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树下的坏女人》 第1页 [GL百合] 《蓝桉树下的坏女人<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尚十邑【完结+番外】 文案 6岁差,段评开。 深情冷感品牌创始人 <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外媚内疯爱跳舞神秘大小姐 1.文艾野:(年下) 一张自带疏离感的美脸,看谁都寡淡, 17岁那年,误打误撞跌进一个女人怀里, 那女人软的像鸟腹部最柔软的绒毛。 大概从那时起,艾野便着了她的道。 在她不知道的很多个时候, 翎烟亲吻过缠着她伤口的纱布,拥抱过她做噩梦时颤抖的肩膀。 可翎烟却骗了她... 几年后再相遇,翎烟已是<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继承人。 天价豪车里, 她的小姑娘,狼一般,用牙齿扯开她严丝合缝的衬衣, 一张脸仍然冷的勾人, 逼着她问:“你不介意在这儿进行吧?” 湿漉漉的缠绵后, 翎烟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发丝蹭着, 像在疼爱一个恋人。 却被艾野捉住手臂将她推开了。 她淡淡调侃:“怎么?对我动情了?” 商务晚宴,艾野自然游走于富婆间,谈笑风生, 欲与富婆深入商谈之时,被翎烟小助理拖走了。 翎烟将一张装满钱的卡,拍在她胸前:“你要钱?何必找她们?” 艾野:“......” 脸上淡漠,心里美美的。 ---------------------- 2.翎烟:(爱跳舞的姐) 离开苍镇的路上她在想,一切就此结束了吗? 她很想让司机停下来, 让她狠狠咬上一口正骑车追她的姑娘。 她和艾野的故事,或许只能留在这个遥远的小地方。 直到有一天,艾野冲进大厦喊她的名字“翎烟” 她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再后来啊,有些逼仄的设计室里, 翎烟瘫软靠在她身上,有些无奈地眯眯眼, 听艾野贴在她耳边讲着些不堪入耳的话。 锁骨处的绯色久久都没消散开... --------------------- 【注:女主成年后才有恋爱关系】 内容标签:年下 豪门世家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时尚圈 追爱火葬场 主角:文艾野,翎烟;配角:李小鱼,周禾,文乔,方清,夏清川 一句话简介:到底谁是坏女人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点火 这是艾野第一次站在雪山面前。 天还算晴朗,山尖的白,纯粹的没有一点杂质,那一抹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像从天上落下的姑娘的头纱。 山间的风吹着她的长发肆意,像狂舞的绸缎。艾野阖上眼,认真吸了吸雪山独有的清寒与荒野般的凌冽味道。 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游客来这里徒步旅行,雪崩之前的几天里,一直都是晴朗的。 沉闷的几声轰鸣声后,数十米高的雪雾汹涌而来,远远地将一切吞噬了进去。众人往外跑的时候,艾野正仰着头望着滚滚而来的白雪。 逃出来的人群里有声音在喊:“里面还有人,喊都喊不动。” 雪崩过后,被摧毁的树木深深浅浅露着突兀的枝杈,灰扑扑的枝干嵌在白雪里,有些像被折断的肋骨。 艾野望着自不远处倒来的树枝,恍惚间又有些像是树木求救的手臂。 她还算幸运,此时大半个身子被埋在积雪里,黑色冲锋衣的帽子和发丝里全是雪。 浓厚的雪雾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一双泛红的眸子却平静如水。 艾野够向不远处那条树枝,将身体从雪里一点点挣脱出来,劫后余生,她在雪地里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睫毛上还凝着细碎的小水珠,同她明亮水润的眸子一起闪着光,分不清是雪是泪。 她的背挺得笔直,身姿利落干练,黑色冲锋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要将她与这世上所有的温度都隔开。 等雪雾散去,天恢复了晴朗,艾野再次望向雪山尖的时候,原本冷若寒星的眸光仿佛藏了点点春水。如她清冷的脸蛋下,藏着的炽热又执着的灵魂。 此时的雪山尖像比刚才更白更美了。 她倒是没想过这么晴朗的天会遇到雪崩,很快网上便有游客发布了这场雪崩的第一视角记录视频。 回程的高铁在几个小时后,艾野住的酒店外面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目光再往远处抬去,便能很容易地望见雪山尖。 她将整个身子蜷缩在沙发里,纤细的手臂环着双膝,墨色长发垂落于肩头和脸颊,在胸前铺开墨色涟漪,像只疲倦又冷淡的猫咪。 艾野不怎么喜欢笑,嘴巴总是习惯抿成一条线,加上唇色也浅淡些,总是像覆着层薄薄的霜。 以往那双坚毅的眸子,此时有些放空,呆呆望着床头快要燃尽的橙花香薰。 直到屋里橙花的味道愈发淡薄了些,艾野贪婪地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眼睫也跟着扑闪了两下。 香薰微弱的烛火最后挣扎着跳了一下后,灭了。与此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的眸光随着香薰烛芯上方升起的最后一缕青烟,一起飘向门的方向。 拽开门的一瞬间,短暂怔了几秒,不难看出,站在门外的女人脸上写着不悦和无奈。看不出来是否夹杂着一点点的担心。 艾野也问不出口那句:你怎么来了。 只在心里轻叹口气:刚才不应该点香薰的,屋里的橙花味此时感觉又很浓郁了,像是要暴露她的什么心事。 女人睨她一眼,带着点不满问道:“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 像着了这女人的道,艾野乖乖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一条路。 女人摇着轻盈的腰肢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艾野在想:翎烟身上的橙花香,是任何香料产品都调不出来的,是很淡的香气。 这味道又让她心安了些。 翎烟将随身的包包取下放到椅子上,径直走到窗前站定。她将双臂抱在胸前,望着窗外的山。 艾野轻手轻脚站在她身侧,小心望她。 天还算晴朗,阳光正从外面照进来,许是远处雪山作祟的缘故,艾野觉得,翎烟好白,白的发光,像雪山尖般白的泛着光芒。 翎烟的侧脸也很美,浓浓密密睫毛下的那双眼,即便只是侧影,也蛊惑着人心。艾野心脏猛跳几下,很快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翎烟轻转过身悠悠看她,语气平静:“好看吗?” 艾野其实是想反问的:你是说雪山,还是你? 可这样问有些像调.情,她又憋了回去,回了两个字:“好看。” 反正两者都好看,这么回答也没什么不妥。 不成想这两个字,却换来翎烟带着点哽咽地低吼:“文艾野,你是不是疯了?” 她也根本不想听艾野回答,又继续问道:“你说,雪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跑?” 整个雪山范围都静静的,酒店也静静的,艾野着实被她突如其来的低吼吓了一跳,唇角不自觉跟着抖了两下。 她还看到翎烟的眼尾淡淡的一抹红,肩膀也在小幅度轻颤。 这让艾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安慰她。 翎烟却赌气般转回了身子,继续看着窗外,字正腔圆地说了句:“不要再做幼稚的事了。” 她其实还想加上一句:那样很危险。却咽了回去。 艾野顿住了往前靠近她的脚步,垂在衣角边的手攥的紧紧的。翎烟又说她幼稚。 说起来,她来这里徒步,并不知道会赶上雪崩,而雪崩来的时候,她也不是故意不逃的。 可她仰头望着雪雾吞噬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不喜欢翎烟说她年纪小,翎烟大她6岁,在艾野17岁的时候两人相识,那时候她对一切都很懵懂,翎烟陪她做了很多事。 在那个青涩的年纪,翎烟的出现唤醒了她对理想的执着和信念。某种意义上,翎烟也像是她人生的启蒙,这种启蒙也包括身体上的。 可是艾野不喜欢被她说幼稚,这两个字有那么一点像在说:你还小呢。 艾野苦笑了下,她不想就这样算了,脑门一热的同时走过去的脚步也快了些。她要告诉翎烟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不等翎烟反映过来,艾野伸手揽过她的身子转向自己。 翎烟的腰很细,软软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身子也很轻盈,艾野稍一用力就将她带到窗台上靠坐着,翎烟的背,对着洁白的雪山尖。 艾野顺势将上身压了过去,清冽的眸子里躁动着情欲和其他说不清的一些目的。 无路可以退,翎烟伸手推了推她的肩,声音里还生着气:“做什么,松开。” 却被艾野狠狠挤进双膝间抵住,揽着腰的手臂箍的也更紧了些。 两人此时已经贴的很近了,长长的头发纠纠缠缠贴到一起,翎烟背靠着窗玻璃,几乎动弹不得。 第2页 窗户开着个小缝,外面的雪凌冽清新的味道混进来,翎烟身上的橙花香气便越发显得撩人。 这个味道从艾野17岁遇见她时起,一直记到现在。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女人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浓密卷翘的眼睫每一次不经意的扑闪,都像小动物毛茸茸的爪子挠着她的心。 她那双勾人的眼睛此时正紧紧望着她,像含着星辰的微光,翻涌着万千情愫。艾野悄悄咬着下唇将视线挪开,将自己从一瞬的沉沦中拉回。 可翎烟勾人的地方不止这双含情的眼睛,还有精致饱满的唇峰,柔美微微上翘的鼻尖。 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咖色的呢子大衣,不是很厚的款式,衣带松松地系在腰间,里面米色衬衣的领口敞着,露着莹润细腻的锁骨。 艾野不受控地往下看了看。 “你要做什么!”翎烟声音这会儿没有很大,语调儿也柔柔的,很难和刚刚的低吼联系到一起。 艾野淡淡一笑,伸手将翎烟搭在肩头的长卷发拨到她耳后,不紧不慢地俯身在她耳边细语:“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担心我?” 刚从外面进来不久,翎烟的耳朵温温凉凉的,被她温热的气息毫无防备地喷在耳廓,整个脖颈跟着微缩了缩。 她回复道:“不是。” 艾野的眸光黯淡了下,不知名的情绪跟着涌上心头。 她低眸瞧了眼窗外面的行人,索性将眼前那只乖巧的耳朵纳入自己的唇间,湿漉漉的舌尖轻轻摩挲着耳垂,翎烟耳周很快湿漉漉成一片。 箍着腰的掌心也没闲着,故意在翎烟腰窝上来回划过。很有一种想把怀里的人揉进骨子里的亲密。 翎烟身上橙花的香气越来越明显,萦绕在她的鼻腔几近将她吞噬,艾野的吻一路往下,吻得越来越重,掌心也贴的越来越紧。 翎烟的腿一软,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她推开,一手反撑在窗台上,另只手嵌进艾野毛茸茸的发丝里,半推半就地迎合着。 直到原本浅淡的呼吸变成浓厚的喘息,身体里像有一汪温泉不断翻涌,很想要被什么东西探得。 她原本倚靠在窗玻璃上的头,往前低了低,吻上艾野的头发。 怎料艾野却停下嘴里的活儿,微微抬头看她,脸上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翎烟抬手托住她一侧的脸颊,声音越发柔和了:“我问你,雪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不要命了?” “我在想,大雪会不会穿透我。”她说完又无奈皱皱眉:“它没有。” 尽管它那么强大。 说这话时,她的眸子里有着说不尽的情绪,这个世上除了翎烟,还能有什么人和物能击穿她的灵魂吗? 可是翎烟好像不喜欢她。 “艾野。”翎烟轻唤了一声,伸手拽过她的衣领,嘴巴往前凑了凑。 艾野一扭头躲开了那个吻,低头帮她把衬衣的扣子逐个系好,说道:“这里很冷,系上扣子暖和些。” 她刚才吻的重,衬衣前胸的位置,潮湿的印记仍然清晰可见,凉凉的湿意贴在心口上,翎烟的心也跟着揪了下。 “我想起来,该去高铁站了。”艾野松开她,起身走到衣架前穿好外套,因为是来徒步旅行的,她只带了冲锋衣。 冲锋衣浅灰色调像一层雾,连带金属拉链都泛着冷光,被她一路拉到脖颈上方,立挺的面料愈发显得脸部线条干净利落。 艾野白白瘦瘦的,眉眼生的极为清秀,却总是透着淡淡疏离感。好像万物都很难激起她的任何波澜。 她的美,不像玫瑰那样热烈张扬,却干净纯粹,骨子里有着雪莲花般的美丽坚韧。 惹得翎烟倚靠着窗台,凝了她好久。 艾野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顿住脚,背对着翎烟说:“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她说这话时后背挺得笔直,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很潇洒地走出门去。 翎烟:“......” 在后面喊一句:“艾野你刚刚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点火不泻火。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存了很多稿子才来开文的,放心阅读噢。 第2章 17岁那年 带上门的一瞬间,艾野长舒了口气,后背紧紧贴着外面的墙壁,心跳如雷般,回想着刚刚在房间的一举一动。 她还真是故意的。 她看过网友上传的雪崩视频,其中一个视频拍到了她,画面虽晃晃悠悠,但作为画面里唯一仰头不跑的人,就算没拍到脸,翎烟也该认得出来。 这里的信号本来就不好,通信基站又受了损,她的手机也是前不久才恢复信号,不知道翎烟是否联系过她。 想知道自己在哪里对翎烟来说不是一件难办的事,只要她想找,总能找到她。 不过艾野并不好奇这些,她想知道的是,翎烟到底是特意飞过来找她的,还是经过这个城市,顺路来找她的。 前者是在意和爱,能证明她在翎烟心里的位置。 翎烟此时还靠在窗台上,气的直笑。 她原本以为艾野刚刚那些动作是想发生点什么,现在看来倒像是她被戏耍了。 她一边在心里无语,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条新内裤匆匆进了卫生间。 虽说刚刚温存的时间没有很长,却让翎烟冒了一身的汗,锁骨凹陷的地方泛着薄薄的绯色,还黏着几缕发丝在上面。 还有就是,翎烟看了眼换下来的内裤,无奈轻皱着眉眼,内裤那里还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那是在艾野过于浓厚的吻下,来自身体深处的暗涌。 她看着那些满是暧昧的痕迹,又气笑了:“戏弄我,长大了是吧?” ----- 回程的车程有些长,艾野因为自身的恐高症很少会选择航班,这会儿侧身靠着椅背,头微微歪向玻璃窗,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人还没回过神儿,一串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轻抬起手背安静地抹掉。 梦里是几年前的傍晚,老家那棵高高的蓝桉树下,和翎烟的初次相遇。 还有她原以为的“后会无期”。 ----- 遇见翎烟的那个傍晚在夏季,晴朗。 那天特别闷热,一点风都没有。空气早就被烤的黏稠,树上的叶子也都打着卷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苍镇不怎么发达,灰灰的建筑物早就很陈旧了,多年未修的马路破破烂烂地裂成碎块,堆积着浑浊的水,酷暑一到,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小镇上的人本来就不多,热浪一波接一波,便更显得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只有枝头的蝉不厌其烦地嘶吼着。 整个小镇,淡淡的灰灰的,没有什么很强的生命力。 就连主街道冷饮店循环播放着的音乐,也是前两年已经流行过的【老鼠爱大米】。 艾野开学后读高三,考试成绩倒是每次都稳定,一直稳居中等水平。眼下离开学还有些天,整个暑假她都在小镇上赚各种各样的钱。 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笑,话也从不说很多,就连课堂上也从不举手回答问题。 不过因为长得好看,很有冷美人那种感觉,所以偶尔也会被认识的人搭上两句话。 小镇上的人习惯叫她“小裁缝”。她和文乔女士靠经营一间小小的裁缝店讨生活。 虽然跟着文姓,但她并不是文乔女士亲生的孩子,文乔已经60多岁了。 按照文乔女士的说法,艾野是她远方表姐妹家的孩子,父母临终前托付给文乔这个唯一的带点血缘关系的亲人。 文乔说,那时她四岁。而那时文乔女士的精神问题也还算乐观。 说她同文乔女士共同经营裁缝店也不太对,因为文乔从来不教她做衣服,也不允许她对服装产生任何兴趣。 十几年来,一老一小日子过的十分辛苦。文乔年轻的时候受过些刺激,精神时好时坏,长期靠药物维持正常生活。 只是近几年年纪大了后,越来越严重了。 精神好的时候帮小镇上的人做些衣服养家糊口,她的手艺不错,这么多年也有些口碑在。 精神坏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总是让艾野觉得很陌生害怕。 很多次的晚上,艾野都被文乔突如其来的精神症状发作吓得浑身发抖,她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紧紧抱着文乔,将头埋进她肩膀。 这样的成长环境下,免不了受了邻居,同学很多冷眼和欺压。 她小小年纪也曾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一辈子应该怎么来过。 好在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小镇上很少有什么娱乐活动,人们每天单调的重复着前一天的日子,几十年如一日的活着。 眼下已近傍晚,暑气总算消散了些,一群小年轻围在树下叫叫嚷嚷。 她们在下棋,艾野和另一个女生对面坐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两人中间的棋盘。 第3页 艾野穿了件宽宽大大的白色短袖,松松的蓝色牛仔裤,都是文乔给她做的,短袖有些年头了,料子都穿薄了些,有些地方磨出了细小的毛球。 她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额头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眉眼紧紧锁在棋盘上,有一股势在必得的信心。 也不是势在必得,只是她必须赢。 按理说她是不该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地方的。 与她对弈的那个女生和她同校,叫方清,前两天刚刚拿了市里围棋比赛的奖项,所以她今天放出话来找人挑战,赢了可以得到100块钱,输了也要给她100。 在这种小地方,100块钱没那么容易赚到,加上方清刚得了奖,也就没人自讨没趣。 除了艾野。 相比较艾野的认真对待,方清则一脸<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得,手里攥了两根雪糕,左一口右一口地嚼着。 偶尔舔舔唇角,调侃艾野一句:“你有钱么你,就敢和我比?” 艾野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从牛仔裤口袋摸出一沓零钱放在了棋盘边,继续盯着棋盘。 方清不再说话,继续嗦着两支雪糕。 艾野赢了。 在她落下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方清怔了好多秒,人群一阵窃窃私语,看来方清的钱和得奖的名声都保不住了。 好在方清反悔的快,要求第二局定胜负。艾野抬头悠悠看她一眼,冷冷说了句:“这就是第二局。” 人群又有人开始小声地笑起来,被方清白眼怼过去。 她手持两个咬了一半的雪糕,原本该是挺凉快的,眼下却满脸通红,大抵不是热的。 瞄了眼棋盘上自己的一百块钱,刚要抓起来,却被艾野抢先一步拿走,来不及往兜里揣,起身就往人群外面跑。 和方清一起来的几个小姐妹,盯了盯艾野飞驰的背影,又齐刷刷扭头盯了盯方清。 “看我干嘛?追啊。钱追回来请你们吃烤串。” 100块的烤串对于这些学生是个不小的诱惑,话音刚落,几个朋友撒丫子般朝艾野跑去。 艾野的发丝早被汗水浸湿,薄薄的短袖也紧紧贴在身上,她不停往前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街道两旁的树木和房子像幻灯片一样匆匆而过。 坑洼的路面在眸底不停地晃晃悠悠,艾野觉得喉咙干的几乎在冒烟,甚至能闻到些血腥味儿。 终于,在她再次往后扭头看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毫无防备地被路面的小浅坑绊到,整个人不受控的往前扑了过去。 在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耳朵却率先听到一声带着点惊吓和无措的“啊!” 随之而来的手感和嗅觉也一并告诉她,她跌进了一个女人的怀里。 此时艾野一只胳膊圈着女人的腰,另只手紧紧抓着女人的小臂,而她的脸,结结实实撞在人家胸前。 好软啊,像被一只身形巨大的鸟腹部的羽毛包裹住,羽毛蓬松柔软,带着暖暖的温度让人心安。 艾野赶紧松开了她,立直了身子,抬手摸了摸有些酸的鼻梁。心里嘀咕一句:幸亏这人浑身都软软的,不然鼻子撞的更疼。 她看了眼面前同她差不多高的女人,穿了一件浅浅的银灰色紧身裙子,肩带很细,似有似无挂在肩头,露着白嫩的脖颈和锁骨。 头发是深深的棕色,有着很淡很淡的卷曲,额侧一缕细细的波浪弯度的发,随性勾勒脸部线条。含情的一双眼自带温柔,像饱含着万千情愫。 在她发呆的时候,女人伸出莹白的手戳了下她的肩头儿,笑道:“小孩儿,你的敌人追上来了。” “啊?”艾野回过神儿猛地朝后看几眼,灰扑扑的街道两边,除了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找吃的,并没见到人影。 她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女人却因骗到她,抱起双臂咯咯笑了起来,艾野甚至都能看到,她笑起来时薄薄的裙料里面,一阵轻颤。 真是个坏女人,初次见面就戏弄她,艾野睨她一眼,不想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女人还站在那里笑。 艾野匆匆逃了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了回头。那个女人安静站在蓝桉树旁,出神的看着河水流淌的方向。 其实她们这里并不算是蓝桉树的生长地。 那是小镇上,也可能是整座城市唯一一棵蓝桉树,立于街道旁矮矮的建筑物后面,面对一条小河。 枝叶肆意舒展,每一片叶子都被夕阳镀了浓浓的橘色。 艾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整个人也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像那棵蓝桉树一样。 艾野的家住在离小镇主街有些距离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隔音也不好,这两年才开始有人做做巷子的卫生,腐臭味比之前少了不少但还存在。 这一带小巷的旧房子都是两层的,说是两层,其实一层不能住人,人们都当仓库来用。 要不是因为当地经济不行,估计房子早拆了重建了。这房子也是文乔租的,她和艾野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两人在这住了十几年,对房子感情十分深厚。 文乔女士舍不得钱在主街上租底商,就把一层收拾了下,弄了个小裁缝铺。位置不显眼,生意也就差了些,偶尔也会有生客来做衣服,但更多都是附近的老客户。 也会有那种喜欢欺负人的,偶尔做个衣服就赊账,拖久了干脆就不给了。 第3章 帮忙 艾野一有时间就会去帮文乔给顾客送衣服,顾客也可以去店里拿。 只是艾野送去的话,他们要额外支付5毛或者一块钱的跑腿费,这钱归艾野,文乔女士不问。 远远见着艾野走进裁缝铺来,浑身都是汗,文乔女士抬头埋怨了声:“干啥去了,出这么多汗?” 来不及应她,艾野走到桌前,从玻璃瓶里倒了杯白开水喝下,拿手背擦了擦嘴巴回复道:“运动了下。” “先去洗个澡,把这几件衣服给人家送去。”文乔递给她一条毛巾,顺手指了指一旁的袋子。 艾野应了声,正要进卫生间,文乔又叫住她,递来一件新的白T恤,笑道:“给你,新衣服,身上那个不能穿了。” 艾野看那短袖一眼,很懂事地回道:“文姨,我身上这个还能穿,新的留着卖给别人吧。” 文乔有些急:“能卖几个钱,你都很久没新衣服了,家里开裁缝店出去总穿旧衣服,别人会笑话的。” 也不顾她反驳,文乔将新短袖塞进她怀里,满意地笑笑,转身坐到缝纫机旁继续忙。 裁缝铺占了一层多半的地方,铺子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男装女装童装,文乔都能做。 虽然款式没有很新颖,但这里的人不讲那些,穿起来舒服就行,况且文乔的剪裁功夫不错。 一层还有个仓库,用来装布匹和一些过季的样品,东西虽然多,但收拾的井井有条,文乔女士很爱干净。 这样一来,卫生间的面积就被缩减了不少,逼仄的很,淋浴也在里面,窄窄巴巴缩在马桶旁边。 以至于艾野每次洗澡,总担心脚底哪天打滑,摔进马桶里喝上几口水。所以她洗澡的时候总是把马桶盖的严严实实。 即使这样窄,文乔女士还是装了一个沐浴帘子,再窄也要干湿分离。 某种程度上,文乔女士是个很雅致的人,爱干净爱生活。 今天艾野确实出了很多汗,浑身黏腻腻的冲了半天,以至于文乔几次在外面提醒她:“打香皂的时候把水关了,水费不便宜的。” 艾野将花洒暂时按停下来,抬头看了眼镜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凸出的地方。 她莫名就想起来蓝桉树下那个娇软的女人,女人的腰很细,身上和腿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可前面凸起的地方实实在在的圆润挺翘,不像艾野的,虽然有了一些起伏,却像两个刚出锅的圆润荷包蛋。 艾野默默安慰了下自己:以后会发育的很好的。 洗完澡出来,文乔女士远远望着她穿着崭新的白T恤,拎着袋子出门送货了,这次的T恤倒是合身。 艾野的肩背挺的直直的,短袖也被她穿的挺挺的。 文乔女士坐在缝纫机前望着她,心里感概道:真是长大啦,再有几个月就成年了。 夏季的天长一些,这会儿还没有黑下来,街头巷口每天都有围坐着斗棋的人,他们手里摇着蒲扇,乐呵呵端着茶杯,嘴里念叨着:“不要悔棋啊。” 还有街边的烧烤店,这个季节总是人满为患,年轻人聚在一起喝点冰镇啤酒和饮料,满足的打个饱嗝。 艾野微低着眼皮穿过巷子和两边的商户,并不停留,偶尔会有人朝她打个招呼:“小裁缝,又去送衣服啊?” 她简单应一声,继续往前赶路。 送完最后一家,艾野边往回走,边数着兜里的钱,数来数去,少了一张20的。她仔细想了一遍,便沿着今天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第4页 该早被人捡走了吧,艾野微微皱着眉头,眼睛紧盯着路边,不知不觉来到那棵蓝桉树下。 “小姑娘,你来啦。” 艾野抬起头,之前撞到的那女人竟然还站在那,正朝她招手。 此时的天已经快黑了,天边只残留着几抹瑰丽的橙红色晚霞。 女人的裙角伴着晚风轻轻舞动,她身后的小河映着那抹橙红,闪着点点的光,像无数彩色的细碎钻石掉了进去。 她身姿曼妙地站在那里冲艾野笑,艾野不知怎么就走了过去。 很久以后艾野回想起来,她大概就是从那时起,着了这女人的道。 女人见她皱着眉眼,淡淡一笑,伸出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掌心那张皱皱的20元钱被她攥的像是更皱了些。 艾野看看她,眉眼也舒展开来。 女人调侃她:“你这小孩,丢钱了都不知道啊?” “谢谢。”艾野刚要伸手,女人却将手收了回去。 艾野:“......”马上说道:“我可以分你5块。” 这句话被艾野说的很正经,一丝不苟的模样逗得女人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女人说:“我不要你钱,但是你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掏出来一张横格纹的纸,展开递到艾野手里。 那是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写满了日用品和一些食材。 艾野有些不解地看看她。 女人淡然:“我出钱,你去超市帮我买这些东西。” 这倒新鲜,艾野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女人眸底一瞬的疲倦和无奈,随后又笑起来:“我今天刚到这个地方,不是很熟悉,我给你跑腿费。” “不要跑腿费。”艾野低头看了眼那张纸,又说:“我去买,当是感谢你还我钱。” 女人指了指那张纸:“背面有地址,我住那里。” 艾野翻过来看了眼,上面写的地址和她家属于同一片区域,只隔了两条巷子,同样的破旧二层小楼。 她应该也过的很辛苦吧,艾野心里胡思乱想着,虽然租住在那种地方,捡到钱却会一直守在这儿,等人来找。 真是个又坏又奇怪的女人。 艾野收好清单和钱,扭头走了几步又匆匆返回,认真问道:“我叫文艾野,你叫什么名字?” “翎烟,羽毛翎,人间烟火的烟。” “哦。”艾野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又匆匆扭头小跑起来。小镇上最大的那个超市怕是也快关门了。 后面又是那女人爽朗的笑声。 这时候艾野觉得,这笑声竟有那么点像,开春后的第一缕河水在流淌。 新鲜的,自由的,是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笑声。 她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出现在翎烟家里时,翎烟刚刚洗完澡只穿了件米色睡裙。发梢湿漉漉贴在肩膀上。贴在她薄薄的细吊带睡裙上。 睡裙很短,刚刚遮过莹白的腿根儿,艾野小心翼翼瞅那腿一眼,虽细又长,却看起来十分有力。 她轻扭着腰肢朝艾野走过来时,艾野的心咚咚猛跳几下,下意识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虽然都是老旧二层小楼,和艾野家格局不同的是。翎烟这里的一层只有一个简易厨房,卫生间在二楼房间里,所以卧室显得更小了些。 整个卧室只有一张单薄的双人床,躺上去会吱呀响的那种单薄。 离床一米远的位置立着一个双开门的原木色衣柜,有些角落的漆面已经褪了一层。靠窗的位置摆了张灰色的小沙发,看起来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躺卧。 整个屋子最格格不入的就是床头柜上那个跳舞的女人模型。 金属银色有着迷人的光泽,女人的身躯优雅的S型,上身高挺,自信从容。腰肢纤细柔软,双腿交叉站立,高举的一只手像在触摸空气中旋律。 “谢谢你啊,小姑娘。”翎烟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桃子,去卫生间洗了递到她面前:“不收跑腿费的话,吃个桃子吧。” 艾野接过来握在手里,问她:“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翎烟脸上带着笑,浓密的眼睫扑闪了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毛茸茸的影子。 大概是觉得自己问多了,又或者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艾野低了低头,盯着自己白色帆布鞋头开胶破洞的地方。相关脚趾大概也感到了压力,也跟着蜷了蜷。 “我来教小朋友舞蹈呢。”翎烟只回答了后半句,并没有回答从哪里来。 艾野抬起头来看她,清澈明亮的眸子满是惊讶:“那你是舞蹈老师?” “算不上老师呢,小姑娘。” 翎烟轻坐到床头,随手拿起艾野买来的润肤乳在脖颈处抹了起来。 艾野知道,那是一款算是廉价的牌子。还有她让自己帮忙买的其他日用品,也都很便宜。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翎烟眯了眯眼,嘴角又淡淡勾起个弧度。 也就是这个时候,艾野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爱笑,她那双含情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勾人心魄的一股劲。 “那我先回家了。”艾野说完,很潇洒的一挥手,单手插进兜里,晃着不高的马尾踱出门去。 翎烟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不太好送她出门,便站在二楼的楼梯护栏处看她下楼。 ----- 回到家的时候,文乔女士戴着眼镜还在修衣服,见到她进来,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在河边散了会儿步。”艾野走到文乔女士身边,小心取下她的眼镜,劝道:“文姨,晚上别做衣服了,会累到。” 她又从裤子口袋掏出两个小药瓶放到缝纫机上,同她说:“文姨,我白天去了医院拿药,医生说您要多休息。” “我没事。” 文乔继续低头补着衣服,一只脚踩着缝纫机的踩踏板,左手熟练地将一块素色布料沿着针板边缘缓缓推送。 艾野看到,她那双手已经长满了茧子,手指尖经常带着一两处小小的伤口,或深或浅,露着点红色。 她知道文乔是在给她攒上大学的钱,这些年文乔一直在吃药控制病情,她做衣服赚的钱除了交房租和维持日常生活,是所剩无几的。 日子虽然辛苦了些,文乔每个月却也会炖一次肉和排骨,给艾野解馋。 她总是将炖好的肉塞进艾野碗里,乐呵呵同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胖点才好看。” 想到这些,艾野不再说什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往自己小屋走。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4章 高跟鞋 她和文乔的房间是楼上楼下分开的,文乔住楼上的正规卧室,这样她每天上楼下楼也算个运动。 一层小仓库旁边,两人用简易隔板隔开了一间小卧室,只有七八平米。有一扇朝内开的小窗户,往外能看到二楼楼梯栏杆,是艾野的卧室。 艾野很喜欢自己的卧室,小小一张单人床,紧挨着床尾是个单人书桌,上面摆满了各样的高考资料。 甚至连正经衣柜都没有,只有一个在小镇上淘来的,硬布料组装成的衣柜。 屋里的顶部没有安装灯具,只在书桌上有一盏暖色的台灯,艾野不喜欢很亮的环境。她总觉得这盏灯,暖暖的色调让人心安。 尽管这样,房间仍然显得很拥挤,很多个晚上,艾野的小脚趾头都很张扬的,努力精准寻找房间里各个隐秘的棱角。 然后猛地磕上一下,疼的艾野攥着它龇牙咧嘴。 书桌左边的抽屉是上锁了的,估摸着文乔睡下了,艾野悄悄取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服装剪裁的书。 这本是她前两天刚买的,抽屉里还有很多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 还有她的衣柜,其实最下面压着的,是她从裁缝铺偷来的布料,经常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间小卧室,学着文乔和书里讲的样子练习剪裁。 她从小就有个梦想,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她想创造属于自己的品牌和风格,带它走向全世界。 有时候艾野会觉得这个理想很难实现,文乔不让她接触服装,并且规定她大学只能考本市的院校。 而她理想的大学,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 苍镇这种小地方每天的颜色都淡淡的灰灰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人们穿着洗的发白老旧的衣服,眼神空洞地走在每条小巷子。 所以暗夜里最亮的那颗星星会吸引人的目光。 翎烟在出租房里安静地过了几天后,穿了条浅绿色吊带裙出门了,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又返回房间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那天来的时候看到主街上有艺术类培训班,她想出去看看工作机会,身上的钱已经快花完了。 昨天夜里才下过雨,这会儿太阳却依旧很大,烤的小镇上的一切都看起来焦焦的咸咸的。 第5页 她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即使打了遮阳伞,也还是有的地方晒的红红的。 在这样的马路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摇摇晃晃地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巷子。 终于在一个小巷口,被里面急速飞奔出来的姑娘撞了个满怀,本来高跟鞋就走的脚痛,一个没站稳,她的背狠狠摔在了巷子一侧的砖墙上。 翎烟心里埋怨了句:这里的人怎么回事,都这么莽撞。 抬眼一看,艾野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正难以置信盯着她,眸底清清澈澈的。 “小孩儿你...” 没等翎烟说完,艾野就一下捂住她的嘴,拽着她的胳膊,拐个小弯儿躲到了另一边。 没多久,巷子里面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手里摇着蒲扇,短袖衬衣七扭八歪地挂在身上,一看刚刚就是在睡觉,头发压成各种形状。 他站到门口左右看看,骂起人来:“哪个小兔崽子,有种你出来。”骂完又竖着耳朵听动静。 整个巷子静悄悄,除了夏蝉嘶吼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像是连乌鸦都懒得过来为他尴尬叫两声。 “不出来我报警了,敢砸我窗户。”他一直乱糟糟地吼,很快左邻右舍就出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看热闹的,还特意从家里捏了一把瓜子出来。看起来很想听他展开说说。 艾野和翎烟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要溜,被翎烟一把拽住胳膊拉回。 翎烟指了指自己坏掉的高跟鞋,说道:“鞋被你撞坏了,怎么说?” 艾野有些拘谨地看着断掉的鞋跟,小声同她商量:“我可以赔钱。” “好,500。” “抢钱啊,你这鞋集市上才卖40块。” 艾野说完又看了看那鞋的料子和颜色,十分肯定地补了句:“50块你就买贵了。” 翎烟觉得好笑,小小年纪,眼睛挺毒啊,这鞋确实花了40多块钱。 她轻挑了下眉眼,说道:“行,不用你赔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砸他窗户?” 这,艾野皱皱眉,从裤兜掏出20元递给她:“那还是赔给你吧,就坏一只,给你20。”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满脸的无奈:“你当真不告诉我?” 谁料就在艾野缓缓摇头的时候,竟被她拉着胳膊就往巷子里面的人群走。 艾野有些慌乱地问:“诶,你要干嘛?” 翎烟笑笑,抓着她胳膊的手紧紧的:“去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艾野一边努力往后挣脱,一边说:“诶,你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 却得到翎烟的调侃:“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的动作表情真的很可疑。” 听她这一说,艾野很快不再挣扎,心一横,只乖乖让她拽着走,以免那些人看出来反常。 路过那群人的时候翎烟走的很慢,有些八卦地侧耳听着人群的聊天。她们像是在猜测是谁干的,说了几个调皮孩子的名字。 人群里不知是谁见到艾野,还和旁人夸了句:“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乖。” 翎烟:“???”随后又小声笑起来。她乖?这坏事不就是她做的吗? 看来平时的乖巧是假的啊。 又有个人说:“那孩子能有多乖,家里大人都是疯的,说是在学校一个朋友也没有。” 艾野看了那人一眼,手指也跟着蜷了蜷。 与此同时,“嗖”的一下,翎烟本来拎在手里的高跟鞋,很自然地甩到了那人头上。 人群一阵唏嘘。 “不好意思,我没拿好。” 翎烟道了歉,往下压了压帽檐,低头拾起高跟鞋,并不管对方是否原谅她,继续拽着艾野走。 一直到走出巷子,翎烟松开了她,她看到艾野的眼尾红红的。 艾野以为翎烟刚刚要和她们揭发她,紧张的心口嘭嘭还在狂跳。她也不知道高跟鞋是不是翎烟故意甩到那人头上的。 忍不住问出口的时候,翎烟只是咯咯咯笑着,没有回答。 她笑着的时候身子轻轻摇曳。 两只腿交叉倚靠着小巷口的砖墙,一条手臂横搭在胯部,另一只自然垂在身侧,脖颈处的发丝被汗水浸湿。 绿色的裙摆荡啊荡,更显得娇嫩了些。有那么点像小河里的水草,摇啊晃啊。 艾野觉得,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一下心窝。 她指了指翎烟的脚,问道:“你光脚踩路,不疼吗?” 翎烟的声音像夏天的晚风一样轻柔:“疼啊,不过我的脚很厉害,不碍事。” 刚刚踩到巷子里小石子的时候,翎烟就在想,相比较之前跳舞受的伤,这点疼痛算什么呢? 艾野又指了指她坏掉的高跟鞋:“我有办法让你穿鞋。” “噢?”翎烟抬了抬帽檐,将鞋子递到她手里。 很快她就后悔了,赶紧伸手制止:“诶,住手...” 话还没说完,艾野已经把另一只完好的鞋跟,在砖墙上也折断了。 她欣喜的将一双鞋重新交到翎烟手里,眸子里像闪着星星:“现在高度又一样了,可以穿了。” 翎烟扶了扶脑门,她想起刚刚巷子里那女人夸艾野乖巧的话。 意味深长看艾野一眼,伸出指尖轻戳了戳艾野肩头的短袖:“小姑娘,你不是故意的对吧?这是你想的办法?” 短暂停顿后艾野才反应过来,低头搓了搓手上的灰,有些拘谨地解释:“我还没穿过高跟鞋,不知道这样不能穿。” 其实这也不怪她,那鞋本身的坡度就不算很高,乍一看,是会以为没有鞋跟也可以走路的。 翎烟眯眯眼看她,问:“不说鞋子了,你为什么砸人家玻璃?” 望着她这双八卦的眼睛,艾野想着之前在蓝桉树下被她戏弄,和刚刚被她拽进人群的事。 总觉得会被她出卖,于是摇摇头不作声。 她很擅长沉默,以往的很多时候,被镇上的人和同学欺负时,她也并不会和文乔说。 翎烟有些不满地轻哼一声,不再理她,拎着鞋子往前走。 “喂。” 翎烟不理会。 “你不会告诉她们是我吧?” 艾野只在后面喊,并没有追上来,翎烟嘴角挑起个淡淡弧度,还是没理会。 其实艾野倒也不是很怕那些人知道,她只是担心被找家长,本来她以为没人发现,结果又撞到这个女人。 只是翎烟眼下不理她,她便也没追着一直问。 ----- 这个年纪的人总是饿的很快,还没到晚饭时间,艾野肚子就叫了。她在街上闲逛了会儿看着合适的兼职,买了两个大馒头。 老板乐呵呵同她说:“小裁缝,你说你一个南方小孩儿,怎么这么爱吃馒头呢?” 