挑了一处背靠山壁、面朝溪流的位置,又让人搬了软垫和毯子,把五位王妃的帐篷铺得舒舒服服。 叶飞虹、徐嫣、姜月寒、林檀儿、文巧姝五人也从马车上下来,在溪边活动腿脚。 “夫君,咱们这是到哪了?” 叶飞虹走过来问道。 “南糯山脚下。” 楚风道:“你们先歇着,为夫上山一趟。” “上山?” 徐嫣好奇地凑了过来,“上山做什么?” “办点事。” 楚风笑了笑,“你们在这等着,晚上没准还得住这。” 几位娘子没多问,各自去收拾行囊。 楚风安顿好了娘子们,转过身,径直朝南糯山的山径走去。 刘公公正在帐篷旁边指挥护卫搬东西,余光瞥见楚风一个人往山上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追了上去,“殿下!殿下您这是去干什么?” 楚风头也不回:“去方便一下,不用管我。” 刘公公快步追到楚风身侧,“殿下,这南糯山上可都是反贼啊!万一有个好歹,老奴还是陪着您一起吧……” “不用,有人盯着本王方便不出来。” 楚风淡定道:“本王心里有数,你只管回去,对了,本王可能耽搁点时间,你也不用等,到点本王就下来了。” 说完,便加快了步伐,甩开了一段距离。 “王爷……” 刘公公想再追上去劝,可楚风已经走出了十几步,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哎!” 刘公公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去。 山径上,楚风一个人走着。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偶尔能听见溪水声从林子深处传来,凉气扑面。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抵达了山谷所在之处。 来到坡道上方,低头朝下看去。 谷地下方,溪流穿过,两岸散布着竹楼。 空地上,长桌还没撤,几个妇人正在收拾碗筷,有说有笑。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袍,顺着坡道往下走去。 很快,谷地里的人注意到了他。 一个挑着水桶的汉子最先抬头,脚步一顿。 田埂上弯腰拔草的妇人直起身,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坡上看。 楚风闲庭信步的走着,从袖兜里摸出了赵守正写给儿子赵刚的信,面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走到谷底,离最近的一座竹楼还有十几步远时,几个汉子围了上来。 一个个膀大腰圆,站在楚风面前,堵住了去路。 其中,年纪稍长的汉子打量了楚风一眼,用带着南疆口音的大乾话问道:“你是什么人?” 楚风拿出信举在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我来找人,赵刚父亲托我给他带封信。” “赵刚?” 那汉子一愣,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几句。 “你等着。” 年长的汉子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往最大的议事厅方向走去。 楚风站在原处,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竹楼底下架空的柱子上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屋檐下吊着几串风干的药材。 溪边的石头上晾着刚洗好的粗布衣裳,旁边搁着几个编了一半的竹篓。 不远处,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玩耍,笑得前仰后合。 这地方,当真是一点匪气都没有。 不多时,年长的汉子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楚风抬眼看去。 白灵从议事厅方向走来。 四目相对,二人互相打量。 明明距离很远,楚风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清纯的味道。 当下,见到的真人比面板里看上去更要清秀几分。 最显眼的,要数一双眼睛。 瞳仁黑亮,目光清澈,让人感觉格外安宁。 身材也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 “你是来找赵刚的?” 白灵打量着楚风,来到了楚风身前数米远外站定,率先开口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信往前一递:“这是赵刚父亲托我带的,老人家年纪大了,挂念儿子,信里写了什么,我没看过,麻烦转交一下。” 白灵没有接,目光在楚风脸上又打量了一阵,随后落在他手里的信上,“你是什么人?赵刚父亲的信,怎么会托到你手里?” 第598章 老五?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客商罢了。” 楚风微笑着说道:“在青溪县结识了赵老先生,他得知我要来澜沧城,便托我顺路带封信,我寻思着,做生意嘛,多结一份善缘总是好的。” “京城来的药材商人?” 白灵问道。 “是。” 楚风点了点头,心中狐疑。 她是怎么看出,自己是京城人士的? 莫不是有口音? 不对啊,我也没有口音啊…… 这时,白灵又打量了楚风几眼,缓步上前,准备伸手去接信。 忽然,旁边一个青年抢先,一个箭步过去,从楚风手里把信抽走,转手递给了白灵。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给完信,青年立马退后了回去,站在白灵侧后方,目光警惕地盯着楚风。 楚风看了青年一眼,心里暗暗咂舌。 还挺特么警惕。 这是给本王当坏人防着呢。 “你跟我来吧。” 