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古_逢时遇节》 第1页 [GL百合] 《循古<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逢时遇节【完结】 文案: 我们循着一直以来的天性,去寻未来的光明。 初遇是你,余生都是你。 食用指南:小甜饼。 恋爱和剧情。 私设颇多。 内容标签:<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现代架空 正剧 主角:路凝┃配角:苏印之 一句话简介:初遇是你,余生都是你。 第1章 科学幼儿园 住在A市科学院旁边的居民们最近都发现了一件特别诡异的事情。 一向戒备森严的科学院最近仿佛变成了一所幼儿园,不仅经常有幼儿园小朋友跑进跑出,追逐打闹互相斗殴,甚至还有翻墙进出被门卫发现后还怒怼门卫的升级版熊孩子。 不仅如此,被熊孩子们怼了之后,科学院一向铁面无私的门卫居然还点头哈腰的向熊孩子认错,这让周遭的居民们不禁痛心疾首。 连一贯追求科学的研究员都成了这幅鸟样,祖国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 这世界果然还是熊孩子的天下。 已经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室内,地板折射_出一片夕阳的橘,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 “大家把名字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静一静啊大家,签个字就可以下班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声嘶力竭的喊声淹没在熊孩子的打闹声中。 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丝毫不起作用,不仅没人回应,熊孩子还变本加厉地把桌子上的某些机密文件掀翻在地。 文件被人踩来踩去,现场一片狼藉,追逐打闹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果然老话说得好,天才和疯子只有一墙之隔。他们科学院自己研究的药剂泄露,研究院都变成幼儿园小朋友,管我们什么事啊,上面非让我们过来,有种他们来对付这群天才试试。” 工作人员抱怨着把文件收回原样,只不过刚收好不到两分钟,又乱成了一锅粥。 怪不得大家都说,聪明的孩子都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真是不一样,科学院的房顶都要被这群熊孩子掀翻了。 “路凝呢,路凝?路处长,你的监护人来接你了!”会议厅的门刚被打开,一个实验用酒精灯就被人隔空丢了过来,差点误伤了刚刚迈步踏入会议厅的苏印之。 酒精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碎成渣,酒精洒了一地。 “让她等一会儿,路凝正忙着呢!”喊声从人群之中传来,遍地萝卜头,一时也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在说话。 顺着喊话的方向看过去,被称作路处长的路凝小朋友正在聚众赌博,她脑袋上扎着歪歪斜斜的双马尾,盘腿坐在地上,和另外两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此时的路凝小朋友正严肃着一张包子脸,一本正经地看牌,旁边赢来的糖果零食和赌博资金乱七八糟堆成了小山。 苏印之:“……” “哎呀,这不是苏总吗。”正在孜孜不倦用机密文件叠纸飞机的院长终于被惊动了,她忙里偷闲地抬头看苏印之,手上叠飞机的动作不停,“路凝刚还说要开赌场养你呢,好福气真是好福气。” 苏印之勉强扯了扯唇角,算是回应。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垂着头不敢吭声,他们觉得院长可能是觉得自己活的时间有点长。 这么调侃,就差苏印之捏死她了。 苏印之这人,普通人可能没什么印象,甚至可能连认识都不一定,可是他们都清楚地很。 苏家世代从政,身为长女的苏印之对从政没什么大兴趣,她大学毕业就白手起家,在商场打出了一片天地。 不过几年就在商界有了和苏家老爷子在政界的风范。 同时在苏家本家也有着极强的威信。 这个人,手段强硬,商界和政界都声名远扬。 最重要的是,苏印之,根正苗红,三观端正,对赌博简直是零容忍。 据说苏家有个后辈染赌,用手里的权利换了利益,被发现之后,苏印之完全不顾情面,直接将他从苏家家谱中除了名,所有的罪证一一列举上报纪检。 这三观,简直是正到不能再正了。 只可惜,科学院的路凝路处长不仅涉嫌聚众赌博,还是个玩弄权力的好手,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处级,如果仔细追究起来,说不定能被双规多少次。 只可惜,世事难料,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路处长还是糟蹋了人家一朵根正苗红的小红花。 苏印之的脸色不是太好,她站在会议室前,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目光穿过会议室,直直的落在路凝的身上,一动不动,只等对方回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惹她,只能惶恐地站在旁边,在心里暗暗地把路凝翻来覆去地腹诽了好几遍,早不打牌,晚不打牌,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牌。 还被抓了个现行。 此时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路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噩梦已经来了,她还沉浸在赌博的快乐之中毫不自知,一甩手,扔出四个二,挑眉看着面前两个包子,“怎么样,出不出,我就剩两张牌了啊。” 两个农民抱着自己手里的一堆小牌看着地主瑟瑟发抖地摇头。 “真不出啊,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路凝假惺惺的客套了一句,然后丝毫没有可怜面前两个人,甩出一个王炸,“不好意思,又赢了。” 围观群众对这两个人输了一下午表示很同情,又用眼神翻白眼不屑地鄙视路凝。 路凝把眼神攻击全部反弹,然后开始往自己书包里塞零食。 中央空调运作发出轻微的噪音,会议室里的嘈杂在路凝张口说话的时候瞬间停下。 “明天把药剂泄露那天的监控给我,都几天了,再修不好的话让技术部的那群饭桶都给我去太平洋捡垃圾去。”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某科学院处长级干部才想起来自己貌似还有正事没干。 “还有,在事情解决之前,所有人时刻保持联系,无缘无故给我玩儿失踪的,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科学院的药剂保管比银行金库管的都严,这次大面积的泄露,科学院中招了一大半,说里面没有猫腻,谁都不信。 说实话,路凝严肃起来的气场的确是很强,这群管了几天都管不住的包子被她一个眼神就镇压住了,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化为脑残粉。 就听路凝又接着喊了一句,“还有啊,谁昨天欠我二十赶快还我。” 一打文件隔空被扔到了路处长的脑门上,随后文件自由落体,洒了一地,包子们的狂欢又开始了。 路凝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刚从包里摸了一个棒棒糖出来,就看见门口一脸低气压的苏印之。 拿着棒棒糖的路处长脸色极其精彩,千变万化,终于在苏印之弯起唇角的时候,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2章 仙人跳 科学院众研究员对苏印之的印象还不错,因为路凝的关系,这个苏总的架子没有电视上的那么大。 说不上平易近人也算是能过得去,逢年过节苏总的秘书还会往科学院送一些礼盒。 这让被路凝欺压惯了的研究员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暖,每次看到苏印之就像看到了亲人。 因为苏印之平时过来的时候,也比较听路凝的话,基本上路凝提的要求,她都不会拒绝,这让研究员们都一致认为路凝是个王八蛋。 泡了人家苏总还天天欺负人家,简直是人神共愤。 而作为当事人的路凝此时的心情也是异常的跌宕起伏,苏印之说过她要出国一周,今天早上的飞机,路凝是蹲在角落里看着苏印之出的门。 苏印之不在,路凝可谓是撒开欢了玩儿。 没想到人生如戏,一贯老老实实的苏印之也学会仙人跳了。 “那边机场今天早上台风登陆,所有航班都取消了,刚好我也放心不下你。”苏印之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之后,微微屈膝,把路凝的棒棒糖从地上捡起来,递还给她,“把东西都还给人家。” 苏印之从来没当众拆过路凝的台,这次也一样,她的语气很平静,长睫在夕阳下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拿着棒棒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路凝盯着那只棒棒糖看了半天,才撇过头,哼了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为了弥补自己刚刚被吓掉棒棒糖的面子,路凝特意指挥苏印之去外面等着,她把东西还完就出去。 苏印之自然也没有拒绝。 然而这边苏总前脚刚出门,后脚路凝就一书包把正在潜心研究纸飞机怎么叠才能尽可能减少与空气的摩擦从而能让飞机飞得更远的院长抡到了地上。 院长和她的马尾一脸懵逼:??? 里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苏印之靠在走廊上,平静地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壁画,没有丝毫要去围观的冲动。 “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路凝把会议室的门带上的时候,走廊上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避难了,只剩苏印之一个人在走廊上。 第2页 会议室在一楼,路凝的办公室在五楼,这次药剂泄露之后关闭了不少中枢<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连电梯都被关了。 想上楼只能走楼梯。 “前一段时间,森之心化妆品曾经邀请过科学院合作开发一个项目。”楼梯间里没有人,路凝一边走一边把科学院的一些机密说给苏印之听。 “说是要研究一种面膜,本意是延缓皮肤衰老,同时尽可能的修补、还原受损皮肤。” “这个项目是经过我手,一手批复的,研究内容我也看过,没有大问题,就是想挂个科学院的名头到时候好宣传。没想到他们的本意不是研究面膜,而是打着研究面膜的主意,想买科学院的违规实验产出药剂。” “这种药,能快速倒退人类身体上的各种细胞,简单来说,就是实现返老还童,只可惜,这种所谓的返老还童只是暂时的。” “药剂吸入人体内,的确可以让人重回年少时候,可惜,每一分每一秒,药剂都在挥发,人的成长过程会加快。” “比如说,你现在三十五岁,返回了五岁,那么最多不超过一周,药剂就会全数挥发,你就会重新回到三十五岁。” 这是苏印之第一次听路凝说起这次药剂泄露的前因后果以及药剂的成果,她侧眸去看路凝,果然,比今天早上长高了不少。 “猪都知道返老还童是不可能的。”路凝嗤笑一声,似乎是隔着时间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都在嘲笑那个独美化妆品的老板。 “我觉得可疑的是,他不知道听谁说的药剂作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科学院有这种东西,直接开门见山就出钱要买。” “我和他说,科学院没有这种东西,如果他还想继续合作,那我们奉陪,如果他还要打歪主意,以后科学院的大门他别想进。” “当时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不是缺乏活体实验吗,他可以找到活体实验,也可以投入大量资金让这个研究可以进一步进行下去。” 科学院的药剂,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在没有完全成型之前,是根本不会在人体身上做实验的,这种违反了正常规律的药剂从研究出来开始,就被路凝签了字在待销毁区等待销毁。 “我没理他,那天晚上,我还特意去看了看药剂,没有人动。” “所以是谁,告诉他的这药剂的功效,又是谁怂恿他继续研究这东西。”路凝站在台阶上,回头居高临下地看苏印之,“我不知道。” 路凝这人,进科学院靠的是那堆化学公式,可能爬上处长,化学公式的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她看东西的透彻程度,丝毫不亚于苏印之。 只不过两个人却截然不同,在苏印之眼皮底下,没人敢搞小动作,但是路凝不一样,她懂得水清无鱼,一般的小动作她不会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只可惜,这次的已经不算是小动作了。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要不是我也被感染了,上面指不定把我怎么样呢。”路凝推开楼梯间的门,踏上了五楼的走廊。 “他们也得敢把你怎么样。”苏印之的语气很淡,但是任谁都能从里面听出不屑,也是,那群人和苏大小姐比起来,就像是普通小喽啰,苏印之能看上才奇怪呢。 路凝的办公室苏印之很少上来,她之前等路凝,要么是在科学院门口,要么是在实验室,进办公室的次数寥寥无几。 五楼,507. 和苏印之的办公室不同,这个办公室虽然叫办公室,但是没有一点办公的东西,就连角落里立着的三层大书架上,都没有一本有关科学研究的书,大多数是漫画书,其余的是乱七八糟的灵异杂志。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本一本摆放整齐的<a href=Tags_Nan/HaiZeiWang.html target=_blank >海贼王</a>从第一话到最新话全集。 “虽说你是家属,但是我跟你说这些东西也算是违规了。”路凝从身上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一边低头翻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只不过科学院现在是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哪方势力都想来横插一脚,能信得过的人实在是不多。” 路凝没有说的太透,苏印之也知道,政界现在风云四起,争权夺利者无数,虽说科学院的态度一贯是中立,潜心科学研究,从不站队。 可在金钱和权利面前,中立者总有一天不会再中立,眼下这个中立的科学院正是四方角逐的中心,处在风眼处,更是不会太平。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苏印之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夕阳透过薄薄的白纱从窗口照了进来,将她的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橘,只可惜无论多么暖色的光再怎么笼罩这个人,她仍旧是在那里。 宛如一座万年不曾融化的冰山,从内至外都只有刺骨的寒。 这就是苏印之平时的状态,无论她身处何地,都宛如独自一人,不曾有人同行。 第3章 朝生暮死 “现在?”路凝用手撑着脑袋,整个人都缩在了巨_大的办公椅里,“药剂泄露之后,科学院的自我防卫系统启动,重要的中枢系统全部封闭。” “包括待销毁药剂的储存点。因为药剂泄露的时候院长权限按错了,导致现在没有人能查看那边的监控,所以我不知道,泄露了多少药剂。” “那些药剂,到底是泄露了,还是失窃了,无从得知。” 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的,就是一次试验药剂泄露事故,这药剂也没多大危害,虽然造成了科学院暂时瘫痪,可也不过几天就能挥发完毕。 本来瞒着不往上报也没这么大事儿,科学院自己一消化处理,给误操作的研究员给记个过就行了。 就顾惜那个老古董,非要按照规程上报。 “顾惜丫就是一脑残。”路凝嘟嘟囔囔了一句之后,正在楼下叠纸飞机的某小朋友张口就是一个巨_大的喷嚏。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隐入地平线里的时候,黑夜披星戴月而来。 这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城被灯光点缀上璀璨的色彩,霓虹灯在黑暗之中划出了难以复制的彩带。 路凝蹲办公室不挪窝,苏印之就借着办公室的电脑登录了邮箱去处理文件。 “哎媳妇儿,你说明年咱们要不要换个大房子。”路凝捧着漫画书往苏印之的电脑屏幕上瞟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儿没把自己给看困了。 “我觉得咱们家的那栋楼马上就塌了,咱俩迟早得给它陪葬,被拍废墟里当标本。” 科学院在老城区,这边的房子几乎都是同一批盖起来的,少说都有几十年历史了,但是说是危房吧,也不至于。 “只不过塌了也没啥,砸下来的时候我就抱着你,咱俩当一对苦命鸳鸯,等搜救队把咱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 路凝没说完就一把抱住苏印之的脖子,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那时候怎么?”苏印之难得顺着问了一句,抱着路凝的腰把她搂进怀里。 “公元79年8月24号,庞贝城周围的苏威火山爆发,两万五千居民被火山全部吞没,在考古发掘的时候,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情侣的尸体。”路凝一本正经的开始给苏印之普及知识。 “说不定咱俩的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也能进博物馆呢。” 苏印之失声而笑,一贯冷淡的眉眼都蒙上了一层暖色。 “能不能进博物馆这个我不确定,只不过我有一点非常确定,你再不吃饭,说不定明天就能进博物馆。”苏印之抬起手腕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路凝眼角抽了抽,差点儿没把自己的白眼给翻过去,苏印之这人,果然一点都不适合谈恋爱,是个破坏氛围的好手。 “要不定个外卖吧,楼下说不定还有人没吃饭。”路凝刚把自己的包提起来,就又改了主意,虽说大家现在都是熊孩子,但是原来的年龄都是有大有小的。 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大差别,可是实际上一个可能是二十来岁的实习生,另一个是六十多岁老气横秋的教授。 路凝有紧急联系人可以当个临时的监护人,但是不代表每个人都有。 有的老教授,一辈子献身科研没有结婚,孜然一人,找个监护人都找不到。 果然,路凝下楼的时候,会议厅里还好几个人。 便宜院长顾惜还在,她不执着于纸飞机了,反而把会议室的灯全部关掉,拿着手电筒把研究员们聚集到了一起,开始传播封建迷信讲鬼故事。 “俗话说的好,观音闭眼不救世,我刚路过那间庙,就是无意中转了个头往庙里看了一眼,然后突然!我发现!” “在观音庙里最中间的观音像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随后突然,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缓缓地转过头……” 气氛刚刚酝酿完成,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刚刚被推到了高_潮,顾惜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是说这样吗?”阴气森森又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惜甩了手电筒,连滚带爬地窜出去好远,同时在中央空调的冷气下披着被子瑟瑟发抖的众包子也开始四散逃窜。 第3页 漆黑的会议厅里又开始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苏印之站在会议厅门口,打开了会议室的所有灯,白色的光一下笼罩了整个会议室,驱散了刚刚的恐怖氛围。 这时候的会议室比白天更乱,地上铺着乱七八糟的被褥,还有几个披着被子的被子精四处乱窜,被角拖在地上,带飞了一大_片的文件。 苏印之看着满地狼藉,有些无奈,刚刚外卖到了,但是鉴于科学院的这种状态,她没敢让外卖小哥送进来,是自己去门口取的,没想到就几分钟的功夫,路凝就又把这些研究员吓了个半死。 几个披着被子逃窜的研究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印之,连滚带爬地就抛了过去,蹲在苏印之的旁边。 苏总真是救星! 几个人远离了路凝和顾惜的战争,蹲在相对安全的苏印之旁边,刚蹲好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然后看见了走廊上堆着的外卖。 几个人简直是热泪盈眶,苏总果然和路处不一样,真是天神下凡! 作为众人心目中王八蛋的路凝完全没有要忏悔的意思,反而神采奕奕地追着顾惜顾院长揍了半个会议室,然后才抱着自己的一份外卖和不计前嫌的顾惜蹲在了一起,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在这两个人身边形成了一个半径为两米的真空圈,没一个想过去的。 “年轻真的好啊。”苏印之把面前的外卖递给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这个小朋友拿着外卖盒子,脸上浮现出了与这幅长相不符合的沧桑。 苏印之听路凝提起过这个人,是科学院的一个老教授,同时也是此次药剂研发团队的中心人物,虽然素不相识,但是一直以来的教养让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路凝啊,看上去挺年轻气盛的,实际上,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教授没有走,在苏印之旁边坐了下来。 苏印之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没有反对,也没有附和,只是目光扫过蹲在一起像是在商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的路凝和顾惜,微微眯了眯眼。 也许就是想找个倾诉的对象,而现在面对的人里面除了苏印之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安静下来听一听自己的话,教授捧着粥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当时药剂研究出来之后,路凝说当时就签了字让送去销毁,我不同意,因为刚刚研究出来的东西,不完善是肯定的,我需要时间才能一点一点完善它。” “我想把它变成我人生中最完美的作品。” “只可惜,试验用的小白鼠死了,在吸入药剂回到童年溜达了一圈之后,突然暴毙。”教授苦笑一声,“可能是真的有路凝说的客观规律的存在,而我就是那个违反规律的罪人。” 苏印之微微拧眉,看向这个虽然年轻,但是却老气横秋的教授。 “小白鼠死了,什么意思?” “做梦一样回到童年之后,重新活过的辈子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只用短短几天就走完了自己几十年才能走过的路。”教授把粥碗放在了桌子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超过了这个界限,等待人类的就只有死亡。” 第4章 胶原蛋白 朝阳的光划破天际,为这片大陆送来第一丝光明。 这个有些<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的小区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楼下熙熙攘攘的都是晨练的人。 自行车的车铃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共同构成了这个生机勃勃的早晨。 路凝家在三楼,老式的楼房窗户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噪音。 路凝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苏印之斜倚在窗边借着窗帘透过的微弱的光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 在路凝的角度,只能看到是一些彩印的什么东西,具体也看不出来。 其实苏印之没必要和路凝挤在这个小区里的,这里离公司不近,也离苏家不近,还是个老式小区,连电梯都没有。 没人会想到苏印之会屈尊来这种地方,而且一住就是几年。 空调运作发出轻微的噪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又显得异常的和谐。 听到动静之后,苏印之把文件放在一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路凝之后,伸手去捏她十七八岁一看就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细腻的皮肤就像镀了一层象牙白一样,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药剂挥发的差不多可,路凝现在的样子和原来没多大区别,虽然只是皮肤比原来好上不少,也年轻了不少。 “为什么不继续研究这东西,如果把副作用都消除,然后控制住倒退时间,这东西绝对是利大于弊的。”苏印之坐在床上,微微屈膝,长发带着刚刚睡醒的蓬松,宛如海藻一般,铺满后背。 路凝卷着被子又缩回被我里,语气懒洋洋的,“你怎么突然又对这东西感兴趣了?难不成你也想熊孩子一日游?” 苏印之把碎发挂在耳后,侧眸去看路凝,这时候的她和平时不一样,周身的防备和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似乎消失殆尽,整个人就像是实验室里被养出来的那种毫无防备不知危险的小白鼠。 “我就是好奇,照你的性格,怎么可能直接封了那药剂。”苏印之淡淡开口,她的眸宛如闪着光的黑曜石,看着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专注和让人无处遁形的透彻。 四目相对,苏印之的眼睫宛如蝶翼,在朝阳的光下微微扇动。 “你没必要好奇,这东西会害死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早饭之后,路凝先下了楼,苏印之下来的时候就见路凝站在楼道门口,脚下踩着一个滑板。 这是路凝上高中的时候必备的耍帅工具,别人骑自行车要么电动车,她就偏偏要不一样,在课下苦练了一个月的滑板技术后,有一天,她终于踩着滑板一路从家飞到了学校。 刚一进校门就被教导主任逮住叫了家长。 从此之后这滑板就被没收在地下室里落灰,直到今天才被想重新体会一下飞的感觉的路凝重新翻出来。 “嗨宝贝儿,我当年可是凭借着我的滑板斩获无数少女心,怎么样,是不是攻气十足。”说着话路凝就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顶棒球帽扣在脑袋上,踩着滑板围在苏印之旁边稳稳当当地绕了一圈。 不得不说,路凝如果不说话,还是有一点吸引力的。 可惜苏印之这人,不解风情。 她微微歪头看路凝,黑眸之中隐隐约约传达出来的就是,“你为什么要滑滑板?” “很帅吗?” “我是不是应该顺着你把话说下去。” “滑滑板为什么会很攻,斩获无数少女心?” “攻是什么,我不是攻吗?” 苏印之盯着路凝看了半天,视线从她的滑板上移到脸上,又移到了滑板上,最后还是点头道,“是。” 路凝感觉自己在和一个石头谈恋爱。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路凝把棒球帽扣在苏印之头上之后,踩着她的滑板风一般的窜出去好远,空气中只留下轻飘飘地一句话。 “顾惜今天去物证中心拿修复的监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可能会加班,你别去科学院找我了。” 可惜苏总仍旧没有意识到,路凝生气了。 她把路凝的帽子从自己头上拿起来,在手里看了两秒钟,这才拉开秘书停在小区门口的车的车门。 这时候的苏印之似乎也有些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路凝,就见她一转弯,消失在这条街上。 在公园旁边溜了一圈之后,路凝碰上了拽着孙子的居委会某大妈。 小孩子穿着泳裤,被扯着胳膊,还在奋力挣扎,可惜怎么挣扎都甩不脱自己胳膊上的手。 “哎,这不小路吗?上班去啊。”大妈率先看到了路凝,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也不忘教育自己的孙子,“叫人啊,愣什么呢?” 孙子显然在和自己奶奶置气,闭着嘴死活不肯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甩给路凝一眼。 “对啊,您这是带孙子去游泳啊?”路凝一脚踩着地面,把滑板停了下来,“这大热天,游泳好啊,凉快。” “游什么泳呢!你还不知道啊,护城河那边小学生都淹死了三四个了,都是从上游飘过来的,现在都没找到家人,没人认领,我就说吧,小孩子游什么,去游泳池有人看着还行,这跑到湖边儿河边儿的,那多危险啊。”大妈一脸嫌弃地把溺水儿童没有找到的爸妈数落了一遍,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父母找来,真是让人心寒。 “我跟你说小路,我昨天和院里的几个老太太商量了,我们成立一个小队去护城河巡逻去,可不能再死人了。” 路凝笑眯眯地看大妈,说出来的话人模狗样,“您说的对,孩子是我们祖国的花朵,对孩子不负责就是对我们的未来不负责,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开口,我们都大力支持居委会的工作。” 居委会大妈被哄得笑逐颜开,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开了花,一不留神自己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孙子甩开她的手就跑远了。 第4页 又是一场追逐战在街上开始上演。 路凝踩着滑板,在清晨略有凉气的风中穿梭,橘色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面上,微风飒飒作响。 她侧头去看擦肩而过的姑娘,清新的柠檬香顺着空气飘入鼻翼,仿佛一股凉气,势不可挡地穿破夏日的闷热,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 第5章 林移 回头也要给苏印之买个这样的香水。 这就是路凝第一个想法,随后她又想起了苏印之那人肩上的担子,明明还不如她大,却整天都像是迂腐至极的老古董一样,一点放松的时刻都没有,政界和商界的双重压力被她背负着,这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又活力的味道可一点都不适合她。 和刚刚的姑娘渐行渐远,空气中还残留了一丝柠檬的清香,路凝忍不住多闻了一下之后,才一个加速,转过离科学院最近的弯。 朝阳之下,科学院的牌子折射着熠熠的光辉,势不可挡地照亮了未来科技的前进方向。 这场令人匪夷所思的席卷了整个科学院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吵闹的熊孩子也不见踪迹。 科学院一夜之间仿佛恢复了那个严肃又认真的样子。 只有真正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平静不代表着平息,而代表着新的开始。 路凝站在大厅里,提起滑板准备上电梯的时候,看到了从电梯里下来的顾惜,两人一个踏入电梯,一个迈出电梯,就这么擦肩而过。 没什么语言交流,却在相隔最近的时候,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了顾惜耳中。 “万事小心。” 她微微拧眉,略有诧异地回头去看路凝,只见她抱着滑板斜倚在电梯里,若无其事地冲她挥了挥手。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极为浓重的,不知名为何物的氛围弥漫在科学院,就像一张黑色的的大网,牢牢地,束缚住所有人。 甚至仔细感受的话,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整个早上,顾惜都没有踏出办公室,她在等,等顾惜回来,把监控和真想拿回来。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路凝的办公室来了位不速之客,一位没有预约,也没有敲门的客人。 “我不是说除了顾惜谁都给我滚蛋吗?”路凝坐在办公椅上,两条腿长而笔直,在修身的牛仔裤的衬托下显得异常养眼,她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翻着这周最新的jump。 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只是不客气地交代了一句,“敲门然后滚蛋!” 路凝一贯的状态就是如此,闹的时候她可以尽情的闹,没有一点架子,哪怕是恶作剧她也能玩儿得起,但是,但凡是她不想闹,整个人就像苏印之一样,拒人千里之外。 只不过来的人却没有乖乖滚蛋,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种不可复制的,专属于皮制品的声音,来人在路凝的办公桌前站定。 “啪嗒”一声,一个证件被扔到路凝的办公桌上。 早在自己的话被忽视开始,路凝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她微微挑眉,不耐烦地把证件拿了起来看了一眼,市刑警队,林移。 “林警官?”大家都是公务人员,又跨着部门,谁也不是谁的上级,见面尊称一声算是恭维,不尊称也算是正常,如果放在原来,路凝还会客套客套,今天她可没心情客套。 “不知道林警官来科学院有何贵干?”路凝把jump看到的页数折了个角放在一边,这才抬头去看来的这个人。 不得不说,人生可能真的有很多奇妙之处,可能你擦肩而过也注意到的一个人,会突然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之中,而且两个人的相遇,不会相差太久。 这个林移,恰恰就是今天早上路凝遇到的那个姑娘。 “是顾院长让我来找您的,顾院长不在,您是管事里面的一把手,路处长,我就开门见山,科学院涉及一起儿童谋杀案,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林移低头把自己的证件收起来,“还有,请务必做好保密工作。” 林移没有穿制服,干<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这一行尤其是外勤这一部分的,平时都是穿的私服,所以她来找路凝这事儿,说不定除了顾惜之外,还真没人知道。 她长得一副标准的瓜子脸,如果抛开身份,单纯的看这个人的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个长得漂亮的温柔小姐姐,可做刑警的时间长了,难免染上一些出生入死的气息。 除去柠檬一样清新味道的香水之外,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好对付。 儿童谋杀案?路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几天科学院骚乱的事情怕是被附近居民看到了,有多心的估计报警去了,今天小孩子全部失踪,更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谋杀案,虽然有些扯,但是如果脑补到位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早就知道会惹下一堆麻烦,可路凝还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居然会因为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 又偏偏顾惜还不在,没有背锅的人,路凝把自己的两条腿从桌子上收回来,瞬间就正襟危坐。 “嗨,我还以为林警官说的什么事儿呢。”路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林移坐在对面,这才开始发挥路处长的独家瞎编能力,“这件事我们院长已经提前和上面报备过了,我们科学院的情况很复杂,附近居民可能是理解错了,打扰你们工作实在对不住,我回头一定亲自登门致歉。” 路凝打起官腔来也是科学院数一数二的高手,科学院最近几年都能科研资金充足,有一半是因为苏印之比较有钱,另一半的话那就是路凝的本事了。 能哄到上面心甘情愿地多批资金。 只不过,林移这种人显然和苏印之一样,根本不care路凝的招数。 她从来都是单刀直入,第一遍就把能审的全都审出来,在犯罪嫌疑人毫无准备的时候,才能问丢出更多的东西,才能得出最多的,条件反射一样的答案。 所以,路凝这种打官腔的她见得多了,也有点抵抗力,更何况,路凝这态度,连官腔都算不上,纯粹地是在敷衍。 “既然您说了和上面报备过,那请您解释一下尸体是怎么回事?也好让我做个笔录回头回去有个交代。”林移从兜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放在桌子上,“您看可以吗?” 路凝摊手,“当然可以了,能配合人民公仆的工作,是我的荣幸,只要不涉及我们科学院的机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移的表情冷冷地,锐利的眸微微眯起,似乎是想从路凝身上找出一点端倪,可惜她根本看不出路凝在想什么。 同样的,也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路处长有什么怪异之处。 “您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科学院的二把手,肯定是聪明过人。”林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外放的敌意,弯起唇角恭维了一句。 路凝:“毕竟我从小就是个天才。” …… 这个话题彻底被路凝聊死了,光线透过纱窗照了进来,室内没有开灯,却也光线充足,林移坐在椅子上,勉强勾唇。 她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路凝,软硬都不吃,与其来软的两个人打半个小时太极,不如直接切入,一招制敌。 想到这里,林移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咄咄逼人的状态,她直直地盯着路凝的眼睛,语气极具侵略性。 “路处长说贵院在上面备过案,我想问问科学院是在哪儿备的案,麻烦拿出具体的证据,不然,随意杀害未成年,抛尸护城河的罪名,可不是您一个人几句话就担得起的。” 第6章 针锋相对 林移话音未落,录音笔就被路凝拿起来按了暂停。 “护城河?还抛尸?你说的是什么?”路凝勉强扯了个笑,把顾惜在脑子里骂了好几遍,随后把录音笔递还给林移,“不好意思啊,林警官,护城河的这个案子我还真没听说过。” 林移接过录音笔,在手里把玩了两下,这才抬眸去看了一眼路凝,并没有在她的表情里发现什么异样。 “最近一周,我们接了六起溺水案,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想必路处长也有所耳闻吧。” 路凝:“听说过一点。” 听到这个回答,林移不着痕迹地嗤笑一声。 “我们市局曾经向科学院借调过人手协助法医解剖尸体,路处长您也清楚吧。” 路凝摊了摊手,“你们借人也不归我管啊,我怎么知道,这个你应该去问人事。” “他们解剖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在脚踝上给尸体做编号,用红色的记号笔将编号写上去,用水洗也很难洗掉。” “路处长,贵院是有规定解剖之前必须要在尸体上做标记吗?” 林移抬头看路凝,面带微笑,等着路凝的答案。 “这您就问住我了,我是学化学出的身,没解剖过尸体,还真不知道。” 林移似乎早就知道了路凝的答案,她了然地点头,“这一周的六起案子,虽然尸体已经被水泡了很长时间,但是脚腕的皮肤上都能提取出红色记号笔的物质残留。” 第5页 路凝没有吭声,她背靠着椅背双腿交叠,黑眸之中一片冷色。 红色记号笔,多常见的东西,为什么偏偏就因为这个和科学院扯上了关系,而且路凝一点都不怀疑,这案子和科学院绝对有关系,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偏偏在表面还风平浪静的时候,对方是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维持了。 “路处长,市局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调查,同时也请你保密防止打草惊蛇,可以吗?”林移早就知道从路凝嘴里问不出什么,路凝这人在不仅是在科学院,在整个A市都声名远扬。 能年纪轻轻爬上处级的位置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嘴严那可是必修课,如果嘴上没门什么都往外说,林移才觉得有诈。 室外闷热的空气从窗户吹了进来,又被室内中央空调的凉气冲散。 路凝还没来得及答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冲进来的院长助理气喘吁吁的,还没等路凝张口骂她没成色,就换了一口气,急匆匆的开口道。 “路处,出事了,顾院长的车突然失控,从桥上翻下去了!”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得太久,玩儿的最大的票也不过是在实验室里违反规定嗑瓜子,突然面对这种事情,路凝似乎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歪了歪头,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顾院长拿完监控之后在回来的路上车子突然失控,撞破了护栏翻进水里,被捞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没气了,院长现在还在抢救。”院长助理站在门口,应该是从激动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第二遍说的时候已经可以说得清前因后果了。 “那监控呢?”路凝猜到会出事,但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想毁灭证据,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连科学院院长都敢动。 “掉进水里了,搜救队那边说的是还在继续扩大范围搜索,物证鉴定中心那边说的是顾院长怕连累他们,在拷贝之后已经让他们把原文件删了。” 正是夏季,本来就涨水,再加上水流湍急,在河里找一个小小的U盘,不亚于大海捞针。 “联系上面,让他们往医院加派人手看好顾惜,如果有人敢做小动作,直接抓起来。”路凝的语气异常的平静,“我权限不够,你先报上去,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和上面打电话。” 院长助理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又看了一眼林移,欲言又止,“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报上去。” 院长助理走了。 林移抬眸看路凝,审视了半晌,才道,“路处长不愧是身居高位,碰到这种事也面不改色。” 路凝没工夫搭理她,只是在自己抽屉里乒乒乓乓地翻了半天,才从里面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一看就有不少年的历史,连纸质都有些年头,只不过路凝完全没有在意,她从桌子上摸了一支圆珠笔把上面的电话号码几笔划掉,又另起一行写下一个新的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林警官有其他事情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路凝把名片推了过去,“科学院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林移接过这张名片,名片上的字体印刷方正。 诉宜科技。 路凝。 “科学院的配合我倒是不奢望了,只希望路处长忙完您的事情之后,可以去一趟市局,我们有些东西希望您可以看看。”林移用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话里有话,“毕竟,以路处长您的地位,不会那么轻易就站了队。” 路凝抬头去看林移,嘴角动了动,权当回应。 顾惜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下午。 夕阳从医院的窗户上斜斜地撒在地上,路凝靠在病房的窗边拨开一颗巧克力的糖纸。 “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路凝咬了一口巧克力球,白了一眼病床上的顾惜。 科学院一直都处于中立状态,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怕不是已经被人从内部瓦解了。 顾惜出事现场的监控路凝也看过,单纯的一场意外,因为单位的公车年久失修而引发的刹车失灵。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这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意外。 眼下司机已经死了,再想追查也追查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其实很正常,顾院长和路处您都是中立派,路处您没人敢动,顾院长就不一样了。”院长助理站在一边低声道,“路处,您知道,院长如果出事的话,渔翁得利的是谁。” 路凝没有接话,她把另一半的巧克力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在口中炸开。 “什么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杀了顾惜对谁都没好处,你别瞎猜。”良久,路凝才淡淡开口,“有些话,你和我说没问题,别和别人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院长助理垂眸,并没有就此住口,而是握紧拳头继续开口,“路处长,您这是想压下这件事情,然后息事宁人吗?” 沉默在整个病房蔓延。 夕阳的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个人针锋相对,却又诡异地维持了一种表面的和平。 “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目的的。”路凝抬眸看过去,唇角微微勾起,纤长的眼睫下,宝石一般的眸子锐利到让人无处遁形。 “我现在不想追究你,你也给我安分一点,不然别怪我不看顾惜的面子。” 第7章 命运弄人 这场闹剧不了了之。 院长助理低眉顺眼地退出了病房,留下路凝一人。 “厉害啊,自己的助理都被人收买了。”路凝抬脚踹了一脚病床,“你这都马上死了,她还想拿你当枪使呢。” “不是你说的吗,水至清则无鱼。”病床上的顾惜睁开眼睛,因为身上有骨折,所以动不了,只能艰难的移动了一下脑袋,调整角度去看路凝,“我已经尽力了。” “我说的是水至清则无鱼,可我没让你虱子多了不怕咬,别乱甩锅好吧。”路凝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用脚踹了踹顾惜的脑袋,“哎,你是怎么做到吧公文包弄丢的同时也把U盘丢了的。” 顾惜动不了,只能满脸憋屈地被踹了好几脚。 拷贝了监控的U盘可是机密,不可能就让顾惜这么用两只爪子提着回来,有专门的公文包用来存放,包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防火防水防潮,就算掉水里也不害怕。 只可惜,公文包捞出来的时候,里面并没有U盘。 “其实车走到桥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我那时候开窗户是准备跳窗的。” “然后没来得及,车突然失控撞上了护栏,铁护栏被撞断,把我从车窗甩了出去,我抓住护栏的一边,公文包也被甩出去,挂在撞断的另一边护栏上。” “那时候拉链就已经开了,我伸手去够的时候车彻底从桥上翻下去,我也被带了下去,之后就什么不知道了。” 顾惜尽力地想做一个耸肩摊手的动作,可惜因为自己是个半残废,最后折腾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路凝低头去看顾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气音出来,“你也是心够宽。” 顾惜眨眼表示无辜。 医院病房里空空旷旷的,就连说句话都仿佛带着回音,虽然是盛夏,却总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踏入这里,空气就冷了好几度。 路凝坐在病床上,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去看窗外的夕阳,持续发呆。 “这次的药剂泄露,不过是个开始,对方在放长线,钓大鱼。”路凝慢悠悠道,“我现在有种让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查下去,肯定是科学院倒霉,不查的话,迟早还会背锅,真是进退两难。 “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了,趁着年轻回A大混个干部也比趟现在这趟浑水强。”顾惜看着天花板道,“你扯上的不止有你,苏印之跟你捆绑销售,苏印之又和苏家捆着,我跟你打赌,最后要么苏家是最后一环倒霉的,要么是笑到最后的。” “无论哪一种,对你来说都不算是好消息。” 路凝嗤笑,顾惜回以无辜的眼神。 “然后呢?让你这残废的小身板去给人当枪耍?估计明天我就得给你收尸。”路凝拍了拍顾惜还打着石膏的腿,语重心长道,“孩子,只要我是你妈妈一天,我就爱你一天。” 顾惜身上的石膏都压不住她要跳起来揍路凝的冲动。 俗话说命运弄人。 有时候,你几百年没说过别人坏话,恰巧说了一次,就被人抓了现行。 而被说坏话的那个人绝对不会觉得你这是第一次。 人生就是如此倒霉,而路凝恰巧就是那个倒霉蛋。 前一天刚被抓了聚众赌博的现行,今天就被站在门口的苏印之听见她怜爱地摸着顾惜腿上的石膏,一字一句地说,“我就爱你一天。” 苏印之的家教好,从没有当众发过火,也不会歇斯底里,撞见之后基本上处于原地不动的石化状态。 第6页 “路处长?”跟在苏印之后面提着果篮的秘书尴尬地笑了笑,缓解一下自家<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制造出来的恐怖气氛。 顾惜艰难的移动脖子看了过去,冲着苏印之客气一笑。 苏印之以前好歹是表面工作做的还不错,这下连表面工作都没了,直接无视了顾惜,把她当空气。 顾惜也很配合地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当空气。 只可惜路凝完全没注意到现场诡异的氛围,只是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把自己冲向门口的苏印之。 “你怎么来了?”路凝微微挑眉看向苏印之,“我不是刚给你发短信说我今天晚上会回去迟一点吗?” 苏印之:“没看见。” “吃饭了吗?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点儿?” 苏印之:“我不饿。” “哦~”路凝也没反应过来苏印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子,试探道,“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印之:“呵。” 面对苏印之这种如同鬼上身的反常行为,路凝是一脸懵逼,她抬头去看苏印之的秘书,见这位御用秘书把头低到不能再低了。 顾惜也宛如智障儿童一样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路凝的手机铃声。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归属地A市。 除了今天给过名片的林移之外,路凝也想不出来有其他人。 电话响了半天,路凝都没接。 “我在外面等你。”苏印之微微垂眸,嗓音淡然。 现在总归有一个顾惜在,科学院的一些事情,明面上她不方便知道。 “嗯,我穿个鞋,两分钟。”路凝冲苏印之摆了摆手,然后跳下床去系自己的鞋带,还在响的手机被她随手扔在床上。 “谁的电话?”顾惜费劲扒拉地扭头去盯路凝的手机屏幕,只可惜身为一个残废,她完全看不清。 “市刑警队的林移。”路凝连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估计没什么好事。” “那你是准备怎么办?不接?”顾惜保持着对她来说高难度的歪头姿势,反问道,“冷处理?” 电话因为长时间没人接听而被挂断,路凝站了起来,拿起手机,把铃声调成静音之后才原地身了个懒腰。 “护工已经帮你请好了,我就先走了,单身狗就要好好活着。”话闭,路凝就完全无视顾惜要跳起来咬人的表情,三步并两步跑出克病房。 苏印之的秘书已经被她打发走,她背靠着医院走廊,还是她一贯的表情。 似乎每次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她都没变过,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个固定电话又一次打进来,只不过仍旧没有得到路凝的一点注意。 “苏总,还生气呢?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一会儿请你吃饭怎么样?”路凝抱住苏印之的胳膊,抬头看她,一脸真诚。 苏印之微微抿唇,点了点头。 病房在三楼,又是饭点,路凝也懒得再等电梯,和苏印之并肩走在楼道里。 楼梯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路凝微微挑眉去看自己的第五个未接来电。 这林移还真是锲而不舍。 只可惜…… 路凝的人生信条之一,下班之后从不工作。 “林姐,没人接。”实习的小警察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看着林移越来越黑的脸色,拿着固话话筒的手瑟瑟发抖。 林移斜倚在桌边,双手抱胸眸色锐利,“再打。” 第8章 实习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市刑警队里还是一个人都没走。 “林姐,科学院那边不是说尽力配合吗,怎么现在……” 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的时候,队里已经有人提出疑惑了。 “配合?”林移双手抱胸,斜睥了那人一眼,“我让你配合一下给市刑警队定个罪,你会怎么办?” 被问的人哑口无言。 “那,林姐,现在,现在怎么办?” 林移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勾,把车钥匙勾了起来。 “我去找她,当面说。” 林移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走向了办公室门口。 “刚拿到的消息,路凝在市医院。”从门口路过的时候,靠在一边看文件的刑警队队长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林移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队长后,大步跨向电梯。 夏天的夜还有些闷热。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路凝斜倚在梧桐树下,双手抱胸,挑眉去看在旁边店里买圣代的苏印之。 梧桐树中间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 苏印之付了钱拿着圣代折返回来,把手里的杯子递给路凝的时候,路凝正歪头对着地面上的一片落叶发愣。 “一会儿想吃什么?”苏印之的声音很清冷,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她没有提科学院的事情,也没有提顾惜,就像她从来都不知道一样。 这么多年来似乎从没变过,深知自己的身份,并且维持一定的距离。 路凝抬眸去看苏印之,没有接那杯圣代。 “看那边。”路凝靠在树边对着不远处医院门口停下的车点了点下巴,“市局刑警队的人,找上门来了。” 苏印之顺着路凝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一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医院门口,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女人,军靴踩在地面的落叶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个人叫林移,是市局刑警队二把手。”路凝不紧不慢地开口,科学院的机密从她嘴里讲出来,就像是在说一些无所谓的八卦一样,“最近在查护城河的儿童溺水案,因为尸体的脚踝都有红色记号笔做编号的痕迹,而科学院的一些下属机构解剖的时候也用过红色记号笔做编号,因为这一点,刑警队把怀疑矛头指向了科学院。” “我跟你说,来者不善啊,红色记号笔编号又不是只有科学院有,他们刑警队的法医用这个的估计更多,为什么偏偏怀疑到科学院头上了呢?” 苏印之聪明,一点就透,不需要路凝解释的太彻底。 “这件事牵扯的问题太多了,其他的放着先不说,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林移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警察总不会连哪个人在什么地方都能查到吧。” “更何况顾惜出车祸进医院的事情是机密,早就被封锁了消息。” 苏印之默默的听完,把手里的圣代塞进路凝手里,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路凝把圣代里的冰激凌和果酱搅了一下,挖了一勺塞进嘴里,无所谓道,“等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位林警官到底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大早,路凝就踩着她的滑板披着高中校服的外套一路飞进科学院。 A大附中的校服这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以至于大家穿校服的时候根本不敢惹事,毕竟全市人民都知道,穿这校服的是A大附中的,惹事的话直接告到学校去。 路凝滑着滑板和一群穿着校服去学校的高中生擦肩而过,去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马上就上课了,怎么还有人往家回的?” “你管的真宽,赶快走吧。” 晚上刚下过雨,早晨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 科学院正楼前的喷泉开着,细小的水珠从水池溅了出来,在地面上晕染开来。 门卫用扫帚把地上少的可怜的灰尘扫到花池中,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生面孔。 “那个,叔叔,我是A大大三的学生,科学院收实习生的面试是在这边吗?”来的女生戴着一副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黑框眼镜,刘海加上那副大大的镜框,把一张脸挡了大半,她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李茵鱼同学,恭喜您通过A城科学研究院实习生的笔试,获得面试资格,请于收到短信的第二个工作日早上七点到科学院本部参加面试。” 