艾野接过馒头,冲她点点头,往家里走。 今天店里没活儿,艾野直直穿过裁缝铺往里走,望见文乔女士在厨房给土豆削皮。 是艾野喜欢吃的那种黄心的土豆。 她将馒头放在一边,拎过来个小板凳坐下,将文乔手里的削皮刀接了过来。 土豆切成片儿后,艾野头靠在门框的一侧看文女士将它们下锅。 她很喜欢吃文乔女士炒的土豆。 这些土豆不会被放入很复杂的调味料,只简单放些葱花,酱油和盐,碰到每个月改善生活的时候,还会放进去几片五花肉。 咸香的,清甜的,有点小小糯弹性的,不会掩盖土豆本身味道的。 艾野满足地嗅了嗅,整个厨房都是淀粉的焦香和葱在热油里辛香。有炒土豆在的时候,她能吃下两个扎扎实实的大馒头和一碗粥。 艾野吃完第一个馒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瞅瞅盘子里另一个馒头。 文乔将盛馒头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拿去吧,我吃粥就行。” 她捏起馒头掰了一小半塞进嘴里叼着,将另一半放到文乔身边。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高跟鞋是不是翎烟故意甩到那人头上的? 第5章 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艾野陪文乔在二楼做着卫生清理,远远听见外面有声音进来:“有人在吗?” 艾野停下手里的活儿,她识得这个声音,软软的,像春天解冻后第一缕河水流过的声音。 文乔正要起身出去接待,被艾野抢先跑了出去。她两只脚飞快的迈着楼梯的台阶,真的很担心翎烟是来揭发她砸别人窗户的事。 有了两次被撞的经历,望着艾野从里面“嗖嗖”跑出来,翎烟惊恐之余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两只手紧紧扶着老旧的木门框。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同时问出口。 翎烟笑笑,指了指门框旁的招牌,不紧不慢回道:“补衣服喽。” “不是来告密的?”艾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装在圆头拖鞋里的脚趾都跟着用力起来。 第6页 翎烟这才明白过来:“噢,原来这家裁缝店是你家。” 艾野平时在家的时候都穿着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就是一件宽宽大大的淡蓝色旧短袖,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被文乔绣了个白色小兔子。 下面穿了件薄薄的灰色短裤,露着细长白皙的双腿。 翎烟看了看她低低绑在后面的马尾,又看了看蜷缩在粉色拖鞋里的脚趾。 却很出其不意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指着那只小兔子,笑道:“真可爱。” 翎烟离得近了些,艾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很淡的橙花的味道。 她此时很想把马尾散下来,只觉得短短一瞬间耳根有些涨热。但是那样显得很沉不住气,她一着急,不知怎么就低下了头。 又看到自己那两排有些稚嫩的,因为各种原因并排蜷着的脚趾头。 还好文乔女士出来同客人打了招呼,艾野松了一口气。 翎烟真的是来补衣服的,她之前穿的那件浅绿色裙子,吊带下面破了个小洞。正和文女士商讨修补方案。 那条裙子是薄薄的纱的质感,直接补起来会很明显,文乔的小铺子又没有适合缝上去的补丁贴。 “文姨,绣个羽毛吧,看起来软软的那种羽毛。”艾野站在文乔后面,小声说了句。 胆怯的,不自信的,怕被她凶的。 果然文乔瞪她一眼:“你做作业去,不许多嘴。”她不允许艾野参与任何与服装有关的事,提建议也不行。 她唯二允许艾野接触的,只有搬布匹进小仓库和出门送衣服两件事,因为这两个属于体力活,不会产生兴趣。 艾野的眸光低落了下,一只手垂在下面尴尬地搓着衣角。 没想到翎烟却带着些好奇的语调说:“我觉得羽毛不错呢,就绣羽毛吧。” 想看下修补后的样子,艾野便从角落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到一边的桌子上做起往年高考试题。 偶尔抬头偷瞄翎烟一眼。 店里靠近门口的墙侧,立着一排木制布匹货架,墙壁四周挂着高高矮矮的应季衣服样品,中间靠墙的位置是文乔女士的缝纫机。 再往旁边是一张不大的木板,上面挂着一个A4大小的册子,蓝色圆珠笔写满了顾客的订单需求。 去年的时候,艾野在小镇的集市上淘了一把二手木色摇椅,放在里面一点的位置,用来给文乔女士休息用。 翎烟此时站在一侧墙壁面前微微低着眼眸。 她倒不是在看墙上挂着的样品,她在看的,是掩在那些样品后面的,印记已经有些浅淡了的,铅笔画。 可能画的久了些,每一幅每一个笔触像是都褪了些色,轮廓已经变得模糊。 征求了同意后,翎烟用取衣杆取下遮挡在前面的服装。 文乔女士扶了扶眼镜腿同她解释: “是孩子以前画的,一不注意,她就到处乱画。不仅这里,楼上楼下的房间都被她画满了。” 文乔一手转着缝纫机的轮盘,轻叹口气:“因为画这些,挨了不少打。” 艾野故作镇定地握着黑色签字笔,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高考习题,呼吸却秉了秉,等待听翎烟说什么。 可翎烟只是很轻的笑了笑,艾野忍不住又偷偷抬起头看她。 要怎么形容她那个笑呢,不是好奇的,不是轻飘的,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些画在笑,是整个眉眼,整张脸都为之动容的笑。 艾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一座不知在她几岁时画的,她那时只有铅笔,所以墙上的城堡是黑白色,上面有太阳,有月亮,有星辰。 城堡里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虽然为铅笔所画,那些服装看起来却有着鲜活的,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翎烟看到这些时在想什么呢? 大抵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画,曾守护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小小的丰富的幻想世界。 她不知不觉踱到艾野身旁,用文乔女士听不清的声音,俯身在她耳边说: “是个厉害的小服装设计师呢。” 这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带着点调侃般的意味儿叫她“小裁缝”。 只有翎烟悄悄对她说:“是个厉害的小服装设计师呢。” 那些被时光暂时封印在墙面的想象,因为这句话而渐渐被唤醒。 艾野望向她的眸子一亮,墙上少女梦想的笔触,细细碎碎落进眸底变成闪烁的星星。 之后艾野回想起来这天,她从小听到的好听的话不多,这是她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了。 这是她小心藏在心里的沉甸甸的理想啊,一个不被支持和祝福的理想。 恍惚中,文乔女士绣好了羽毛,她的手巧,纯白的一片软软的羽毛覆在上面。 像真的有只鸟飞过,不小心将毛羽遗落在上面的模样。 翎烟付完钱要离开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这个季节的雨说来就来,文乔在店里备了几把伞给客人用。 她拿起一把递给翎烟,说道:“姑娘,拿去用吧,有空带过来就行。” 翎烟站在店门口,伸出手臂触了触雨水,艾野看到,她又笑了。 她回过头和文乔说:“不用了,淋淋雨。”又看了艾野一眼,转身跑进雨里。 被她这一看,艾野赶紧低了低头,那雨光听声音就知道很大,这女人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的。 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是文乔那张严肃到有些狰狞的可怕的脸,她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艾野,手里拿着一把竹尺。 那竹尺被她用的有些旧了,棱角和刻度线也没那么清晰。 艾野瘦瘦的肩膀下意识一缩,缓缓伸出手心来。 竹尺与掌心接触的声音,混着外面暴雨落地的声音,唯独没有艾野的哭声和求饶声。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是不是难过和疼痛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她只倔强地咬着下唇,整张脸因为疼痛涨的通红,额间的青筋微微跳动。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在心里默数一下文乔女士的落尺次数。 在文乔眼里,这把跟了她几十年的竹尺,是剪裁的具现,是被赋予了这个职业的使命感的。 她用这个体罚艾野,是想艾野每次动起做裁缝的念头的时候,也想起每一次的疼痛,心生恐惧而彻底放弃这个想法。 而这个体罚的原因,仅是因为艾野对那条裙子提出了羽毛的修补意见。 竹尺炒肉算轻的,很快文乔就接了满满一盆水,几乎与盆子边缘持平,艾野挨墙站着,将那盆水举过头顶。 瘦弱的双臂颤抖着举着水盆,纤白的手指也因过度用力,红一块白一块。水不断往外晃动,有些顺着手腕淌下,薄薄的短袖前面很快湿了一片。 文乔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眼里看不出很多的怜悯,只淡淡泛着点红和严厉。 体罚结束回到自己小窝的时候,艾野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分不清哪里是汗水,哪里是盆里洒落的水,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冲个澡,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只很大很大的鸟,身上的羽毛软软的,艾野抱在那只鸟胸前,被她带着飞向很高很远的地方。 那鸟飞的高,艾野一颗心脏跟着扑腾腾地跳,潜意识里对高处的恐惧,让她在天空往下看的时候,失手落了下来。 仰落下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只鸟往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去了,没再回头。 ----- 次日上午,翎烟站在出租房二楼,胳膊随意抵在楼梯铁栏杆上,上面的漆掉落的已经不成样子,露着里面粗糙的颜色很深的铁锈。 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小镇的贫瘠一览无余,衰败的满是灰尘的样子,甚至连昨夜那场大雨都没能冲刷掉。 她扭头看了眼卧室门口那双坏掉的高跟鞋,嘴角抿起个弧度,拾起来收进了鞋盒。 反正面试的时候都要穿舞鞋,她干脆直接踩了双,绸缎面料的黑色厚底拖鞋出了门。 ----- 离开学的日子又近了一天,艾野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挺高了,而她住的这个小房间窗户只对着二层的楼梯栏杆,太阳照不进来。 浑身还是酸痛的狠,两条胳膊已经不太能够很高的抬起来,但是她今天得出门。 忍着酸痛换好衣服,又去卫生间简单梳洗了下。 文乔女士递给她一只包子,问道:“今天又出去做什么?” “和同学约好做作业。”艾野接过包子捏在手里,又抓起一本练习册,出了门。 苍镇的主街道上的营生其实也不少,有那么点店比顾客多的意味儿。同样类型的店铺,在这条街上能找到很多个。 小饭馆褪色的油漆牌匾,敷衍勾勒出小店的名字,店门大敞着,远远就可以看到里面光着膀子,大口吞咽的顾客。 一旁水果店老板懒洋洋往果实上喷着水珠,指望着那些带着磕碰痕迹的水果看起来新鲜些。 第7页 镇上为数不多的两个冷饮店中间,窄巴巴夹着个炸货铺,刺鼻的油香飘得很远。 艾野要去的地方,是看起来与整个小镇上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地方,艺术课培训班。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6章 她的皮筋儿 离培训班那栋楼还有一段距离,艾野便已经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她紧跑了几下,躲着楼下的安保溜了进去。 她要去的地方在二楼,是专门培训画画和设计的。艾野上了楼梯,小心地在走廊移动。 她们这个地方,楼梯和走廊很多都是开放式的,与外面没有厚重的墙壁隔开,只在走廊外侧围上铁栏杆,这栋楼的走廊背对着主街道。 培训班并不是专门做艺考的,生源也不多,年龄跨度比较大,从几岁的孩子到中学生都有,老板算是勉强还在经营。 教室天花板悬着个老式的三个叶片的那种吊扇,很多时候为了节约开支,都不允许开,上面落了好多灰,夏天的时候教室的门就大敞着。 艾野不敢张扬,每次来的时候,就蹲靠在教室后门外面听老师讲课。 有时候被人发现的话,她便扭头就跑,久而久之这里的老师差不多都认出了她。 今天下课的时候,舞蹈班的学生一窝蜂般涌到老板的办公室门口,挤着往里看。艾野听她们话口儿,像是来了个新的舞蹈老师。 她跟在那些学生身后,挤进人群。这个老板抠门到自己办公室的吊扇都舍不得开,也大敞着门。 里面坐着几个老师,她们面前,一个身姿纤薄的女人正在独舞。 艾野秉着呼吸站在那儿,新舞蹈老师竟是翎烟。 办公室的门框上扒满了学生,艾野被挤得半弯着腰,往前探着脑袋,脚趾努力扒着鞋子让自己尽量站稳一些。 翎烟好美啊,她舞在那里,黑色舞蹈裙紧紧贴着她的身子,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后仰身体时,整个人看起来如一弯弦月,傲挺的两处饱满勾勒出迷人的弧线。 这是艾野第一次看翎烟跳舞,或者说是同其他人一样的围观。 虽然她不懂舞蹈,却有一种很深刻的错觉,眼前的舞,有与世间万物,与灵魂对话的能力。 关于那时候的感觉,艾野后来长大了些才明白。这段独舞,是不属于这个小镇的。 没多久,身后传来工作人员无奈的叫喊声:“你这孩子,怎么到处蹭课?” 诶?艾野转身想跑,却被紧紧夹在人群里没跑掉,被那人按着肩膀拉扯到老板面前。 翎烟停下了舞步,扭头看她,含情的眸子里瞬间带着浅笑,胸前那对圆润柔软,还因刚刚的动作轻微起伏。 艾野挪回视线,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老板很生气,手指敲着桌子吼:“你这孩子,人人都像你这样,我培训班还开不开了?你当我做慈善啊?” 他气不过,又大声嚷嚷了一句:“没钱还想学艺术,做梦。” 艾野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窘迫和不自在,有些清瘦的肩膀此时更显得落寞。 “她是我带来的,今天陪我来面试。”翎烟的声音软软的,认真的,帮她解了围。 老板刚想说:她可来了好多次了。又将话憋了回去。他想让翎烟加入培训班,不想驳她面子。只嗯了一声,这件事便作罢了。 围观的学生散去后,翎烟走到她面前,在耳边说了句:“去门口等我,不许跑。” 艾野乖乖走出办公室,站在外侧的铁栏杆旁看着外面。 办公室里,老板和翎烟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聊着天。 来面试之前,翎烟就考察过附近的薪资水平,虽然都很低,但她也知道老板给她压了不少工资。 在这个老板概念里,翎烟是外地人,想在这里生活下去,是会做出一定让步的。 翎烟也不拆穿,爽快答应了,可她妥协的原因却是另外一个。 她说的淡然:“工资可以,我有个请求。” 老板靠在椅子上,满脸写着开心:“翎烟老师说来听听。” 她说:“以后那个孩子再来教室外面蹭课,不要赶她走。” 老板轻皱了皱眉:“你真认识她?” 翎烟点点头,没作过多解释。 其实给她压下来的工资比学生的培训费要多挺多,老板乐呵呵说道:“没问题,看在翎烟老师面子上,可以让她进教室听课。” 可翎烟却说:“不必,就让她继续在外面蹭课就行。” 老板短暂一怔,随后答应下来。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翎烟顿住脚步转回过身子:“对了,请您不要告诉她刚刚的对话。” “一定一定。” 翎烟淡淡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艾野蹲在不远处的栏杆旁,手里玩着从地上捡的绿油油的椭圆形树叶,见翎烟出来,赶紧将叶子扔掉,站起身看她。 “小姑娘,你在这儿啊,”翎烟走到她身边,很爽朗地笑了下,夸了句:“真乖,没有乱跑。” 趁她不注意,艾野赶紧将马尾解开放了下来,耳边的灼热感告诉她,这是又红了。 这女人,总是时不时说些让她脸红的话,坏得很。 艾野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下楼梯,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瞟两眼。 翎烟今天穿的黑色舞裙是深V设计,往下迈台阶的时候,艾野总是不小心望见V领下面一阵轻颤。 幸亏马尾刚刚放下来了,没事遮遮耳朵也挺好。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翎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软软的含着水光的眼神像夏季清晨第一缕风抚过花瓣。 诶,艾野惊慌失措地扭头看了看右手边的一堵墙,那面墙严丝合缝的实在不适合盯,她马上又将脑袋转到左边看风景。 “在紧张什么?”翎烟比她站的低了个台阶,仰头眯眼看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扑闪着。 “我,我在想,你饿吗?”话刚问出口,艾野的肚子就叫了几声。被她清了清嗓子做掩饰。 翎烟笑笑:“走,我请你吃饭。” “我请你。” 不管是昨晚那句“小服装设计师”还是刚刚在办公室帮她解围,艾野觉得都该她来请才对。 艾野从裤兜摸出30元,很自信地看她:“这里的饭没有很贵,这30块钱还能请你喝点饮料。” “好啊,那你请我吃米线。” 艾野单手插兜稍走在前面,时不时扭头看她两眼,带她进了一家小店,这会儿过了饭点儿,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墙面上贴着的图文菜单油乎乎的,像蒙着雾。 艾野指着最上面的招牌米线,和老板要了两份。 桌子是那种两两对面坐的普通长方形四人桌,艾野点完餐在一侧坐下来。 翎烟站在桌角,指了指里面:“喂,往里挪挪。” 艾野抬头看看她,很听话的往里挪了一个位置,翎烟这才挨着她坐下。 她薄薄的裤腿贴着翎烟身上的裙子,召显着两人离得有多近。小店油乎乎的饭香味儿浓厚,艾野却闻到翎烟身上飘来的一股淡淡的橙花香。 她喜欢这个味道,下意识吸了几下鼻子。 “饿啦?”翎烟问。 “啊?不,不饿。”艾野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让它将耳朵遮得更严实些。 短暂的沉默后,艾野问她:“你喝什么,啤酒吗?” 翎烟睨她一眼,手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算是思考,对老板说:“来两瓶冰镇柠檬汽水。” “啵,啵”两瓶冰镇汽水撬开了盖,往外嗞嗞冒着冷气。艾野捏起玻璃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翎烟嗦米线的样子也很美,她将头发拢到一侧,用一只手握住,每次只夹两三根米线进食。 米线带着温度的雾气升腾起来,缓缓在她的脸周萦绕,附着眼睫挂起细碎的小水珠。 虽然翎烟吃的雅,但艾野却觉得,有着浓浓的烟火气息,平淡的让人心安。 而她和文乔女士的日子过的,甚至都离平平淡淡四个字很遥远。 文乔经常会变得精神失常,小小的艾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箍着她的肩膀,承受她一次又一次的捶打和狠咬,等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艾野的上臂都往外渗着红。 看着翎烟在一旁安静地吃饭,让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艾野将手腕儿的黑色皮筋取下,小心摘下皮筋上夹着的一根发丝,又揪掉凸出来的两三个小绒球,递到她面前:“给你用。” “你不用吗?” “我不用,给你用。”小姑娘望向她的眸子水润润的闪着光,白嫩的掌心托着小小的皮筋。 “好啊。”翎烟接过皮筋将头发松松垮垮绑在后面,露着白到发光的脖颈。 额前那缕细细的有着波浪弧度的碎发从皮筋里逃了出来,自然垂落在脸侧,随她嗦米线的动作晃出细细碎碎的影子。 第8页 后来这个皮筋儿,被翎烟箍在手腕儿上一直戴了很久。宛如一条绳索将她困住,永远系在一个遥远小镇的姑娘身上。 翎烟吃的不多,只将砂锅里的菜叶挑起吃完,简单嗦了几口米线,便放下了筷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另一边艾野的嘴巴塞得鼓鼓的,眼巴巴盯着翎烟锅里的鹌鹑蛋。 “喜欢吃?”翎烟捏起勺子,舀了颗鹌鹑蛋放进她碗里。又软软说句:“多吃点,个子高高的。” 眼见她头发垂落下来,险些掉进锅里,翎烟伸了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凉凉的,小姑娘有些灼热的耳尖跟着颤了颤。 艾野肚子吃得饱饱的,满足地喝了大半瓶柠檬汽水,嘴里酸酸甜甜的混着米线香。 回去的路上,艾野跟在翎烟身边念叨:“说好了我请客的,怎么你掏钱?” “我有工作,比你大。”好有说服力的两个理由,艾野不知道怎么回复,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嘴笨。 她在想,翎烟能有什么钱呢,住那种地方,今天才找到工作,估计工资也少的可怜。 也不知道那儿给不给她交五险一金,这样也算找了个正经工作。 “要不你请我吃个冰激凌。”翎烟看看四周,走向一个窄窄的冰激凌店面。 “要两个冰...”话没说完,就看到老板那张脸。 他懒洋洋坐在那里,手里摇着蒲扇,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正是那天被艾野砸玻璃的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也不知道给不给翎烟交五险一金。 哈哈哈 第7章 蛇鹫 翎烟短暂停顿,重新说了句:“要两个冰激凌。” 男人懒洋洋地起身,困得眼睛都睁得不怎么大,简单做了两个冰激凌递给她们。 翎烟瞧见,艾野接过冰激凌的时候,很不情愿地递了钱给他,眉眼间锐利冰冷。 这个小镇上的老板们都很抠门,估计是冰激凌机开的温度不够凉,刚做完就差不多融化了,粘腻的冰水顺着手掌往下流。 艾野赶紧舔了舔掌心和冰激凌脆皮筒外沿。 “这里沾到了。”翎烟指了指自己的唇角提醒她,又将手伸向她唇边。 诶?艾野赶紧转过头,用舌尖仔细轻舔了舔唇角,那表情很像是怕那女人又做什么让人脸红的举动。 小姑娘带着青涩的紧张,逗得翎烟咯咯咯地笑,一手举着冰激凌继续往前走。 艾野轻抿了口冰激凌的尖尖,她不怎么吃这些零食,这会儿觉得嘴巴甜甜的,心里甜甜的,树上的蝉鸣声也越来越大了。 一路走到裁缝店的小巷口,艾野正要同她道别,翎烟却毫无征兆地拐进了巷子里去。 艾野:“......”“喂。”她想问,你要去干嘛?却没问出口。 翎烟扭过头和她解释:“去做几条裙子。” 难不成这女人会什么<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不成?艾野紧走两步跟在她后面。 外面街道黏腻滚烫,小巷子的穿堂风却很凉快,撩动着翎烟的裙摆荡啊荡。 两侧灰灰的陈旧的墙面,都跟着她鲜活了起来。以往带着些腐旧气息的巷子,竟也飘着淡淡的橙花香气。 文乔女士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俩同时出现在裁缝铺门口。 艾野解释:“我和翎烟小姐在巷口遇到,她来做衣服。” 文乔这才笑了笑,招呼翎烟进来选款式。又对艾野说:“锅里给你留了包子,野菜陷,去吃。” 两人闲聊款式的时候,艾野举着两个大包子走了过来,一只手往前倾了倾问道:“翎烟小姐吃吗?” 翎烟:“......”我好像刚吃完饭。礼貌回一句:“不吃,谢谢。” 艾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咬着。惹翎烟频频看她,心里不知说了多少次:真能吃啊,小姑娘。 趁文乔女士去仓库取布匹的时候,艾野凑到翎烟身边,她从身后货架上翻出一条吊带裙塞到翎烟手里:“试试这个,别说我给你的。” 那是一条颜色很淡的碎花吊带裙,涤纶面料,主色调是淡淡的藕粉色,印着些浅浅的花,胸前缩褶浅V处理。 慵懒又浪漫。 这条裙子是艾野觉得文女士所有裙装中,最美最性感的一条,样品做出来有些年头了。 艾野这个年纪见到的人还没有很多,她觉得整个小镇,只有翎烟能将它的美穿出来。 她十分想看翎烟在她面前穿上那条裙子。 很突然地,翎烟就笑了起来,问道:“你家试衣间在哪里?” “啊?”艾野嘴巴微张了张。 “不是让我试试嘛?” 其实艾野很想说:不试也行。但她的手指却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简易试衣间。 那是用一个很大的粗布帘子搭建的,半椭圆形,随拉随用,里面窄的很。 等翎烟进去拉上帘子的时候,艾野就后悔了,因为那个裙子是后置拉链,不知道她能不能自己拉上。 如果她叫自己进去帮忙... 想到这儿,艾野的心狠狠跳了两下,像有人拿着锤子捶着墙。有些灼热的耳朵小心听里面的动静。 帘子重新拉开了,翎烟穿着那条裙子走出来。艾野手指蜷了蜷的同时,心里却舒了口气。 迅速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好看吗?”翎烟此时站在镜子跟前,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嗯,一般。”艾野紧张地吞了吞喉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回复的真诚自然。 她能听到翎烟浅浅倒吸了口气:“一般啊,那我不要了。” 诶?这女人。 “那个,”艾野四处看了看,找到救命稻草般,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裙子,定三送一。” “你刚刚和文姨定了有三条吧?这个可以送给你,免费的。”说这话时,小姑娘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怂恿。 她发现,翎烟又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儿。 说话间文乔女士抱着布匹出来了。 艾野皱皱眉,开始后悔刚刚说一般:不是,她到底要不要那裙子啊? 不等文乔女士问出口,翎烟便说:“我刚刚看到这个裙子,所以试了试。” 文乔问:“翎烟小姐喜欢?” 翎烟没正面回答,只笑着说:“我看那写着定三送一,这个也带着吧。”像是有点故意的。 艾野:“......”不是,她到底是喜欢还是贪图免费? 她又开始后悔刚刚告诉她“定三送一”。 这时,门外进来个人,小铺子本来就没有很明亮,那男人一堵在门口,显得屋里更暗了些。 是那个冰激凌店的小贩,是被艾野砸家里玻璃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店门口叉着腰,没有进来的意思,对文乔说:“姐,给我做两件短袖,和之前一样尺寸。” “可以,你看之前的服装费可以一起结吗?”文乔提的客客气气。 男人却理直气壮:“后面一起给你,今天这两个也赊账。” “你骗人,根本就不会给。”艾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此时站在翎烟身边,怼的理直气壮的。 这要在以前,她也只是默默攥着拳头,或者偷偷砸人家玻璃报复,可此时,她就是觉得身体里有些力量。 男人并没将她的话放耳朵里,撂下一句:“我过两天来拿。”就走了。 文乔女士叹了口气,其实裁缝铺不止这个人会来赊账,还有其他人,但其他人多少也会给一些,只有这人很久没给了。 文乔这个人是有些薄面在身上的,她之前总觉得邻里邻居的,对方早晚会给,所以账越积越多。 翎烟小声问艾野:“他欠了多少钱?”艾野伸手冲她比划了个数字。 “你就是因为这个...”翎烟指了指窗户,做了个投掷动作。 艾野点点头。 很快艾野便发现,她和翎烟说这些时,竟有点像和家长告状的嫌疑。 所以她随后又赶紧虚晃一下挺了挺腰板,潇洒冲翎烟摆摆手:“不碍事,我能解决。” 翎烟眯眯眼看她:“噢?真厉害。” “你们在聊什么?”文乔往这边看了看,递过来一个手写订单:“翎烟小姐,请收好。” 翎烟接过订单,冲艾野单眨了个眼:“走喽,小姑娘。” 诶?要不是文乔在旁边,艾野觉得她一定追上她问问:到底是喜欢那个裙子还是因为免费。 “要不是文乔在身边” 将这个未问出口的原因推卸到文乔身上,反倒让她觉得舒服了很多。 ----- 一直到了晚上,艾野都在自己的小房间没有出来,晚饭的时候出去拿了两个包子,只和文女士说在做习题,便又匆匆回了屋。 她此时正站在床尾的书桌上,仰头在天花板上画画。 倒不是故意做这么高难度的艺术行为,只是,这个逼仄的小屋确实没有足够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供她画了。 第9页 四周的墙壁上,早就密密麻麻被各种各样的画作覆盖,笔触或细腻或狂放。 她正在画的这个,需要占很大的面积,只有天花板勉强可以实现。 她在画一只很大很大的鸟。 那种腹部有着柔软温暖的羽毛,翅膀大大的,美丽又危险的鸟。 【蛇鹫】 艾野最早知道这个鸟,是在一本外语周报上,学校给统一定的那种外语读物。每一期的固定专栏处,会介绍些有趣的知识。 那时候艾野就认为,蛇鹫大概是世界上最惊艳的存在了。 她从未见过任何生物,像它那样有着浓密卷翘的眼睫,如开在花蕊旁叠叠的花瓣。 眸子里有时藏着春日暖阳般的温柔,也隐匿着说不清的危险。 在画到蛇鹫的双腿时,艾野想到了第一次见翎烟跳舞的样子,她们都有一双修长的有力的腿。 她们都是天生的舞者。 这只存在于天花板上的蛇鹫,拥有着飞翔的能力。艾野想起那个梦,她被一只很大很大的鸟护在怀里,带她去了很高很远的地方。 ----- 天黑下来的时候,翎烟裹了件薄衬衣匆匆出了门。 对于贫瘠的小镇来说,夜晚都像块破旧的黑黑的幕布,主街道上的路灯蒙了厚厚的灰尘,每一个昏暗的灯泡下都有小虫在飞。 大多数店铺没有生意早早关了门,这个季节,能开到很晚的店,除了烧烤摊,就是些娱乐场所。 翎烟在一家KTV附近停下了,旁边是个台球厅。她来回溜达了一圈,想着这里应该算是小镇上年轻人聚集游乐的地方了。 几个染着黄黄绿绿颜色头发的小年轻,跨坐在摩托车上冲她吹着口哨。 翎烟一脸淡然走过去搭讪。 聊天只进行了几分钟那么短,翎烟离开他们往回走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竟答应的那么快。 不仅如此,那个领头的小帅还冲她背影喊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是有点哗众取宠的嫌疑在里面的。 翎烟:“......”双腿走的越来越快,像是很急着离开这里。又不得不背对着那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 ----- 再有两天就开学了,艾野拿起桌上的台历,在今天的数字上画了个圈,她没有手机,每天靠台历过日子。 她和文乔女士也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可以联系,只在裁缝铺装了一个座机,方便客人咨询。 艾野今天没有出门,在铺子角落翻着各科练习册,文女士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安慰道:“别有压力,你这成绩读市里的大学没问题的。” 艾野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外面的天闷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浑身湿漉漉的。 艾野倚靠在店门侧,望着远处山尖上的雾,明明看起来薄的能一口气吹散,却与这闷热的天顽强地对抗着。 她伸手扯了扯前面的短袖,像是稍微一用力就能拧出水那般。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人家试穿了,你又说一般。 第8章 揽过她的肩 文乔在里面喊她:“艾野,快进来吃个冰棍儿,别中暑了。” 冰棍儿是文乔女士自己做的,说是冰棍,其实就是饮用水加了点甜奶粉,每年的夏天都会做一些放在冰箱,久而久之,艾野也就吃习惯了这味道。 泛黄的包装纸,裹着淡淡的奶香,如雪般质朴的清甜。 她接过一根儿继续回到店门口靠着,冰棍的形状并不板正,她便用前面几颗牙齿仔细打磨边缘。让它看起来舒服一点儿。 半根儿下肚的时候,艾野的脸突然就冷漠了起来,那个赊账不给的冰激凌店老板正往裁缝铺走来。 和他一起走过来的还有住在附近的张姨。 她和文乔差不多年纪,儿女都在市里工作,平时只一个人住在这边,闲时倒是经常来裁缝铺同文乔聊天。 张姨和其他邻居不太一样,是会偶尔帮文乔些小忙的,作为回报,文乔女士平时会免费帮她做几件衣服。 瞧着那男人越走越近,艾野下意识攥紧拳头,心里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他不管定什么衣服,都拒绝。 那人见到艾野却一反常态,离的还有段距离,就笑脸和她打招呼。艾野没理她,只乖巧地同张姨打了招呼。 等两人走近时她才发现,男人手里还提了几颗桃子一起。 艾野第一反应:这人今天带张姨一起来,怕是来当说客的,看样子要赊个大单。 那人拎着桃子走到文乔面前,毕恭毕敬叫了声:“姐。”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攥在手里。 张姨在一旁打圆场:“他今天是来送钱的,自己不好意思来,去找了我。” 她从男人手里接过钱塞进文乔手里,又拍了拍文乔手背:“数数,够不够?” 文乔眉眼间带着惊讶,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俩。男人赶紧解释着:“姐,我平时太忙了,总忘了过来结账,您点一下够不够?” 文乔这才有了点笑容,核算了具体钱数后,一一划掉了账本里好多个订单。转身对他说:“够了。” 整个过程,艾野脑袋都顶个巨大的问号盯着这个人,手里的冰棍儿淌到手腕儿才察觉过来。 擦了擦手腕儿,疑惑的大眼睛又紧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艾野一直认为,裁缝铺这钱,要不回来了。 张姨站在文乔身边,拿肩头拱了一下她,笑道:“怎么样,高兴吧,估计他以后也不好意思找你做衣服了。” 文乔问她:“他怎么想起还钱了?” 张姨一边整理着缝纫机上的杂物,嘀咕一句:“谁知道呢,他没说,我也没问。” 文乔女士又仔细数了两遍那钱,才乐呵呵对艾野说:“正好给你攒着读大学用。” 短暂思考后,艾野冲她俩说了声:“文姨,我出去下。” “那你早点回来吃饭,这孩子。”文乔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艾野已经跑出门,扭头朝里面喊了声:“好。” 她一口气跑到翎烟的出租房,灰色的铁门紧紧闭着,敲了好多声都没人应,艾野跳着脚往楼上房间看,窗户没开,根本看不到什么。 她拔起腿又朝舞蹈班跑去,一路摇摇晃晃地跑,周身的暑气烫的她满脸通红,清瘦白嫩的脸不停往下淌着汗。 气喘吁吁闯进培训班的时候,是有一些诧异的,那保安没拦她,自顾将头歪向一边,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她直接跑到了二层形体教室外,远远瞧见翎烟正在给学生讲解动作。 艾野轻手轻脚站在形体室后门外,悄悄往前探着脑袋望着里面,比她之前偷听美术课还要小心翼翼的多。 形体室的玻璃墙壁像是澄清的湖面,映着翎烟纤细的腰肢,完美的脸蛋。 她今天将头发在头顶盘成个小球儿,额前那缕细细的波浪形的卷发垂落,勾勒面部轮廓。 翎烟穿着贴身的舞蹈服,做那些柔软的动作,很像湖底摇曳着的水草。艾野觉得,心中的燥热和脸上的汗,已经消散了。 她一直躲在门外小心翼翼看了很久。 翎烟真美呀。 身后一声喊叫:“小裁缝,把钱还给我。” 一句话吓得艾野猛地转过身,澄澈的眸子因为紧张瞪的圆圆的。她面前是方清,看样子是来讨那天下棋输的一百块钱。 艾野左右看了看,刚要跑,就被方清提前预料,死死抓住她短袖的衣领。 诶?艾野担心衣领被扯松了,便不再挣扎站正了身子。 心里默念:一个合格的服装设计师,是不会让别人把领子扯变形的。 方清是这个培训班的学员,家里条件在这个小地方算还不错的,父母给她报了些兴趣班,今天是来学舞蹈的。 见艾野没有还钱的意思,方清拽着她进了形体室。 其实领子被拽坏了也行,总比让翎烟看到她被人这么拖拽着好些,艾野轻叹口气又要跑。 翎烟冲她喊了句:“站住。” 像着了这女人的道,她还真站住了。 翎烟几步站到她面前,递来一块素色手帕:“擦擦汗。”艾野接过来攥在手里。 “老师,她抢我钱。”方清站到翎烟旁边,毫不客气告状。 “喂,”艾野十分无语地看着她,试图唤醒她的回忆:“是你下棋输给我的。” 方清抱着双臂翻了个白眼,还切了一声。 翎烟无奈扶了扶脑门,一手叉着腰,在想:我又不是班主任,为什么要和我告状,像个小学生。 算了,一日为师.. 翎烟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方清以为她要管,说的理直气壮。 “那,”翎烟顿了顿,严肃说道:“老师是今天才成为你的老师的,前几天的事需要找你以前的老师。” 方清虽然无语,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第10页 艾野攥着手帕的手更紧了些,脸上虽冷漠的很,望向翎烟的眸子里却是闪闪的。 方清脸涨的红红的,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习,远远围观的学生也都各自站回位置,只有艾野还在原地。 “怎么,想学舞蹈?”翎烟浓浓的微翘的睫毛扑闪了下,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便在眼底浮现出来。 不等艾野回话,又对她小声说:“去外面等我,别乱跑。” 那意思就像是知道艾野是特意来找她的。 艾野乖乖走出教室,一路来到美术班教室后面,如往常一样蹲靠在那里。 她听得认真,以至于翎烟悄悄出来看了她两次都没发现。只是偶尔会觉得奇怪,今天没有保安来撵她走。 放学的时候,天终于抗不住闷热,细细密密的雨丝有气无力地落了下来。以至于砸到地面,也只是画作一团雾,并不能将地面浸透。 艾野望着走廊外的雨帘,低声呢喃:“还以为会是场暴雨呢。”那样就能彻底赶走恼人的闷热。 等到学生走的差不多的时候,翎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打断艾野望雨的思绪,问道:“小孩儿,还没走啊?” 艾野:“??”很想问,不是你让我在外面等你的吗? “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艾野犹豫了下,说:“可文姨让我早点回去。” “噢?”翎烟伸出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头,夸道:“还真是个听话的好小孩儿呢。” “我还有两三个月就成年了。”到时候就不是小孩儿,和你一样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她认真反驳的样子逗得翎烟咯咯笑了起来:“更可爱了,哈哈哈...” 艾野:“...”问道:“我长得很可爱吗?” 笑声戛然而止,翎烟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她,内心不免一阵疑惑: 这位站在成年门槛的姑娘,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间总是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像只倔强的小猛兽。 可为什么有时候却觉得很可爱,总是想逗她呢? “算了,可爱就可爱吧。”艾野想了想,总比可恨好得多。 翎烟抿嘴笑笑不说话,对她说:“好,送你回家,走吧。” “哦...”淡淡的带点不情愿的语气,走路的步子也有些拖拉。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刚刚真的在担心回家晚被说吗? 那把伞真的很小,是平时翎烟用来遮阳的,这会儿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贴到的地方润润的滑滑的。很难分清是沾染的雨气还是身上的薄汗。 整个小镇雨雾蒙蒙的,伞顶的细雨落下的声音“沙沙”的。 翎烟身上的橙花味儿淡淡的,混着泥土的芬芳,一起萦绕在艾野鼻尖。 小姑娘的耳尖有了淡淡的绯色,身子不自觉地往外躲了下。 “小心淋到雨感冒了。”翎烟轻抬胳膊揽过她外侧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许是落雨凉了些,艾野觉得,这女人的掌心暖暖的,隔着她身上薄薄的棉质短袖,烫着她的心。 她小心往翎烟身边靠了靠... 到艾野家的时候,雨大了起来,砸到地面的时候溅起一个个小水花,然后消失不见。 艾野此时才真正懂得书上说的“下雨天留客”是什么意思。 可是文乔女士先开了口:“雨停了再走吧,翎烟小姐。”又吩咐艾野:“去屋里帮翎烟小姐擦一下雨水。” 去屋里?谁屋里?艾野飞快地想象了一下屋里的物品摆放,那只绣着小花儿的纯棉全包臀内裤,还在书桌上挂着,也不知道干了没有。 早就说不能买那么可爱的了。 “你稍等一会儿。”艾野嗖一下冲进自己的小房间,手脚麻利地将内裤收了起来,还趁机整理了一下床单,让它看起来更平整。 “喂!你忘记关门了。”翎烟站在房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同她打趣。 艾野睨了那门一眼:明天就和文姨商量装个门帘。 这个时候的翎烟觉得,艾野的房间有一种少女淡淡的清甜,和香皂的果香混合的味道。和艾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几年后,她很多次贴在艾野怀里,吻着艾野身上每一寸肌肤时,都从头到脚地寻找过的味道。 第9章 理想 房间逼仄的很,两个人都站着的时候是需要稍微侧侧身子才能走动的。 密集的雨点重重敲击着外面,艾野觉得此时的心跳越发的清晰明显了些。 慌乱中她赶紧找了个理由:“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擦。”推开门就跑了。 手里端着一小盆热水回来的时候,翎烟正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只张着翅膀的蛇鹫。 “你可以躺在床上看。”艾野指了指自己那张小床解释:“那样更直观些。” “噢?”翎烟很听话的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 蛇鹫卷翘蓬松的睫毛,如层层绽开的花瓣,眼里点缀着微光,正冷静地望着床上的女人。 翎烟不知怎么就学起蛇鹫张开翅膀的样子,将臂膀伸展开来。她的动作轻柔,两只纤细的手臂却已伸展到身体的极限。 那个时候的艾野不会知道,翎烟在追逐着一份珍贵的,可能得不到的,无边无际的自由。 “我来帮你擦腿上的雨水。”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润润的,和外面的雨气一起,潮湿着翎烟的心。 翎烟看她一眼,便继续躺在那儿,算是默许。 