不多时,白灵看完了信,对楚风说了一句,转身便往议事厅走去。 “当家的!” 旁边一个汉子连忙跟了两步,压低声音,“这人来路不明,怕是……” “赵老爷子的笔迹,我认得。” 白灵打断,“信上写的是家事,没问题。” 汉子到底没再多说,退回了人群之中。 转眼间,楚风跟着白灵进了议事厅。 几个原本跟在后面的人也想进去,被白灵抬手拦住。 “你们在外面等着。” “当家的,万一……” “没事,你们放心,我……” 白灵跟外面的人交代之际。 楚风自觉找了个椅子坐下,悄悄打量起了白灵。 肩背挺直,腰身纤细。 虽说穿着粗布麻衣,却也别有一番风韵。 尤其是这收身的衣物,格外显身材。 这身段…… 正琢磨着,白灵关上了屋门,转身回头。 楚风面不改色地挪开了视线,端正了一下坐姿,陡然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 白灵径直走到了楚风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张小几,随手把信放在桌上后,沉声道:“赵刚不在寨子里了。” 楚风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离开寨子罢了。” 白灵道:“离开也有些时日了,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几个人,都是寨子里的青壮。” “去做什么了?” 楚风追问了一句,看着白灵,揣摩着言语的真实性。 赵守正之前说,儿子在白灵手下做事,还是个小头目。 头目这个词,分明是匪寨,或是反贼才用得上称呼…… 可这里又不像…… 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赵守正不了解此地。 还是赵刚和赵守正没说实话? 见白灵迟迟没有回应,楚风往一侧探了探身子,“姑娘,赵刚是不是去澜沧城了?” 白灵目光微动,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老爷子托我带信啊,除了带信之外,他还托我劝他儿子回青溪县。” 楚风一本正经道:“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儿子在外奔波受苦。”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白灵没有接茬,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说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我的确是客商,从……” 楚风话音未落…… 白灵直接打断道:“客商?你若是连身份都不肯坦白,那咱们就没话可聊了!” 楚风心里啧了一声。 难办。 这姑娘看着温柔,性子倒是硬得很。 咬死了要他先亮底牌,半点不肯松口。 可眼下还不能把身份全抖出来。 南糯山这边的情况还没摸透,万一走漏了风声,后面的棋就不好下了。 正琢磨着怎么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当家的!赵刚来了!” 白灵神色一肃,猛地站起身,快步向着外面走去。 “诶?!” 楚风缓缓跟着站起来,心里犯起了嘀咕。 赵刚回来就回来呗,这白灵,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犹豫了片刻后,楚风也向议事厅外走去。 来到外面,发现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从竹楼里出来了,有人手里攥着锄头,有人拿着柴刀,还有几个汉子攥着猎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南面的坡道。 楚风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在【茶能明目】的加持下,倒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只见,南面的坡道上,站着一群人。 几十个青壮,个个穿着利落的短打,腰间挎着刀。 打头的是个年轻汉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面容方正,眉毛浓黑,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 身上穿着一件皮甲。 楚风看着他一身行头,心里有了数。 这身打扮,不是寻常山民能有的东西。 恐怕是来自另一个有规训的组织。 这时间,白灵走到了人群最前方,与不速之客遥遥对峙。 南面坡上,领头的青年正是赵刚,他一边向着坡下走来,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灵,朗声喊道:“当家的,我回来了!” 白灵的声音不冷不热,“你回来做什么?” “回家啊。” 赵刚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我本就是寨子里的人,回来看看,不行吗?” “回来看看可以。” 白灵喊道:“可你带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夜路难走,找几个伴同行。” 赵刚笑着回应,“其中不少都是跟我一起下山的兄弟,他们也想家啊!” 白灵目光越过赵刚,落在他身后的青壮身上。 有几个人对上白灵的目光,赶忙低下头,或是挪开了视线。 楚风站在议事厅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来,此人便是赵刚。 没想到,浓眉大眼的赵刚,居然叛变了…… 如今,这姓赵的跟着哪边混的? 莫不是投了刘知墨麾下? 结合山寨内的情况,大概是刘知墨打着白灵的幌子,借南诏复国的由头,行谋逆之事。 可真要如此的话,老二是怎么一回事? 