门卫<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脸茫然地抬头。 他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实习生面试啊,只不过看这个小姑娘一副学生模样,可能是被骗了。 然而门卫还没开口说话,一声口哨就划破清晨湿润的空气传入两人耳中。 “就是在这儿!”路凝的滑板应声而到,她滑滑板的水平很垃圾,再加上一身老骨头,完全不敢浪。 本来还想像昨天在苏印之面前一样表演一个高难度动作,只可惜绕着门卫大叔和这个大学生转了一圈之后她还是选择了规规矩矩地停下。 “路处,这是新人啊?”门卫在科学院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大三就能进科学院实习的,就连路凝都是研究生读完才进的科学院实习。 “嗯。”路凝一只脚踩着滑板,另一只脚稳稳当当地支在地上,微风拂过校服,拉链被吹的哗啦作响。 第7页 李茵鱼抬起头打量这个未来可能成为自己领导的漂亮女人,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还披着A大附中的校服外套,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领导。 “您……您好!”李茵鱼没有面过试,也没有遇到过领导,在学校见到什么领导都能喊一句老师,可是脱离了学校,她还真不知道要叫什么。 “没事儿,别紧张。”路凝一只脚踩着滑板,另一只脚踩在地上,表情和煦,“刚好,你第一天来,我这几天有点事情要办,可能不常待在院里,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帮我接待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自己面试通过了?李茵鱼也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事态发展是什么情况,但是还是赶忙点头。 “还有,我们科学院一向讲究实事求是,知道的就一点不要隐瞒,不知道的,一定要诚实的告诉人家,你不知道,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李茵鱼低着头,大脑虽然在运转,可和宕机的状态差不多,她的声音细若蚊声,“路处,您放心。” “很好,那这几天就拜托你了。”路凝一只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李茵鱼的肩膀,滑板一转,掉了方向,往科学院大门滑去。 “大叔,麻烦你带她去人事报下到,我授权过了。” 李茵鱼就在这种完全懵逼的状态中,眼睁睁的看着刚送上门的领导消失在科学院门口。 所以自己今天来到底是面试什么? 第9章 苏芯 上午十点。 天气不算特别热,市公安厅门口的长街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嫂子,我是真的不行啊,你别逼我了,我姐知道的话我就死定了!”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面前的警察局之后,苏芯就死死扒住路边的梧桐树,丝毫不敢放手,“这可是滥用职权啊!” 路凝双手抱胸站在一边,低头微微挑眉看被吓得就差抱树痛哭的苏芯。 “怎么着,是想让我请你起来?” 苏芯长这么大,在十五岁之前,第一怕的是自己亲爷爷,第二怕的就是苏印之。 可是,在她十五岁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她最怕的就是路凝,因为路凝一句话就能让她被自己亲爷爷和亲姐混合双打。 “嫂子,我手上是一点实权都没有,我还是个孩子,刷脸我也没什么面子啊。”苏芯毫无形象地鬼哭狼嚎,引得路人纷纷回头围观。 路凝在路人看热闹的目光下,抬起手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墨镜,架在鼻梁上,挡住大半的脸颊。 苏芯不要脸惯了。 她可不想和苏芯一起丢人。 “你们苏家不是最注重举止教养了吗,你这样不怕被骂?”路凝抬起脚,用脚尖踢了踢苏芯,“更何况,我还没说找你干什么呢,你怕什么?” 苏芯完全不听路凝的洗脑,抱着树死活不撒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被路凝当成刷脸工具,走上权钱交易的违法犯罪道路。 “哎,你不想松手是吧,那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小朋友。”路凝错开两步,和苏芯拉开距离,靠在自己的车上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路凝侧眸去看街上的车流,完全无视一边的苏芯。 苏芯狐疑地去看路凝,她听说了这次科学院的事情,也听人说过护城河的几个案子,路凝今天突然找她来市公安厅门口碰头,她也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闷热黏稠的空气把人包裹起来,连呼吸都仿佛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热,让人浮躁不堪。 说实话,苏芯是不敢太接近路凝的,路凝这个人,太厉害了,没人能猜透她在想什么,她可以没心没肺地和人混成一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芯觉得,那不过是这个人的一个面具而已。 没有人知道面具之下的路凝到底是什么样子,同样的,也没人知道路凝她到底想要什么。 “像什么样子!”清冷的女声打断了苏芯的思绪,她一脸呆萌地抬起头,看到了自己亲姐的冰山脸。 顿时苏芯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她现在无比的理解路凝刚刚的话。 但是为时已晚,只能欲盖弥彰地开口狡辩,“我……我是在……” “起来。”苏印之并没有听苏芯解释,而是越过她,走向路凝,只丢下两个字。 苏芯不敢反驳,乖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眉顺眼地跟在苏印之身后。 苏家成名早,虽然有权势,可家里却有着近乎苛刻的规矩,和其他家族培养出来的纨绔弟子不同,苏家的小辈,都非常有辨识度,一溜看过去,一个个跟个木头桩子的就差不多不会认错。 “哎呦,苏二小姐。”路凝的语气似笑非笑,目光越过苏印之去看苏芯,“这不是挺听话的嘛。” 苏芯被嘲的心甘情愿,完全不敢反驳。 只不过她最惊讶的是,自己亲姐那种一身正气的人居然真的会真的插手路凝手里的案子。 这事儿她想都不敢想。 “苏老先生马上就要生日了,今天中午那边的酒店有一场名画拍卖会。”苏芯被苏印之无视,秘书可不敢无视这位二小姐,她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苏总今天找二小姐您过来是让您给老先生挑个礼物。” 这句话就像一个重锤,一下把苏芯搞的很尴尬,刚刚她根本都没问路凝找她干什么就自以为是地一通鬼哭狼嚎。 以为路凝要找她刷脸去办事。 现在路凝指不定怎么看她呢。 苏芯现在是完全不敢抬头看她姐,也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路凝。 说实话,路凝和苏家的关系就那样,不远不近,表面上勉强过得去。 可是,这么多年,苏芯还真没见过她打着苏家的名号上位的,不知道为什么,苏芯总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路凝看不起她们,也看不起苏家。 虽然这直觉虚无缥缈,可苏芯却从不怀疑。 “姐,我先去会场等你。”苏芯认怂之后,也不敢在这边继续待下去当电灯泡,拽着苏印之的御用秘书赶紧溜。 苏印之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路凝貌似完全没有要搭理她们姐妹俩的意思,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苏印之垂眸看过去,看到了顾惜的自拍大头像。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问什么,大忙人路凝就接到了新来实习生的电话。 “路…路处。”实习生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她磕绊了半天,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有…有几个警察要找您,您看……” “警察?”路凝倚在车门旁,用一副很诚恳的语气敷衍着实习的小朋友,“我现在在开会啊,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你先接待着,我开完会再跟你联系,好吧。” 苏印之歪头看路凝,见她面上不耐烦到了极点,说出来的话却人模狗样的。 这让苏印之想起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路凝也是这样,表面功夫做的,真的无懈可击。 “好的,那路处我……”李茵鱼话还没说完,这边的领导就迫不及待地撂了电话,完全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可惜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她把电话规规矩矩的放在包里,然后鼓起勇气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路处这么相信她,她一定要好好工作。 只可惜,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一定的差距。 “怎么,苏总不去给苏老先生挑生日礼物,在这儿干什么?”路凝摊了摊手,“难不成苏总对科学院的案子也有兴趣?” “我……” 苏印之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苏芯又得罪路凝了。 “苏芯她说话不过脑……” “我知道啊,我一成年人,和那种小孩儿计较什么,对吧。”路凝语调微微上挑,说着不计较,可明里暗里的都是计较。 苏芯过了马路,远远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怜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亲姐上了账本,接下来的几年都要面临着饿死的命运。 “你一会儿要去哪儿啊。”苏印之微微垂眸,没有直视路凝,她的嗓音带着一种万古不化的寒,却诡异地带着春暖花开的刹然,两种莫名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互不相容却又诡异地和平共处。 “我和你一起去吧。” 第10章 共鸣 李茵鱼是第一天上班。 本来以为是过来端茶倒水给领导捏脸捶背,最多去个实验室打下手。 没想到,第一天就要代替领导去应付警察。 市局刑警队的一众精英是什么水平,那是连杀人不眨眼的连环杀人案犯人见了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那是面对多么凶神恶煞的犯罪分子都不怂,甚至还能抬脚给犯罪分子脸上一脚的程度。 一个个虽然不说话,可光坐在那里的气场,都让人无法忽视。 可怜了李茵鱼,她手脚颤抖地沏了一壶茶,又抖着给警察叔叔们倒上,全程一句话都不敢说。 “哎,小朋友,你们领导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开会能开多久?”林移的视线在李茵鱼身上半天,看着她抖了半天,最后才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开口问道。 第8页 “我……我不知道。”李茵鱼瑟瑟发抖,她真的是不知道,就算这几个人再怎么逼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那你们领导去哪儿开会了?” “我……我不知道。” “呵。”林移算的上是彻底佩服这个路处长了,她如果找个公关高手来,林移还真不怕,可偏偏找了个一问三不知的实习生,这下林移火气都不知道往哪儿发。 听见林移“呵”了一声,李茵鱼更抖了,她抱着这世界上唯一有一点温度,可以给她慰藉的水壶站在会客室的角落里,尽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林移再问她什么。 直到中午快下班,来堵人的林移都没有看见路凝。 来的几个警察也都心浮气躁。 “哎,小朋友,你们领导回来了,记得帮我转告她一句话……”会客厅的挂钟发出清脆的报时声,十二点了,林移站了起来,话还没说完,会客厅的门就被人推开。 路凝的出现打断了林移所有的话。 她甚至开始重新审视这位路处长,考虑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路凝的语气坦坦荡荡,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什么话,路处长能忙里偷闲见我们一面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林移皮笑肉不笑。 李茵鱼也暗搓搓地躲到了路凝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今天才成自己领导的路凝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路凝用余光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茵鱼,这才抬眸继续去看林移。 “林警官不介意的话,我们坐下来说。” 桌子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中央空调的冷气吹的人起鸡皮疙瘩。 会议室里只剩下路凝和林移两个人。 林移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路凝,并没有再和她踢皮球,毕竟现在,路凝的配合是破案不可或缺的一环。 “路处长,这是案子现在的进展情况,您如果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去城伊县城看一看具体情况。”林移没有过多解释。 这个档案袋里装着这次护城河溺水案的照片,和已经调查出来的孩子的信息。 城伊县城。 一所私人<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是出自这里。 “还有一两个没有查到信息,只不过,路处长也清楚,不会有太大偏差的是吗?”林移手上有让她可以说出这句话底气的所有证据,她眸子微微弯起,纤长的睫毛遮不住凌厉的目光。 城伊县,是本市护城河上游的一个县城。 路凝抬眸去看林移,被这种宛如看待犯人一样凌厉的目光盯了半天,她还是能毫不在意地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标准又公式化。 “林警官,贵部真的觉得这种事情这么简单吗?” “不查下去,怎么知道简不简单呢?” 林移的锋芒让人无法忽视,而路凝偏偏却对她这种咄咄逼人毫不在意。 看了半天之后,路凝把最后一张资料放下,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会议桌和林移对视片刻。 “既然林警官这么有自信,路某自当配合。” 科学院主楼后面有一个二层小楼,不是特别大,掩在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树之中,红墙绿瓦,只是看着,就年代感十足。 这是科学院的餐厅,一楼是平时吃饭的地方,二楼只有晚上有人值班,就是怕有研究员晚上加班没饭吃。 只不过上次的药剂泄露之后,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消息外泄,连餐厅都被强制放了假。 路凝从盘子里挖了一勺米,和炖的软糯的土豆牛肉搅在一起。 “怎么,吃不惯?”路凝抬眸去看苏印之,见她动作有点僵硬,想来是真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 “还好。”苏印之垂眸,没抬头看路凝,就着勺子少少地抿了一口汤。 “是太甜了吗。我去窗口要点盐吧。”旁边的李茵鱼很天真的看苏印之,见苏印之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不必了,谢谢。” 李茵鱼完全摸不着头脑。 餐厅很大,但是来吃饭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零零散散地占据着这个将近两百平的大厅。 “好浪费啊,路处,这么大地方,就这么点人吃饭。”李茵鱼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可能是路凝的表面功夫做的太好了,她现在对这个领导是百分之一百的忠心耿耿。 也没之前那么怕了,其实说实话,看见自家领导那么对警察叔叔,李茵鱼甚至有一丢丢的崇拜。 “前一段时间有一半的小年轻去野外考察了,等他们回来人就多了。”路凝漫不经心道。 科学院年纪大的都已经成了家,中午不少都在忙着回家做饭,在餐厅吃的确实是少,出去考察的都是单身狗的年轻人,那才是餐厅的主力军。 李茵鱼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存在感几乎为零,这一点挺招路凝待见的,她最喜欢这种没啥存在感没有歪心思的小朋友了。 “说起来,你貌似还真的没来这地方吃过饭。”路凝背靠着椅背,微微挑眉看向对面的苏印之,“不用勉强。”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苏印之连外卖都没怎么吃过,如果不是路凝有时候提议,怕是苏印之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这东西,毕竟生活环境不一样,路凝也不会强求,这次也是第一次带苏印之过来科学院的餐厅。 “我……”苏印之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顿,她垂着眸子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抬眸直视路凝,“我没有勉强。” 路凝很配合地点头。 说苏印之不善言辞,那都是骗人的,这个在谈判桌上能咄咄逼人的整个商界都闻名的新秀能不善言辞,说出来谁都不会信。 李茵鱼抬头悄咪咪地看了一眼苏印之,似乎从她身上找出了一点共鸣。 “我去打一碗粥。”路凝撑着桌子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路凝悠哒着走了,苏印之垂眸,低头去看自己盘子里的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别害怕啊,路处她人挺好的。”李茵鱼很贴心地去安慰苏印之,在她眼里,苏印之和之前自己怕领导的样子一模一样。 非常让她感同身受。 苏印之抬眸去看李茵鱼,她弯起唇角勉强一笑,“可能是我太紧张了,谢谢啊。” 第11章 叶千重 苏印之生的极好看,脸上的轮廓仿佛是勾画出来一样,不生一点瑕疵,眼皮形状分明,双眼皮在眼尾处收拢,宛如虚无缥缈的水墨画卷。 她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无法复制的认真,教养所至,让人觉得无比受尊重。 李茵鱼慌忙转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觉得电视上的那些明星都黯然无色了。 欣赏美是一种天性,谁都不例外,只可惜苏印之却无人敢赏。 在颜狗的世界,评价人的标准异常单一化,就靠这单纯的一眼和毫无含义的两句对话,苏印之在李茵鱼心里的地位一下就直线上升,只排在她异常崇拜的领导路凝后面。 不得不说,长的好看,还真的不是一星半点的有用。 “我有工作要出趟差,老爷子的生日可能赶不上,你到时候帮我跟他说一声。”吃完饭,路凝把苏印之送到科学院门口的时候交代了一句。 苏印之一手扶着车门回头看路凝,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撒在地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斑。 “注意安全。” 良久了,苏印之才回复道。 路凝挑眉不语。 等到苏印之的车转过科学院那条街的弯的时候,她侧眸去看,路凝叼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碎冰冰斜倚在树边,眸色淡然地看着路上的车流。 这么多年过去,这场景苏印之已经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次,好像从一开始,路凝就是这样。 站在科学院的门前,无论走过多少老人,来了多少新人,岁月如梭,不变的,也只有这一个人。 “哎,你能不能给我剩点?”顾惜艰难地歪着脑袋看路凝,看着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果篮里的水果啃了个遍。 “本来上面就封锁了我出事儿的消息,果篮都没人送几个,你能不能给我剩点。给我剩点别吃了!” 顾惜看着路凝毫不客气地拆了一个新的果篮,气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无视骨折蹦起来。 “你又吃不到,天天打个葡萄糖就够了。”路凝从果篮里抠出一颗荔枝,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更何况,荔枝吃多上火。” 顾惜:wtm信了你的邪。 好在顾惜还有一点理智,知道她现在蹦起来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她深呼吸了几口,按捺住揍路凝的心情之后,把话题转移了。 “刚那实习生谁啊?你亲戚?”科学院处于风口浪尖的位置,这个时间安排人进来,指不定是谁的险恶用心。 “学妹,我研究生导师介绍的。”路凝剥着荔枝皮漫不经心道。 “你说你没事儿搞个小朋友实习生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科学院还有空能安排进人?”顾惜眼巴巴地盯着路凝手里的荔枝,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要给她分一口的意思。 第9页 “小朋友有小朋友的好处。”路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病床一角,慢悠悠地说,“比那些老油条用着舒服多了。” “没办法,外面斗的风生水起,科学院这几年进来的都是些什么苗子。”顾惜吐槽道。 “好歹人家塞进来的都研究生,你呢?顾院长?走后门的小本科?” “本科你妹,你全家都本科!” “哎呦谢谢啊,我替我那没上过小学的爷爷谢谢您。” 被气到没脾气是怎么样一种心情,顾惜原来不知道,现在她已经无比清楚了。 “我听说你要和刑警队一起去城伊县查溺水案?”半天了,顾惜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心平气和的开口问道。 路凝剥荔枝剥的满手都是黏搭搭的,她抽了张湿巾仔细地擦手,回答问题的时候却是毫不在意,“嗯,案子有点蹊跷。” “你是不是生怕你刚升的职坐稳了。”顾惜恨铁不成钢,“天天瞎凑什么热闹。” “我觉得这案子不简单,和上次的药剂泄露绝对有关系。”路凝的语气很缓,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强硬,“顾惜,这东西怎么被人研究出来的,你心里有数。” 顾惜沉默了一会儿,她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放空了在发呆。 “苏印之和苏家是最底线,我不喜欢苏家,但是,也不想见人动。”路凝侧眸看顾惜,“政界的事情怎么样我没兴趣,动了我的东西,就别想好好过。” 顾惜眸子微转,和路凝对视了一眼,长叹一声。 “那就祝你好运吧。” 路凝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梧桐树的影子,刑警队过来接路凝的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路处长。”林移从副驾上下来,向路凝伸出手,“合作愉快。” 路凝回之微笑。 开车的是个不认识的小警察,林移坐在副驾,腿上放着一台手提电脑,开着Word打着不知名的报告。 路凝坐在后座玩儿手机,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李茵鱼则抱着一个丑不拉几的帆布旅行包缩在角落里,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路凝漂亮的眉眼,她脸色不像平时,垂着的眼眸和没有一丝弧度的嘴角让她多了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李茵鱼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上班第一天为什么要被迫过这么精彩的人生。 “城伊县城的阳光孤儿院,是一个城伊县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投资盖的,已经成立好多年了。”林移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开口介绍道,“刚开始的几年里孩子们管的都不错,还有不少考上名牌大学的,据说还出了一个天才。” “天才?”李茵鱼弱弱的问。 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谁都说不清楚,至少李茵鱼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大家都是付出了努力才得到了自己该得到的东西,在李茵鱼看来并不存在天才之说。 “小姑娘,你觉得你们领导是天才吗?”林移没有正面回答李茵鱼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李茵鱼彻底哑火了,路凝比她大不了多少,既不像是制度内的那些老领导。也不像是学校里见到的那些觉得自己的学历已经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毛孩子。 如果真的说是天才的话,以路凝的地位,倒也无可反驳。 路凝这时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叶千重,原科学院院士,高中A大附中,大学和硕士博士都是在A大,曾经出国留学过一段时间,在国内外的知名杂志上都发布过论文,听说当年国外研究所高价聘请她留在国外,她都没有同意。”路凝淡淡开口,“林警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移微微挑眉,转过头去。 “路处长没说的我帮你补上吧。”林移转了头,没人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李茵鱼只觉得她说起话来,一字一顿,透露出说不出的咄咄逼人。 接下来,她补充了这位叶院士的一生,“叶千重,三年前在科学院暴毙,死亡原因……不明。” 第12章 一十二 苏家老爷子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已经很多年。 可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老爷子的生日,虽然没有广发请帖,可上门的还是络绎不绝。 只不过今年的宴会有一点不同,苏家大小姐苏印之没有到。 “爷爷,我姐说公司有个会,您别着急,她一会儿就来。”苏芯急得团团转,宴会开始之前苏印之让助理把生日礼物送来,之后打电话也再也没接过,助理也是一问三不知。这让苏芯毫无准备。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怎么糊弄老头子。 “我听说,路凝和杀人案扯上关系了?”苏老爷子虽然不怎么出门,可消息倒是异常的灵通。 “不是,爷爷,是刑警队那边在负责咱们城的护城河儿童溺水案,刚好查到科学院,我嫂子才出面的。”苏芯赶紧解释道,“我嫂子可是没犯事儿。” 苏老爷子把玩着手里的拐杖,久居高位,他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说的?” “刑警队,那边说的路凝今天和市局刑警队的二把手林移一起去了城伊县城。” “科学院呢?”老头子继续开口。 “您是知道的,路凝那边的消息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苏芯垂眸恭敬道,从几年前路凝不做实验专心管科学院开始,科学院里得机密消息就再也不像之前一样好搞了。 现在的科学院,路凝一派的人嘴是严严实实什么都透不出来,渗透进去的人也在外层,即便是空降,机密也还是在路凝手里,其他人根本拿不到。 唯一不在科学院编内的苏印之肯定知道不少,暂且不提从苏印之嘴里套话的难度,苏芯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苏印之会和谁站在一起。 路凝这么多年来,还一如既往的信任苏印之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且,最近科学院的编制紧缩,进出人都要有路凝的授权,各大家族都打不进去人了。”苏芯搜肠刮肚地汇报着最近的消息,尽力转移老头儿的注意,希望自己亲姐良心发现赶快过来,不然她一个人,可招架不住。 “路凝现在去城伊县了?”老爷子突然问。 “呃……啊?”苏芯一时没反应过来,卡了壳,但是随即迅速答道,“是。” “我看呐,你姐是不会来了。”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冲苏芯摆了摆手,“你去招待客人吧,我去见个朋友。” 苏芯垂眸道是,这才想起,每年老爷子的生日宴会苏印之都会参加是不假,可每年路凝也都会过来。 在苏芯的记忆中,苏印之出现在苏家,必然身边会站着一个路凝。 路凝出现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苏芯已经忘了,没有路凝在身边的苏印之是什么样子的。 车窗外的风景迅速闪过。 路灯的光在车内明明暗暗,李茵鱼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单方面找茬,逼路凝对峙的林移,并不敢说话。 “我听说叶院士死后,路处长您再也没参加过科研项目,不知道真假啊。”林移弯起唇角,她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像是不把人激怒誓不罢休似得。 李茵鱼记得自己不知道在哪一本小说里看到过一种刑讯方法,那就是激怒犯罪嫌疑人,人在暴怒状态下,很多下意识的动作和话都是本能反应。 这种状态下,审问的成功几率最高。 “不过我也好奇,叶千重死的不明不白,路处长亲自盖章突发心脏病,就不怕背上杀人犯的名声吗?”林移的对峙一直都是单方面的,不管她说什么,路凝都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让人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唯独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微微抬眸,眸色锐利地看了过来。 恰逢此时急转弯,明明暗暗的光之中,一辆车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将路堵死。 刺啦——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李茵鱼整个都被带飞撞向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千钧一发的瞬间,李茵鱼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鼻尖碰到了前座的靠背,就在她以为自己的鼻梁就要被撞断的时候,路凝伸手抓住了她后颈的衣服,硬生生在这种速度下,把她拖了回去。 幸亏这个有些年头的小破车刹车还是比较灵敏的,在距离前车不远的的地方堪堪停下。 林移一手抓着自己的椅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副驾的扶手,向后仰去,等车停稳了,她才直直地看向前面路上的车。 “……对不起,林姐,我没想到这里会有车。”开车的小警察吓得哭腔都出来了,谁能想到这边会突然停了一辆横在路中央的车,这不是故意的吗。 第10页 “我下去看看。”林移拉开车门,大步往前面的车走去。 “路……路处!”李茵鱼眼含热泪地看路凝,她现在无比的体会到生命的宝贵,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 “背上你的包,下车。”路凝眯眼去看面前的车,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 经过这一出,李茵鱼对路凝更是言听计从,路处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路处让她往南,她绝不往北。 她麻溜的抱着自己的包跟着滚下车。 “哎——你们!”驾驶座的小警察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下了车。 换句话说,他就算反应过来,也不敢阻止啊。 说句好听的,路凝这叫公民有义务配合警察叔叔工作,可说句不好听的,科学院和他们市局的系统压根没有交集,论资排辈,科学院的处级,可不是随便拉出一个系统内的处级就能比的。 真的换算起来,他们压根儿没有直接审问的权限。 林移在下车的时候就看见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车上也下来一个人。 她站在车边,微微垂眸,整个人低眉顺眼的,显得十分人畜无害。 第13章 时陆阳 这张脸,在政界和商界混过的人都不陌生。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刚刚做了什么,单看她脸上的表情的话,怕不是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良民。 “林警官,是我唐突。”林移还未开口,苏印之已经抢先一步,她说起话来脸上的笑容找不出一丝破绽,语气温和,“罚单我会亲自送去市局。” 千言万语,在看到苏印之这幅和路凝比起来不相上下的闹事嘴脸,饶是林移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 问题是苏印之和路凝还不一样,苏印之这种是明知道她在闹事,可对方就是从心底里的人畜无害,让人一句话都指责不出来。 把林移气的窝火。 “林警官,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那些孩子,那就孤儿院门口见。”路凝和林移错身而过,抿起唇冲她笑,“我也不是犯罪嫌疑人,没有义务和您时时刻刻绑在一起吧。” “那是自然。”林移微微侧身,让出路来,“路处长请。” 路凝用余光瞥了一眼李茵鱼,见她非常识相,麻溜地滚进苏印之车的后座。 苏印之的车没有熄火,空调还开着,驾驶席上坐着一个职业裙装的女人,李茵鱼一眼看到人,社恐瞬间发作,像是见了鬼一样,差点儿没被吓得从座椅上跳起来。 好在这个女人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很快就下车了,临了还不忘扭过头对李茵鱼露出一个微笑。 “苏总,那我就回去工作了。”这位御用秘书站在车边,对着苏印之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您路上小心。” 林移就这么和苏印之的御用秘书站在原地看着苏印之把车开走。 “我说,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回去啊?”林移本质和路凝苏印之没仇,不过是尽自己责任而已,更不会因此去迁怒其他人,看见苏印之的秘书站在这里,出于人民公仆的义务,她还是想做好人好事。 “林警官费心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您先走吧,不耽误您工作。”要说林移对这位秘书的印象可比刚刚的那俩<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双人组好的多,只不过她现在看见这种标准的微笑就有心理阴影。 “不急,这地方你一个人也不安全,等接你的人来了,我再走吧。” 秘书小姐姐微微垂眸,错一步站在林移身后。 林移站在原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对着后面还在车里原地呆愣的小警察摆了摆手,让他在路边把车停好。 “不介意吧,”林移扬了扬手里的烟,挑眉去问身后的苏印之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御用秘书。 “您请便。” 林移垂眸点烟,整个人都生出了一种极度的玄幻感,她总感觉这位秘书像是从万恶的旧社会穿越过来的。 说的每句话都文绉绉的,咬文嚼字,举止仪态,都和现代的新新女性格格不入。 “这荒郊野岭的,也挺凉快的,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林移没话找话,她今天被腹黑双人组搭打击的够呛,急需找正常人交流一下。 “我姓时,时陆阳。” “哦,时秘书。你看天色这么晚了,我们人民公仆有义务陪你在这边等到人来接你,不然这荒郊野外,万一有危险你一个人怎么行。”林移弹了弹烟灰,慢悠悠道,“你们要知道,我们都在为人民服务,省的路凝那样的破坏我们名声,” “林警官有心。” “只不过也没事儿,我好歹也是个警察,哪个歹徒敢这么猖狂,犯在警察手里。”林移话音未落,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就从身边闪过。 经过了人,摩托车速度仍旧不减,坐在后座的男人手法熟练地一把扯住林移脖子上的项链,然后开车的男人配合默契地一拧油门,加速往前。 林移被扯得一个踉跄,根本没有受力点,项链事小,可被这人跑了,以后遭殃的人更多。 其实这种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普通人一个愣神的功夫,可能项链就已经被扯走了,可林移并不是普通人。 她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人的抓捕方案,可惜,没有支撑点,她没办法把摩托车踹翻。 细细的铂金项链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肉眼可见的在林移后颈勒出一条细而深的印子之后,断开了。 银色的项链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断裂处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之后,抓着项链的手被人抓住。 时陆阳穿着高跟鞋和完全施展不开的职业裙装,在林移目瞪口呆之下,握住后座劫匪的手腕,手臂用力,硬生生把他从车上掀了下来。 看到同伙出事,开车的那个迅速拧下油门,准备加速逃跑。 “林警官!”时陆阳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林移,林移勉强站稳,随后飞起一脚踹在摩托车上。 在这种速度下的摩托车失了平衡,一下倒在地上,却还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冲了好远,在地上划出好几米,车上的人也被掀翻一边,抱着胳膊嚎叫着打滚。 “真是有本事啊,抢劫抢到警察身上来了。”林移摸了摸自己后颈的勒痕,把随身带着的手铐拿了出来。 “新人,通知这辖区的民警,把你手铐给我。”林移把躺在地上干嚎的那个司机先绑起来,这才又弯腰把因为刚刚的混乱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把还有火花的烟头拧灭。 小警察把自己的手铐双手奉上,被林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才敢站旁边给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 “早知道有这事儿,还不如带个有经验的呢。”林移嘴里嘟嘟囔囔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抢劫犯,“给我老实点儿。” 路灯的光不算太强,林移伸手去拷被时陆阳掀翻的劫匪的手腕,这才发现,刚刚时陆阳捏过的那只手的手腕一片青紫,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弯折。 …… 这是…… 林移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连衣服都没乱的时陆阳,又看了一眼这个躺地上比那个从车上摔下来的劫匪叫的还惨烈的抢劫犯。 眸色微沉。 人的手的确可以上下左右活动,但是上下活动靠的的手腕和手掌相连接的关节,但是左右活动则需要依靠手臂。 单靠手腕是不可能左右活动的,这分明是被人朝着右边给活生生掰断的。 怪不得这人被抓下来之后根本都没有反抗,都这样了还反抗个鬼。 林移见过不少干架厉害一打五的警察小姐姐,可是,时陆阳这种一出手就毫不留情的,她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遇到这种情况还面不改色,一个秘书而已,也未免有些太全才了,这身手,劫匪来两个是被虐着打,来四五个估计这人还能一挑五。 “时秘书,身手不错啊,练过?”林移把另一个劫匪的手铐也给他拷上之后,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时陆阳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标准微笑。 林移嘴角微勾,算是回答,随后她转过身去,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被微风吹散,林移的眼底归于一片寂静。 浓重的黑色和眸色交织,仿佛是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把所有知情者都包裹进去,等待一网打尽的时刻。 -------------------- 作者有话要说: 时陆阳:露出和路处一样的微笑.jpg 第14章 初遇 苏印之第一次看到路凝的时候,是在初秋的午后。 她一身一身素白,向后仰着,从护城河桥上躺倒下去。 入目的阳光刺的人眼泪都要掉出来,路凝的那张脸也显得遥不可及。 下一秒,路凝跟着从桥上跳下来,飞舞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双黑眸映着反射着粼粼金光的河水,让人一眼难忘。 和她同行的姑娘措手不及,站在桥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随后路凝把自己的手机丢进那人怀里。 第11页 “路凝!” 这个名字传入苏印之耳中的时候,她被路凝揽入怀中,两人的位置在空中对调。 在极速的下落中,路凝的后背先接触的水面,随后两人一起沉入水底。 苏印之只记得当时的水凉的刺骨,河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光了为数不多的空气。 “喂,帮我一把,我腿抽筋了。” 苏印之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的脑子一团乱,她听见路凝说话,本能的拉着她往岸上游。 路凝就这么沉默着,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河水很凉,路凝搭在苏印之肩上的手却是温热的,那股微不足道的暖意,渗透单薄的衣服,烙印在皮肤上,又顺着奔流的血液传遍周身,此后多年,苏印之都无法忘怀。 直到两个人上了岸,踩上了遍布沙砾的河岸。 苏印之才看见路凝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划出一道长而深的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此时和路凝同行的姑娘终于找到下来的路,姗姗来迟。 她提着碎花裙的裙摆踩在河滩上,递给路凝一块手帕,随后双手撑在双膝上,弯下腰去看苏印之。 “这位同学你叫苏印之吧。”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样说有些像大街上遇到的的骗子,她又顿了顿才换了个方式继续道,“我是A大学生会主席,我姓叶,叫叶千重,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今年开学没去报道。” A市最高分考上A大政法学院,又放了学校鸽子没去报道,作为学生会会长,想没听说过都难。 苏印之白裙的裙摆粘上了沙和土,长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她也没有回答叶千重的问题,只是抿着唇,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路凝。 路凝和电视上的那些见义勇为完全不一样,她没有问苏印之为什么,也没有劝她活下去,她的态度就像是走在路上救了一只不慎溺水的小猫一样。 微不足道又毫不在意。 她擦干了腿上的血迹,又接了一个来自学校实验室的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再和苏印之说过一句话。 此后一别数月,再见就是深秋。 苏印之处理完杂事,踏进了A大。 落叶卷着深秋的萧瑟席卷了整个<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众所周知,在A大,最好找的就是学生会主席叶千重,最难找的就是路凝。 她早早的修完了学分,三天两头搞失踪,又因为保研给了A大化学系最能搞事最护犊子的教授,一时还真没人奈何的了她。 苏印之到学校的第一天,叶千重就找上了门,她作为一个学生会主席也算是尽职尽责,她秉承着首问负责制原则,帮苏印之办好了一堆手续,又拐弯抹角地给了她校心联的地址和电话,让她有时间可以去心理辅导。 时隔多日,叶千重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脸,她穿着一件极其适合深秋的暗红色长袖针织连衣长裙,抱着一本厚重的生物起源,站在落着金黄落叶的宿舍楼前的小道上,就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接下来的一周里,秋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在这一周里,校心联因为泄露了来心理辅导的学生的录音导致会长被记了大过,一众干部也被免职,当值老师被追责,心联大换血,同时,路凝空降校心联主席团。 苏印之也是在心联办公室再次看到的路凝。 路凝似乎是很不耐烦,她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双腿交叠玩儿着手机,叶千重在旁边笑眯眯地给她泡了一杯茶。 “哎,还生气呢,你不是说愿赌服输还至于生气?”叶千重尽职尽责地把茶放在路凝手边,“要不是你还闲着,老师问我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要选谁呢。” 路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闻言也只是嘴皮轻启,简单利落地送给叶千重一个字,“滚。” 叶千重怕是已经习惯了路凝的这副嘴脸,她还是那副笑脸,坐在沙发旁边,随后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苏印之。 “小苏,来了啊。”叶千重就像是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蜜蜂,她站起来把苏印之让进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学习了,只不过你看,心联现在几乎都瘫痪了,只能找你来帮忙了。” 不得不说叶千重很有眼光,虽说第一次看到苏印之的时候她是个跳河的抑郁少女,但是叶千重也从来没小看过这个人,毕竟是最高分考上的A大政法学院,只会读死书可不够。 “没关系,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苏印之是叶千重找过来的,说是在心联回归正轨之前让她过来帮忙,也算是间接想让这位学妹转换一下心情,避免再出现第一次见面的那种情况。 和苏印之的心甘情愿甚至还有一丝和路凝共事的小雀跃相比,路凝这位当事人的脸色就不是太好了。 她一点都不怀疑,这是叶千重联合的学校故意整她,好让她和校心联锁死,从而呆在学校哪儿也去不了。 只可惜,叶千重对路凝的恶语相向毫不在意,她忙前忙后地招呼苏印之,又指挥人收拾了办公室,归类整理井井有条。 可能是出身原因,叶千重总是特别习惯于照顾别人,除了吃饭睡觉以外,这个人仿佛从来都停不下来,无论是去学习,工作,还是兼职,她都认认真真,就像是活着,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给予她最大的恩赐了一样。 她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止步不前,她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踩在人生的路上,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周围的人,和整个世界。 整个办公室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只剩下路凝和苏印之两个人。 灯开着,惨淡的白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苏印之背对着路凝,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书架上。 路凝斜倚在窗边,舌尖舔舐过后槽牙,把一本犯罪心理学的书丢到一边。 “我听说,A城苏家,苏祈夫妻两人今年九月因为意外葬身护城河,想来,你就是那位苏家长女吧。” 第15章 一线生机 路凝完全没有拐弯抹角,她问的坦坦荡荡,一时苏印之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沉默在室内蔓延。 苏印之垂眸,抬起来放书的手又收了回来,她想点头说是,可哽了半晌,才答非所问。 她道,“那不是意外。” 路凝微微挑眉。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苏印之转过身,她和一贯面对路凝时候的温驯不同,语气异常的坚定,一字一句,“那不是意外。” 路凝了然地点头,又好奇满满地问,“那你学政是为了以后从政给你爸妈报仇?” “原来不是,现在是。”苏印之恢复了一贯的温驯,她又转过身去整理书架,把刚拿的一本书又放了回去,抽出另一本放在书架上。 “那你原来是因为什么?”路凝问道,“总不能是因为嫡女继承家业吧。” 苏印之不吭声,继续整理书架。 “还真是。”路凝觉得有些牙疼,苏家这位苏家大小姐的那群跟雕版印刷术一个模子统一印出来的其他人一样。 她果然是和苏家的人一点都不对付。 苏印之的管理水平是没的说,路凝也落个清闲,每天来心联也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更何况出了录音泄露这种事情,短期内没人还会再来心联心理辅导。 路凝就这么带着心联的小朋友走上了混吃等死的道路。 相比较下来只有苏印之一个人兢兢业业,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活。 转眼之间,深秋的落叶已经掉光了,雪花夹杂着寒冬笼罩了A市。 窗台上的雪花落了厚厚一层,室内的暖气开着,路凝手边放着一杯热茶,套了一件羊毛衫,坐在窗边看一本推理小说。 苏印之则在电脑上做企划案,想在近期之内提高一下心联在A大的公信力。 “我说,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路凝喝了一口茶,反问道。 苏印之抬头,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反问道,“什么?” “我说,人生这么短,青春这么短,你为什么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路凝靠在窗边,捧着那杯茶,语气悠悠。 “我喜欢的事情?”苏印之抬眸去看路凝,一字一句认真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 路凝微微挑眉,没有反驳。 她和苏印之仿佛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的两个人,一个为了追求自己热爱的东西,离经叛道,一个则循着一条艰难的道路,为了达成目的,负重前行。 苏印之不喜欢现在的专业,也不想从政,她对那些斗争嗤之以鼻,甚至厌恶到了极点,可是她却仍旧认真对待自己的专业,仍旧不会自暴自弃,因为她要走的道路上需要这一点。 她需要用自己的成绩做自己在政界的敲门砖。 这一年,路凝大三,苏印之大一。 路凝追逐着她的青春肆意挥洒,苏印之则背负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踽踽独行。 第12页 此时心联的门被人推开,属于这个年纪的笑闹声传入室内,叶千重冲进室内,她身后跟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丢过来的雪球,千钧一发之际她低头躲过,雪球直直飞了出去。 糊在正在喝茶的路凝的脑门上。 叶千重站在原地憋了一瞬间的笑,随后就近抽了一张纸巾去给路凝擦脸。 路凝很好心地把雪球又团了团,塞她脖领里,随后提着叶千重将她扫地出门,顺便关上门。 还剩一条门缝的时候,叶千重披着她厚厚的羽绒服,以一种极其没有诚意的语气严肃地向路凝道歉,“对不起。” 路凝送她两个字,“滚蛋。” 苏印之抬起头,眨着眼睛无辜地看路凝,把路凝看的头疼。 她问,“你看什么。” 苏印之抿着唇笑的含蓄,“打雪仗好玩儿吗?” 路凝挑眉,“没玩儿过?” 苏家家教严得很,别说打雪仗了,一言一行都有模板,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慎独。 即便是只有孤身一人,也从不逾矩。 路凝抽了一张纸巾,把手上的雪水擦干净,然后从衣架上把苏印之的外套丢给她。 “穿上吧,小鬼,我带你出去玩儿。” 苏印之这辈子见过太多东西,她领略过这世上光亮不曾到达过的黑暗,却从来没接近过太阳。 她从黑暗而来,在黑暗之中负重而行,向着更深更远的黑暗,却不知这旅途之上,还有光能穿破黑暗而来。 即便是片片光斑。 人总是贪心的,见过了光就再也忍受不了黑暗。 苏印之接过路凝递过来的雪球,手掌的热度很快融化了雪,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雪的温度顺着皮肤直透心脏,可一瞬间让苏印之有种自己活过来的错觉。 “发什么呆呢。”路凝咬着一颗糖从她身边走过,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一会儿雪都被你暖化了。” 苏印之侧眸去看路凝,见她一脚踹翻了皮断腿的学生会副会长,把学生会的一堆小朋友追的满地乱跑。 顿时楼前的草坪上热闹起来。 雪球融化在苏印之的掌心,她抬眸去看路凝,一种阴暗的,不受控制的想法在心底滋生。 她迫切的,想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在光明向她伸出援手的时候,她又不肯踏入光明,而是自私、又贪婪地,想拉着光明,隐入黑暗,一起沉沦,万劫不复。 很快,苏印之将这个想法抛散,她眨了眨眼睛,对上路凝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眸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含蓄内敛。 她对着路凝弯起唇角,随后路凝微微挑眉,回之一笑。 事实证明,苏印之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适合野外环境,在打雪仗的第二天,她来心联办公室的时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因为着了风,得了感冒。 路凝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苏印之一边可怜兮兮地擦鼻涕,一边又手上不停地复习期末考试的内容。 “哎,你感冒了不回宿舍吗?”路凝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毕竟是她带着这小姑娘玩儿的雪,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她又不是故意要让苏印之感冒的,凭什么赖她啊。 在万分纠结之中,她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 “不想回去。”苏印之吸了吸鼻子,在本子上继续记笔记,瓮声瓮气地回答道,“马上就要考试了。” “我说啊,你又不喜欢,这么努力干什么?”路凝觉得罪恶感又上心头,索性换了个话题。 苏印之对着路凝弯起眼眸,她的嗓音带着年少不曾消散的稚嫩,却又背负万千,“我从小就是这样,都习惯了。” 她似乎是从小就习惯了自己不喜欢,不喜欢,但是也习惯了。 路凝垂眸剥巧克力外的锡箔纸,似乎是轻飘飘地嗤了一声。 她从来都不会对其他人的选择指手画脚,这次也一样,她不会去干涉苏印之的选择,既然选了,就做好了准备,即便是搭上这一生,也无所谓。 “你真是。”路凝悠悠道,“怎么和顾惜一模一样。” 第16章 相遇 这场对话,无疾而终。 这一年的故事,也到此为止。 苏印之在黑暗中的惊鸿,也止步于路途中的片片光斑,走过有光亮起的路段,余下的仍旧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我听说,市局在调查叶学姐?”苏印之一边开车,一边微微侧眸去看副驾驶上的路凝。 路凝阖着眼睛,懒洋洋道,“说是调查,实际上查出来的都是大家知道的东西,没挖到什么大料。” “想来是科学院现在从我手里挖不出什么,就想在叶千重身上做文章。” 说到这里,路凝侧眸去看窗外钩接的远山,被夜色染上重重叠叠的黑。 “当年我找她回国,没想到最后出了这种事。” 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路凝才想起回头去看在后座上睡得正香的李茵鱼,似乎在思考要把这个这个拖油瓶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她才交代苏印之,“一会儿到了城伊,你把她也带走,我有点事要办,带着她不方便。” 路凝话音还没落,苏印之就一脚刹车踩下去,车速急剧下降,最后横在半路上。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转头去看路凝,有些不可置信,她问,“你不带我一起吗?” “你回去吧,帮我守着科学院。”路凝不知道在想其他的什么,有些漫不经心道,“眼下顾惜在医院,考察队归期未定,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只会搞科研,别出什么突发状况我来不及回去。” 苏印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微微垂眸,低声道,“路凝,我不想。” 路凝微微挑眉,敷衍地点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苏印之最清楚。 路凝表达的不是可以,而是我知道了。 知道,并不代表同意。 路凝只是很擅长去搁置争议,然后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是苏印之从来都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一样。 城伊县城的孤儿院坐落在老城区的一角,翠绿的爬山虎爬满了红墙。 朝阳的橘色光芒斜斜地打在带着铁锈的门牌上。 路凝在林移关上警车门走向她之前,把自己手里的一张纸给折好,塞兜里。 她的动作大大方方的,完全没背着林移,根本就是摆在台面上高速林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在看什么。 好在林移这人,其他优点也没有,就不记仇,她也不觉得尴尬,指挥着当地的警察把车停好,这才递给路凝一包当地特产的一种酥糖。 “刚那边派出所给的,我也不吃糖,送给路处长了。” 这种酥糖的包装看上去就很廉价,只不过糖确实很好吃,这种糖不怎么会往外地卖,是当地人结婚的时候包的喜糖,小作坊里做出来的,一般都要提前半个月下订单。 路凝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毕竟这是叶千重老家,她偶尔也会带点特产回去。 “我听说林警官昨天抓了两个小混混。”路凝把糖装进包里,漫不经心地问道,“果然是敬业啊。” “敬业谈不上,走狗屎运倒是真的。”