艾野坐到床尾,一只手轻抬起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动作十分温柔,像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盈盈一握的小腿白皙如玉,带着淡淡的凉意。艾野的掌心隔着温热的毛巾,一下一下拂去沾染的雨水。 许是毛巾带来的热气的原因,翎烟的腿微微颤抖了下,眸光流转到艾野脸上,眼底藏着的笑意,涟漪般晕开。 她问:“你就这么每天躺着看它啊?” “什么?”艾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抬头看她。 翎烟指了指那只蛇鹫。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眼眸:“刚画没多久呢。” “我喜欢。” 艾野笑了一下,再次将毛巾放到水盆里蓄热,然后拧干。 翎烟那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不算是爱笑的人,就连开心的时候,笑得也淡淡的。 和这个年纪的其他姑娘,真的很不一样。 艾野同她说:“那人把之前赊账的钱送来了。” “嗯。” “是你让他给的吗?” “嗯,”翎烟思考了下,又说:“不算是。” 艾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穷追不舍:“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翎烟伸出脚趾轻蹭了蹭艾野的腿,笑道:“社会上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艾野觉得体内所有的感觉神经,此时都聚拢到被轻蹭的那只腿上,她下意识盯了盯那只玲珑的白嫩的脚趾头。 随后,不怀好意地伸手弹了它一下,笑了... 翎烟:“......”这孩子明明看起来很乖巧的。 “翎烟,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艾野问这话的时候,心里虚的很,毕竟第一次见到翎烟跳舞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答案。 她这样的女人,应该不会一直属于这里。 翎烟说:“我啊,还真的不知道能去哪呢。” 这句话倒让艾野稍稍松了口气,可艾野马上又看到,她脸上挂了抹淡淡的愁绪。 艾野的心跟着一揪,嘴巴便脱口而出:“那以后在这个小镇上,我罩着你。” 小姑娘望过来的眼眸子闪闪的,十分坚定地对她承诺着。 她本以为翎烟会笑着说:小孩儿,你还小呢。 没想到翎烟说:“好啊,你罩着我。” 她又问:“那你呢,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去哪里上大学?” 艾野扭头看了眼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小声对翎烟说:“那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文姨。” 翎烟笑道:“还挺神秘,我不说。” “我想考青美,想学服装设计。”这是艾野第一次将理想说给她人听,清瘦的肩膀往前探着,像是积蓄了满满的力量。 “你要去邶市?” “嗯。” 对于这个不怎么发达的小镇来说,邶市是个很远的地方,是要大巴倒火车再倒飞机才能去的地方。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青美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眼前这个青涩的少女却十分认真地对她说,要考去青美。 翎烟笑的温柔:“挺好的,去吧。” 其实艾野该庆幸说出梦想,在这个各方面都很闭塞的小地方,翎烟某种程度上,为她的理想指明了方向。 她所在的高中,大多数老师仍然只关心文化课成绩。 艾野之前曾经听到班主任训一个学生:你要把你学乐器那点心思放在学习上,早学习好了,学那有什么用?还想当艺术家啊? 很多时候她在想,大概很多学生的梦想,都被扼杀过吧,在这个本应该培养学生梦想的地方。 第11页 所以她不敢和老师说这些,加上文乔女士的不支持,在她17岁的年纪,是会偶尔迷茫不自信的。得到的考试信息也就闭塞了很多。 翎烟作为第一个倾听她梦想的人,一双缱绻的含情目,笑盈盈对她说:“挺好的,去吧。” 简单几个字,如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拂过少女额头时那样温柔。是17岁的年纪里,该收到的鼓励和纵容啊! 她往翎烟身边又挪了挪,兴致勃勃同她讲自己做的相关考学准备,讲到激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瞅瞅严丝合缝的门。 翎烟耐心听她讲着,偶尔帮她补充一下被她忽略的,但很重要的备考流程。 那个时候起,翎烟就明白,眼前有些倔强的小姑娘,有着如星辰般璀璨的理想,高远的让人惊叹。 “你怎么知道这些考试的事?”艾野问她。 翎烟指腹轻轻在她额头点了下:“大人的世界,小孩儿别管。”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气很快模糊了小小的玻璃窗,也模糊了两人与外面的喧嚣。 两人在窄窄的小床上聊了很久。 “艾野,出来帮我挪下布料。”文乔女士在外面喊她。 艾野一边应着,简单收拾了下,走出门去。 文乔女士在仓库里忙着清理,嘴里同艾野念叨着:“仓库又漏雨了,别把布淹了。” “文姨,我来吧,你腰不好。” 文乔女士往边上靠了靠扶着腰,长期坐着补衣服,她的腰确实不太好,赶上雨天的时候更是疼的厉害。 艾野小心清理着地上的积水,最低的那层货架看起来暂时不能摆放了,艾野将它们搬到最上面。 “我来帮你。”随着话口儿,翎烟已经走到了身边,弯腰整理着布料。 艾野同她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翎烟抬起眼眸望着她,说的诚恳:“我知道你一个人可以,但是两个人的话会更轻松一些,辛苦也可以减少一半。” 思考几秒钟,艾野点点头:“嗯,那你弄这边我弄那边。” 艾野在另一边干活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坏,因为她在默默感谢这场雨。 逼仄的小仓库里不只有各种各样的布匹,还有数不清的旧物,比如艾野小时候的衣服,旧的家用电器,文乔女士舍不得扔,统统堆放在这里。 上面盖着废旧的布料和旧报纸,旧报纸已经泛黄,文女士也舍不得扔,放在仓库里遮遮灰尘。 还有一些折叠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从邮递员送来那一刻到现在,都还没打开过。 很多张已经被漏雨长年反复浸泡粘在一起,字迹都退了些。 翎烟拾起那些旧报纸,问艾野:“这些可以扔吗?” “把还能用的挑出来吧,要不文姨该心疼了。” 翎烟将浸水少的报纸小心挑出来,偶尔扫两眼上面的陈年旧闻打发时间。 瞥到一张很多年前的旧报纸角落专栏处,登的一条旧闻,有一半的字迹已经被泡的不成样子,其他的字,模模糊糊晕在一起。 像一幅抽象的画,有着难以辨认的痕迹。 只能大概看出来,很多年前,一个女人离奇遇害,现场让人头皮发麻。 幸亏配图也残缺了看不清,翎烟吸口凉气,将那报纸归到了被扔掉的分类里。 文乔女士端来了一盘切好的甜瓜,热情招呼道:“翎烟小姐,谢谢你帮忙,吃点水果。” “不必客气的。”翎烟用竹签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感叹一句:“真甜啊。” 又叉起一块递给艾野:“你尝尝。” 艾野抿抿嘴,不好意思上嘴,只将竹签捏了过来。 文女士和翎烟聊的好,便想留她在家里吃饭。艾野心里一阵窃喜,又默默感谢了一遍这个夏天所有的暴雨。 家里食材有限,这天气也不好出去买,文女士的晚饭没有准备的很复杂,清淡的玉米糊糊,煮了两个咸鸭蛋,炒了艾野最喜欢的土豆片,还炖了个白菜豆腐。 小饭桌上的吃食看起来很家常,翎烟又瞅瞅盘子里的馒头,很,北方的家常。 翎烟的普通话及其标准,从来不会带任何地方的方言,只要她不说,没人听出她从哪里来,说是本地的也可以。 她问文乔女士:“文姨是本地人吗?” “是啊,土生土长的。”文乔笑着回复她,将刚剥完的鸭蛋递到翎烟面前的空碗里。 艾野虎视眈眈望着那只往外淌着金黄油油的鸭蛋,扒了口粥。 她自己的那个早就吃完了。 翎烟瞧出她的小心思,将碗推到她面前,声音柔柔的:“喏,给你吃。” “你吃吧,我吃过了。”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鸭蛋,很有礼貌的回复。 翎烟笑笑:“你吃,上学费脑子。” “好。”干脆的像是再客气一下,那蛋就飞了,艾野夹起来咬了一口,脸颊瞬间撑得鼓鼓的。 “艾野,你怎么回事,那是翎烟小姐的。” 文女士尴尬说了句,又对翎烟解释:“她之前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护食。” 以往每次家里有了好吃的,艾野都会尽量多分给文女士些,像今天这护食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擦腿的样子很认真呐 第10章 开学 文乔只当她是小孩子在外人面前逞强,说了她一句便作罢。 翎烟微低着头,眉眼间含着笑:“不碍事呢,给她吃。” 此时艾野的心嘭嘭地狂跳着,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只要她要,翎烟就会给她的。人面对待自己好的人,护食也算一种撒娇吧。 吃过晚饭,雨终于小了些。 艾野虽对这雨不是很满意,但再往下就是留宿了,她不敢。 翎烟回去了。 不会被人知道的是,这一宿下来,艾野起夜喝了好几次水,去了好多次厕所。 文乔女士腌的鸭蛋特别咸,她吃了两个,还吃的那么急... ----- 高三开学比其他年级早一些,那时暑气依然很强烈。 苍镇没有高中,艾野需要去隔壁镇上上学,好在离的也不算特别远,两个镇之间有个私人老板运营的大巴。 那大巴单程去学校要三块多钱,加上有时候晚自习不方便,艾野一直都是骑车走读,她不放心文乔女士一个人在家,便没有寄宿。 高三重新分了班,艾野的教室在四楼,窗户对着操场,教学楼的走廊也是那种开放式的,坚固的有些掉漆的铁栏杆做遮挡。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艾野左右看看,从后面拽了一张单人桌坐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 她经常自己坐在最后面,看在她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一般的面子上,老师也不怎么管,在他们眼里,只有好学生才应该坐前面。 学生们的话,除了合伙欺负她的那些人外,剩下的是害怕她精神病发作的那一类。有意思的是,欺负她的那些人只敢组团出现。 经过了整个暑假,艾野知道那些人手也痒了,所以开学这几天格外小心谨慎。 她不是很想每次顶着淤青回到家时,草草和文乔女士撒个慌说骑车摔的。毕竟她骑车的技术那么好,有时候都能炫炫技。 艾野还有个拿得出手的绝活儿,就是玩溜溜球,那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玩具,能甩出各种各样的花式动作。 那个溜溜球一直被她放在书包里,表面已经磨的有些发亮了,之前贴的炫酷图案也早就磨掉了。 相安无事上了几天课。 这天早自习,班主任领进教室一个转校生,高高的马尾,有着一张挺漂亮的脸蛋,她没穿校服,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不错。 此时站在班主任身边,微抬着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很洋气。 班主任扫视一眼教室,只有艾野旁边可以加张桌子,几乎同时,那姑娘的目光也落到艾野脸上。 艾野低了低头凝视练习册上的圆珠笔,耳朵仔细听着那姑娘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已经有男同学献上了殷勤,帮她将后黑板前堆放的单人课桌搬了过来。 却并没得到女生语言感谢和眼神感谢。 那女生将书包挂到椅背,坐了下来。 艾野蜷蜷手指。 女生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掌过来,打了招呼:“我叫李小鱼,你呢。” “文艾野。”她没去握住她的手,微垂着的眸子盯了下李小鱼高帮鞋上的对勾图案。 那双鞋设计的很好看,那样的配色也很少见,艾野知道那牌子,挺贵的,她几年的衣服价钱加起来,估计都买不了那双鞋。 李小鱼的手并没有放下,继续伸着等她握。 艾野便不好抬头,假装没看到,眼睛只能继续停在那双鞋上。 僵持了一会儿后,李小鱼问:“喜欢我的鞋?” “诶,不...”艾野还没说完,李小鱼已经抬了抬膝盖,将鞋脱了下来。在艾野有些惊悚的面孔下,将鞋扔出了教室。 第12页 邻座的几个同学目睹这一切,小声窃窃私语。 惊魂未定之时,李小鱼又将手掌递了过来同她握手。 艾野:“......”这手非握不可吗? 她并不是很好妥协的人,没有了鞋可以盯,她便将视线移到练习册最后那道难题上。 她皱着眉头,李小鱼看不出是因为最后一道题难,还是因为她确实不想握手。淡淡一笑,便只得将手缩了回去。 艾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同桌是哪年了,同学都不想和她坐,她也不喜欢交朋友,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 所以这个上午很难熬,浑身不自在。 她身后就是教室的后门儿,再单独搬着桌子往后挪就堵门了,她也不是很想平移挪动,那样就不挨着窗户了。 只是个同桌而已,只要不和她说话,等她听到那些不友善的谣言,自然会远离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暗自放松了些。 每次中午饭,艾野都是最后几名去食堂,那时候的食堂空旷些安静些。 打饭的阿姨为了避免浪费,给的也会多一些,能吃的饱饱的。 可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艾野就去了食堂,打了一份白粥和一个包子坐到角落的位置。 她才刚坐下,李小鱼就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坐到了对面。 艾野:“......”她这会儿正伸手掏装在裤兜的榨菜,稍稍停顿了下,还是掏了出来,撕开包装倒在不锈钢的饭盒盖子上。 整个午饭,两人谁也没理谁,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午饭后会有四十多分钟的午休时间,艾野是没有午休习惯的,她刚刚解了两道几何题,此时正斜着身子趴在窗台上眯眼看着外面。 对面白色教学楼的窗户明晃晃的反着光,刺眼的像一块巨型的水晶城堡。操场边的树叶亮亮的,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细碎碎的影子。 篮球猛烈碰撞地面的声音,和少年们喊叫声融合成为一体,是青春最热烈的符号啊。 艾野今天不想上晚自习,她这样的走读生,饭点的时候可以出去<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收拾书包的时候,李小鱼抬眸问她一句:“逃课啊?” 这确实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艾野看她一眼算是默认,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自行车停了一整天,车座已经晒得很热了,甚至晒出些胶皮的味道灼灼烫着屁股,艾野半坐半站的骑在上面,帆布鞋结结实实踩着踏板。 学校对校服的穿着要求不是很高,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短袖,下面穿了校服的运动裤,很常见的蓝色的那种。 自行车带起的风撩着她绸缎般的长发,又钻进衣领,身上也跟着畅快了些,双脚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路过镇上培训班的时候又将自行车停下了,一脚抵着地面,仰着头看着上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看我的鞋,我就扔出去 第11章 演杂技 培训班的上课时间还算随意些,那些学生有时候来得晚,老师就会课后多辅导一会儿。 这会儿天还没黑,艾野不知道翎烟是否还在上课。她看的入神,竟没注意到,一层大门入口的地方,翎烟正站在那里和学生家长聊着天。 那学生也不是别人,正是方清,方清大学打算考舞蹈院校,近些天出现在培训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翎烟往艾野这边瞟了一眼。 艾野便很自然地将头转到一边随意看着风景。她开学这几天忙的很,没怎么和翎烟见面,这会儿来了,又不好意思向前打招呼。 但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别别扭扭地在那杵着。 不过这样一只脚抵着地面,另一只腿跨在车座的姿势也不好一直保持,她便玩儿起了那辆自行车。 她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在周围绕着圈,做着一些让翎烟偶尔眯眼看她的动作。 比如单手扶着车把,另只手很潇洒地插.进衣兜,比如车轮在地面画着很难实现的S弯,再比如前轮抬起只后轮着地。 其实她会做这些动作,完全是因为她从小就没什么玩具,也没有任何朋友,闲时只有自行车和溜溜球能打发下时间。 几圈杂技表演下来,方清的父母还在缠着翎烟聊天。 艾野又掏出溜溜球。 溜溜球在复杂线绳的牵引下,如鱼得水,在空中划着漂亮弧线,偶尔被她闪电般抛向高空,发出“咻咻呼呼”的声响。 一套动作下来,竟有几个培训班的学生站在旁边围观。 “小裁缝,来这儿演杂技呐?”方清站在不远处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同她喊。 这还不算,她小跑到艾野身边,调侃着说了一句:“你这样很像在求偶。” 说完这句,方清又跑了回去。 求偶?艾野赶紧攥住溜溜球,脸上也像被晚霞染了绯色,红晕了些。 橙红色的晚霞如梦幻绸缎般层层叠叠,热烈绚烂,那抹橙红一路晕染到小姑娘的脸上,与她耳边的红纠缠到一起。 在这座贫瘠的,有些萧条的小镇上,写满了青春的,少女的悸动与美好。 又过了一会儿,方清的父母同老师告别,离开了。 艾野的眼皮低垂着,只敢看自己有些发黄的白色帆布鞋,鞋尖处开了胶,相关涉事脚趾正紧紧扒着地面。 干脆走为上策。 她刚跨上自行车,就听到翎烟:“喂。”了一声。 干嘛?艾野听到自己心里问了一句,尴尬的不敢抬头。 翎烟朝她走了过来,此时蝉鸣声更热闹了,混着少女紧张的“嘭嘭嘭”的心跳声。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袖,轻戳了戳艾野的肩头儿:“来找我?” 三个字喷在小姑娘的耳廓,同这夏天的风一样,黏腻腻的。 艾野点了点头。 翎烟将随身的包包扔到车子前的筐里,对她说:“下车。” “啊?” “下车,我载你。” “我也可以载你,我技术很好的。”艾野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 翎烟睨她一眼,笑道:“我刚刚看到了。” 艾野:“......”要不还是忘了刚才看到的吧。她见翎烟说的认真,乖乖松开车把,偏腿坐到了后面。 自行车歪歪扭扭运行的时候,艾野就明白了,这女人的骑车技术真的不算好。 如果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话,那,她们大概比平时多走了很多弯路。翎烟脚下自行车轮画S形弯路的程度,比艾野刚表演的杂技可复杂多了。 车技差到艾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重了,她带不动。 她便悄悄下了车,可翎烟并没有发现,继续保持原样往前骑。 “喂...”艾野冲她的背影无奈喊了句,她想说,你把我丢下了。 翎烟两脚几乎同时落地,往后瞅了瞅,惊叹:“你,你掉下去了?” 艾野无奈憋着笑,几步走到她旁边,语重心长地说:“翎烟,我教你骑车。” 看她这副老成的样子,翎烟“扑哧”一声笑了,将自行车交给她。 艾野一本正经的给她讲了几个动作要领,又上车示范了一圈,将车把递给她:“按我刚才说的,试试。”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装满了认真,翎烟乖乖将车接了过来。 艾野却发现,她骑的比刚才更拧巴了,摇摇欲坠的,几次差点掉下来。 难道是教学出了问题?艾野在后面紧紧跟着她,还没来得及想到解决办法,翎烟车把一个没扶稳,很急地拐了个弯。 “小心。”艾野整个人贴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另只手将车把按住。 翎烟像羽毛一样轻柔的长卷发,倾洒在艾野的脸上,小姑娘被发丝撩的痒,眨了眨眼皮,恍惚中闻到淡淡的橙花香气。 被她揽在臂弯里的腰肢很细,几乎能轻松握住,那是柔软与温热的所在。 “小心。”艾野的声音此时也柔柔的,有那么点少女独有的紧张感。 夏天的晚风暖暖的,撩动着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召显着她们的距离有多近。 翎烟的眸子像浅滩海水一样水润,带着点楚楚动人的无辜感,以至于艾野望向她的时候,觉得要溺毙其中。 “那个,”艾野顿了顿又说:“今天有些晚了,改天再教你。” “好啊,那你,饿了吗?”翎烟四处看了看周边的小店:“今天吃点什么呢?” 高三的晚自习下的都有些晚,按照常规,艾野会在学校吃晚饭,文乔女士一般不给她准备晚上的吃食。 翎烟说:“要不去我那儿,我给你煮泡面吃,我煮的泡面还行。” 艾野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人家泡面本来的味道就还行吗?但她却很着急地点了点头,乖乖跟在翎烟身边推着车子走。 将自行车停在翎烟的出租屋门外,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了去。 毕竟已经住了些日子,整个房子开始有了烟火气,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第13页 之前卧室的灰色麻布窗帘被翎烟扯了去,换成了轻薄的米色,上面有用淡雅的丝线勾勒的花纹,花瓣的地方有着淡淡的粉色。 朝阳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正在开花,或绿叶紧促的盆栽。 艾野偷偷瞥了眼床单,底色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紫色,细腻的纯棉质地,边缘是一圈带着点诱惑感的深紫色蕾丝花边。 她只是想了一下,就知道躺上去会有多柔软。 “我去煮泡面,你随便坐。”翎烟换好拖鞋往厨房走。 “等等,我和你一起。”艾野又回头看了眼垂落在床边的深紫色蕾丝边边,走出卧室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方清可真会聊天啊 第12章 成绩 翎烟租住的这个房子一层很宽敞,只有一间厨房,厨房外面是一张圆圆的小饭桌,再往角落就是房东堆放的自家杂物了。 她平时很注重身材管理,买的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清淡的泡面,那种没有被油炸过的,包装袋里面也只有蔬菜包和盐包,并无其他油乎乎的酱料。 待水烧开后,她便扯开两包泡面加了进去,还加了一把绿油油的新鲜菜叶子和三个荷包蛋。 艾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食物一一下锅,吸了吸鼻子问:“怎么放了三个荷包蛋?” “有两个是你的呢,我吃一个。”说话间,翎烟扭头冲她笑笑:“一会儿多吃点。” 艾野嘴角原本扬起个小小的弧度,又在翎烟扭头看她的时候暂时把笑憋了回去。 回了句:“谢谢。”怪有礼貌的。 浅棕色的老式橱柜里面碗不多,通体莹白,只在碗口画了一圈藏青色的线。 翎烟拿出那只最大的碗,挑起一大碗面条递到艾野面前,又小心帮她加了一勺汤。 叮嘱道:“小心烫,要吹一下再吃。” 小姑娘很听话的挑起一筷子面条,呼呼吹了两大口。 面汤的腾腾水汽氤氲,将她与翎烟暂时模模糊糊隔开,艾野隔着水雾悄悄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轮廓变得影影绰绰,好似隔着梦境。 “别熏到眼睛了。”翎烟冲她笑着,伸手帮她扇走水汽,又问:“想什么呢,快吃。” 没了水汽的遮掩,艾野瞧见翎烟的鼻尖熏的红红的,嘴里吸着几根卷卷的面,一切又都很真实。 是平平淡淡的日子里,生活该有的温度啊。 面很清淡,或者说是只有咸味和鸡蛋的香气,碗里浮着一点点油花,虽不如文乔女士做的色香味俱全,艾野却将碗里的汤都喝的光光的,十分满足。 翎烟只吃了些菜叶,简单吸了几口面条便放下筷子。 艾野问她:“你吃这么少,不会饿吗?” “会啊,但是要跳舞呢,不能吃太多。” “嗯。”艾野很认真的回应了声。 翎烟问她:“你不劝我多吃点啊?小姑娘。” 艾野摇摇头,又问 :”有完美的身材会让你开心一些吗?“ 翎烟抬起眼皮思考几秒,一时不知回答,倒是很少有人这么问。 艾野很认真对她说:“翎烟,如果身材完美会让你觉得开心大于辛苦,是可以吃少一些的。” 很多时候翎烟都在想,二十多年来在舞蹈上的付出,她早就不觉得辛苦了,爱好有时会让人觉得辛苦,可舞蹈是她的信仰。 她淡笑道:“你啊,有时候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不像个17岁的孩子呢。” “当然。”艾野一只手肘杵在饭桌上,往前微探了探身子解释:“我还有两三个月就成年了,不是孩子了。” 又怕她听不懂般,红着脸强调了一句:“翎烟,到那时候我就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翎烟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端着碗回去厨房前,睨了眼她胸前并没有很鼓的两个荷包蛋,柔声说了句:“那你加油噢。” 诶?艾野低头看了看,心里开始疑问:她刚刚说的加油是加什么油?谁加油? 讨厌一语双关的句子,得去问清楚。 她跟在她身后,三两步冲进厨房,站到她面前,信心满满地询问:“那个...” “什么?”翎烟扭头看她的时候,伸手撩了撩额前那缕细细的浅浅的波浪发丝到耳后。 一双含情的水润的眸子凝着她的脸,等着她说。 “呃,”艾野张张嘴又不敢问了,故作镇定说:“我,我是来刷碗的。” 也不管翎烟同不同意,抢过她手里的碗,自顾自洗了起来,像模像样的。 也不和她抢,翎烟坐回到外面椅子上,待艾野洗完的时候,扬起一条干毛巾晃了晃:“过来,擦擦手。” 竟有人将一条擦手的毛巾扬的这么妩媚,像条无形的线,勾着艾野就坐了过来。 翎烟将她用过的毛巾放到桌上,问了句:“今天逃课啦?” “嗯。” “老师知道吗?” 艾野低头搓着中指侧方写字磨出的茧子,小声嘀咕一句:“老师知道还算逃课吗?” “会顶嘴呢。”翎烟睨她一眼,问道:“今天晚自习本来学什么?” “数学。” 翎烟此时竟有点班主任的口吻:“那你在我这儿做一套数学模拟题,做完回家。” “哦。”艾野一边往外掏练习册,问她:“你们当老师的是不是留作业的时候特别开心?” “嗯...”翎烟欲言又止,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刚刚让艾野做模拟题的时候,确实有那么点坏坏的得意。 吩咐作业的事,终于让她也过上瘾了。 她几乎打开了所有的灯,整个房间灯火通明的。对艾野说:“灯要开亮一些,保护好眼睛,以后还要做设计师呢。” 艾野从来没有在那么亮堂的灯光下学习过。 后来她想起来,在翎烟的出租房做作业的很多个晚上,那些毫无保留的灯光,像突然间从天而降的漫天暴雪般,晃着她的人生。 那套模拟题被艾野做的很慢,她总是写一会儿就悄悄抬头看翎烟两眼。 翎烟坐在她对面剪手指甲,脚趾甲:“咔哒,咔哒”。 她微微垂着头,一侧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脸颊。每一下“咔哒”声,都像拨片那样拨弄着艾野的心弦。 翎烟的眼波偶尔流转到她的模拟习册上,瞧见艾野在每道题目上只做简短思考,落笔十分干脆。 便扯过来习题册查看,一一比对册子后面的答案。 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凌乱,语气有些生气的样子:“你,竟当着我的面抄答案?”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回复道:“题很难写啦。” “小孩儿,这样怎么考青美。”听得出来,翎烟很生气了:“这样对自己很不负责任。” 见她来真的,艾野有些委屈的低着头,嘴里念叨着:“我,我没有。” 圆珠笔尖轻轻戳着练习册的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哼。”翎烟轻哼一声,稍稍转了半个身子,胳膊倚靠在椅背上,不再理她。 她的背后,小姑娘翻书包的声音,和纸张窸窸窣窣展开的声音,声音小的像春蚕在咬食桑叶。 艾野将几张成绩单推到了她面前,低低吟了声:“喂。” 顿了几秒钟,翎烟侧了侧头,将那些纸拾起来,握在手里一张张查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13章 小秘密 “给我看这个干嘛?每次成绩都中等,还不好好学习。”她说完又将那些纸放回到桌子上。 小姑娘清澈的双眸冲她眨了眨:“你再仔细看看呢,比如,每次的总分数和名次?” 翎烟又皱着眉眼看了一遍,嘟囔一句:“没看懂。” 艾野往她面前凑了凑,伸出手指指给她看:“你看,我每次的成绩总分都差不多,名次也差不多。” “恭喜你,成绩一般的挺稳定。”翎烟简直气笑了,悠悠望着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 艾野问她:“你没想过,保持每次考试只相差几分的成绩也挺难的吗?” “呃,”翎烟忽然就想起来什么,翻开那本数学模拟题最后一道大题:“做一下,做一下。” 几分钟后,艾野将习题册子调了个头,转到她面前,微扬着下巴看她很是得意。 她赶紧翻开后面的答案比对。 翎烟:“......”但现在还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她很快翻出另一套模拟题,指着最后两道大题:“你,做一下这俩。” 结果和刚才几乎一样,只在最后一题的计算结果上出了个小错误。 翎烟眉眼间欣喜几秒钟后,又严肃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做?”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淡淡的委屈:“如果我成绩好,她们会更找我麻烦。”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眸光也黯淡了些,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膝盖,又补充道:“文姨知道我真实成绩的话,会更加约束我,她想让我考本市的普通大学。” 第14页 她抬起头看看翎烟,十分认真地同她说:“我不想连你也骗,我一定能考上青美,你要相信我。” 翎烟忽地心头一酸,伸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在发丝间轻轻摩挲。 嘴里软糯糯一句:“艾野,我信你。”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艾野的头悄悄往她掌心顶了顶,又小心蹭了蹭。 那是她第一次见艾野笑得那么开心,她的牙齿很白,笑容如绽放的花朵般展开,有些青涩的脸上仿佛藏着世间所有的欢愉。 这世界上又多了个人,知道了艾野藏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小秘密。 ----- 高三的日子,过的像被指腹轻轻翻过的书页,悄无声息间,转眼到了秋天。 青春是什么呢? 大概是课桌上泛着油墨香的试题厚厚一摞堆在那里,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将手写的情书塞进喜欢的人的桌斗,是操场边倚靠着树干背着单词的少女。 也是方清有些喜欢李小鱼,而李小鱼整天在艾野身后追着跑。 校园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是每个人在那个年纪里最本真的模样。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李小鱼身上不再穿她那些昂贵的牌子货,缠着她妈妈去平价商场买了很多几十块钱的衣服。 可艾野依然对她没有很热情,作为同桌,艾野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喂,你胳膊肘过界太多了。” 然后低着头用嘴巴指一下两个单人桌间的缝隙。直到李小鱼红着脸缩回胳膊,艾野才将凝着她脸的视线挪走。 李小鱼成绩很好,在学校也是排名数一数二的,对于这个女生,艾野有时候也会捉摸不透。 她曾经问过艾野大学考哪里,得到“没想好”三个字的回复后,李小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李小鱼说的坦然,像是故意说给艾野听,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她说:艾野,我要去邶市读大学。 这句话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很多次自习课上她都看到,艾野低着头面对难解的习题的从容。 她也无意间看到过,艾野的书里,夹着印有邶市建筑物的书签。 艾野该是向往邶市的吧,李小鱼在心里无数次想过:艾野,和我一起去北方吧。 ----- 这天早自习,艾野都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早饭都没去吃,额头已经冒了些细细的汗珠。 李小鱼戳戳她的胳膊,递过来一片暖宝宝贴,问道:“来例假了?这个贴上。” 艾野将额头从弯着的手臂上抬个小缝看她,轻摇了摇头。 “你怎么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你不听话我帮你贴了。”李小鱼一边温柔地抱怨着,边要直接上手。 “别。”艾野这才接过暖宝宝,贴在了后腰的位置,同她说了声谢谢,继续趴了回去。 正好赶上方清来班里找李小鱼,她此时站在教室后门几米远的位置,这一幕正好被她看到。 方清本来怀里抱着零食,气的一股脑塞给一起来的小跟班:“给你吃吧。”快步离开了。 上午的课间操艾野不想请假,跟着大家一起去了。从操场缓缓挪回来的时候,看见讲台上围了几个同学窃窃私语。 她从来不会去凑什么热闹,默默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才猛地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 那书包是文乔扯了一块不算厚实的布料帮她缝的,颜色比较深一些,样式也很老旧,是那种有两个宽宽的挎带的手拎普通款式,毫无美感。 从小到达,艾野的书包都是文乔自己做,各种各样的颜色,每一个书包上都会绣一朵小花。 艾野也很喜欢它们,这些书包用旧的时候,还可以放在家里给文乔女士当买菜的布袋。 她四处寻了寻那书包,视线朝讲台望去。已经有同学从包里捏起一坨叠的方方正正的卫生纸展开了。 旁边的人笑道:“小裁缝,你来大姨妈都用这个啊?” 艾野的脸涨的通红,一双眼紧紧盯着台上的人。 之前她还小的那会儿,每到瞧见文乔女士肚子疼的时候,会用卫生纸对折起来一定的厚度,然后用曲别针将卫生纸前端固定到内裤上,充当卫生巾用。 超市那些卫生巾,花花绿绿的,光是看包装就很贵,后来她便学着文女士的样子,也一直用着卫生纸。 对于女性来例假这件事,她其实是有不理解的地方的。 作为女性生理期的“基本”需求,很多卫生巾的定价有些过于高了,女性除了要忍受身体的疼痛折磨,还要忍受钱包的压力。 这份最“基本”的钱包负担,是否需要让女性来默默承担? 艾野的腿因为疼痛有些软,但她紧紧攥着拳头往讲台走去。见她过来,那个学生一脸玩味的看她,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后面扔。 书包敞着口,里面几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卫生纸被甩的到处都是,原本折的整齐,此时全都散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原来是个聪明的尖子生啊 第14章 请家长 艾野停下脚步站在那儿,仰头看着它们飞的那么高,又轻飘飘毫无声息地落到地板上。她蹲下身子一个一个去捡,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额头的青筋像要下一秒就蹦出来。 李小鱼刚从厕所回来,见她蹲在地上捡东西,过来帮她一起。 那个学生走到艾野旁边,用鞋底使劲儿搓了搓那些卫生纸,嘀咕一句:“别惹不该惹的人。” 谁是不该惹的人?她没有惹任何人。 艾野的愤怒值已经拉满,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人推倒在地上。 那学生半躺在地上,脸上的傲慢被惊愕代替,望着周围学生的偷笑。没多久她便爬起来,和艾野扭打到一起。 大概是忍受的久了,艾野一用力,又推了她一个跟头。 平时馒头不是白吃的,是个力气大的小姑娘啊。 周围人一阵唏嘘,艾野不理不睬,蹲下身捡起被踩的皱巴巴的纸,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的时候,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要请家长。 艾野:“......” 这个季节,放学路上的桂花树一棵挨着一棵,星星点点的黄色藏在枝叶间,秋天的风也轻柔些,带起一阵阵淡淡的香气。 艾野缓缓踩着自信车脚踏板,一脸愁云散不开的样子,如果文乔知道请家长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不知不觉中,她在翎烟辅导班前停了下来,将车子停放在一边,靠在一层大门外明晃晃的银色招牌旁等她。 这附近学生最多,很多小贩都来这里卖零食。 左前方几米的地方有个卖铁板烧的小推车,摊前站着几个小学生,人手举着一只鱿鱼串,不停地同老板催着其他食物。 要怎么和翎烟说呢? 约摸着培训班快放学了,艾野走过去要了两串鱿鱼,又数了数手里的钱,加了两串青菜。 远远瞧见翎烟走出来,艾野朝她挥挥手:“喂。” 翎烟循声望过来,抿嘴一笑,朝铁板烧走来。 “请你吃铁板烧。” “噢?”翎烟接过鱿鱼和青菜,笑道:“一荤两素?” 艾野解释:“怕你不吃鱿鱼,所以要了两串青菜。” “有事求我?”翎烟咬了一段鱿鱼须,满足地看她一眼,红艳艳的唇角沾了鱿鱼香香的酱料。 艾野一手举着手里的鱿鱼迟迟没心情下口,鞋子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老师让家长去学校一趟。” 瞧见翎烟喜欢吃,她将自己的鱿鱼递到翎烟面前:“你如果去的话,这个也给你吃。” “为什么让家长去学校?” 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般,艾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挨表扬的事,好事。” 翎烟来了兴致:“噢?什么好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 翎烟睨她一眼:“这么神秘,真想让我去?” 小姑娘的头点的像鸡啄米般。 翎烟抬着下巴懒洋洋往铁板摊一扬:“那你再给我买两串。” “那个,”艾野一只手悄悄摸进裤兜,小心捻着仅剩的一块钱,故作镇定同她说:“晚上吃多了容易胖吧。“ 翎烟:“......”一边往前走,边冲她说了句:“那我不去了。” “喂,等一下,别走那么快。”艾野在后面追她:“翎烟...” 翎烟步子迈的不慢,腰背挺得直,长长的深棕色微卷发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任凭艾野怎么在后面喊她,她就像没听到那般,一直往前走,嘴角却悄悄勾起极浅的弧度。 “姐姐~”艾野也不追了,停下脚步喊她。 翎烟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稍作停顿后,转过身看她。 “姐姐~”艾野见她停了下来,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又叫了声:“姐姐~”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嫌疑。 翎烟那时候觉得,“姐姐”这两个字,从眼前的小姑娘嘴里叫出来,十分的好听。 第15页 “你笑了,翎烟。”艾野澄清的眸子里闪着微微星光,眼睛不眨地看着她:“明天和我去见老师好不好?” 翎烟像是还恍惚在“姐姐”二字里,她故作思考地停顿下,又说对艾野说:“那你,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姐姐~” 忽地,翎烟就转过了身,继续用刚才的节奏往前走着,脸上憋着笑。 艾野急了,又继续追:“诶?翎烟,翎烟,你去不去呀...” 天色已缓缓暗沉了下来,偶有路边小贩懒洋洋地吆喝两声,老旧街道的路灯像是被艾野一连串的喊声催着,一盏盏亮起来,昏昏黄黄的,默默帮行人照着路。 翎烟步子依旧轻盈地走着,眉眼间藏着一抹笑,这笑意在秋天的晚风里若有似无。像个什么很甜的秘密。 等到了裁缝店那个巷子口,艾野终于忍不住两步跑到她面前,伸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翎烟笑笑,两个胳膊背在后面往前探了探肩,柔声问道:“干嘛?小姑娘。” 艾野追了一路没有答案,此时有了点小脾气,一脸严肃问道:“你到底去不去?” “你猜呢。”翎烟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肩头说:“我回家了,拜拜。” 望着她那一如既往轻盈笔直的背影,艾野觉得,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认真思考,气的在心里嘀咕一句:坏女人。 没有得到翎烟的答复,她只得皱着眉头回了家,在这个小镇上,她不知道还能去找谁帮忙。 刚迈进裁缝铺子,就瞧见文乔女士坐在缝纫机前赶工。 文乔往下按了按花镜,微抬着眼皮看她:“怎么垂头丧气的,和人吵架啦?” “没有,只是有些累。”艾野回答的很小声,这让文乔以为她累坏了。 文乔赶紧从旁边的抽屉取出些零钱,递给她:“去旁边小卖部买包牛奶喝,那个有营养的。” 艾野摇摇头:“文姨,我不喝,回屋睡会。” “那你好好休息呀,高三本来就很累,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成绩就好呀。” 艾野点点头,回了屋躺下。她这两年个子长得还算快些,那张小小的单人床属实有些窄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很像一只无精打采摊开来的海星,手和脚都露出床边缘来一些。天花板上那只蛇鹫正紧紧盯着她。 蛇鹫眼神里是让她看不懂的幽深,仿佛藏着无尽秘密。深潭般沉静魅惑的眼,像是能洞悉她所有心事,而她却瞧不透它眼底翻涌的情绪。 胡思乱想中睡着了,艾野嘴巴含糊嘟囔一句;“翎烟,到底去不去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竟然敢和翎烟说是去挨老师表扬 第15章 表姐 高三早自习有些早了,艾野起来的时候,几条巷子都安安静静的,只有早餐摊位冒着热腾腾的水汽,油气。和零星几个同她一样起早的学生。 