他信上可是提到了白灵。 难道,老二折腾了这么一阵,反倒被南疆这伙人蒙在了鼓里? 思索间,赵刚再度开口,冲着白灵道:“白当家的,我就不说废话了,这次我来,是带着王爷的旨意!” “王爷?” 楚风闻言一愣。 哪个王爷? 老二也来南疆了? 正想着,白灵回喊道:“回去告诉冀王,就说白灵无意与他一起谋大事,只想在这山野之中了却余生!” “冀王?” 楚风面露诧异,“老五?!” 第599章 乌合之众 “白当家的,之前王爷三番五次好言相劝,你不听,王爷大度,尚且对你礼遇!” 赵刚站在坡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灵,声音陡然一沉,“可眼下情况有变,就由不得你了!”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朝身后一挥手:“直接把人带走!” 十几个青壮立刻从坡道上冲了下来。 寨子里的人反应也快,几十个汉子冲上前,在白灵身前排成一排,手里的锄头、柴刀、猎弓全都举了起来。 “谁敢!” “当家的别怕!” “跟他们拼了!” 赵刚站在坡道上,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有一个算一个,敢拦路的,都杀了!” 话音落下,青壮齐刷刷抽出了腰刀。 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见此一幕,几个年纪大的妇人拉着孩子往竹楼后面躲去。 可挡在白灵身前的那些汉子,却是一个都没退缩! “誓死守卫当家的!” 一个老汉攥着柴刀喊了一嗓子。 “对!誓死守卫当家的!” 几个年轻点的跟着呐喊! 赵刚眯了眯眼,“那你们就去死吧!” 眼看十几个青壮提刀就要冲下坡路。 “住手!” 忽然,白灵大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在山谷里回荡,“你别伤害他们,我跟你们走。” “停手!” 赵刚喊住了一众青壮,又看向白灵笑道:“白当家的,你说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白灵看了赵刚一眼,没有理会,转过身,看向寨子里的众人。 “当家的!” 老汉上前一步,眼眶通红。 其余众人也纷纷劝说道:“当家的,别去!” “当家的,我们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是啊当家的!” 看着众人,白灵挤出了一个笑容,眼眶含泪道:“大家别说傻话,我走了之后,你们可得好好的,没有我,大家一样能把日子过下去!” 说罢,她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眼里闪过了一抹决绝之色。 二话不说,迈步朝坡道上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姑娘且慢!”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楚风从议事厅门口走了过来。 赵刚转过头,眯起眸子,遥望远处的楚风,冷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 楚风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不等赵刚等人回应,语气陡然变得义正辞严了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强抢民女,当真是岂有此理!!!” 此话一出,赵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身旁,一个青壮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这特么大黑天的,哪来的光天化日?!” “这是关键吗?” 赵刚瞪了那人一眼,重新看向楚风,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是何人?竟敢在这逞英雄,不怕死吗?!” 楚风笑了笑,径直来到白灵身边站定,看向赵刚,语气淡漠:“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王爷的旨意’,我倒想问问,是哪个王爷给你的旨意?” 赵刚面露不屑,“少废话,我他妈跟你说得着吗!” “……” 楚风有些无奈,怎么不接茬啊。 罢了。 不接茬,那就自己说! 于是乎,楚风声音抬高了几度,喊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楚恒吗!” 赵刚眉头一皱:“好贼子,你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直呼他名讳怎么了?” 楚风反问道:“楚恒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哪还有什么冀王?他去年便被流放岭南了,一个流放之人,又哪来的旨意?倒是你们,打着楚恒昔日名号招摇过市,安的什么心?!” 话音落下,坡道上陡然安静了下来。 青壮们面面相觑,心思已经开始动摇了起来。 “他说的可是真的?” “冀王真是被流放的?” “那咱们跟着谁干呢?” 几个人低声嘀咕,萌生了退意。 赵刚脸色一沉,瞪了他们一眼:“别听他胡说八道!王爷好好的,什么流放不流放!” “我胡说八道?” 不等青壮们反应过来,楚风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再度开口道:“你们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哪有皇子、王爷,在南疆一待待这么久的?” “哦对了,楚恒这家伙,该是流放岭南啊。” “他怎么跑南疆来了?” “流放之人擅离流放地,便是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你们还跟着他混,就不怕掉脑袋吗?” 