林移把昨天那两个抢劫犯的资料递给路凝,“你说这人啊,真是走极端,明明都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人,叶千重走上了人生巅峰,光芒万丈,有的人却只能偷鸡摸狗飞车抢劫。” 路凝不置可否。 已经是早上八点,孤儿院里还是没有几个人,连小孩子都少的可怜。 “这边是个私人孤儿院,是当年城伊县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投资的,后来他偷工减料被抓进去之后,孩子们都被政府接到我们公立的福利院了,现在这边住的都是户口在这边每天都要上学的孩子。”林移尽职尽责地当一个讲解员。 上学—— 路凝抬头看大早上就已经晒的人睁不开眼的太阳,“可是现在是暑假啊。” “对啊,所以没人啊。”林移理所当然地开口,“又没空调谁在这儿住啊,就剩看门大爷了。” 路凝想照着林移脸上给她来一脚。 往孤儿院里面去是一个长长的门洞,墙上的儿童画历经岁月,已经斑驳不堪,路凝在公告栏看到了一张破旧的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这是一张A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的名字,叶千重。 “她大学学的是生物吧,研究透了人体,偏偏没想到自己会突发心脏病。”林移弯腰去看这份录取通知书,长长地感叹,“真好啊,我也想上A大附中。” 林移似乎已经放弃了和路凝斗智斗勇,经过昨天的洗礼,她已经彻底放弃了从路凝嘴里问出点什么,问出点什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自己如果再较真的话,把自己气死的可能性还真挺大。 “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路凝还是她惯用的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语气,她收回自己看墙上通知书的视线,向前走去。 第13页 林移眨了眨眼睛,对着墙上的录取通知书微微歪头,面露不解。 昨天提起叶千重的时候,路凝不是这反应啊。 这间小小的院子仿佛已经没了人气,虽然打扫的很干净,可里面的被褥基本上已经被搬光了。 门卫大爷也是热心,听林移说了叶千重的名字之后,更是有求必应,他带着路凝和林移走遍了这个小小的孤儿院的边边角角。 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叶千重小时候的故事。 “那孩子在的时候,孩子们都听话得很,后来她考上A市那边的学校就走了,只不过每个月都要寄过来钱。” “好几个孩子上大学的钱都是她给的。” 大爷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只不过这几年可能是工作忙了,她也没时间回来看看。” 林移垂眸认真听着,她闻言弯起唇角,低声细语道,“对啊,叶院士工作忙得很,有时间一定会过来的。”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林移这种每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暴力警察还真有点接地气。 路凝先行一步,她踏过水泥填充的地面,走近小小的储物间。 林移站在房间外,接通了来自A市刑警队的电话。 “林姐,队长让我告诉你,当年负责解剖叶千重尸体的科学院院士找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更新大概就是,随榜更新,没榜随缘更新(っ???)?? 第17章 回梦 林移靠着墙,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腾出手点了一根细细的香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然后才缓缓开口,“等我回去审。” “可是,林姐,她现在的状况有点不稳定,我怕……” “我马上回去,你们给我把她看好了,出了问题我饶不了你们。”林移伸手弹烟灰,烟雾缭绕之中,她侧眸去看储物间里的路凝。 林移有一种直觉,这件事,这个案子,甚至是她们现在所面对的这个连敌人都看不清的阴谋中,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叶千重。 只有查出了叶千重的死因,她们才能找到那个儿童溺水案的凶手。 否则一切都免谈。 “找人拖住路凝,明天之前别让她回A市。”林移把烟拧灭,大步走向门口站着的当地配合工作的警察,似乎只有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仿佛凭空凌厉起来。 “所有人,都给我盯死了科学院,别让他们有从我们手里把人带出去的机会。” 她踏出孤儿院的时候,路凝正站在孤儿院的小楼门口双手抱胸挑眉看她,见她看过来还微微歪头回之一笑。 林移眸色锐利,微微眯起,眼睫在朝阳的光下显得异常的纤长,良久了,她才弯起唇角,勉强回应。 走高速的话,城伊县和A市没多远的距离,可是正赶上午高峰,市区里堵车堵的厉害,即便是警车也被堵的死死的。 林移紧赶慢赶,赶到市局的时候就已经将近中午了。 守在门口的人见到林移立刻就跟了上来,把一份资料递给她,“林姐,那个解剖官叫张欣欣,三年前从科学院辞职,之后就没消息了,今天她是来自首的。” 林移脚下不停,低头去看文件,反问道,“跑了三年,怎么今天来自首了?” “这个林姐你还是自己听她说吧。”小警察帮林移拉开审讯室的门。 随后林移就看到桌子旁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她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惨白,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人。 看见有人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张小姐,初次见面,我是……”林移对于这个张欣欣还是很温和的,毕竟是送上门的线索,和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还罕见的在这间审讯室里弯起唇角。 只可惜,张欣欣并不领情,她狠狠攥住林移的手,惊恐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当年伪造死亡报告是我们不对,我自首,你帮帮我吧!” 她抓住林移的手汗津津的,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移挑眉,她对这个解剖官还是有点怀疑的,她抽回自己的手,把旁边的水杯推到张欣欣面前,“那请问是谁要杀你啊?” “是路凝!”张欣欣完全没有思考,条件反射地开口,她声音颤抖,像是提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解剖团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他们都死了,我躲躲藏藏了三年,我还不想死。” “哦——”林移拖长了声音,随后嗤笑一声,“路凝要杀你?张小姐,污蔑科学院高层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有污蔑她!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我们,其他人都死了,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但是只有我知道,那都不是意外,是路凝,都是路凝她的阴谋,她想杀了我们,给叶千重报仇!” 张欣欣一顿歇斯底里之后双手颤抖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杯里的水摇摇晃晃的,映出她不健康到极点的脸色和干枯的杂草一样的头发。 她似乎是有点冷静下来了,在把水杯放下来之后,她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 “当年叶千重死后,路凝因为身份原因被要求回避,由顾惜负责整个案子的调查,解剖之后,领队修改了验尸报告,我们也都没敢声张。” “连路凝都盖章签了字,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解剖团的一个人出了车祸。” “然后接下来又是几起意外,有的死人了,有的没死,别人觉得是我们解剖团倒霉,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所有人的死都是阴谋!” “都是路凝为了报仇给我们设计的阴谋。” “想活下去的都陆陆续续的辞了职,还是没能躲过去,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求求你,我还不想死,你救救我!” 说起这些事,张欣欣的情绪又要失控。 “那叶千重是怎么死的?”林移追问道,“你们改了她的死亡报告就没人发现吗?” “她?她是脏器内出血导致的器官衰竭,她是被毒死的。”张欣欣说到这里,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又神神叨叨地捂住嘴什么都不肯再说。 张欣欣经过这三年的躲躲藏藏和不见天日,已经变得疯疯癫癫,坐在对面捂着嘴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我不能说,说了就死了,不能说不能说,他们都死了,我还不想死,我不能说。” 林移向后仰着,背靠上椅背。 “林姐,她这种精神状态,说的话不一定可信。”旁边一起审问的姑娘提醒道,“更何况来历不明。” 林移倒是不觉得张欣欣是有阴谋的,她在警校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装出来的疯子和真疯还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林移更好奇的是,张欣欣能说出叶千重是中毒死的,却不敢说她是被什么毒死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说吧,我们是警察,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保证你的安全。”林移淡淡开口,“当然,你要是不说,我也无能为力,毕竟你没什么罪名,就算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张欣欣瞪大眼睛去看林移,她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半天,递给林移一张糖纸。 “你看,这就是证据,路凝要追杀我!”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说的。” 林移把那张糖纸展开,微微挑眉。 这张糖纸她还真眼熟,就是今天早上她给路凝的那包糖的糖纸,城伊县的特产酥糖。 “回梦。”张欣欣一字一句地开口,“当年叶千重研究出来的一种药剂。” “那种药能快速倒退人体细胞,实现返老还童。” “然后她就让路凝签字销毁,她出事的那天就是销毁日期的前一天。” 林移忽然来了兴趣,“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销毁啊?” 张欣欣却答非所问,她低低地笑了,“路凝她知道凶手是谁,我不过是帮忙隐瞒了叶千重的死因。” “凭什么我们都该死啊,她要杀人去杀该死的,我们又没犯什么大错,是领队改的尸检报告,又不是我。” “我又不该死她凭什么要杀我!” 张欣欣又趋于癫狂,林移站起来,抓住她的衣领,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我问你,叶千重到底是谁杀死的!” “是一个A大的外国留学生,他当年在叶千重手下交流学习,他也参与了回梦的研发,我猜,就是他,不满叶千重销毁药剂,才杀了她的。”张欣欣又哭又笑,说完话之后被林移放开,瘫坐在椅子上。 “派人看好她,我出去一趟。”林移交代旁边的女警一声,之后,踏出了审讯室。 虽然是中午,可刑警队办公室里还是一片忙碌。 这个留学生的资料很快就被摆在林移的办公桌上。 第14页 她拿起来,垂眸去看这张薄薄的纸。 艾文·条顿:现工作于森之心化妆品有限公司。 与此同时,林移接起了来自城伊县的一个电话,“林姐,路凝她失踪了!” 滴—— 森之心研发中心实验室的门被人刷卡打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侧眸看了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试管,抬眸去看面前的人,她好奇地问到,“请问你找谁?” 路凝低头剥着一颗酥糖,闻言抬头去看她,忽而一笑,“我找Arvin,请问艾文博士在吗?” 第18章 市医院 研究员放下手中的试管,抬眸去看面前的人,她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路凝此时正低头拨着一颗酥糖,闻言抬眸去看她,忽而一笑,“我找Arvin,请问艾文博士在吗?” “呃,请问您是?”这位研究员这才后知后觉地询问路凝的身份。 路凝把糖塞进口中,从兜里掏出一张记者证,“我姓路,是诉宜科技的记者,想来采访一下艾文博士。” 市局刑警队此时正在紧急集合。 林移打开车门对着衣领上别着的通讯器快速地布置着这次的任务。 “绝对错不了,她果然去找那留学生了。”林移一脚油门踩下去,闯了一个红灯。 几辆警车就这么一路呼啸而过。 在赶到森之心的研发中心门口的时候,副驾驶的门被推开,刑警队副队长,唯一的文职出身手脚发软从车里爬出来。 下一秒就被林移拖着进了研发中心。 “不是林移,我大大小小一领导,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尊重。”副队还没缓过来劲儿,就又被林移暴力地拖了一路,他半条命都要没了。 “我活该和你同期从学校毕业进队里你就欺负我是吧,我招谁惹谁了啊,我当个副队长我容易吗我。” 搁别人也不敢对这位副队长怎么样,只是可惜林移和副队同期毕业,而且同时进队,本来俩人就平起平坐,虽然这小弱鸡升了副队,可关系还是照旧。 并没有因为他升职了,林移少欺负他。 “副队来解释,其他人跟我进去。”林移把弱鸡副队给丢门口接待处,随后带着一众队员冲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拽着唯一能拽住的副队大声嚷嚷,“你们是谁啊,哪儿来的警察,有搜查令吗你们就随便闯!” 副队气喘吁吁地缓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不好意思,我们执行任务,你们有什么问题来问我。” 实验室在三楼,一进大厅,所有人就自觉分成两队,一队上了电梯,一队从楼梯包过去。 林移在电梯里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关节碰撞,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见到路凝,先把她给我围住,然后把那个艾文·条顿也给我带回去。”林移又简单地交代了一遍行动流程。 “林姐,不把路凝也带回去吗?”电音夹杂着问题从通讯器里传来。 “带啊,怎么不带,你带一个我看看,人家是科学院的二把手,你去抓一个我看看。”林移没好气道,“这种白痴问题能不能不问。” 电梯响了一声,门打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移在艾文的实验室门口碰上了准备出去的助手。 这位女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移捂住嘴巴拖了过去。 实验室的门自动合上。 “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林移压低了声音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的回答,知道吗?” 助手迅速点头,确定她不会大呼小叫之后,林移才松开了手。 “你们博士呢?” “博士今天没来上班,他请假了两天,说身体不舒服去看医生。”助手喘了一口气,连停都不带停顿的,迅速回答。 “路凝呢?”林移又问。 助手:“路凝?你说的是那个记者吗?她来找博士,博士不在她就走了。” 林移舌头舔舐过后槽牙,向后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行动取消。 “得,看来咱们又被耍了一次。”林移后退了一步,皮靴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冷笑一声,道,“收队!” 这次行动,不仅没抓到路凝现行,还没抓到那个外国佬。 “林姐,你也别生气,好歹我们确定了路凝还没对那个艾什么下手,一会儿我们回去查查他家在哪儿,直接去拿人。”旁边的队员七嘴八舌道。 “对啊,还怕他跑了不成。” 林移被一队人吵得脑袋都是大的,她从兜里掏出一直在嗡嗡作响的手机,接通了来自市局刑警队的座机电话。 “林姐,报警中心那边刚刚转过来一个案子,市医院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是一个外国人,初步确定,是艾文·条顿。” 林移抬手,五指插入长发中,她挂了电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半天了,她才开口道,“出发,去市医院。” 市医院每天里每天的人流量也能在整个A市排前几名,这种地方出了命案,除非是留下绝对的证据,否则,破案的几率不大。 林移她们连轴转,赶到市医院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熟人。 路凝正在市医院门口买果篮,警车一溜烟飞过去,又倒了挡,慢慢地退了回来,刚好停在路凝身后。 路凝跟没看见一样,挑挑拣拣了半天,这才转过身,用一种很巧很欠揍的语气跟从警车里探出一个头的林移打招呼。 “这不林警官吗,怎么着,生病啦?” 林移有一种强烈的,想给路凝脸上来一脚的欲望,她觉得这丫可能天生和警察不对付,气死人不偿命的。 “生病倒是没有,就是想问问路处长认识不认识艾文·条顿。” 路凝付了钱,拿了果篮,第一件事就是在上面戳了一个洞,抠了一颗葡萄出来,把林移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啊,认识,我正找他呢。”路凝播了葡萄皮,一边吃果肉,一边含糊不清道,“怎么?林警官也在找啊。” 林移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胳膊搭在车窗上,指了指车后座,“路处长要去市医院的话,我稍你一程。” 市医院门口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几辆警车就这么闪着灯停在一水果摊前,很快就引起了围观。 有胆子大的,还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俗话说的好,每个人民群众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路凝上了车之后,警察在市医院门口抓了一个买果篮的姑娘的消息就迅速传开。 案发现场是住院部七楼的厕所隔间。 因为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所以清洁工早上打扫的时候也把这一间隔了过去,没想到第二遍的时候还是有人,敲门也没有回应。 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事。 “身份已经确定了,就是森之心的那个研究员,艾文·条顿,昨天晚上死的,具体原因和时间还要等解剖。”法医已经提前一步检查了现场,带着尸体收队之前,把现在查到的消息告诉给林移。 “他昨天早上刚在体检中心体检完,体检单我看了,没有什么病,刚刚身体检查了,也没有致命伤,我估计是被毒死的。” 又是——被毒死的。 林移拿起对讲机,“去三楼,请路处长过来协助一下调查。” 第19章 内鬼 路凝出现的很快。 在下一次电梯停在七楼的时候,她就从电梯里踏了出来。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更难对付的家伙。 苏印之。 苏印之今天穿了一身绵软的毫无攻击意味的素白修身连衣裙,踩着一双小白鞋。 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着,覆满了整个后背。 抬眸看过来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整个人都显得毫无攻击性,就像个刚刚毕业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只有被苏印之一眼盯上的林移微微皱眉。 林移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踏过刀尖血海,接触过的犯罪分子数都数不过来,其中凶神恶煞的更是多得很。 但是苏印之这种让她一瞬间就觉得后背像是被刺了一下的,还真是寥寥不过几人。 这种人,在她们这行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亡命之徒。 这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几秒,路凝就转头去看苏印之,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搓了搓她略微卷曲的长发,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哎,下去帮我拿下包,落顾惜病房了。” 苏印之就像是被捏住了命门,僵硬了一秒钟,随后放松下来侧眸去看路凝,冲着路凝缓慢地弯起了眼眸。 她黑瞳里折射着金色的阳光,整个人都显得温驯无比。 苏印之听话地去楼下帮路凝拿包,林移站在原地极具攻击意味的舔了舔唇,在苏印之上了电梯之后,才缓慢地,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第15页 她在警戒线内,抱着胸微微挑眉和隔着一条警戒线的路凝搭话。 “路处长,你养过狗吗?” 路凝弯起唇角,并没有回答林移的问题,反问道,“找我来有事儿吗。” “你知道吗,有两种狗,天生就不适合成为警犬。一种,是太二的,静不下心,执行不了任务,还有一种呢——”林移并没有回答路凝的问题,自顾自地微微拉长了尾音,垂眸和路凝对视。 “是恶犬。因为恶犬,永远都是恶犬,就算是暂时被驯服了,也还是会咬人的。” “路处长,将来这只恶犬,会咬谁您知道吗?” 她和路凝稍稍缓和的关系似乎又变得针锋相对。 似乎是回到了初次见面那时候,虚与委蛇,互相试探。 略有不同的是,这时候的林移掌握了更多的真相,而路凝身边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苏印之。 “你们警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合法市民养只宠物狗总不犯法吧。”路凝把调查报告还给林移,笑眯眯道,“您觉得呢?林警官。” 林移皮笑肉不笑。 “我科学院还有点工作没有完成,林警官办案忙,我就先走了。”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苏印之抱着路凝的包踏出了电梯,同时路凝也后退一步和警戒线内的林移拉开距离,转身离开。 苏印之似乎也听见了路凝刚刚说的话,她并没有再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冲着向她走来的路凝缓缓弯起眼眸。 “林姐,就这么放她走了?”等路凝和苏印之踏进电梯,旁边的队员才低声问道。 “不然呢?”林移低头翻看现场的调查报告,“你让局长来,看他敢抓吗。” 路凝的身份本来就碰不得,更何况旁边还跟着有一个苏印之。 如果这个苏印之真如传言中说的那么大公无私的话,今天表现出来的敌意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归根结底,苏印之所谓的大公无私是因为没触碰到她的底线。 “总之先申请路凝的调查令,其他的之后再说。” 林移漫不经心地开口,随后把调查报告丢到一边,“监控都看完了吗。” 今天的住院部仿佛是在呼应这场命案,走廊的人稀稀拉拉的,连医生护士也都行色匆匆。 “哎,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小鬼呢。”路凝在电梯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李茵鱼的名字。 “应该还在科学院。”苏印之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无法克制的认真,在她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敷衍这个词。 在对待路凝的时候尤其是这样,就像是这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个人一样,心无旁骛。 “昨天回来的时候A大宿舍也关门了,我就把她送去科学院了。” “等这段过去我就休个年假,好好出去玩儿一段时间。”路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这一天天跑来跑去的,我这骨头都要散架了。”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路凝一抬眸就看见在一楼等电梯的顾惜的助理,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几张纸,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路凝和她打招呼都没注意到。 直到路凝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垂眸去看她手里的文件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顾惜不会瘫在床上还要工作让你帮她拿资料吧。” 这位助理这才注意到路凝,她像是被吓了一跳,迅速地把手里的文件袋背到背后,“路处长,这是我私人的东西。” 路凝了然地点头,“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了。” “我……我找顾院长有点事。” “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的。”路凝似乎是铁了心不打算放她走,一手拽着她的手腕,硬生生又把准备进电梯地院长助理又拖了回来。 “顾惜的权限都转给我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处长,我是私人问题找的顾院长,和工作没有关系。”她似乎不愿意和路凝打交道,在路凝的一再追问下,脸色越来越差。 路凝嗤笑一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句,“私人问题。” “田溪冉,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我忍你这么多年可不是因为你背后有靠山。”路凝松开这位院长助理的手,让开上电梯的路,“别人家的狗你觉得我会养吗。” 田溪冉并没有接路凝的话,她抱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急匆匆地上了电梯,又按了好几下楼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也没有抬头看路凝。 “她背后的靠山?”苏印之侧头问路凝,“你上次不是还说没查出来吗,现在查出来了?” 路凝心不在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当然没有,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只不过她这么急匆匆的,还真是少见。” “更何况我要是查出来了,她还能在这儿好好站着?早从哪儿来滚哪儿去了。” 路凝这人最擅长心理战术,科学院虽然有内鬼,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翻出什么大浪花还是有原因的。 “马上周末,我们去海边吧。”路凝对工作似乎已经深恶痛绝,她一手拉着苏印之的手跟着她往前走,另一手拿着手机低头订机票,“刚好带你去吃我原来常去的一家冰淇淋店。” 苏印之用余光扫了一眼路凝的手机屏幕,低低地“嗯”了一声。 “工作之后好久都没去过……”路凝刚付了款话音没落,苏印之就停了下来,她刹车不及,鼻尖撞到了苏印之的肩膀。 然后一抬眼,看见了刚在楼上看见的林移,她身后跟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便衣,排排站着,引人注目。 林移也听见了路凝的话,她双手插兜,反问道,“路处长要出去玩儿啊。” 随后弯出了一个刚刚好却不达眼底的笑,“怕是这周出不去了,退了机票跟我去指认一下凶手吧。” 第20章 浮水 林移参加工作有不少年头了,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路凝这种类型的,有权有势,自己也是高层。 这样的虽然不多,但是林移也是见过几个的。 这些人都有一个普遍的特点,就是爱惜羽毛,他们对警方工作的配合程度是超乎想象的。 个别嚣张跋扈的,耗以时日,也都能被磨平了。 唯独路凝不一样,林移直到现在,都感觉眼前的是一团抓不住也看不清的雾,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这么走下去的结果无非有两种,一种就是跌入敌人的圈套,另一种就是摸进敌人的老巢。 凭直觉,林移觉得路凝不是什么坏人,这次的案子也跟她不会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偏偏这一系列的案子,查到最后,只有一条共通的线,那就是路凝。 路凝一个人穿起了这么多年的真真假假、恩恩怨怨,其中种种,说不定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是苏印之,也不会了解太多。 这个案子的突破点只有路凝,这是林移她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监控室的监控已经调好了,路凝斜倚在墙边,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完了有关艾文·条顿在A大附院里的所有监控。 最后监控定格在熙熙攘攘的大厅,和艾文·条顿擦肩而过,甚至还进行了简短交流的人被放大。 这个人穿着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考究,是一张路凝再熟悉不过的脸,她甚至刚刚才见过的,院长助理——田溪冉。 “所以呢?”路凝慢悠悠道,“林警官请我就是来看这个的?” 且不说这段视频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就算是说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老同事,时隔多年重新见面,匆匆忙忙打个招呼说上两句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相信路处长和护城河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同样也跟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林移眉眼带笑地帮路凝拉开了监控室的门,甚至没有询问她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我相信路处长问心无愧,同样的,我也希望您相信我问心无愧。” 路凝闻言微微挑眉,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林移,跨出监控室。 监控室外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和阴冷的空气,尽管开着所有的灯,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苏印之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腿上放着一台手提电脑,敲敲打打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直到路凝走近了,她才抬头,曲起手指揉了揉眼睛,对着路凝弯起眸。 “看完了?” “不然呢?”路凝反问道。 苏印之笑眯眯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往旁边移了移,给路凝让出大半个椅子,她全程乖乖巧巧,只可惜当事人一点都不领情。 路凝一屁股坐下的时候一巴掌就糊苏印之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我胖吗给我让这么大地方。” 苏印之也不生气,她喜滋滋地抱着自己的电脑凑到了路凝旁边。 路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去看天花板,灯光惨白,整个走廊都一片寂静,连叹口气都能有回音。 第16页 苏印之把电脑合上,手掌撑在长椅上,盯着路凝看了一会儿才软绵绵道,“在想什么呀?” 路凝侧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在想啊,当年你一口一个路学姐,那时候多听话,再看看现在,都是岁月啊,不饶人。” 苏印之一滞,刚想反驳点儿什么,就听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又关上。 走廊太安静,就衬得这关门声过于刺耳,路凝没有动,她舌头卷着一颗水果糖,盯着天花板神游太虚。 苏印之抬眸看过去,见林移站在监控室门口,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皮衣,对旁边侧耳过去的警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这些警察并没有在走廊上多做停留,很快就又匆匆离开,林移是最后一个。 她临走之前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苏印之,客套地冲她点了点头,随后跟上那几个便衣,消失在走廊上。 “叶千重死了之后,我亲自下的命令销毁回梦。”路凝阖着眼睛,旁若无人地向苏印之提出了科学院的机密,“所以现在出现的回梦到底是当年没有销毁完毕遗留下来的,还是有人重新研究出来的,我不知道。” “艾文·条顿肯定复制不出来叶千重的东西,那个人就是个庸才,不然也不至于被自己研究出来的赝品搞死,那会是谁呢,把当年的事情扒出来,又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之前不是都说是那个老博士研究出来的吗?”苏印之反问道,她记得在科学院见过的那个变成了小孩子的教授曾经说过回梦是他研究出来的。 路凝原来也是承认的,怎么现在又突然改口了。 “那老头的话你也信。”路凝嗤笑一声,“人老了,脑子不好使,被人当枪使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药剂莫名其妙地研究出来之后,他第一个去找的我,如果找的是别人的话,现在的情况可能就不一定了。” 苏印之不是很喜欢其中的弯弯绕,甚至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是一种极其讨厌的存在。 当年的这些勾心斗角,害得她孤身一人坠入黑暗,此后挣扎数年,才从泥沼之中逃脱。 而现在,她并不想让路凝同当年的她一样,落入同一种处境,同样的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市局的人来的时候是雄赳赳气昂昂地,一个个都等着抓了凶手出恶气,走的时候都蔫儿了。 “林姐,之前的嫌疑人我们也没这么就给放了啊。”旁边的小警察垂头丧气的,“怎么到科学院这边就这么多例外啊。” “你说的谁?”林移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烟,叼了一根给自己点上,“路凝还是那个院长助理?” “都有!”对方急得都要跳脚了,“尤其是那个院长助理,她每次来医院就是去一趟住院部,为什么偏偏这次去了体检中心,还没做任何体检,就逛了一圈上了个厕所就又走了。” 住院部又不是没厕所,干嘛非要大老远跑去体检中心绕了一大圈呢,这摆明了有问题,放在平时肯定要把嫌疑人叫过来问话的。 “所以呢?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林移拉开警车门,抬头去看住院部的大楼,“她在这栋楼里,你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可以任人宰割地病人吗?” “抓她没问题啊,如果她真的是凶手的话,你怎么保证她不会狗急跳墙对其他人下手?”林移反问道,“别忘了,她手里可能有杀了艾文·条顿的新型毒药,到时候其他病人的安全你能保证吗?” 几个小年轻更蔫儿了。 “凶手肯定要抓的,但绝对不是现在。” 第21章 家宴 苏家主宅在A市郊区,一条高速公路从市中心直通郊区。 这边是远郊,人烟稀少,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苏宅。 苏芯已经蹲在主宅门口画了半天圈了,公路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出现。 “时秘书,我姐她还来不来了啊,不是说好了晚饭之前一定会回来吗。”苏芯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时陆阳,语气悲惨,“电话也不接,爷爷生日宴也不来,今天的聚餐也不来,我怎么和爷爷说嘛。” “苏总说她会来就一定会来的。”时陆阳面无表情道。 “我姐说她会来她不一定来,但是我嫂子说她会来她才会来,时秘书,你给我嫂子打电话了嘛?”苏芯一把抱住时陆阳的大腿,“时秘书,你回答我啊,我姐是不是又要放我鸽子啊?” 苏印之基本上没怎么参加苏家的家宴,今天会受邀也不过是因为要补上苏老爷子的生日宴,但是有一件事是苏芯特别清楚的。 原来苏印之按时会过来,是因为她要带着路凝,就算是她再忙,再没时间,生日宴的时间还是会挤出来的。 但是一旦没有了路凝,苏印之连这些表面工作都不屑于再去做,毕竟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苏家不仅不曾伸出援手。 反而以此为把柄,从中获取了不少利益。 可惜苏芯并不能理解苏印之的世界观,她从小生活在苏家主宅,见惯了利益交换,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 所以一直到现在,苏芯也没能真正理解苏印之。 “苏家的晚宴是不是五点就开始了?”路凝在住院部里按下到三楼的电梯的时候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是。小辈的话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苏印之回答道。 通往VIP病房的电梯这个时间基本上没有人,一直到三楼,电梯里还是只有苏印之和路凝两个。 “老爷子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希望你可以去家宴。”路凝漫不经心地开口,“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跟你说了没?” “苏芯通知我了。”苏印之提起这话题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简短的回答了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 “老爷子的生日宴你没去,是我的问题,今天就当我去赔礼道歉。”路凝提议道。 苏印之对这件事上可谓是态度坚决,毫无商量可言,她也不吭声,径直就出了电梯。 “你先过去,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你。”路凝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截住苏印之,双手捏她的脸颊,把她转到自己这边,“好不好?” 苏印之的脸颊被捏的变形,回答的仍旧斩钉截铁,“不好!” “你又没错,何来赔礼道歉一说。”苏印之压着眉,语气刻薄,“他们不安好心,找你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苏印之很少明面上把这些话拿出来说,也幸亏是顾惜住高级病房,这边的走廊上没什么人,说了什么也没人能听见。 路凝微微挑眉,也没反驳,她也没去顾惜病房,随便在走廊上找了个长椅就坐下了。 苏印之坐在旁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垂眸去看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报表。 路凝瘫在旁边,脑袋一歪枕在苏印之的肩膀上。 “真不去?”路凝仰头看她。 苏印之:“不去。” “我答应老爷子了,你就算不去,我也得去赔礼道歉的。”路凝把苏印之的几缕发丝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 苏印之不说话。 “苏总?”路凝勾了勾手指,扯了扯苏印之缠在她手指上的头发,“说话嘛。” 苏印之垂眸看她,“说什么?”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啊,反正答应人家的是我也不是你。”路凝松开苏印之的头发,拍了两下自己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认识去苏家的路,说不定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放我进去。” “你那恶毒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不知道会怎么对我,没关系,不就是自己去嘛。”路凝站起来无所谓道,“我现在可是科学院的一把手,还有谁还敢动我不成。” 说完路凝就抬手要拧顾惜病房的门,她的手刚放在把手上,苏印之那边就“啪嗒”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生日宴会是我自己不去的,是我自己的原因,让你道歉简直是无稽之谈。”苏印之抬眸去看路凝,语气认真。 “你接受我,并不代表要接受我的附属品,我苏印之不欠苏家什么,你也一样。” 路凝回头看苏印之,微微挑眉。 “所以呢?” 苏印之既没有和路凝讲道理的打算,也没和路凝对着干的念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宴会,她和苏家是一回事儿,和路凝是另外一回事,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和路凝闹矛盾。 “我提前过去,你要是想去,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你忙完了直接过去就行,如果不想去,就在家等我。” 路凝很配合地点头。 “礼服我给你准备好,过去再换。”苏印之事无巨细,安排的清清楚楚。 “好,知道了。”路凝把苏印之赶到电梯边,顺带着帮她按下楼层,“赶快去吧,别迟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路凝才从电梯门上看到了身后站着的田溪冉。 “田助理。”路凝刚刚眼底的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她没有转身,对着电梯门上田溪冉的影子讽刺道,“不知道田助理给顾院长汇报的什么工作这么神神秘秘的。” 第17页 “不过是日常工作而已,路处长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回去就发到您邮箱里。”田溪冉低眉颔首,语气恭谨,挑不出一点错。 她这样子,倒是让路凝有点好奇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这位田助理那么魂不守舍。 “不必了,田助理是院长助理,我还没那么大胆子让您给我汇报工作。”路凝继续挖苦,“田助理果然是好苗子,证据都被抓住了,心理素质还这么好,路某佩服。” 路凝是完全不给田溪冉面子,她讽刺之后就转了个身,直接把旁边站着的田溪冉当空气,走向了顾惜的病房。 田溪冉甚至没有生气,在路凝开门的一瞬间,她还继续搭了一句腔。 “多谢路处长夸奖。” 路凝几乎是带着踹的把顾惜病房的推开的,顾惜正与世无争地咬着吸管喝肥宅快乐可乐,病房被踹开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呛住。 “刚才田溪冉都给你汇报什么工作了?” 顾惜还没来得及因为自己差点被呛住的事情训路凝一顿,就被这人先来了个下马威。 一时顾惜也很怂,“什……什么工作?” “我问你刚刚她来找你干嘛?”路凝一脸凶神恶煞地把顾惜的吸管从可乐瓶里**,然后自己来了一口。 “没干嘛啊,就是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之前每个月都汇报的那种。”顾惜一脸无辜,“怎么了,她又惹你了?” “她惹不惹我不是取决于顾院长您智商在不在线吗,喝可乐把你脑子喝傻了是不是?”路凝无差别的攻击,搞得顾惜很头大。 病房里沉默了几分钟后,路凝才又开口说话。 “艾文·条顿死了。”路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那罐冰镇可乐,“回梦毒死的。” 顾惜也没吭声,她平躺着,直视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U盘找到了吗。” “没。海底捞针,你以为那么容易吗。”路凝悠悠道,“不知道多少人想找不回来呢。” “要我说,直接让物证鉴定中心的把监控恢复的人员名单都给咱们算了,这样也省了去找U盘费劲。”路凝抱怨道。 “每一个人最多恢复几十秒的数据,而且是物证鉴定中心随机分配的,把他们记忆中恢复的内容的全都拼凑起来或许能找到真相,但是路凝你想过没有。” “数据恢复人员的人生安全谁来保证,因为我们要找到真相,就要让他们去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吗?”顾惜转着眼珠子去看路凝,“你我不过是知晓冰山一角,就成了现在样子,如果那些数据恢复者真的看到真相了怎么办?” “那些人能对我下手,对艾文·条顿下手,又何尝不会对物证鉴定中心的人下手呢。” 路凝把可乐放在一边,躺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顾院长言之有理,那我请问您一个问题吧,像您这样的圣母玛利亚准备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 顾惜又不吭声了。 “好人都让你顾院长当了,我呢就只能乖乖地去指认你的亲亲助理田溪冉是杀人凶手了。”路凝抬脚踢了踢床帮,“顾院长有什么线索要跟我提供的吗?” 顾惜一脸懵逼:“什么线索?” 路凝强忍着想踩顾惜一脚的冲动,从旁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又顺便把顾惜刚刚喝可乐的吸管帮她插进去。 在报复无果后,她又笑眯眯地在26度的空调屋里给顾惜加了两床被子,临走还不忘撸狗一样摸着顾惜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您就在这儿好好养你的脑子,千万别用它。” 顾惜嘴里咬着吸管,被被子压的动弹不得,只露着一个脑袋在外面,直到路凝走了还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路凝为什么又生气了。 路凝关上顾惜病房门之后,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空荡荡的走廊。 林移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靠在走廊的窗户旁边,见她看过来还神采飞扬地冲她露齿一笑。 “路处长,可否赏脸一起去喝杯咖啡。” 第22章 信息 看完监控林移放人的时候,路凝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是之前的护城河溺水案还是眼下的艾文·条顿死亡事件,她都不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 “林警官在这儿堵我,怕不是我不赏脸也得去了。”路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还早。 医院禁烟,林移把刚刚叼在嘴里耍酷的女士香烟又给推回了烟盒,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开心事儿。 “今天中午就想顺路带一下路处,没想到苏总丢了工作也要跑过来当护花使者,我还真是有些意外。”林移发动车的时候不大不小地开了句玩笑,“路处长和苏总的关系还真是跟传闻说的一模一样。” 路凝坐在副驾驶上,平视着前方,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我听说你们找到了张欣欣?”路凝双腿交叠着,问出这种全刑警队封锁的机密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一点脸红。 “对。”林移回答的干脆,甚至没有一点隐瞒,“她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路处长您是杀害她们整个解剖团的凶手。” 闻言路凝嗤笑了一声,“她还真敢说。” “瞧路处长的反应,她说的都是假的喽。”林移虽然不知道路凝是怎么知道张欣欣的事情的,但是眼下路凝既然问出来,那就是已经确定了,再狡辩也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说不定还能有其他的收获。 “解剖团改了验尸报告,都无关紧要,他们就算不解剖,我也知道叶千重是怎么死的。”路凝阖上眼睛,悠悠道,“验尸报告不过是走了过场,就算他们不改,我也要改。” 回梦这东西是绝对不能上报的存在,这次的泄露是因为动静太大,实在包不住了,顾惜才会向上报备,否则这东西再研究出来,也是内部销毁。 毕竟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越大。 等红灯的空挡,林移一手扶着方向盘,侧了身去看路凝,“那路处长您的意思是,杀他们的另有其人?” “怎么着,护城河溺水案和外国友人自杀案还不够您林警官焦头烂额?还准备再给自己揽个活儿?” “我们毕竟是普通人,和路处长您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红灯转绿灯,林移开车转了个弯,停在咖啡厅门口,“我们毫无头绪连下手都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案子,路处您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每天看我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看你们办案真没意思。”路凝反驳这个玩笑的时候倒是挺认真,“简直是无聊透顶。” 被否认了办案能力的林移突然想把官方认证的市局刑警队的破案率甩路凝脸上。 林移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不要和路凝计较,她还有用,知识分子都是智商高情商低的社交障碍症。 想想自己高中碰见的某些人除了学习谁都不交流,还各种挤兑成绩比自己好的同学,林移觉得路凝比那些人强多了。 “所以路处长这次接受邀请,是想指点一下我们这些办案没意思的人?”林移撑着方向盘又接茬了。 “指点谈不上。”路凝的余光透过后视镜去看不远处和她们几乎同时停下的一辆黑色轿车,“忠告倒是有一个。” 林移是警察,她的观察力比路凝还要强不少,她透过车窗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后面的车,微微挑眉。 从医院一出来,这辆车就一直跟着,林移也绕了几次路,愣是没甩掉这辆车。 这年头怕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跟踪警车尾随警察。 “说是请路处长喝咖啡,总不能在车上傻坐着吧,走吧,进店里去。”林移率先一步下了车,然后腾出一只手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这个时间的咖啡厅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分散在几个角落里。 林移先一步拉开玻璃门,等路凝进去她才又回头去看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门开了。 车上下来的黑衣男人先是站在车边打了个电话,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跟了上来,演技拙劣的让林移咂舌。 “找几个人把车拖走。”林移转开视线,一边关门一边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出去。 虽然咖啡厅里人不多,但是为数不多的小情侣已经占据了各个靠窗和角落。 林移随便找了个位置,周围没什么人,只要不大声说话,大家也互相听不见。 跟进来的黑衣男也远远的坐着,点了一杯果汁后就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张欣欣。”路凝并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她倒是很好奇张欣欣辛辛苦苦跑几年,最后还会去自首的原因,“她哪儿来的自信举报我杀人?” “路处长是和叶千重走的最近的人,听说这位叶博士还是因为您才回国的。”林移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没有提那种城伊县特有的酥糖的糖纸。 第18页 她是准备和路凝交换一下信息,但是真正的底,她还没打算交出去,“她死了,验尸报告还被人改了,能追究这件事的人,怕是只有您一个了吧。” 路凝嗤笑。 “我终于知道你们破不了案的原因了。” 林移:“我们队今年破案率排全市第一。” “我单位隔壁的派出所也是这么说的。” 林移一时还没想到什么词儿来反驳,刚准备找个证据来证明自己刚刚说的话,就听路凝那边又开口了。 “林警官是不是已经听说了科学院的某种违禁类药品。” 林移没有吭声。 “这东西啊,太神奇了。”路凝颇为放松地后仰,“返老还童,利用得当还能治愈绝症。” “就像是魔法一样,大家都能回到自己最快乐的年纪,再去弥补自己的缺憾,带着金手指再来一次。” “可惜了,这种神奇的东西,居然被签字销毁。”路凝嗤笑,抬眸去看林移,“林警官是不是也觉得销毁这个决定很轻率。” “是。”林移也没有隐瞒,她回答的坦坦荡荡,“我刚刚听说的时候,觉得这东西虽然会有害,但是假以时日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研发的话,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实际上呢?试药活体,全部死亡。”路凝又恢复了她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动物的身体,都有一个极限,一旦跨越了这条界限,就会变得不可控。这种药剂对人来说就是不可控的,它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一旦摄入,基本没救。” “只可惜人的欲望也是不可控的,这东西就算有一万种的危害,仅凭它这一个优点,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了。” 林移微微挑眉,“所以路处长到底是想对我说什么?” 从路凝嘴里透露出来的消息都是有目的性的,林移可不认为这位路处长会大发慈悲帮她们破案。 “我告诉你的信息,足够你破这个案子。”路凝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道,“不管是护城河溺水案还是A大附院的自杀案,都够你找到凶手了。” “至于之后的东西,林移,我劝你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也不要再继续查下去。” “这东西牵连甚广,调查的深入一点的人都没留下来,如果深挖的话,不仅仅是你,就算是整个市局都要一起遭殃。” “张欣欣想必你也见过了,如果深挖下去的话,她的团队的下场,可能有一天会落在你头上。”路凝低头摆弄着自己手指上的钻戒,就算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懒洋洋的,“张欣欣知道的东西有多少,林警官比我清楚,就那么一丁点的东西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林移,正义不代表要把自己赔进去。这是我科学院的事情,无论是我还是顾惜都不希望扯上其他人,张欣欣你们随意处置,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林移没有吭声,直到路凝起身结了账,刚刚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黑衣男也凑了过去。 “路处,那我们现在出发吧。”黑衣男先一步帮路凝拉开了咖啡厅的门。 这时候林移这才突然从沉思之中清醒过来,她侧眸看了一眼手机上那几个人发的一堆求表扬的拖车照片,又看了一眼准备踏出咖啡厅的路凝。 “站住!”林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去哪儿。” 林移说话声音不低,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马上要出门的路凝也成了焦点人物。 路凝微微侧目,没有吭声,倒是这个黑衣男态度良好,“不好意思,我是苏总的司机,苏总让我接路小姐回去。” 回去?车都给你拖出城了还回什么回。 林移突然觉得自己队里的这群小兔崽子还真是手脚麻利,才几分钟就把车拖走了,还马上就出市区了。 “我和路处有点话要说,能不能请你再等一会儿。” 虽然不怎么清楚林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大庭广众的,路凝也实在不想被人盯着看热闹。 “路处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林移看着路凝坐回原位,这才拿着手机出了咖啡厅。 司机也又拐回去喝他剩下一半的果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的人语气兴奋。 “林姐!你放心吧,我们几个保证把车拖到最远的停车场!哥儿几个加速,马上就到了!” “加速你个头,赶快把车给我拖回来!” 第23章 你听见 咖啡厅里音乐轻缓,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拨人。 路凝和林移已经相顾无言十几分钟了。 “所以林警官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路凝这下被林移彻底虎住了,饶是她智商高,也猜不出来林移到底想干嘛。 林移笑眯眯地看手机,微信群里孤零零的一条消息没人敢搭腔。 “林姐,赶上晚高峰,堵车了。”后面还附带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林移的笑脸出现一丝裂缝。 这群小兔崽子真是欠收拾。 “艾文·条顿隶属森之心化妆品研发中心,路处长觉得护城河溺水案是森之心的手笔?”林移放下手机,扯了一个话题,“那路处您提前知道艾文·条顿在森之心吗?我查森之心的时候发现他们最近曾经和科学院有合作。” “我没事儿去管一个三年前从科学院辞职的人去哪儿做什么?”路凝反问道,“他又不是什么天才在世,离了他科学院不转了吗,我管他干嘛?” 路凝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毕竟艾文·条顿是给叶千重下毒的嫌疑人,路处长总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放过他吧。” “你的意思是我预谋杀他的?”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路处长位高权重,怎么可能很那种人一般见识。”林移原来是千方百计要揪着路凝跟她说话找破绽,现在真正有时间了,林移觉得是自己在被揪破绽。 天色开始转暗,路灯也亮了起来。 拖车这才从堵车大军中,从郊区又把车拉回了市中心。 