她的早饭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价格能比外面早餐店便宜一半。 她伸着脖子往翎烟住的那条巷子瞅了又瞅,无奈轻叹口气,骑车上学去了。无精打采骑着车思考了一路,一会儿怎么和老师说呢?万一她要去家访怎么办? 上午两节课,她时不时就探出头看看走廊,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产生幻听:小孩儿,我来了。 终于挨到课间操时间,艾野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去。 她站在班主任面前,头低垂着,一只手偷偷抠着衣角,默不作声。 班主任有些生气了,她又问:“你这孩子,问你几遍了,你表姐人呢?” 艾野搓着衣角,她还没想到好一点的回复,听起来不那么像撒谎。 这间办公室也对着操场那边的篮球场,明明离得有些距离,此时喊叫声和拍球的声音却让人觉得聒噪的狠。 艾野心一横,头便理直气壮抬了起来,她打算直接说不来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敲了两下,开了。 翎烟华丽丽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屋里,将目光落到艾野的后背上。 笑盈盈轻扭着腰肢朝艾野走了过来,惹其他老师纷纷抬头看她。 班主任:“请问你是?” 翎烟朝老师莞尔一笑:“老师你好,我是艾野姐姐。” 艾野猛地回过头,原本苦闷的脸上总算能看到了点轻松。 随后翎烟很俏皮地冲她挤了个眼,算是打了招呼。 招呼翎烟坐下后,班主任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两三个来回,说道:“她说让表姐来,我还以为骗我呢,没听说她还有个表姐。” 翎烟赶紧解释道:“平时虽然住的远了些,亲戚嘛,我们关系很好。” 班主任更不解了,推了推眼镜问她:“住的远?这是特意赶过来挨批评?” “啊?”翎烟睨了眼艾野一时语塞:“......”,是谁说挨表扬的。 艾野根本不敢看两个人,将脑袋垂的低低的,紧盯着自己躲在帆布鞋里努力蜷紧的脚趾,将帆布鞋面拱出一个个小凸起。 看在艾野每次考试成绩都不怎么样,又把同学推倒在地的面子上,班主任把翎烟狠狠教育了一顿,话里话外毫不留情面。 可翎烟今天特意穿了上次在裁缝店,艾野推荐她定制的那条藕色底印花裙子,外面套了个薄款米色短外套,还化了个淡淡的好看的妆。 很像个为了来挨表扬特意打扮的,此时却也只能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同艾野一样脚趾紧紧蜷着。 班主任训起人来毫不含糊,书墨香气萦绕的办公室里,漂浮在空气中的可视物。除了老旧的灰尘,就是她虚无缥缈的唾沫星子了。 翎烟根本不想抬头,心里默念:老师,我早起真洗脸了。 门又开了,李小鱼闯了进来,径直冲到她们三人面前站定。因为她成绩好,班主任对她态度也好些:“小鱼,怎么了?” 李小鱼看了眼翎烟,继而往前一步站到她前面,将她护在身后:“老师,你听到的消息不属实。” 她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眉眼间十分坚定:“老师,这件事不怪艾野。” 班主任又唤来了那天挑事的学生,经过一番对质,挑事的学生最终承认了事实:是方清让她这么做的。 事情解决到这个地步,人好像牵扯的越来越多了。 班主任嘴里没有储存那么多唾沫星子,无奈叹口气说道:“行了,都回去上课吧。” 她从办公桌上拿起教材刚要走,被翎烟叫住。 “老师,请等一下,”翎烟站起身,笑的从容且淡定。 那笑像什么呢?艾野那时想到的,是秋天万里高空中,孤独飘着的一片云朵,也像秋天的清晨,笼着山尖的迷雾。 那个表情,是很难让人捉摸清楚的。 翎烟继续说:“老师,既然艾野受了委屈,是应该被道歉的。” 班主任轻皱了皱眉,紧着说:“对对对,该道歉。”她瞪那学生一眼,学生赶紧对艾野说了句对不起。 可翎烟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又对老师说:“老师,您没有调查清楚,就训了艾野(和我),也请您道歉。” 原本有些聊天声音的办公室,因为这句话,变得鸦雀无声。很像一群在工位假装忙碌的摸鱼打工人,突然听到八卦的真实反应。 班主任的脸一瞬的凝滞,嘴角也跟着动了几下。 艾野不记得老师那天因为震惊停顿了多长时间。 她一直站在翎烟身后面一点的位置,瞧见翎烟脸侧的肌肉因气愤不受控地轻轻抖动,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原本莹白如雪的耳尖也染的红红的,比班主任涨红的脸要夺目的多。 此时办公室明明静的让人害怕,艾野却觉得自己如雷的心跳声重重地撞击着胸腔,比小镇上热闹的集市还要嘈杂。 整个过程,翎烟的脸上一直带着那个笑。 最终班主任还是妥协了,她说:“艾野,老师没弄清实情就批评了你,是老师不对,希望你原谅。” “老师。”艾野藏在翎烟身后小声叫了一声。 她一直站在翎烟身后,直到班主任黑着脸走了出去,直到办公室又恢复了键盘敲击的声音,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直到翎烟轻盈的身姿缓缓转过身看她,眉眼间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个笑。 取而代之的笑,是如秋日里暖阳一般的笑容。 她真的很爱笑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笑容已经让艾野觉得心安。 出了办公室,艾野送翎烟出校园,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翎烟转过了身。 艾野在想着事情,被她突然转身吓了一跳,肩膀也跟着往后挺了一下,问道:“做,做什么?” 谁料,翎烟的视线穿过她身边,落到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李小鱼身上。 翎烟的声音软软地同她说:“这位同学,你有话对我说吗?” 第16页 李小鱼:“......”她还真有话说,她往前几步站在翎烟面前,郑重说道:“那个,谢谢你。” 一句感谢的话,像是将艾野标记进了自己的领地。 翎烟的目光从李小鱼身上挪到艾野脸上,短暂停留后,又挪到不远处灰白色的教学楼上。 她两只胳膊交叉抱在前面,淡淡说:“艾野是我妹妹,要说感谢,该我谢谢你呢。”又扭头问艾野:“对吧?妹妹。” 艾野:“......”对李小鱼说:“刚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和我姐姐说说话。” 她将翎烟带到校门口旁边的自行车棚说话。在艾野那时的思维看来,翎烟好像在生气。 她小心解释了一下:“她是我同桌。” “嗯,同桌人不错。”翎烟应了句,没看她。 “你生气了?” “算是吧。” 小姑娘心里悄悄兴奋了一下,说道;“对不起。” 翎烟这才眯眼看看她:“噢?因为什么道歉?” 艾野试探性地问:“因为骗你来学校被批评?” “当然不是这个。” 艾野心里小小的兴奋又多了些,但她不敢继续猜也不表现出来,蜷着手指等翎烟自己说。 一阵秋风匆匆吹过,翎烟将薄外套往身前拢了拢,又将吹乱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白如雪的耳朵。 “我带你去买卫生巾。”她拉过艾野的手腕儿,要往校外方向走。 “翎烟。”艾野轻拽了拽她,身子站在原地没有跟着动。翎烟回过身,低眉看她已经抽回去的手,再次抓了起来。 “我不去,还在上课呢。”艾野往后稍退了一小步,微垂着脑袋,墨黑色长发盖在肩头,显得更清瘦了些。 翎烟急了,声音就比平时大了些:“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成绩好吗,不知道卫生纸可能含有荧光剂吗?你长期垫...” “翎烟,”艾野抬抬头打断她,以往坚毅的闪着光的眸子,此时有些黯淡和闪躲,声音也闷闷的,对她说:“别再说了。” 在生理卫生这件事上,她刚来例假那几年是没有什么意识的,瞧见文乔用,她便也偷着用。 后来长大了些的时候才意识到安全隐患。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去邶市读书的想法越来越强烈,除了有空就做兼职赚钱之外,另外一个来钱的办法,就只剩节约了。 其实艾野偶尔也会想到,对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来说,是很难各方面都兼顾周全的。 她很清楚自己所过的日子一直窘迫的像个笑话,她并不在意小镇上邻居和同学们的看法,却唯独不想在翎烟面前显得寒酸。 这样的思绪下,使她望向翎烟的眸子里有着丝青涩的,故作坚强的嫌疑。 看着她这个样子,翎烟的心猛地一揪,微微垂了下眼皮,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16章 帮她出气 现在是上课时间,整个校园被静谧笼罩,偶有一阵桂花香悠悠飘来,艾野瞅了瞅小道旁的桂花树。 秋天的阳光早已褪去了夏天的炽热,与树上金色小花一起摇曳着,光影落到地上,细细碎碎,影影绰绰。 沉默好一会儿,艾野小心问她:“你生气是因为我不用卫生巾?” 翎烟轻皱着眉,睨她一眼:“不然呢?”又似觉得不妥,小声更正了句:“我没生气。” “哦...”,原来不是因为李小鱼,艾野还以为... 要说学校的老师和公司的领导这两种角色,总能及时出现在最不该他们出现的地方。 不远处教导主任往这边走,离还挺远就冲着她俩喊:“哪个班的?回去上课。” 艾野只得对翎烟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嗯,去吧。” “那个,”艾野离开几步后,缓缓转过身,见翎烟还站在原地望着她,心里又开心了些,她说:“谢谢你今天能来学校。” 像是很怕翎烟接话,说完又匆匆转过身,她的脊背挺的直直的单手插着兜,脚步迈的也潇洒。 翎烟正要走,扭头看到艾野那辆自行车在车棚边缘放着,她远远瞄了眼艾野的背影,溜到自行车旁边。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贴纸,那是培训班的学生送给她的,翎烟觉得可爱,本来是想带到学校送给艾野的。 她总会觉得艾野的书本包装很单调,别的学生会用各种各样的书皮将书包起来,只有艾野的发下来是什么样就一直是什么样。 翎烟从贴纸上抠下一个小狗鼓着腮生气的表情,贴在了自行车的铃铛上。又冲着那张贴纸轻哼一声,扭头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艾野在即将拐进教学楼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远远瞧见了她对自行车做了什么,只是没看清。 教室也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艾野坐在座位上倚着窗台发呆,她在想,翎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在她们这个地方,是不会有学生家长敢和老师顶嘴的,况且还是个高三的学生家长。 而翎烟刚刚,让班主任和她道歉?想到这个,艾野心虚地看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紧张的手都跟着蜷了蜷。 那一刻艾野觉得,翎烟不管是从哪里来到这里,该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骨子里有着很强的底气。和她自己不一样,和这座小城的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底气。 连有学识有阅历的班主任都被翎烟震慑到了呢。想到这儿,她不经意扬起的嘴角又显得有些得意。 李小鱼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小到需要看唇语才能懂,问她:“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艾野随便捏起桌上的笔,将黑板上的重点抄写到课本上。 “讲到下一页啦,不是这里。”李小鱼伸过手指,帮她把书翻了一页。 艾野:“......”嘴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什么,继续尴尬地抄写黑板上的重点到当前页面。 李小鱼轻轻敲敲桌子,笑道:“真可爱,骗你呢,是刚才那一页啦。” 艾野:“......” “那个女人真是你姐姐吗?” 艾野点点头。 李小鱼轻轻“啧”一下,意味深长说了句:“挺漂亮的。” 按照常理来说,艾野应该继续点头承认才对,可她没再回话,只默默抬头看着黑板。 那之后,艾野便意识到,她不想和任何人讨论关于翎烟的一切,而这一切里,首当其冲的就是翎烟的美貌和身姿。 ----- 小镇舞蹈室里,学生们正练习着日常基本功,翎烟在她们中间来回踱着步,想着学校的事。 方清推门进来了,她平时来上课的时候没有很固定,同时兼顾学校的文化课和舞蹈课,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和翎烟打了招呼后,和其他人一起做起基本功。 翎烟不知不觉在她身后停了下来,一双眼紧紧盯着镜子里方清的脸,心里想着欺负艾野那学生说:是方清让她那么做的。 任凭是谁,被翎烟这么紧紧一盯,都会有些不自在。 方清:“......” 她觉得翎烟的眼睛会说话,浓密微翘的睫毛像花瓣一样,被那双带着不确定思绪的眼睛看着,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方清壮着胆子抬头看了眼镜子,呼吸一瞬的凝滞,内心狂喊着“救命”。 “方清。”声音带着点严肃。 方清将腿放下,乖乖转身站好。 “你刚刚的动作不标准,都什么时候了腿还那么没力气。” 翎烟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毫不留情地说:“既然腿没力气,你就蹲马步训练吧。” “老师...”方清原本想解释点什么,被翎烟那双眼盯的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去一边蹲马步。 没多久,方清额头便浸出了汗,汗水将她黑色舞蹈服紧紧贴在后背。 “老师...”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翎烟若无其事踱着步,懒洋洋说了句:“蹲的再低一点,我不让你起来不许起来。” 比起方清指使同学对艾野做的那些事,这点惩罚又算得了什么呢? 翎烟眯眯眼看看四周,拿来两个哑铃递给她:“喏,臂力也锻炼一下。” ----- 艾野今天晚自习没上完就出来了,天刚刚有了黑的迹象,秋天的晚风像女人细腻的双手,抚着人的脸。 那双手沾了果园甜润的水果香,沾了田野里带着泥土气息的,质朴的稻香。 所有这些秋天独有的味道,扑在她的脸上,不知不觉中,车也骑得比平时快乐些。 镇上培训班下课时间没有很固定,她见里面还亮着灯,便在大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抬头,瞧见方清一瘸一拐从里面出来了。 艾野便没有向前走,站在自行车旁等翎烟。 过没多久,翎烟笑盈盈朝她走了过来,她的身姿轻盈,艾野有一瞬的恍惚,迎面走来的这个女人,便是身边秋天的晚风。 第17页 她软软的身子像有整个秋天的味道。 翎烟站到她面前的时候,仿佛甜润的果香和质朴的稻香愈发浓郁了起来。 翎烟冲她勾勾手指,说道:“来的正好,陪我去趟超市。” “买什么?” 翎烟冲她笑笑,懒洋洋回了句:“内衣。”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也算帮艾野出气了呀 第17章 买内衣 听到内衣二字,艾野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般更紧了些,脑袋想起很多种见过的那种很性感的款式。 翎烟会喜欢哪一种呢? “小孩儿,你车铃铛呢?” “噢,不知道被谁拆下去了,早起还好好的。”艾野边同她解释,目光下意识落到车筐里的书包上。 铃铛就在里面呢,她自己拆的,为什么拆呢?大概是上面的小狗贴纸是翎烟贴上去的,她想好好珍藏,连带铃铛一起。 艾野故作无事般:“那个铃铛怎么了吗?” 翎烟清清嗓子,挤出个笑:“没有,我就觉得自行车没有铃铛还挺怪的。” “嗯,那我们走吧。” 镇上最大的那个超市离得不算远,艾野推着车和她一起走路过去。平时她不怎么来这个超市,上一次过来,还是刚认识翎烟时,帮她来买日用品。 超市有两层,一层卖食品生鲜和日用品,二层卖化妆品和衣服。 上了二楼,她乖乖跟在翎烟身后来到内衣区。 超市里放的音乐也是那首前几年流行的【老鼠爱大米】 翎烟的目光快速在整片内衣区扫着,随手拎起来一件在掌心摊开挑选。 而艾野的视线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张的不知道放哪里。慌乱中想到了自己的帆布鞋,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低下了头。 可是又真的很想看翎烟选内衣的样子,便偷偷抬起头来。 二楼有化妆品的缘故,整个区域香香的,眼前的文胸色彩斑斓地晃着小姑娘的眼睛。 她每次用余光偷瞄翎烟手里内衣的时候,都快速扫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像个贼。 很快,艾野的视线落到一款黑色蕾丝文胸上,深V领一路向下开到极致的款式,只在两个罩杯最下面连接一点点。 镂空印花设计似有似无般铺满杯面,笼着杯里的神秘花园。 肩带也细到了极致,窄窄的一小条轻搭在模具的肩头,有那么点楚楚可怜将要滑落的性感。 “喜欢这样的?”翎烟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意味儿。 艾野喉咙干滚了两下,赶紧将别到耳后的头发拨了出来,严严实实遮住耳边的灼热。 翎烟将那款内衣从架子上取了下来,艾野的心跟着她的动作“嘭嘭”跳的毫无章法。 谁料翎烟纤细的胳膊一伸,拿艾野当了模特,将内衣对着小姑娘的胸前比划着。 艾野一怔。 为什么人在屏住呼吸的时候心脏也跳的这么强烈。 翎烟眯了眯眼看她,笑道:“你好像还不能穿呢,加油噢。” 算了,早问出来早超生,艾野攥着拳头用了全身的力气问她:“那你能穿吗?” “我嘛,”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当然可以。” 艾野松了口气,明亮的眸子又赶紧帮她物色着试衣间,这不得看她现场试试嘛。 像看出她的心思般,翎烟说:“不用试呢,能穿。” “哦...”带着点不甘心。 翎烟不管她,继续瞟着货架,取下一款淡粉色内衣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艾野:“...”却还是睨那内衣一眼,纯棉材质,边缘部分做了蕾丝设计,看起来舒适和美感兼顾。 很快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微微凸起的地方。 她没穿过这种带蕾丝的内衣,身上的是文乔在集市上给她买的那种,类似于运动背心的款式。 布料一般不是很服帖,松松垮垮的,颜色也素的很,赢在便宜又运动自如,能穿挺久。 她偷看了眼那内衣的价签,小声同翎烟说:“我不要。” 翎烟将内衣上的衣架取下,说:“我给你买,就当感谢你陪我来超市,怎么样?” “那我也不要。”艾野青涩的脸看向她,拒绝的很干脆。 早就预料到她不好说话,翎烟不紧不慢说:“那你一会儿请我吃饭,我多吃点。” 见她还在犹豫,又和她解释:“你现在还在发育,内衣要选个合适舒服的材质。” 她将目光落到艾野前面的凸起,嘴角勾着个弧度:“这样才能更好的成长。” 等一下,成长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艾野顾不得给她纠正词语的运用,耳根的灼热度已经让她无心反驳任何事了。 买吧,买吧,挺好看的。 翎烟又带她去了个护区。 这里的超市,卫生巾品牌没有很多,因为客流量少一些,有的上面蒙了层薄薄的灰。 翎烟指着其中一个牌子说:“你看,在做活动,买一赠一很划算。” 艾野知道那个牌子,广告做的很大,她的同学们都在用,包装上有很好看的紫色小翅膀。 翎烟一口气拿了好多包放进框里,同她商量:“我们一起买怎么样?买一送一的话,每人可以少花一半的钱。” 艾野点了点头,她这个年纪见过的人不多,算起来,翎烟真的对她很好啊。 买单的时候,翎烟悄悄瞄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她正紧紧盯着翎烟手里的购物框,脸上挂着平淡又简单的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翎烟凑到她耳边说完这句,队伍便排到了她们,转身去结账了。 艾野短暂一怔,紧紧抿了下嘴巴恢复冷淡,只是没撑过几秒,又悄悄勾起嘴角。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橙黄的路灯将小镇一切染的昏黄朦胧,不远处角落的面包店飘来一阵甜香,该是老板在烤制今天最后一波面包了吧。 这里的一切都慢,车辆慢,行人慢,两人推着自行车走的也慢。 路灯昏黄,照不清小镇街道的尽头,却照的清两人毛茸茸的头发映在地板上,紧挨在一起毛茸的影子。 翎烟那时在想,这条路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不要过去,不要未来地走下去。 艾野推着车子走了一会儿,同她说:“你骑,我看看你车技有没有长进。” 被她这一叫,翎烟缓过神儿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头:“小孩儿,还调侃起我来了?” 艾野笑笑,将车把递到她手里,自己拎着购物袋跨坐到后座。 街道的路好多年没有修过了,翎烟对路况没有很熟悉,仍然骑的歪歪扭扭,运气好的话还能驾驭轮胎光顾每一个小坑洼。 “翎烟你是不是故意压那些坑的,颠我屁股。”刚抱怨完,屁股又被弹起来几厘米高。 “对不起啊小姑娘,你可以抱着我。” 艾野的一只手拽着购物袋搭在腿上,另只手原本抓在车座下面的位置,被她这一说,手便往上挪了挪。 指尖轻碰了下翎烟腰间的衣服,又很快往回缩了缩蜷在一起。 等她再次伸出手时,翎烟大喊一句:“小心坑。” 话出口时已经晚了,两个轮胎依次有序光顾,慌乱中艾野右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整张脸也结结实实贴在了她的后背。 翎烟的腰真软啊,软的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那朵花瓣。 翎烟的腰真细呀,细的一只手臂就可以轻松揽过。 她抬眸望了眼悬在空中皎洁的弯月。弯月远远挂在前面,任你怎么骑车追啊,仍触不可及。 艾野下意识地将箍着她腰的手臂更紧了些,小声解释:“我快颠下去了。” 翎烟半扭着头看后面问她:“你请我去哪里吃饭?” “去我家吧,文姨做饭很好吃。” “好啊。” 她们进裁缝店的时候,文乔还在缝纫机前做着衣服,见翎烟来了,热情招呼她进屋。 望向艾野的时候,文乔眼底满是歉意,她说:“你那屋的台灯我用了下,好像弄坏了,附近修电器的说零件太旧,修不了...” “啊!”艾野赶紧朝自己的小屋小跑过去。 像是和翎烟念叨,又像自言自语,文乔说:“我就是看不好这衣服的针脚,想着用台灯离得近一些...” “文姨,我去看看她。” “翎烟小姐,”文乔起身叫住翎烟,小声说:“你别见怪,这孩子对自己的物件有感情,这会儿怕是躲在里面哭鼻子呢。” 她望着艾野的房门,轻叹口气:“那我去做饭了。”便起身去了厨房。 翎烟站在艾野门外,深吸了口气,小心推开了门。没有了小台灯昏黄的光,窄窄的房间暗暗的,只有外面一点灯光透进来。 艾野坐在椅子上,背影瘦弱朦胧。以往挺的直直的肩膀微微往下弯垂着,像有着无限的疲惫和无奈,正对着那盏台灯发呆。 第18页 这个台灯陪了她好多年,陪她度过了数不清的很多个晚上。她不喜欢耀眼的夺目的灯光,小小的黯淡的橘黄色的光,曾经给过她无数次安全感。 而她能留下的,或者能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从小在这个小镇上长大,认识住在附近的每一个街坊邻居,可这些人待她和文乔并不友善。 在学校也一直没有朋友,刚入小学一年级那天,文乔在赶制一件很急的服装,她是自己去学校的,那时7岁。 其他孩子都有家长陪着一起,本就窄小的教室热热闹闹的,小小的艾野扒在教室后门口的墙上,踮着脚尖儿往里瞅。 她不敢进到教室里面,有调皮的小孩儿拿着粉笔头冲她砸了一下又一下,骂她小神经病。 后来她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后一排,一个人。 这些年身边留下的人不多,同班同校过的同学,没有一个还在联系的,更别说朋友了。 第18章 文乔 她有时候会紧张陌生的新环境,会紧张靠近她的同学,会害怕文乔女士突如其来的发病。 只有晚上躲在这间小小的房间,被台灯微弱的光晕笼罩在这一方天地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 即使很多次梦到从高处摔落下来惊醒,在台灯温暖的光晕下,也能很快再次入睡。 此时坏掉的台灯,里面老旧的电线裸露了出来,不是那种换一下灯泡就能解决的坏了。 “艾野。”翎烟站在她身后轻唤了声,将掌心搭在她的肩膀。 艾野悄悄抹了下眼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仍然拥有这盏台灯。”翎烟蹲下身来,抬着眼眸看她:“它只是不能亮了,并没有丢失,它还在你身边。” 艾野的眼圈红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这里没有地方可以修好它。” 翎烟握住她的手:“这里修不好,不代表其他地方修不好,艾野,不管等多久,它一定会再次亮起来的。” 小姑娘的掌心软软的,沁着不知是汗还是眼泪,翎烟的拇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安慰。 认真同她说:“你心里想着它,它就还有着生命,不管里面的零件有多老旧,它一定能再次亮起来。” 艾野问她:“像你跳舞一样吗?你的舞蹈也有着生命。” “有吗?”翎烟苦笑一下,自嘲道:“我的舞蹈大概就只能这样了。” 在各种各样的小地方,教教学生,混混日子维持温饱。人生也像是一眼望到了头儿。 那时的艾野不懂翎烟的愁绪和过往,她将翎烟拽起坐到床上,同她说:“翎烟,你不会一直在这里教舞蹈的。” 说完这话,她又微低着眼眸,声音带着点不舍:“你的舞蹈和你的人一样,不属于这里。” 翎烟逗她:“噢?那我属于哪里?” “舞台,有无数灯光闪耀的舞台,你的舞该被所有人看到。”艾野说的激动了些,攥着翎烟的手也更紧了:“翎烟,和我一起去邶市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眼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双手,翎烟小心将手抽了回去。 这是艾野第一次向翎烟发出去邶市的邀请。 不料她回答的轻描淡写:“邶市啊,哪能说去就去呢?” 艾野,那里没有我的舞台。 被她拒绝,艾野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下,眼皮无奈眨了眨。 翎烟很及时地打趣道:“小姑娘,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不能叫姐姐吗?” 其实艾野早就想问了,此时脱口而出:“那你多大?” “反正比你大。” 艾野学她睨人的样子睨她一眼,说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和你叫姐姐。” “你这小孩儿,还威胁上了。” 艾野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同她闲聊起来。在这间逼仄的小屋子里,她们分享着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 从春天见过的最好看的花朵,聊到寒冬漫天的飘雪。 从生活琐碎的小事,聊到小镇上新开的没有吃过的甜品店。 艾野还从衣柜最底下拿出自己偷偷剪裁的布料给她看。 虽然屋里只有二楼楼梯口照进来的微弱的光,但翎烟看的十分认真,时不时温柔唤她几声“小服装设计师”。 送翎烟出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艾野回到房间时,瞧见椅子底下散落着一块被剪裁过的布料,该是刚刚给翎烟看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她弯了弯腰拾起在手里,准备收到衣柜。 转身的时候,门开了,文乔女士带了根蜡烛过来。 她推开门便说:“你先用蜡烛,等这两天出去给你买个新台灯。” 艾野吓得赶紧将手背到后面,一双眼惊悚地盯着她。 文乔刚刚还和颜悦色的一张脸,“唰”的变的严肃起来,她声音压得低沉:“什么东西,拿出来。” 艾野往后退了退,额头因为害怕冒了些细小的汗珠儿。文乔一边冲她伸手索要,直到逼得她再没有退路,从她身后将那布料抢了过来。 秋天的夜晚安静的可怕,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一样。很快,艾野从文乔脸上看到了让她最害怕的表情。 狰狞,扭曲和凶狠。 “文姨。”她吓得眼泪断了线一样落下来,小心过去抱着文乔,嘴里不停叫着“文姨”两个字。 文乔还是爆发了,在这个寂静的,有些黑乎乎的夜里。 她几乎砸了艾野屋里所有的东西,就连她自己的心血,裁缝小铺也被毁的不成样子,文乔手里举着剪刀,嘴里胡乱喊着什么,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 望向艾野的眼神里有着恐惧和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瞪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冲艾野嘶吼:“你为什么一定要学?” 艾野跪到她身边抱着她,不停帮她拍着后背安慰,文乔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脸上也带着泪痕。 从裁缝店回来后,翎烟躺在床上有些难入睡,脑子里一直想着艾野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租的这个巷子和艾野家没隔几排,恍惚中听到几声模糊不清的喊叫,草草拎起一件衬衣裹在身上出了卧室房门。 镇上的这些老式二层楼房,站在自家楼梯护栏处,是可以看到左右邻居家的二楼的。 有几家还没睡,被喊声吸引出来听热闹。边听着还要互相议论几句取笑。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冲邻居嚷嚷:“这是那裁缝又发疯了吧。” 这些人平时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或是热闹看的,马上就有人回他:“除了她还有谁大半夜哭嚎的。” 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 翎烟心里一揪,鞋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跑下楼去。小巷子里十分暗淡,只在巷口有点弱弱的光源,闪烁着恐惧与绝望。 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好几次她都差点跌倒,仿佛永远都跑不到黑暗的尽头。 即使这么晚了,裁缝店门口也已经围了几个人,但她们不是来帮忙的。 翎烟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怔住了脚步。 她才刚离开没多久,裁缝铺已经一片狼藉,墙上的样品服装和布料散落了满地,杂乱的丝线和废旧的碎布粘连在一起飞的到处都是。 艾野和文乔跪坐在缝纫机旁,文乔的衣服已经被她自己扯破,露着大片的肌肤,头发蓬乱地贴在肩膀各处。 艾野正紧紧抱着她,大口喘着粗气,稚嫩的淌着汗水的脸上全是不安和恐惧。 翎烟从地上拽起一块布料遮在了文乔的身上,伸出一只手臂揽过艾野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 艾野抬眸望了望她,许是委屈的,害怕的,眼泪憋的太久了些,望向翎烟的那一刻不知怎么嘴角就微微一垂,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她很小声地叫了句:“姐姐。” “嗯,我在呢。”翎烟一只手抚着艾野的头,另只手轻拍着文乔的肩膀,时不时唤着“文姨”两个字。 邻居张姨也赶来了,她坐到文乔前面的一摞废旧布料上,自顾自同文乔说着两人平时会聊的家常话。 过了许久,文乔慢慢平静了下来。 张姨对艾野说:“去帮她倒杯水过来,我扶她坐下。” 原本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水杯,此时也倒在地上,水浸湿了地上的布料,艾野将它拾起来去接水。 照顾文乔喝下水后,张姨同她俩商量着先将文乔送楼上休息,再下来收拾铺子。 看热闹的人群并没有要散开的意思,不知谁说了句:“小裁缝,我看你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得了。” 这些年,不是一次两次听到这种话了,艾野紧紧攥着拳头,望向她们的眼里满是愤怒。 翎烟随手捡起扔地上的一把剪刀,拿起来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忽就甩到了那群人面前。 人群惊呼一声,退到门外去。 有人小声提醒其他人一句:“这女人也疯,上次还把高跟鞋甩我脸上了。” 第19页 翎烟又用手背遮了遮嘴巴,笑出了声,说道:“这剪刀也不长眼呐。”她脸上带着刚刚那个笑,紧紧盯着那群人,走过去拾剪刀。 人群草草就散开了,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她“嘭”的一声锁了门。 艾野的脸上有惊讶:“你上次高跟鞋是故意甩到那人脸上的?” “你这小孩儿,我哪有那么坏。”翎烟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这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将文乔女士安顿好后,张姨留在二楼稍作了陪伴。 艾野轻手轻脚下了楼,和翎烟一起收拾铺子。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一个人收拾一整个晚上,已经记不清靠在布匹上睡过多少次了。 这一次,翎烟笑盈盈地对她说:“我们一起收拾,就能早点睡觉啦。” 翎烟真的很爱笑啊,说的话也软软的,像鸟的腹部最柔软的毛,让人不停地想要往里贴的更紧些。 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张姨前不久也回了自己家。 艾野手里小心攥着一根蜡烛,对翎烟说:“今晚住在这里吧,很晚了。” 虽然我的床很窄很小,但是住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19章 挖掘机 说这话时,艾野明亮的眸子水润润的,像有着无限的留恋。 “好啊,住在这里。” 艾野笑了,冲她轻晃了晃手里的蜡烛:“那我先去点上,屋里黑。” 她手里小心护着蜡烛,豆大的火苗轻轻颤悠,狭小的房间笼罩在朦胧暖黄的光晕里。 屋子窄一些,两人便靠的很近,烛光晃动所到之处,她们的影子相互交叠在一起,肆意扭动着。屋里挤挤的,同时站在地上的时候需要侧着身才能通过。 艾野一不注意便撞到了肩头的位置,她轻声叫了一下,另只手下意识地抚了抚。 薄薄的白色短袖肩头的位置,正往外渗出点淡红色的血迹。 “别碰,我看看。”不顾她的闪躲,翎烟将她覆在肩头的手拿开,小心往上卷了卷袖子。 她无法形容眼前的小姑娘经历过怎样的过去,艾野的肩头被文乔咬的血淋淋的,有些地方破损的皮肤,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一起了。 待她拾起桌上的蜡烛照过来,才发现,艾野的肩膀有很多很多新的旧的,随着岁月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 翎烟握着蜡烛的手抖了抖,墙上火苗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她小心问道:“都是文姨咬的?” “嗯。” “疼不疼?”翎烟另只手的指尖轻触了触伤口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肿成紫青色了。 其实以往的时候,在文乔好起来时也会问她:孩子,疼不疼?以艾野的性子,会若无其事地回复一句:不疼,没事。 可眼下,艾野凝着翎烟那双含情的眼睛,小声同她说:“疼的,很疼。”像个在讨人疼的小孩子。 “有没有碘伏?” 艾野指了指桌角的位置,又对翎烟说:“吹吹就不疼了,不用涂药。” “那不行,要消毒的,”翎烟拧开碘伏盖子,用棉签蘸了蘸,又安慰道:“涂完药也会帮你吹的。” 听她这么说,艾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眼巴巴看着小小的棉签头轻触着自己的伤口。 她那时觉得,翎烟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专注的像是整个世界只有她肩头的伤,再容不下其他。 翎烟湿热的吐息尽数拂过那些伤口,连带着艾野往日的无助和恐惧在上面烙下的痕迹,一起慢慢飘走了。 一起带走的,还有无数个日夜,她独自咬牙硬撑的疼痛和苦楚。 她的心仿佛被翎烟一下下温柔湿润的吐息包裹住,心底酸酸的涩涩的,原来她可以不用一个人熬过那些事。 帮她吹了许久之后,翎烟问她:“还疼吗?” “疼~” 翎烟眯眼看了看她,笑道:“那我再帮你吹吹,一会儿我缺氧了,你可要抢救我。” 诶?听到“缺氧”二字,艾野又担心起来。又小声的,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亲一下也行,不会缺氧。”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帮她把肩头贴了几层纱布,翎烟催促道:“好啦,睡觉吧,明天要去上早自习。” 艾野可睡不着,她的床太小了,躺上去顶手又顶脚的,翎烟紧紧挨着她躺着,近到能感受到翎烟身上暖暖的温度。 还有翎烟身上淡淡的橙花味,轻而易举地钻进她的鼻腔。翎烟的呼吸声很轻,在这逼仄的空间却显得格外清晰。 艾野悄悄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瞧见她轻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她才敢将手臂往她那边贴了贴,又贴了贴。 温润的触感从她们手臂贴合的地方开始蔓延,艾野心里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一丝酥麻,蹿到心底时轻轻一颤。 翎烟的手臂真软啊,如天边最柔软的那朵云,艾野不敢再继续贴紧,满足地闭上了眼。 生怕稍稍一用力,那朵云就飘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艾野原本轻微的吐息声,稍稍深了一点时,翎烟睁开了眼。 她侧过身子对着艾野,头也跟着往她那边靠了靠。 暖黄色的烛光在艾野的侧脸勾勒朦胧的轮廓。 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成年了,脸上虽然有时候还能看到点点青涩,五官却早已长开,落落大方的美。 即使现在阖眼熟睡,眉眼间也能想到那双清澈的明亮的,藏着倔强和坚毅的眸子,微微嘟起的唇瓣,在烛光晃动下有着淡淡的粉色。 看上去娇嫩又柔软。 翎烟又想起她冲着自己笑的样子,质朴的纯真与即将成年的韵味,交织在一起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到艾野贴着纱布的肩头,想起艾野刚刚小声嘀咕的那句:“亲一下也行,不会缺氧。” 她抿嘴笑了笑,一只手肘撑着床,身子往前倾了倾,在纱布上烙下一个轻轻的绵绵的吻。 艾野,不会再疼了吧。 ----- 等到早上翎烟起来的时候,艾野已经不在房间了,她简单整理了下推开房门出去,瞧见艾野正在厨房帮文乔做早饭。 和文乔打过招呼后,她便懒洋洋靠在厨房门口:“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这周是回家周呢。” 她们这个地方的高中,大部分学生都是寄宿在学校的,每个月学校会安排两到三天的回家时间,被学生称为“回家周”。 艾野从厨房端出一盘桂花糕放到餐桌上,对她说:“今天有桂花糕吃,街上买的,你尝尝。” 这个季节的桂花糕好吃,翎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米香裹着桂花的香气在齿间散开,像是把满树的桂花都纳入了口中。 姑娘们的脸颊因咀嚼鼓鼓的,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后来很多次翎烟再想起时,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了。 文乔女士炒了几个当地特色菜,算是对翎烟昨晚的帮助表达感谢。 她同翎烟解释了昨晚的事后,又瞅一眼艾野,语气认真的很:“你不要再想学服装的事了,就算去学开挖掘机,我也会同意的。” 又是这句话,文乔不止说了一次了。当然,她只是因为心急,打了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 艾野没说什么,闷头扒着碗里的饭,听着翎烟将话题岔开同文乔聊别的了。 ----- 越是周末的时候,街上的培训班越忙的多,翎烟一上午都在舞蹈教室上课,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偶尔会抽出一两分钟的时间,跑到美术课那边偷瞄一眼。按理说艾野应该会来蹭课才对,然而整个培训班却看不到她的影子。 临近傍晚的时候,隔壁音乐班的一个女生来找方清,她不知从哪里听说,艾野在附近一处工地学挖掘机。 翎烟:“......”不自觉想起文乔说的话:你就算去学挖掘机,我也会同意的。 她去办公室找来另一位舞蹈老师帮她代了课,出去寻艾野。 小镇不同于市区,很多路都没有名字,她对这个小镇不熟,摸索了好久都没看到哪里有工地。 远远瞧见那棵蓝桉树,干脆拐进了那条通往小河边的路。 原来她们说的工地在这里,翎烟扫视下眼前,与其说是工地,其实并没有任何施工的高架,也没有那种施工专用的蓝色铁皮围栏。 只有几个工人不知在那忙些什么,还有两个看不出来是不是在作业的挖掘机。旁边堆了些很高的土,像是等着卡车来拉。 那边有人在喊:“你快下来吧,一会儿老板来了。” 那辆挖掘机没听到一样,哐当哐当地前进着,钢铁手臂小心翼翼地做着各种动作。 下面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像是挖掘机本来的操作者,他又喊:“我把钱退给你,别学了。你这样开,我害怕,挖掘机它也害怕啊。” 第20页 翎烟轻皱了皱眉头,朝她们那边走。 艾野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挖掘机,对翎烟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 “喂,”翎烟冲下面那小子喊了一声。她已经认出来,那小子正是帮她找冰激凌店老板讨债的小年轻。 叫小帅。 小帅猛地回头,一见是她,脸上瞬间有了笑,一旁的同伴说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天来俩美女。” 其他几人附和着笑起来。 翎烟递给小帅一张50元钱:“如果不耽误你赶工的话,让她再开一会儿吧。” “不耽误不耽误。”小帅没收钱,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到翎烟面前。 