此话一出,青壮们顿时方寸大乱! 一个青壮第一个转身,撒腿就往坡上跑。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又跑了三四个。 “哎!你们!” 赵刚伸手去拦身边要跑的人,一把没抓住,反倒被人带了个踉跄。 “都给我站住!” 赵刚站稳身子,扯着嗓子大喊,“跑什么跑!” 此话一出,却是没人理会,又是两个人掉头就跑。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身边只剩了五六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楚风一眼,又看了看白灵,最终一甩袖子:“走!” 剩下那五六个人跟着他,开始往坡上退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冷喝,“让你走了吗?” 楚风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跟方才笑吟吟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一刻,坡道一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梅六! 赵刚还没等反应过来,短刃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刀锋贴着皮肉,赵刚的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都别动!” 梅六冷声开口,又环顾其余众人。 剩下五六个人全都傻了,刀还攥在手里,却是没人敢抬。 有人下意识后退,梅六只抬眼扫了他们一下,那人便立马傻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把刀放下。” 梅六又道。 “哐当……” 五六把腰刀,齐刷刷掉落在地。 “哎!” 楚风摇了摇头。 当是什么人呢。 原来是群乌合之众,登不上什么台面!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冀王的人!” 这时,赵刚僵着脖子,眼珠子瞟了一下架在喉咙上的刀刃,硬着头皮开口。 “呵呵……” 楚风冷笑了一声,喊道:“你小子,是把我刚才的话当屁放了?怎么还冀王呢?!” 第600章 其他事先往后稍 “大、大、大、大人……” 赵刚颤抖着声音开口,喉结在刀刃底下滚来滚去。 “大、大、大、大什么人,闭嘴!” 楚风瞪了一眼,随即心念一动,用【如臂使指】给梅六传了指令。 下一刻,梅六收了刀,一手扣住赵刚的肩膀,另一只手朝那五六个人一挥手。 几个人连滚带爬,被梅六驱赶着,顺着南面的坡道往上走去。 楚风站在坡道边上,心里暗自盘算。 从南坡走,碰不见北边山脚下的营地,倒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眼下还有要紧的事办,没工夫搭理这赵刚。 哪怕就是老五亲至,也得往后稍一稍! 收回目光,楚风转过身,看向白灵。 不远处,白灵也在目光复杂的看着楚风。 身后是寨子里的男女老少。 火把的光芒照映着一张张错愕茫然的脸。 “姑娘,已经没事了。” 楚风向着白灵走去,放柔了语气。 白灵看着楚风,犹豫了片刻后,朱唇轻启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楚风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姑娘倒是好眼力。” 白灵环顾了一圈四周,沉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说完,便转身往议事厅走去。 楚风跟了上去。 身后,寨民们面面相觑,见二人走远,悄声议论了起来。 “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之前不是说,是京城来的客商吗?” “他说什么你就信啊?”“ “我感觉,是个大人物!” 楚风听得真真切切,却装作无事发生,跟着白灵进了议事厅。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白灵关门后转身,看向楚风正准备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楚风便主动道:“我姓楚,名风,乃是大乾六皇子、瑞王。父皇派本王来南疆,处置民变之事。在青溪县遇到了赵守正,送信的事倒是真的。” 听见这话,白灵先是一惊,随即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纨绔王爷?” “……” 楚风一时语塞。 好家伙,怎么哪哪都听说过本王的事迹? “姑娘,你这话说得,本王有些伤心啊。” 楚风沉了口气,无奈道:“不过也罢,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白灵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不说本王,说说姑娘你的情况吧。” 楚风走上前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你现在可以跟本王说说,赵刚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还有,方才又提到了楚恒,这事你又知道多少?” “想必王爷能来这南糯山,应当是知道了民女的身份。” 