随后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风铃轻响。 几个刑警队的小朋友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穿着制服,把吧台里面的服务员给吓不轻。 “林姐,都搞定了。”小兔崽子们满脸都是等着表扬的期待,“堵车的时候,我们还顺带着把车洗了洗。” 林移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你们还真是热爱工作呢,去点点儿吃的,我请客。” 得到表扬的几个小朋友蜂拥着去点餐,林移也松了一口气。 “路处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代表市局表示感谢,只不过。”林移话锋一转,“我们是警察,如果怕被人打击报复就点到为止的话,对不起身上的这身衣服。” 路凝有些意外,她不意外林移的选择,意外的是,林移居然会当面拒绝。 “林警官有胆识,路某佩服。”路凝站了起来,“林警官破案小心,真相大白的一刻,路某一定亲自去市局做人证。” “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这次林移没有拦,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忽然笑了。 “林姐,怎么了,是不是案子有眉目了?”端着小蛋糕的实习生把盘子放在旁边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算是,有眉目了吧。”林移侧眸去看玻璃窗外,那辆车已经隐于夜色,消失在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小巷中。 “目标人物已经出发,大概十分钟后会到城郊高速。” “城郊高速,已收到。” 通往城郊的路倒是一路畅通,路凝坐在后座低头剥了一颗薄荷糖。 “路处长,家宴已经开始了,现在去会不会不太和规矩?”司机问道,“不然我送您回家吧。” 车窗外路灯明明暗暗,飞速闪过。 路凝侧眸去看窗外,语气平静,“不需要,我有点事要和苏老爷子说清楚。” 在苏家,迟到是大忌。 只不过路凝的目的不只是参加家宴。 “你也不用赶时间,结束之前到就行。” 城郊高速上的车少的可怜,路凝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辆跑车瞬间从旁边飞驰过去。 速度之快,不过几秒就飙出去好远。 晚上的视野也不是很好,车牌和车型都看的不是很清楚。 “可能也是哪位苏家子弟迟到了吧。”司机扫了一眼那辆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的跑车,猜测道,毕竟这条高速尽头只有一个苏家,开得起这种车的人也不是什么穷人。 路凝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辆车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前面是一个弯道。 “不对。”路凝压着眉,语气凝重,“苏家那群乖乖羊不可能这么干。” 别说高速超速了,那群书呆子们连跑车都不一定开。 路凝可是见识过,那群从小被实行严苛教育的苏家子弟,别说不遵守交通规则了,那可是一群连往地上乱扔纸片都做不到的人。 第19页 “减速!”路凝舔了舔下唇,“停车,快!” “什么?是。”司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也知道路凝每一个命令都是有原因的,只不过高速上车速太快,想立刻停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慢慢减速。 果然,前后不过一分钟,刚才的跑车就不知道在哪儿掉了个头,在单行道上逆行着,疯狂地冲撞过来。 苏家的家宴是刻板且无趣的。 苏印之抬眸去看自己对面的位置,空无一人。 那是路凝的位置。 “印之,小路最近很忙吗?”苏老爷子问道。 苏印之正垂眸发呆,老爷子问了几遍她都没听见。 直到苏芯在桌底下踢了踢她的脚尖,她才反应过来。 “嗯。”苏印之也不想在苏家过多的提起路凝,她敷衍了一句就没再说话。 “路凝跟我说找我有点事情。你知道吗?” 苏家的家规严苛,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本的,在餐桌上,除了回答老爷子的话,其他多余的都不会说。 至于手机,更是不能带进来。 工作上的事情工作的时间处理,吃饭的时候自然是家事,苏印之的手机也在外面没有带进来,只有手表和墙上的挂钟看一下时间。 “不是很清楚。”苏印之抬起手腕看表,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司机说准备出发的时候,林移又要和路凝说点什么,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应该已经出发了。 “我听说她扯上了几件命案?”老爷子对苏印之的敷衍也没生气,他喝了一口甜汤,抬眸去看苏印之,“你清楚……” 苏老爷子话还没说完,苏印之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科学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苏印之从来不会在苏家透露路凝和她说过的任何话,哪怕是一句有关科学院的牢骚。 都没人能问出来,哪怕是苏家地位最高的人。 苏老爷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苏印之的态度不仅是打他的脸,也是打苏家的脸。 他苏家的子弟,不为苏家谋划打算,反而对外人言听计从,苏老爷子向来认为自己开明。 但是苏印之这样子,确实是有些过分。 餐厅里静悄悄的,连大气都没人敢喘一下。 这顿饭还在继续下去,菜陆陆续续被撤下去,甜点被端了上来。 苏家冗长的家宴也才进行到一半。 时陆阳从餐厅的侧门进来,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苏印之身后。 她微微俯身,低声在苏印之耳边开口道,“苏总,城郊高速,出车祸了。” “路处长的车被烧的只剩骨架,司机当场死亡,肇事者和路处长都失踪了。” 第24章 夜色 苏印之当场脸色就变了,她撑着桌子刚要站起来,就被苏芯抓住手腕。 苏芯盯着她,冲她摇了摇头。 中途不得离席,苏印之从小就知道,就算是当年父母车祸,她也是一直等到家宴结束了才出现在太平间。 规矩是我们苏家人自己定的,那就必须要遵守,不然要这规矩有什么用。 苏家的子弟就是要遵循苏家的规矩,不然和那些暴发户的子弟有什么区别? 大家没有区别了,苏家凭什么还是苏家,苏家凭什么要高人一等。 因为背上了苏家的标签,大家都近乎疯狂地遵守着这些规矩,这样才能不被孤立,不被惩罚。 苏印之守着这些东西几十年,被苏家家主认为是这一代最优秀的人,被其他兄弟姐妹认为是最有能力继承家业的人,也被外界认为是苏家这一代最有能力的人。 但是,这些她都不需要,身外之物,终究也只是身外之物。 “天塌了,也给我坐下。”苏老爷子抬头看苏印之,虽然已经老了,但是呵斥起人来,还是让苏家的小辈都心里一跳。 苏印之垂眸去看对她使眼色的苏芯,面无表情地从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先派人过去也可以的,姐,马上就结束了!”苏芯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很快,她眼巴巴地盯着苏印之,“你别冲动啊!” 苏印之罕见地嗤笑一声,竟是有几分路凝的模样。 之后她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出了餐厅。 时陆阳紧跟在苏印之身后,“苏总,真的不要紧吗?苏家……” “路凝呢?”苏印之根本没有把时陆阳问的问题考虑在内,“派人去找了吗?” “找了,只不过没有找到。”时陆阳解释道,“路处您也知道,城郊高速旁边都是密林,找人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苏印之拧着眉,走出了苏家主宅。 “监控呢?” “路段监控器坏了,没有拍到具体细节。”时陆阳跟着苏印之上了停在外面的车,“在树林里找到了路处的手机和戒指。” “派人把田溪冉抓了。”苏印之的食指拂过右手的钻戒,语气异常的平静,“查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我苏印之的人也敢动。” “是。” 夜幕深沉。 车窗外飞速闪过漆黑一片的密林,苏印之阖着眼睛,转着无名指上的钻戒,车里安静的很,只有偶尔时陆阳打电话的声音。 车祸现场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地被警戒线围着。车上的火已经被破扑灭了,但是偶尔还会有小范围的爆炸。 苏印之到的时候,消防队刚切开钢铁的骨架把驾驶席里卡着的人给抬了出来。 “苏总。”林移弹了弹烟灰,看向苏印之,“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苏印之没有吭声,她旋转着手指上的钻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戾气,只不过被理智压着,还未爆发。 “现场的血迹需要等鉴定报告,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至于那具尸体,现在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唯一可以确定是个男的,路凝应该还活着。” 林移也没想到,她前脚刚准备回家,后脚就接到了城郊区派出所的电话,说是想借人。 城郊高速发生车祸。 肇事者酒驾,现在失踪了,路凝也失踪,说是意外,林移还真不信。 毕竟科学院的一把手因为“意外”还在医院躺着呢。 不远处的树林里手电筒的光偶尔透出来,本来这种车祸发生之后,尽快清理现场,道路还要通车的。 因为苏印之的关系,整条高速都被封了。 不过也没什么影响,毕竟这条高速通往的也只是苏家,苏印之还不怕影响苏家那群人,警察就更不怕了。 “给我一只手电筒。”苏印之还穿着晚宴的礼服,她换了一双平底鞋,从身后的时陆阳手里接过了手电筒。 “我不知道路凝跟你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苏印之垂眸面无表情地扯掉礼服袖口碍事的流苏,“只不过路凝现在被人盯上了,你也跑不了,我劝你尽早收手。” 林移微微挑眉,没有吭声,她看着苏印之撑着高速的栏杆,跳了出去。 “看惯了被绳子牵着的宠物狗,还真没想到卸了绳子,还真会咬人。”林移自言自语道。 “林姐你说什么?”旁边跟过来的几个小兔崽子凑热闹。 “偷什么懒呢一个个的,快下去找人去!”林移咬着烟把几个人赶下了护栏,这才在橘色的灯光之中,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A大附院。 顾惜从睡梦之中惊醒,她睁开眼睛去看天花板,病房的灯开着,一片通明。 “顾院长,您醒了?”旁边的护工轻手轻脚的正准备关灯,就见顾惜眸子微转,移到她身上。 “帮我打一下路凝电话。”顾惜没来由的心悸。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只不过接听人却不是路凝。 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只不过声线顾惜很熟悉,还是一贯的冷淡,“我是苏印之。” 电话挂断的时候,顾惜咬了咬嘴唇上的干皮,她艰难地笑出一声气音。 肺部有点疼,落水的时候应该也伤到了。 “帮我拨一下田助理的电话。” 顾惜语气平静,“嫌自己命长也不是这么找死的。” 夜还很长。 树林里全是蚊虫,苏印之在枯叶之中找到了一颗包装完好的薄荷糖。 “苏总,科学院那边派人过来了。”时陆阳把一瓶水递给苏印之,“田溪冉已经被软禁科学院了。” 旁边警察不少,时陆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的东西还没问出来,只不过她现在脑子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田溪冉是这条线的最末尾,想顺藤摸瓜也得藤不被人剪断才行。 “清醒不清醒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只需要问出我想知道的。”苏印之侧眸去看时陆阳,“问出来之后把她送给警察。” “是。”时陆阳道。 这场搜寻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 肇事者失踪,路凝也失踪了,林移觉得路凝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第20页 但是事故发生后没有车辆出入过,至于内鬼,林移根本没有考虑在内。 其他的她林移不敢保证,警察队伍的纯洁性她还是知道的。 “验血结果出来了吗?”林移问道。 “没有,只不过林姐,被烧死的那个人的初步诊断出来了。”旁边的技术员低声开口,“法医组刚刚传来消息,那具尸体,不是路凝的司机的。” 不是司机的男性。 林移把目光转回只剩骨架的两辆车,若有所思。 “不是司机,那就只剩下肇事者了。” 第25章 舞法天女 路上的照明用的灯已经关了。 太阳从云层之中显现,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在柏油马路上。 A市在远处,高楼层叠。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啊。”林移又点了一根烟提神,她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已经两天两夜了。 再这么熬下去,神仙都撑不住。 “死亡原因呢,是烧死的吗?”林移倚在警车上,问了一句。 “法医那边说是脑死亡,应该是出车祸的时候撞的,当场死亡。”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死了之后被塞进车里和还活着被塞进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看来路凝也不打算背上一个蓄意谋杀的罪名。 苏印之是在离树林不远的小溪边找到的路凝,路凝屈膝坐在一块石头后面,地上丢了一地的糖纸。 这边已经有人搜过好几次了,但是这块石头离水太近,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注意到这边有一个角落。 一晚上,警察的人来过,科学院的人也来过,路凝也没有一点回应。 直到苏印之过来,她才撑着手臂,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 “路凝!”苏印之伸手捉住她的手臂,眼眶泛红地扑进她怀里。 路处长一贯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的,这种狼狈的模样还真一次没有。 只不过眼下,她被苏印之熊抱着,还真没时间去考虑自己的外形。 “路处还真是藏的够深。”林移也闻了风声,从高速上下来,这地方她来过不止一次,只可惜完全没有找到人。 路凝安抚地拍了拍苏印之的后背,对着林移笑道,“我如果第一次听见人叫我就出去,怕不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小老婆,是我被吓了一晚上,你哭什么。”路凝捏了捏苏印之的脸蛋,看她通红的眼眶,“这不是都没事儿了吗。” 苏印之眼尾鼻尖都是红红的,她把眼泪憋回去之后,伸手撩起路凝被血染湿的刘海。 路凝的额角出车祸的时候被挂了一道伤口,虽然血已经凝固,但是还是深可见骨。 “毁容了。”路凝的语气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就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事实,她态度无所谓,“也不靠脸吃饭,挡住就行了。” 苏印之闻言又是眼眶一红,差点没落下泪来。 “司机昏迷了,在高速下面的那个草堆里。”路凝单脚跳了两下,爬上苏印之的后背,“应该没什么大事,送去医院吧。” 路凝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额头的伤口缝了好几针,脚腕的扭伤也被缠上了绷带,她被苏印之推着去见同命相连的顾惜。 顾惜的床被摇了起来,她盯着路凝头上的纱布看了两秒,又垂眸去看路凝的脚腕。 “苏总,我想和路处长谈一点事情,可以回避一下吗。” 苏印之垂眸去看路凝。 路凝也无所谓,她抬头去看苏印之,“你出去吧,她想打我也蹦不起来的。” 顾惜是蹦不起来,但是苏印之刚刚准备关病房门,就听见顾惜中气十足的大吼。 “路凝,你他妈脑子有病是不是!” 路凝伸出小拇指掏耳朵,又非常拉仇恨地吹了吹自己的小拇指,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了顾惜的话。 “不好意思,我脑子刚缝了几针,还真有点病,说不定进水了。” 顾惜这一吼也算是伤筋动骨,身上的所有伤口都被她扯了一遍,她又歇了一大会儿,才平复了想起来揍路凝的心情。 “我懒得跟你吵,你给我滚回家休长假,科学院的事情我自己处理。”顾惜不耐烦道,“你被免职了,滚蛋吧,你到退休的工资我都给你补了,求求你滚蛋吧。” “我滚蛋让你管?就凭你现在这样?” “就凭我现在这样!” 打嘴官司顾惜完全不是路凝的对手,被路凝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科学院现在群龙无首,科考队那边也没消息,如果我再一辞职,科学院就彻底废了。”路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当年把叶千重叫回来了,那我现在就有义务去查明真相,顾惜,你当年有你坚持的东西,我现在也有我的。” “你不欠我什么,就算有,这么多年了,也早还清了。” 顾惜不吭声。 “还给我补工资,求求你做个人吧,现在通货膨胀那么厉害,我退休的时候说不定一个月能拿一百万,你现在按这个价钱每个月补给我我立刻滚蛋。” 顾惜手脚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就是嘴,还说不过路凝。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路凝活活气死。 之后住院的一周,每一天路凝都要去挑战一下顾惜的忍耐力,最后顾惜已经佛了。 她每天路凝不在的时候就在病房里放大悲咒,路凝一来她要么在电视里放舞法天女,要么放加油陆小葵,终于把路凝恶心出了自己的病房。 在第二周的时候,顾惜盯着屏幕上的舞法天女,目光若有所思。 “医生,你觉不觉得这个还挺好看的。”顾惜去看旁边正在调仪器的医生,真诚地问道。 医生一个踉跄,差点没把仪器的电源给拽了。 这时候的路凝正在自己病房里打游戏。 苏印之把她的工作全搬到病房,二十四小时陪吃陪喝**陪玩儿,简直是当代二十四孝小老婆的典型。 路凝匹配了几把之后,觉得这个游戏可能是在针对她,每一把都能碰见带青铜的妹,然后三线全崩,五分钟上高地,六分钟推水晶。 游戏体验极差。 “把手机给我。”被坑了一上午的路凝身心俱疲,她冲着苏印之伸出手,“我刚好还有一个号,你陪我一起排位吧。” 路凝的两个号都是星耀,她自觉技术高超,带个苏印之拖油瓶也能上分。 第一把进去,看见队友清一色的星耀框,路凝喝了一口可乐,感慨一句,“还是排位好,至少不会碰见青铜。” 只可惜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苏印之简直是菜到令人发指,她甚至比青铜还菜,堪比人机。 打了一下午,两个星耀的号双双掉到黄金。 在屏幕又一次黑下去之后,路凝抬头去看苏印之:“苏总,你一个肉,为什么要躲到我这个法师后面去?” 苏印之无辜地眨眼,“你之前不是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凝打断了,“上一局我保你因为你是射手,懂吗?” 苏印之:弱小可怜但很菜。 第26章 同归 科学院的地下一层是不可见光原料的存放室。 在一楼乘电梯向下,正对着电梯门有一个小房间。 这个房间曾经存放过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元凶,回梦。 此时,这个房间里关着的是原科学院院长助理,田溪冉。 “你们这样算不算是非法**啊?”时陆阳跟着科学院安保科的科长从负一层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她跟着苏印之也这么多年了,违法乱纪的事情真实一点没做过。 问一下这个,也算是她们守法公民的合理疑问。 “科学院安保科也是有执法权的,对于这种科学院的内部人员有秘密处置权。”安保科科长在这间储藏室门口的识别器上按下指纹,“把犯罪高层随随便便就交给外人,把我科学院的机密置于何处。” “社会上的罪犯有警察,公职队伍有纪检,科学院自然也有我们自己的规矩。”安保科科长拉开储藏室的门,“时秘书,您先请。” 时陆阳踏进被冰冷白光环绕的储藏室,这里没开空调,温度也极低,一进来就让人打了个寒战。 “时秘书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我们在外面等您。”他说的是我们,话毕,有一男一女神出鬼没地从角落里溜达出来。 可能是整个科学院都被路凝那种懒懒散散的样子同化了,时陆阳仿佛看到了一堆路凝在自己面前。 “路处还没出院吗?”其中的女人路过时陆阳的时候和她搭了一句话。 “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要在医院呆一段时间了。”时陆阳态度客客气气的,“有什么需要我代为转达的吗?” 女人并没有什么要转达的,她把视线转移到门口的科长身上。 “这个月工资条谁批啊科长,我蚂蚁花呗该还了!” 第21页 科学院的工资需要主管领导的签字才能批下来,顾惜在医院躺着,权限都转让给路凝了,这下路凝也进了医院,这个月工资还没着落呢。 时陆阳眼角抽了抽,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进了假的科学院,说好的视金钱如粪土呢。 门关上了。 田溪冉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前面,她带着一副手铐,前几天还一人之下的院长助理,短短几天沦为了阶下囚。 还真是令人唏嘘。 “你好,我叫时陆阳,我代表路处长来问你几个问题。”时陆阳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桌子中间,自己则坐到了田溪冉的对面,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路处?”田溪冉也离崩溃不远了,她每天面对着的都是自己的同事,原来笑脸相迎的人,现在却像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她在科学院工作这么久,甚至不知道科学院安保科居然背地里是审讯机关。 路凝果然是藏的够深,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关键的消息都没泄给她。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害的路凝?”田溪冉靠在椅子上,她阖着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安保科的人根本不给她时间休息,面对这位时秘书她也可以放松一会儿,“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因为其他人都没那个胆子。” 田溪冉嗤笑,“因为苏家吗?” “不。”时陆阳否认,“因为苏总。” “苏总不喜欢你们这些歪魔邪道,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 “你的老板肯定不知道你要对路处长下手,如果他知道的话,怕是拼死都要拦住你。” 时陆阳语气隐隐约约若有所指,“只可惜,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咬了人,其他的也跑不掉。” 田溪冉早就准备收手了。 她的本意不过是赚两年做间谍的钱,然后随便找个研发中心,继续自己的下半生。 一起进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了,也没有人告诉她那些人去了那儿,我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 虽然每天都担惊受怕,但是好在她做事小心谨慎,终于成为唯一一个留下的人。 然后她在科学院努力工作,凭借学历和科研结果当上了院长助理。 她的青春都留在了这个地方,但是她却没有归属感,她是一个间谍,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这里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归宿。 她想留下,但是她不敢,她想走,还是不敢。 战战兢兢地在路凝的手下活着,生怕有一天露出破绽被发现。 她偷听了顾惜向上汇报的有关“回梦”的报告,接到了上级的新任务。 艾文·条顿必须死,他和森之心的研究被路凝发现了,顺藤摸瓜找上门来的话,大家都有可能遭殃,倒不如早点把艾文·条顿做掉,也省的夜长梦多。 田溪冉从一个间谍,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但是她不敢反抗。 她有太多的把柄在老板的手里,这么多年了,她也没那个胆子。 既然已经是嫌疑人,被抓也不过是早晚,还不如做掉路凝,警察的怀疑也终究只是怀疑,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抓了田溪冉,她也不怕,她有的是法子可以脱身。 但是路凝不一样,路凝可以把那些怀疑变为事实,真正的置田溪冉于死地。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路凝拿在了手里,田溪冉不想坐以待毙也没有坐以待毙。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几种选择,要么路凝死,要么她死,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你回去告诉路凝,我知道的多着呢。”田溪冉语气平静,“她要是想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让她自己过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A大附院。 路凝探头去看苏印之的手机屏幕,然后一巴掌拍她脑袋上。 “跑什么跑,蹲下,左边房子里有人。” 两个人已经换了好几个游戏了。 “有**吗?”路凝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但是线还没拆,一条疤痕从额头划过没入发中。 苏印之躲在角落里,又得了空去看路凝有没有压到包纱布的脚,分散注意力的她果不其然又挨了一捶。 “我刚才怎么死的你自己不长点心?”路凝开局被苏印之丢**炸到丝血,然后被人捡了人头又舔包。 “我让你往窗外扔,你往我脚下扔什么?苏总,你是不是这几周在医院对我意见很大?”路凝已经对苏印之放弃治疗,这种菜鸡真真带不动。 苏印之虚抱着路凝,伸手去点**,乖乖挨骂。 路凝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帮她调整角度,屏幕右上角的数字显眼。 存活:2 击杀:0 “我终于能吃把鸡了。”路凝微微屈腿,准备投掷。 然后下一秒,苏印之的电话响了。 来自时秘书的电话直接让让游戏进入了460状态。 第27章 变故 苏印之没有立刻接,她无辜地抬头和面无表情的路凝对视了一眼。 “接吧,时陆阳找你还能是为了跟你聊天。”路凝躺回了病床上,从旁边把自己的平板电脑拿起来,开始看自己的工作。 苏印之异常心虚地接通了电话。 时陆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给路处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路凝正在用平板电脑登录工作账号,闻言若无其事地从枕头下面抽出了自己的手机。 路凝为了躲避工作,手机一直都是静音,五分钟之内的未接来电一大堆,全都来自时陆阳。 扫了一眼之后,路凝悄悄摸摸地又原路把手机塞了回去。 只要我演技够好,心虚就追不上我。 “陆阳找你。”苏印之乖的跟个鹌鹑一样,她半跪在床边,把手机贴在路凝耳旁,“田溪冉说她不见你不撒口。” “那就把她交给林移。”路凝刷着微信的消息,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警察,审问她这事儿也不归我管,告诉安保科让他们别瞎掺和,到时候出了事儿别找我担责任。” 时陆阳一点就透,她侧眸扫了一眼禁闭的储藏间兼审讯室的门,乖乖地道了句“是。” 路凝没说话,苏印之就垂眸挂了电话。 “让陆阳去接触叶学姐的案子?”苏印之抬眸去看路凝,“你当年让我带她,不就是为了让她离这件事远远的吗。” 路凝单膝微曲,手臂虚虚地搭在膝盖上,闻言微微挑眉。 “怎么?怕她立场不坚定被人带跑偏了?” 苏印之没有吭声,但是她的态度明显是默认。 “叶千重带出来的人,脑子没这么笨。” * 冬去春来。 放过了寒假,春意透过草坪上的绿芽浸润了整个校园。 苏印之是在化学系的实验楼里再一次见到的路凝。 路凝披着宽松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实验室的黑板上写着些什么,那些繁琐复杂的公式在她手下都仿佛烂熟于心,随手拈来。 初春早晨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实验室的器械上,透过玻璃器皿折射出透明的光。 斑斑点点,洒在桌子上随意摆放的教案上。 “路学姐今年寒假没有回去吗?”旁边路过几个抱着书的女生,她们叽叽喳喳的,从走廊路过,又看到了教室里的路凝,“我寒假回实验室拿东西的时候看见过她。” “路学姐好像是一直在准备毕业设计来着。” “还早吧,还有一年半才毕业呢。” “我听说叶会长的毕业设计早就完成了,就是为了出国。” “多好啊,我也想出国,还是公费。” “嘘!轻点儿,别说了,我听人说叶会长不出国了,别再提出国的事情了。” 交谈声由轻转重,又转轻,苏印之透过窗户去看路凝,见她微微侧目,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只不过她也没有回头,只是后退了一步,去检查黑板上繁琐的公式。 “叶千重的妹妹得了白血病,她说她想尽快工作,赚钱给妹妹治病。” “就是孤儿院的一个小孩子,也没有血缘关系,为了她放弃前途,真的很可惜。” 苏印之还记得学校领导去拜访的时候对自己爷爷说的话。 这些话的意思苏印之很清楚,校领导希望苏老爷子可以资助一下叶千重。 只可惜,苏老爷子并没有答应,他最近被琐事缠身,帮助新人又被人说是作秀,上面以为他不想放权,最近也针对的紧。 这时候再大张旗鼓地赞助一个学生,强出风头,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可以私下资助的,爷爷。”苏印之认真道。 苏老爷子没有搭理苏印之,只是对着校领导抱歉一笑,“小孩子不懂事。” “苏老先生,叶千重真的是个好苗子,您如果资助她的话,以后一定会成为您手下的得力干将。”校领导在离开前也没有放弃,“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从孤儿院跳出来,以后一定会是科学界的一颗巨星。” 第22页 苏老爷子仍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孔,他很赞成地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只可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苏印之的世界观。 A大的校领导走了之后,苏老爷子招手叫来了管家。 “那姑娘是个好苗子,我现在没办法资助,自然也不能让其他人收入囊中。”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泯灭,其他有意资助的人也望而却步。 这是一笔极大的费用,仅凭叶千重根本负担不起,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叶千重和路凝仿佛是反过来了一样,叶千重成了A大最难见到的人,她要兼职,要上课,要做毕业设计,还要去医院照顾自己的妹妹,就连同住的舍友有时候都见不到她。 而路凝却开始日复一日地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 苏印之在教室外面等了很久,路凝才出来。 一个寒假不见,路凝似乎也削瘦不少,她压着眉看了一眼苏印之,把自己的外套套好。 苏印之手里捧着的奶茶还是温热,她小心翼翼地递给路凝,指尖接触,路凝的手指冰凉,甚至比在外面站了这么久的苏印之都要凉。 “听说了?”路凝拧着眉,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印之。 她没提到底是什么事,但是苏印之心里清楚。 “我给叶学姐,她也不会要。”苏印之把一张银行卡递给路凝,“应该够治病,你给她吧。” “你哪儿来的钱。”路凝没有接,苏家虽然是有钱人,但是苏家子弟除非自己能赚钱,其他的都是拿零花钱的,比一般人富不了多少。 毕竟苏家要的也不是只会败家的富二代。 “我父母留给我的。”苏印之垂眸道,“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苏家不是苏印之的归宿,她的父母更清楚,留下这一笔钱,日后苏印之摆脱了苏家,也不会过得很惨。 路凝轻叹一声,把那张卡又推了回去,“我不能要,千重知道了,她也不会要的。” 苏印之感觉自己就像个杀人凶手,她迫切地想赎罪,却不敢透露自己就是凶手的事实。 “你救过我!”苏印之眼眶泛红,她把卡强硬的放在路凝手里,转身逃跑一样地下了楼梯。 她不是为了别人,她是为了路凝,无关其他。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苏家人,看惯生死无奈,苏印之很感激叶千重,但是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路凝。 路过的学生并没有目睹这一闹剧,她们经过的时候,原地只剩下路凝一个人。 路凝垂眸去看这张一眼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黑卡,叹了一口气。 苏印之是在自习室再次看到的路凝,她咬着笔看着面前的书,一点都没看进去,就连路凝坐到她对面都没有发觉。 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自习室的人也寥寥无几。 苏印之注意道路凝的时候,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她连书都没有收就要落荒而逃。 “我不是来还你的。”路凝开口道,“别跑了。” 苏印之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骗自己。 她想跑,但是又拒绝不了路凝带来的吸引力,纠结地坐回原位,又欲盖弥彰地拿起了一本书。 也不知道自己看进去了点什么,苏印之一直到自习室快要闭馆,都没有抬头再去看路凝。 在自习室学习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走光了,管理自习室的学生会成员把钥匙留给了路凝。 “路学姐,那我就先走了。” 学校老师交代过,路凝如果要用自习室,这边钥匙可以归她保管。 路凝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安静的自习室里连翻一页书都有回音。 “我在老城区有一套房子,这是钥匙,上面贴了地址和门牌号。”路凝把一串钥匙放在桌子上,钥匙互相碰撞哗啦作响,“是老房子,不值什么钱,本来准备卖了,现在看来也不用找买家了。” “这套房子就算拆迁了,也不值你这张卡的十分之一。”路凝双手抱胸,抬眸看苏印之,“我也没什么值钱的。” 说完这话,路凝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自认为还有一点小本事,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去学自己想学的专业,我帮你找害死你父母的凶手。” 政界步步凶险,就算是苏印之,也不敢轻易踏足,更何况是路凝这种没有一点背景的人。 “不……”苏印之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路凝给打断了。 “你适合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蜗居泥污。” 苏印之的目的貌似达成了,她成功地把路凝拉了进来,可是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沉浸于黑暗之中这么久,她的那颗心应该早就被染成了黑色,但是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我适合更好的人生?你就甘心深陷泥潭吗? 苏印之想质问,她不懂,叶千重到底是有多重要,能让路凝甘心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路凝有着更高更远的未来,她不逊色于叶千重,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叶千重。 第28章 光 自习室里的灯只剩下路凝她们头顶的还开着。 周围一片漆黑。 “回去吧。”路凝撑着椅子站了起来,眼眸微转,看向苏印之,“太晚了。” 苏印之抬眸看她。 “你不适合苏家,也不适合走他们的路。”路凝走过苏印之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做一些自己喜欢的,真的会颠覆你的世界。” “那你呢?”苏印之反问。 “我?我就是要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路凝轻轻笑了,“你还小,等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了这么多年。 苏印之还是不懂。 深渊之上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混着阳光,从洞口伸了下来。 苏印之在黑暗之中,不过是指尖轻轻一触,却没有抓住。 因为她不确定,到底是自己被拉上去,还是那个人被拉下来。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想去试。 “想什么呢?”路凝在病床上伸手按了一下苏印之的眉心。 苏印之仰头去看路凝,夕阳的光从窗口斜斜的照了进来,给她的眼梢染上了一层金色,“叶学姐是陆阳的救命恩人,路凝,如果是我的话,我恨不得把幕后的人都一刀一刀切碎。” “所以呢?以后的日子不过了?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凶手?”路凝伸手弹她的额头,教训道,“运气好了逍遥法外,被通缉,一辈子躲躲藏藏,还是运气差了送进监狱这辈子就完了?” “人不只是为了仇恨活着的,懂吗?” 苏印之神游太虚,挨了一捶。 “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路凝捏苏印之的脸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能不能根正苗红一点?” 苏印之被逼无奈地不情愿地点头。 “说话!别给我敷衍!” 苏印之:“知——道——了——。” 宛如古人背课文一样拖拖拉拉敷衍的语调,让人听了就想捶她。 路凝是个不喜欢拖延的人,想捶苏印之,当场就捶了,捶完之后又把她扭送出病房让她滚去买奶茶,这才稍微有一点点消气的感觉。 躺着当米虫的日子总是过的无比的迅速,其实不过也是一点小伤,苏印之自己大惊小怪在医院投喂了路凝一个多月,把路凝活生生喂肥了好几斤。 顾惜这种从ICU里捡了一条命出来的人的生活水平不过就是天天护工葡萄糖吃流食,偶尔改善伙食,路凝这种扭伤了脚,一点小伤的人硬生生被苏印之搞成进出都要轮椅推的大号偏瘫病人。 最后还是在医生的好说歹说之下,苏印之才勉为其难同意的出院。 出院前几天的苏总又开始作天作地嫌弃家里没有电梯对路凝这种伤了腿的病人不方便,天天抱着一堆楼盘表在病房里挑房子,最后在离科学院家属楼不远的新开楼盘选了一栋带电梯的小别墅。 路凝手机上收到了苏印之买房的银行卡流水之后,一巴掌又糊她后脑勺上。 “有钱没地儿败是不是?” A市的房价近几年可谓是疯涨,就连几年前不值钱的科学院老家属楼的价钱都翻了好几倍,更别提新开楼盘了。 尤其是这个小区还是个高档小区,均价比市场价又高了几分。 苏印之已经不疼不痒了,她用她无所畏惧的态度很明确地回应了路凝的问题,就是有钱没地儿败。 于是她又挨了一捶。 随着路凝的出院,A大附院被闹的鸡飞狗跳的日子终于到头了,被苏印之搞得烦不胜烦的医生亲自把路凝送出了医院,并向路处表示再也不想看到苏总的愿望。 当事人苏印之并不知情,她把自己的办公地点又搬回了自己办公室。 时陆阳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自家总裁正心情颇好地用湿巾擦拭路凝送她的盆栽。 第23页 这盆栽市面上没有卖的,植物扎根在玻璃封闭的营养液中生长,这营养液晶莹剔透泛着天空一般的蓝,白色的根茎在营养液中浸泡着,向上蜿蜒,缠绕出小小的藤蔓,开出几朵红色的蔷薇花。 这种营养液也不知道到底是添了什么,不需要频繁更换,也不会显得脏兮兮的,更重要的是植物扎根在里面可以长久的活下去。 “苏总,苏家那边怎么办?”找你上次苏印之从苏家离开了之后,还没有回去过一次,有时候苏家人的预约也能推则推,不能推的索性不去。 苏印之这次的态度太过坚定,让时陆阳也有些不真实感。 毕竟她跟了苏印之这么多年,苏印之对苏家再怎么差,面上还是过得去的,现在苏印之连表面功夫都已经懒得做了,时陆阳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 苏印之手上小心细致地擦着她的宝贝盆栽,闻言抬起头,眸子微眯,看向苏印之,“你告诉路凝了?” 时陆阳不明所以,无辜道,“没有啊。” “哦。”听说路凝不知道,苏印之立刻就兴趣缺缺了,她又低头去摆弄她的盆栽,把那根藤上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的几朵蔷薇花喷上水。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来烦我就行。” 时陆阳:“……” 为什么突然有要去告黑状的念头呢。 比起苏印之的清闲,路凝就没那么好过了,她的办公室已经一天都没有安静过了。 各个科室和研究组的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刚出去,另一个就在外面敲门。 需要处理的工作堆成了山,路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了。 一整天下来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路处,市局那边派人把田助理的口供送来了。”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安保科的科长,他进来的时候路凝脸上搭着一张报纸,听见有人进来连动都没动一下。 “放这边吧。”路凝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唯一的空地方,“她上边的人呢?” “田溪冉没有松口,只不过时秘书送过来一份调查清单。” “时陆阳?”路凝懒懒散散的,“她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她老板来送的?” 安保科科长表示不知道。 路凝把脸上搭着的报纸吹开,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安保科科长,“退回去吧,以后那边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 第29章 时间的秘密 苏印之的车停在科学院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三两两的几个加班的研究员从楼里出来,簇拥着走向餐厅。 有眼尖的认出了苏印之的车,在科学院,大家对苏印之的好感度可是无人可比的,毕竟科学院的一大半零食都是苏总免费供应的。 如果是其他人往科学院送东西拉拢人心,怕是早就被路凝给搞了,偏偏对苏印之,路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苏印之对科学院没啥兴趣,她是为了路凝来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来的年数长的研究员都知道,路凝没来之前,科学院就是一团乱麻,当年顾惜空降院长的宝座,同年路凝考进科学院。 那时候一大堆研究都是中断状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经费问题。 没有经费,也没有赞助,前任院长扶持的项目都是一些面子好看的垃圾研究,那些项目耗费着科学院为数不多的经费,而且几年下来都没什么成果。 钱花光了,什么也没捞到。 路凝把所有项目重新筛选,从中挑选出有潜力的项目,重新开始组建队伍。 这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大家都见多了,组建完成又能怎么样? 院里没有钱,队伍重新组建了也是寸步难行。 上面的拨款迟迟不到,研究也无人资助,直到苏印之出现在科学院之前,所有人对路凝都是持悲观态度的。 他们佩服路凝的手腕,却又惋惜她选择到科学院来自断前途。 直到苏印之出现在科学院。 她去参加了科学院组织的一场没有路凝参与的招投标大会,并且在会上资助了几乎路凝敲定的所有项目。 科学院的项目无人赞助的原因最大的就是科学院的条条框框太严格了,商人都是为了逐利,而科学院的项目却投资期极长,又很大程度上对投资者保密,这种看不见未来的买卖,有人做就怪了。 然而这位第一次到科学院来的苏总居然眼皮不眨地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有心之人在她无名指上看到了路凝同款的钻戒,但是却没有人敢深究两人的关系。 只不过这两个人别说遮遮掩掩了,光明正大到几乎闪瞎了科学院所有单身狗的眼睛。 虽然苏总的投资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科学院现有的困境。 但是还是有不少单身狗对她们这种秀恩爱的行为表示唾弃,直到单身狗们吃到了苏印之送过来的零食。 ——真香,祝路处和苏总百年好合。 苏总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放在平常,她早就停了车跑楼上找路凝了,今天连车都没下。 因为路凝把调查报告退回来的事情,苏总很生气,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她决定,如果路凝不主动承认错误,她就不和路凝说话,态度坚决,一点都不让步。 “苏总,退回来就退回来吧,科学院的事情咱们参与也不是太好。”坐在后排的时陆阳瑟瑟发抖,已经到了法定下班时间了,虽然有三倍工资,但是她并不想和苏总一起玩儿。 苏印之:“你想好怎么跟她说我生气的原因了吗。” 时秘书一脸懵逼,“我需要说吗?” “你不说,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怎么办?”苏印之一脸认真地盯着科学院主楼的出口,“那我不是白生气了。” 时陆阳两脸懵逼。 本来退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路凝还不接电话,短信微信都不回,就连单位固定电话都打不通,这就让苏印之很不开心了。 要不是知道路凝一直在科学院,怕是苏总就要报警了。 “苏总,你看那个好像是老爷子的车。”时陆阳用她没谈过恋爱的脑袋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她在院子里环视一周,终于找到了可以转移话题的话题。 苏印之紧绷了半天的“我很生气”的表情瞬间就塌了,她微微侧目,眸子一转,看向时陆阳。 “你确定?” 苏印之不常见苏老爷子,更不会关注他的车,只不过时陆阳这样一问,她心里的一根弦瞬间就绷了起来。 “我见过几次,苏老爷子最经常开的就是这辆车,”时陆阳肯定道,“这个车牌号我记得很清楚。” “下车。”苏印之从副驾驶把自己的包拿起来,“我去看看他找路凝干什么。” 苏印之火急火燎的,一只脚刚迈下车,就又暗戳戳地收了回来。 时陆阳顺着苏印之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苏老爷子和路凝从大楼里出来。 路凝脸上挂着她一贯的不至眼底的笑,把苏老爷子送上了车。 临了还在车边说了点什么,直到那辆车开出科学院的大门,她才垂眸看了看腕表,不耐烦地冲苏印之这边走过来。 “苏总,路处来了,我要说点什么?”时陆阳也有点慌,她手忙脚乱地把后座乱七八糟的文件都整理干净,这才摆好姿势准备给苏印之当助攻。 苏总价值千金的大脑在路凝站到车边的时候,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苏总,苏总我们怎么办?”时陆阳感觉她们突然从理直气壮的一方变成了理亏的一方,而且还是很亏,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苏总会理直气壮。 苏印之宕机中—— 路凝也没管苏印之,她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垂眸去看瑟瑟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陆阳。 时陆阳:“路……路处。” “你、跟我上去一趟。”路凝伸手把时陆阳拖了出来。 时陆阳看了一眼已经毫无斗志的苏印之,又看一脸不耐烦的路凝。 千重姐,我好怕。 在天堂不知道和谁打麻将的叶千重听不见她的祈祷,同样的,路凝也听不见。 时陆阳就一路低眉顺眼地跟着路凝进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泡的两杯茶还没凉,明显是有人刚走,时陆阳的职业习惯驱使她要看第二眼,只可惜被路凝一眼瞪了回来。 窗纱飞扬,罩住了仅剩的几缕阳光。 “坐。”路凝把剩下的茶倒了浇花,又给时陆阳重新泡了一杯。 “枸杞红枣……”时陆阳弱弱地提议。 “你到时家多少年了?”路凝垂眸慢悠悠地泡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时陆阳坐立不安,“三年多了吧。” “这么算来,你跟着苏印之也有三年了吧。”路凝完全没有给时陆阳泡她指名道姓的红枣枸杞,随手在桌子上挑了一个茶包就丢进杯子里。 第24页 “嗯。”时陆阳不明所以道,“三年多了。” 当年叶千重死后,时陆阳见到了她姐姐的某位挚友,路凝。 路凝身后跟着苏印之,异常平静地向她宣布了叶千重的死讯。 时陆阳那时候不叫时陆阳,她姓陆,单名一个阳,从城伊县城孤儿院长大,在A大读大学,她和叶千重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比血缘关系还要浓烈。 她不相信叶千重会死于突发疾病,但是路凝是除了叶千重之外她的第二监护人,她要听话,她听路凝的话不再追究叶千重的死因。 听路凝的话被苏印之带进了时家,成了时家的养女,改名时陆阳,并且在几个月后进入了苏印之所在的公司成为了苏印之的秘书。 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一样,路凝从来不向时陆阳解释什么,时陆阳也从来不问。 她姐姐死了,她要听话,听这世界上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的话。 她不知道谁是敌人,也不知道谁是朋友,她只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她相信路凝不会就这么把这件事翻过去,她也相信路凝不会骗她。 敌人可能很强,强到她在那敌人面前就像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她被人连根扯出斩草除根之前,路凝就抹杀了陆阳的存在。 从她跟着苏印之迈进时家开始,她就不再是从城伊县城孤儿院出来的陆阳了,她成了时家生养多年的长女时陆阳。 从那开始,她对往事绝口不提,路凝也再没提过,一切正常的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偶尔午夜梦回,想起那些古早的时光,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站在病床边的那个总是弯着眼眸的人,时陆阳甚至会怀疑那些是不是真的。 时隔多年,路凝终于又提起了。 时陆阳抬眸看路凝,“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吗?” 哪怕是一点点,她也想帮路凝。 她不想再做龟缩在路凝背后的小蚂蚁了,她想尽己所能,让一切都水落石出。 “你能做的?”路凝抿了一口茶,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能做的就是辞职回时家,从我眼前消失。” 第30章 田溪冉 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 风拂起窗纱,把为数不多的几缕阳光放出来。 夕阳点点,斜斜地从玻璃窗照了进来。 透过玻璃杯,在桌面上形成了片片光斑。 时间只过去几秒,在时陆阳看来却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 就连路凝一个平平常常的放下杯子的动作,在她眼里都放慢了无数倍。 “你跟苏印之这么多年,帮了她不少忙,”路凝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道,“我很感谢你。”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时陆阳反问,“千重姐她说过,让我听你的话,她出国之前也跟我说过,她说过她不在国内的时候让我听话……” 时陆阳话没说完,就被路凝打断了,路凝抬眸看她,“你不认识叶千重,你叫时陆阳,懂吗?” 这几个字一字一顿,不容反驳。 时陆阳瞬间就眼眶通红。 “时家有时家自己的路,你是时家的长女,理应踏上时家人的路。”路凝不为所动,她把一张辞职申请书放在了时陆阳面前,“签字吧,明天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苏总她知道吗?”时陆阳问。 “她知道。” 听话,要听路凝的话。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时陆阳只剩下这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时家,” 把时陆阳签字画押的辞职申请书收回之后,路凝才淡淡开口,“刚好时家最近想让一个小辈出国学习一下,我觉得你就不错。” 三年了,这三年时陆阳为了适应这个身份每天都在努力追赶。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能学习就已经是幸运了,只可惜,时陆阳优异的成绩放在时家根本都不值一提。 名门子弟总是和平常人不同的。 时陆阳是作为时家长女被收养的,身为长女,更是要比弟弟妹妹们都要优秀,她努力了三年,终于在她觉得自己不会再拖后腿的时候,路凝把她舍弃了。 “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随意安排,毕竟你也跟了苏印之几年,临走我会去送你的。”路凝把窗户拉上,侧眸回头看时陆阳,“在国外好好学习,时家待你不薄,能做的事情尽量帮人家做。” “是。” “你走吧。” 时陆阳没有来得及和苏印之说些什么,她迈出电梯的时候,旁边的另一台电梯的门缓缓合上,苏印之微微颔首,透过缝隙看到了从电梯出来的时陆阳。 她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抬眸去看电梯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字。 数字停在了四楼。 四楼是办公区域,没有实验室,和实验区的灯火通明相比,四楼的大部分科室都已经关门下班了,只剩下处长办公室的门还开着一条小缝。 路凝的办公室窗帘拉着,一点昏暗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勾勒出办公室的大致轮廓。 室内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门边透进来,又被苏印之挡住了大半。 路凝站在书架旁边,踮着脚尖把一本jump放在最顶层。 苏印之没有吭声,她站在门边,抬手把灯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室内。 路凝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正中间放了一封签过字的辞职申请书,苏印之垂眸大致扫了一眼,在最下面的签字上稍作停留。 “苏总有一个秘书团,辞退了一个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路凝斜倚在书架旁,慢悠悠道。 “她本就是你的人。”苏印之道,“你做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要不你也出去避避风头算了。”路凝半开玩笑地开口。 苏印之拉开路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支钢笔。 “如果有一天,因为科学院我被你排除在外了,路凝。”苏印之在那张申请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抬眸去看路凝,“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搞科学院不得安宁。” 路凝微微挑眉,拉开自己的办公椅,坐在了苏印之对面。 “不问问你家老爷子找我干什么?”路凝也没继续和苏印之深究之前的问题,她伸手把苏印之手里的钢笔给抽了出来。 苏印之这人喜欢随身带钢笔,她不管是签合同还是写东西,都喜欢用自己的笔,新换的这支路凝是第一次见。 “新买的?” “你喜欢?送给你。” “别了,我讨厌写字。”路凝撑着下巴,又把钢笔给她推了回去,“您还是自己用吧。” 苏印之也没收,她拿着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塞进路凝桌上的笔筒里。 路凝对奢侈品不感兴趣,也没有特意了解过这些东西的价格,但是再怎么着她也知道苏印之的这支钢笔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几个月工资就买的到的。 说不定又是什么限量款,有价无市的那种。 拿着这东西,路凝怕自己分分钟被纪检部门叫去喝茶。 苏印之送人礼物的本事路凝领教过不止一次,刚开始她还拒绝两次,多次拒绝无果之后就随苏印之去了。 再加上现在不比几年前,科学院已经迈上正轨,之前路凝明面上和苏印之保持距离是因为苏印之实在是在科学院投太多钱了。 路凝怕有的人做她和苏印之的文章,毕竟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合在一起怎么都不像做好事。 只不过现在不同了,苏印之从科学院全身而退,她单纯的作为一个家属出入科学院,就算是有人想做文章,也没什么把柄可抓。 苏印之就算是送她点什么,也是她们两个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没什么大关系。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在得到路凝的回应之后,被人推开。 是安保科的科长,他没有进来,声音外面传来。 他说,“路处,田溪冉死了。” 这个消息的到来彻底打碎了科学院这一个月来的平静。 路凝的脸上和苏印之闲聊时勾起的唇角还未落下,目光就凌厉了起来。 她微微颔首问道,“怎么死的?” “具体原因要等解剖结果,看守所那边还没有明确的回应,据说是暴毙。”安保科科长回答道,“不过田助理在科学院呆的这么多年里,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路凝的平静仅仅维持到她拨通了林移电话的时候。 苏印之还是头一次见她火气这么大。 隔着电话都差点把林移揪出来炖了,林移没看住人,自知理亏,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自己的犯的错,挨多少骂都要扛着。 “现在,你把尸体给我送科学院来,科学院派人解剖,最多半个小时,我要见到人,田溪冉送不来,林移,你把自己装袋子里给我送解剖室吧。” 第25页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林移回答,路凝就分分钟撂了电话。