翎烟淡淡一笑,并没有去握他的手,巧妙的转个了角度,看着挖掘机里手忙脚乱的姑娘,忍不住抿嘴轻笑了笑。 小帅又上前来讨功劳:“她是你妹吧,我已经指导过她怎么操作了,放心吧。” “嗯。” 小帅又和翎烟多说了几句话,便被其他几人拽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打牌去了。 等翎烟再次看向挖掘机的时候,艾野不见了。 她站的离挖掘机有一段距离,左右寻了寻,都没见踪影,便快步往驾驶舱走去。 快走到的时候,又瞧见艾野坐回了驾驶位,便轻松了一口气回到原地看她开。 哐当哐当的声音下,挖掘机的铁壁朝她慢慢摇了过来。她吓得后退两步,抬头看的时候,艾野正冲她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恭喜艾野又学了个新本领 第20章 送花儿 翎烟故作镇定站在那儿,腰板也挺的直直的,一副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挖掘机的机械手臂缓缓抬起,隔着玻璃窗也能看出艾野眼神中尽是小心翼翼,微皱着的眉眼紧盯着挖斗,操控它一点点在翎烟面前下降。 望着眼前如此笨拙的机械手臂做着这些小动作,翎烟弯了弯唇,笑盈盈看着。 待挖斗的高度与翎烟的视线差不多持平时,艾野又操控挖斗上下轻点了点头。她在用挖斗和翎烟打招呼,翎烟伸出手,掌心覆在挖斗背面拍了拍做回应。 艾野坐在驾驶位,脸上挂着十分满足的笑,随后挖斗又上下小幅度动了动。 直到往挖斗里看时翎烟才注意到,挖斗外沿的一颗斗齿上,绑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像是刚采的。 原来小姑娘刚刚消失的那一两分钟时间,是去附近采花了。 她不自觉地轻踮起脚尖儿,身子微微前倾,将那束花取下来握在手里,冲艾野挥了挥鲜花。艾野这才将挖掘机熄了火,走到翎烟身边。 “小姑娘,开的不错呢。” 艾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轻踢着脚边的小土块儿,身子也跟着小幅度扭着。 过没多久又抬起头问她:“你不说我?” “你开的很好呢,还送我花,为什么说你?” “不过,”翎烟看看她的脸蛋,笑道:“你可能需要洗一下脸,像个小花猫。” 诶?艾野赶紧回到挖掘机旁,对着玻璃窗仔细看了看。 驾驶舱里本来就很热,加上她紧张出了不少汗,方向盘上早就沾了些土,该是伸手擦汗的时候把脸弄花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背对着翎烟说了句:“我去洗脸。”撒腿朝那棵蓝桉树下跑去。 这条小河不深,但四处都是杂草。附近只有蓝桉树那儿有一处台阶通到河水,台阶右边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小的拱桥。 那束野花虽然没有很大一捧,但被翎烟小心抱在前面,跟在她身后也朝那河边走去。 这个季节小河的水凉凉的,艾野的手伸进河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撩起几捧水在额头浇下。 软软的河水将莹白的脸蛋冲的更加白嫩。她蹲在河边,回头看了眼翎烟,双眸也更明亮水润了些。 翎烟的视线随着她脸上的几滴水,淌过她的下巴,浸湿小姑娘白嫩的天鹅颈,又在她胸前的棉质领口处浸出一个痕迹。 真是快成年了呢,愈发显得动人了。 艾野忽地撩起一捧水朝她泼了过来... 看着翎烟和自己一样往下淌水的样子,看着她发梢贴着肩膀的样子,艾野咯咯笑了好久。 清理干净后,两人靠着蓝桉树坐下来,静静看着远处橘色的夕阳染的晚霞。 翎烟问她:“在想什么呢?” 艾野坐在那儿,双臂将弓起的膝盖环在里面,她说:“我在想,以后文姨再让我去学挖掘机,我就告诉她,我会开了不用学。” 翎烟抿嘴笑着,柔声说了句:“你呀,真是个小孩子呢。” “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成年了。”她认真回复的样子,像是很介意翎烟说她小。 “文姨为什么不同意你学服装设计呢?” 艾野摇摇头,无奈回复:“我也不知道,许是因为她做了一辈子裁缝吧。”她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河里,又说:“做裁缝很累的。”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秋天傍晚的风不冷不热,温柔携来桂花的香气。头顶上蓝桉树的叶子却依旧绿油油的沙沙作响。 艾野转过头看她,说的郑重:“翎烟,你要一直跳舞,我以后为你设计舞台服装。” 此时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橘色的余晖穿过枝叶,细碎地洒在艾野的脸上。 她说这话时紧盯着翎烟,长长的睫毛每一次颤动,都像是有着金色翅膀的蝴蝶轻轻颤着蝶翼。 翎烟望着天边淡笑了下,水润的眸底如清澈的湖映着天边的余晖,晚霞在她眼波间流转,像一幅生动的画。 艾野看不出她的眼睛里面藏着什么,只听得她笑盈盈说了句:“好啊。” 秋天的河边还是有些凉的,她们一直靠在树下。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山去,月亮悄悄悬在天边,洒在小河一片银白的光辉。 翎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她缩缩肩膀往前拽了下外套,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 “我们回去吧,你感冒了。”艾野起身拍拍裤腿上沾的土,伸手拽她起来。 小巷子口道别的时候,艾野同她说:“文姨养了两只鸡,明天下蛋的时候,我拿去给你煮面吃。” 她又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新下的蛋营养丰富,吃了感冒好的快呢。” 翎烟挑挑眉:“噢?还有这个说法?” “当然。”艾野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像是为那两只鸡感到自信。 ----- 隔天一大早,太阳才刚刚露出半张脸,懒洋洋洒着毛茸茸的暖光,艾野就已经蹲在鸡窝旁边了。 她旁边放着洗干净的青菜叶,掰成小块的馒头,还有些小米粒。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母鸡,自言自语道:“你今天几点下蛋啊?” 鸡:“......”原本悠闲啄食的头像卡住一样僵在那里,缓缓冲她歪过头,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 艾野将身边的菜叶子往它面前推了推:“你多吃点。” 那只鸡小心啄走菜叶,缩到角落里,啄一下青菜看她一眼,样子很像防着贼。 艾野掌心覆在它的后背轻按了按,耐心解释说:“你卧着吃,卧着总会下蛋了吧。” 转眼就快中午了,那只鸡一直缩在角落里不动弹,双方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艾野的腿已经蹲麻好多次了,一上午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个鸡窝。 “咕咕咕...”那只鸡突然就站了起来,扑腾两下翅膀,昂首挺胸地冲她叫,吓了她一跳。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文乔女士已经在外面喊她:“艾野,是不是鸡下蛋了,你收一下。” 艾野往鸡刚刚趴过的稻草堆里看了眼,疲惫的眸子瞬间有了光。 “没,没下呢,它可能是饿了吧。”她伸手掏出鸡蛋简单擦拭了下,揣进了上衣口袋。 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对那只鸡说了声谢谢。 艾野双手揣兜,淡定对文乔说:“文姨,我出去下,中午不回来吃了。” “又出去玩,别跑远了。”文乔低头继续做着衣服,嘴里嘀咕句:“刚喂的鸡就饿了,吃的越来越多了。” 翎烟家里银灰色的大门紧锁着,她敲了好多声门都没人应。她们这种老式二层房的一楼不高,艾野在附近寻了个废弃木制鞋柜。 她将鞋柜抵在墙上,费了很大力气爬上了一层的房顶。又从房顶上翻过二楼楼梯的护栏,到了卧室门口。 敲了几次后,里面才有了动静,翎烟穿着一身棉质的长袖薄睡衣拉开了门。 她看上去很疲惫,头发乱糟糟遮住大半张脸,脖颈看起来有些红晕。有气无力地同艾野打招呼:“你来啦。” 艾野往前一步将掌心贴到她的额头,烫烫地灼着人心,她问:“你发烧了?” 将翎烟扶到床边躺下,随手帮她盖上被子,手和脚都严严实实塞进被子里。 她这个房子的卫生间在二层的房间里,艾野取下毛巾浸了水,又拧了拧,盖在她的额头。 第21页 翎烟轻皱着眉,鼻子擦的红红的,一双眼因为难受半眯着瞧她。 艾野问她:“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院?” “不用,我吃过药了。”她的声音很虚,像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讲出来的,怕艾野担心,又笑笑说:“不是说吃了新鲜鸡蛋面就能好吗?” “嗯,”艾野从兜里掏出鸡蛋给她看:“喏,刚下的。” 翎烟说:“那你去煮面给我吃,我没事,出点汗就好了。” 艾野忧心忡忡看着她,又将旁边的毯子扯过来帮她盖在身上,重新涤了遍毛巾覆上额头,这才下楼煮面去。 平时文乔忙的时候,会让她去做些简单的饭菜来吃,鸡蛋面艾野最拿手,虽然不放肉,但是汤底煮的浓郁醇厚。 她有一双灵巧的手,荷包蛋也煮的没有一丝破碎,边缘自然卷曲,蛋体圆润饱满的恰到好处。 等她端着碗回到房间的时候,翎烟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床头柜旁立着一张粉色的小床桌,艾野将它展开立到床上,又将鸡蛋面放了上去。 “好香啊。”虽然翎烟鼻子有些不通气,却也闻到了一些鸡蛋面的香气。 翎烟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将头发绑在脑后,只留前面那一小缕波浪形的卷发在一侧,接过艾野递来的筷子。 艾野瞧见,她用的那个皮筋,是上次在外面吃米线的时候,她给她的。 可是,翎烟看着碗里的荷包蛋一直笑。 “怎么?不合胃口吗?” 翎烟说:“很像一轮小小的月亮呢,白白的,很可爱。” 第一次听人形容荷包蛋像月亮,艾野嘴角抿起个满意的弧度,拽了个凳子挨着床坐下来,同她一起吃。 艾野闷头吃着面,同她说:“房间的门里面,再加把锁吧。” “嗯?为什么?” “那样安全一些。” 艾野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她们这种老式二层房子,不是很适合单身女性,毕竟她都可以稍费点劲儿翻墙进来。 想到这个她又抬头看了眼翎烟。 这个女人真的很美,因为发着烧,几根凌乱的发丝黏在额头,挑面的动作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眉眼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美感。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鸡:你礼貌吗?拿了鸡蛋还和文乔说没下 第21章 沐浴 翎烟咽下嘴里的面,抬眸看她,回了句:“好啊,明天我就买锁安上。” 不知是不是面汤太热了的原因,被她这一看,艾野觉得浑身燥热的很,所有的灼热都往心口和耳边聚拢而来。 一碗面连带汤吃光,翎烟真就感觉好多了,昨天晚上到现在浑身都被汗水浸的湿湿的,她从衣柜里取了件干净的睡衣去洗澡。 “诶,”艾野唤了她一下,其实她是想说:等身体再好些再洗比较好。 可她看了看卫生间的半透明磨砂玻璃墙,蜷起手指把话憋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 艾野笔直地坐在凳子上,明亮的眸子故作望着窗外的方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这边老式的楼,实墙都不怎么隔音的,更别提这种磨砂玻璃设计了,很快浴室传来花洒的水落地的声音。 艾野的耳朵跟着动了动,小心翼翼转过头,看到磨砂玻璃墙上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那一刻,又吓得赶紧转了回去。 她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抠着裤腿儿,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了。 翎烟在里面哼起了歌,那首歌她没听过,歌词也在水声下显得含糊不清,并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艾野又往里瞅了瞅... 沐浴的女人正侧着身子,抬手撩着头发,盈盈一握的腰肢,圆润起伏的曲线随着水流轻轻扭动。 艾野看的入神,像是能想象到水流顺着她纤细的手臂往下滑落的样子。 “艾野。”翎烟叫了一声,花洒声依然在继续。 诶?艾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子站的笔直,问道:“怎,怎么了?”难道偷看被发现了? “帮我拿一下毛巾,在窗户旁边挂着。” 翎烟的声音本就软软的如春日小河的流水,眼下像是被花洒的水浸的更软了些。声音飘在艾野耳边,黏糊糊湿哒哒的。 她赶紧取下窗台的毛巾,敲了敲卫生间的门,眼睛很自觉地扭到一边。 门从里面开了个小缝儿,水蒸气源源不断往外冒着,扑在艾野的脸上,胳膊上,带着里面淡淡的沐浴香气。 她明明将脸扭到了一边,却还是看到翎烟白嫩的,在水蒸气里显得有些朦胧的手臂,和光溜溜的小腿儿。 和腿上挂着的莹润小水珠... “不用谢。”艾野抢答完毕,赶紧转过身继续坐在凳子上等她。 脸上的红晕快要消失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刚刚沐浴的香气瞬间袭满整个房间。 翎烟一边擦着长发,问她:“喂,你坐那么板正干嘛?” “我,”艾野这才敢抬头看她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翎烟不再理她,背对着她坐在床的另一边开始涂身体乳。 她将乳液挤在掌心揉搓,稍扬起下巴沿着脖颈轻轻涂抹,随后掌心滑向肩头慢慢画着圈。 她微侧了头问艾野:“你要在这洗个澡吗?” “不,不了。”艾野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慌乱中将凳子带出了声音。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坐下。”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周边的香气越来越明显,艾野蜷了蜷手指。 “帮你涂唇膏。” 翎烟手里捏着一支米色管体的唇膏,旋开了。她用无名指指腹在上面蘸了蘸,对艾野说:“下巴抬起来一点。” “啊?”抬下巴要做什么???艾野那一瞬间,脑袋里想到了无数个偶像剧接吻的画面。 翎烟笑笑,捏起她的下巴抬了个小弧度。右手指腹覆上她的唇瓣轻点了点。 像什么呢,像被温软的细羽轻拂,带着足够的温润,蹭的嘴巴痒痒的,艾野忍不住用舌尖挠了挠发痒的唇边。 那唇膏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味道,像一杯很纯粹的白开水,意外让人安心。 “干嘛伸舌头,小孩儿。” 她认真回一句:“我马上成年了,不是小孩儿。” 翎烟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她叫她小孩儿,艾野总会用这句话回她。 她又咯咯笑起来,将唇膏扣好塞进她手里:“送你了,要按时涂,嘴巴才会越来越软。” 越来越软?越来越软! 这一次艾野倒没拒绝,紧紧将唇膏握在掌心,她在想的无非就是:这唇膏翎烟该自己也用过的吧。 回到家里,她将自己关进了小屋,从抽屉摸出一个圆圆的小镜子立在桌子上,掏出了那支唇膏。 这是她第一次用唇膏,旋的小心翼翼,生怕蹭到里面的膏体。 翎烟平时用的时候应该是直接涂的吧?她捏着那支唇膏,轻轻在嘴巴上点了两下,也不敢涂太多,涂太多会用的很快吧。 ----- 经过这次生病,翎烟的愁绪像是又多了些,她倚在二楼栏杆看着远处,手指不自觉地在栏杆上敲着。 她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个小镇上待多久,家里的人想找到她并不难,该是早晚的事。 这个地方虽然贫瘠,却也成为了她暂时的依靠。在这里她可以每天跳舞,虽然离她的梦想很遥远,却也不至于完全摸不到。 她不再想回到那个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了。 ----- 十一月初的小镇,晴暖仍然在和寒凉交替着,偶尔还会淅淅沥沥地下一两天小雨。晴朗的时候,云朵软软的白白的像一团团棉花糖,大街小巷间还能闻到点淡淡的桂花香, 艾野成年了 ~ 虽然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翎烟觉得,她变化了不少,头发打理的比之前更顺了,虽然还是不怎么爱笑,但是冲她笑的时候,多了些从容和说不上来的魅力。 她还是会叫她“小孩儿”,笑盈盈的听艾野反驳一句:喂,我成年了! 李小鱼这些天一直跟在艾野身边,近乎走哪跟哪。艾野实在被她跟的有些摸不到头脑,待到下课铃一响,她起身就要跑。 李小鱼果然站了起来:“艾野,你去哪里?” “你先坐下。”艾野又坐回座位,小声问她:“干嘛总跟着我?” 李小鱼神秘兮兮往她这边凑了凑,说道:“你知道成年意味着什么嘛?” “什么?”虽然艾野不是很想听,但是李小鱼的表情实在八卦,听听也行。 “你可以谈恋爱了。”李小鱼温柔水润的眸子冲她眨了两下。 艾野皱皱眉思考了片刻:“这和你一直跟着我有关系吗?” 轮到李小鱼皱眉了,她无奈深吸口气,望着眼前这个大智若愚的姑娘,还真是拿捏不准她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的。 第22页 她平时可是见过好几次,艾野没有很费力就解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这样聪明的人,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吗? 不过李小鱼那句“你可以谈恋爱了”倒是让艾野年轻的心有了些悸动。 不知道翎烟在做什么呢? 班里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将一个粉色信封放在李小鱼桌子上,调侃道:“小鱼,这个月第几封情书了。” 李小鱼白他一眼:“你是邮差吗,整天帮别人送这个。” 附近的学生哄堂大笑,李小鱼望向艾野,她像什么都不关心那样,默默背起英语单词,整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群散去后,李小鱼将指尖蹭到她眼前,轻敲了敲桌子。艾野目光落到她敲的地方,算是回应。 “艾野,你有喜欢的人吗?” 艾野抬起眼皮看她:“有。” “谁?” 艾野摇摇头,继续背单词。 李小鱼又问:“那对方也喜欢你吗?” 诶?这...,艾野也很想知道,那女人是不是也喜欢她呢? 瞧见她这副表情,李小鱼笑道:“你长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蛋,该不会只敢<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吧?” 被她说的别扭,艾野便不再理她,继续默背单词。 十分钟过去了,她的进度还停在同一个单词上面,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对方也喜欢你吗? -----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一些,艾野穿了件米色夹克外套,放学骑车的时候还是有点冷的,凉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单手扶着车把往前骑着,另只手娴熟地系上了每一颗扣子。进到裁缝铺子的时候,瞧见翎烟坐在缝纫机旁同文乔女士聊天。 艾野顿住脚步,站在门口看她。又觉得问“你怎么在这”不太好,便憋了回去。 翎烟只冲她笑笑,俏皮地挤了挤眼。 文乔问她:“你这孩子,怎么不和翎烟小姐打招呼的?” “翎烟小姐,你好。” 一句话逗得翎烟又咯咯笑起来,只得同她解释:“我来找文姨改下衣服,正好有时间就留下聊聊天。” 文乔说:“锅里给你留了炒土豆和粥,吃一些吧。” “好。”艾野放下书包,去厨房将饭菜端出来,坐在她们旁边的小桌子上吃。 “好像长高了些呢,小姑娘。” 艾野嘴巴嚼着土豆片,撑的鼓鼓的,很自信回了一句:“成年了嘛。” 文乔回头看看她,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是啊,小艾野长成大姑娘了呢,越来越漂亮了。” 当着翎烟的面儿,被她这一夸,艾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叫了句:“文姨...” 害羞的一直闷头扒着饭,一口气将盘子里的土豆都吃了,满足地坐下休息了会儿,起身去厨房刷碗。 “小孩儿,我明天下午要去你们学校那个镇办点事。”翎烟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厨房,倚着门框和她说话。 艾野怔了一会儿,她倒不是在好奇翎烟去办什么,她在想的是翎烟办事的地方离学校近不近? 很多时候艾野都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会什么读心术,翎烟说:“我看了下,就在你学校附近。” 艾野:“......”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也不差她这一句,她鼓着勇气挤出一句话:“要不要顺便去学校接我放学,一起回家?” “看我心情喽。”翎烟冲她笑笑,转身回到文乔旁边,衣服已经改的差不多了。 坏女人,总是这样说,上次老师叫家长的时候也这么说。艾野心里暗自嘀咕着,虽然不满,却也只能远远看着她出了裁缝店。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恭喜艾野成年。 第22章 接放学 英语课上,老师在讲台讲着容易混淆的知识点,不知是英语老师的魅力确实大一些,还是学生们都知道自己高三了,每个人笔记做的都很认真。 李小鱼悠悠看了眼艾野的课本,压着声音问:“你在写什么?怎么是中文?” 诶,艾野定睛看了看自己刚刚写的字,满满的一页写满了“翎烟”二字。有的地方课本的原文都被覆盖了。 艾野赶紧翻了一页,解释道:“我在英译汉。” “晚上还上晚自习吗?” 艾野摇摇头。 “我也不上,”李小鱼往她身边凑凑,一只手挡在嘴边:“请你吃甜品。” 艾野说:“我晚上约了人。”声音小小的,说的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她没有很确定翎烟会来接她放学。 李小鱼家境很好,多个人吃甜点对她来说不是很大的问题,问题是能约到艾野。 她温柔笑道:“没关系,我请你们俩吃。” 艾野:“......”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抬头看了眼老师,英语老师正眯着眼看她俩。 英语老师远远站在讲台上,冲她说:“觉得比老师讲的好的学生,可以上来讲,不要在下面讲,都高三了还不上进的。” 李小鱼一手遮着额头,偷偷冲艾野做个鬼脸,说:“那就这么定了。” 她刚想反驳两句,英语老师的粉笔头便精准地投到两人中间,把她即将出口的话砸了回去。 艾野干吞了吞喉咙,从本子上小心扯下一小块纸条,写了:我不吃,谢谢。 推到李小鱼面前。 碰巧赶上李小鱼拿书给自己扇了扇风,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有点热。” 那纸条便在艾野的注视下飞起来一会儿,又落到了地上,李小鱼像根本没看到那个纸条一样,一脚踩了上去。 很难想象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秋天的校园好像要比夏季安静一些,也像被调慢了些节奏。秋风更温柔,偶尔吹落几片黄叶。 树叶落地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便能构成整个校园的主旋律。 语文课上,艾野一只手托着腮,凝望着黑板上的汉字,她在数每一行语文老师写了多少字,心里打着小算盘: 如果这一行是奇数,翎烟就不来接她放学,如果是偶数,就来接她放学。 数了一行又一行,从原本自己定的规则一局定胜负,慢慢变成三局两胜,眼下是五局三胜的局面... 还没数完,语文老师就将后面的字擦了一片。 艾野吸了口气,身子坐的也端正了些,看来语文老师一点也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呢。 下午放学的铃一响,她就拎了书包往车棚走,一边伸着脖子远眺学校大门口,一边回头看李小鱼有没有跟上来。 很像个做了什么坏事怕暴露,慌乱逃跑的人。 她很盼望翎烟来接她放学,12年来,文乔女士从来没有来学校接送过她,即使是上小学第一天,她也是自己去的。 如果翎烟今天能来接她一次,上学生涯就圆满了些吧。她也可以是一个有人接的孩子了。 “艾野。” 她猛一抬头,李小鱼突然就出现在她前面,大概是跑着过来的,正站在她面前略微喘着粗气。 她单手叉着腰问:“你约的人到了吗?” 艾野又往大门口看了眼,眸光有些失落:“还没。” “还等吗?” “要等。” 她的手指蜷的紧,稍稍冒了点尖的指甲下意识抠着掌心。像是在翎烟是否来接她这件事上,下了很大的赌注。 这会儿的天有些雾蒙蒙的,太阳远远挂在西边,躲在薄薄的云雾里模模糊糊往下坠着。 如小姑娘此时这颗有些潮湿的心。 学校的大门会在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两个时间开放,方便走读生回家吃饭。 李小鱼看了看表,又问她:“还等吗?一会儿怕是要关校门了。” “等。” “要不我们出去等呢?” 她却很倔强的说:“就在里面等。” 出去等的话还算接她放学吗?艾野的记忆里,不管是小学放学还是高中放假的时候,那些家长都是早早等在校门口,远远看着孩子出门的。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无理取闹,可她今天就想体验一下被翎烟从学校里接放学的感觉。 翎烟还真来了,她站在大门外面朝艾野挥手:“小孩儿,这里。” 看见翎烟的那一刻,艾野这一整天幻想过无数次,这一刻该是激动的,开心的,不顾一切飞奔过去的。 可她却觉得心头有些酸涩,有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梗在喉咙。 艾野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站在翎烟面前,冲她软软说了句:“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儿。” 翎烟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轻揉了揉,笑道:“好,小成年人。” 小成年人... 李小鱼正在和一辆早早停在这里的银色小轿车的司机说话,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匆匆跑了过来。 同两人解释道:“我家司机,我让他先回去了。” 不是,艾野回头看了眼那轿车,已经迫不及待开出挺远了,行驶速度很像饭点的时候,学生们冲进食堂一样快。 第23页 看来有钱人家的司机也向往下班。 “我见过你,你是艾野的,姐...姐。”李小鱼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很用力,眼睛不眨地盯着翎烟。她又说:“我请你俩吃甜品。” 翎烟悠悠看艾野一眼,又冲李小鱼说:“哪能让你请呢,你都没赚钱呢。” “我有钱。” “有钱也是我请,你的留着你自己花。”翎烟说的很认真,字字盯着李小鱼的眼睛。 艾野偶尔觉得,翎烟这个人,有些时候气场很强大,凶凶的,有时候又娇柔的像一汪春水。 十七八岁的年纪,很难不被她眼下的表情和语言震慑到,李小鱼乖乖怂怂的答应了。 隔壁这个小镇要比艾野家那个镇子离城里近一些,自然生活也就富裕的多,楼也高出一大截。 街道两边的底商一个挨着一个,走几步还能看到咖啡厅,就连服装店展示的,看起来都是当下很流行的款式。 翎烟带她们到一家甜品店坐下休息,点了两份小蛋糕和奶茶放在餐桌上。 却配了三支叉子。 两个小成年人的视线全部盯着那三支叉子,“两个蛋糕三支叉子”。 翎烟挨着艾野这边坐下,将其中一个抹茶口味的蛋糕推到李小鱼面前,递给她一支叉子。 说道:“我得减脂,从艾野这吃一两口就行。” 两个小成年人又睨了眼桌上的两杯珍珠奶茶和两个塑料吸管。 李小鱼将其中一杯推到翎烟面前,抢先一嘴说:“我和艾野喝一杯就行,你喝这个。” 很快,翎烟将奶茶推了回去,笑盈盈解释道:“我不喝奶茶,你俩一人一杯。” “吃啊,看我干嘛?”翎烟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睨她俩一眼。 这是艾野第一次在甜品店里吃东西,她叉起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嚼着,心里也甜腻腻的。 嘴巴覆上吸管轻轻一吸,咖色的奶茶裹着糯叽叽的珍珠“咻咻”吞进嘴巴里。 艾野微微眯着眼睛,嘴巴里嚼着珍珠和蛋糕,望着翎烟的眸光里满是知足。 “多吃点,吃完我再去买。”说话间,翎烟捏起叉子,又从艾野盘子里叉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吧。 艾野瞧见,她的叉子上沾着嘴上的口红,红艳艳的。 她抬眸看了看两个人,趁其不备,故作超不经意地从翎烟刚刚叉过的蛋糕旁边,弄下来一块塞进嘴里。 过没多久,李小鱼虎视眈眈盯着艾野的奶茶,伸出手臂过来:“艾野,我尝尝你的奶茶。” 艾野攥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咬了下吸管。 翎烟不紧不慢说:“你俩的奶茶是一样的,甜度和配料都一样。” 许是刚吃了蛋糕的缘故,艾野觉得翎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糯糯的甜甜的。 她满足地又吸了大口奶茶,“咕噜咕噜”“咻咻”。 和李小鱼道别后,天早已黑了下来,月亮像一盏银白色的灯笼,银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晚风带着点凉意拂过姑娘们的脸颊,昏黄的路灯下,她们的长发被风轻轻揽起纠缠在一起。 翎烟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说:“我载你吧,看看我有没有长进。” 短暂思考后,艾野拒绝了她:“我载你。” 翎烟不再争取,偏坐到后座上,问她:“可以扶着你的腰嘛?” “嗯。” 艾野今天穿的是那件米色夹克外套,翎烟将掌心轻轻覆在上面,身子也往她后背倾了倾。 能闻到艾野身上淡淡的香皂的味道,车子行驶起来的时候,那股清新的味道就愈发明显,像一把镰刀刚刚割过的绿草的味道。 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行人的谈笑,霓虹灯的闪烁。 世间如此喧嚣浮躁,翎烟此时躲在她的背后,仿佛世间所有都被隔绝在外,唯有艾野身后这一方静谧。 让她十分安心。 可艾野此时的脑袋里却全是两个镇之间的地图,密密麻麻的铺在脑海里,供她挑选着路线。 她想让回家的路再长一点,让翎烟在她身后待久一点,反正翎烟又对这里不熟,不会发现。 翎烟喊着问她:“我重不重?” “挺重的。”艾野半回了回头说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翎烟轻拍了下她的后背:“骗我。” 过了不知多久,翎烟的腿都坐麻了,却还没看到苍镇的影子,她问艾野:“是不是走错啦?” “没有呢。” “你平时上学骑这么久嘛?” “还好啦,没有很久。”艾野眉眼间一直不露声色地笑,她才不会告诉翎烟,自己绕的这段路,比平时路线远了一倍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三人行,必有灯泡 第23章 口红印 路绕的再远,也还是到了自家的小镇,马路开始坑坑洼洼起来,路灯也变得越来越暗。许是自行车骑得久了些,艾野一个没踩稳,整个车子踉跄了一下,翎烟的脸结结实实贴在她后背上。 等翎烟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艾野这件米色的夹克外套,多了一个红艳艳的口红印记。 自行车在翎烟出租房门口停下了,晚上的巷子深深的,月光并没有照进来,只有小巷口一盏残喘的路灯在工作。 两人的身影隐匿在一片朦胧之中。 翎烟拿出钥匙旋开一楼灰色的大门,对艾野说:“进来。” “啊?”其实她是没打算进去的,又想着盛情难却不是,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脱衣服。”黎烟放下肩头的包包到一边,伸手就要帮她脱外套。 啊?艾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明亮的,被风吹的有些发红的眸子,满是对“脱衣服”三个字的不可思议。 她甚至将夹克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一番动作下来,逗得翎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翎烟又说:“脱下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像着了这女人的道,艾野乖乖拉下拉链,将衣服递给她。翎烟指了指衣服后面,同她解释:“喏,这里沾了口红印,我帮你洗一下,晾干了还给你。” 艾野:“......”她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那些奇怪的举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房子的地缝应该很多吧? 诶?等一下,口红印? 趁翎烟不备,她一把抢过夹克抱在怀里,又往后退了退,说:“我自己回家洗就好,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转身就拉开大门骑车跑了。 翎烟走出门来,悠悠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句:“真是个小孩子呢,这么害羞。” 等艾野回到家的时候,文乔正在收拾铺子,见她外套抱在怀里,说她一句:“晚上冷了,要把外套穿身上才行。” 艾野点头应了一声,又说道:“文姨,我有些困了,回屋睡觉了。” “房门关好,别着凉了。” “好。” 文乔帮她新买了个台灯,怕她费眼睛,这次灯泡比之前那个亮很多。 艾野将那件外套平铺在床上欣赏。 红艳艳的口红印记在米色夹克上显得格外醒目,米色夹克淡雅冷静,口红印记浓郁张扬。 像什么呢,一朵娇艳的红色玫瑰,不经意间开在了一张米色的画布上。 她的手指缓缓伸向那抹红,轻轻摩挲印记的边缘,小心感受着微不足道的凸起的触感。 这个印记,是翎烟去接她放学的证明啊。已经足够弥补她这么多年来没有被接送上学过的遗憾。 今天之后,她也是被人接过放学的人了。 她小心在口红印上覆了一层保鲜膜,用胶带固定好边缘,将夹克收进了小小的衣柜里面。 ----- 高三的日子充实又紧张,像一本持续不断翻过的书页,书页里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不知不觉中踏上通往梦想的阶梯。 这段时间里,艾野瞒着文乔女士,偷偷去参加了省里的艺术统考,当然这里面少不了翎烟给她打掩护。 各大高校校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艺考的学生们在培训机构上专业课的时间比待在学校多。 艾野没那么多钱,除了去翎烟在的培训班蹭课之外,她还将自己练习剪裁的工具和布料偷偷运到了翎烟家里。 隔三岔五就往翎烟家里跑,服装做到兴起时,还会拉着翎烟给她当模特。 她们这个地方的冬天,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空气冷的时候,树木的枝丫都缩在风中瑟瑟发抖。有时再碰上点雾气,天也跟着灰蒙蒙的潮湿。 天气晴暖的时候呢? 艾野此时靠在翎烟家里二楼的栏杆处看着天,一只手缓缓抬起伸向天空,像要触碰遥远的太阳,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穿过她修长的指缝在脸上投下些细碎的光影。 她穿了件青灰色的细线圆领毛衣,细腻柔软的毛线贴着曼妙清瘦的少女轮廓。 第24页 望着头上的阳光时,明亮的双眸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雾,藏着抹淡淡的疏离清冷感。 暖暖的阳光啊,快些触及她的心里吧,让她不再做荒芜旷野里独自绽放的花朵。 在翎烟的记忆里,很少那样凝望过一个人。 她靠着房间的门框,望着艾野的侧颜,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毛茸茸暗影,看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微微翘起的唇角。 看她过分青春年少的模样。 良久,翎烟开口叫她:“喂。” 艾野回了回头,双眸因长时间对着阳光,本能地轻眨了眨,如一只正伏于花瓣上休息,不小心被惊扰的蝴蝶。 “在想什么?” “我在想,”艾野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可曾有什么生物抵达过太阳吗?” 太阳那么耀眼,那么明亮,独霸整个浩瀚苍穹,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灼烧。 艾野又说:“太阳那么遥不可及,会有人想过离她近一些嘛?哪怕被灼伤。” 翎烟淡淡一笑:“没准噢,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追逐着光芒。” 即使,不会有结果。 她轻戳戳艾野的肩头,调侃道:“今天想设计点什么呀,小设计师。” 艾野伸手挠了挠被她戳过的地方,边往房间走:“我去看看还有哪些布料可以用。” 自从上次文乔发现她衣柜里的秘密后,艾野把所有家当都搬翎烟这里来了。这样一来,就没那么好往外偷布料,眼下布料所剩无几。 瞧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家当,艾野有些失落,撇了撇嘴。 翎烟怂恿道:“这个点文姨该在厨房吧,我陪你去偷,给你打掩护,怎么样?” 人在少年的时候很容易对刺激的事感兴趣,比如偷啊,抢啊,就像两个小孩子抢饭吃的时候,会比一个小孩自己时吃的多。 艾野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些年来,偷布料这种事也是让她熬出同伙儿了,头也点的像拨浪鼓般。 裁缝铺静悄悄的,两人的脑袋一上一下出现在店门口,努力往里张望。 靠着门口一侧的货架上放着各式的布匹,艾野粗略打量了下数量。最上面的架子上搭着几件刚做好的衣服,缝纫机上面铺着做了一半的上衣。 整个空间只能听到文乔女士含糊几句唱歌的声音,却不见人。 “可能在厨房呢。”艾野遮了遮嘴巴,小声同翎烟说:“你去厨房拐角处帮我把风,我去拿布。” 翎烟轻手轻脚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睨她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小孩儿这是带人来偷自己的家? 她抵达厨房拐弯那个地方,弯着腰站着,冲艾野比了个OK的手势。 艾野从裤兜掏出一只塑料袋小心展开,开始装自己喜欢的布料。 她一边装一边想:铺子这些年没赚多少钱,会不会和自己总偷东西有关啊?她之前还听文乔念叨过布料用的快。 艾野皱了皱眉头,又将刚拾起的布料放回去了一半,一取一放间,塑料袋“嘶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铺子便格外的明显了些。 像外面的冬风吹卷起地上的枯叶。 “谁呀?”厨房里文乔女士的声音传了过来。 翎烟猛一转身捂住嘴巴,左右看了看,钻进角落的简易粗布帘子搭建的试衣间里去了。 艾野赶紧将塑料袋塞进了货架底下,轻手轻脚也跟着她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简陋的狠,是那种半圆形的质朴款式,顶端安了金属拉环,往左或者往右一拉便能使用。 平时一个人换衣服的时候都转不开身,艾野刚挤进去的时候,都险些摇摇欲坠。 “你怎么进来了。”翎烟不敢大声说话,用唇语同她努力表达。 艾野刚要张嘴回答,又被翎烟软润的掌心捂住了嘴巴,文乔女士从厨房出来了,她四处看看,自顾自嘀咕一句:“没人啊?” 谁料,文乔往外拽了拽缝纫机前那把椅子,坐下了。她脚踩着缝纫机踏板,吱呀吱呀开始做那件上衣。 试衣间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纷纷张了张又无奈合上了。 这个空间好小啊,两人几乎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翎烟的一只手需要搂着艾野的后腰借力才能勉强站好。 艾野现在的姿势其实有点尴尬的,但是她不敢动。 因为进来的急了些,她往里钻的时候,一只腿正好挤在翎烟的两条腿.根之间,,而另一只脚,她至今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还在身子后面踮着。 这样一来,她上半身的重力就往翎烟那边加了些,又因为两人的身高差不太多,她的两个荷包蛋正紧紧贴着翎烟柔软的凸起。 纤细白嫩的脖颈和耳廓的每一个汗毛孔,都能感受到翎烟清香的湿热的吐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橙花香气,像汹涌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艾野小心翼翼转了转头,身子努力维持着姿势。 抵在翎烟两条腿.根间的那只腿因为长时间不敢乱动而酸酸的。 瞧见她脸憋得通红,翎烟用唇语问她:“腿麻了?” 艾野点点头。 翎烟唇语:“动一下。” 她真的不敢动,那个腿的姿势多少显得她有些猥琐,可是文乔女士什么时候去厨房呢? 担心她一会儿支撑不住露出破绽,翎烟另只手往下摸到她那只腿,往上提了提,算是帮她短暂缓解了下压力。 可是艾野的压力更大了...,她的心比她的那只腿还要紧张,为什么要往上,提,提一提?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文乔到底什么时候去厨房呢? 第24章 恐高 好在是冬天,冬天真好啊,每个人都穿的厚厚的,不像夏天,肌肤挨着肌肤。 可是...,艾野此时所有的感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都凝聚到了自己那条腿上。 就那样被翎烟轻提着,甚至能感觉到膝盖上方与她贴合之处,暖暖的,也,也软软的... 一阵急促的持续的“哔”的声音,艾野轻皱了下眉头的同时却松了口气,看起来文乔女士烧的水开了。 她们家里用的是老式热水器,加热管道是一根细长的银灰色金属,金属一头是塑料材质的手柄,连着电线。用的时候将金属管放进暖水壶里,连上电源即可。 这种热得快有个弊端,水烧开的时候会往外冒水,警报声也会持续到有人将电源拔下来才罢休。 艾野那条正在感受着温软的腿,期待着文乔女士快一点,可艾野的心期待着文乔女士再走慢一些。 好矛盾。 直到厨房终于响起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 翎烟小心掀开试衣间帘子的一处小缝隙,往外瞧了瞧,说道:“直接跑吧。” “等一下。”