白灵走到楚风身边,隔桌坐下,语气不卑不亢,“既如此,那民女就直言相告了。” “赵刚父子与民女、还有这寨内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南诏国的遗民。” “只不过,赵刚父子没有在这寨子内生活,他们拿了大乾的户籍,也有些本事,便在南疆做些生意。” “寨子与他们之间,倒也没有断了来往,不少物资都是从他们那所购,寨内有些东西,也会卖给赵家父子,也算各取所需。” “赵老先生上了岁数后,便由赵刚与我们做生意,可后来不知怎地,他认识了一位王爷,便是那位冀王。” 听到这里,楚风问了句,“可是在去年?” “没错!” 白灵点了点头,继续道:“赵刚恐怕是跟那位王爷说了民女曾是南诏国的公主。” “于是那位王爷,便三番五次让赵刚来劝民女。” “不出意外的话,是想借着民女的旗号,做些什么事情……” 楚风听到这,明白了个大概。 南疆的事情,感情不只是老二在作祟,还有老五在里面掺和。 老五这小子,被流放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就从岭南跑到了南疆。 恬不知耻的打着白灵的旗号。 不出意外,还跟刘知墨有所勾结! 而老二,怕是不知道南疆这边、一直跟他联系的白灵是老五,始终被蒙在鼓里。 老五也不说破,就这么一直骗老二给钱给东西。 最混蛋的当属这个刘知墨…… 这老小子,知道老二那边的事,也知道老五那边的事。 却搁中间两头吃,连脸都不要了! 而赵刚这家伙,投奔老五,却没跟赵守正说实话。 赵守正还以为儿子是在替白灵做事,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给本王的情报,基本全是假的。 白灵手下没有数千人,更没有所谓的精兵。 南糯山就是个百十来号人的小寨子,种田打猎,自给自足。 但,老父亲的牵挂是真的。 阴差阳错,倒把本王引入了局中。 “王爷。” 这时,白灵再度开口。 楚风回过神,抬头看向了她。 “王爷所说的民变,民女就不清楚了。” 白灵语气平静,“民女只知道,这位冀王和刺史刘知墨勾结在了一起,一直养着私兵,想要图谋些什么。” “民女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请王爷自行决断吧。” 说完,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白姑娘,你就当真不顾自己的安危?” 楚风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白灵一愣:“王爷这是何意?民女并无意牵扯其……” “姑娘是南诏先王的幼女,只要有这层身份在,不管有意无意,都已在局中了。” 楚风打断,又神色一肃道:“如今不管是楚恒,还是刘知墨,都是打着姑娘的旗号在南疆招兵买马。” “他们打的算盘,算的账,账本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 “本王今日上山,是、的确是把赵刚赶走了,还寨子以安宁。” “可这安宁,只是暂时的……” “以姑娘的聪明才智,想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白灵低头,陷入了沉默。 楚风看了白灵一眼,心想时候差不多了,于是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背后,留给白灵一个帅气潇洒的背影。 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本王,又何尝不是与白姑娘一样啊!” 听见这话,白灵蓦然抬头看去。 “哎!” 楚风缓缓转过身,深情款款地看着白灵,“其实,本王……” 第601章 拿下! 白灵卧房内。 床上铺着粗布被褥,带着一股山里草木的清气。 楚风仰面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手环抱着白灵的香肩。 白灵侧卧在楚风身侧,搂着楚风的腰肢,脑袋枕着他的胸膛。 云雨初歇,此刻安安静静。 楚风看着眼前的【死忠名单】。 白灵已然在列! 本王泡妞的技术,果然还是那么高超。 “夫君。” 忽然,白灵开了口,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沙哑。 楚风紧了紧怀抱,低头看向白灵,“怎么了娘子?” 白灵仰起俏脸,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 烛光映在她脸上,清秀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媚。 “妾身的命运,却要你来背负。” “妾身,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听见这话,楚风伸手,轻轻把白灵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轻柔:“娘子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白灵摇了摇头,把脸贴回楚风胸口:“以身相许,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 “夫君面对的可是刘知墨、五皇子,还有京城的压力……” “这些……” 话音戛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楚风跟她说过的话。 原本听那些传言,以为楚风只是个纨绔皇子。 可当面一见,一聊,才知道他多么的不容易。 纨绔只是保护色,只是伪装。 实则是一个心怀大义,胸怀天下的英雄! 实在是难以想象,楚风分明和自己一样,有着悲惨的童年经历,却长成了如今坚韧不拔的模样。 期间究竟是吃了怎样的苦,历经了怎样的磨难。 跟楚风一比,她受的那些苦,都算不了什么。 想着想着,白灵鼻子一酸,心里却又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甜蜜。 自己深陷囹圄,朝不保夕。 