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路凝躺在自己的椅子上,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从安保科抽两个人出来,一个跟着你,一个跟着时陆阳。”路凝想了想,阖着眼睛又补充了一句,“顾惜那边也不能没人。” 安保科跟着野外科考队出去了不少,路凝手头能用的人不多。 安保科最主要的就是负责科学院的安全,本来剩下的几个人轮班就已经有些顾不过来,现在科考队没有回来,又要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再分出几个人,就算是路凝本事通天,也捉襟见肘。 苏印之太了解路凝,嘴上的满不在乎也不过是表面而已,毕竟科学院里有回梦,回梦太重要了,哪怕这东西只是密封的几罐药剂,也比人命值钱。 继续抽安保科的人出来的话,科学院就更危险了。 “科学院无非就是一个回梦,回梦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个死物,人没了才叫什么都没了。”路凝抬了抬眼皮,去看苏印之,“知道吗?” 第31章 内网 夜色沉沉。 窗台上的吊兰翠绿的叶子从窗台垂下,给单调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生机。 路凝办公桌上的科学院系统里弹出一个申请接通通讯的请求框。 科学院的内网通讯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一方面是因为开发年代久远,没有手机客户端。功能也不是很完善,使用不方便,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路凝和顾惜都用不惯。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用不惯,这东西也就只能当摆设了,毕竟替代品太多了。 路凝当上处长后还是第一次用这东西进行内部联系,通讯方还是顾惜。 “刚来上班的时候,一个快退休的阿姨跟我说,等我们年龄大一点,就会觉得这东西比微信好用了,怎么,顾院长年龄大突然开窍了?”通讯一接通,路凝的第一句话就是给顾惜找不痛快的。 顾惜:“小嘴是抹蜜了?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双方互相找了半天不痛快之后,嘴炮说不过路凝的顾惜才把话题转到了重点上。 “田溪冉怎么死的?” 路凝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懒洋洋道,“不知道啊。验尸报告没出来,我让林移把尸体给我送来科学院,到现在了,连个毛都没见。” “我看你也不用急,下周我把回梦的销毁计划重新提上来,省的夜长梦多。”顾惜慢吞吞地开口,“只不过田溪冉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查的太深,能在拘留所里动手的人,以你的权限就算查到了,也没什么用。” “搞得就跟你的权限有用一样。” 顾惜:逐渐自闭。 “我最近又查了查森之心,艾文·条顿三年前辞职之后就到那边工作了,他们怕是早就计划好把叶千重杀了,然后以艾文·条顿的权限打开回梦的储藏室,把回梦拿走。”顾惜斗嘴也斗不过路凝,还不如说点其他的扯开话题。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叶千重的生命体征检测消失之后,回梦的权限就直接转移到科学院最高权限里。”路凝帮她补充了下一句,叶千重死后,回梦的权限归于顾惜名下,除了顾惜之外,没人可以拿到回梦。 艾文·条顿竹篮打水一场空,森之心只能寄希望于他参与过研究,经过一定的时间,可能会将回梦再次复制出来。 顾惜没有吭声,她又把自己陷入了一种智商欠费的状态。 “等拿到验尸报告我再联系你。”路凝关掉通讯前最后留了一句话,“您可别把自己再愁秃了。” 顾惜:“……” 路凝关了通讯的时候,林移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田溪冉原职A市科学研究院院长助理,身上还有一大堆秘密没有挖出来,连续一个月的审讯,在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的时候,突然暴毙在拘留所。 巧合多了,就不巧了。 路凝百无聊赖地点着连连看,办公桌对面,勤奋的苏总正兢兢业业地帮路凝写科学院的月度总结报告。 苏总的公文写作当年在政法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写这种无关紧要的月度总结怕不是巨材小用。 路凝问她,“你猜我清理科学院的时候,清理出来最多的是谁的人吗?” 苏印之握着笔的手停了停,她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是不知道——”路凝双手抱胸,垂眸看苏印之,“还是不想说?” “我知道。”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苏印之确实知道早些年苏家在科学院安插了不少人。 苏老爷子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借着这个由头去介入科学院的管理,苏印之不知道他们到底对科学院的控制到了哪个程度,但是以苏老爷子的作风来看,应该不会太浅。 “你的意思是,是苏家对回梦有企图?”苏印之问道。 “这个我不确定。”路凝放松下来,她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毕竟我手里没多少证据,也就跟你说说,我还没胆子去和苏家做对。” “可是……”苏印之还想说什么,被路凝打断了。 路凝敷衍地摆了摆手,“继续写你的总结去。” 苏印之又不傻,她分得清路凝的假设和事实,没有确定的事情,路凝别说说出来了,她能闷在肚子里一辈子不出端倪,但是一旦她说了,那就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苏家这件事的确定率已经百分之**十了,至于证据,只是需要时间去收集。 夜逐渐深了。 科学院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开始熄灭,只剩下一盏。 “看来是等不到林移了。”路凝躺在自己的座椅上,一觉睡醒,还是没有林移的消息。 苏印之捧着杯子斜倚在窗边,垂眸去看楼下院子里的喷泉。 老城区没什么车水马龙,这个时间大多居民楼的灯都关了,夜景就只限于路上橘黄色的路灯。 就在这时候,苏印之听见了一个让她有点头疼的声音。 路凝拿着手机,赫然打开了她们在医院玩儿的游戏,还和颜悦色地冲苏印之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闲着无聊陪我打一局。” 菜鸡苏印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想起了自己死一次挨一次捶,还每局零杠十。 苏印之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想拒绝,但是她又很怂,毕竟苏家现在犯路凝手里了,自己不想被连累还是得乖乖听话。 “这么晚了,我们不回去吗?”苏印之斟酌着问道,“林移估计也不会来了。” 路凝完全没有考虑苏印之的提议,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今天晚上我得呆在这里。” 苏印之面露不解。 “今天是叶千重的忌日。”路凝弯起唇角,继续开口,“她再怎么得我一份礼物吧。” “你要是困了,就去里面睡觉。” 路凝的办公室里还有一间隔间,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休息室里放着的都是一些她和苏印之的日常用品,虽然不经常在这边住,但是该准备的,路凝一点都没省。 “饿了就去楼下餐厅……”路凝顿了顿,想起来苏印之娇生惯养的,吃不惯科学院餐厅,“算了,你自己叫你吃的惯的店的外卖。” 第32章 泄漏 苏印之被苏家按照严格的条条框框养了几十年,像科学院这种食堂饭,从小到大没吃过。 认识路凝之后才偶尔跟着吃一两次,但是每次都只是少少的喝几勺汤,路凝也知道苏印之的习惯,所以一般不会带她在科学院吃饭。 大家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养成的习惯也不同,路凝理解,毕竟科学院的伙食和苏印之常去的那些高级餐厅比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吃。 苏印之不会要求路凝改变她的习惯,同样的,路凝也不会。 “养不起啊,苏总一顿饭抵我一个月工资了。”路凝感慨了一句,“果然科学技术不是第一生产力,万恶的资本家才是。” “我很好养的。”苏印之软绵绵地反驳了一句。 虽然不是很硬气,苏印之还是坚持反驳了一句,强调自己超好养,根本没有路凝说的那么严重。 苏印之这种富家子弟最大的错觉就是自己好养,穿都是次要的。 就苏印之这人,一顿饭就抵得上路凝一个月工资了,还好养,一个月下来怕不是整个科学院都要被她啃空了。 “你看这个喷泉,最多够你啃两天。”路凝指着楼下带着灯的喷泉,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觉得科学院申请了七八年才盖成的这栋楼够你啃几天?” 苏印之腼腆道,“这楼不值钱。” 路凝温柔地摸她狗头,让她该去干嘛去干嘛,别整天占嘴上便宜给人添堵,不然当心被家暴。 菜鸡·怂逼·表面好养的苏总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大声说话。 夜越来越深了。 第26页 本来这个时间的科学院应该有不少人,熬夜做研究的研究员不在少数,但是因为路凝的关系,这些人都已经被赶回家睡觉了。 现在的科学院就剩下值班的安保科和路凝苏印之,就连门卫也被打发去住宾馆了。 “今天真的会出事吗?”苏印之不肯一个人去休息室睡觉,索性把被子都拖了出来,在路凝的办公桌旁边打了个地铺。 路凝把还在电脑右下角闪烁的内网通讯关掉,垂眸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的苏印之,“希望不会吧。” 医院顾惜那边路凝已经安排好了安保科的人值班,应该不会出事,现在就剩下科学院了。 监控系统也没有异常,除非有通天本事,否则就算是苏家,也没办法在科学院动手脚。 A大附院。 已经过了医院的熄灯时间很久了,顾惜靠坐在床上,盯着电脑上的内网系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就坐着安保科的一个实习生,是顾惜见过好几次的,李茵鱼。 李茵鱼觉得自己也是很倒霉,科学院的实习生在实习期会在每个科室都轮班一次,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和岗位。 就是在这个紧急关头,李茵鱼轮班到了安保科。 大晚上的还被派来保护院长。 “院长,您…您还不睡啊。”李茵鱼结结巴巴地开口,她还是第一次和顾惜独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升了,太恐怖了。 虽然顾惜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是那个院长的名头都已经可以把李茵鱼吓到腿软了。 “嗯,内网出了点问题,我得等到时间把它给修复了。”顾惜低头看表,又抬头看笔记本的屏幕,丝毫没有向李茵鱼解释的打算。 “哦,对了。”顾惜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才想起来提醒了李茵鱼一句,“给你们路处长打个电话,让她快点跑。” 李茵鱼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从顾惜的那句“快点跑”里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她麻利地拨打了路凝办公室电话、路凝电话、安保科办公室电话、安保科同事和门卫室电话无果之后,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科学院里的人,好像是失联了。 顾惜微微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院长,现在怎么办啊。”李茵鱼瑟瑟发抖地问道,“路处她们不会出事吧。” “你现在打车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她们收尸。”顾惜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 李茵鱼哭唧唧。 “科学院有通讯屏蔽。”对李茵鱼的脑残无可奈何之后,顾惜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下。 “那路处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顾惜慢吞吞地开口,她按了一下键盘,截断了科学院总控台的所有代码。 与此同时,科学院大楼瞬间暗了下来。 路凝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和室内的灯一起,全部熄灭。 苏印之感觉在黑暗中,路凝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回梦。”路凝低声开口,“屏住呼吸。” 苏印之后知后觉,她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但是还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捂住了路凝的鼻子。 “这东西是顺着通风管道进来的。”路凝环视了周围一圈,有一点光从没拉严的窗帘透了进来,勉强分辨得出办公室家具的轮廓。 办公室不大,但是封闭性做得很好,不开窗的话,只能靠着通风口透气。 路凝把苏印之捂着自己鼻子的手拿开,“浓度还不致死,我去开窗户。” 苏印之顺着窗户的方向看去,临睡前打开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严严实实地合上。 这不是人为关闭的,肯定也不可能被人为打开,苏印之不知道科学院是什么安保模式,但是这个窗户显然不可能被轻松打开。 “我去开。”苏印之捉住路凝的手腕,语气强硬,“你呆着别动,别吸进去太多。” 苏印之甚至可以侧耳听见通风口的空气注入室内滋滋声,虽然很轻,但是格外刺耳。 从这边到窗户,平日里就只有短短的几步路,但是现在却宛如相隔银河,横跨在其中一个通风口,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室内输送,一点一点地压缩生存的空间。 “这些窗户是总控室控制的,你打不开。”路凝放缓了呼吸,“我有身份认证,应该打得开。” 虽然话是这么和苏印之说,但是真正打不打的开,就连路凝心里都没底,毕竟这不是单位里普普通通的消防演练,来自于外部入侵的以杀人为目的的程序控制,怎么可能会给她留下这一线生机。 “别废话!”苏印之罕见起了脾气,“去那边墙角呆着!” 路凝本身就感染过一次回梦,上次的副作用不明显,这次就不一样了。 回梦本身无色无味,但是她却能发现。 这东西随着她的呼吸,顺着气管,一直进到肺里,被血液输送到全身,割的每一寸血管都是疼的。 路凝被苏印之安置在离通风管道最远的角落,又被蒙上被子,苏印之这才去一点一点推紧闭的窗,半天了窗户都未动丝毫。 没有电,没有信号,就算是路凝想用自己的权限做点什么,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瞪眼看着这东西一点一点扩散。 “真后悔今天带你过来。” 路凝嘟囔了一句,松开捂着自己鼻子的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抬起手,掌心一片血红。 一声微不可查的响声,桌子上的电脑重新启动,科学院一下灯火通明。 同时,通风口的开关被远程关闭。 安保科全副武装的值班人员破门而入。 第33章 佛珠 顾惜做了一个梦。 在梦那个扭曲的时间和空间里,她又回到了儿时的那栋老旧的科学院大楼。 “听着,从这里往下走,你们能看到一扇门,从那边出去然后从后门走,不管谁叫你们,都别回头。” 顾惜拉着年幼的路凝顺着楼梯向下逃。 火和浓烟从四面八方而来,高温烧的人皮肤发烫,浓烟呛的人喘不过气。 她摸着墙壁,拉着路凝一点一点往下。 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就连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松开了,顾惜都不清楚,她站在原地,喊了几声路凝的名字,没有人应她。 应该是熬不过去了,烟太大了,就算火烧不过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呛死,但是这些对顾惜来说,都无所谓。 活着或者死了,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大的区别。 只是可惜路凝跟她一起倒霉。 顾惜坐在原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准备潇洒地记录一下自己的死亡时间,一抬头,就看到路凝抱着两个防毒面具站在了她的面前。 “难为你还会回来。”顾惜一贯的态度恶劣,顺带着还嗤了路凝一声。 路凝把其中一个防毒面具递给顾惜,意外的回答了她的话,“我答应了阿姨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顾惜印象中,这是路凝那些年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路凝的防毒面具是坏的,虽然从火场里逃生,但是嗓子也被烟熏坏了,之后多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意识逐渐回笼。 顾惜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医院窗台上的一盆翠绿的吊兰。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串陈旧的佛珠,开始机械地、漫不经心地盘。 病床上的路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科学院最坚定的唯物论者,顾惜顾院长手里拿着一串极其劣质又极其古老的佛珠在神游太虚。 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损顾惜的话,顾惜就闭着眼睛,一副阿弥陀佛的口吻张口了,“别说话了施主,当心你的嗓子。” 路凝也不是很严重,轻微的回梦中毒,再加上嗓子旧疾复发,把毫不知情的苏印之给吓坏了。 “你再不醒,怕是苏总给自己的棺材都准备好了。”顾惜慢悠悠地继续开口,也是算定了路凝现在能力有限不能对她做什么,先嘴炮一下过过瘾。 路凝张了张口,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只不过还好没失声,不然苏印之又有的闹了。 “回梦还有这效果。”路凝嗓音沙哑,“长见识。” 顾惜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她恢复的没有那么快,现在还是该打石膏的地方一个没少,没打石膏的地方也缠着绷带。 属于重度不能自理患者,今天能来路凝病房也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医生才让她上的轮椅。 “为什么一定要在科学院呆着呢?”顾惜抬眸看路凝,“如果真的出事,怕是没人给你收尸。” “我想验证我的一个猜想。”路凝转过头去看顾惜,哑着嗓子意味深长地开口,“一个只有我能验证的猜想。” “那路处长您成功了吗?”顾惜很捧场地继续举手提问。 “一半一半吧,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路凝认真的、异常专注地盯着顾惜,继续道,“我需要时间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第27页 顾惜:“你今年的公休刚过完年就休完了。” 路凝:“这个猜想至关重要。” 顾惜:“你病假也用完了。” 论吵科学院的规章制度,路凝完全不是顾惜的对手,她也完全不想在这个上面和顾惜理论,理论到最后还是自己理亏。 “苏印之呢?”路凝换了话题,“让她赶快过来把你推走,我看见你就血糖高。” 此时终于被人想起来的苏总正在和医生进行一场很严肃的交流。 被迫和苏印之讨论了半天路凝病情的主治医生抬头,和之前给路凝治腿的医生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骨科的医生缓慢的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幸灾乐祸的笑容,让你们之前嘲笑我,风水轮流转,大家谁都少不了。 心灵受到创伤想要报复社会的医生:“不要吃甜食,对嗓子不好。” 苏印之把本子上的糖类给划掉。 “碳酸饮料也不能喝。” 可乐划掉。 “不要吃凉的,也不好,” 圣代划掉。 “吃点清淡的,最好是流食。” 苏印之在一堆被划掉的食物后面一笔一划地加了一个字——“粥” 感觉头顶有冷风吹过的路凝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呢。”路凝眉头紧锁,“是不是有人想炸科学院啊。” 顾惜完全没有要搭理路凝的意思,她继续盘那串劣质旧佛珠,闭目养神神游太虚。 病房门被人敲了敲。 然后外面就是一声嘹亮的“嫂子你在吗?我能进去吗?我给你买了人参鹿茸还有藏红花。” 病房门没锁,但是苏芯很怂,并不敢直接进来,只敢站在门口嗷嗷喊。 闭目养神的顾院长被苏芯的那一声喊吓得一震,手里的佛珠也滑到了地上,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在了不远处。 顾惜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佛珠,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路凝看的是后背发凉。 顾院长的脾气是有目共睹的好,但是顾院长没有当上院长时候的脾气,路凝可是见识过不止一次,虽说这串佛珠是个垃圾便宜货,但是它是毕竟是在顾院长手里的时候被吓掉的,那这件事就不是很好解决了。 顾惜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了两下,回应了外面的苏芯。 “进来吧。” 苏芯完全没有分清楚是不是路凝回答的她,兴致勃勃地提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就进了病房,旁边还跟着提着同样多东西的苏家司机。 “嫂子,我刚给你买的补品,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没有挪用公款,是我以个人名义送的,绝对不是行贿。”苏芯上来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然后仔细一看,自己亲嫂子在睡觉,病房里醒着的就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女同志。 “二小姐,这是科学院的顾院长。”苏家司机和苏芯耳语。 苏芯虽然对科学院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仅仅是为了应付苏家老爷子,实际上她连顾惜本人都没见过。 “顾院长好,久闻大名。”苏芯异常热情,握手的时候就像是人民群众见到了我们的革命军一样,双手抓住顾惜的手,还大力晃了几下。 顾惜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到苏芯如履平地一般,踩在了她的佛珠上。 “免了吧苏二小姐。”顾惜抬手隔开苏芯的手,毫不客气地开口,“您能往科学院少安两个线人就算是久闻我大名了。” 第34章 路与陆 时陆阳是在医院走廊上拦住的苏印之。 时陆阳穿着一身便装,就连气场都和上班时候的打扮大相径庭,如果不是特别熟悉,根本认不出来。 这时候,今天的值班秘书才想起来,这位苏总的御用秘书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活力的时候。 虽然素日里严肃又深沉,不少人还有点怕她,但是换上便衣,化了淡妆,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早上就听说你从时家跑出来了。”苏印之一点都没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跑去其他地方。” “路处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身边。”时陆阳也不叫苏总了,也不职业微笑了,上来就是一副青春叛逆期的熊孩子表情和苏印之顶嘴。 跟在苏印之身后的值班秘书悄摸摸地抬头瞄了苏印之一眼,时陆阳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而且这么多年来,还没人敢用这个语气和苏总说话。 就连苏芯看到苏印之也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表情,更别说顶嘴了。 出人意料的是,苏印之完全没跟时陆阳计较,她平静地点了点头,“你跟她横去,别跟我横。” 时陆阳不吭声,她如果敢去和路凝横的话,还至于退而求其次来和苏印之横吗。 医院里总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在这里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数不清的人,探病的,看病的,陪护的,在走廊里匆匆擦肩而过。 走过重症监护的牌子,人骤然少了起来。 隔着这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医院就像是被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样,一处熙熙攘攘,一处冷冷清清。 就连在走廊上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对向着这边走的人施以同情目光。 时陆阳先是看了一眼重症监护的牌子,又不确定地看了看苏印之。 “路处她在这边住吗?”时陆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毕竟是回梦中毒。”苏印之淡淡开口。 回梦这东西堪比毒、药,甚至比毒、药还恐怖,虽然当一时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噬,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东西无法彻底清除,它潜伏在人的体内,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苏印之推开病房的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被苏家司机拉住的冲着顾惜张牙舞爪的苏芯。 …… 苏芯背对着病房门,再加上处于原地爆炸的边缘,完全没有发现苏印之的到来。 倒是顾惜,她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被捡起来的佛珠,冲着门口的苏印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顾某还有点事,不打扰。”顾惜按着她的轮椅按钮,操纵着她的轮椅和苏芯擦肩而过,临了还不忘抬眸看苏芯。 “二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随时来找我,顾某,知无不言。” 苏芯根本不领情,她瞬间甩脱司机拉着她的手,扑向轮椅上的顾惜。 在马上就碰到顾惜的时候,她被时陆阳一招擒拿,给反剪双手按到了地上。 苏芯被摔到地上,病房里一声沉闷的响,引得路过的医生护士都探着头往病房里看。 “抱歉,苏芯年龄小,不懂事。”苏印之冲着顾惜点点头,“您见谅。” “姐,你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苏芯被按在了地上还不断挣扎,她仰头看苏印之,“她就是杀爸妈的凶手!我要杀了她!” 顾惜挑眉不语。 “送顾院长回病房。”苏印之也没搭理地上的苏芯,她微微侧眸,看向身后的秘书,“找医生帮顾院长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苏总客气。”顾惜用一种非常不客气的语气说出了‘客气’两个字,临了还不忘低头看苏芯一眼,火上浇油一把,“817苏祈夫妇连环车祸死亡案又不是什么机密,二小姐与其在这里冲我大喊大叫,不妨回去问问苏老爷子,他从你爸妈的死里得了多少好处。” “凶手是谁,还真不一定呢。” 话毕,顾惜操纵着她的轮椅施施然地出了门。 “你别走!你站住!顾惜!”苏芯被按在地上仍旧不放弃大喊大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病床上的路凝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参与这场闹剧的意思。 “喊够了吗?”苏印之语气平静,垂眸看苏芯,“还嫌我最近事儿不够多是吗?” “姐,她绝对有问题!”苏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她抬头看苏印之,“她知道的细节太多了!” 苏印之看时陆阳一眼。 “案子发生的时候,顾院长被借调到市局法医组参与解剖,她拿到的都是第一手资料……”时陆阳职业习惯加条件反射地给苏芯解释,解释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叛逆少女,立刻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苏芯本来还气势汹汹,听完时陆阳的话,整个人都蔫儿了,她心虚地抬头看苏印之,又冲时陆阳投去求救的目光。 时陆阳的处境不比苏芯好多少,她被路凝瞥了一眼,吓得背上全是冷汗,眼神也是恍惚的。 “今天的事情,就不用给老爷子汇报了吧。”苏印之走向病床,路过苏家的司机的时候,她脚步微顿,淡淡开口。 “是。” 苏芯眼见着时陆阳没什么斗志,苏印之也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瞬间就转了求救对象,看向病房里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路凝。 “回去吧。”路凝没有和苏芯计较的意思,放人放的异常痛快。 第28页 “我一会儿一定给顾院长买个果篮送去,谢谢嫂子。”苏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生怕她姐反悔叫住她,脚底抹油溜的特别快,临了还不忘把病房门规规矩矩地关上。 走了一个倒霉蛋,病房里还剩另一个倒霉蛋,时陆阳看了一眼路凝,一眼就看到了病床旁边桌子上的文件。 来自时家的一份律师函。 时陆阳更慌了,她站在旁边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时家管我要人了。”路凝把律师函拿了起来,翻开看了两页,“才丢了多久,律师函就发过来了。” “路处……”时陆阳结结巴巴地开口,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地方。 “时家对你不错,回去吧,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家。”路凝把那份律师函又丢了回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时陆阳本来是等着挨骂,路凝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滴了下来。 “路处,我知道我错了。”时陆阳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揩了几下不受控制的眼泪,哽咽道,“您别丢下我。” 如果说上次的辞职申请是让时陆阳暂时回避的话,这次的律师函就是路凝彻底决裂的证明。 哪怕事情平息,时陆阳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即便是回来,她也不可能再见路凝。 病房的门被人轻叩两下,随后被推开。 多年不曾谋面的时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踏进了病房。 时家不在A市发展,在A市也只是有个分公司,时家的老头也几乎不曾踏进A市,除了第一次见时陆阳的时候。 “路处长是对老朽有什么意见?”时家老头子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沙发上,“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提,别冲小辈撂狠话。” 路凝感觉自己有点儿头疼,她的嗓子本来就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天,这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时老先生说笑,路凝能有什么意见。”苏印之侧眸看了一眼时陆阳,见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候时陆阳不说话是对的,不然她一说话,就是加深时家和路凝的矛盾,还不如她闭嘴乖乖站好呢。 “苏总的意思能代表路处长的意思吗?”时老先生显然不打算轻易翻篇,他今天过来除了要带走时陆阳,自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他要彻底斩断时陆阳和路凝还有苏家的所有联系。 科学院的这趟浑水和苏家的这趟浑水没人想趟,他们时家置身事外多年,但是无奈这场大火来势汹汹,如果不尽早抽身,怕是他们时家倾尽全力,都不一定保得住时陆阳。 “时老先生放心,时陆阳是你时家的人,跟路某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路凝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道,“还请时老先生平时多加管教,不然她天天来找我,我也很麻烦的。” “这是老朽家事,不劳路处长费心。” 路凝微微挑眉,“那您请便。” 时陆阳最后还是跟着时家人走了。 路凝费尽心机帮她找到的归宿,她不能辜负路凝的一番心血。 门被关上的时候,路凝从苏印之手里接过她刚剥好的一颗润喉糖。 “我一直很好奇,时家人为什么对时陆阳这么下心思。”苏印之把被路凝随手丢开的律师函拿起来,坐在床边翻开去看里面的内容。 “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不好奇了。”路凝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拆苏印之的台。 苏印之把律师函放在旁边,整个人像一个大型抱枕一样趴在路凝身上,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路凝被苏印之用被子卷着揽在怀里,整个人一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的郁闷表情,苏印之看她这表情也觉得好笑。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印之侧头去亲路凝的唇角,清清淡淡的润喉糖的薄荷的味道蔓延开来,一直沁润到心口。 路凝幽怨地看苏印之。 “问。” “时家是不是本来就有一个长女。”苏印之趴在路凝耳边,和她咬耳朵,“那个长女是不是就是你。” 第35章 为谁而来 路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头去看苏印之。 和苏印之四目相对,被苏印之捏着下巴又亲了上来。 薄荷糖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沁到胃里,苏印之也不急于寻求答案,她一手固定着路凝的后颈,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亲的路凝喘不过气。 两个人的唇短暂分开的时候,苏印之谓叹一声,“好甜。” “你直接吃糖,更甜……”路凝嗓子有点哑,她话没说完,就被苏印之轻笑着亲了上来。 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瞬间土崩瓦解。 温存之余就像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一样,又回到之前在学校时候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虽然那时候的苏印之很不幸,但是比起自己的不幸,苏印之还是更希望路凝能像当时一样,无忧无虑,所向披靡。 “那些事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路凝枕在苏印之的手臂上,懒洋洋地开口,“还是阿姨和我说的。” “阿姨?”苏印之把路凝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挂到耳后,“顾惜的妈妈?” “对。”路凝点头,“和你不一样,你父母是想救你,而我父母是想杀我。” “我听说了。”苏印之用指腹蹭了蹭路凝的眼角,低声道,“他们想摆脱时家,和现有的腐朽的生活,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创业失败,被打击自尊心,又不肯低头回时家,就产生了轻生的念头,烧掉所有的身份证明,想带着年幼的孩子无声无息地死去。”路凝想了想,确实自己也想不到什么细节。 “说实话,那么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连这些都是听人说的。” 时家的那一对小夫妻是在偏远的县城死亡的。 苏印之曾经调查过当年的一些资料,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当时的通讯又不发达,所以除了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人的口述资料外,其他的可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只知道是煤气中毒,在一个刚租出去不到两天的出租屋里,出事的那天,房东哭天喊地地问候了自杀者全家的祖宗十八代,因为这两个没有公德心的夫妻,把他们家里刚装修好的出租屋给活生生搞成了凶宅。 庆幸的是,当时顾惜的母亲顾澜刚好被选派到附近山区研究当地的突发瘟疫,恰巧遇到了被紧急送医的一息尚存的路凝。 “后来我在医院被救了回来,顾阿姨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模模糊糊地能发出自己名字的音,最后顾阿姨敲定了路凝这个名字。” 苏印之抿唇,轻轻笑了,她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和路凝呢喃着什么情话,“那也是天意。” “所以啊,这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顾阿姨对我挺好的。”路凝想起顾澜的时候眉眼蒙上一丝笑意,“她把科学院家属楼留给了我,又把顾惜给扫地出了门。” “什么叫把顾惜扫地出了门,人家顾惜是法定继承人,是顾惜把房子给你的好不好。”苏印之纠正道。 “顾惜她那是对我内心有愧,就算是阿姨活着,房子也不是她的,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多混。” 路凝语气坚定,“顾阿姨那么好的人,怎么能生出了顾惜这种混世大魔王,可能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吧。” 苏印之点头称是。 其实在一开始给陆阳挑选合适的身份的时候,苏印之根本没有考虑过时家。 时家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大家族,最近多年也没落的很,在A市没有固定的产业,这样一个家族,根本入不了苏印之的眼。 但是偏偏在苏印之众多的备选人名单中,路凝指定了时家。 时陆阳进入了时家,成为时家的长女,时家甚至没有一点异议就举尽全家之力,把时陆阳原来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的。 苏印之还很奇怪,一直以为是路凝背地里和时家有什么联系,但是事实证明,路凝和时家完全没有联系,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 最后还是苏印之拿到了一份血缘关系鉴定报告的时候,才开始着手去查时家和路凝的关系。 路凝调换了时家拿走的样本血液,让时家误以为时陆阳就是真正的时家长女。 毕竟年代太久远了,没有人知道出事的当年,那个孩子有几岁,也没有时家人见过小时候的路凝,更没有照片或者任何影音资料留在世上。 除了一纸鉴定,没有人能确定苏家的那个长女,到底是谁。 “陆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的身世无迹可查,根本不用花费我太大力气,至于亲子鉴定,这东西鉴定一次就够了,鉴定第二次的几率几乎为零。” “就算万分之一事情败露,时家也不会揭发我,而是会更尽力地去保时陆阳,因为这是他们欠我的。”路凝说完自己也笑了,“怎么感觉自己心机这么深沉呢。” 第29页 “你就算是算计了全世界,我也喜欢。”苏印之弯着眼眸,勾着路凝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心口。 就像是第一次告白的时候一样,毫无保留的挖出自己的那颗赤子之心,呈在对方面前。 心脏的跳动顺着指尖传导。 路凝掰开苏印之的手去看她的生命线。 “你生命线比我的长。”路凝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你一定要活的比我久。” “嗯。”苏印之点头,“我绝对不丢下你先走。” 苏印之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多年来向路凝保证一定会按时下班一样,没有一点犹豫。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像承载了千斤,她轻飘飘地抛下来,路凝却根本做不到轻描淡写,置之一笑。 病房的门被人敲了敲。 加班好几天,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林移踩着拖鞋走进了病房。 路凝的手机也非常应景地震动了一下,看来有新消息到了。 短暂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就连路凝预想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兑现,田溪冉的验尸报告出来,初步判定是回梦中毒。 “具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我还没有确定,但是有一点。”林移从手提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代码的截图。 这个代码,路凝很熟悉。 这是叶千重上高中的时候经常翻看的一本计算机代码书本里的第一句。 “HELLOWORLD” “你好,世界。” 这句话不止是叶千重会用,无数个程序员都会使用,但是放在特定的情境和时机里,这句话就只能代表一个人。 “费尽心机入侵了警局系统,最后只留下这一句话?”林移疑惑道,“为了给我们提供线索还是为了扰乱视线?” “为了告诉我。”路凝垂眸看这张截图,缓缓开口,“它为叶千重而来。” 第36章 叁拾陆 这个截图就像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告诉她们,即便是她们费尽心机,伤损过半,在那人眼里,她们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我跟叶千重认识了这么多年了,还真不认识能为她这么两肋插刀的人。”路凝把那张A4纸打印下来的黑白代码截图还给林移。 虽然很挫败,但是也不无收获,毕竟路凝确定了入侵警局系统和科学院内网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电脑高手,而且认识叶千重的时间应该不短。 林移把那张纸又塞进了包里,这才抬起头坦坦荡荡地给路凝挖了一个坑,“我重新排查了一遍叶千重的关系网络,她的点头之交很多,朋友也不少,知心的也有几个,但是真正能为她做到这些事情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人。” 路凝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今天又是来炸我这条鱼的?” 林移:“不敢不敢,我就是来给路处长汇报一下案件进展,防止路处长一声令下,我被装袋子给送科学院解剖室给解剖了。” “难得林警官还有怕的东西。”路凝还真没想到林移会来跟她说这些。 她还以为林移还会用机密这两个字敷衍她呢,毕竟市局干这些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路处,我就先走了,咱们回头联系。” 林移临走的时候,冲着另一边的苏印之点头微笑,苏印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副早就想送客了的表情。 直到林移出了病房,路凝手机上才接到一条短信。 来自林移的很简短的一句话。 “明早10点城郊森之心研发中心。”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路凝料定了林移还在门口蹲,她回复了一条之后,又迅速追加一条,“我去不了,苏印之不让我出院。”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是路处,有些东西,我需要你的验证。” 不得不说,林移的时间选的特别巧。 周五十点是苏印之每周雷打不动的公司例会时间,其他的会议她不去可以,但是这个会,她是绝对会去的。 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就算是在外地,也会远程开会。 苏印之前脚出了病房,后脚路凝就从床底下翻出了自己的衣服去卫生间换上。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没有多少人,医生护士刚查完房,走廊里只有一些病人家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扯家常。 隔着长长的走廊,路凝从自己的牛仔外套里掏出墨镜,架在了鼻梁上,遮住半张脸。 “顾……顾院长,咱们要去哪儿晒太阳啊。”刚准备按电梯,路凝就听到了后面的李茵鱼的声音。 李茵鱼被顾惜指挥着推着轮椅载顾惜下楼晒太阳透气,刚好和路凝碰个正着。 路凝把自己牛仔外套里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戴,转身去了消防通道。 自从有了电梯这个东西之后,医院里的楼梯基本上就和摆设差不多了。 楼梯间里除了背着病人偷偷哭的病人家属之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下楼的人。 住院部的大厅里人来人往。 早上正是看望病人的高峰时间,路凝低着头从消防通道里出来,混进了往大厅门口走的人流大军。 “哎,我手机呢,我手机丢车上了,我回去拿一下,果篮你先给我提着,在顾院长病房门口等我。”苏芯的声音特别容易识别,她在人群之中嚷嚷了一声,随后就冲向门口。 路凝低着头,被风风火火的苏芯给撞了一个踉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没看路,您没事儿吧。” 苏芯也差点摔了,但是她身为一个极富正义感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顾自己立刻去扶被她撞的踉跄的路凝,语气及其关怀,态度极其诚恳。 “没事没事,我自己也不小心。” 路凝低着头,把用卫衣的帽子挡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边脸,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哦,不好意思。”苏芯个子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路凝灰色的卫衣帽子,根本没有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路凝绕开苏芯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苏印之没有去开会,而是在楼下遇到了在这边当医生的和她一届的同学。 两个人在住院部的咨询台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人流凝聚了又散开,咨询台处于大厅的正中央,也是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 而且苏印之也不像苏芯那么好骗,她不光能凭借一个脑袋认出路凝,她甚至光用眼睛去看,就能从茫茫人海中,把路凝给揪出来。 前有狼,后有虎。 住院部的负一楼是只对工作人员开放的,而且地下一层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紧急通道也只有大楼发生意外事故的时候才会自动打开。 这么看来,路凝想要出去,也只有从苏印之的眼皮子地下溜出去了。 “抓小偷啊,有小偷偷了我的钱包!”乱哄哄的大厅里突然又乱了起来。 中年妇女的喊声就像是往本来就已经滚烫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滴水,整个锅里的油都炸了。 哄闹声此起彼伏,还有看热闹的聚成一团。 苏印之被吸引了视线,她侧眸往人群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眸子微微眯起。 就在天空翱翔了两天的饥饿难耐的的猎鹰看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一样。 “怎么了?”和苏印之正说着话的人也往人群里张望了两眼,疑惑道,“今天大厅怎么这么乱啊。” “失陪一下。”苏印之抿唇礼貌一笑,和校友告了个别,转过头的时候,她用舌尖舔_舐了一下牙根,走向骚乱的中心。 这声尖锐的“抓小偷”也传进了马上就跑出大厅的苏芯的耳朵里。 苏芯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多少,见义勇为倒是从不缺席。 她原地急刹车,立刻就想到了戴着帽子低头不敢让人看到脸的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小矮子。 果然是小偷做贼心虚,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怪,戴着帽子还不敢让人看脸。 瞬间掉头之后,苏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刚刚看到路凝的方向跑去。 路凝在人群中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间已经将近十点,现在打车过去,应该不会迟到。 “顾院长,我们说出来透气就是来这边吗?”李茵鱼把顾惜的轮椅放在大厅的落地窗边,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院长的脑回路。 她以为出来透气就是去花园里散步吹风晒太阳的,没想到她们最终的目的地却是这里。 “外面风那么大,出去我头发吹一会儿又油了还得再洗。”顾惜坐在轮椅上享受着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惬意道,“更何况,今天我得躲一个人。” 李茵鱼:“躲人?” “躲一个热血白_痴。” 大厅里的骚乱李茵鱼也注意到了,她踮着脚尖八卦地往事故发生点看去,无奈自己个子矮,什么也看不见,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知道路处出来干什么,我刚刚还看到她了。”李茵鱼小声哔哔。 第30页 顾惜拧眉:“路凝?你在哪儿看到的她?” “就刚刚在电梯旁边,路处她按了电梯准备下去。”突然被追问的李茵鱼不明所以,“只不过我们到的时候,她就去走楼梯了。” 说完这些,李茵鱼还少见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觉得电梯太难等了吧。” 顾惜咬牙,差点把手里的佛珠给捏碎了,“给苏印之打电话让她去找人,送我回病房。” 顾惜这边乱成了一团。 那边的路凝也不好过,她低着头,捂着脸,迅速往大厅出口走去,生怕自己功亏一篑。 “抓到你了!” 苏芯一声大喊,一个箭步冲上去抓_住路凝的手腕,狠狠一扯,“你这个小偷。” 与此同时,苏印之握住了路凝的另一只手腕。 两个人来自不同的方向,用的劲儿也是相反,差点没把路凝给拽劈叉了。 再加上苏芯这人在部队里长大,下手没轻没重的,又是为了抓小偷下了死力气,差点没把路凝的胳膊给拽脱臼了。 苏芯看见苏印之也没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人,她还以为她姐和她一样在抓小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把刚抓到的路凝的帽子给拽了。 论作死的一百种方式。 “嫂……嫂子?”苏芯整个人都愣了,她触电一样松开自己的手。 肉_眼可见的路凝的手腕青了一圈,然后肿了起来。 “姐……”苏芯苦瓜脸看她姐。 路凝的腕骨差点没被苏芯给捏碎了。 这时候苏印之再和路凝计较什么越狱的事儿她就是脑残,她一手环着路凝,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就冲着苏芯扬了起来,怒从心起的时候旁人拦都拦不住。 苏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等挨打。 她天天打架的都是些什么人,在部队里沙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皮糙肉厚的家伙,路凝是什么人啊。 路凝是从小到大除了跟着亲生父母受了点罪之外,之后就是娇生惯养的一辈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每天要吃糖补充糖分,不然就是头晕眼花低血糖。 简直是活生生的当代林黛玉_体质。 而苏芯,把这位大小姐给伤了。 更重要的是这人还是她姐的宝贝疙瘩。 “苏印之……”路凝的手也使不上劲儿,她感觉鼻子里有什么滴了出来,抬起手臂用衣袖蹭了蹭。 血瞬间染红了浅蓝色的牛仔布料。 一滴一滴地晕染开来。 苏印之一瞬间慌了神,连打人都顾不上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抖,但是还是没有乱,苏印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手包里抽_出湿巾,捧着路凝的脸颊去擦她流出来的鼻血。 苏印之的手上都是血,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很快就有医生过来。 路凝被推进了急救,急救室外的温度仿佛都比刚才的大厅冷了几度。 苏印之的衣服上染了血,她双手抱胸,站在急救室外,自从路凝被推进去,她就一动没动过。 地上蹲着双手抱头认错连话都不敢说的苏芯。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顾惜坐在轮椅上,被李茵鱼放在最近的一个窗边,她还是一贯的姿势,手里拿着那串老旧的佛珠,无休无止地盘。 被苏印之丢在旁边长椅上的手机已经来电多次,苏印之连眼神都没分过去。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急诊门口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是市局刑警队的副队长,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又敌意满满,只是动了动手指,后面的队员就把一纸逮捕令送到了苏印之面前。 “不好意思,路凝涉嫌谋害市局刑警队精英林移,这是市局的逮捕令,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暂时把嫌疑人移交给我们。”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37章 水逆 回梦的症状没有人见过。 路凝被侵蚀的程度也没有人能够把控,虽然A大附院是全国甚至全世界都顶尖的医院,同样也没办法对从来没有见过的病症下结论。 医生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去放慢侵蚀的速度,以期望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可以研究出这种毒。 只可惜,回梦已经没有人可以研究了,这世界上仅存的几支储存也即将面临被销毁的命运。 “血暂时是止住了。”医生抽了路凝一管血拿去研究,顺便又给路凝红肿的手腕上了药缠上纱布,“还是要继续住院观察。” “我听说你们医院的程副院长要回来了。”路凝坐在床边,失血过多让她有点头晕眼花的,“她去非洲支医回来了?” “程副院长是自己申请回来休息一个月的。”旁边的小护士抢先一步回答,“她前几天说想回来休息一下。” “那她什么时候能到啊。” 小护士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你和程副院长很熟吗?”路凝好奇地问。 “不是啊,这个月本来有一个回来的名额是我男朋友的,现在改成了程副院长。”小护士隔着口罩弯眸笑了,“而且飞机也是同一趟,我男朋友只能留在非洲等明年了。” 路凝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病房里氛围诡异。 病房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移和路凝约在了森之心的回梦研发中心,路凝没去,林移一个人按时到达。 十点零二,城郊森之心回梦研发中心突发爆炸,燃起大火,林移被烧伤,同时被大楼倒塌的碎石砸到了头部,如果没有奇迹的话,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我嫂子本来是准备去的,是因为我拉住了她,不然她现在也得倒霉。”苏印之还没说话,苏芯就先炸了。 “我说了,路凝她嫌疑最大。”纪宇航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地反驳回去,“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她都脱不了干系。” “我想你是搞错了,纪副队长。”苏印之拉住了记吃不记打又想干架的苏芯,从她手里把逮捕令抽_出来,递还给纪宇航旁边的人。 “我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感兴趣,也对你们市局的事情不感兴趣,至于路凝,就算是你们局长萧博达过来,他也从我这儿要不出人。” 急救室门口的灯熄灭。 苏印之从长椅上拿起自己来电不停的手机,按断了锲而不舍进来的电话,“我还有事,失陪。” 瞬间纪宇航身后的队员都炸了。 “哦,还有一点忘了说。”苏印之脚步微顿,“如果纪副队长向抓到真正的凶手的话,最好管好自己的手下,不然,最后抓出来的是谁,我还真说不准呢。” 所以说,根正苗红都是假的。 纪宇航听得出来苏印之的话外之意,他们现在强行抓路凝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谁也保不齐苏印之会干什么。 这人平时越正派,做出来的事情可能越让人意料不到,她如果真的插手案子了,最后查到的凶手不仅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还有可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 甚至还有可能是林移自己,杀人未遂自作自受。 “久仰苏总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纪宇航抬手拦住蠢_蠢_欲_动的队员,“您请便,我就先不打扰。” 刑警队的队员们虽然很不乐意,但是还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地跟着副队长走了,现场只留下看窗外风景的顾惜和在原地不动的苏芯。 苏芯被她姐刚刚放出来的三观给惊到了。 她在原地默默地念了好几遍富强民_主文明和谐都没缓过来。 恰好顾惜自己操纵着轮椅从她旁边过去,苏芯一把拽住顾惜的轮椅。 “顾院长,那些警察不会再抓我嫂子了吧!” 