艾野两只手抱着自己那条腿,小心翼翼从她腿.根那儿抽了出来。 暖暖的被温热覆盖的感觉,很快便被冬天凉凉的空气取代。 空荡荡的,失落落的。 “那我先跑。”翎烟趁厨房传来刷碗的声音,快速跑到了裁缝铺外面,扒在门上朝艾野招手。 艾野秉着一口气跑到门侧的货架,拿起塑料袋就冲到了外面。 还没站很稳,翎烟就拉起她的手跑了起来,幽长的小巷子里寒风簌簌,青石板路被她们踩的咯吱咯吱响。 许是刚刚在试衣间紧张的缘故,翎烟的掌心沁着薄薄的汗,艾野被她拉着手跟在她身后,瞧见她微卷的长发随风扬起,在眼前划出柔美的弧线。 翎烟脸上含着笑,她边往前跑边回头看艾野,额前碎发浅浅贴在她的脸颊,她对艾野轻喊着:“跑快点儿,小姑娘,要被抓到了。” 艾野能清晰的看她嘴里呼出的白汽慢慢消散在寒风里,风吹过来,整条小巷都浸满了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 很久之后当艾野回想起来这一刻。翎烟此时该是快乐的,她弯弯的眉眼,清甜的声音,难以压制的上扬嘴角,有对生活的热爱和洒脱。 这时的翎烟眼里有亮闪闪的光芒,和几年后两人再相遇时,是不一样的。 这条巷子很短,短到匆匆一眼便能望见它的全貌。 这条巷子又很长,长到她们在奔跑时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笑声,都在巷子里无限延展,成为彼此生命里漫长的回忆。 紧紧牵着的两只手,直到跑到翎烟家大门外才松开,翎烟一边开门一边问她:“你的布呢,小设计师。” 艾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里面只剩一块叠起来的布料,其他的大概是在货架那取的急了些,掉落在那了。 却听得翎烟扑哧一声笑了:“白忙活了呢。” 怎么能是白忙活呢?艾野将那块布料紧紧抱在胸前,认真说了句:“没有白忙活。” 不管是逼仄的试衣间短暂的温存,还是与你一起在小巷子里牵着手奔跑。 这份温暖都会是我生命里不可被取代的回忆,填满我贫瘠人生中每一条缝隙。 第25页 所以,不是白忙活,它很珍贵。 ----- 学校的操场边有一棵长了很久的银杏树,高高的,壮壮的。这个季节的寒风虽不及北方粗狂凛冽,却也有她自己的温柔攻势。 风吹得老银杏的叶子簌簌而落,枝头黄黄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露着灰突突的老树枝。 枯黄而黯淡。 时已至傍晚,暖橘色的光芒从夕阳流淌出来,拂过老银杏秃秃的灰蒙蒙的枝干。 树枝一半被温柔包裹,染上梦幻的橘色,另一半灰秃秃的枝依旧肆意伸展,藏于冷寂,召显着岁月的斑驳。 如果说橘色的光像画家手中的笔,小心绘制着新生与希望。那么,隐匿在另一侧的灰度则是定格过去的落寞,像无数个夜里沉睡的梦,等待被唤醒。 夕阳无限好... 只是,艾野此时出现在这棵老银杏树下的原因竟然是: 她那个只有两个提手的简易棉布袋书包,被隔壁班的学生恶作剧扔到了银杏树上。 那包没有拉链,只在开口的地方有一枚老式按钮的扣子,包里已经有东西掉了出来。艾野抬头看了眼挂在枝干上的书包,手指蜷的紧紧的。 她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将长发绑到脑后,往上拽了拽两只袖子,帆布鞋踩上了那棵树。 两只手用力扣住粗糙的树皮,脚尖谨慎地在树干上探索可以作为支撑点的地方。 因为恐高一直没敢往下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爬的有多高,只知道抱在双臂间的枝干越来越细。 直到她趴在一处枝干上,额头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明亮的眸子紧紧望着对面枝杈上悬挂的书包。 她紧紧闭上双眼,努力克制不往下看,伸出的手臂去够那包,却连续试了几次都徒劳。身下的枝干并没有很粗,被她带的轻轻晃悠着。 内心深处对于高处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吞噬,终究还是下意识的瞄了地面一眼。 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全无,发出一声沉闷的,颤抖的低呼声,艾野那时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麻麻的,像脱离了树干的支撑浮在了空中。 恍恍惚惚中,脑子里涌出些零碎的,遥远的片段: 画面里,像是有一只很大很大的彩色气球在天上飘,她晃了晃脑袋,越是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画面,身体对高处的恐惧便愈发强烈。 而这并不是她脑子里第一次浮现这种画面。 汗水已经将她浸湿,那个大大的彩色气球还在眼前晃啊,飘啊。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往身下的树干缩了缩,试图藏进里面。 晕晕乎乎中,看到李小鱼带着学校的安保来到树下,艾野脑袋昏昏沉沉的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朦胧中还看到,她趴在李小鱼的后背,被她背着往前走,脚下的路晃晃悠悠的,一切都灰白灰白的。 过没多久,艾野在学校医务室醒了过来,她轻抬起手扶了扶额头,望着站在一旁同医生讲话的李小鱼。 医生给她开了张假条,说是回家休息。出学校大门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已经早早停在了那里。 那是艾野第一次坐小汽车,车里的地板干净的像家里的床,她有些拘谨地靠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 巷子里面很窄,平时推着自行车遇到对面来个人,都要稍微侧侧身才行,小汽车自然是进不来的。 艾野听到李小鱼同司机说:“您先回去吧,我今晚住这边。” 她总有个错觉,李小鱼家的司机是对下班这件事有很大的向往的,每次得到离开的允许后,都很快消失在眼前。想叫都叫不住。 巧的是巷子口遇见了翎烟,她看起来刚从培训班回来,手里拎着两捆青菜。怕文乔女士打听起来担心,艾野问翎烟:“可以去你那嘛?”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被翎烟从巷子口捡回了家。 李小鱼察觉到,此时的艾野好像不如刚刚有活力,整个人忽的又开始柔弱了些。 问道:“艾野,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嘛?” 艾野本来是要摇头的,正赶上翎烟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看着她们。 她便用手背扶了扶额头,有气无力说道:“还是有点晕,不碍事。” 不碍事三个字说的重重的,像是起强调作用的反义词。 翎烟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拭,有些顺着指缝淌下来,她这会儿已经褪去外衣,穿了件半高领的黑色细线毛衣,下摆刚刚好盖过腰的位置。 艾野瞧见,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两只手在毛衣上轻蹭了蹭水。 那件毛衣的版型很修身,勾勒她腰部和胸前完美的弧线。朝床边走来的时候,前面圆润的起伏裹在里面的轮廓便更加明显。 她走到艾野身边,弯了弯腰肢伸出手掌覆在艾野额前,柔声说道:“我摸一下。” 刚洗完的手掌凉凉的,湿湿的,轻触上额头时,艾野肩膀一缩,喃喃一句:“好凉。” 翎烟便不敢再动,将艾野安顿到床上躺下,起身对两个姑娘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这个年纪的孩子,像是每天都吃不饱的样子,食量大的惊人。 翎烟瞪着眼睛看着她俩排排坐在面前,纷纷埋头吸溜碗里的面条,样子很像两个可爱的被喂养的护食小动物。 她万分无奈地又看了眼锅里所剩无几的青菜。 那两捆青菜,是她几天的菜量,就这么没了,她还瞧见艾野偷偷瞥了眼锅,轻舔了舔唇角,像是并没有吃饱。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心里疑惑:这人的身体真的不舒服吗? 饭后,李小鱼很自觉地哼着歌去厨房帮大家洗碗,她抱着碗下楼的时候,十分认真同翎烟说:“谢谢你照顾艾野。” 诶?翎烟起身追到房间外,瞧见她抱着碗进了一楼厨房,这姑娘怎么总是一句话就想把艾野标记到她自己地盘。 “翎烟。”艾野吃饱喝足后,又软软缩回在床上,恢复浑身柔弱无骨的样子,叫她的名字时也有气无力的。 翎烟转过身坐到床边半眯眼看她,唇角抿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艾野伸出手揪了揪她毛衣的下摆,含糊念叨一句:“有些短,冻肚子。” 任由她揪着毛衣下摆玩儿,翎烟也不去打断,轻问她一句:“和姐姐说说,那么怕高为什么还要爬树呀?” “书包在上面,要拿下来。” 回复这句话的时候,艾野眼尾泛着点淡淡的红,声音也低了些,一只手还在小幅度揪着翎烟毛衣的下摆轻晃着。 翎烟忽地心头一股酸涩,伸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真是个会和翎烟装可怜的姑娘啊 可是三个女人晚上怎么睡呢 第25章 同寝 她在想,在她没有参与过的很多个日子里,类似的事情到底在艾野身上发生过多少次呢? 小小的艾野独自面对过的冷眼和嘲笑,如无形的荆棘刺着她的心。 可她依然成长的很好,那些困难没有磨灭她心里对光的向往,反而让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对梦想坚韧的追逐。 远远听见房间外面爬楼的声音,该是李小鱼刷碗回来了。 艾野原本揪她毛衣下摆玩儿的那只手缩了缩,一双眼紧紧凝着食指尖的小小一颗毛线球。 翎烟已经站在衣柜前帮她俩找着睡衣,她先是递给艾野一身长袖的,浅灰色棉质睡衣,上衣胸前还绣着可爱的小狗图案。 又转身取李小鱼的那身,她回头瞅了瞅,李小鱼正坐在床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的衣柜。 就那么一瞬间,翎烟觉得,李小鱼长得也挺美的。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虽然只比艾野大几个月,但是该发育的地方已经很有模有样了,甚至可以和她的相比,看来家里提供给她的营养很充足。 眉眼间也有着似水般的温柔,虽然这会儿是素颜,但是胜在年轻,莹白的皮肤里透着点淡淡的橘粉色,像个要熟没熟的桃子那样。 原本已经托在翎烟手里的一套淡粉色性感睡衣,不知怎么就被她偷偷又放了回去。 她扫了眼衣柜,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宽松的,黑色圆领卫衣和干净的灰色运动裤递给了她。 李小鱼惊的张着嘴巴,小心问道:“翎烟姐,这,这是睡衣嘛?” 得到翎烟理直气壮的回答:“其他睡衣还没洗,你穿这个凑合一下吧。” 见她还是不情愿,翎烟又说:“我倒是还有一套短款的,但是这个天气会很冷噢。” “那,就先穿这个吧。”李小鱼从她手里接过所谓的“睡衣”。 换好后又站在床边虎视眈眈盯着艾野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说道:“我挨着你睡。” 就像知道她要说这句话般,翎烟当即拒绝道:“不用,她身体不舒服,你们两个小孩儿睡觉不老实,挨着睡会影响对方。” “可是,我想.....”李小鱼话还没说完,就被翎烟扔过来一只枕头,指了指床的另一边:“喏,你睡这边。” 第26页 李小鱼不满地嘟了嘟嘴,无奈寄人篱下听主人的吧,反正这也基本算作和艾野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只是她久久不愿躺下,一只胳膊抵在床头侧靠着,笑脸盈盈地看着艾野那边。 翎烟本来是躺靠在中间的,余光瞥到这一切,轻抿了下嘴唇,坐了起来。 她坐的笔直,两只胳膊也端在前面与床面保持平行的姿势,嘴里解释着:“我练习基本功。”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 “学舞蹈好辛苦啊,睡觉还要练功。”李小鱼小声替她吐槽一句,因为被翎烟挡住了视线,她也不再伸着脖子往艾野那边看了,老老实实躺下。 倒不是翎烟撒谎,她确实从小开始,每天睡前都会练习基本功,这些年很少间断过,只是今天这基本功的动作,着实被她做的有些奇怪而已。 累了一天,两边的小姑娘们很快便睡着了,她此时躺在两人中间十分无语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去采购一床被子。 这里没有暖气,冬天的时候屋里和外面一样冷,她身边的两个姑娘每人卷着被子往床的两边侧躺着,睡得香香的。 那床棉被确实在她身子上面,却没有与她的身体贴合,屋里的冷气毫不留情地钻进被窝,在她周身流淌,她两只胳膊抱的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艾野的呼吸有些急促,该是做了噩梦。她扭过头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艾野的肩。 艾野转过了身对着她,并没有醒来,只有些轻轻地抽噎,一只手也在黑暗中迫切地寻找着什么。 触到翎烟手臂的那一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拽在手里,头也跟着一起贴了过来,埋进翎烟胸前。 翎烟能感觉到艾野在流泪,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泪水浸的她胸前的衣服湿湿的。她想象不到艾野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她伸出手臂将艾野揽在怀里,一下一下隔着被子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直到艾野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挂着的泪也渐渐消失,她还在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 另一边的李小鱼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这晚发生过什么,她原本卷在身上的棉被,此时也被那两人不知不觉中拽走了...,一点不剩的那种拽走了。 冻得她做梦的时候,都在商场到处买羽绒服。 早上,太阳穿过雾蒙蒙的天缓缓照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才睁开了眼,不约而同往中间看了一眼,翎烟早已不再床上。 李小鱼小心翼翼往她这边蹭了一下,又一下,艾野随即坐了起来,对她说:“我去洗漱。” “我和你一起。” 待翎烟端着饭盆进来的时候,她俩的洗面奶刚刚涂满脸,卫生间的门开着,两人齐刷刷扭头看着她。 翎烟:“......”放下装了小米粥的电饭煲在一边,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小饭桌边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艾野和李小鱼也坐了过来。 艾野从小跟着文乔女士吃惯了各种粗粮,什么吃的都能咽下去。 对于有些人来说,小米饭的颗粒感是很难下咽的,粗糙的颗粒沾满齿间各个角落,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时候,又像糊在了嗓子眼。 李小鱼便是这样的人,小米饭并不是她们这里的主食。 而她家境殷实,从小吃惯了柔软细腻的食物,刚刚送进嘴的小米饭怎么都冲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这样干涩的感觉让她皱了皱眉。 有了校医开的病假条,艾野今天可以休息一整天,李小鱼的成绩很好,她临时找了个理由,便轻而易举得到了一天假期。 只是她接到妈妈的电话,今晚必须回家。 翎烟靠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看着两个人,懒洋洋说:“你俩跟我去培训班吧,带着作业,去那儿写。” 李小鱼看看艾野又看看她,说道:“翎烟姐,我想和艾野在家写。” 翎烟轻挑了挑眉,没回答她,只一脸认真地问艾野:“你呢?” “我想去培训班写。” 翎烟淡淡一笑,拎起随身的包包,对李小鱼说:“走吧,少数服从多数。” 李小鱼极不情愿地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门。 培训班有一处专门为家长预留的小休息室,平时没什么人来,翎烟安排她俩在里面做作业。还没写多久,趁李小鱼去厕所的时候,艾野就跑出去蹭课了。 课间的时候,翎烟过来休息室这边看她俩,屋里此时空荡荡的只有两本作业册。 她刚从休息室退出来,就听见老板办公室有女人大声嚷嚷的声音,循声走了过去。 可等她站在门外远远围观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这个瓜好像吃到自己身上了。 老板面前的女人单手叉着腰,喊着:“翎烟那个狐狸精呢?让她出来见我。”她身边的男人正努力劝着她,看起来像她老公。 翎烟实在记不清和这对夫妇有什么过节,继续站在那儿旁听。 听了几组对话后,她明白了,这对夫妇的孩子在这上培训班。之前都是妈妈接送,从翎烟来了之后,改成爸爸接送了。 女人从孩子嘴里得知,男人每次来培训班都会多看翎烟几眼,还买过礼物让孩子送给她。 翎烟仔细回想了下,这些学生倒是经常会给她带些小礼物,不过她都没有收,也多次叮嘱过不要带了。 那对儿夫妇拉扯的过程中,女人无意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翎烟,气势汹汹冲了出来。 她比翎烟要强壮一些,直接就攥住翎烟的手腕儿,骂了句:“狐狸精,你还敢看热闹。” 那女人攥的紧些,生怕她跑了,翎烟甩了几次胳膊都没能挣脱开,身上穿着舞蹈服,小臂被扯的红红的。 男人瞧见翎烟在,也跟了出来,开始指责自己的老婆:“别像个泼妇一样行不行,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同翎烟打了招呼。 翎烟:“???”有毒吧你。 那女人仍然死死拽着不撒手,说是要去街道上让大家都看看。 艾野忽然从人群里冲了进来,双手紧紧抓起女人的手臂就是一大口,咬的女人龇牙尖叫松开了手。小姑娘眉眼紧紧蹙起,张开两条胳膊将翎烟护在身后,怒视着两个人,眸底像有烈火一样燃烧。 “诶,你这个小精神病。”男人见媳妇被咬,向前一步要打艾野,被她灵活躲过,他又伸来另只手。 艾野不想咬他,用自己微微有点点长度的指甲对着他的手背,狠狠挠了一下。 夫妻俩双双成功领取嚎叫大礼包,龇牙咧嘴地看着对方。 翎烟此时站在艾野身侧,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艾野,自念道:小姑娘还真凶呢,像个小狼狗。 女人另只手捂着自己被咬的手臂,嘴里依然不饶人:“狐狸精,仗着有些姿色...” 翎烟淡笑了笑,打断她:“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姿色。”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女人身边,轻描淡写说道:“但你家的问题不在我,即使没有我,他也会对别人这样,这是他的问题。” 女人自知有些理亏,却也还想争辩几句,被翎烟紧盯的双眸逼退了回去。 第26章 帮她洗手 她将艾野拽到身后,郑重对这对夫妇说:“你们今天无理取闹的事我不追究了,赶紧离开吧。” 事已至此,那男人举起手背问道:“挠的怎么算?”他又指了指艾野:“她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会传播。” “呵...”翎烟轻笑声,抓起艾野的手举到与他同样的高度,怼道:“相比较你的伤口,我认为她指甲里残留的皮肤污垢才是更应该快些清理的。” “皮肤污垢”几个字被她说的很重。接着又说:“而她,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才挠了你。” 她不再理会这对夫妇,拉着艾野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这个季节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的水凉一些,艾野的手掌被呲呲的水流,淋的冰冰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 翎烟脸上的气还没完全消散,耳廓处还有着淡淡红晕,此时靠在门框边缘看她,问道:“笑什么呢?” 艾野马上收起笑容,故作简单搓洗了一会儿,举着手对她抱怨:“好难洗啊。” “那我来帮你洗。” 翎烟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往上拽了拽衣袖,再次抓起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面,认真抠着洗着。 洗手液的泡沫在她们白皙纤长的指尖不断摩擦翻涌,时不时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艾野埋着头看着指间摩擦出来的泡沫,又偷偷笑起来,翎烟的指腹正搓揉她的掌心,滑腻腻软趴趴的触感,搔的掌心痒痒的,顺着小臂往全身蔓延。 旁边台子上放着一大包看起来很廉价的纸巾,抽纸出来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香气和细小的粉末弥漫开来。 翎烟递给她一张:“喏,洗好了,擦一下。” 第27页 “呃,洗干净了嘛?”艾野低头抠着手指,不知怎么就问了这句话。 翎烟无奈戳了下她的肩头,督促道:“听话,快擦。” 她却只摊开一双手掌放在面前,也不说话。 看出她的小心思,翎烟温柔叹道:“你啊。”又细心帮她擦起手来。 纸巾薄薄一张很快变得湿漉漉的,将两人的手贴合到一起,虽然肌肤湿湿凉凉的,艾野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如这寒冬月里,隔着灰蒙蒙潮湿的薄雾,努力露着头的太阳光。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刚围观的学生已经散去,老板冲翎烟叹口气,招手让她进去说。 怕她挨批评,艾野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翎烟顿住脚步,转身同她说:“你去休息室做作业,我一会儿去找你。” “可是...” 翎烟很轻松地笑了笑,两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转:“听话,没事的。” “哦。”艾野边往前走,一步三回头地看她,清澈的眸子写满了担心。一直到瞧见她拐弯去了休息室,翎烟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老板此时站在椅子边上看她,眉头微微蹙着,眸底带着点不舍和无奈。进来之前,翎烟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老板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开口说道:“之前我也和你说过吧,有几个学生的妈妈来我这投诉过,让我换个舞蹈老师。” 翎烟默默听他继续讲着,也没想插话。 这件事说来可笑,她每天认真教学生舞蹈功课,从未与任何学生家长私下说过话,至于那些男性家长喜欢来培训班接送孩子,她想不通与她有什么责任。 按照老板的说法,已经有几个学生被她们的妈妈转到别的培训班了,而今天来培训班吵闹的事也比较严重,想与她商量解聘的事。 当然,资本家又希望,在找到新的舞蹈老师之前,先让她继续代课。 翎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应下来了,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是这样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可能在那短短几十秒钟,她想到了自己所剩无几的余额,想到了自己漫无目的未来,想到了下一份工作该去哪里,下一个房子该租哪里。 想到还在休息室等待她的艾野,轻叹了口气,有一种什么都握不住的无力感。 去休息室找艾野的时候,小姑娘早早就抱着习题册在门口等她了,远远瞧见翎烟过来,她便小跑了过去。 翎烟冲她笑笑,问道:“李小鱼呢?” “她家司机刚来接回去了。”艾野紧紧盯着她的脸蛋,问她:“老板为难你没有?” 翎烟说:“没有呢,就简单说了几句,聊了聊教学计划。” 艾野悬着很久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冲她露出个笑容,说:“去你家煮面吃嘛?” 她将头一扬:“又想去我家啊?小姑娘。”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道:“想吃煮面。” 下午的课翎烟不用在这里,她冲艾野点点头:“那,我带你去买青菜。” 艾野开心的两只脚尖轻踮了点,微微仰起下巴看她,脸上笑盈盈的。 “很爱笑了呢,小姑娘。” 两人去了附近一处露天的菜市场,摊位是那种半人高的实墙堆起来的,很长的一整排,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和肉类。 每一排的摊位上方,都有很长一条拱形的遮挡棚,平时用来遮挡阳光和雨水,上面原本的青绿色油漆已经褪的不成样子,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破了洞。 菜市场再往里,是两个长长的,房顶做成了拱形的建筑厅,这个大厅算是小镇上比较不错的商业基地。 虽然只有一层,但是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服装店,玩具店,琳琅满目的家居用品,还有一些老牌子的护肤品店。 有些因为生意不景气经常关着店门,只在周末的时候营业一下。 这会儿人不算多,菜市场的小贩们穿着厚厚的棉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脸也冻得红红的,时间隔很久才会懒洋洋吆喝一两声。 翎烟忽然就想到昨天夜里将艾野抱在怀里的时候,有些清瘦的身子。她风风火火带着艾野来到肉摊前面,和老板要了一只肥肥的老母鸡。 艾野乖乖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她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人家,像是不够,翎烟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 艾野却拽住她的手腕儿,往前一步,学着文乔女士的样子同老板砍价:“便宜五块呗,下次还来呢。” 老板一手攥着刀杵在案板上,声音也洪亮:“你这小孩儿,一只鸡本来就没赚多少的,不行。” 艾野望着那只菜刀,紧张地蜷了蜷手指,又壮着胆子说:“那我们不要了。” “啊?”翎烟瞪大眼睛看着她。艾野不动声色拽着她的衣袖就要走。 “拿走拿走。”老板无奈喊了声,朝她手一挥,算是同意了。 艾野接过那只老母鸡,感叹一句:“好重啊。”转身昂着头在前面得意地走着,像是刚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瞧出她的小心思,翎烟跟在她旁边夸奖:“好厉害呀,一下子砍掉五块呢。” “我和你说,菜市场有很多砍价技巧的......”艾野滔滔不绝地和翎烟讲着从文乔那里学到的招数。惹的翎烟时不时惊讶地张张嘴巴。 快到翎烟家里的时候,艾野停住脚,忧心忡忡问她:“可是,你会炖鸡嘛?” 诶... 好像还真不会,不仅不会,翎烟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洗那只鸡,买的时候心里只想着给艾野补补身子了。 她略显尴尬地摇摇头,红唇间挤出三个字:“不太会。” 谁料艾野说:“没事,我也不会。”翎烟睨她一眼,甚至从她脸上读到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文姨会,去我家。”艾野指了指自己家的那个小巷子,手很潇洒地一挥:“走。”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艾野心里美滋滋的,步子也迈的大了些,每走几步就停下回头看看翎烟,小声说一句:“我等着你呢。” 然后继续往前迈着步子... 翎烟跟在她后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哒哒哒”的声音。混着艾野帆布鞋轻踩地面“沙沙”的声音。 是整个小镇上,最美的和音。 才刚到裁缝铺子门口,艾野就迫不及待喊了起来:“文姨,翎烟买了鸡。” 缝纫机前,文乔女士正弯着身子忙活着,听到喊声扭头往门口望了一眼,脸上沾了笑意:“翎烟小姐来啦。” 又瞅艾野一眼,带着点埋怨道:“翎烟小姐比你大,你要叫姐姐的。” 艾野没说什么,拎着那只鸡小跑去了厨房。 文乔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摊子,攥着拳头捶了几下后腰,对艾野说:“我去做饭,你好好招待翎烟小姐。” 翎烟同她说:“文姨,我俩帮你一起。”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的。” “一起做比较快,再说,我和艾野还能和您学学厨艺。” 文乔笑笑:“那也行,我教你们怎么炖汤。” 厨房没有很大,但好在三个人也转的开,艾野从厨房门口的墙壁上取下一条围裙递到她面前:“喏,给你围。” 那是一条淡蓝色的纯色围裙,前面有个大大的口袋,再往上是一排小花,是文乔女士专门做给艾野的。 她平时洗的很勤快,围裙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进厨房前翎烟已经将外套褪下,这会儿穿着件黑色圆领的毛织连衣裙,面料软软糯糯的,看起来有一些厚度。 她刚洗过手还没来得及擦,两只手垂在前面,往下滴着水。 艾野走到她面前,话语说的轻:“我帮你系。”她一只手捏着围裙的上端,轻绕过翎烟的长发,在脖颈处固定好。 接着捏起围裙腰间两侧细细的绑带。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翎烟像是要丢工作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双手揪着腰间那两条系带的时候,艾野偷偷抬眸看了眼,这一看不要紧,正赶上翎烟那双水润的,含着万千情愫的双眸也在盯着她。 不仅如此,艾野瞧见她莹润饱满的唇瓣也跟着微动了动,很像呢喃着只有她们才听得见的细语。 艾野忽然就不敢从前面环腰帮她系了,她紧紧捏着一侧的绑带,慌慌张张转到了翎烟身后,耳朵也灼热起来。 熟练地将两条绑带交叉在一起,往后轻轻一拽,问她:“紧嘛?” “还好。” 艾野的手巧,三两下就系了个匀称又漂亮的蝴蝶结。 今天裁缝铺的活儿没有很多,吃过饭后,见文乔一直捶着后腰直不起身,艾野帮她贴了两贴药膏,送她到二楼房间休息去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翎烟已经拿起外套准备要走,站在楼梯下等她下楼道别。 第28页 艾野问她:“要陪我写一会儿作业再走嘛?” 想到自己快要被培训班解聘的事,翎烟又放下外套,冲她点点头:“好,陪你写作业。” 即使是白天,艾野的小房间也没有很充足的阳光照进来,书桌旁的小窗户很窄对着内侧楼梯,虽然能看到一小部分蓝天,但冬天的时候,屋里还是潮湿又阴冷的感觉。 艾野从衣柜掏出一件棉衣递给她说:“屋里有些冷,给你棉衣穿。” 两人的身高现在差不多,翎烟接过她手里的棉衣穿在身上正合身,领口处还隐约有种淡淡的清甜香。 艾野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习题册开始写作业,她每做完一道题就回头看一眼翎烟。 翎烟有时候会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一小块蓝天发呆,有时候会仰头望着天花板那只蛇鹫,还有时候会在艾野回头的时候与她对视。 她在看艾野的背影。 等到艾野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回头看去的时候,翎烟躺在她小小的床上睡着了。 毛茸茸的头枕着床上叠的整齐的睡衣,身子微微蜷起,纤细柔软的腰肢凹出一条完美的弧度。 翎烟的睫毛浓密卷翘,这会儿阖着双眼,眼睑处便有了一小片淡淡的暗影。 这张单人床很小,她这个睡姿已然占了一大半的地方,艾野动作极轻地爬上床,紧挨着她身边躺下。 可供她躺卧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艾野努力蜷着身子,试图让自己占的地方更小一些,全然不顾后背紧贴着靠窗的那侧墙壁。 冬天的墙壁冰凉,她轻皱着眉头却不敢多动一下,连呼吸都比平时更轻缓。 两人此时面对面侧躺着,已经离得很近了,她能感受到翎烟浅浅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艾野阖着眼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翎烟已经不在床上。她还是保持睡前蜷缩的姿势,只是身上多了一床被子。 恍惚中,艾野揉了揉眼睛,将被子从身上掀开来,下床去寻她。 却找遍了整个房子和裁缝铺都没看到她的影子,文乔女士已经坐回缝纫机前工作了。 她踏着缝纫机底下的踏板吱呀吱呀转着机器,瞧见艾野走来,同她解释一句:“翎烟小姐回去了,说你醒了和你说一声。” “嗯。”艾野收回四处张望的眸光,转身走去卫生间洗脸。 ----- 年后刚开学没多久,青美校考的日子便要到了,放眼整个学校最开心的人,就是李小鱼了。 除了老师,艾野没有同学校任何人提起过,要去邶市参加青美校考的事,不过李小鱼消息一向灵通,也见怪不怪。 自习课上,艾野坐在座位,一只手托着脸,正看着远处秃秃的老树发呆。18岁了,她甚至连市区都很少去,邶市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那么远的地方,她其实内心是有一点紧张的。 学校倒是有几个艺考生要去邶市其他院校考试,她们都有家长陪伴一起,艾野也不是很想同她们一路前往。 乌鸦空洞的叫声划破原本静谧的校园,她循声望过去,那只乌鸦扑腾几下黑黑的翅膀,从灰色的望不见阳光的天际飞来,落到那棵一片叶子也没有的老树枝杈上。 艾野轻叹口气,心里有旁人无法理解的迷茫和担忧,文乔女士还不知道这些事,她除了要周密地规划邶市的行程,还要思考怎么骗过文乔。 虽然很多时候李小鱼心情都不错,像是没有值得烦恼的事。可那是艾野第一次见李小鱼开心到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她冲进教室的速度很快,从走廊的时候就盯着艾野的脸,艾野便猜到她知道了。 李小鱼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艾野,眼睛瞪的大大的,嘴角是难以抑制的笑,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能听出来已经兴奋到了极致。 她问:“你要去考青美!!” 还没等艾野回复,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又小声说:“我早就猜到,你考试成绩是故意的,可没想到你竟然要考青美!!” 李小鱼说的越来越激动,攥着艾野胳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掐的艾野咧了咧嘴。 “你能不能先松开一下。” “好,”李小鱼松了松手继续说:“艾野,我们可以一起去邶市读书了。” 看得出来,李小鱼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 她们所在的这个高中在市里面并不是排名靠前的,只能说升学率还可以,每年考上重点大学的也能有几个。 艾野不是没有想过,像李小鱼这样的家境,为什么不去读市一中。 对于报考青美的服装设计,艾野是有些信心的,她之前的省内艺术联考成绩很高,加上这几年一直在偷偷学习专业知识。 在艾野的心里,只要她去考,录取的希望还是有的。 李小鱼问:“你这次去邶市,还考别的院校嘛?” 艾野摇摇头:“我只想读青美。” 如果这几个字是从其他任何同学嘴里说出来,李小鱼一定会觉得她在凡尔赛,可艾野说的很认真,眸子里有她没有见过的坚韧。 ----- 年后招聘的快一些,镇上的辅导班来了新的舞蹈老师,老板给翎烟结算了工资,就算解聘成功了。 办公室也没她什么个人物品,翎烟只带上自己随身的小挎包,离开了培训班。 她躺靠在家里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那是她来到这个小城镇后,第一次拿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那头儿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喂,你好。” “是我。” 那头儿惊得一声尖叫,没停顿几秒,里面的人声音便压得低低的:“我说大姐,你在哪儿呢?” “林欢,有个事找你帮忙。” “你说。” 翎烟说:“我过些天要回趟邶市,你在学院路附近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她思考了一会儿又说:“要老旧小区。” 电话那头儿,林欢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老旧小区?” 翎烟说:“以后和你解释。” 林欢又问:“来了还走吗?你身上一分钱没有怎么生活?不是我说,你和夏姨...” 像没有听到“夏姨”这两个字一样,翎烟打断她的话,只回复了前面的问题:“办完事就走。” 林欢无奈吸口气,说:“大小姐,如果你想继续逃,来邶市的购票信息也会暴露你的。” 翎烟顿了顿,说道:“我知道,挂了。” 挂断电话后,翎烟起身从衣柜角落拿出个皮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面值不等的钱,这便是她所有的家当。 她大概盘算了下,该是够两个人往返邶市的机票钱的,只是这房租也要交了... 先做重要的事吧,好像没有什么比艾野的梦想更重要的事了,大不了房租凑不上的时候,继续居无定所呗。 翎烟这样想着,嘴角勾起抹略显苦涩的笑。 她之前从国外逃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随身的家当少的可怜,这会儿着急用钱,竟没有能卖的上好价钱的物件。 翎烟蹲在摊开的行李箱面前,两只手扶着头,指尖下意识地嵌进发丝,像是要将那些沉甸甸的,解不开的纷扰揉碎。 她从床头柜摸出跟了她挺久的随身听,这是唯一能够变现的东西了。虽然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没有再戴上耳机听上一曲,只是微微红了眼眶。 2月的天有些冷,主街道上的行人稀少,旁边的小店放着那年正在流行的歌曲【荷塘月色】。 翎烟从街上二手电器回收站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了艾野。 街道角落有一处火车机票的代购点,夹在面包店和炸鸡排店中间,小小的一个门脸,窗户也很小,每天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服务。 可能是烤面包和鸡排的味道太诱人了,那扇小小的窗户也总是关着,只有当人询问的时候,售票员才拉开一条小缝。 艾野正扒在窗户外面同工作人员询问火车的价格和时间。 她带着纸和笔,每每抬头问一趟车次,就低头在纸上写上价格和到达时间,问到第三辆火车的时候,售票员不耐烦了。 她在里面喊:“你买不买?一直问。” 艾野被凶的有些尴尬,捏笔的手指也蜷的更紧了,她又小心翼翼问了句:“请问刚刚那个50个小时到达的,站票多少钱?” 里面的人白她一眼,啪啪摔着鼠标,嘴里嘀咕:“刚才怎么不问?” “艾野,”翎烟在后面用手指轻点了下她的肩膀,艾野回过头来时,看到的是翎烟温柔的笑盈盈的脸。 她轻拽了下艾野的胳膊:“站到我后面来,我来和她说。” 翎烟敲敲那个小玻璃窗,里面的人并没有理会,她便不再敲,直接从外面全拉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翎烟又来救场了。 注:本文的故事<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背景,已在之前几处章节中通过流行的音乐交待过噢~ 第29页 第28章 乖乖等我 正好一阵风吹来,鸡排味和面包的香气尽数钻进那扇小窗户里。 里面的人不耐烦看她一眼,伸手要关,被翎烟抢先伸手挡住。 瞧见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工作人员略显正常语气问道:“请问要干嘛?” 翎烟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紧不慢回复道:“不干嘛,想投诉你。” 那人将杵在窗框上的手缩了回去,语气也比刚刚好多了:“请问您需要咨询哪个车次呢?” “哼。”翎烟这才满意的回头看着艾野:“喏,该你了,还想知道什么车次?” 艾野往前迈了一小步重新扒着那扇小窗户,小心翼翼继续咨询着。尽管那人态度比刚刚好了很多,可艾野看到,她的脖子和脸颊憋的红红的。 她也不敢问太多,每一个问过的车次都简单记到纸上。 工作人员问她:“从温城去邶市的车次都和你说的差不多了,请问您需要订哪个车次?” 温城,是她们这座地级市的名字,只有市里才有到邶市的车。 “我们不订。”翎烟将脸往前凑了凑,冲着那人挑衅一笑,拉起艾野就走。 艾野:“......”一边被她拽着,边同她说:“等一下,我要买去邶市的火车票。” 翎烟并不理会她,拽着她来到那棵蓝桉树下,同她说:“喏,先在这休息会儿。” “好。”她很乖巧应了句,蹲下身来从地上拾起一片长长的蓝绿色的叶子,托在掌心上观摩。 蓝桉树是常绿乔木,这个季节的叶子也是绿色。披针形的长叶质地坚韧厚实些,小姑娘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 她举着那枚叶子,仰头问翎烟:“你看,像不像蓝色的小船?” 翎烟望了眼那绿叶,笑道:“我倒是觉得像船桨呢。” 艾野又指了指面前的小河:“那我们把它放进河里,看它能飘多远。” “好啊。” 长长的叶子一碰到河水,便在水流下打了几个旋儿,像身姿窈窕的女人在水里旋着舞。 艾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叶子,看它绕过河里露着头的枯木,穿过不远处的小拱桥,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儿。 悠悠荡荡地,朝着未知的远方一路飘去。直到她再怎么使劲儿踮起脚尖,也不再能看清它模糊的影子。 翎烟伸手戳了戳艾野的肩头:“喂。” “嗯?”艾野转过身望着她。明亮的眸子里水润润的,像盛了身后整条河流。 眼波流转间,倒映着枝叶间隙里细碎的光,像闪烁的星辰。 翎烟望着她一瞬的恍惚。 她继续问道:“你还真打算站50个小时去邶市啊?” “那样便宜一些,省下的钱可以住宿。”艾野有些拘谨地微低了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她没有更厚实一些的鞋,过冬的时候文乔是会给她几十块钱,让她去买双棉的,她都攒了下来,只骗文乔说还没有遇到喜欢的。 翎烟心里一涩,故作不紧不慢地抛出难题:“这样的话,来回要好多天,除了耽误功课外,要怎么同文姨说呢?” 