楚风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坚定的选择、守护过…… “夫君。” 白灵又唤了一声。 楚风:“嗯?” 白灵语气感慨,“妾身这辈子能遇见你,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说这些干什么,别把死挂在嘴边,有为夫在,没有人能欺负的了你!” 楚风煞有介事地说着,心里暗自窃喜。 哎呀,本王这魅力,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嗯~” 白灵应了一声,语气娇软。 “再休息一下,一会跟为夫下山吧。 楚风拍了拍白灵的肩膀,柔声道:“娘子放心,这些寨民为夫会想办法保护。过些日子,等南疆的事了了,就让他们下山领大乾户籍。从此光明正大过日子,为夫保证他们今后的生活顺风顺水!” 白灵听着,心里一暖,就知道楚风也会为其他人考虑,“妾身全凭夫君做主~”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只是,这么晚了,夫君要下山吗,不等天亮?” “山下还有人在等着呢。” 楚风语气无奈:“再耽搁下去,他们怕是要上山寻人了。” “那、那不必休息了,妾身这就收拾。” 白灵说着便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 “也不必那么急。” 楚风替白灵拉了拉被子,又道:“对了,还有件事得跟娘子说。” “夫君但说无妨。” “此行,还有几位娘子与为夫同行。” “哦……” 白灵欲言又止,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把脸别了过去,“妾身当是什么事情呢,知道的。” 嘴上这么说,可楚风看得出来,白灵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 “不高兴了?” 楚风问道。 “没有。” 白灵强挤笑容,“妾身早就料到了,像夫君这样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只有妾身一个娘子。从古至今,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夫君还是皇子,三宫六院都是寻常事……” 楚风看着白灵。 这丫头,嘴上说得大度,手却一直撕扯被角。 暗暗叹息一声后,他轻轻握住了白灵的素手,“她们人都好相处,你见了就知道。” “嗯。” 白灵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楚风也没再多劝。 这种事,说多了也没用,见了面自然就明白了。 思及至此,楚风定了定神,准备穿衣。 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阵阵熟悉的声音。 “王爷!” “夫君!” “殿下……” 声音从北面的山径方向传来,寻常人全然听不到。 可楚风如今的耳力远超常人。 仔细辨认了一下,赫然是五位娘子们的声音,还有刘公公、沈炼、以及众多锦衣卫。 “果然还是耽搁太久了吗……” 楚风心里无奈。 不过说来也是,让刘公公别上山,别着急。 但这么久不露面,他又怎能不着急 怕是急得团团转,几个娘子也跟着上山寻人了。 …… 与此同时。 南糯山北坡的山径上。 五位娘子、刘公公,沈炼以及锦衣卫们散开寻找楚风的身影,无不是急的额头冒汗。 “王爷到底在哪啊……” 刘公公时不时抬手擦汗。 心想楚风说是如厕,结果这厕如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也没见他下山。 要知道,这山上可是有反贼,王爷不会被反贼给…… 正想着,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姐妹们快看!” 此刻,文巧姝寻到了山谷坡道上方,借着月色朝下方看去,俏脸上满是惊讶。 叶飞虹、徐嫣、姜月寒、林檀儿闻声凑了过去,顺着文巧姝的视线也往下看去。 隐约看见了谷底的一片竹楼。 “这里居然有个寨子!” 文巧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叶飞虹蹙了蹙黛眉,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沈统领,刘总管,你们过来看看!” 沈炼快步上前,目光往坡下一扫,神色一肃。 身后的几个锦衣卫也凑了过来,纷纷探头张望。 “这这这……” 刘公公瞪大了眼睛,“这不会就是反贼的聚集地吧?” “未必,此地寨子数量不多,约莫也就能容纳百十来人的样子。” 沈炼抬手往下压了压,分析道:“我先带人下去看看,探一探情况,请几位王妃和刘总管在此稍候!” 说完,他朝身后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往坡下摸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沈炼回头一看,叶飞虹等五个娘子已经跟了上来。 “王妃,你们……” “夫君说不定在下面,沈统领不必多劝。” 叶飞虹说着。 徐嫣、姜月寒、林檀儿、文巧姝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刘公公落在最后,提着袍角一路小跑,又不敢大声喊:“王妃们,等等老奴,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说话间,他整个人都麻了。 王妃们的脾气,怎么一个个都跟王爷一样。 说走就走,说干就干,拦都拦不住…… 第602章 找上山寨 内容加载中...... 第603章 老资历 内容加载中...... 第604章 这把能成事!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