顾惜没捏紧把自己的佛珠甩了出去。 佛珠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周遭的空气一下凝固了。 顾惜森森地笑了,“我不知道警察是不是会回来,但是我知道你死定了。” 苏芯:嘤嘤嘤,最近水逆。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路凝右手基本阵亡,被纱布厚厚的裹上一层,动一下都困难,只不过路凝也懒得动,手腕上的青还在往外蔓延,现在连手背上都是青色的印子。 而事实是,苏芯连她的手背都没碰一下。 “估计这也是回梦的效果。”路凝抬起手在病房的灯光下看了一眼,“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顾惜盘着她的佛珠,默不作声。 苏芯在外面走廊里反思,苏印之去处理乱成一团的公司,病房里只有顾惜和路凝两个人。 “程兮幼回国了。”路凝把顾惜手里的佛珠抽_出来,顾惜这才勉强分给路凝一点注意。 “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承诺她研究回梦了?” 程兮幼是科学院家属院里一起长大的一个朋友,和顾惜同岁,只不过和顾惜不对付,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针锋相对的。 第31页 三年前程兮幼主动申请去非洲支医,放弃了国内安稳的生活,去了非洲。 路凝记得她问过程兮幼什么时候回来。 程兮幼当时的回答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梦给我让我研究我就回来。” 事实上,顾惜不仅不会给程兮幼研究回梦,她还会把程兮幼给加进了科学院黑名单,并且登记在档案里,处处针对程兮幼。 “估计是她听医院的医生说你回梦中毒所以才准备回来,目的就是把你当小白鼠。”顾惜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这些问题甚至没有被她过脑子。 路凝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两三年,顾惜怕是连程兮幼都不知道是谁了。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披着白大褂的医生踏进病房。 这个医生和普通的A大附院医生不同,她没戴工作证,也没有敲门,踏进病房的时候,高跟鞋和地面碰撞,发出独有的非常具有辨识性的声音。 她怀里抱着病例,站在门口,虽然身材娇小,却反差地整个人极富攻击性,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 笑起来的时候像老谋深算的狐狸,不笑的时候,又像满腹坏水的野猫。 “顾院长,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啊。”程兮幼弯下腰,对着顾惜伸出手。 顾惜连手都没抬,她从路凝手里把自己的佛珠拿回来,直接无视了程兮幼。 “怎么,顾院长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面子?程小姐还是先用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这张脸,值多少面子。” 顾惜这时候才把视线移到了程兮幼身上,只不过她不仅没有要和对方握手的意思,而且还言语过激。 话毕,顾惜就像是不能忍受自己和狗共处一室一样,她操纵着自己的轮椅,转了个方向,往病房门口走去。 路凝甚至能从她的动作里感受到满满的厌恶,双方能互相讨厌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 程兮幼弯起唇角,对着顾惜的背影,双手合十,丝毫没有生气,“顾院长慢走。” 病房门关上之后,程兮幼仰头,晃了晃酸痛的脖颈,关节挤压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她把病历放在一边,坐在路凝面前,冲着她拍了两下手,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你怎么还是跟顾惜过不去啊。”路凝想象到了两个人的见面情境,会有很多的恶意满满,但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这么不对付。 “我跟她过不去?”程兮幼笑了,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和顾惜很像,是一种很轻蔑的,看不起的表情。 “路凝,顾惜还没有让我跟她过不去的资格。” 路凝不敢说话,毕竟顾惜和程兮幼的关系怎么样也终究不归自己管。 程兮幼把路凝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仔细观察了几分钟路凝手腕上还在继续增多的淤青。 “我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程兮幼把小手电放在一边,又抽_出了笔慢条斯理地在病历上写了点儿什么,“你上大三的时候,顾惜毕业五年。” “因为阿姨的身份问题,她的档案和人事被压在科学院地方派驻机构冷处理了整整五年。” “那年夏天,她突然从地方派驻机构调回科学院本部,我想了很久其中的原因,都没有想明白。”程兮幼咬着笔头思索道。 “顾惜因为当年的科学院大火事件对幕后黑手的苏家深恶痛绝,而主管科学院人事的院长又是亲苏派。” “她怎么才能顶着反对派家属的头衔进入的科学院本部呢?”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路凝反问道。 “为什么不问问她呢?”程兮幼把路凝手腕上的纱布又给缠了回去,“她从来不对你撒谎,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问她当年到底有没有对苏印之的父母下手。” 第38章 水与火 顾惜和程兮幼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从小到大都一个学校,甚至还经常被分到一个班。 两个高智商又极其优秀的人碰在了一起,而且还都争强好胜,结果就是水火不容。 两个人处处过不去,不管是什么方面都要争夺一把,最近的一次两个人神仙打架是上大学那一年。 顾惜以比程兮幼多一分的成绩,第一名考上了A大,程兮幼一气之下选了离家千里的另一所大学。 之后顾惜毕业去了科学院,程兮幼考研回A大。 之后两个人的生活就再无交集。 “如果我问了,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了,这样我就可以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永无翻身之日。”程兮幼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路凝没吭声,她扯了扯嘴角,权当回应。 “我不会害你,同样的,我也不会骗你。”程兮幼把刚刚打进来的电话给挂断,之后才抬眸又看了一眼路凝。 “我和顾惜不一样,我比她要强得多。” “我们两个之中总要有一个在说谎,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门突然被人推开,程兮幼转头看过去。 苏印之站在门前,她提着保温壶,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苏芯,面色不善地去看程兮幼。 病房不是很隔音,光看表情的话,没有人能猜到苏印之听到了多少。 “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程兮幼站了起来,她路过苏印之的时候,冲苏印之笑了,“你好,我是路凝的发小,我姓程,程兮幼。” “苏印之。” 苏印之惜字如金。 “我还有事,不打扰。”程兮幼的助理已经到了门外,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身份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关上了病房门。 “院长,那边再呆两年回来就可以晋升转正,这时候回来,我们图什么啊。”助理把程兮幼的病例接过来,发了句牢骚。 程副院长用工作不忙,回国休息的名号回了国,实际上那边都要忙疯了,缺了个主力军,现在更是一个人当两个用。 最重要的是,如果待够五年回来程兮幼就能直接转正,成为A大附院最年轻的院长,但是她却功亏一篑。 要知道这机会难得一遇,甚至接下来的几十年工作生涯里,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了。 “把路凝的病历档案送我办公室。”程兮幼也没有回答,她抬手看表,“联系科学院,让他们把毒物样本给我送过来一份。” “可是我听说已经销毁了。”助理跟上程兮幼的脚步,“更何况,您之前不是说那是科学院的机密吗?怎么可能会给我们送。” “没有中毒物样本,你让我拿头研究解药?”程兮幼似乎对自己助理的蠢无可奈何,她停下脚步,语气咄咄逼人,“告诉顾惜,我要救人,就一定要样本!” “学校里没教过你给人看病要研究病因吗?这么多年学白上了?” 助理被怼的哭唧唧,“我知道,我现在就去联系科学院。” “联系什么科学院,走廊走到头,科学院院长顾惜的病房,直接去找她。”程兮幼指着尽头的病房,“告诉她,我对那东西没什么兴趣,要救人,就给我送过来。” 助理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愣什么呢,快去啊。” 比起程兮幼对助理的态度来说,顾惜对李茵鱼简直是如同和煦的春风一样。 “院……院长,我们要回去吗?”李茵鱼推着顾惜,躲在走廊拐角处,丝毫不敢大声说话。 听见别人说科学院的坏话的她完全没有要出去理论一番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心虚。 顾惜坐在轮椅上,她低头去看自己佛珠,“通知安保科送一份回梦样品给程兮幼。” 李茵鱼疑惑三联:“回梦?什么回梦?什么是回梦?” “你不用知道,原话转述就行。”顾惜漫不经心道,“告诉你们科长销毁计划暂时搁置,让他加强科学院最近的戒备。” 李茵鱼:“哦。” “还有,把我身边的人撤了,重点保程兮幼和给她的那份回梦样本。” 本来科学院的人手保回梦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把仅存的回梦再次一分为二,无疑是往现在已经很严峻的局势上添了一把火。 雪上加霜。 “和路凝也说一声吧。”顾惜操纵着轮椅往病房走去,“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李茵鱼站在原地,条件反射的点头。 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惜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A大附院的重症监护区里一下热闹起来。 每天进进出出的不仅只有科学院的人,还多了一票警察。 两方互相敌对,见面了还要冷嘲热讽一番。 程兮幼也没接收其他病人,她每天除了去给路凝查查房,看看病,其他时间就蹲自己的实验室里研究回梦。 多余时间了,就去顾惜病房恶心一下顾惜。 “林移的案子还没查出来什么结果。”安保科长把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放在路凝旁边的茶几上,“市局现在口风有点紧,不过初步认定和杀害田溪冉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第32页 病房里除了安保科长和路凝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顾惜坐在轮椅上,撑着下巴去看外面的天空,她神游着太虚,完全没有要参与到工作中来的意思。 “顾院长?”路凝叫她。 顾惜回头,不明所以。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 路凝希望自己接下来的几天不要看到顾惜,一看见顾惜这种态度就很想锤她。 安保科科长嗅觉灵敏地在路凝捶顾惜之前溜之大吉。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路凝把桌子上的文件掀开,看了两页就把目标转向顾惜,她伸手在顾惜毫无防备的时候把顾惜不离手的佛珠给抽了出来。 顾大院长这时候才屈尊降贵地把视线转椅到路凝身上。 “怎么,大病一场,改信佛了?”路凝仔细研究了一把那串佛珠,并没有从上面找到任何一点独特性。 搞不懂这串佛珠到底是哪里入了顾惜的眼。 “我不信佛。”顾惜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年你是怎么从科学院派驻机构回本部的?”路凝把玩着那串佛珠,终于开口问了。 顾惜微微拧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交个底。” “你信程兮幼?”顾惜反问道,“不信我?” “我信你,所以我才要问你。”路凝一字一句道,“你给我交个底,顾惜,苏印之父母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惜舔了舔唇,不大不小地“啧”了一声,“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我没说这个。”路凝了解顾惜,顾惜不会给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 她从来都是兵不血刃的,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搅弄风云。 顾惜没说话。 两个人对峙了大约一分钟,顾惜也没有松口。 路凝把佛珠放在她手里,自己转头就往病房门口走。 “路凝!”顾惜抬高了声音,叫住路凝,“你给我站住!” 第39章 真相 安逸的日子总是很快就过去。 而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路凝手背上吊吊针留下的淤青已经将近十天没有消散了。 程兮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停了路凝所有的吊针,能口服的药物尽量口服,不能口服的也暂时停了。 只可惜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回梦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程兮幼就算是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研究也没什么进展。 甚至连原理,程兮幼都没有搞清楚,更别提治病了。 苏印之坐在病床边,垂眸去给路凝剥了一个砂糖桔。 她的工作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摞,放在茶几上,一本都还没翻开。 这对苏印之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这种人,宁可少吃一点饭,都不会少做一点工作。 “我见你秘书天天给你送东西,你也一本不见看,公司倒闭了怎么办?搬砖去还房贷啊。”路凝把茶几上苏印之公司的报表拿起来,随意地翻了两下,塞到苏印之手里,“你一直在医院呆着也不是办法。” 苏印之也没反驳,她顺从地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父母车祸的事情,我之前承诺过你要帮你查。”路凝把剥了皮的砂糖桔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才开口道。 “那都不重要。”苏印之打断了她的话,“你管好你自己,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苏印之把路凝塞到她手里的那份文件扔回茶几上,她态度不好,把本来就因为生病脑子不是很管用的路凝吓了一跳。 两个人很少爆发这种冲突,尤其是苏印之,她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是对路凝了。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路凝不知道要说什么,苏印之也同样。 她站了起来,把身上的西装外套给脱了丢在沙发上,又把酒红色的领结扯开,折去了阳台。 阳台和病房是连通的,今天是晴天,风不是很大。 苏印之拉开了半边窗户,趴在窗台上点燃了一支烟。 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微风拂过。 女士的薄荷烟的味道顺着风,飘入室内,散在空气中。 路凝被呛地咳嗽了一声。 苏印之默不作声地按了烟。 病房外,苏芯的大嗓门隔了好远都传了过来。 “我来找我姐回家吃饭,哎,顾院长,我上次给您送的果篮您吃了没?” 苏印之从阳台往门口走,路过垃圾桶,顺便把烟头丢了进去。 路凝以为她要走,谁知道她走到门边,把病房门反锁了,又坐回沙发上。 她离路凝有点远,身上的烟味没散完,也没往路凝身边凑。 门外的苏芯还在追着顾惜给人拍彩虹屁,等到她终于把顾惜恶心走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正事儿。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姐,我们该走……”苏芯一脸懵逼地扭了扭门把手,然后发现自己被锁在门外了。 “姐,不是说好要去的吗?” 病房外的苏芯叽叽喳喳地喊着,病房里却是安静异常,只有路凝偶尔翻文件的声音。 “我得回苏家一趟。”苏印之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犹豫了半天,才扯了一个话题,“晚上不会过夜。” “好。” “我态度不好,说话不好听,抱歉。”苏印之垂眸,自知理亏,“脑子混了,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 苏印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门外的苏芯实在吵的一点氛围都没有。 “那我就先走了。” “嗯。” 苏印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电梯,满腹愧疚。 路凝探了头出病房,盯着电梯门关了,才扯开了嗓子,冲着顾惜病房大喊了一声。 “李茵鱼!” 李茵鱼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路凝叫她,还是放下手里的学习用书飞奔过来。 “你吃早饭了吗?” 路凝问道。 “啊?”李茵鱼无辜地眨眼,“我在学校就吃过了。” “下楼去给我买个冰淇淋,再带一杯珍珠奶茶。”路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李茵鱼,“密码是我办公室的门牌号输两遍。” 李茵鱼点头,“好。” 路凝最近在医院里被苏印之看的紧,每天除了吃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营养餐之外,就是一堆水果,再给她喝点粥。 这种日子再过下去,路凝觉得自己可能熬不下去了。 李茵鱼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又被人叫住。 刚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来查房的程兮幼拉住了李茵鱼。 某社交恐惧症患者一下挣脱了程兮幼的手,然后唰唰唰后退好几步。 把程兮幼看的是目瞪口呆。 “对……对不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李茵鱼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开始哭唧唧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兮幼也没跟李茵鱼计较,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 “我才要道歉,吓到你了。” 单纯的李茵鱼又把程兮幼划分进了好人的一列里。 “你们路处刚刚让你带东西,刚好,我也有点饿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一个鸡蛋灌饼,多放辣椒的那种。” 程兮幼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从病房里探了个头的路凝,补充了一句。 “记在你们处长的账上,可以吗?” 被抓包的路凝,“可以可以。” 李茵鱼的跑腿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她回来的时候,程兮幼的例行检查还没完,还在病历上填着什么。 路凝盘腿坐在床_上,撑着下巴看她。 “这个冰淇淋送你了,谢谢你了,小姑娘。”程兮幼见李茵鱼进来了,立马收了笔,把她手里提的东西全接了回去。 在把珍珠奶茶和鸡蛋饼留下之后,她把冰淇淋给了李茵鱼,“回去吧。” 李茵鱼:“我吃过早……” 话还没说完,程兮幼又是笑眯眯的对着她重复了一边,“冰淇淋送你了。” 李茵鱼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她战战兢兢地接过冰淇淋,留下了句“谢谢医生”之后就飞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程兮幼就毫不客气地,当着路凝的面,把鸡蛋饼和珍珠奶茶吃了个干净。 路凝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营养餐不好吃吗?”程兮幼问。 路凝认怂,“好吃好吃。” “那你就好好吃,别给我天天找麻烦。”程兮幼把病例上最后一点补充完整,随后站起来,“下次再让我抓到,你就天天输葡萄糖吧。” 程兮幼每天出现的时间仅限于查房时间,但是路凝完全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过来。 因为程兮幼过来的时间不确定,她每次都是在实验室休息的空当过来一趟,有可能一天休息一次,也有可能是两次。 第33页 时间不固定,次数不固定,路凝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看到她。 这就导致路凝被抓包一次之后,也不敢随意再次尝试,谁知道哪一次就是程兮幼的钓鱼执法呢。 直到天色暗下来,苏印之也没回来。 路凝睡了一下午,又梦到了那天和顾惜对话时候的场景。 “要说是我,我还真觉得有点冤。”路凝问顾惜之前的问题的时候,顾惜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要说完全没关系吧,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 “当年守旧派和亲苏派斗的如火如荼,他们要对苏家老头子下手,我确实是出过几个点子。”顾惜漫不经心地开口。 “出事的那辆车有问题,从一开始苏家老头子就知道了,那辆车本来是他要坐的车,但是,路凝,苏祈夫妻的车突然坏了。” “在苏家的停车场里,突然坏掉了,苏祈夫妻有急事要走,把苏印之和苏芯留下继续参加家宴,苏老爷子体谅他们,就让他们上了那辆有问题的车。” 顾惜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嘲讽,“从开始,他就要用苏祈当他的替代品,因为苏祈和苏家不是一条线上的。” “苏祈不想服从于苏家,所以他就死了,和他多年的妻子一起,死在了车祸里,留下了两个可塑性极强的孩子。” “你要知道,苏印之本来是要从政的,如果没有你这个意外因素出现的话,苏印之现在就是她苏家最大的一手杀器。” “但是很遗憾,你出现了,苏印之已经没有办法被改造成苏家的工具,但是也不绝对,因为有一天,真_相被人揭开的时候,路凝,你知道苏印之会把矛头对准谁吗?” “是对准苏家,还是对准科学院?” “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来科学院,也不赞成你和苏印之在一起,因为苏家远比你想象中的要肮脏的多。” 顾惜侧眸看路凝,“所有不可抗的因素,他们都留不得,这样他们才能成为一个近乎扭曲的可以吞噬其他势力的组织。” “这就是所谓的苏家,一个所谓的名门,所谓的百年根基。” 手机屏幕亮起,苏印之半个小时之前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我订了冰淇淋蛋糕,一会儿带给你。” “好。”路凝回复。 苏印之估计又在忙,半天了也没有回消息。 就在路凝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李茵鱼连门也没敲,慌慌张张地就冲了进来,她满脸都是眼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 “路处,顾院长她失踪了。” 第40章 顾惜 “她手机在病房里,电脑也在,她什么都没带。”李茵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就是回去上了一节课,回来她就不见了,轮椅也在病房里。” 路凝刚睡醒,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合着眼睛清醒了一分钟,才把病房的灯打开,“问过护士了没?” 李茵鱼抽噎着摇头。 路凝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我们要报警吗?路处?”身为一个当代生活在阳光下的大学生,李茵鱼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报警。 “不用,她不会乱跑的。” 路凝下了床,刚站好,就感觉自己一阵头晕眼花,果然营养餐不治低血糖。 “路处你没事吧。”李茵鱼赶紧去扶路凝,“我用不用去叫医生。” 路凝摆手,“不用,你去衣柜里帮我拿一件衣服。” 顾惜的伤势现在不算轻,不用轮椅虽然可以进行简单的复健,但是能做的事情其实不是很多。 就算是要回科学院,她一个人也回不去。 更别提把轮椅还留下了。 “你在这儿呆着,一会儿苏印之回来了你就说我去科学院了。”路凝换了衣服,把李茵鱼按坐在自己的病床边,“让她在这儿等我,别去找我了。” 李茵鱼还处于自己把院长弄丢的悲伤之中,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A大附院和科学院的路程不算近。 又赶上晚高峰,路凝到科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自从上次回梦二次泄漏事件发生之后,科学院晚上已经很少有人加班了。 在事情彻底结束之前,谁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科学院里的研究员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更不能出什么事了。 科学院的喷泉也停了,整栋楼没有一点光。 路凝推开办公楼大厅的门的时候,全副武装的安保科值班人员从楼梯摸了下来。 在看到路凝的一瞬间,十几个红点对准了她,还有几个不偏不倚,瞄准她心脏的位置。 “哎,至于吗,扫黑除恶刚刚开始,你们公务员就要当黑恶势力吗?”路凝象征性地举起双手,调侃道。 科学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电,备用电源也没有通,导致现在安保系统除了人工之外,所有的电子操控设备都停止运行了。 “路处。”安保科科长先反应过来,他收了枪,一巴掌拍在旁边人的头盔上,“还不赶快把枪都收了。”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们还给我留了个说话的机会。”路凝往楼梯口走去,“不然刚看见我就把我打成筛子了。” 安保科长:“路处,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总要加强一下戒备。更何况,把您打成筛子了,谁给我们批工资条呢。” 路凝:“麻烦给财务打个电话,安保科这个月奖金全部扣光。” “别别别,路处,我们还要去巡逻,这是手电,您这边请。”安保科长认怂,他把路凝送进了楼梯,又把人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总控室,一路去了电闸的方向。 路凝上了两步楼梯,又折了回来,扯住了安保科长,郑重其事地交代了一句话。 “给你们配枪的风险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开枪,敢给我惹事儿,我就把你们的配枪都给换成**。” 安保科长:“得嘞路处。”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一楼到顶楼回荡。 路凝拿着手电,推开了院长办公室一层楼梯间的门。 应急灯的光不是很亮,勉强可以照明。 路凝扭了扭门把手,房门紧锁,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路处,电路出了点问题,我们正在派人抢修。”安保科长的微信消息传来,“刚才忘记问您,您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处理吗?” 路凝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手电筒照过周围,没有一个人。 “我来找顾惜办点私事。”路凝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你看见她了吗?” “之前顾院长让我们把回梦送给A大附院的程副院长实验室里之后,她身边安排的人就撤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安保科长回答道,“就算是顾院长回来,以安保科的权限,也不会接到提示。” “您要找她吗?我们派人帮您找找吧。” 路凝侧眸去看连接办公楼和实验区域的天桥,按下微信的录音键。 “不用,我想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和顾惜办公室同一楼层的实验区已经很久没有对外开放过了,实验区的大门紧闭着。 就连实验器材都是几年前的已经被淘汰的东西。 路凝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这里了,自从叶千重死后,这里就像是被整个科学院遗忘了一样,没有人来。 即便是实验区域短缺,都没有人再去申请重新启用这一片地方。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没有人申请,而是,没有人同意。 手电筒的光熄灭了。 路凝在桌子上磕了两下,也没有让它重新亮起来。 “那些人总觉得,叶千重她没有亲人,朋友也尽是唯利是图的混蛋。” 路凝把手电筒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周围的人无一不想扒了她的皮,吸她的血,榨干她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像叶千重这种人,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人会伤心,也没有人会难过。” “难道不是吗?你看那位和她有着多年交情的路处长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路凝踏进了和实验室相接的办公室的门,A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折射进室内。 就算是没有电,也能看清室内的大致轮廓。 “可是,他们都错了,所有人都错了,叶千重她依附的从来都不是我。” 路凝站在门口,看向落地窗前办公桌上坐着的人,她语气平静地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叶千重早就在风暴来临之前,登上了科学院最大的一条船。” “你说我说得对吗?” “顾惜。” 电力被送了上来,科学院瞬间就灯火通明。 坐在办公桌上的顾惜抬起手,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她闻言唇角轻轻扬起,“我想过很久,这次的方法如果失败了,是因为什么原因。” 第34页 “是因为我智商不够?还是对手太强大?”顾惜的腿使不上什么力气,她双手撑着桌面,歪头看路凝,“都不是,是因为你,路凝。” “在我无数次的情景模拟中,只有你会打乱我的计划,让我满盘皆输,功亏一篑。” 第41章 命运 顾惜在上路凝上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叶千重这个名字。 只不过也仅限于听说而已。 她的时间太紧张了。 大学的时间里有一半是用来和朋友一起创业,另一半就是学习。 她不缺钱,但是她需要更多的钱为自己以后的路做准备。 诉宜科技就是她当时和朋友一起创建的一个互联网公司。 她赶上了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和朋友一起,把这个公司做大。 在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她不顾公司的光明前途,毅然决然地退出了团队,去了A市科学院实习。 可是因为家属身份的原因,她的档案被压在科学院下派机构不得调动。 即便是她有通天本领,几年时间过去了,她也没有办法在科学院现任领导团的全方面压制之下实施自己的计划。 理想和现实总是相距千里。 更何况,她的目的根本不可能见光。 一起创业的朋友成了旁人口中的成功人士,而顾惜却还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又无趣的生活。 蜉蝣到底能不能撼动大树,没人知道。 毕竟顾惜只有一个人,而她面对着的是腐朽多年的科学院,甚至还有那个有着百年根基的大家族。 “你说你,谈什么为了科学院,你去那边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还是没办法上升一步吗?”和之前的朋友聚餐的时候,大家都在尽力地劝着顾惜。 劝她辞职,继续经商,就算是不经商,以顾惜的水平,去当个医生也是绰绰有余的。 在顾惜的所谓的朋友里,没有人知道顾惜到底是为了什么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选择了无人看好的科学院。 顾惜提及的原因也只是说自己母亲是在科学院工作,她也想像自己母亲一样,参与到科学院的未来中去。 这是她的理想,她不会放弃。 大家对顾惜是又惋惜,又佩服。 从A大出来的人,想真正的投入到科学研究的不在少数,但是科学院腐朽而呆板,不仅多年都不曾有过实用的研究成果,还有着恶臭的职场风气,拉帮结派尤为明显。 进入科学院的A大学子,很大一部分被科学院的现状打击地辞了职,剩下的极少数,也被那种扭曲的氛围同化。 他们不再苦心钻研学术,反而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混得一官半职。 “你听着啊,你只要肯回来,公司的职位随便你挑,想当总裁我都挺你。”把友人送回公司的时候,大家都醉醺醺的,只有顾惜滴酒未沾。 她面上是笑,可眸子里却不曾有情绪,把东倒西歪的大学同学送到了办公室,她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按下了电梯。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顾惜进了电梯,电梯刚下了两层就停下,门开了,同样也准备下楼的叶千重抱着文件踏进了电梯。 顾惜认识叶千重,叶千重却没见过顾惜。 虽然知道这个人是路凝的朋友,但是顾惜生性凉薄,就算是看到了路凝,她也不一定会打招呼,更别提是遇到了一个连认识都可能算不上的叶千重。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平淡地过去。 甚至没有在顾惜的记忆里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直到第二次的见面。 顾惜是在酒吧的后门看到的叶千重。 叶千重身后躲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高中生,面前是八_九个提着钢管的混混。 “本来以为今天碰到两个就够走运了,没想到还有第三个。”混混头子拔高了声音,兴奋地开口,“今天有福气了。” 顾惜仰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化了浓烈的妆,配上酒吧闪耀的霓虹灯光,和平时相差千里,侧面打过来的光线勾勒出她锋锐的眉眼。 平日里的温吞被夜色吞噬,露出她最真实的模样。 顾惜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衬衣的扣子被扯开了一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她饶有兴趣地把杯子放在一边,欣赏起了这场闹剧。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体力差距本来就很大,更别现在是提敌众我寡,对方还拿着铁棍,怎么想叶千重都没有胜算。 顾惜以为叶千重会被吓跑,或者吓哭,毕竟这种情况对现在的小朋友们来说简直是绝境。 就连叶千重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都绝望了,她们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后悔的无以复加,“我早知道就听我妈妈的话不走小路回家了。” 叶千重没有退,她冷静地开口安慰这两个人,“没事的,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一直到混混们扬起手里的铁棍,顾惜才意识到。 叶千重和她竟然有一丝丝地相似,明知面对的是永远都不可能的绝境,却也义无反顾地想飞蛾扑火。 这小姑娘是路凝的同学,顾惜也不是什么特别冷血的人,她虽然想看热闹,但是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她掂了掂手里的酒杯,在夜色里,冲着人群之中扬起手。 酒杯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折射着霓虹灯的光,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为首的混混拿着铁棍的手。 坚硬的玻璃杯和人的手背碰撞。 铁棍应声而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混混后知后觉的惨叫声。 叶千重还没反应过来,她惊讶地回头去看顾惜,见顾惜一边走,一边把碎发拨到脑后,用手腕上的发带把头发松松地扎起。 “哎,小孩儿,帮我打一下120。”顾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叶千重,“告诉医生,多准备几个担架。” 叶千重接过手机,抬眸看她,一眼就瞥见了顾惜眼角的那颗泪痣,还有微微扬起的薄唇。 “我们不是应该报警……”叶千重后知后觉地开口,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顾惜利落地捡起刚刚那个混混掉在地上的铁棍,然后毫不手软地一击把离他最近的混混头子给抡倒在地。 …… 叶千重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人,就算是之前在孤儿院,那些孩子打架斗殴也不敢下这么狠的手,拿的那些木棍什么的都是装饰。 真正到了他们打人的时候,大多数都下不了那么狠的手。 所以第一次看到用钢管真真实实打人,她甚至可以听到皮肉和钢铁碰撞发出的肌肉承受到极致的声音。 她低头,默默地把刚刚输入到拨号栏里的110换成了120。 如果这样闹到警察局里,她们就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了,虽然这个人下手有点狠,但是毕竟也是为了救她们。 混混也受到了冲击,他们本来以为又来了一个只会报警喊救命的女人,没想到这个人下手一点都不犹豫。 这可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对着小姑娘不是挺嚣张的嘛?”顾惜用钢管撑着地面,微微屈膝,半跪在趴在地上的为首的混混面前,伸手抓起了他的头发。 “怎么不说话了?” “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混混头目疼的呲牙咧嘴的,还是不忘放狠话,“你知道这一片是谁的地盘吗?” 顾惜挑眉,冲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赐教。” “科学院的地盘你也敢来?” 混混话音刚落,顾惜站了起来,她一脚踹翻了冲她扬起钢管的另一个混混。 然后又是一声沉闷的,皮肉和钢管碰撞的声音。 又一个人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科学院?”顾惜站在刚刚被她撂倒的混混旁边,把手里钢管的另一头抵上混混的右眼,“那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我废你一只眼睛,你猜你老板会给你报仇吗?” 顾惜是学医出身,她和其他同学不同的一点就是,她下刀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犹豫。 就算是在真正的手术台上,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她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刀捅_进皮肉里。 用刀捅人她都不会犹豫,更别提这种杀伤力不如刀的钢管了。 在看她凶狠地撂倒了两个人之后,混混们更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上的了。 “打好电话了吗?”顾惜瞥了那一堆混混一眼,吓得对面几个人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回头看叶千重。 叶千重点头。 顾惜把刚刚因为运动又散落的碎发挂在耳后,把手里的钢管丢到了一边。 钢管和地面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顾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之后才半蹲在混混头目的面前,最后跟他交代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是谁了,也麻烦你转告你们老板,我姓苏,城北苏家、苏芯,欢迎你们随时来寻仇。”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芯:喵喵喵? 第42章 肆拾贰 第35页 如果对苏家稍微有一点了解的话,就知道苏家二小姐,苏芯现在还是个小朋友。 别说打架斗殴了,她说不定连提个铁棍都费劲。 只可惜混混们不知道,叶千重也不知道。 叶千重对顾惜身份的错误认识一直持续到在大三那年暑假,在城伊县再次看到顾惜的时候。 她坐在县城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对面墙上的标语的时候,顾惜穿着白大褂从她面前走过。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泪痣。 叶千重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上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顾惜,因为学业繁忙和兼职太多的原因,她甚至没有时间去了解有关苏家的事情。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又碰到了。 因为苏印之父母的意外死亡,苏家老头子拿捏到了科学院守旧派的把柄,对科学院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顾惜就是在这次清洗中,被守旧派提起来的对付苏家的工具。 她的档案和人事从科学院下派机构调到了本部。 但是提档案也不是轻轻松松就提过去的,为了名正言顺不留把柄,顾惜被下放到城伊县城的医院里实习一个月,并且美名其曰为考察。 顾惜也看到了走廊上的叶千重,她在叶千重张口叫她之前,就把她的话茬堵了严严实实,“没想到这里能碰到你,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叶千重没想到顾惜会邀请她吃饭,虽然很想单独感谢一下顾惜的救命之恩,但是她还要等孤儿院的阿姨醒过来。 同样的,顾惜也只是说说,她并不打算和叶千重一起吃饭,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打发同事。 她现在身边跟着的有不少科学院的守旧一派的同事,如果叶千重把苏芯这个名字说出来,她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 还是提前一步把同事们打发走,才不会出现意外。 “你们先走吧,我碰到了熟人,估计要耽误一会儿,不用等我吃饭了。” 顾惜打发了周围的同事,站在了叶千重面前。 “原来你叫顾惜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叫苏芯呢。”叶千重看了看她的身份牌,这才意识到之前的顾惜没有报自己的真名。 也对,那种情况下,谁会报出自己的真名呢,毕竟对方是混混,就算是不怕,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生活会不会被骚扰。 “嗯。”顾惜坐在叶千重的旁边,她双腿交叠着,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叶千重一声。 “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不会乱说的。”叶千重不笨也不傻,她看得出来顾惜找她的意思是想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对方通情达理,顾惜突然感觉自己准备了满满一肚子的威胁的语句都毫无作用了。 “这重症监护里是你认识的人?”顾惜问道。 “嗯,孤儿院的一个阿姨,前几天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医生说做手术的风险太大,如果不做手术,能醒过来的话,还能多活几年,但是做手术的话,有很大的可能就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保温饭盒,饭菜的香味从廉价的饭盒里透出,香气四溢。 顾惜侧眸看了一眼饭盒,又低头去看手机,漫不经心地打击叶千重。 “那医生没告诉你,如果不做手术,她更醒不过来。” 理论来说,醒过来的确是可以多活几年,前提是,醒的过来。 顾惜也知道医院没有做手术的原因,医院里没有合适的主刀医生,加上县城里的医疗水平确实不够。 病人家属又不肯出钱转到大医院就去医,医院也只能这么拖着,吊着命。 但是情况不会变得更好,只会越来越坏,再这么拖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叶千重没有吭声,她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虽然是她这么多年兼职有一些存款,但是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她没有家人吗?”顾惜问道。 答案是不仅有,而且不止一个。 子女双全,丈夫健在。 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倾家荡产去救人的。 见叶千重没说话,顾惜也大致猜得出情况,她了然地点头,把手机收进白大褂的兜里。 “你和她非亲非故,不过是孤儿院的一个阿姨,她对你们好也不过是拿钱办事,完成她的基本职责。”顾惜把手肘放在长椅的后靠上,撑着脸颊一点也不见外地去拨叶千重的饭盒盖子。 里面是几样家常小菜,顾惜随手捏了一颗蔬菜丸子咬了一口。 “你看人真透彻。”叶千重这句话说的意味不明,只不过顾惜也不在乎。 “如果这世界上的人都像你一样对所有人负责,怕是亿万富翁都变成穷光蛋。”顾惜站了起来,“我刚好最近有时间,通知病人家属做手术吧。” 叶千重抬头看她,见顾惜弯下腰,把她的饭盒拿了起来。 “医药费和手术费就用这个抵了。” 顾惜说话算话,很快就有人过来安排了手术,虽然是在医疗设施不够先进的城伊县城,但是好在顾惜医术还可以,总算是有惊无险。 手术进行了一天,叶千重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天,病人家属也是在手术快结束的时候才赶过来了。 一男一女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们似乎来者不善,叶千重刚准备去问一下他们情况,就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病人先被推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才是顾惜。 三个病人家属并没有先去查看病人的情况,反而是盯上了后面的顾惜。 女儿率先发动攻势,她一下扑倒在护士推着的病床上,拦着护士不让走,随后就开始大哭。 顾惜的精神高度集中了十几个小时,她刚刚靠在墙边准备休息一下,就被病人的儿子给一把拽住了衣领。 “你们医院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属都没签字你们就给我妈做手术?我妈现在病情加重了,你们医院要负全责,尤其是你这个医生,你们凭什么开刀啊?”男人的手劲儿很大,把顾惜的脖子都勒出了一圈红印。 “你干什么呢,顾医生是救了你妈,再不做手术你妈就死了你知不知道!”叶千重去拽男人的手,她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白眼狼。 叶千重也是气急了,她喊起来的时候连声音都是发抖的,“你放开!松手!” “救我妈?我妈好好的,不需要开刀,枉费我妈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帮人害她!你这个白眼狼!有人生没人养的婊_子!”男人提高了声音,嚷嚷起来,像是为了响应他,扑在病床上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顾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故事的结局,她讥讽地弯了弯唇角,甚至没有一点反抗。 人太多了,在没有把握干掉所有人或者封了所有人的口之前,她不会让自己之前的伪装都付之一炬。 “医生误诊啦,医生害人了!”五十多岁的刚才还在沉默的男人突然大喊起来,他一边喊一边开窗户要跳楼,“我不活了,你们害了我老婆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也杀了!” 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不少医院的病人也开始围观,有的甚至已经被这父子三人迷惑开始同仇敌忾地职责医生。 叶千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掐着顾惜的那双手给剥开,她伸出双臂,挡在顾惜面前。 她比顾惜矮,挡在顾惜面前的时候甚至有些滑稽。 但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逃避,严严实实地把顾惜挡在了身后。 “是我让医生做手术的,你们要告去告我,别找医院的麻烦!”叶千重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们再这么闹下去我要报警了!” 叶千重显然是低估了这一家人的厚脸皮程度,她的报警两个字一说出来。 那边趴在她妈床前哭的女儿瞬间就动作夸张地“晕倒”在地。 剩下父子两个又开始哭闹,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攻击对象从医院变成了医院和叶千重联手害人。 “你凭什么给我妈开刀啊!我妈好好的器官都被你们黑心的医生割了卖钱了,你们赔啊!”男人根本没有打算从叶千重身上讹到钱,他目标直指叶千重后面的顾惜。 叶千重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光蛋,但是医生就不一样了,有正经工作,也有工资,五险一金和存款,讹这种人才有钱拿。 医生护士都乱作一团,现场一片狼藉。 顾惜背靠着墙,这事情闹大了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她现在根基不稳,如果出了事,很容易就会被打回原形。 眼下苏家在科学院如日中天,怕是这次再被打回去,以后翻身的机会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你们这些害人精!”眼看顾惜不说话,男人也火了,他伸手抓起旁边的钢制垃圾桶,劈头盖脸地就甩向顾惜。 顾惜个子不低,这个垃圾桶是冲着她的脸来的,如果被砸中,轻则毁容,重了的话,就连鼻梁骨都得被砸断。 第36页 在病人家属的哭喊声和周围惊呼声中,顾惜合上了眼睛。 她需要一个机会来结束这场闹剧,这就是一个机会,就算是毁容受伤,她也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顾惜对自己的狠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甚至病人家属掏出刀给她来一下,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受。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顾惜被人拉低了身子,随后她被人护在身后。 叶千重踮着脚,把顾惜拉进自己怀里,随后那个钢制的垃圾桶不偏不倚,撞在了叶千重的后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叶千重抬了抬眸,甚至还没来得及和顾惜说什么,就倒了下去。 第43章 惊鸿 旁边的医生护士都是经受过这些无理取闹的医闹训练的。 这群家属刚刚伤了人,那边的护士就报了警。 在旁边围观已久的医院保安一拥而上,把人给制服。 在病人家属动手之前,他们都不敢轻易上前拿人,怕事态进一步扩大,但是现在他们先动了手,状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顾惜并没有就此躲过一劫,她还是被叫去仔仔细细地问了话。 顾惜的身份太敏感了。 她有可能是守旧派对付苏家的工具,但是也很有可能是反杀死守旧派的利刃。 因为顾澜当年的死因大家都清楚,顾澜是守旧派和亲苏派妥协的牺牲品。 当年顾澜为首的一派有着科学院最顶尖的技术和能力,他们反对苏家反对的太过坚决。 妄想着科学院和资本划清界限,专心致志地研究技术。 但是当一个研究员有几个前途?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一辈子呆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陪伴着实验器材。 苏家就是当时他们的一个很好的捷径。 有人上赶着要苏家入驻,但是科学院的旧势力却不肯分出自己手里的权利。 双方斗得如火如荼,但是却翻不出什么大浪花。 因为顾澜一党才掌握着科学院最顶尖的技术,她手里的东西才有最大的升职空间。 守旧派和亲苏一派蹦跶的虽然厉害,但是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在利益的驱使面前,他们选择了联手。 把顾澜一党,赶尽杀绝。 但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顾澜死后,盘踞在科学院的两党之间又爆发力更为激烈的斗争。 在多年的争斗之中,守旧一派明里暗里地散播着是苏家制造了那场大火,杀光了顾澜一党的言论。 但是因为双方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所以并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揭露这件事情。 也就导致了守旧一派在被苏家重创之后,把视线转到了顾惜身上。 他们要把顾惜培养成对付苏家最强的工具,要让苏家永远不可能来科学院和他们分一杯羹。 好在顾惜这人,温吞也好控制,经过几轮接触,他们终于敲定了顾惜。 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一个机会,顾惜不能不好好珍惜。 “你放轻松,我们就是例行询问。”对面的男人隶属科学院安保科,同时也是守旧派里和顾惜接触最多的人。 顾惜点头。 “这次我做的确实有问题,没有让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顾惜垂眸,自责道,“千重她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帮她。” 男人了然地点头,桌子上的录音笔又往顾惜面前推了推。 “那顾医生的心肠还真好。不仅违规手术,还帮忙垫付医药费,你对你妹妹的同学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顾惜垂眸,把眸中的晦暗不明都隐了下去,再次抬头的时候,就又是她一贯的温吞表情。 “我妹妹小时候就失声了,还有自闭症,如果不是高中遇到了叶千重,她也治不好她的自闭症。”顾惜说的诚恳,让人一时挑不出什么问题,“我很感谢叶千重。” “那我们的例行询问就结束了,你继续考察学习,等过了这个月,就可以去科学院本部了。” 顾惜的所作所为挑不出任何问题,就算是帮了叶千重也在情理之中。 科学院派来的人走了很久之后,顾惜才站起来,她拉开办公室的门,门口的小护士紧贴着门框好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看到顾惜出来,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扯开话题。 “叶千重醒了吗?”顾惜问道,她身边监视的人太多了,如果一个一个计较的话,怕是这辈子都处理不完。 “啊?”小护士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就点头,“我就是来叫您的,叶千重她醒了。” 病人家属已经被送去了派出所,顾惜也不担心他们会翻出什么大浪花。 今天安保科的人会过来,就说明守旧一派还没放弃自己这颗棋子。 医闹的那几个人,自然也不用自己来操心。 城伊县的医院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走廊的地板砖上沾着不知道哪一年染上的污迹,住院部的走廊里潮_湿阴冷,即使阳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也洗不掉那股青苔的味道。 顾惜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侧眸去看身边的小护士,“帮我去买一个果篮吧。” 小护士看了看病房的门,又看了看顾惜,她必须跟着顾惜,但是顾惜的这个要求太合情合理了,她无法拒绝。 “好,顾医生,那我很快就回来。”护士不敢犹豫太长时间,她还是从顾惜手里接过买果篮的钱,转身快步就离开了。 顾惜站在病房门口,嘴角刚刚勾起的标准的笑意被她压了下去,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护士的背影后,推开病房的门。 叶千重坐在病床_上,正收拾自己书包里的东西,看见顾惜进来,瞬间就扬起了一个笑容。 顾惜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再对人露过真实的表情了,就算是面对着路凝,她也有几分伪装。 只有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所有人。 叶千重也不过是她漫长而沉重的人生路上的一个意外而已。 在多年的旅途之中,顾惜没想到识破自己伪装的第一个人不是路凝,而是一个不过两面之缘的另一个人。 但是自己选择的路,终究是只有孤身一人,她走的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一线生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顾惜还是每天被科学院派来的护士紧紧监视着。 叶千重每天都会送自己做的饭过来。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不一起。 顾惜的话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叶千重在说。 从孤儿院的弟弟们们谈到学校的事情,从陆阳谈到路凝,从小再到大。 