艾野眉眼间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这些问题确实问到她心坎上了。 短暂沉默后,翎烟朝她伸出掌心来:“身份证给我。” “为什么?” 翎烟的手继续伸在她面前,也不讲话,那双含情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 她今天的口红是淡淡的砖红色,像是夕阳在唇间的晕染,显得整个人很有烟火气的感觉。 艾野不知怎么就很乖巧的将身份证递到她手里。 翎烟望着那张身份证道:“你在树下等我,我回来之前不许乱跑。” 艾野点点头,双脚也比刚才站的更正式了些,如果此时过来一位路人,一定以为她在罚站。 老实巴交的样子逗得翎烟扑哧一声笑了。 艾野远远瞧见她捏着身份证拐了个弯,后来踮着脚也看不到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翎烟还没回来。她其实很想去找她,又想起那句“不许乱跑”,无奈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着。 一个多小时的时候,翎烟出现在了刚刚消失的拐角处,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朝她晃着,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艾野看不清她手里是什么。 翎烟冲她招招手:“过来。” 双脚像被解除了“站定咒”般,艾野这才朝她跑了过去,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焦急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满是见到翎烟的欢喜。 待她跑到面前时,翎烟一脸神秘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看,是什么?” 那是艾野第一次见到机票,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机票是什么样子的,飞机停在眼前是什么样子的,白云之上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眸光直勾勾盯着那条小小的纸片,小心翼翼托在掌心里,心里不停默念着上面的航班信息。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问翎烟:“多少钱,我给你钱。” 她掏出兜里准备买火车票的钱数了数,又对翎烟说:“我房间里还有,去给你拿。” “不用,”翎烟拽住她的胳膊,认真同她说:“算我借你的,以后工作了还我。” 她有些忐忑地对翎烟说:“可是,你的工资并不高,还要交房租。” 虽然不知道培训班老板给她多少工资,但是艾野知道,这种小地方,工资很低的,也没给她交五险一金。 小小的年纪,像是对五险一金有什么很深的执念。 那时艾野不知道,手里这张小小的承载梦想的机票,花光了翎烟寥寥无几的积蓄,她也同样还不知道,这女人此时已经没有工作了。 翎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里工资是不高,可是我之前也有积蓄,够用。” 很多时候艾野都觉得自己嘴笨,说不过别人,她只得收下这张机票,认真同翎烟说:“那我大学拿到奖学金还你。” “嘿,你这小孩儿,”翎烟笑笑:“还没去呢就惦记人家奖学金了。” 艾野不好意思挠了挠额头,又同她更正道:“我已经成年了呢,不是小孩儿。” “是啊,”翎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像是比我要高了一点呢。” 这是翎烟第二次感觉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往她掌心顶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轻蹭了蹭。 翎烟笑盈盈对她说:“再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艾野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猜测着是个好消息。 “我和你一起去邶市,再一起回来。” “真的?” 翎烟点点头,冲她晃了晃自己那张票。 那一瞬间,艾野眸子里闪着光,声音也有些激动:“给我看看你的。” “不给。”翎烟将自己那张机票收进包里,冲她挤了挤眼。 艾野问道:“真没骗我?那你不用上课嘛?” 翎烟说:“去邶市那几天请了假,反正最近学生也没有很多,不碍事的。” 艾野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很多次的语文课上,她听着老师讲那些文章时,都会想:文字真的能精准地表达人所有的心情吗? 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复杂的迷茫的开心的... 比如说现在,她脑袋里寻找不出任何的语句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像是每一个词语单拎出来,或者组合到一起,都差了点意思。 艾野问她:“为什么陪我去邶市?” 听得翎烟很认真回答:“艾野,你的理想很重要,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翎烟唇角动了动,又憋回了后半句:我想和你一起去实现。 碍于自己现在的处境,说这些或许有些盲目了。 那时的艾野觉得,翎烟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翎烟的声音温柔如水,浸湿她的整个心脏,关于理想,她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鼓励的,支持的。 这些年来,她的很多心思都像是没有得到过什么的重视。 对于文乔女士来说,艾野永远会被排在裁缝店之后。 所以她总是会想起第一天入学时,一个人在教室门口无助徘徊的卑怯感。 当然她不是怪文乔,只是人的一生,有很多记忆是很难忘掉的,不管过了多少天,多少年。 想起来的时候,就像荆棘堆在心底深处疯狂地生长,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疼痛攥紧。 对于学校来说,老师也总是对找她茬的那些学生睁只眼闭只眼,有那么点无意间纵容的意味儿。 就连前不久和班主任说要校考的那天,班主任同她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 老师说:“就你,考青美啊?” 可现在,翎烟很郑重地对她说:艾野,你的理想很重要,要万无一失。 这句话像一剂甜甜的,不苦口的良药,抚慰着她十多年的伤口。 那些反复流血结痂,反复被撕开的伤疤,也会被这句话慢慢抚平痊愈的吧。 第30页 生命里有了翎烟的突然闯入,她不再是一根荒芜旷野里独自生长的小草,那女人像春天里一场及时的雨,润着小姑娘半干涸的心田。 “可是,”艾野这才想起自己恐高的事,手指蜷的紧紧的,说道:“可是我恐高,能坐飞机吗?” 翎烟柔声鼓励道:“能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不要看外面就好。” “嗯,好~”乖乖的,甜甜的一声回应。 ----- 邶市CBD,一处高耸的摩天大楼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顶层办公室门口,抬手轻敲了敲门,停顿几秒后,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中年女人立于满面玻璃的宽大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腰背曲线流畅有力,四十几岁的身姿依然有着二十几岁的挺拔。 她叫夏清川,是夏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翎烟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很想知道飞机上恐高的时候,这女的会怎么安慰我!!! 第29章 吻 夏家的业务版图早已涵盖了多个领域,覆盖了全国大部分省市,房地产,影视,品牌,科技,投资界都能看到夏家的影子。 如果简单形容一下夏清川的社会地位,可以说成,一举一动间会影响多个行业的走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刚进门的男人是她的特助,叫郑坤,办事果断又思虑周全,是她十分得意和信任的助手。 郑坤快速走到夏清川身边,往前欠着身子,将头凑近了些,小声说:“董事长,” 夏清川转过身,长发被她整齐利落盘在脑后不留一丝碎发,她一脸严肃看他,呵道:“大点声说,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又没别人。” 郑坤马上站正身子,缓缓低了低头:“是,董事长。” 他又接着说:“刚刚发现大小姐购买了机票,来邶市。” 夏清川原本平静的眸子微动了动,很快又淡定问道:“有酒店预定记录吗?” “还没有,董事长。” 沉默十几秒后,郑坤又问:“需要去机场接大小姐回家吗?” 夏清川轻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先不要惊动她,看看她来邶市做什么?” “好的,董事长。” 说完这几句话,夏清川又转过身面对着外面的风景,不再说话。郑坤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 尽管冬天的寒意还未褪,天却被雨雾捂的严严实实的,连续两天,细如针尖的雨丝就开始不分昼夜地飘着了。 翎烟站在出租房二楼栏杆处发呆,雨雾在她眼前不远处氤氲,像一张无情的网,将人困在这湿漉漉的惆怅里。 离去邶市还有两天,她有些拿不准到了邶市后的事,也许集团的人会马上找到她,也许没那么快。 不知道自由的日子还会不会到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跳舞,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再同艾野一起回到这里。 楼下响起的敲门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自从住到这里后,每次有人敲门,她是习惯性不回应的,会一直等门外的人自报家门。 “翎烟~” 听到是艾野叫自己,翎烟才放下警惕,轻弯着嘴角去开门。 她偶尔会好奇,艾野的声线其实和她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清冷感,可是唯独“翎烟”两个字被她叫的软糯糯的,有时候还会拖个淡淡的尾音。 翎烟拉开了那张银灰色厚重的铁门,瞧见艾野那张年轻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小姑娘原本眉眼间的疏离感,又在门开的一瞬间有了很淡的笑。 艾野是来同她商量说词的,去邶市的事,文乔女士还不知道,她自己不敢轻举妄动,很怕触动文乔女士的雷区。 其实她心里目前是有一个思路的,一是不知道合不合时节,二是需要翎烟帮她落实。 她跟着翎烟上了二楼,没有进房间,挨着铁栏杆边缘站着,问道:“如果说去温城市里参加冬令营,她会信吗?” 翎烟望了望眼前连绵的雨雾,她其实不是很了解这个地方,现在这个天气,可还算是冬天吗? 可眼下才是二月份,外面又湿又冷的,怎么说都还算冬天的吧? 她其实觉得“冬令营”这个说法没有很大的问题,让她觉得唯一的难题是另一个。 她问艾野:“你之后去邶市读书的话,文姨打算怎么办?” 这也是艾野想了好久都没有答案的一个现实问题,文姨和普通人不一样,她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理智的健康的,但是一旦发病,需要家里有人照顾才行。 “我想让她和我一起去邶市。”艾野说这句话时声音暗淡了些,她其实很没有底气。 一来,她知道文乔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二来,即使没有去过邶市,她也知道,那边的房租贵到她承受不起。 她听李小鱼说过,五环外的房子,租一居室的也要好多钱呢,那还是离地铁远的小区。 不知道到时候要做多少兼职才行,也不知道钱够不够租个小摊位让文乔继续做衣服。 艾野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尖尖,上面淋了些雨,这会儿有些小小的泥点儿。 “艾野...”翎烟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抚了抚,红唇微启,却没说什么。 其实翎烟心里是很难过的,眼前清瘦的小姑娘才18岁呀,却要承受这么多生活的考验。 可艾野望着她的眸子里,像清泉一样清澈,里面藏着她坚韧的,独立的,能够披荆斩棘的锋芒。 按照两人商量好的话术,翎烟同她一起回了裁缝铺,邻居张姨正在铺子里同文乔聊着天。艾野那时想,文乔比自己要幸运,至少在这个小地方,结交了张姨这个朋友。 听完艾野的描述,文乔有些难以置信,她坐在缝纫机前扭头看着艾野,问道:“全班都去吗?” 艾野有些心虚,手指也蜷着:“不是呢,是老师选的。” 这下文乔更加难以置信了,她摘下花镜放到一边,继续问:“你的成绩一般,为什么让你去?” 好在翎烟解释道:“嗨,文姨,她们这次冬令营啊,其实就是让学生们去长长见识的,和成绩无关,还说一个学生可以带个家长,艾野怕您抽不开身,让我一起。” 听完她的描述,艾野悠悠看翎烟一眼,心里默默说了句:我要有这个口才就好了。 一旁张姨也答了句话:“我看艾野很乖的,老师让她去有什么好奇怪的。”又劝文乔道:“让孩子去吧,天天跟你在这铺子都憋坏了。” 见她俩都支持,文乔皱着的眉眼缓了缓,又问道:“要交多少钱?” 这个在两人商讨的话术范围之外,艾野张了张嘴说:“不...”她原本想说不要钱。 翎烟打断她,说了句:“每人交200,学校管吃住,这二百是一些场所的门票钱,如果到时候没去里面,会退回来。” 艾野:“......”这女人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文乔拉开身前的腰包,那腰包用好多年了,棱角早已磨损的严重,最小的那个兜,拉链早就不知去向了。 她从里面掏出一沓面值不等的钱,数出来两百,刚要递给艾野,又自言自语道:“多给你100带在身上买吃的,出门在外别饿到。” “文姨。”艾野小声叫了一声。 她接过文乔手里的钱攥在手里,对她说:“我会尽快回家的,回来给您带温城市里的小吃。” 翎烟赶紧打圆场:“你哪能随便回家呢,咱们肯定得跟着老师一起回来才行。” 文乔嘱咐道:“就是,集体活动要和大家一起的,一起去一起回,不要搞特殊。” “文姨,”翎烟拿起缝纫机上的纸和笔,将自己电话号码写在上面:“您找艾野的话给我打电话。” “好。”文乔小心收好那张纸,对她说:“谢谢你了翎烟小姐,不然我还真没空陪她去,这孩子还没去过市里呢。” 几人聊了一会儿,文乔起身从厨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出来。 欣喜地同她们说:“我刚没事做,炸了些薯条,你们尝尝。”她将牛皮纸袋子放在缝纫机旁的小桌子上,又回到缝纫机前坐下。 艾野喜欢土豆软糯的香气,伸手要去拿。 翎烟睨她一眼,轻声问道:“洗手了吗?” 艾野尴尬一瞬,又将手缩了回去,乖乖起身去了卫生间。 “这孩子听你话呢。”文乔一边踩着缝纫机吱呀吱呀工作,边回头冲翎烟笑笑:“她心事重的很,不愿意和人多说话,但她喜欢和你玩。” “噢?”翎烟抬头望着艾野认真洗手的背影,同文乔说:“她很乖的。” “翎烟,你也要洗手。”卫生间那里传来艾野不甘示弱地喊声。 文乔女士抬了抬眼皮看她:“和你说多少次了,翎烟小姐比你大,要叫姐姐的。” 第31页 张姨坐在一旁看她们逗嘴,陪着笑。 “不碍事的,她喜欢叫什么都行。”翎烟站起身踱到卫生间,悠悠看她一眼,弯了弯身子同她一起洗手。 卫生间的洗手池窄窄的,两人身上的衣服紧紧贴在一起,水花溅得高高的,在她们的袖子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艾野心里一阵窃喜,偷偷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翎烟两鬓的碎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微微垂着眼眸,很认真在洗手。 “很乖巧的样子呢”艾野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就禁不住往上扬了扬。 此时,翎烟抬了抬头... 目光在镜子里交织的瞬间,艾野短暂一怔,笑容也很快收了起来,草草搓了两下手,呢喃一句:“我洗好了。” 转身跑出卫生间。 镜子里那个清瘦的,有些慌乱的,绑着半高马尾一甩一甩的背影,在翎烟眸子里晃啊晃啊,让她看了好久。 直到艾野朝她喊一句:“翎烟,来吃薯条~。”她才转过身来,朝外面走去。 ----- 出发去邶市这天,天很晴朗,如两人最开始在蓝桉树下相遇那天一样晴朗。 翎烟早早来到裁缝铺找她,瞧见艾野穿了件她之前没见过的中长款风衣。 那种蓝灰色调,挺厚实的款式,看起来新新的,干干净净。 蓝灰色这种色调看起来倒是很适合她,有种天然的淡淡的疏离感。 文乔女士帮她收拾着小行李箱,说是行李箱,其实就是那种可以手拎的老旧旅行包,包不大,装的鼓鼓的。 艾野小心同翎烟告状说:“文姨给带了几个馒头。”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艾野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家这么久过,文乔坚持送她们到了巷子口。 她本来还想再往远处送送,艾野说:“回去吧,一会儿店里来人了你不在。” 这句话还真管用,文乔回头看了看店门口,又转过头看看艾野,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翎烟安慰她:“文姨,我不是也一起去嘛,会照顾她的。” 其实艾野是有些想抱抱文乔的,又觉得有些矫情,抱什么抱,过些天就回来了。 她潇洒地和文乔挥挥手:“文姨,回去吧。”转过身和翎烟往主街道方向走去。 只有离她那么近的翎烟看得到,她的眼尾红红的,像正忍着很大的不舍。 一直到前面拐弯的地方,艾野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文乔还站在小巷子口望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文乔女士已经不年轻了,长期的劳累让她看上去很瘦,因为整天埋头做着衣服,后背也微微佝偻着,此时正扶着墙安静站在那看她。 艾野说服自己转过了身子,拎着包的手也更紧了些。 只有考上了青美,她和文乔女士的日子才有好转的机会。 从苍镇去邶市可真的不方便,她们这个镇交通不发达,每天只有一辆通往市里的大巴,又因为路途遥远,大巴到的时候也会是中午,是赶不上飞机的。 这就产生了开着面包车拉私活的营生,司机们每天固定在街上的点位排队接活,一辆面包车能拉五六个人。 每人出五块钱,可以被送到通往市里最近的公交站点。当然也可以直接送到市里,只是要贵好多倍。 从公交站点坐公交去市里是来得及的,艾野带着翎烟出现在面包车面前时,正赶上司机吆喝:“差两位,差两位。” 这些司机口中的“差两位”有时候是随口说的,不一定真的差两位,很多时候都是空车,而这种情况需要继续等人坐满才走。 艾野问道:“现在就能走吗?” 司机马上笑呵呵同她说:“上车等等,马上走。” 后面另一个声音响起:“美女老师去哪啊?” 两个姑娘循声望去,喊话的正是小帅,接过翎烟帮裁缝店讨债任务,教艾野开过挖掘机的那个小帅。 他倒是个勤劳的年轻人,这个小镇上虽然不好挣钱,好在他勤快,什么都干,今天这是出来拉活了。 小帅递给前面那个司机两根烟,笑道:“哥,这俩人我认识,不算橇你活儿。” 前面那司机便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小帅同她们说:“这个时间太早了,拼满人的话得等上阵子,我送你们去市里,就你俩。” 翎烟环视了下四周,确实出来太早了,街上还没什么人,她问:“去市里机场多少钱?” 小帅手一挥:“不要钱了,我正好去市里办点事,捎带你们。” 虽然不知道小帅和翎烟怎么认识的,但艾野不是很喜欢他和翎烟很熟的样子。 她严肃说道:“那不行,你给别人算多少钱,我们就给你多少,不然我们就坐别人的车。” 拿她没办法,小帅思考了下,说:“给80吧。” 她们这里离市里很远,艾野知道他少要了,从兜里掏出120块钱塞给他。 小帅无奈一笑:“上车吧。” 翎烟起的真的太早了,这里的路况差一些,整个车行驶的晃晃悠悠的,没一会儿她就靠在艾野的肩头上睡着了。 艾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让人心安的橙花香气。还有她清浅的吐息,似有似无地喷在艾野脖颈处。 她小心秉着呼吸,觉得脖颈处的皮肤一阵酥麻,浑身的毛孔都跟着张开了。 越往市区方向开去,路面逐渐平缓下来。 翎烟还在睡着,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她的额头与艾野脖颈贴合的地方,已经沁出了层薄薄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树木和高楼飞快地切换着往后飞驰,她们驶进市区了。 艾野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到翎烟垂落在她腿边的手上,翎烟的手很美,纤细莹白。 指甲修的整齐,指盖有着莹润的光泽,手的骨节微微隆起一点,隐约看到几根很细的血管。 她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缓缓蹭到翎烟手指边,轻轻触了触,又紧着缩了回来。 那时她想,翎烟整个人都软软的,她的腰软,腿软,连手都软软的。她又忍不住用小拇指轻触了触...,努力感受着她的温度。 一直到了机场附近,她的小拇指都轻轻贴在翎烟小拇指旁边,小心的,若即若离的,轻轻依偎着。 如翎烟轻枕靠着她的肩头一样,轻轻依偎在一起。 “就这样一直行驶下去也很好”艾野望着不远处“机场”两个大字,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虽然不想叫醒翎烟,但她还是朝她额头的方向侧了侧脸,轻蹭了一下。 而后轻轻唤一声:“翎烟,我们到了。” 翎烟醒了,扶着艾野的手臂坐正了身子,问一句:“到了?我睡这么久。” “到了,不久。”她不觉得久。 这会儿艾野才开始觉得,肩头因为长时间的不敢动,竟有些酸胀感。 同小帅道了别,翎烟领着她进了机场。 候机室里,翎烟指着艾野的肩膀问:“我刚是不是靠的很重?” 艾野说:“不重呢。”多久都不重。 顿了下,艾野问她:“你的随身听带着呢吗?”她之前见过翎烟那个随身听,个头不大,亮亮的白色,很好看。 翎烟赶紧打圆场:“哦,忘了带,在家呢。” “哦。”她说:“听别人说,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会难受一会儿,我怕你耳朵疼。” 翎烟笑笑:“我没事呢,一会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帮你捂着耳朵。” 她软软应一声:“好。” 如果不把那些飞在空中的飞机计算在内的话,这是艾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飞机。 洁白的机身庞大到,像梦里的钢铁巨兽,停在那里,安静中带着威严。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舷窗外面,目光随着机身往上攀升。 忽然就转过头看着翎烟,有些娇弱地说道:“耳朵难受,还有些恐高。” 翎烟轻抬起手,对她说:“过来,我帮你捂一下。” 艾野扭过头不再看外面,往她这边倾了倾上身。 翎烟揽过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掌心一并覆上她两侧的耳朵。 她的掌心暖的让人安心,温度透过艾野有些冰的耳朵渗进骨子里,酥酥麻麻。 短短一瞬,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机舱内小声交谈的声音,好像全都不见了。 有一种世界不再喧哗,整个三万英尺的天空,只为她们两个人铺展温柔。 艾野的额头又往前靠了靠,轻抵在翎烟的胸口处,她听到了翎烟有些稍快的心跳声,闻到了她藏在身体里淡淡的橙花的味道。 也将年轻的,潮湿的吐息尽数喷在胸口柔软的地方。 “还有些恐高。”艾野紧闭着双眼,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像是真的开始恐高了。 没过多久,她的额头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儿,抓着翎烟腰间衣服的手也更紧了些。 第32页 她此时又想起了那些遥远的,有彩色大气球的零碎片段。双眸阖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念叨:“好高啊,救救我。” “艾野。” 翎烟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里很安全,我会一直抱着你不撒手。” 半晌,艾野缓缓仰起头看她,眸子里满是紧张和恐惧,整个人像是还深陷在一些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画面里。 她的眼尾红红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到好大的气球,好绿的草地,可我想不起来。” “艾野,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你,很安全不要怕。” 她掌心抚上艾野的头,一双温柔的眼不眨的凝着艾野的双眸。 许是被零碎的气球片画面冲昏了头脑,又许是被翎烟软软的散着香气的身体蛊惑。 艾野不知道怎么的,就缓缓伸了伸脖子,对着翎烟的嘴巴吻了上去。 翎烟短暂一怔,也没推开,慢慢开始迎合她的吻。 那个年纪的艾野对女人的身子还没有完全了解。 所以,她那时觉得翎烟的唇瓣是这个世界上最软最好吸的东西了,她近乎贪婪地吮着她的唇,也暗自享受着翎烟轻轻的回吻。 与艾野不同的是,翎烟吻的温柔,她轻轻撬开艾野的牙齿,尽数品尝着小姑娘嘴里的清甜气息。 她的舌尖轻扫在她唇齿间,缠绕着她湿润着她,将她整个人从对高处的恐惧中暂时抽离了出来。 艾野想,原来幸福是有感觉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身体上的一种充实的,轻盈的,自心尖儿处往四周泛着涟漪的,毛茸茸的欢愉,是一种很奇妙的身体感受。 她整个人深陷在眼下的幸福里,能感受到翎烟的体温灼着她,湿润的唇瓣包裹着她。 艾野一只手本能的,无意识的沿着翎烟的腰肢,往上轻挪了挪。 谁料,翎烟伸手拍了下那只不安分的手,松开她的嘴巴,小声埋怨:“干嘛,在飞机上呢。” 艾野的脸唰的红成了一片,后知后觉的紧张感,让她的腿也软软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张了张嘴巴,搬出挡箭牌:“恐高,头晕。” 又厚着脸皮重新将脸埋进翎烟柔软的怀里,反正这个女人刚才说了,会一直抱着她。 空姐很不合时宜地过来送喝的,艾野乖乖从她怀里抽出身坐好,接过橙汁一下饮了大半杯。 抬头时才发现,翎烟不知什么时候起,又将一旁的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她只当翎烟是害羞。 你说她怂吧,她却抿了下嘴巴,眸子里尽是认真和满满的期待,问翎烟:“刚刚那个吻...” 万万没想到啊,这女人亲完就不认账了,翎烟悠悠看她一眼,笑道:“为了缓解你的恐高呀,是不是挺管用的?” “哦。”艾野垂了垂眼皮,原来是为了缓解恐高啊,这女人还真是个热心肠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 胆子大的人先享受幸福 不认账来的也很突然 第30章 她奇怪的造型 这个季节的邶市很冷,一下飞机便有不知几级的大风呼啸着,吹的人睁不开眼,天空也蒙着层薄薄的灰尘。 那是艾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刺骨的寒冷,和她之前所熟悉的湿冷是不一样的。北方的冷是一种刺骨的干脆,那风裹着寒气,像刀割一样吹在脸上,不带一丝的拖拉。 翎烟从自己随身的行李取出一件薄羽绒服,招呼她穿上,嘴上说:“这里的冬天不比家里,只穿厚衣服是不行的。” 艾野明亮的眸子看着她,问道:“你对邶市好像很了解?”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翎烟是哪里人呢,之前倒是问过一次,翎烟不说,她便没再问了。 而翎烟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翎烟俯身帮她拉着拉链,笑着回答:“这是北方啊,多穿一些不会冻到。” “我自己拉,”艾野有些害羞地说:“你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别动,”翎烟睨她一眼,继续说:“知道你成年啦。” 艾野又问她:“其实,你今天打扮的很奇怪。” 有多奇怪呢? 按照翎烟的穿衣风格,她的衣服几乎全是性感的,彰显身材的,看起来温婉的。 可是今天,艾野挠挠头皮又上下打量了一下: 翎烟穿了一件中长款的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深咖色暗系棉衣,下了飞机就戴上了宽大的墨镜和口罩。 最让艾野理解不了的是,她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个深棕色的三角头巾,厚实的棉麻质地,是那种在老家集市上会看到的老款式。 翎烟将头整个包在三角巾里面,并在下巴处打了个毫无章法的结。整个人看上去,浑身透着一股很质朴,很家常的劲儿。 她两只手互相交叉在衣袖里,解释道:“这样御寒呢。” 思来想去,还是地铁安全一些,夏清川的人总不会追到地铁站里吧?不过说起来,她从上飞机到现在,并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不知是对方隐蔽的太好,还是暂时没有发现机票的事。 地铁上有些人在看翎烟的装扮,你说她土吧,她戴着个很潮的大墨镜,当下很流行的那种款式。 你说她潮吧,她又裹着个深棕色的头巾,还在下巴打个结。对,脚上还踩着一双中老年人最爱的那种舒适的毛绒绒的红褐色大棉鞋。 而站在她身边的艾野,却被打扮的很时尚,长款黑色修身薄羽绒服,也是当下比较流行的款式。 小姑娘身子挺得直,两条腿修长,脸蛋也清秀漂亮,眉眼间自带的疏离感,简直就是当下年轻人会喜欢追逐的模样。 按照林欢发来的地址,翎烟找到了学院路附近那个老旧小区,两人提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往里瞅。 林欢的执行能力向来有些超越,眼前的小区比她想象的还要老旧,总共没几栋楼,每一栋的高度都一样,只有四层。 即使离了有段距离,也能隐约看到楼侧墙体裂缝的缝隙,楼道里油乎乎的老旧玻璃窗,有些甚至已经残缺。 有那么一瞬间,翎烟甚至怀疑过,这里是不是已经偏僻的出了邶市了。 她一边提着行李往里走,边同艾野解释:“我在网上找的,酒店太贵了,在这凑合一下。” 艾野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只在心里想:翎烟该是过的也很辛苦吧,这个房租的钱一定要给她才行。 这种楼并没有安装单元门,加上楼道窗户破了几处,寒风簌簌地往里钻,扬起楼梯上的灰尘和细小垃圾。呛得两人一阵咳嗽。 房间在四楼,是翎烟特意叮嘱的要顶层,因为艾野喜静。 门外的地垫也早就被尘土覆盖着,轻踩上去便能激起一小波细微的尘土,翎烟从门垫下摸出钥匙,旋开了门。 “啪”,她伸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后,又赶紧关上了,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艾野不解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 翎烟偷偷吸了口凉气,咬着牙在心里念叨了两遍林欢的名字,无奈再次开了门。 要怎么形容里面呢? 墙壁和天花板已经全部重新贴上了那种很高级的,环保材质的墙纸,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还有里面的软沙发占了大半个客厅,浑身散发着矜贵气息,不难看出它的顶级头层牛皮材质。 艾野正难以置信地盯着沙发对面那个大电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向前比划了下,足足和她张开的双臂一样长。 地板上的瓷砖虽然已经旧的没有光泽,却被擦拭的很干净,甚至连窗帘都新换成了那种看起来很高级的款式,还是电动的。 翎烟十分忐忑地拉开了卧室的门,她尴尬吞了吞喉咙,床果然换成了她睡得最习惯的那个牌子。 桌子上更是放着价值不菲的吹风机和几套未拆封的奢侈品牌化妆品,就连衣柜都换成了简洁高雅的现代流行款式,还贴心地在旁边置了个挂烫机。 艾野在外面叹了句:“好大的冰箱啊!” 诶?翎烟忙不迭跑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冰箱可千万别有食物啊,不然真解释不清了。 说来这个冰箱被安置在了厨房门口的餐桌旁,这间房子的厨房窄小的可怜,比艾野家的还小一些,实在放不下这个双开门的冰箱。 翎烟秉着呼吸拉开了冰箱门,还好里面空空的没有放东西,她总算缓了一口气。 艾野若有所思道:“这家主人好奇怪。” “哪里奇怪?”翎烟蜷着手指问她。 “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明明外面那么残败,可里面却弄的这么奢华。 虽然她不太了解那些物件的价格,但是看得出来很高档,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当房主有钱又任性。 艾野打开行李,摸出一个小小的手包,那种硬质麻料的手工包,文乔做的。 第33页 她从里面掏出些钱递给翎烟,说道:“我刚上楼的时候看到了楼道的出租房广告,这些钱够吗?” “不要你的钱。”翎烟说完这句又觉得不妥,改口道: “不过你倒是可以请我吃饭,咱们住的不久,也别做饭了,每天你负责叫附近的外卖怎么样?” 艾野说:“我也可以去菜市场买菜,做饭给你吃。” 那可不行,出门太频繁了容易被发现。 翎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来考试的,应该在家多准备准备,买菜做饭耽误时间。” 她说的是有些道理的,艾野便答应了下来。 ----- CBD夏氏集团大厦里,特助郑坤的办公室。手下的人进来告诉他,机场没有发现夏大小姐的身影。 “废物。”郑坤轻皱了皱眉头,正批着文件的笔尖不停敲着办公桌面,抬手指了下悬在墙壁上的屏幕,说道:“放机场录像给我看。” 手下赶紧将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传到画面里。 眼下正是各大高校校考期间,机场的人有些多,确实很难快速在人群中锁定一个人。 郑坤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反复看了四五遍那个录像,终于指着屏幕中衣着深棕色的女人说:“把她放大。” 翎烟捂得很严实,放大也看不清脸,他又指着旁边同她说话的艾野说:“查一下她,还有小姐邻座的信息。” “是。”助手关了大屏幕,退了出去。 ----- 青美的文化测试对于艾野来说并不难,她比较紧张的是艺术测试,毕竟她没有很系统的培训过,全靠平时在小镇培训班蹭课的经验和还算拿的出手的天赋。 艺术测试这天,学校里面好多人,考生们看起来每个人都光鲜亮丽的,配着时尚的服装,怀里抱着一会儿要用到的画具。 艾野手里攥着几支有些用旧了的画笔,微微仰着头看学院旁的雕塑。 今天的风柔和些,天气也明朗,偶有几缕薄云在空中悠悠飘着,几只白鸽扑腾着翅膀,从学院的教学楼顶腾空而起。 清脆又悠远的鸽哨声划响整个校园,像在唤醒着这个城市的春天。 艾野看这些看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女生朝她这边看来。 今天翎烟帮她化了妆,底妆清透自然,有着天生的纯净感,眼影用了淡淡的灰棕色冷调,更显得眉眼间自带的疏离感。 她的五官清秀,如绸缎般顺柔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是个冷美人呢。”旁边的一个女生小声和同伴议论着。 翎烟站的离她们近些,听到这话时身子转向她们,双臂往上抬了抬抱在胸前。 虽然她脸上的墨镜占了半张脸,女生们大概也能从那墨色的镜片底下感受到她紧盯的视线,赶紧转身离开了。 翎烟踱到艾野身边,随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同她说:“要准备进去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好~”艾野边应着,转过身面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摸下头。” 声音不大,但翎烟听清了。 但是她只悠悠看着她,并不动手,还故作问了句:“噢?说什么,没听清。” 艾野又喃喃一句:“摸摸头考试考的好。” “好,摸摸头。”翎烟抬起胳膊,掌心覆在她毛茸茸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再次感受到,艾野小幅度往她掌心顶了顶,又蹭了蹭。 艾野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朝她潇洒一挥手:“我去考试了。” “嗯,我等你。” 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翎烟隐约察觉到些不是很光明正大的视线看着她,她垂在下面的手指紧蜷着,继续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摸摸头考试考的好,大家可以试试 第31章 胸针 她从包里掏出一枚小镜子,假装涂着口红,小心转动镜子的角度打量着那个可疑的人。 那人站在一棵树旁边,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她这边假装不经意看上一眼。 翎烟四处看了看,趁那人转回头的时候,拐进了不远处建筑物的另一边。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双盯着她的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盯上的。担心在校园里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便小心朝校外方向走去。 她一边想着附近可以甩开那人的地方,边往附近的商贸基地快步走着,这边是一片购物中心,主要以电子产品为主。 小商户一家挨着一家,客人像潮水般涌进涌出,到处都是讨价还价和各种电子产品音效的声音,热闹的很。 翎烟从这座商场的一层穿越过去,进了另外一栋购物商场,她并没有来过这里,四处打量了下,进了一家自选服装店,从衣架上随便扯了件衣服进了试衣间。 考试结束了,艾野抱着画具从考场走了出来,脸上表情淡然,身姿挺得直直的。 她一路小跑儿到翎烟说等她的位置,四处看了看,瞧不见人影儿。 艾野没有手机,她在美院周边四处寻着翎烟,偶尔遇到安保,上前比划打探几句,均未果。 她的喉咙不知怎么就有些酸涩,悄悄垂了垂嘴角,耷拉着脑袋回到两人约好的地方等她。 美院里的植物种类繁多,有些是她之前在老家没有见过的。 一旁的桃木还没有抽出新芽,深棕色的枝干映着淡蓝的有些灰度的天。仿佛有人拿着炭笔,在画布上挥洒自成,质朴的线条混着天然的底色,很像一幅水墨画。 不远处的博物馆是处标志性的建筑,在这之前,艾野就在课外读物上无数次“游览”过那里,她了解过里面大多数物件的传奇故事。 如今博物馆近在眼前,她却没有心情走近一点瞧上两眼,目光无主一样看着四周,两只手因为不安蜷地紧紧的。 就这样从中午前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翎烟都没有出现。 她在心里想象过无数的可能性。 比如翎烟在这儿等的无聊出去玩儿迷路了,比如她碰到了认识的人,一起去吃了饭。 想到后者的时候,艾野无奈一笑:翎烟的生活那么拮据,不像是会在邶市有熟人的人。 那时候艾野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她将近一整天的焦急等待里,除了担心,还有对翎烟深深的思念。 她愿意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回来为止。 胡思乱想期间,天黑了下来,她垂着头靠坐在那里,忽然就闻到淡淡的橙花香气。 艾野猛地抬起头,眉眼间瞬间有了闪烁的星光。 翎烟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胸前一起一伏的,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逃难。艾野猛地起身扑到她身上,两只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膀。 沉默许久,艾野慢慢将她松开,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垂着眼帘,开始表达着小小的不满。 “对不起啊,小姑娘,我等的无聊就去逛了街,买了身衣服。” 翎烟一只手指着自己新买的衣服问她:“帮我看看,还行吗?” “哦。”艾野睨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淡淡回应了下,其实她原本想问她:为什么逛这么久,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还想告诉她:翎烟,我等了你很久,很担心你。 可看到翎烟买到新衣服开心和自己显摆的样子,听到她一两句话,就轻松带过这漫长一天的等待的样子。 还听到她同自己说“对不起”。 很多时候艾野都觉得自己的嘴很笨,笨到想了很久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会悄悄沉默着或是生闷气。 翎烟伸出手指轻戳了戳她的肩头儿,哄她:“走,我带你去吃小吃。” 这片区域附近学校倒是有几个,晚上十分热闹,街边的小吃摊制作着各种各样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烤冷面在邶市的大街小巷是很常见的,铁板上的肉串滋滋冒着热油。 艾野抬了抬头才发现,邶市的晚上是很难看到很多星星的,仅有的几颗也分布的遥远,而邶市的街道却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灯光。 那几颗星,便只得隐匿在城市浓稠夜色的光影中,更显得孤单了。 翎烟买了两份烤冷面,每一份都加了烤肠和里脊肉,这在附近的学生看来,是很奢侈的吃法了。 怕艾野饿了一天不够吃,又买了两串铁板茄子和鱿鱼须,满满当当拎在手里一大袋,带着她回了家。 晚上翎烟便没再提及今天白天的事,艾野也没再问,闷着头往嘴里塞着饭。 这是她第一次吃烤冷面,许是酱刷多了有些咸,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知她心里不愉快,翎烟神秘兮兮往她那边凑了凑,伸出了一只手攥着拳头。 艾野悄悄瞥了眼那只手,问她:“什么?” “猜一下。” “猜不到的。” 翎烟睨她一眼,心里嘀咕一句:还真是个小孩子呢,生气这么久。 