顾惜这时候才发现,她除了对手之外,从来没有这么了解过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监视,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监视顾惜的护士被叫走汇报工作。 叶千重咬着筷子,压低了声音对顾惜开口,“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一直被顾惜选择性遗忘。 一直到她坐上科学院院长的位置的时候,叶千重义无反顾地从国外回来,放弃了那边研究所给的优渥的条件和绿卡,站到了顾惜的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是路凝叫叶千重回来的,但是只有顾惜记起了之前叶千重说过的这句话。 她当成了笑话,而叶千重却把这句话当成了承诺,时光荏苒,她也不曾忘怀。 临走的那天,叶千重没有来。 顾惜把白大褂留在了城伊县医院,上了那辆去往科学院本部的车,迈上了一条更为险恶,步步深渊的道路。 叶千重就像是被她遗忘了一般,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由于顾惜的加入,苏家一派在争斗之中节节败退,顾惜调任安保科长一职。 至此,苏家才发现了顾惜的存在。 他们想对付顾惜,却发现顾惜做事周密谨慎,一点把柄都不留。 有的人想通过路凝去打压顾惜,却发现路凝身边有个苏印之,根本无从下手,有的人想退而求其次,寻找顾惜其他的软肋,直到最后都一无所获。 冬去春来。 顾惜被路凝约出去吃饭,在餐桌上她得知了叶千重的近况。 “我准备把房子卖了,以后有钱了再买回来还你。”路凝认真道。 科学院的房子不值钱,顾惜很清楚,就算是卖了房子,也不过杯水车薪。 “嗯。”顾惜漫不经心的点头,“妈给你的,你随意。” “你真的就打算在科学院继续下去吗?”路凝比所有人都清楚顾惜去科学院是为了什么。 她见识过顾惜的反社会人格,远远不及表面如此温吞,人的面具戴久了,摘都摘不下来了。 她甚至从现在的顾惜身上找不到一丝当年的影子。 “真怀念当初你找我麻烦的日子。”路凝笑了,“好歹不用担心你哪天就被人套麻袋给沉护城河了。” 第37页 “我从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顾惜回答,“你不用担心。” 这顿饭后,顾惜并没有回家。 她去了A大附院,就算是深夜,医院的走廊里还是很拥挤。 叶千重兼职到很晚,趴在病床边沉沉地睡去。 顾惜俯下_身子,把叶千重的碎发拨开。 一年未见,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个人还是像之前一样努力生活,为了未来奋斗。 顾惜把写着密码的银行卡放在了一边,转身出了病房。 在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程兮幼和顾惜擦肩而过,程兮幼提着一份宵夜,推开了时陆阳病房的门。 准备进去的时候,程兮幼转头,看向顾惜的方向,微微拧眉。 她闻到了一股令人讨厌的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路凝:自闭症? 第44章 逃犯 叶千重走了三年,顾惜也在科学院一点一点除掉了她要除掉的人。 守旧一派把顾惜推举上了院长的位置,他们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掌控顾惜,扶持顾惜就是扶持一个傀儡,到时候科学院还在自己手里,顾惜也能成为对付苏家最好的工具。 在守旧一派还在做着美梦的时候。 事态突然失控,一夜之间,顾惜把矛头对准守旧一派。 这时候守旧派才发现,顾惜早早就根基深埋,她呆过的地方,几乎都有她的人,甚至到守旧派用人的时候才发现。 当年的一些左膀右臂,都已经被他们自己舍弃了。 科学院出现了长达一个月的内斗,顾惜没有靠山,只能靠着自己和在科学院打下的根基来对抗守旧派。 同时,路凝毕业,叶千重受邀回国。 在叶千重回国的当天,顾惜加班加到凌晨才回家,在地下车库门口的花坛边,她碰到了旁边放着旅行箱的叶千重。 多年不见,叶千重仍旧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站在花坛边,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顾惜,她隔着车窗对着顾惜弯起眸子,露出一个笑容。 顾惜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还真的就败在这一个人手里。 她这一生作恶多端,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活着,对她这种人来说,不管是有喜欢的人,还是被人喜欢,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该来的。”顾惜把叶千重的旅行箱搬进家里,“在我这儿住一晚上,明天我给你找其他地方。” 顾惜的家里没有多少人气,对她来说,这里也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叶千重换了拖鞋,去了厨房。 冰箱是空的,叶千重不信邪,她从上翻到下,别说菜了,连一包泡面都没有。 “你饿了吗?”顾惜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客厅,见叶千重在厨房里翻了半天,这才问道,“厨房什么都没有,我还没来得及买。” 好几年了都没来得及买。 “顾惜,我们去超市吧。”叶千重提议道。 顾惜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文件,拒绝道,“不去,你饿了就叫外卖。” 叶千重从厨房冲出来,从沙发上把顾惜拉起来,“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拿不动。” 时隔多年。 叶千重和之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小姑娘有了一丝丝的区别,顾惜被人拉到了玄关。 “我只让你住一天,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顾惜强调,“你出去了我就把你送酒店去。” 叶千重笑着把顾惜推出了门。 两个人还是去了超市,深夜超市里没什么人,叶千重挑选了不少油盐酱醋,又买了一周的食材,这才拉着顾惜去结账。 顾惜任劳任怨地付了钱,又把一大堆东西搬上了车,这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一点。 小区门口的门岗大叔已经开始打瞌睡。 “我听路凝说你昨天生日。”叶千重侧眸看顾惜,“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好半天了,没想到你会加班加到十二点之后。” 顾惜没吭声,她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从后备箱里把重一点的东西都提了出来。 “虽然超过了一个小时,只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吃一碗长寿面就当是补上了吧。”叶千重把剩下的东西提上,跟上顾惜的脚步。 “我跟你说过的,和我扯上关系会死人的。”顾惜按了电梯,重复了一遍,“你不该回国。” “我早就说过,我会回来帮你的。”叶千重也一本正经地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话,“而且我也不怕死。” 顾惜被她堵的哑口无言,先一步进了电梯。 凌晨时分,多了一个人的顾惜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丝人气。 叶千重在顾惜从来没用过的厨房里第一次开了火,她瞧着时间,很快就做了一碗面出来。 “早上有我的入职会,顾院长第一次见我,总得给我一点面子吧。”叶千重把那碗长寿面放在了顾惜面前,“顾院长,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客厅只开了一盏橘色的小灯。 “叶千重。”顾惜抿唇,眸色晦暗,“我是为了报仇活着的,你看到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杀了很多人,保不齐下一分钟就会有警察破门而入把我捉拿归案,你懂吗?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这一步一步走来的路上,染着多少血,只有顾惜一个人知道。 她手段见不得人,虽然那些人的死跟她明面上没有关系,但是无一不例外都是因为她从中作梗。 她有时候只做了很小的一件事,看上去就像是无心为之,但是蝴蝶效应却能掀起一场巨浪。 虽然没有把柄也没有证据,但是顾惜知道,她骨子里就是个杀人犯,这一点是永远都改不了的。 “明天我给你申请科学院的宿舍。”顾惜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都没认识过。” 那碗长寿面放了一晚上,顾惜一夜未眠,她出来的时候,叶千重已经把所有的厨房垃圾都带了下去。 餐桌上放着牛奶和煎蛋,顾惜摸了摸杯壁,还是温的。 如果一开始,她放弃了报仇这条路,而是去当医生的话,现在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不用把叶千重拒之门外。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谁都回不了头,顾惜给不了叶千重任何承诺,她对叶千重来说,也不可能是归宿。 或许现在的状态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顾惜平静地吃掉了那碗放了一夜的长寿面,踏上了上班的路。 这种安静地时光过了很久。 顾惜除了每天汇报工作的时候会和叶千重碰上之外,其他时间顾惜从来不会见叶千重。 “顾惜?顾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路凝本来在规规矩矩地汇报工作,可惜顾惜神游太虚,她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一巴掌就拍在了顾惜的办公桌上。 把顾惜吓了一跳。 “你大早上都没睡醒啊?”路凝问道,“你下周还要不要下去巡查?你不去的话我就要请年假了,我想出去玩儿。” 科学院表面已经平静,大多研究都步入了正轨。 从下周开始,巡查组就要去全国各地的科学院巡视。 巡查组需要由主管领导带队,目前科学院能用的就顾惜和路凝两个人。 “我不去你去?”顾惜反问,“你请什么年假?没事儿干就出去,还有其他人等着汇报工作呢。” 路凝请假未遂,抱着自己的工作汇报表就出了院长办公室。 叶千重在门外敲了敲门,进来了。 “你休息一周吧。”顾惜头也没抬,她把一份签了字的回梦销毁同意书推给了叶千重,“下周我被调走,安保科要被带走一半,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次的巡查组是临时组建的,按规定必须由科学院主管领导带队。 但是科学院现在的副院长和其他领导都没有调任,突然要从中抽一个人和安保科半数科员下去检查。 顾惜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儿。 “回梦的销毁日期是我回来的第二天,在我回来上班之前,你要么搬去和路凝一起住,要么去我住的地方。”顾惜把自己的钥匙放在桌子上,“如果有人要打回梦的主意,拿不到回梦的话,他们第一个就会把视线转到你身上。” “现在科学院里我没有太多的亲信,掌握的还不够彻底,如果他们要动手脚,我反应不及。” 叶千重抿唇,“我不走,我走了回梦就更没有保障了。” “你不走,出事了怎么办?” “我走了回梦出事了怎么办?” “试验品能和人比吗?” “我、不、走!” “叶千重!”顾惜心慌的厉害,她按了按眉心,满身的戾气藏也藏不住,“你要么听我的安排,要么就辞职,现在去写申请,我批条子。” “我签了合同,顾院长没资格辞退我。”叶千重垂眸去看顾惜,“我就在科学院,哪儿也不去。” 第38页 夏天的风从窗户里涌进来,中和了空调的凉,顾惜和叶千重针锋相对了很久,还是顾惜败下阵来。 “我不想你出事。”顾惜合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平日里的伪装融化了一丝,“算我求你了,成吗?” 叶千重摇头,“顾惜,我说过,我不走。” 事态已经失控了,叶千重很清楚,如果这时候她后退了,顶在前面的就只剩一个顾惜。 回梦如果丢失,顾惜难辞其咎,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叶千重,我这条命迟早要送给你。”顾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桌上的警报器。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不到一分钟就破门而入,把叶千重团团围住。 “叶千重涉嫌泄露科学院机密。”顾惜站起来,看向叶千重,一字一句地开口,“把她关在地下室,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把她放出来。” 第45章 对手 顾惜走的前一个小时,她去了地下室,在审讯室里再次看到了叶千重。 叶千重在安保科的待遇不错,虽说是一把手亲自发话让关的人,但经过路处长两次大闹安保科后,别说手铐之类的刑具了,就连审讯用的硬板凳都换成了沙发。 叶千重就坐在沙发上看那些晦涩难懂的科研读物,看见顾惜进来,她把书折了页,抬眸去看顾惜。 “我家钥匙,你拿着,等我回来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吧。”顾惜把钥匙放在了叶千重的手里。 她有时候,还真会萌发一点向往生活的念头。 叶千重抬眸看顾惜,冲她弯起眸子。 “那我等你回来。” “还有,以后别做坏事!” 顾惜点头,她已经把害顾澜的人除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翻不了大浪花的小喽啰,留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的事,顾惜回来了,但是叶千重却没有等她。 在顾惜回来的前一天,科学院全体职工被通知临时开会加班,除了巡视组以外,全部都要回单位。 路凝没有接到消息。 同样的,顾惜也没有。 那天晚上的科学院除了两位主管领导,其余全部到位。 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少了一个人。 “路处长,您是叶千重的好友,因为您的身份问题,需要规避这个案子,您有其他意见吗?” 顾惜踏进叶千重的实验室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那这个案子,由谁来负责?”路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是科学院的主管领导,除了我,还有谁能负责?你负责吗?” “这个我们会指派专人来负责,科学院全员都有嫌疑,路处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路凝咬牙,“好啊,我倒是要看看,您们有什么满意的结果。” 叶千重的尸体被蒙着白布从顾惜身边抬过去。 她伸手去掀白布,关节泛白地抓起一个角,顾惜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 白布掀开一角,率先入目的是叶千重清秀的眉,顾惜深吸了一口气,又把白布缓缓盖了回去。 “尸体我要留在科学院,由科学院全权负责解剖。”顾惜抬眸,“最近一段时间,科学院全院人事封锁,不允许任何调动。” “我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吧,” 对方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同意。 毕竟顾惜是院长,科学院里还是她说了算的。 后续的调查过程坎坷无比。 虚假的有路凝签字的验尸报告,被篡改的不知所谓的监控录像。 以及群发的,毫无依据的那条加班短信。 虽然这件事是由顾惜负责,但是不管是什么环节,她都被架空。 一直到回梦销毁的前一天,叶千重被草草地盖棺定论。 一句“心脏_病”推翻之前查到的一切线索。 顾惜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只抽了一口就呛地咳嗽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怎么止都止不住。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路凝把一份文件放在了顾惜的桌子上。 “叶千重判定意外死亡,上面把人事冻结的申请书给打了回来。” 顾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斜倚在办公桌上,拿起了自己呈交上去又被打回来的人事冻结申请书,忽的弯起唇角。 “没办法了,上面要压这个案子,就算是咱们抓到了真凶,也没办法。” 顾惜漫不经心地把申请书丢回桌子上,“就这样吧,别再查了。” 科学院陆续有人离职。 又陆续有人进来。 顾惜就像是遗忘了一个普通同事一样,再也没有提起过叶千重。 “我这辈子,可能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命。”顾惜点了一支烟,坐在办公桌上看对面的路凝,“每一天的人生都奔波在<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路上。” “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耍着见不得人的伎俩。” “可惜啊,答应了人不再做坏事,还是违约了。” 路凝没有吭声。 “我还差一件事没有做,等我做完了这件事,就回来见你。” 路凝嗤笑,“来见我?那你不如直接去自首,还对得起顾阿姨和叶千重。” “都无所谓,哪怕你一刀捅死我,我也能当成是我自杀。” “你今天跑了,明天就成逃犯,全网通缉,你觉得你能跑多久?你顾惜是有多自信,才能觉得你可以继续去完成你的杀人计划。” “我没有那么自信,但是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杀掉最后一个人。” 顾惜话音未落,路凝就感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手腕的皮肉里。 麻醉剂顺着血液很快就流遍全身。 意识逐渐模糊。 合上眼睛的前一秒,路凝看到了扶住自己的人。 程兮幼。 怪不得顾惜能悄无声息地出了医院,原来同伙是程兮幼。 “麻醉剂用量不是很大,我带她回医院了。”程兮幼扶着路凝,抬眸去看顾惜,“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跟你这种小人合作的一天。” 顾惜把剩下的烟头按熄在桌面上,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最后一个目标是谁?”程兮幼问道,“苏家那个老不死?” “嗯。”顾惜把烟头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道,“也只剩他了,这两天,估计就能送他下地狱。” “那麻烦你快点,我想举报你想的不得了。”程兮幼拉开实验室的门,阴森森地回头,警告了顾惜一句,“我真的很期待,你被枪毙的那一天。” 顾惜无所谓地点头,应和了一句,“那就有点巧了,我也期待这件事,很久了。” 第46章 巧合 苏家这次家宴来的人不少。 各种各样的圈子,各种各样的人。 苏印之从苏家大厅的那条长长的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提着裙子的苏芯。 苏芯孜孜不倦地当一个跟屁虫,“姐,你现在就要走啊,这还没到一半呢。” 苏印之并不理她。 “哎,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芯在大厅的一角拦住了苏印之,“科学院的事情和我们家有关系吗?” “让开。”苏印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略有不耐烦。 “我不让!”苏芯这次长了胆子,“家里都一团乱了,你都不管。” “科学院和苏家没关系,苏家也和我没关系。”苏印之语气平静,“苏芯,爸妈还在的时候就准备和苏家脱离关系了,我只是把这个决定推迟了几年而已。” 苏芯一路追追停停的,终于又把苏印之拦在了车库门口。 “姐,我们是一家人,有血缘关系的,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人心隔肚皮,只有亲人,才不会骗你。” 苏芯在苏家长大,她根本不理解苏印之的说断就断。 在她看来,有血缘关系维系的感情,才是最不会变质的感情。 苏印之罕见地嗤笑了一声,她也没立刻回答苏芯,而是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在微信里,她找到了路凝常去的蛋糕房店主的微信,订了一个冰淇淋蛋糕。 “别做太大。”苏印之重点强调,“我一会儿去拿。” 苏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姐回答她,终于爆发了。 “苏印之!”她大喊一声,只不过那个苏字刚喊出来就怂了,后面的印之两个字几乎就是蚊子嗡嗡。 刚被喊了大名的苏印之抬头,把苏芯吓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让开。” 苏芯小碎步移开,把路让出来。 这场闹剧传的很快,不过几分钟,苏家老爷子就知道了。 他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把刚刚收到的市局送过来的调查令递给了旁边的管家。 “印之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不能为我所用。” 第39页 管家颔首,退出了房间。 一场车祸发生在了A大附院的门口。 车祸的一方是苏家的管家。 而另一方是苏家的大小姐,苏印之。 苏印之被送去了急救,而苏家管家只受了一点轻伤。 “我来给小姐送她忘记带的文件,但是车突然失控了。”苏家的管家坐在医院走廊上,用一块毛巾捂着头上的伤口,悲痛地和做笔录的警察说道。 “我踩刹车也不管用,就像是当年苏祈先生和夫人出事的时候一样,也是刹车失灵。” 刑警队副队长纪宇航抱着双臂斜倚在墙边,他扶了扶镶着金边的无框眼镜,听着旁边的人小声地跟他解释当年的事故原因。 “当年车子刚好行驶到护城河桥上,司机突然发现刹车失灵。” “一边是河,他只能往另一边打方向,但是撞到了路过的小货车,发生了连环车祸,苏祈夫妻和那个司机当场死亡。” “事后,苏家老头子赔偿了司机的家人一大笔钱,用意外来盖棺定论。” “车都检查过了吗?”纪宇航问道。 “检查过了,确实是刹车出了问题,当时的监控录像和行车记录仪我们也都查过了,他说的话没问题。” “所以说,这是一个意外喽。”纪宇航嗤笑,“还真是巧,路凝呢?” “路凝还没醒,只不过我问过医院医生她的状况,据说是慢性死亡。” 纪宇航没吭声。 “副队,您真觉得路凝她有嫌疑吗?” “她是案子里最重要的一环,撬开她的嘴,我们就能找到真_相。”纪宇航又垂眸去看那位苏家的管家,扬起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微笑。 “苏管家说的有道理,我真是一点问题都挑不出来,但是眼下还有另一个案子需要您配合,不如先跟我们回一趟刑警队。” “这就不了吧,小姐在这里做手术,我肯定不能先走啊。” “苏家的人马上就到了,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还是跟我回去吧。” 纪宇航话音未落,旁边的两个队员就把苏家的管家给铐了起来。 “不多,最多关您24小时。” 纪宇航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看好这边,别让苏家的人做手脚。”纪宇航低声交代了一句,“还有路凝,别让任何苏家人过去。” 纪宇航的行_事作风别说是整个市局了,在整个A市里都赫赫有名。 他曾经不分青红皂白地关了一个他认为的嫌疑犯,然后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找到证据,把人放了。 人家嫌疑人刚出市局大门,就又被铐了抓回去。 每次关二十四小时,中间相隔五分钟。 一直关到纪宇航把证据都搜齐了,直接把人送上了法庭,把嫌疑人从嫌疑人变成犯人。 可怜罪犯被他盯上,连畏罪潜逃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之后,纪宇航就被转了文职,不让他再抓人了,于是这个重任光荣地落在了林移身上。 只可惜,林移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样样不落,凭借一己之力就带坏了刑警队多年养成的好风气。 路凝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程兮幼就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 “你醒了。”程兮幼抬手看表,“睡的时间也不长,就一天一夜而已。” 这种非主观睡眠特别耗费人的精力,路凝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她花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印之呢?”路凝扶额,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我还以为你会问顾惜的事情呢。”程兮幼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问的?”路凝反问,“你都已经帮她了,我问你还有用?” 她句句讽刺,让程兮幼无话可说。 “咱们说点别的吧。”程兮幼扯开了话题。 “当年苏祈夫妻从苏家家宴提前离开,但是苏印之和苏芯两个人被留在了苏家,到了停车场,他们发现自己的车坏了。” “然后,苏家老爷子用自己的车送他们回去,结果路上因为刹车失灵发生了严重车祸,车上包括司机总共三人,当场死亡。” 路凝把枕头给自己垫好,靠坐在床_上,并没有搭程兮幼的话,她太久没吃饭,靠着葡萄糖维持体力,现在有点头晕。 “巧了,苏老先生的车又失灵了,这次不偏不倚,正撞上了和苏家刚刚决裂的,苏印之。”程兮幼挑眉道,“虽说上次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次,我跟你保证,顾惜她没本事动手脚。” 路凝一下变了脸色,她翻身下床想要出门,脚刚刚着地,就因为低血糖差点栽倒在地。 如果不是程兮幼扶了她一把,怕是她又要伤上加伤了。 “我劝你别去了,我听我同事说,苏印之她脑子被撞了。”程兮幼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谁都记得,偏偏就是忘了你。” “这下好了,她又成了苏家最好用的一颗棋子,也不用杀了,也不用除了。”程兮幼嘲讽一笑,“苏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你这个不确定因素给隔离了。” 路凝面色不善,“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苏家人不会再让你见苏印之了。”程兮幼刚刚扬起的唇角落下,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见到现在的她,会后悔的,更何况,你见都见不到她。” 苏印之很快就转院了。 从A大附院转到了苏家的私人医院。 在路凝醒过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已经不在A大附院了。 “嫂子……”苏芯已经呆在苏印之原来病房的门口等路凝,看到路凝,她站了起来,垂头丧气的开口,“我姐她……” “我爷爷说不让我们再见你。”苏芯低声说,“我是自己偷偷留下来的。” 路凝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被你爷爷发现了,你回家吧。” 苏芯垂眸,她摇了摇头。 “医院门口那么宽的一条路,刹车失灵了往哪边撞不好非要追着我姐的车,医院门口还限速二十。” 苏芯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这些可能是意外,但是苏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上次死的是她的父母,这次出事的是苏印之,就算是傻子,现在也能发现什么端倪了。 父母的车好好地停在停车场里,怎么突然就坏了。 苏芯不相信苏印之不知道,如果苏印之毫无防备,这次家宴她就不会让秘书在车上等她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苏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建立的世界观可能快要崩塌了。 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劝苏印之血缘关系是最不可能背叛的关系,可是她现在甚至不敢回苏家。 她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路凝,因为醒过来的苏印之苏芯真的有些不认识了。 “这是你姐新买房子的钥匙,那里没人过去,你不想回家就先去那边住几天。”路凝把一把钥匙递给苏芯,“相信苏印之吧,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一样,她和之前不一样。”苏芯摇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人的记忆有一种功能,叫做自动补全。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的经过,只记得结果。 大脑就会根据你自己的行事习惯,补全你缺失的记忆。 苏印之如果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失去了她唯一的引路人,那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路凝,也无法预料。 “苏芯,你还小。”路凝把那把钥匙放在了苏芯的掌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第47章 再遇 苏芯最后还是没有回苏家。 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医院,打车去了路凝跟她说的地址。 路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很久,这时候她才意外地冷静下来,捋顺了事情地前后经过。 顾惜的计划太过天衣无缝了,从回梦的第一次泄漏开始,她就是受害人中的一个。 然后就是去取监控录像的那一次,她发生了车祸,送了急救,这步棋不仅成功地把案发当时回梦的监控给弄丢了,还把顾惜彻底从嫌疑人的名单中排除。 之后警察和路凝不管往哪个方向调查,顾惜都是被忽略的一环。 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顾惜安安静静地,在受害人的位置上,操纵着她耗费多年排好的棋盘,一点一点开始收网,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科学院安保科也被一个一个叫过去问话,现在的科学院,也是一团乱麻,群龙无首。 一把手顾惜是犯罪嫌疑人在逃,二把手路凝在医院里随时等死,勉强算得上三把手的安保科长也成了警方重点调查对象,暂时拘押。 “路处。”李茵鱼找了半天才找到路凝,她提着一杯温热的粥,把粥递给路凝,“你吃点东西吧。” 科学院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李茵鱼是实习生,底子干净,市局的人来的时候,甚至直接把她就无视了。 第40页 连例行问问题都没问她。 现在科学院变成了这样,李茵鱼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安保科现在已经被封锁调查,顾惜也不在,她现在只能跟着路凝。 “手机给我。”路凝没有接那杯粥,反而冲着李茵鱼伸出手。 李茵鱼不明所以的把手机递过去,之后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凝从她手机壳内部拆出了一块小小的芯片。 那片芯片很小,就连李茵鱼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装进去的。 “就一个定位装置,不是监视你用的。”路凝把芯片掰断,手机又递了回去。 李茵鱼呆呆愣愣地把手机接过,这才明白路凝的意思。 不是监视她用的,那就是监视顾惜用的。 李茵鱼就不一样了,顾惜没有把她当作威胁,路凝动手脚就容易些。 “那,路处,你很早就怀疑顾院长了?”李茵鱼后知后觉。 “也没有很早,估计我怀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了。”顾惜肯定知道路凝往她旁边安李茵鱼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反应,就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之后的逃亡计划。 程兮幼也不过是顾惜计划上里的一环。 怪不得当时顾惜不顾反对坚持上报回梦泄漏的消息,路凝一直以为是顾惜开窍了,准备做一个好人。 没想到她就是单纯地想扩散回梦还在世上的消息,引更多人上钩,从而达到她不可见人的目的。 李茵鱼半知半解。 路凝也没指望她能听懂,毕竟说实话,她也并不想把李茵鱼牵扯进来,李茵鱼一个学生,扯上这种事情,以后的路不会太好走。 “路处,等我研究生实习的时候,还能来科学院吗?”李茵鱼在科学院经历了很多,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里面的东西。 但是她很喜欢科学院的氛围,就连社交恐惧症都不是那么厉害了。 “成啊,只不过到时候,我就不一定在了。” 路凝站了起来,把李茵鱼手里的粥接过去,顺便拍了拍李茵鱼的肩,“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参与到科学院的未来中去。” “路处你要换工作吗?”李茵鱼转头去看和她擦肩而过的路凝,好奇道。 “不一定呢。” 路凝抬手,冲李茵鱼摆了摆手,权当告别,“你回学校吧。” 李茵鱼还是把路凝送到了病房才回的学校,她搭了最后一班公交,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响了响,一条来自银行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这几个月的实习工资被打了过来,她没有实习够半年,但是财务还是给她按月算了奖金。 “总感觉路处今天,有点奇怪。” 李茵鱼好半天了,才又想起一个问题。 银行现在已经关门了,财务是怎么给她打的工资。 苏家的私人医院里还是灯火通明。 苏印之病房的灯开着,她坐在病床_上微微屈膝,在灯光下抬手去看自己的右手的无名指,什么都没戴,但是还有之前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小姐,您该吃饭了。”护士把营养餐端了进来,她笑眯眯的把手里的餐盘在桌子上摆放整齐,着重强调道,“苏老先生特意交代了做您爱吃的东西。” 苏印之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钻戒,但是什么都没摸_到。 “那就麻烦你替我谢谢他。”苏印之坐在了餐桌旁,“我的手机呢?” 小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了新的手机,“您之前的手机车祸摔坏了,在车祸现场没有捡回来,老先生先给您换了新的,免得耽误您工作。” 苏印之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把手机拿起来,在手里把_玩了两下,放在一边。 小护士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苏印之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苏印之到底记得之前多少事。 如果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仅这份工作保不住,以后的工作也会很难找。 “你们之前说,我和一个叫路凝的人闹分手,所以才出的车祸。”苏印之夹了一个小烧饼,咬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她现在人呢?” “她卷进了刑事案件,现在在医院里接受调查。”小护士已经把这些东西背的滚瓜烂熟。 就像苏老先生说的那样,彻底抹杀路凝的存在是不可能的,既然苏印之忘了,那还不如换一种方式断了她和路凝的联系。 反正现在路凝已经没什么威胁了,科学院岌岌可危,路凝没什么权,还被软禁医院,再加上回梦中毒。 如果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上连路凝都不会存在了。 这场由回梦,或者说由科学院引发的这么多年的争斗也快要结束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知情人路凝的死亡,剩下的顾惜就算是通天本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更何况她现在被全城通缉,落网也是早晚的事。 这是苏印之在人前最后一次提及路凝的名字,她在医院里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之后又转到了苏家。 苏芯回来过一次,她远远的看了一眼苏印之,似乎想说点什么,结果还是转身走了。 顾惜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就算是把整个A市都翻了底朝天,都没人找的到她。 这种表面的平静维持了很久,直到苏家的一次家宴。 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纪宇航带着刑警队登门拜访,一队的警服,摆明了上来闹事,但是还是口口声声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有人携带凶器,意欲行凶,他们没办法,只能加班出警。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来苏家门口的安检严的很,别说带凶器了,带个削皮刀都得放外面。 “苏老先生,我们这也是例行检查,我们连安检仪都带来了,麻烦老先生让我们检查一下。”纪宇航客客气气地开口,“毕竟也是为了您好。” “检查完了,我们连一口水都不喝,立刻就走。” 苏老爷子冷笑一声,虽然猜不出纪宇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和市局做对,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纪副队长说得对,那就麻烦你们了。” 纪宇航的队员训练有素地一个一个开始检查来的客人,只不过无一例外都是磨磨蹭蹭,时间过了九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来的时候是几个人?”苏老爷子突然开口问道,把管家问了一愣。 他还真没注意来了几个。 “去门卫那边调一下进出记录,看看他们有没有少人。” 苏老爷子终于意识到纪宇航今天过来是什么意图了。 他想从苏家找到点什么,说不定是查到了什么过来找证据。 “来了十个人。”管家调了记录之后,又把剩下的人数了一遍,只剩下了九个。 “把少的那个搜出来,不管他看没看到什么,找没找到什么,都别想活着出我苏家的门。”苏老爷子吩咐了一句之后,就拄着拐杖往书房走去,“看紧剩下的人,别让他们发现了。” 苏家的大厅里还在排着队过安检,其他地方却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苏家的保安已经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查。 这里是苏家的地盘,明面上苏老爷子很给纪宇航面子,但是纪宇航跟他玩儿阴的的话,那就不一定谁能搞死谁了。 “你们来这边搜,其他人跟我去楼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拿着电棍的保安推开房间的门。 “管家刚才说,如果抓了人就关地下室。”其中一个保安把灯给打开,这才继续往房间里搜,“防止那警察大喊大叫,先电晕了再说。” 另一个保安明显是新来的,这些话有些挑战他的人生观,“人家可是警察啊,如果被发现了,咱们都是要坐牢的。” 路凝听着这两个保安的谋杀计划,暗暗心惊这苏家老头还真的是狠毒。 房间的客厅已经搜过了,路凝在卧室脱了自己从刑警队借的警服,穿着一件薄衬衣,慢慢地拉开了阳台的门。 两个保安也进了卧室。 卧室里空无一人,阳台的门也关的严严实实的。 “我去阳台看看。”其中一个人把电棍在手里掂了掂,“这边离书房最近,我觉得肯定是在这儿。” 在他离阳台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阳台的门突然开了。 苏印之站在门边,拿着一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面色不善地看面前的两个保安。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第48章 本能 路凝就坐在苏印之旁边的地板上,她被窗帘挡着,刚好是房间里的视觉盲点,从里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人。 两个保安也没想到苏印之会在自己的房间,管家让他们搜的时候给了二楼所有房间的钥匙,他们以为苏印之不在,所以管家才会给钥匙。 没想到房间里有人。 这个房间是重点排查的地方,因为这里紧邻苏家书房。 苏家书房看守森严,能作为突破口的,也只有这个房间了。 第41页 “怎么?是要我请你们出去还是请你们再检查一遍啊?”苏印之反问,“家规里面好像是有这一条吧。” 两个保安心里都是一沉,苏家的家规简直不是给人定的,轻则扣钱,重则还有体罚,如果不是工资高,恐怕没多少人愿意来这种地方工作。 “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虽说现在苏印之已经被人架空了,但是他们毕竟也只是保安,就算是苏印之只是个挂名的,他们也惹不起。 至于这个房间,在苏印之回来之前,每天都有人检查两三遍,没有发现有人进来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有人藏在这里。 就算是今天的警察,门是锁的,也进不来。 听着门打开又合上,路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抬手去解自己的领带,裸_露的手背上还有之前不曾消散的淤青。 配上过分苍白的皮肤,有些触目惊心。 “路凝。”苏印之歪头看路凝,“百闻不如一见。” 路凝了然地点头,苏家剩下的那些人不抹黑她就怪了,怕是自己现在在苏印之眼里的形象不是一个恶毒拜金女,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苏家那个老头别的本事没有,编造假料,诬陷别人这种事情做的倒是一等一的高水平。 如果今天不是路凝有苏印之房间门的钥匙,加上苏印之恰好在家能帮她打了掩护,怕是早就被抓_住偷摸给宰了。 “哎,别百闻不如一见,苏大总裁好歹让我知道知道,我在你闻说的里面是个什么形象吧。”路凝把市局刑警队骚气的搭配警服外套的领带给摘了之后,才撑着下巴坐在原地去看苏印之。 苏大总裁拉了把藤椅坐在卧室,并没有要回答路凝问题的意思。 “让我想想啊,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车祸,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记忆特别混乱,缺失了很多,但是隐隐约约又能将过程补全。”路凝歪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的话配上了通俗易懂的动作。 “这时候,我的家人跟我说,有一个人渣,欺骗了我的感情,因为她我出了车祸,我特别恨她,她背信弃义,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钱。” “一边是素未谋面的渣女,一边是多年朝夕相处的亲人,傻_子都知道选哪边,苏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路凝演绎的声情并茂,演出结束的时候,苏印之本来想配合地点头的,但是只是抬了抬下巴,之后硬生生地忍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你的账我回头再跟你算。”路凝撑着手臂站了起来,“我现在忙着解决你家老爷子的事,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像顾惜这么追求仪式感的人,她不会等的太久。 既然最后一个目标苏家老爷子已经确定了,她就不可能等到叶千重的下一个忌日, 顾惜已经放任这个人活的太久了,上次在叶千重的忌日杀人之后,下一个有仪式感的日子就是今天了。 叶千重被盖棺定论意外死亡的日子。 路凝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今天她去找顾惜,送了顾惜被上面打回来的人事冻结报告,和叶千重的事故判定结果。 这个判定结果,将之前她们查到的所有线索统统作废,一个意外,让所有犯人都逍遥法外。 “你想干什么?”苏印之抓_住从她身边路过的路凝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开口,“这里是苏家,我不可能容忍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你家老先生有什么习惯吗?”路凝被她抓着手完全没有挣扎,反手握住苏印之的,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追问道,“雷打不动的那种。” 苏印之条件反射地去想。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触电一样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硬_邦邦地甩出来一句,“我不知道。” 苏印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面对路凝的时候有一种出自本能地反应,就像是烙在记忆里的身体自发的本能反应一样。 这种本能和苏印之的为人处世方式截然不同,她一贯心思深沉,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定的目的性。 像路凝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她连看都不看,但是今天苏印之已经自发地咬了好几次勾了。 虽然没被路凝勾过去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苏印之还是决定提高自身警惕。 “你这房间每天都会有人进来打扫啊。”路凝把警服外套放在床_上,见枕头连个褶都没有,“你今天刚出院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跟你讲话真难受。”路凝的嗓子刚刚经历过旧疾复发,说话语速慢慢的,每个字都咬的清晰。 微微上扬的尾音瘙的苏印之心里有点痒。 旁边的书房还亮着灯,路凝撑着下巴和苏印之相对无言了很久。 按理说,顾惜肯定会今天晚上动手,但是书房如果不是苏老头子的心腹,根本就进不去。 连苏印之都不能进的地方,顾惜怎么才能溜进去呢。 她进去了,又怎么出来? 毕竟这里和她之前耍小聪明的地方不一样,苏家的安保都是用钱堆起来的,如果真的查起来,怕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路凝挫败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出来。 “你的戒指呢?”苏印之侧眸看路凝,见她手指上干干净净,连个戒指的印子都没有。 路凝有点困了,她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去看自己的手,“戒指?我放在医院了,有点大我戴上一直掉。” 可能是因为回梦的原因,路凝感觉自己最近有点缩水了,本来刚刚好的钻戒现在戴上去一拨就掉。 戒指没变,就只能是自己变了。 “我爷爷每天晚上十点半都会喝上一杯牛奶。”苏印之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 路凝昏昏欲睡的,这个时间在医院里已经熄灯睡觉了,她打开手机屏幕去看时间,十点二十七。 …… 苏印之正低头玩儿手机,就看床_上的路凝一下就爬了起来,踩着鞋子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呢,外面都是抓你的人!” 苏印之追她都来不及,就看到路凝一把拉开了房间的门。 刚好推着餐车的女仆从门口走过,被路凝一下按住了餐车,把她吓了一跳。 “站住!”路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给老先生的牛奶呢?” “路……路小姐?”路凝之前在苏家也算是脸熟,下人都是认识她的,“您想喝牛奶的话,我一会儿再给您送一杯。” “我让你把那杯牛奶拿出来给我看看!”路凝一字一句地开口,“现在。” 如果顾惜没办法进来,那就只能通过一种方法来杀人。 这杯牛奶,可能就是顾惜的突破口。 她不会死在苏家,远程下毒的话,那她就不可能被堵在苏家了。 “小姐。”女仆略有为难地看苏印之,“这是老先生要的牛奶。” “拿出来给她看一眼。”苏印之开口道,“她不喝。” 女仆这才犹犹豫豫地掀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用玻璃杯装着的牛奶。 路凝把玻璃杯端起来,透着光看了一眼。 没有添加回梦……也没有看出来添加其他有毒的东西。 “路小姐?”女仆提醒了一句,“要十点半了。” 路凝把牛奶放回去,“抱歉。” 这杯牛奶肯定是经过很多检验的,既然苏家那老头敢喝,那就说明,没人能在这牛奶里下手脚。 女仆推着餐车敲响了隔壁书房的门,还不忘往路凝这边看一眼。 “老爷子马上就知道你藏在我这儿了。”苏印之侧眸去看女仆,她在苏家就是个被架空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也控制不了任何人,“我送你回医院。” 楼下的警察已经把宾客检查完毕,现在也拖不了多久就要收队了,路凝掏出手机,见纪宇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最晚十一点收队。” 牛奶被送进了书房,女仆对着里面说了些什么,又推着餐车原路返回,路过苏印之房间的时候,还不忘对着路凝笑眯眯的点头。 “路小姐稍等,牛奶马上给您送到。” 路凝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挂到耳后,歪头去看那位女仆,“别了,姐姐,我就问你两个问题就走了。” 苏印之垂眸去看路凝,见她额角一道疤痕,虽然放下头发看不到,但是露出来还是有点明显。 “您问。”女仆低眉顺眼的。 “书房里就老爷子一个人吗?” “是。” “牛奶没问题吧。” “如您所见,没有问……”女仆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就从书房传出,她脸色一变,丢了餐车就去拉书房的门。 门从里面反锁着,在外面根本打不开。 “先生?先生您开门呐,先生?”女仆在门前喊了几声,里面却无一丝声响。 楼下的纪宇航也听到了动静,带着一队人就上了二楼。 第42页 走廊不是很宽,涌进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变得异常拥挤。 路凝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她垂眸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用科学院内网APP发来的通话请求。 呼叫人:顾惜。 第49章 就像是顾惜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路凝一样,她一抬手,准备接通的瞬间,那边就像是提前预料到她的动作一样,把通讯给挂断了。 顾惜就在附近! 路凝一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她不确定是顾惜真的在附近,还是只是给她设的一个套,目的就是为了转移在场人的注意力。 而她真正的目的,就算是路凝,也猜不出来。 “路处长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纪宇航那边打开了书房的门,进去检查了一圈,“苏家老爷子,死透了。” 距离女仆,离开前后不过两分钟,就被人一击毙命。 纪宇航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一击毙命,血流了一地,只不过幸亏没损坏留作证据的重要文件,不然我升官发财就无望了。” “纪副队长与其担心自己的仕途。”路凝皮笑肉不笑道,“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同事。” “哦,你说林移啊。”纪宇航扶了扶眼镜,“她也要升职加薪了,顺带和路处长说句抱歉,林移没伤多重,就是磕破了点皮,之前骗您一方面是为了调查案子,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您追究田溪冉的死亡案。” 纪宇航说这些阴谋诡计的时候完全没有脸红或者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工作需要,麻烦路处长见谅。” 路凝:“……” “你们工作需要?那如果不是苏印之的话,纪副队长是不是真的准备先把我关了再说。”路凝冷笑道,“市局的作风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怎么可能呢,我们就算关您,也是为了保护您的人身安全。”纪宇大言不惭。 旁边的队员们围观了这么久,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他们都被自家副队当枪使了? “副队,原来你连我们都骗?” “你们好阴险啊,路处长这么帮咱们,你们还要坑路处长。”之前对路凝恶语相向的队员们终于意识到了谁才是真正的心机婊。 “对啊,如果今天不是路处长从医院偷偷跑出来帮咱们,咱们现在都不知道这里会出事。”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为人民服务的,平时见了面,互相都敬让三分。 林移和纪宇航搞出了这个矛盾之后,市局的人对科学院那可算是深恶痛绝,见面都恨不得要打一架,每个人都是卯足了劲儿要抓科学院的小辫子。 结果现在到了最后,这些居然都是阴谋?人家科学院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这让他们的脸往哪儿搁,以后大家再见面,市局光从气势上就天然弱三分。 不是被动削弱,而是自己主动低头。 “那纪副队长能不能把关着我科学院的人给放了。”路凝拨了拨碎发,慢悠悠道,“市局想知道的应该都查的差不多了吧。” 纪宇航:“可以可以,马上就放。” 远在医院的林移坐在病床_上打游戏,忽然打了个冷战,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虽然这一票干完她就可以升职加薪了,但是总感觉后背有点发凉,门窗都关的好好的,也没风啊。 今天收队的时候,纪宇航满面春风地回了市局。 刚踏进大楼,就被通知去局长办公室开会。 “局长不是早就下班了吗?”纪宇航疑惑道,“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过了十二点,局长怎么突然回来加班了。 “局长刚回来,纪副队长,您请进。” 在收获了一种名为同情的目光之后,纪宇航踏进了局长办公室。 纪宇航不确定局长找自己干什么,但是主动汇报工作战绩肯定是没问题。 就在他刚刚张口汇报今天晚上的收获的时候,一个视频被外放在局长电脑上。 地点是在苏家的大厅里。 时间今天晚上。 主角:纪宇航和其他市局刑警队炮灰。 画面有点不稳,但是勉强可以看清,尤其是声音,简直是一点损坏都没有。 “副队,我们今天过来没拿搜查令真的不会有事儿吗?” 画面里的纪宇航正在把执法记录仪给拆下来,闻言露出一种‘你是白_痴吧’的表情。 “我早跟你说了,咱们不是来搜查的,咱们是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的,一会儿开始搜身的时候,都把速度放慢点,不过十一点谁都不准走。” “把执法记录仪给拆了,好好搞搞这群孙子。” 画面戛然而止。 纪宇航:??? “纪副队长的热搜上的还真是突如其来啊。”局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是警察,不是土匪,你把我们人民警察的脸往哪儿搁?” 局长拍了拍自己的老脸,恨铁不成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纪副队长?刚把一桩案子完结了,您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咱们多少年维持的文明执法形象,被你就这么给毁了!” 纪宇航他们今天晚上流氓执法的视频被人拍了下来,传到网上,并且在热搜上居高不下。 “局长,我……”纪宇航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局长打断了。 “局什么长啊?别叫我局长,我叫你局长行不行,纪局长?”局长背着手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开,“来来来,纪局长请坐。” 纪宇航瑟瑟发抖,不敢大声说话。 “你、把今天晚上查到的东西给我说清楚,如果不够功过相抵,你就给我去街上先指挥一年交通再说。” 局长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笔记本打开, 纪宇航规规矩矩的开始汇报工作。 相比较于市局的鸡飞狗跳,A大的宿舍里倒是安静了很多。 床_上的一个舍友从被窝里探了头出来,“你们看到了吗,热搜第一的那个视频,妈呀,流氓执法真好笑。” 李茵鱼慢吞吞地关了电脑,抬头看舍友的手机,温吞地笑了笑,“我还没看,一会儿看看。” “你写论文写到现在啊。”舍友又钻回了被窝,“哎,你不是被保送了吗?那么努力干什么?” “我想进科学院。”李茵鱼爬上了上铺,坐在床_上低头给路凝发了一条短信。 虽然不知道路凝让她在微博上上传那一段视频是什么意思,但是李茵鱼还是乖乖地新注册了一个账号,上传了路凝发给她的视频。 很快,路凝那边就传来了回信。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第50章 整个苏家大宅都拉上了警戒线,每个在苏家宅子里的人都要经过重重检查,才能出去。 其中包括本来就在苏家工作的人,还有来参加家宴的客人。 虽然纪宇航走了,但是这场行动远远没有结束,书房被上了封条,门口时时刻刻都有警察在看着。 苏印之从警察手中拿到了自己原本的手机,和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钻戒。 路凝斜倚在走廊上,已经是凌晨两点,宾客和苏家的其他人都拥堵在苏家门口,接受盘查,整个房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走路,都有回声。 苏印之站在路凝旁边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 聊天记录都被删除的差不多了,唯一的99+消息是来自一个蛋糕店主。 “蛋糕做好了,小苏你什么时候来取?” “你不接电话,路凝的微信也打不通,你和我说一下地址我给你们送过去吧?” 店主的微信几乎是隔几分钟就是一条。 还有她转过去付款的冰淇淋蛋糕的钱,在她一天都没有去领蛋糕之后,店主又转了账把蛋糕钱给还了回来。 然后二十四小时没有人接收,钱又退了回去, 转账退回去又转了好几次,几乎每次退回去,店主都会再转一次。 苏印之把消息拨到最下面,店主的最新几条微信。 “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真报警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不会是去深山里游玩儿被困进去了吧?” “你们不会出事吧?你们刚订完蛋糕就双双失踪我很担心的!” 这个店主并不知道路凝和苏印之在哪儿工作,之前虽然经常联系,但是苏印之没有点过外送,所以店主也没办法去找苏印之的地址。 路凝踮着脚去看苏印之的聊天记录,她凑得很近,脑袋都要贴到苏印之的肩上了。 在看到聊天记录之后,她微微挑眉,“苏总放了人家这么久的鸽子啊。” 苏印之正在想自己要回复什么,就见对话框上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店主估计大晚上的,给苏印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报警了。” 苏印之:“……” “承蒙苏总关照,科学院旁边的派出所破案率要再创新高了。”路凝拍了拍苏印之的肩膀,调侃道,“我回头跟派出所所长说一声,给您送一面锦旗,感谢您这一年的关照。” 第43页 苏印之关上了手机屏幕,和路凝对视了一眼,幽幽道,“你不是也没有回复吗,就算报警,报的也是两个人失踪,不是只有我一个。” 也不是路凝故意不回消息,她是加了蛋糕店主的微信,但是科学院出了事,她的私人手机被当作证物上交,现在用的还是临时买的手机,办的一张新卡。 之前的手机号全部都没有,现在和下属联系也只能靠着科学院内网APP,这个被路凝嫌弃了很多年的内网终于有了发挥余热的空间。 “哎,小姑娘几天不见,讲话倒是变得挺厉害的。”路凝勾着苏印之的肩膀,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刚刚出现在走廊上的林移。 “冤大头找上门了。”路凝把家门钥匙放在了苏印之手里,低声道,“你去车库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家。” 路凝这边话刚说完,那边应该还在医院装病的林移就又有了新动作。 她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把旁边跟着她的队员给训了一顿。 “什么风把林警官给吹来了。”路凝嘲讽道,“不是脑瘫了吗。” 林移被臊了一顿,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是自己骗人在先。 只不过路凝做的也够绝的,一个视频传上网,别说升职加薪了,堂堂市局刑警队纪副队长马上都要被下放去指挥交通了。 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辛辛苦苦破了案,结果不仅没拿到表彰,还还差点被处分。 这谁顶得住啊。 “本来我也不想来的,这不是纪副队被抓去写检查做报告了吗。”林移吃一堑,长一智,规规矩矩地装好执法记录仪,才站到了路凝面前,把刚才拉歪的话题扯了回来。 “门口的检查队出入人员名单里突然多了一个苏芯,导致多放出去一个人。”林移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怀疑,顾惜已经从苏家出去了。” 如果不是突发了这种情况,林移今天晚上也不会从医院跑出来。 路凝:“那恭喜你们了,你们不仅要去写检查作报告,说不定还可以停职去旅游了。” 林移觉得市局和科学院可能是天生不对付,从第一次接这个案子到现在,大家没点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是今天晚上路凝微博上的一波操作,先是让大家功过相抵,然后顾惜趁乱从市局眼皮子底下跑路。 这下好了,大家全都要写检讨扣奖金。 “路处长别挖苦我了,本来日子就不好过。”林移戴着执法记录仪,也不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话,又把话题扯回案子上面。 “我刚才研究了一下。”林移把苏家宅子的保洁记录表拿出来,从上面翻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录。 “苏总的房间呢,每天都有人打扫,书房呢,是每周打扫一次,顾惜最有可能进入书房的方法就是先进入书房旁边的房间。” 林移推开了苏印之房间的门,从阳台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试了试这个推测的可能性。 “在书房打扫完毕之后,顾惜从这个房间进入书房。” 林移推测的有理有据,“一直埋伏到今天晚……哦,不好意思说错了,是昨天晚上。” “市局来闹事,苏老爷子的心理压力很大,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就是书房,所以在警察来了之后,他就会呆在他的心理安全区域,而且很大可能会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时候就是顾惜下手的最佳时机了。” 路凝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表示赞叹,甚至还准备给林移吹彩虹屁。 “路处长一早就知道了吧。”林移话锋一转,“不然您也不可能直奔这个房间。” “林警官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顾惜是我小青梅,从小把我养大,她给我钱,供我上学,给我治病,就算要报仇,制造回梦泄漏的意外,也要先把我调出泄露区域,最大程度地不害我。”路凝歪头去看林移,“我不和她同谋就已经算是最大的帮你们了。” “林警官还想让我出卖她,那我不是有点白眼狼了。” 从一开始,顾惜就在千方百计地隔离路凝,她划分好安全区域让路凝和所有的案子都划清界限。 但是因为路凝撇得太干净了,反过来也帮了顾惜的忙,警察忙于和路凝斗智斗勇,根本没有注意过顾惜。 当时的市局认为,从路凝身上越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说明路凝的嫌疑越大,就越要深挖,挖着挖着把自己挖进了死胡同。 现在看来,他们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顾惜真正出现的时候,林移才发现整个案子里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每件事都和顾惜脱不了干系。 科学院有能动回梦权限的只有顾惜一个人,能造成泄漏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她先是和大家一起中了毒,把自己从嫌疑人中暂时剔除。 然后把并没有拍到任何东西的监控录像给弄丢,在这一步里,她制造了一个车祸,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去演了这一出戏。 监控录像丢了,顾惜也身受重伤,她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躺在医院里,躲过了所有人的怀疑和目光。 顾惜很清楚身边的田溪冉是什么人,为谁在效力,通过田溪冉,她透了不少消息,不费吹灰之力就借他人之手杀掉了艾文·条顿。 “路处,好歹这在录像,您说点符合我们核心价值观的东西好吗。”林移点了点自己执法记录仪,“给它点面子可以吗?” “好吧。”路凝弯下腰去看执法记录仪,郑重其事道,“林警官说得对。” “顾惜还会杀人吗?”林移也不跟路凝废话,直切重点,“路处长我问这个问题不算太过分吧。” 阳台的灯没开,苏家花园里的路灯的光照了过来。 明明暗暗的。 路凝舔_了舔唇角,笑了。 “还有一个人,只不过,我们已经赶不上了。” 第51章 秋风微寒 熙熙攘攘的苏家回归平静,往日家宴时络绎不绝的宾客一个不留,佣人们也四散而去,整个院子被警戒线围着,说不清的凄凉。 苏印之的车停在台阶下,她靠着车,抬眸去看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院子里探照灯光闪过,明暗钩织着,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门前的感应灯突然亮起,迎客灯从台阶上亮起,光彩夺目地,亮了一路。 路凝一手提着市局的警服外套,从拉着警戒线的主宅出来,她拿着电话跟那头的派出所所长寒暄着道歉,还不忘瞪了一眼惹出这起失踪案的苏印之。 电话两头,两个人言谈亲热地从失踪案聊到科学院,又扯到下次见面。 苏印之在旁边还耳尖地听见那派出所所长提起自己的侄子,赚钱顾家会做饭,高大帅气有排面,还是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市局刑警,让路凝一定要抽时间见个面。 闻言苏印之无声地嗤了一声,拜金放着她这座金山不拜,去找个小虾米? 本以为路凝会狠狠拒绝的苏印之失策了。 路凝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连连称好,答应的爽快。 苏印之:??? 再有钱能有她有钱?再有排面能有她有排面? 比起苏印之的不爽,电话那边的所长却乐开了花,隔着电话苏印之都能想象到这人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 让人有些憋火。 “路处,明天中午有时间吗?”那边的所长又发问了,“不然明天就见面吧。” 末了,所长又补了一刀,“我这侄子您一看准喜欢,如果不是今天太晚了,我现在就带他去见您。” 路凝心道,你那侄子现在也得有时间。 所长又和路凝推销了半天侄子的优点,最后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临了还不忘又提醒一遍路凝明天中午的约定。 路凝连连答应。 秋风拂过。 远山重叠,云雾缭绕之中,透出几分月色。 金黄的银杏叶在地面打了个卷,干枯的树叶摩擦过地面,哗啦作响。 苏印之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抬眸看向路凝,只可惜对方根本没有要看她的意思,绕了个圈到副驾驶,只留给苏印之一个后脑勺。 苏总微微挑眉。 秉承着还未分手的合格的冤大头金主形象,苏印之勉为其难地凑了过去。 “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吗?你还要去相亲。” 闻言,正在思考的路凝有些懵,她被苏印之这句霸道总裁发言打的半天没反应过来,但是却又有些似曾相识。 和脑残起来的苏芯一个样,路凝本来觉得这姐妹俩性格南辕北辙,没想到抛开表面,本质都是一个爹妈生的。 虎起来,还真是亲的。 她双手抱胸,皱着眉打量了苏印之半天。 “苏总,你知道你<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前住在哪儿吗?”路凝不安好心地提醒。 苏印之无辜眨眼,不明所以地摇头。 “住在我家。”路凝抬手,遥指两个人家的方向,“那你知道房子里的家具都是谁买的吗?” 第44页 苏总略微心虚,仍旧摇头。 “是我买的。”路凝友善地笑笑,继续开口。 这跟自己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苏印之手指微曲,用关节蹭了蹭下巴,想找回点儿场子,但是她确实是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啥也想不起来,可不就是路凝说的都是对的。 “我大学借过你一笔钱,就把房子抵押给了你,毕业之后我用市场价一分不少地从你手里买了回来。”路凝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眸子微转,轻轻瞥过苏印之,“苏总,你可没尽到一个金主的义务,别说买豪宅了,你连生活费都没给过我。” 随后路处长变本加厉地又摊开手,让苏印之看自己手上的淤青。 “这些不知道苏总您还有印象没。” 苏印之:???总不能还家暴吧。 “我在医院里住院,你嫌我不识好歹,打了我一耳光,还拔了我的输液管。”说着路·戏精·凝红了眼眶。 苏印之无辜地眨眼,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没有家暴这一项啊,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她也不得不信,“我……” 苏印之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只能道了句,“抱歉。” “以后不会……”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过,路凝手臂上搭着的外套被吹出一个弧度,苏印之的祖传黑卡从路凝的外套兜里掉出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路凝泫然欲泣的表情停了一秒,和一脸疑惑的苏印之对视了一眼,索性不装了。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黑卡,不满地瞥了一眼苏印之,换上一贯的目中无人嘴脸,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还不开车去。” 城郊高速一路上的路灯通明,往来的只有偶尔路过的警车。 路凝坐在副驾驶,借着窗外的灯光和月色,研究着苏印之房间的钥匙。 “你是上大学给的我这钥匙。”路凝把那枚制作精巧的钥匙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这么多年房间没有换过锁,那书房呢?” “应该也没有。”苏印之摇头,“我记不太清了。” 苏家的门锁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是重金打造,专业开锁师傅来也不一定能轻松打开,更何况顾惜一个半残废。 “你不气吗?”路凝把那枚精巧的钥匙丢进扶手箱里,颇为好奇地问了苏印之一句,“可能是顾惜杀了你爷爷,咱们两个说不定有血海深仇。” 苏印之微微挑眉,嗤了一声“怎么,难不成我还能带着你从这悬崖跳下去,不如回去把苏芯也带上,搞一个团灭,一个也别剩下,不然这恩恩怨怨没完没了。” “别吧,苏芯做错了什么,还要跟你这个疯子一起死。”路凝能想到苏印之不会太在意,但是也没想过这丫还想拉着苏芯一起死,“你难不成是都想起来了?” 苏印之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是路凝,我只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不是变成傻子,也不是变成白痴,我分得清谁在骗我、利用我、陷害我、算计我,也知道我该相信谁。” “和苏家也不过是父母遗训,我还姓苏,父母也还葬在这座山上,所以荣辱一体。” 鸣笛的警车呼啸。 路凝微微侧头,隔着车窗看到了警车上的林移,林移的车窗是开着的,秋风微寒,她眯着眼,冷笑着,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按进弹夹。 随后林移面无表情地侧眸,看到路凝才又挑起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两人不过对视了一两秒,警车飞速,瞬间超出几十米远。 “她们……”路凝脑子里回放着林移装子弹的画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她们找到顾惜了?” 车上温度正好,路凝却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如同置身冰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科学院的内网软件传来消息。 顾惜邀请你加入通讯。 第52章 风的声音 手机振动声混杂着车上轻微的噪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发酵。 路凝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起来,没有要接听的意思,那头也契而不舍,完全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天。 车厢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手机震动的声音。 “你可以选择不接。”苏印之侧眸看了一眼路凝,才继续开口,“也不是非接不可。” 苏印之知道科学院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这个号称绝对安全的科学院内部网络。 这是一个耗费了成百名A大高材生的研究时间,历经多年才设计出来的封闭内部系统,这个系统赋予了曾经的科学院院长顾惜极大的权限,不仅可以控制整个科学院的所有电子设备,甚至可以获取每一个使用内网人的位置。 可以说,在这个系统里,顾惜就是神。 只可惜,那些都是曾经,现在的顾惜已经被免职,这个赋予她无限权限的内网系统已经不再是她的盟友,伴随着和路凝通讯的建立,顾惜现在的位置就会暴露,警察会立刻锁定她的位置,在这个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的天罗地网里,顾惜插翅难逃。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通讯会建立的基础上,路凝可以选择不接。 这样顾惜就是相对安全的。 “以顾惜的权限,如果通讯没有建立,就算主系统也不能强行获得她的位置。”路凝隔着屏幕摩挲了一下顾惜的名字,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提前辞职,不做科学院的人,说不定就不用接这通电话了。” 如果脱离了其他所有身份,路凝也只是顾澜的一个养女,承受顾澜的养育之恩,这样包庇顾澜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惜算是路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称得上能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哪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要能护住顾惜,不管多难,总是值得尝试的。 可人生在世,没有人只有一个身份,顾惜不只是那个护着路凝长大,教给路凝道理的亲人,路凝也不是永远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她们各有身份,围绕着不同的利益和背负着的不同期望与使命,向着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最终站在水火不容的对立面。 “挺可惜的。”路凝感慨了一句,“顾惜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我。” 在这条向死而行的路上,顾惜有机会回头,主动权一直在她手里,可惜到最后,路凝都没能等到她回头。 “我也不怪她,设身处地想想,我也不会做的比她更好。” 通讯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风的声音,顾惜没有先开口,路凝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半晌。 最后还是顾惜先低头,她的语调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在电话那头,状态显得无比随意,“六个九,我的银行卡密码。” 路凝:遗言倒是交代的挺快。 “我每个月都会通过诉宜科技捐给城伊幼儿园一笔钱,那是我的分红,你帮我盯一下。”顾惜想了想,其他的也没什么要说的。 她和路凝之间一贯是这样,不需要讲离别,也不用说再见,转身就可以走,回头就能看见, “路凝。”电话挂断前顾惜补充了一句。 “好好的。” 通话断了。 “好好的。”这是顾澜的口头禅,路凝上学前,出门前,只要是离开顾澜视线之外,顾澜都会说一句,好好的。 最后一次是顾惜拉着她逃出科学院前,顾澜摸了摸路凝的脑袋,弯起眸子挤出一个的笑容,交代两个人,“要好好的。” 时光久远。 路凝已经开始记不清了,记不清顾澜的样子,记不清她的声音,记不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冲天火光映透了夕阳的天。 在浓烈的黑烟中,顾惜摘下防毒面具,看着远方的废墟,低下头去看小小的路凝。 “要好好的啊,路凝。” 忙音从电话里传来。 山风吹过,森林呜呜作响,月色被林雾笼罩,透出几分朦胧的月光。 “苏印之。”路凝点了苏印之一声。 话音未落,苏印之就歪过头来和她对视,就像是等了半天分糖果的小朋友一样,专心致志的要听路凝会跟她讲什么。 “你不安慰我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路凝罕见地拖长了尾音,“苏总真是不解风情。” 事实证明,失忆的苏印之和苏芯是亲姐妹。 她端端正正地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半天了才憋出一句,“我爷爷也死了。” 本来还有点悲伤的路凝当场笑出来,她拍了拍苏印之的肩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还真是可爱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秋风微凉,从开了缝隙的车窗里飘进来,带着落叶的苦涩,溢满了小小的车厢。 在路凝的笑声里,苏印之垂眸,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我跟你是一边的。” 苏印之认真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做证人,你如果要指证苏家,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第45页 很早之前,路凝就和顾惜提起过苏印之。 当时两个人坐在一家咖啡厅,来来往往的人群从玻璃橱窗外经过,路凝咬着橙汁的吸管,询问了苏祈夫妇的死因。 顾惜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黑咖啡,闻言连头都没舍得抬,翻着病例惜字如金地来了句,“罪有应得。” 之后顾惜和苏印之见了第一次面。 苏印之不知顾惜和苏家的渊源,三个人表面和平地吃了顿饭,顾惜没有针锋相对,就像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一样,客套而疏远。 再后来,就是路凝和苏印之确定关系。 顾惜在贴着禁烟标识的办公室里第一次点了烟,她撑着额角,看着指缝里的香烟慢慢燃烧,没有抽,也没有说话,直到香烟快要燃尽,才张口问了路凝一个问题。 “非她不可吗?” 路凝点头。 “成。”顾惜把烟掐灭,“你乐意就成。” 顾惜同意了路凝的选择,所以她一直没有要求路凝做什么,甚至连路凝进入科学院的调函上,她签的都是反对,只可惜,路凝还是进了科学院,事情也终究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苏家垮了,你手里的公司会市值大跌,那些从来没做过坏事的后辈们会被连累,甚至这座埋着你父母的山可能都有可能被被铲平。” 路凝接过苏印之手里的可乐,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又一触即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车窗外头落叶随着风飘过。 “你刚才说我可以选择不接电话,你也可以选择,你可以让我不要说。” 苏印之微微垂眸,弯处一个含蓄的笑,等侧眸看向路凝的时候,又是一贯的无法复刻的认真,“你选择了接电话不是吗?” “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恢复记忆了。”路凝抿了一口可乐,是常温的。 “快了。”曾经有那么一瞬间,苏印之感觉有些东西呼之欲出,重重叠叠地涌入脑海,定格在多年前的那个初秋的午后。 她被路凝揽入怀中,一起坠入护城河里。 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将两个人彻底淹没。 苏印之在水里睁开眼睛,阳光折射进水中,隐隐约约的,她看清了路凝的模样。 “很快了。”苏印之重复了一遍,“我想等到那时候,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第53章 爱的咖 只不过是过了一个刮了一夜秋风略微萧瑟的夜。 第二天天微微亮,有着百年基业的苏家倒台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这消息太过劲爆,牵连甚广,威力大到甚至和苏家八杆子打不着的家族都倒了霉,股票连连跌停。 曾经那个受人追捧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苏家,现在反倒成了人人嫌弃,闻之色变。 做了一夜噩梦,还没来得及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苏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印之来接她的时候,她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敢问,生怕哪句话说错,就犯了她姐的忌讳。 “帮我把消息都回了。”苏印之开着车,随手丢了个手机给苏芯,“都是亲戚们发的,我没功夫看。” 坐在副驾驶的苏芯战战兢兢地接过苏印之的专用机,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解了锁,下一秒,立刻就被短信、电话、微信都是99+的消息淹没了。 “姐,这……”捧着手机一脸迷茫的苏芯试探地问了一句,“我该回他们什么啊。” 各方的信息铺天盖地,有嘘寒问暖的,有假意关怀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落井下石的,苏印之一个都没看,她一向不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听见苏芯问问题,苏印之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反问了一句,“回什么需要我教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会打字。” 苏芯:嘤嘤嘤,我姐真可怕。 虽然内心很反抗,但是苏芯还是花了一点时间,通过百度、微博以及狐朋狗友多方面了解到了苏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知了真相,苏芯一时反应不过来,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才机械地去回复手机短信和微信消息。 回复了半天,安静如鸡的苏芯终于又鼓起勇气,看向正在开车的苏印之,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我路姐呢?” “你猜猜。”苏印之语气听不出什么大起伏,但是苏芯觉得很可怕。 自觉踩雷的苏芯更瑟瑟发抖了。 “其实路姐人挺好的,知道我不敢回家就给我钥匙让我来这儿待着,之前在医院也帮我解过好多次围。”苏·虽然怕,但是要给嫂子说好话·芯开始给路凝脸上贴金。“其实路姐她从来都没有贪图过咱们家的钱和权,虽然咱家现在倒了,但是路姐一定不会跟那些人一样的,真的。” 苏芯觉得自己太怀念之前的日子,虽然自己亲姐很可怕,但是路姐在的时候还是和煦的,“姐,你要相信路姐。” 苏印之“呵呵”两声,在红绿灯前停了车,转过头去看怂成一团的苏芯,“怎么,现在不张口嫂子,闭口嫂子了?” “之前不是你说不许叫嫂子吗。”想起前一段时间苏印之刚醒的时候,苏芯张口闭口全是提她嫂子的,致力于通过自己的努力恢复苏印之的记忆,只可惜得到的结果恰恰相反,苏印之不仅一点没想起来,还适得其反警告苏芯再提就打断她的腿。 “跟那些人不一样?”苏印之对苏芯的解释置若罔闻,把口中的薄荷糖咬碎,低笑道,“你路姐去相亲了。” 苏芯:!!!??? 怪不得她姐有空来接她,还这么可怕,想必是被甩了。 被甩了…… 苏芯更慌了,她得尽快想办法来个金蝉脱壳,再和她姐呆在一起,怕是以这疯子的精神状况,在找到路凝之前,会先把自己这个亲妹妹给宰了。 车上安静得很,没有音乐,没有空调,苏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引起失恋人员的不满。 “‘爱的咖’在哪儿?”苏印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苏芯。 虽然语气平静,但是苏芯硬生生从这里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苏二小姐神经线粗,一时也不知道苏印之问这个干嘛,愣愣地“啊?”了一声。 苏印之似乎是对苏芯更不满意了,她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爱的咖’在哪儿,我导航上找不到,给我指路。” “哦哦,前面左拐,在A大那边的小巷里。”苏芯忙不迭地给苏印之指路,成功地又踩了雷,“你去那儿干嘛呀姐,那里面全是小情侣。” 苏印之:呵呵,是吗? 苏芯感受到了杀气,在沉重压抑的氛围下,给自己的嘴巴上了个拉链。 ‘爱的咖’在A大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是A大情侣们重要的约会地点。 这一点苏总不是很清楚,因为她没去过,也没人邀请她去过。 门上的风铃轻响。 路凝把包放在隔间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二十五。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玻璃窗外是来来往往的A大学生,整条大街上都仿佛弥漫着青春的鲜活气息。 当然,除了被父母和伯伯伯母押送过来相亲的一个高大的男子。 在隔着玻璃窗看到路凝的脸之后,纪宇航充满抗拒的脸上瞬间就五彩纷呈,惊恐地拔腿就要跑,只可惜刚刚露出这个意图,被他的派出所所长大伯一把抓获,拖着就继续往前走。 “老实点,这可是科学院的二把手处长,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我跟她提了很久才同意见面的。“所长威胁道,”你敢跑把这事儿搞砸了,我打断你的腿。” 纪宇航欲哭无泪。 这苏家的案子刚开始着手处理,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队长骗他说楼下有群众出车祸,实在抽不出人手,拜托他帮忙去现场维持一下秩序,谁知道刚下楼,就被自己的亲爹亲妈和亲伯伯按进车里,拉过来相亲。 更可怕的是,相亲对象还是个更可怕的人。 一行人推门进了咖啡厅,纪宇航被押送到路凝面前。 路凝和几个长辈们寒暄了半天,几个长辈都乐开了花,现场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纪宇航一个。 “这样吧,纪所,一会儿中午了我请您吃饭。“路凝诚恳道,”我是A大毕业的,这边好多好吃的我都知道,您看怎么样。” “不用不用。“纪母连连摆手,”你们两个见面带上我们干嘛,我们还有事儿,你们两个单独去吃,小航,怎么能让凝凝掏钱呢,你付账啊。” 纪母啪啪地拍了两下纪宇航的后背,手劲儿大的差点没把纪宇航拍去世。 “妈……”纪宇航决定再挣扎一下,“我那边还有工作……” “我跟你队长说过了,请一天假,你今天敢偷跑,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纪母压低了声音,表面和煦地跟纪宇航将悄悄话,等威胁的话说完了,才又提高了声音,笑眯眯道,“这孩子,就是努力,天天都忘不掉工作,哈哈。” 第46页 路凝在旁边附和,“工作好啊,工作好。” 结果还是只有纪宇航一个人被留下。 秋风拂过,吹的店里的风铃叮当作响,路凝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搅弄着咖啡,纪宇航如临大敌地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 “不用怕纪副队长,我对你没兴趣。”路凝指了指前面的位置,“坐吧,我抬头看你很累。” “路处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到市局,我们按照程序……“纪宇航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路凝面前,公事公办地开口。 他不是很能搞清楚路凝想干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值得路凝来私下找他谈的? “证据不好找吧。”路凝抿了一口咖啡,打断了纪宇航的话,“顾惜可要比你们都聪明的多,怕是各位想破脑袋都找不到能给她定罪的证据吧。” 纪宇航被怼的一滞,想反驳点儿什么,但是路凝说的确实是对的,顾惜没有留下什么有效证据,想要定罪难度大的多。 路凝把勺子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我可以给你提供顾惜犯罪的证据,也能给你提供我所知道的苏家的所有事情。” “你要什么?”纪宇航打开手机录音,“路处长总不能白白给我提供证据吧。” “简单。”路凝端起杯子,并不急着开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吊足了纪宇航的胃口。 “纪副队长,我需要你把这个案子定义为绝密,这案子涉及回梦,本来就不能公之于众,定成绝密也在们市局权限之内吧。” “哦,还有。”路凝又想起了一点,“你们得告诉我顾惜上哪儿去了,我得见她一面。” 直到现在,顾惜是死是活,是不是被抓,人在哪儿路凝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不管是死是活,路凝得见她一面。 “案子公开不公开,怎么公开对路处长好像没什么影响吧。”纪宇航开口道,“就算顾惜定了罪,你一没参与,二没协助,对你现在的官职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 纪宇航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昨天晚上路处长主动接听了顾惜的通讯,一定程度上也算我们正义的伙伴了。” “抓捕有功,报告写上去,说不定下一个科学院院长就是您了。” “你不用猜我想干什么,我只问你一句,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如果答应,咱们继续往下谈,如果不答应,慢走不送。”路凝抬手送客,“纪副队长考虑清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纪宇航:“……” “我的权限不够,需要申请一下。” 路凝:“自便。” 纪宇航拿着手机出去请示,路凝坐在原位,侧眸去看街上的来往人群,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苏印之动作倒是挺快。 事实证明,顾惜的确是让市局焦头烂额,她的很多操作都是假手于人完成的,很多都是符合情理的正常操作,根本无法当作证据提交,甚至有的提交了还能把顾惜有罪这个前提给推翻了。 所以,纪宇航的动作也很快,把一份申请案件绝密的报告扫描件发给路凝,还加了一份盖着公章的批复件。 “那第一个交易,算你通过。”路凝接收了扫描件,转移了话题,“顾惜人现在在哪儿?” “那个。”纪宇航半天才开口道,“我们昨天找到定位地点的时候,顾惜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法医初步断定是中毒。” “回梦中毒?”路凝反问道。 “这个还要等下一步调查结果。”纪宇航谨慎道,“在顾家的墓园里找到的,我们在结案后会把尸体交由家属处理,目前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 “行吧。”路凝靠在沙发里,指了指前面的隔间门下了逐客令,“纪副队长,慢走不送。” 还没等路凝说完,纪宇航就拉开隔间的门,准备溜之大吉,谁知道一开门就碰见了瘟神苏印之。 纪宇航:……今天运气真差,碰见两个瘟神,还是一对的那种。 他匆忙地跟苏印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两三步就跑出这间小小的咖啡厅。 苏印之站在门口,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和路凝对视了一眼,低低的唤了声“路凝。” “不错,还能找到地方。”路凝提包站起来,“走吧,一起去交代一下顾惜和苏家的犯罪过程。” 苏印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问了路凝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把案子设成绝密。” “公不公开,对你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如果公开的话,你也不用遭人怀疑不是吗?” 从头到尾,在整个案子里,路凝都是不知情的,公开的话,路凝不仅能洗清所有怀疑,甚至还会有功。 但是如果不公开,路凝在人眼里永远都会是顾惜的同伙,永远也说不清楚。 “我做事需要为什么吗?”路凝跟苏印之擦肩而过,“去把帐结了。” “如果不公开,苏家的事情就是内部处理,我也不用受牵连。”苏印之抬手抓住路凝的手腕,“我不怕的路凝,既然之前做过,就不怕现在承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我都会承担。” “你想多了。”路凝回头去看苏印之,“我只是不想让回梦被世人所知,不想让顾惜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跟苏家没什么关系知道吗。” “路凝。” “别魔怔,跟你没关系,赶快结账去。” 第54章 绿洲 出了小小的隔间,苏印之自觉到前台结账,在大厅里,小情侣们分散地坐在各个角落,音乐声和缓,整个咖啡厅静谧且<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似乎整个店里都洋溢着爱的泡泡。 前提是没有玻璃门边蹲着的大煞风景喝可乐的苏芯。 听见有人过来,苏芯咬着吸管一脸智障地回过头来,看到路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又咽了一口可乐,才反应过来,瞬间热泪盈眶, 救星终于到了,苏芯丢了可乐,大喊一声“嫂子”,就扑上来。 爱的泡泡被她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叫破,整个店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还带着几声好奇的窃窃私语,不偏不倚,刚好传进路凝的耳朵。 “我刚看见这女的跟另一个男的相亲。” “脚踏两只船被发现了吧。” “都当人嫂子了还来相亲。” 路凝:……有一种想捏死苏芯的冲动。 苏芯根本没有把其他人的话听进耳朵里,跟一只大型犬类一样,围着路凝转了两圈,下一步就想往路凝身边凑,“嫂子,你真的来相亲了。” ……四周的眼神越来越怪异了,全都归功于苏芯这搅浑水的水平。 路凝觉得,这玩意儿不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都是屈才了。 用手包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之后,路凝平复了一下心情,警告苏芯,“离我远点,别跟我说话,不然让你姐打断你的腿。” 以为自己碰到救星的苏芯哭唧唧。 “走吧。”苏印之听到苏芯被威胁,仍旧是面不改色,跟不认识苏芯一样,越过这个便宜妹妹提前一步给路凝拉开店门。 等路凝出了门,苏印之才把视线转移到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苏芯身上。 苏芯充分发挥自己的求生欲,甜甜地叫了声“姐。” 苏印之掏出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钞票,递给苏芯。 苏芯:??? “自己打车回山上,把那边收拾一下。”苏印之打发道。 苏芯被无情地抛弃,捧着五百块钱和自己的玻璃心,和店里的小情侣面面相觑。 苏印之追上路凝的时候,路凝正在和纪所长通电话。 秋天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路凝站在路边公交站牌的小亭子下,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穿着红<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义务劳动的志愿者队伍排着队经过,红色的队服与路凝擦肩而过。 苏印之在原地停下脚步,不远处神色平静讲电话的路凝模模糊糊地与多年之前的某个场景融为一体。 校心联在这条街上开展活动,天气又热又晒,炙热的空气扭曲,苏印之站在阳光下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么做,图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她的时间太珍贵了,为什么要浪费在这些没有回报的事情上。 公交车停在站牌边,路凝从车上下来,撑开一把浅黄色的太阳伞,看到心联的logo愣了愣,回头看过来。 她神色平静,看向苏印之的目光带着些探究和捉摸不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 路凝先一步走过来,遮阳伞挡住了晒在苏印之身上的炙热阳光,她身上还带着公交车上空调的冷气,在一片热闷之中,宛如沙漠中的绿洲一样,让人心向神往。 “当时为什么要救我。”苏印之听见自己张口,问出了在心中沉寂很久的问题,“如果死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热浪扑面而来。 苏印之听见路凝笑了一声,随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贴近,几乎连鼻尖都贴到一起,路凝盯着苏印之仔细地看了半天,像是要把她的每个毛孔都看清。 第47页 “长这么漂亮,死了不可惜吗?”路凝并没有解答苏印之的疑惑,反而调笑了一句,“学妹。” 苏印之后退一步,和路凝拉开距离,远离了遮阳伞,重新回到太阳下,她满满的戒备和警惕,仿佛要在两个人中间划出一道沟壑。 “行了,苏副主席,我请你吃雪糕。”面对苏印之炸毛的反应,路凝契而不舍地撑着伞又跟了上去,“你们在开什么活动啊,一会儿给我分一件衣服,我给你们帮忙。” 时光重重叠叠,在陈旧的公交站牌下,路凝回过头和苏印之对视了一眼。 “路凝。”苏印之叫了她一声,隔着两米站在小亭子外,问了路凝一个问题,“你想吃雪糕吗?” 路凝微微歪头,“什么?” “路处。”电话那头传来纪所长的声音,“您放心,我绝对好好收拾我这侄子。” 电话里忙音传来,那边挂断了。 纪家那几个人没走远,在对面街上店里找了个临街的位置观察情况,几个人就亲眼着纪宇航神色癫狂地冲出咖啡厅,拦了辆出租车就溜了。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纪所长的脸色顿时变的五颜六色,他觉得,如果不收拾纪宇航一顿,都对不起他卖的老脸。 在打电话和路凝赔礼道歉后,在纪母和纪父的赞成目光下,纪所叼着烟抽出腰间的皮带,抽了一下桌子试试响亮程度,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直奔市局刑警队。 于是,几分钟后,在市局门口,提着皮带的纪所长和嗦着雪糕的路凝相遇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看了一眼市局的门牌,又打量了一下对方。 还是纪所长先开的口。 “路处,真巧啊。”纪所长尴尬地搓搓手,把皮带背在身后,“我来找航航问点儿事儿。” 路凝看了看露出一节没藏住的皮带,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盖都盖不住的纪所长,落井下石道,“也不巧,所长,我就是来问问纪副队长,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他要这么对我。”说完,啃着雪糕的路凝还一脸沉重地叹了口气。 纪所长刚刚有些消下去的火气又熊熊燃烧起来,他干笑两声,“这样吧,路处长,你也不用去见他,我去帮你问问,问完了我给您回话。” 说完,不等路凝回复,纪所长提着皮带,气势汹汹地就冲进市局。 路凝就在原地掐着表,嗦完最口一口雪糕,从包里掏出口红和镜子,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市局的鸡飞狗跳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中间不断有行色匆匆穿着队服的队员和路凝擦肩而过。 在第十一分钟,纪所长被几个人给“劝”了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穿着警服的小伙子架着纪所长,嘴里止不住地劝着。 翻来覆去都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副队还年轻”、“副队就这脾气”、“回头我们劝劝他”之类的敷衍套话。 等到把人架的市局门口,几个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合力把纪所给塞进去。 “别拦我!”纪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出租车里传来,他从车里伸出一只胳膊扒着车门大喊一声,“都别拦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那臭小子一顿。” 然后纪所长费劲吧啦伸出来的那只手又被塞了回去。 “师傅,科学院派出所,这是车费。”几个警察迅速凑了一百,丢给出租车司机,“劳驾。” 几个人把纪所长这尊大佛送走,刚松一口气,转头就碰见补完妆,站在原地好奇看热闹的路凝。 几个刑警:…… 路凝在市局也算是威名远扬,短短两天,他们市局刑警科聪明绝顶的纪副队长就在这女人手里栽了两次,第一次是流氓执法被录像曝光,不仅被领导批评且背了处分,第二次被自己亲大伯当着全局人的面揍了,还是拿皮带抽的那种。 幸亏他们纪副队长心里承受能力比较强,还勉强撑得住,换了其他人,摊上两个让人社会性死亡的事件,怕是早就躲起来没脸见人了。 所以在看到罪魁祸首路凝后,几个大小伙子脸上刚刚凝聚的大功告成的表情瞬间垮掉,个个都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逃的比一个快,争先恐后地钻进市局大楼,生怕慢一秒自己就会成为科学院这个魔鬼处长的下一个目标。 “你知道在科学院见到我就跑的人都怎么样了吗?”路凝咬着雪糕棍,若有所思道,“这些人把我当瘟神啊。” 刚停完车,什么好戏都没赶上的苏印之一脸迷茫。 “给林移打电话,让她下来接我。”路凝拍了拍苏印之的肩膀,补充了一句,“还有,让她顺便帮我带上一份花名册。” 第55章 好 十分钟后。 市局刑警队会议室。 路凝翻着手里的花名册,面前蔫头耷脑跟做检讨一样站成一排的小伙子,都是在大门口看见她时跑的比猴都快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本以为溜了就没事儿了,没想到这科学院的领导不仅魔鬼,而且记仇,居然不嫌麻烦又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找了出来。 想起纪副队长得罪科学院的下场,这几个小伙子都觉得后背发凉。 “路处,好歹咱们是两个系统。”林移好言好语地劝道,“有什么您跟我说,我代为管教就行。” “你们几个,路处是咱们市局的大客人,你们要注意礼节和形象,还不快给路处道歉。” 几个人异口同声,“对不起路处长。” “别。”路凝吹了吹茶叶,品了一口市局招待她用的二十块钱一大包的铁观音,丢出一个重磅炸弹,“组织跟我沟通了一下,说我继续留在科学院不合适。” 她双腿交叠,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继续开口道,“让我自己挑个单位。” 林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听说咱们系统比其他系统每个月多发一份司法补贴?”路凝好奇道,“真的假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林移:“路处,我们工资保密。” “那就是比我高了。”路凝了然地点头,环视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满意道,“挺好,我觉得来你们这儿当个副局长就挺好,离我家也不远。” 跟路凝同岁,年初才刚刚混上副队的纪宇航:这就是传说中的同人不同命,A大毕业的就是了不起啊,体制内也搞学历歧视。 “路处,我们单位不收文职。”林移压低了声音诚恳道,“单位里的局长局副都是学散打出身的。” “个个胳膊都这么粗,全是肌肉。”林移给路凝比了比,又凑近路凝耳朵轻声道,“你看纪宇航,这么多年升不上去,就是因为他是个弱鸡。” 路凝顺着林移的目光,把在墙边站着的纪宇航打量了一番,豁然开朗。 纪宇航:“???” 这目光有些让人后背发凉。 “案子怎么样了?”路凝放过纪宇航,准备开始谈正事儿。 林移很上道,把多余的人都给打发出去,才拿出了一份卷宗,翻开以后端端正正地放在路凝面前的桌子上。 “需要让苏总也进来吗?”林移给路凝续上茶水。 “不用。”路凝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跟她没什么关系。” “你们快点儿结案,我棺材都买好了就等给人下葬。” 林移:……你好歹悲伤一下。 “林警官别这么看我。”路凝瞥了一眼林移,对她看自己的表情有些不以为意,“林警官忘了,叶千重死的时候我也一下没哭,甚至连仇都没给她报,这一点在科学院你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到,是出了名的。” 林移当然知道,但是她不信。 她不信路凝什么都没做,她也不信路凝会突然改了态度,责任这东西大家谁都有,林移自觉自己没有那么高尚,如果她是路凝,在昨天晚上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接那通电话,即便是仕途全毁,身败名裂。 “你们市局也家大业大的,怎么搞接待这么抠搜。”路凝嫌弃地看着茶叶,“这茶是你们给犯人喝的吧。” 林移:“……” “不瞒路处,给犯人喝的都是好的,这是我们喝的。” 路凝更嫌弃了。 “尸检报告出来了。”纪宇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接收到一条消息,“路处,您是亲自去看,还是我帮您拿来。” “是回梦?” 纪宇航顿了顿:“是。” “那东西还存有?”路凝问道。 “我们手里是没有的,不过据可靠消息A大附院的程副院长曾经获得过一些。”纪宇航看过科学院的回梦储存单,经顾惜手,批给A大附院的程兮幼一部分,在程兮幼的实验室里保存。 “但是很可惜,留存在程兮幼手里的本来就很少,在前几天就被她销毁了。” 末了,在一边站着的林移想起了什么,提醒路凝一句,“程副院长让我转告您,抽空到她那边一趟。” “程兮幼?”路凝挑眉,说着,她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淤青,若有所思,“她邀请我了?” 【正文完】 “路处前一段时间在重症监护住着,我调过病例,上面是心脏病,用药也是正规用药。”林移靠着桌子,垂眸去看坐在椅子上的路凝,答非所问,“怕不是吧,路处,您中的是不是回梦。” “还没放弃怀疑我呢。”路凝叹了口气,“组织都判我清白了,你是要跟组织作对吗?” “我不是怀疑您,我只是想问一下您中的到底是不是回梦。” 路凝抬眸,和林移对视一眼,这一眼足足有半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进,路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其他的下午再谈。” A大附院。 路凝随手拦了一个护手,从她口中得知了程兮幼的最新动向,一路找过去,最终在程兮幼的办公室里把人堵到手。 程兮幼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正和病人家属讨论病情,路凝站在门口,远远的看到了病例上小小的“癌”字。 值班的护士抬头去看路凝这个没有预约、没有敲门的不速之客,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路凝的程兮幼,隐隐约约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程兮幼的看诊和顾惜当年的惺惺作态不一样,她面无表情的交代病人家属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最后告知了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病人家属止不住地恳求。 “您一定要救救他,医生。” 程兮幼微微垂眸,眉梢眼角都是说不出的抵触,最后还是安慰了一句,“你放心,我尽力。” 病人家属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办公室,程兮幼坐在原位,皱着眉,在病例上勾勾画画些什么。 “程副院。”护士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十三号病房的病人吧,他的住院费已经欠了很多了,一直没有补缴。” “做了再说。”程兮幼漫不经心道,“我只负责治病,住院费和手术费不归我管。” 护士也不敢再说什么。 “中午了,你去吃饭吧,把门顺便带上。”程兮幼打发了护士,这才把视线转移到门口的路凝身上,“坐吧。”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路凝站在程兮幼的诊桌前,居高临下地去看她。 “我当医生这么多年,碰见过很多病人。”程兮幼合上病例,感慨道,“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死了一个家就垮了,父母、孩子、妻子面临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有的是孩子,年纪轻轻,身上插的全是管子,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 “有钱人用药吊着,受尽痛苦,也难逃一死,没钱的索性放弃,回家等死。” “在重症这一层,你知道有多少人跳楼的吗,路凝。” 路凝沉默不语。 “你不知道,你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程兮幼指了指自己身后被防盗网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你觉得那窗户挡住了什么?” “它需要挡住的是绝望,但是路凝,这只是一扇窗户,无非是加了几条钢管,能挡得住什么,什么都挡不了,最多让人换个地方跳下去。” “顾惜死了。”路凝打断程兮幼的话,反问道,“程兮幼,顾惜该死吗?” “那谁又该死?”程兮幼一下子抬高了声音,不知在说服路凝,还是在说服自己,“路凝,谁又该死呢。” “所以你做了回梦?” “不完全是,我提供了思路和想法,千重帮我付诸的实践。”程兮幼说,“她很聪明,是个天才。” “你说笑了,叶千重不是天才,你才是天才。”路凝恭维道,“程副院长,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我一直觉得回梦是顾惜做出来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叶千重死了这么久之后,回梦又出现了。” “这也解释了回梦中毒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我却没死,是剂量不够?还是我命大。” “都不是,因为纯度不够,新出现的不是真正的回梦,不是叶千重做出的回梦。” 叶千重的杰作“回梦”是结合了程兮幼的思路以及指导,制作出的高纯度回梦,致死率和药效都是顶尖的。 但是叶千重死后三年出现的回梦,无论是从毒性还是药效上来讲,都远远不及。 本来路凝觉得,是顾惜特意研制出的低浓度低纯度,好只引起骚乱,不伤及无辜,眼下看来,不是这样。 因为这个低浓度的“回梦”制作者并不是顾惜,而是程兮幼。 “千重并没有把最终回梦的研发数据给我。”程兮幼开口道,“因为她觉得这东西不该出现,不是救人的东西,而是杀人凶器。” “她的预兆没错,第一个牺牲品出现了,随之而来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轮到了叶千重。” 所有人都觉得叶千重是回梦的第一个牺牲品,但是错了,在远离科学院的地方,围绕回梦的纷争从未断过,科学院只是最后一站。 “顾惜来找过我,她是个疯子,她要把回梦变成她的武器去杀人,我不喜欢,那不是我的初衷,我是医生啊路凝。” “我怎么可以去杀人呢。” 路凝嗤笑着摇摇头,“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你最后不还是把回梦变成了武器吗。” “我看了太多死亡,我想改变,只有回梦能挽救死亡,牺牲少数,拯救多数,顾惜杀人,我只需要数据,顾惜就是我的最后一个试验品。”程兮幼从抽屉中取出顾惜的尸检报告,“可惜,还是死了,我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不过好在你还活着,路凝,你很特别。” “所以呢,我也是你的试验品?”路凝觉得程兮幼可能是疯了,但是事实证明,她又很清醒,清醒到让人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她。 “你不是,顾惜怎么舍得让你当试验品呢。”程兮幼翻开顾惜的尸检报告,语气感慨,“你中了回梦之后,她可是让我放弃了升职的好机会回国救你呢。” “顾惜这么疼你,肯定选自己死,不然现在在解剖台上的就是你了。” “你不该学医。程兮幼,你不适合当医生。”一直以来,路凝都没想过程兮幼会是这个样子,当年顾惜选择学医,程兮幼报了同样的专业,现在想来,程兮幼不是想学医,只是想证明她更强。 “路凝,你说过我是天才,我适合任何职业,我能做任何事情。”程兮幼慢条斯理道,“我能布局,自然也能结局。” 墙面上的挂钟秒针一点一点走动,发出细微的声音,最终指针重合,指向12点。 中央空调开始运作,风从空调口吹出,很快就溢满了整个楼层。 “路处。”耳麦里传来声音,林移在那边低声道,“东西找到了。” 这个本该随着中央空调溢满整个楼层的回梦,被找到了。 程兮幼瞥了一眼头顶的风机,又看向路凝,冷了脸色,“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他们都是将死之人,回梦能救他们的命。” “救不了的。”路凝站起来,垂眸去看程兮幼,语气怜悯,“程兮幼,你救不了他们,你输了。” ———— 秋去冬来。 科学院行政楼的电梯上,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 安保科的几个骨干任劳任怨地把纸箱从电梯里搬下来,路凝在大厅看着这群人忙来忙去,指挥道,“我那里面都是限量版的漫画,有作者亲笔签名的那种,都小心点,出了事奖金给你们扣光。” 安保科长:“……路处,你都要走了还扣我们工资,再扣这个月房贷都还不起了。” 搬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路凝的东西被一件一件装上车,林移蹲在车边旁边,咬着一根烟,满脸愁闷。 调令是上周下的,经过了七天公示期,今天是最后一天。 A市科学院二把手路凝,调A市警局任副局长。 科学院很伤心,因为自带科研经费、发工资比谁都快的路处走了,市局也很伤心,因为路凝看不惯市局的行事作风已经很久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天越来越暗,云层翻滚着,从天空压下来,不多久,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把东西都给我摆办公室里,书都摞好。”路凝监工完,把最后一本书放到车里,然后看向免费劳动力苏芯,威胁道,“少一本我宰了你。” 苏芯哭哭。 面对路凝这种黑恶势力作风,林移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以后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了路凝,怕是她要给自己37码的脚穿35的鞋。 雪在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苏印之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雪在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独独在她站的地方留下了个空隙。 见路凝从台阶上下来,苏印之撑着伞帮她挡住了飞雪。 “一会儿去买点儿花,我去给顾惜道个别。” “嗯。”苏印之敛眸,“我一会去买。” “多买点儿,去给你爸妈也送一些。”路凝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都多买些。” 苏印之转头去看路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一起啊。”路凝点头,“以后都一起。” 风卷着雪花从伞下穿过,院子里喷泉的水声悦耳,远处传来学校的铃声。 苏印之眼里映着漫天风雪,她怔愣了一下,眸子才慢慢弯起,看向路凝的时候仍旧是一贯以来不可复刻的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