第34页 她摊开手掌,一枚小巧的,精致的向日葵造型设计的胸针,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胸针以金色为主色调,外沿是长短不一的金色线条构成的向日葵花瓣,有粗有细形态各异,像是刚刚被一阵风拂过的样子。 金色花盘之下,是两片小小的绿油油的叶子,叶尖向两边微微上扬着。似生长在初春旷野里,被阳光赋予了新的,坚韧的生命力。 艾野微垂着眼皮望着那枚胸针,语气软了些,问她:“送我的?” “嗯。” 她将胸针从她掌心捏起,托在自己手里,明亮水润的眸子里眨了眨,伸出指尖触了触向日葵的叶子。 翎烟说:“我帮你戴上。” 她正了正身子乖乖坐在那儿,在翎烟一双手靠近胸前的同时,像是呼吸都秉了秉,翎烟的发丝离她好近啊,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艾野忍不住叫了一声:“翎烟...” “嗯?” 艾野垂着的眸光落到胸前的向日葵上,小心说着自己的心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离开这么久。” 翎烟帮她正了正向日葵胸针的角度,柔声说了句:“好,我答应你。” 那时候艾野并不会想到,发生在今天的短暂离别,同不久之后翎烟的突然消失断了联系比起来...,不值一提。 如果说今天的思念是平静湖面上的一小圈涟漪,风过之后甚至来不及留下痕迹。 那么不久之后断联带给她的思念,就是自远方奔腾而来的海浪,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卷进深海里。 许是今天逃得有些久了,翎烟有些疲惫,简单冲了个澡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自从知道艾野睡觉有开小夜灯的习惯后,每次艾野在的时候,她都会贴心地在桌上留盏灯,橘黄色的温柔的光,小心安抚着屋里的一切。 艾野躺靠在床头的另一边,一只手小心摩挲着胸前向日葵的花冠。 金黄的色调有了夜灯橘色光芒的映衬,仿佛整间屋子都被盛夏的暖阳覆盖,升起永不落幕的光芒。 她往翎烟那边蹭了蹭,头枕到翎烟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边缘,感受着软软的毛茸茸的头发贴在脸上的触感。 像最轻柔的蒲公英的飞絮,也像鸟腹部最柔软的那撮儿绒毛。 正当她的思绪和嗅觉尽数被翎烟无形中控制的时候,翎烟转过了身,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她的眼眸缓缓睁开来,视线触碰到艾野脸上时,原本带着刚醒时的朦胧迷离的眸光,瞬间化作一抹温柔。 声音带着些绵软和慵懒,像隔着一层薄纱:“还没睡啊?” 艾野的心嘭嘭嘭地跳着,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的眼睛,回了句:“还,还没。” 因为之前艾野往她这边蹭了一小段距离,两人的脸此时离得极近,她们温润的吐息毫无防备地交织在一起。 短短的几十秒对视,翎烟眸底的睡意也渐渐消融,眼底那抹难以言喻的情愫,是艾野那时还不能完全看懂的。 翎烟轻抬起手将艾野散在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温柔地说:“对不起啊小姑娘,今天让你等那么久。” 艾野轻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攥住她抬起的手腕儿。 小姑娘的掌心暖一些,因为紧张攥的又有些用力,翎烟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手腕儿两人贴合的地方。 艾野的掌心像有一股温柔的火苗,带着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往上升了一格。望向翎烟的眸子是满满的急切与不知所措。 翎烟笑笑,问她:“你要干嘛?” 房间的灯光昏暗,不是很能看清艾野的脸颊和脖颈间的红晕,她壮着胆子问了句:“能亲你一下吗?” 像之前在飞机上那样。 短暂的几秒沉默后,翎烟轻柔回了句:“不行。” 艾野攥着她手腕儿的指尖微蜷了蜷,问的有些急切:“为什么,我成年了。” “噢?”翎烟眸光在她脸上游走,落到她的唇瓣处:“那也是小孩儿,成年了就可以随便亲别人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一来这句话并不是艾野临时突发奇想的,二来,她想要亲的也不是别人。 这三来嘛,她们前不久不是在飞机上亲过了吗,虽然这女人说是为了安慰她恐高,那也是亲过了啊,再亲一下不行吗? 可是鼓足勇气问出口的话却被翎烟拒绝了,艾野心里别别扭扭揣摩着:为什么?她不喜欢? 同时乖乖松开了攥着翎烟的手腕儿。 却被翎烟反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诶,你这女的要干嘛? 第32章 乖巧揪揪 艾野此刻的心像停止了跳动般,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呢喃了句:“要干嘛?” “别动。”翎烟的头往她这边靠了靠,攥着她手腕儿的那只手,也顺势往下压了压。 “翎烟...”艾野喊她名字的声音软软的,缓缓闭上了,眉眼间挂着抹期待的笑。 谁料,翎烟悠悠冲她说了句:“喂,你压我头发了。” 诶?艾野嗖一下睁开眼,望了眼枕边,翎烟几缕碎发正被她的头压在下面,绷得直直的。 “诶,你先别动,很痛。”翎烟吸了口气,又指着艾野胸前的向日葵:“胸针这里也夹住了。” 艾野:“......”一时不知道先替自己刚才闭眼的行为尴尬,还是先替自己的胸针尴尬。 关于那颗向日葵胸针,现在正被翎烟的手指努力地摆弄着。 她只得无奈仰头望着天花板,默默承受翎烟手嘴并用地,解救夹在胸针上的头发。 身上睡衣的布料并不厚,软趴趴贴着肌肤,翎烟啃咬胸针的动作虽然做的轻,也能感受到湿热的吐息喷在睡衣薄薄的料子上。 还有那双温柔的手,虽然十分小心的忙着,掌腹却似有似无般刮蹭着胸针附近的圆润轮廓。 艾野那儿还没有发育的很成熟,躺着的时候,微拢的弧度也就没有很高。 没过多久,翎烟很清晰地看到,那侧柔软上覆着的睡衣处,缓缓立起一个圆圆的小揪揪,十分乖巧地挺在那里。 头发尽数解救成功后,翎烟意味深长睨她一眼,话里带着抹逗她的意味儿:“你刚刚闭眼是要干嘛?” 这个坏女人,艾野怔了两秒,赶紧转了转身子背对她,小声嘟囔句:“要睡觉,很困。” 翎烟笑笑,伸出胳膊帮她把肩头的被子压的严丝合缝,唇瓣覆在她耳边低语:“别着凉了,睡觉吧。” 不知过了多久,等艾野身上的红晕燥热减退了些,她才悄悄扭过了头。翎烟阖着眸子,呼吸轻的像春天第一缕微风,难以判断是否睡着了。 艾野窝在柔软的床上,一只手捉着肩头刚被翎烟摸过的被子,下巴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像要把这份小小的甜蜜珍藏起来。 ----- 离开邶市这天,翎烟裹得也很严实,虽然这两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可她悬了几天的心着实还是不能放松下来。 她原本是想带艾野尝尝西二环那家出名的驴打滚的,又担心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便在住的地方附近帮她买了一盒。 这是艾野第一次吃驴打滚,绵柔的糯米皮卷着甜甜的红糖充满整个口腔。 她又好奇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撒在上面的淡黄色的粉末,质朴干爽的焦香味一起融入口中,藏着点淡淡的稻谷自然的清香。 艾野仔细观察了下,问她:“为什么叫驴打滚?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有驴?”翎烟嘴角弯起个笑容,思考片刻说:“其实关于驴打滚的名字,有好几个说法,但是我最相信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上面的淡黄色粉末,说:“你看,覆在上面的是黄豆面,是不是很像驴子打滚时扬起的黄土灰尘?” 见艾野听得感兴趣,她又科普了几句:“其实里面夹红糖只是其中一种做法,还有的是夹红豆沙的。” 艾野嘴里嚼着糯叽叽的驴打滚,脸蛋撑的鼓鼓的,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翎烟轻描淡写回了句:“书上写的。” “我想给文姨带一盒回去尝尝。”艾野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口,虎视眈眈看着不远处小摊儿上的驴打滚和黄米小枣切糕。 “不行,你想想文姨问你哪里买的,你怎么回答?” 艾野沉默了瞬,嘀咕一句:“好吧,那以后再带她吃。” 一路抵达温城,直到下飞机出了机场,又到了市区公交枢纽,都没再见到可疑的人。 翎烟心里没底,担心他们跟到苍镇家里,又找了逛街的借口拉着艾野在市区逛了几个小时。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带着她回了苍镇。 相比较邶市天气的干燥狂风,苍镇湿润的冷意反而让人怀念。 现在已是三月份,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的青涩,有河水里面淡淡的腥气,还有风里裹挟的似有似无的花香。 第35页 小镇上的路坑坑洼洼,人坐在车里总会时不时颠的屁股疼,街道两旁的路灯昏暗残缺,散发着腐朽的光,远不及邶市的灯火通明。 两个姑娘望着熟悉的小镇街道,心也安了些,一起拎着离家时的行李包,往家里迈着的脚步都像是急了些。 文乔已经早早准备好了晚饭,瞧见艾野站在裁缝铺门口的时候,不由得抬手抹了抹眼角。 按照练习好的话术,艾野同文乔分享着在温城市区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一些事。文乔脸上挂着笑,一直念叨着:“好啊,好,出去涨了见识。” 她们的饭碗被文乔炖的鸡翅根塞得满满的,听她嘴里抱怨着:“你们在那儿伙食不好吧,你俩都瘦了。” “文姨。”艾野将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她不好意思伸手抱住文乔,只垂着眉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滴泪瞬时从眼里滴了下来,“啪嗒”落到碗里,很快混在饭粒中消失不见。 文乔女士靠给别人做衣服,一针一线将她喂养长大,她心里有对文乔无限的感激,十几年来两人相互依靠,她记得文乔每一个暖心的举动。 可是她却骗了文乔,这样一来,文乔对自己的照顾和付出在欺骗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艾野捏着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闷头扒起饭来。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对文乔来说意味着什么,自责像一把锋利的刀毫无情面地刺着她。 担心翎烟家里这些天没有打扫落了灰,文乔便将她今晚留宿了。 她让艾野上楼和自己睡,把一楼的小房间留给翎烟,毕竟那个小单人床可太挤了。艾野正忙着收拾饭桌,故意制造出一些细微的声音,装作没有听到文乔的话。 瞧见她这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翎烟说道:“没事的文姨,我和她挤一挤放得下。” 文乔女士无奈摇摇头,算是同意了。 桌上放着文乔后来新买的小台灯,两人头顶头脚顶脚地并排躺着,胳膊紧紧贴在一起。连续的奔波耗人心神,她俩很快便睡着了。 夜里的小镇出奇的安静,周围邻居家家锁了门,关了灯。整条巷子静的像能听到外面的小虫绕着路灯扑腾翅膀的声音。 突然,几声很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楼上传来。 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翎烟第一反应就是跟踪的人找到家里了。 赶紧起身穿了衣服,拽住艾野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后,随手抄起一把剪刀小心往楼上走去。 艾野那时候并不明白翎烟为什么爬楼梯如此小心,她整个人被翎烟牢牢护在身后,像防着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怕她害怕,艾野小心同她解释:“没事的,可能是文姨又做噩梦了。” 短暂的停顿后,翎烟还是继续保持着刚才护着她的姿势,只是爬楼的速度快了些。 艾野熟练地拨开二楼卧室的窗户跳了进去,打开了房门和灯。文乔女士正缩靠在衣柜的角落里,两只胳膊紧紧抱住头。 艾野走到她身边,坐在地板上安慰她。 她脸上满是泪水,死命扯着艾野的衣袖,嘴里大声喊着:“火,好大的火。” “文姨,没有火,你在家里呢。”艾野轻拍着她的后背,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说给她听。 许久之后,文乔平静了下来,翎烟喂了些白开水,直到她再次睡着了,两人才下楼回到楼下房间里。 艾野同翎烟解释,文乔不是一两次梦到火了,这个噩梦一直困扰了文乔很久。 有时一两年梦到一次,有时几个月,最近一年多开始频繁了些。 翎烟若有所思:“文姨的精神会不会与这个梦有关?” 艾野摇摇头,轻皱着眉头:“说不好,文姨不愿意和医生提起这个噩梦,医生好像还不知道。” 想起艾野刚刚在二楼翻窗户的熟练程度,翎烟心里很是心疼,在她不知道的很多个夜晚里,小小的艾野独自面对这些,有过怎样的无助和恐惧呢? 文乔总会无奈般说她这孩子心事重的很。 可当那些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难题和压力,摆在一个孩子面前,那些数不清的难熬的瞬间,带给她的除了无助和孤独,也再没有其他了。 -----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并没有发现邶市跟踪的人出现在这里,翎烟手里实在是没有什么钱了,打算出去看看工作。 因为怕被夏清川找到,她其实是想过换个地方生活的,只是换了又怎么样呢,况且在这里住这么久了,已经有了牵挂。 学校课间操的时间,方清来班里找李小鱼聊天,她参加的舞蹈考试院校不止一个,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些,这才一回到学校,就来找李小鱼聊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李小鱼不怎么理她,和艾野一起闷着头做着厚厚的永远做不完的练习册。她便同后排的其他同学聊天。 聊起她上的镇上那个培训班,方清感叹一句:“那老师虽然来的不久,但教的还挺好的,只是离职了。” 这句话像是晴天里的一道雷,艾野正在写字的手抖了下,笔尖也顿在纸上,她缓缓转过头盯着方清。 对于方清来说,她是情敌,方清很不客气地说:“看什么看,是你不知道还是我说错了?” 她那趾高气扬的表情看起来不像随口说的,艾野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盯着眼前的练习册。 李小鱼往她这边探了探身子,小心问道:“翎烟姐没和你说离职的事吗?” 艾野垂着眼皮说了句:“等我有机会问问她。” 很快熬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艾野两只眼睛故作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手却躲在桌斗悄悄收拾着书包。 李小鱼将手覆在唇边,小声问她:“不上最后一节自习啦?” “嗯,先走了。”她小心抽出书包攥在手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 原来压了她的头发,我还以为有好事 第33章 承诺 这个天气很适合骑车,春风很温柔,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给人满心的蓬勃。街头细柳新抽的枝芽在暖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 夜幕像黑色绸缎般均匀铺在上面,点缀着些亮闪闪的星星,她们这个小地方虽然还算质朴,却也好多年没有见到过小时候成片成片的星星了。 这让她想到了邶市,那个有些遥远的地方,每到晚上,头顶上的星星零零散散,只能看到一些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孤独地悬在天边。 以至于艾野有好几次一抬头,总会把夜里飞机闪烁的信号认成星星。 那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城市啊。 艾野心里一直想着方清今天说的话,车就骑得很快,后肩膀已经不知不觉生出一片细小的汗珠。 她先是回了趟家,从上了锁的抽屉取出来个什么东西揣进了裤兜,又拿毛巾擦了擦后背的汗,简单整理了下衣服。 往外走的时候对文乔女士说:“文姨,我去找一下翎烟。” 等文乔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她时,她已经出了门,文乔朝她离开的方向喊了句:“给翎烟小姐带点春笋过去。” 艾野没听到,她飞快地在小巷子间跑着,心里想了很多问题要同她问。到翎烟家门口的时候努力平复了下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知道翎烟有先等门外的人自报家门的习惯,艾野站在外面说:“我是艾野。” 门开了,翎烟裹着一件茱萸粉色的薄款睡袍立在门侧,那件睡裙露着脖颈和锁骨,只在腰间随意搭了根细细的绑带。 往上能看到细腻莹白的胸口,往下能看到白皙软绵的大腿,躲在下摆处若隐若现。 一层没有开灯,只有二楼淡淡照来的一点光。 翎烟站在那看着艾野,整个人轻柔的像是黑夜来临前,还能远远望见的天边最淡最柔的云。 翎烟问她:“找我有事?” “啊?”艾野将头往上抬了抬,看着她的脸。 看她微微带卷的长发很自然地垂落在一侧肩头,满脸慵懒又迷人的笑意,看她眸光流转间饱含万千情愫的眼。 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翎烟伸手将她拽了进来,关上了门,被拽进来那一瞬间,艾野想到了志怪小说里吃人的妖精,心跟着扑腾乱跳了两下。 翎烟将她带到了二楼房间,自顾在床边坐下来。 她一只手撑在身侧,一只腿搭在另只腿上,睡袍下面的开叉便又更大幅度地分向两边,腿露的也多了些。 艾野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儿,六神无主地环视着屋里的一切,除了那张床。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有事。”艾野回过神儿,往前近了两步站在她面前,问:“你离开培训班了?为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翎烟很淡然地笑笑:“离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第36页 艾野追着问:“那你后面去哪里,有打算吗?”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不太合适,改口道:“我是说,这里工作机会少。” 翎烟说:“不知道噢,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的倒是实话。 艾野蜷着脚趾追问:“那你这个房子怎么办?还在这里住吗?” 短暂沉默后,翎烟抬起眼皮看她:“别管这些了,我有办法。” “怎么能不管?”艾野又往前近了一小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床上,对她说:“里面有几千块钱,是我这些年做兼职攒的,给你交房租,工作慢慢找。” 翎烟拾起那张绿色的小卡片捏在手里,指腹轻摩挲着边缘,久久没有抬起眼眸。 直到艾野在她床边蹲下来,仰着头望着她:“翎烟,你不要离开这里,可以先用这些钱,后面我们一起去邶市,我带着文姨和你。” 她说这些的时候,有些稚嫩的眸子闪着光,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刻在心底深处的承诺。 “小姑娘,”翎烟将她拉起来坐到床上,将那张卡塞到她手里,继续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攒的钱都拿出来给我,那是你去邶市读书的钱。 “你值得。” 艾野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同她问:“翎烟,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亲人吗?” 翎烟默了瞬,微垂着头没有回答。 听得艾野又说:“翎烟,能遇见你我很满足,如果以后的日子...”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她原本要说:翎烟,如果以后的生命允许我选一个相依为命的人,我想和你一起,不要走。 眼下敲门声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两人踱到房间外,听得文乔女士的声音:“翎烟小姐,是我。” 翎烟下楼去开了门。 文乔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抬了抬手里的袋子:“春笋下来了,给你尝尝,我们这的笋很好吃的。” 翎烟接过袋子,笑盈盈对她说:“谢谢文姨,屋里坐。” “不坐喽,你早点休息吧,”又看看艾野:“你和我一起回家,别打扰翎烟小姐休息。” 艾野指了指脚上的拖鞋,对她说:“您先走,我换下拖鞋就回家。” 文乔也没说什么,叮嘱了几句笋的烹饪方式,回了家。 关上门后,艾野转身往楼上走,刚到楼梯拐角处,翎烟在后面叫住她:“站住。” 艾野顿住脚步,扭头看她,一层没开灯,翎烟站在暗影里,只有那张脸被楼上弱弱的光照出一点模糊轮廓,周围是一片暗黑的静。 艾野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同她说:“你站到光里来,我看不清你了。” 这次翎烟很听她的话,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她下面几个台阶上,仰着头看她,问:“你刚刚在房间时要说什么?” “没什么。”艾野蜷了蜷手指,真要让她再次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还真是挺不敢的。 “噢?” 翎烟两只手拎着装笋的袋子,微微歪着头看她,意味深长“噢”了一声,声音拖得软软的。 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艾野转身去房间门口换了鞋,低着眼眸对她说:“我回家了。” “站住。” 翎烟拽住她一只手臂,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她裤兜,笑道:“小姑娘,我有钱呢,你的钱收好了,不要再随便给别人了,到邶市要花很多钱的。” “可是...”艾野有些失落的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翎烟说:“不辛苦呢,我是个大人,工作和房租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艾野不语,只低着头,别别扭扭地站在楼梯上不动。 翎烟伸出指尖轻戳了戳她的肩头,逗她一句:“怎么,想留宿不成?” “啊?不是。”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艾野赶紧几步迈到楼梯下面,才敢扭头看站在上面的翎烟。 这下,又轮到艾野到那片模糊不清的暗影里了。 她小心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翎烟能看清她的地方,同她说:“我回去了,锁好门。” 翎烟点了下头,一直看着她走出门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 隔天上午,小镇传来一个小道消息,这里要拆迁了。小镇上的居民正围在街头巷尾,三五成群地聊着这件事。 谁会看上他们这个小地方呢,一没资源,二没地理位置,就算是做旅游,也轮不到这里,连通往大城市的火车都没有。 翎烟出去找工作往回走,才刚刚从那些聊天的情报点穿过去,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认得那电话,犹豫了片刻,赶在最后一声铃响接了起来。 那头夏清川的声音:“喂。” 翎烟没有说话,继续听她说。 夏清川说:“镇上的人已经知道拆迁的事了吧,你知道了吗?” 对于她的这些话,翎烟早有思想准备,并不吃惊,她向来如此。翎烟下意识抿了抿唇角,问道:“这里拆迁,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一阵淡漠的笑:“那个裁缝铺的巷子,是第一批拆的对象,估计房东很快就会让里面的人搬走。” 翎烟紧紧攥着拳头,贴靠在耳边的手机也攥的紧紧的。 电话那头儿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由远而近,像是特意跑过来,有些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是姐姐嘛?” 夏清川声音也跟着小孩儿温柔起来:“乖,去找爸爸,妈妈在谈事情。” “好~”小孩儿像是又跑远了。 短短的时间里,翎烟只觉得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强迫自己控制住挂电话的冲动。 夏清川又说:“家里都很想你,这样吧,给你准备的时间,四月份让郑坤亲自去接你。” 她并不在意翎烟是否同意,又说:“其实那个小镇的房子确实该拆了,当地部门巴不得早点改建呢。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你回来后一切都可以好好再聊聊。” “清川。”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有些低沉的呼唤声。 “挂了。”翎烟不想再继续听,冷冰冰说完这两个字,“啪”一声挂断电话。 “卑鄙。”她狠狠骂了句。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明明是春和景明的季节,明明是万物复苏处处芬芳的季节,心里却像正经历着寒冬一样的冰冷。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河边那棵蓝桉树下。 它是这里唯一一棵蓝桉树,没有人知道它已守在这里多少年。 身姿挺拔的像要冲进云霄,无数个日日夜夜孤独沉默地站在这儿,注视着小镇的迎来送往,四季更迭。 ----- 没过几天,裁缝铺那间房子的主人便找上门来,文乔女士有些无措地站在缝纫机旁,听他滔滔不绝讲着拆迁的事。 他那个样子让人觉得,几个亿的拆迁款已经到手了,就差等他挥霍了。 艾野有些迷茫地蹲坐在裁缝店门口的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巷子出口。 真要走出了这个小巷子,她和文乔还能去哪里呢?这里虽然灰扑扑的破破的,邻居也没有很友善,却是能遮风挡雨的家。 而翎烟又该怎么办呢?会和她一起去新的地方吗? 屋里的男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震的人鼓膜咚咚响,艾野双手抱着头埋进膝盖,那嚷嚷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她终于忍不住起身回了裁缝铺,冷着眉眼对那人说:“拆迁之前会搬的,这不还没拆呢吗?谁能保证一定会拆?已经确定了?” 男人被她两句话怼的尴尬张了张嘴,不知道说点什么,拆迁的事大家都只是听小道消息,毕竟还没有相关文件下来,也不能很确定。 他自知这边的房子不好出租,文乔之前只是偶尔会欠几个月房租,却也都连着利息补齐了,万一她们真搬走了,到时候没拆,岂不是鸡飞蛋打了? 想到这些,他便没有理会艾野,轻哼了一声,迈着大老板一样的步伐离开了。 今天文乔做了虾饼,里面简单放了写野菜和虾皮,还有些萝卜丝,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沉默着。 这饼子实在噎人,文乔也没有心情准备汤品,艾野默默咬了口在嘴里嚼着,卡在嗓子下面一点的食道,久久下不去。 她拿起一只碗去了厨房,冰箱侧面靠着墙壁的窄窄空隙里,有个磨损的有些掉色的塑料袋,艾野将塑料袋取下来,从里面摸出两小袋方便面调料粉。 上小学那会儿,小卖部的方便面种类还没有很多,但每一款都能撒上调料干吃,香香的脆脆的,被很多小孩子买来当零食吃,和现在市面上很多方便面的味道不一样。 她那时候不会和文乔要钱买零食吃,只是小孩子看到别人吃,都会嘴馋一些。所以那时,艾野每次放学的时候都会在操场坐上一会儿。 等大家走的差不多了,她便低着头在操场上溜达,看到那种没有被拆开的调料粉包就弯腰拾起来,塞进书包里带回家。 第37页 记忆已经有些遥远的那些年里,味觉却依然还记得很清楚。 文乔会用她带回家的这些调料包冲上一碗开水,将馒头撕碎了扔进里面,再加上些香油,能让小小的艾野吃的很开心。 倒也不是这东西有多好吃,方便面调料包冲热水能有多好吃呢? 很多时候人是会养成一些莫名其妙的习惯的,说不上来原因,比如我们听到头顶的轰鸣声,明明知道那是飞机经过,却总是忍不住抬头看两眼。 比如街边听到合心意的曲子的时候,不管听了多少遍,还是会将脚步慢下来再听上几句。 如今的方便面已不再是孩子们的零食,地上被扔掉的调料包早就在慢慢消失了,艾野却像有了某些记忆和习惯,走路时想起来总会瞅地面几眼。 她冲了两碗调料包,又捏起香油瓶每个碗里滴了两滴,满足地嗅了嗅,端着碗回了餐桌。她微微垂着眼皮同文乔说:“文姨,这里拆的话,你和我一起去大学附近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文乔说:“我这两天也是这么想的,这铺子搬一次家不容易,等你考上了温城市里的大学,我们就在旁边租一个便宜的房子,我继续做衣服。” 文乔脸上带着笑,继续说:“市里的生意该比这里好的吧?到时候多挣些钱给你结婚用。” “文姨...”艾野小声喊了声,说:“我不结婚,不用想那么远的事,上次我去取药,医生说您要少劳累些的。” 文乔说:“我没那么娇气,每天都坐着工作累不着,你放心吧。” 艾野没敢提去邶市读书的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 她和翎烟最后一次站在蓝桉树下聊天,是在青美校考出成绩的前几天。 也是翎烟离开苍镇前,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时的油菜花开的已经很肆意了,是那种很明亮很耀眼的金黄色,街道边的树郁郁葱葱的,新长出的嫩叶在雨雾中轻轻晃动闪着微弱的光。 清明节那几天一直在下雨,如丝的细雨悠悠飘在任何地方,远山朦胧地像罩了层轻纱,周围的一切都弥漫着潮湿。 她骑车路过那棵蓝桉树附近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翎烟正赤脚踩在落叶和泥土之上,翩跹起舞。 雨丝编织的雾气,将旁边的小河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周边的一切景物,都若隐若现地朦胧。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扬,雨丝飘到她的发丝,睫毛上,凝成亮晶晶的小水珠,像被揉碎的星星的光,细细碎碎洒在她身上。 翎烟的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忧愁,藏着江南的烟雨,在那条氤氲着雾气的小河旁,每一次地旋转,每一次地垂眸,都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失意仙女。 她穿的是那件藕粉色印花裙子,是之前找文乔定做裙子的时候,艾野偷偷给她推荐的那款。 艾野倚靠在自行车旁,远远地看着她。 翎烟真美呀,窈窕的身姿像随风飘摇的春柳,藕粉色的裙子紧紧贴合着她的曲线。微风一吹来,这淡粉色的涟漪便与河面上的雨雾缠绕在一起。 艾野将自行车停好,从包里掏出来一把墨色的伞,朝她走了过去。 伞撑在头顶的时候,翎烟才停下舞步缓缓转过头,雨虽然不大,却早已将她的发梢浸湿,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上,含情的眸子里有化不开的心事。 艾野觉得,那天的翎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楚楚动人。 翎烟微皱着的眉眼在望见艾野的一瞬,浅浅松开了些,柔声说道:“你来啦。” 舞跳的久了些,额前沾了层薄薄的汗,艾野从兜里掏出一片纸巾轻覆上她的额头擦拭,问道:“怎么在这里跳舞啊?” 翎烟接过她手里的纸巾,又擦了下脖颈,回复句:“这里安静些呢,我喜欢这里。” 她抬头看了眼那树冠,喃喃道:“不知道这样安静自然的日子,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这样说着,脸上有了抹无奈的笑,艾野那时只认为,她是单纯为生活和工作琐碎的事而忧心。 艾野又开始觉得自己嘴笨,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连简单的“会有的”三个字都想不起来说出口。 沉默一阵儿后,翎烟问她:“你大学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翎烟后面回想起来,这句话里饱含有她对艾野的不舍,以及可能无法一直陪伴在艾野身边的无奈。 所以对于艾野,她想提前知道的更多些... “我啊,”艾野望了望远山顶上氤氲的薄雾,说道:“我想赚很多的钱,在邶市买上一套安静,简单的四合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翎烟,淡淡一笑:“可能无法实现,但是我会一直攒钱。” “艾野,你会买得起的。” 艾野有些羞涩地挠挠头:“那,到时候分你一间住,院子里再种上好看的植物,新鲜的蔬菜。” “好啊~” 艾野发现,翎烟每次说“好啊”两个字的时候都很好听。 她的声音绵绵软软的,每个音节都像被这细雨润泽过,裹挟着氤氲的水汽,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和缱绻。 简短的两个字,对艾野来说,是翎烟对自己年少的,有些青涩的梦想的回应,是纵容。 只是后来去了邶市她才知道,那一座四合院有多贵,贵到说买四合院一起住的承诺,像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另一方面来说,正是18岁时对翎烟许下的这个年少的承诺,一直激励着她走向了更高更远的山峰。 缠绵的雨雾里,两人站在蓝桉树下聊了很久。 艾野很认真地对她说:“翎烟,你一定要一直跳舞,要站到灯光闪耀的舞台上,到时候我给你设计舞蹈服。” “谢谢你呀,小姑娘。”翎烟冲她笑笑,视线又飘到了远远的地方。 那天之后,因为临近高考,老师查晚自习越来越严格,艾野也整天埋着头做着厚厚的练习册,有好些天没再见到翎烟。 ----- 艾野青美的校考过了,这也意味着,只要她按时参加高考不缺席,以她的真实成绩,是很有把握被青美录取的。 班主任老师一整天都在紧紧凝着她,脸上的不可思议,像在凝着个外星人。 最夸张的是李小鱼,她看起来比艾野本人还要激动些,要不是数学老师推着眼镜走了进来,她都要扑进艾野怀里了。 当然,数学老师从艾野身边走过的时候,也眼睛不眨地凝了她一瞬,而后又挺着腰板走上讲台。 其实艾野这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心情学习,她一直望着教室外面的方向,一颗心早已飞到了翎烟身上。 她只想赶紧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翎烟,一刻都等不了的那种。 临近傍晚的时候便和班主任请了假,拽起书包就往车棚跑。 这几天的雨像是就没停下来过,时不时飘上一阵,也不大,就是能轻覆着发梢和眼睫的那种小雨丝。 学校离家不算近,艾野骑得快了些,到小镇的时候天还亮着,身上的衣服被雨雾晕染的潮潮的。 她飞快地拐过一条又一条窄窄的坑坑洼洼的街道,直接朝翎烟家里骑过去,远远瞧见那个小巷子口站了几个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34章 追她 艾野将自行车停靠在一旁,扒开人群往里瞧去。 巷子另一头的出口是一条还算有些宽度的街道,两辆气派的黑色小轿车正停在那里,已经启动,后面两个尾灯不停地闪着着。 过没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模样的男人从后面小跑到驾驶位,将车开走了。 站在旁边吃瓜没有吃明白的一个女人同艾野问:“我说小裁缝,你和那女人不是挺熟的吗,她这是被谁接走了?” 另一个女人接话:“准是相好的呗,谁正经人一天到晚那么扭腰,”那女人撇撇嘴继续说:“你不知道镇上的培训班因为勾搭人的事,都把她开除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艾野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站在原地,远远看见房东从翎烟家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笤帚。 那一瞬间,艾野才明白过来什么,飞快地跨上自行车追着那两辆小轿车而去。 临近晚上这个时间段,往小镇回程的车辆是比较多的,她们这里交通比较随意些,各种回程的车辆歪七扭八地开着。 逆行在这种小地方根本不算什么。 艾野两只脚蹬的飞快,上身几乎离开车座的支撑,路边凹凸不平颠得她时不时皱着眉头,两只手因紧紧攥着车把而泛着白色。 那两辆小轿车开的不算慢,也不算快。 不知追出去了多远,直到小镇傍晚的喧哗声已经再听不到,街边昏黄的路灯在渐渐黑下来的夜里越来越亮。 艾野的脸上被雨雾和汗水染的看不出是否有过流泪,她已经快筋疲力尽了。 第38页 她的眼尾红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辆车,在心里委屈念叨句:翎烟,你开慢一点,我快追不上了。 早知道应该买个手机的,那样就可以打电话让她停下来。艾野这样想着,嘴角很委屈地撇起个弧度,眼泪也一起滴了下来。 后面那辆小轿车里的司机望着后视镜,同坐在副驾驶的郑坤说:“郑特助,后面那个姑娘一直在追咱们,您看需要停车吗?” 其实郑坤早就发现了,不过那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斜了一眼司机,心里埋怨他事多,却也只能扭过头,笑着一张脸对翎烟说:“大小姐,您看需要停车吗?” 翎烟看着窗外建筑和树木如幻灯片一样的切换着,心里揪的难受,艾野的执着和倔强让她无法不被动容和心软,也在很多个瞬间唤醒着她心底某种情愫。 可眼前面对的是郑坤,夏清川的特助,是夏清川最信任的心腹。 郑坤的行事风格被调教的和夏清川很像,比如来接翎烟这件事,原本定好的时间是在几天后,翎烟特意选了艾野学校回家周的日子,想着好好同她吃个饭,简单道个别。 可是郑坤今天快到小镇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她:有事需要提前回邶市,所有行程都提前了些。 翎烟不知道这到底是夏清川的意思,还是郑坤单方面的原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谁的决定,这俩人都是故意的。 她紧攥着拳头看着外面,没理会郑坤的话,却很严厉地对司机说了句:“你是怎么开车的,这么久了甩不掉一辆自行车?” “对不起,大小姐。”司机赶紧道了歉,缓缓将车速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对不起艾野,求求你别再追了”。翎烟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蜷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她其实很想让司机停下来,让她狠狠咬上一口正在后面追赶的姑娘。她和艾野的缘分,大概只能留在这个遥远的地方。 这下艾野被彻底甩开了,她实在没力气再追了,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脸和脖子也涨得红红的。 整颗心因为过度的运动量剧烈地跳着。 她将自行车搁在一边,整个人瘫软地坐在地上,因大量运动剧烈咳嗽着,喉咙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停往上反,吐出来的唾液里也夹着点血丝。 一双眼有些空洞地盯着小轿车离去的方向,嘴里呢喃了句:“翎烟。” 坐在地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做了很大量的运动之后的那种抖动。 还有情绪上的抖动,无助的,绝望的,气愤的。那气愤来自小轿车最后很明显提速的行为。 提速代表着,翎烟知道她在追车。 可她却提速了。 艾野瘫在路边坐了很久,眼睛一直望着小轿车离去的方向,翎烟会再回来吗?不会吧,她刚刚都提速了,像是想远远地将她甩在身后。 可艾野还是对着空荡荡的远处,说了句:“翎烟,我校考过了。” 我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想跑到你身边告诉你。 回到小镇的时候,艾野先去了翎烟的家。 门还开着,房东在里面整理着东西,一层有些乱,除了翎烟没带走的东西外,大部分是房东自己家里的。 平时翎烟在的时候,不喜欢开一层的灯,很多时候,一层都看起来暗暗的,这会儿房东将整个房子的灯尽数打开,倒也亮堂的很。 瞧见她来了,房东招呼了声:“小裁缝,你来做什么,她已经搬家了。”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艾野猜测房东不知道,但是还是问了一嘴。 房东叹口气:“我哪知道啊,这房子可不容易租出去了,又空了。” 艾野又问:“带她走的是什么人?” “嘶,”房东故作思考了下,说:“她们说,是相好的,姑娘长得漂亮,很正常。” 艾野蹙着眉眼怒视着他:“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不要胡说了。” “你这孩子,告诉你了你又不爱听。”房东斜她一眼不再理她,继续收拾东西。 角落里,她看到了被房东扔到一边的,那双鞋跟断掉的高跟鞋,艾野走向前去将鞋抱在怀里。又从旁边的捡起一个空鞋盒,瞧见里面放着两个坏掉的鞋跟,便将高跟鞋一起放了进去。 房东转过身看她:“那鞋坏了,你要它做什么?” 艾野没理他,垂着眸子看那双高跟鞋,一滴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滴到鞋面上,又滑进盒底。 她转过身出了大门,步子迈的很小,慢慢往家里走着,浑身像是没有一点力气。 她想起之前偷布料时,翎烟拉着她的手在小巷子里跑的那天,轻闭上眼,缓缓伸出了手。 记忆里,翎烟的掌心软软的,温温的,虽然不比她自己的温热,但是握起来让人安心。 还有翎烟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拉着她手回头时温婉灿烂的笑容,在这个被雨刚刚洗过的小巷子,成为艾野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她有些疲惫地进了家门,瞧见文乔女士在缝纫机前做着衣服。 文乔赶紧站起身,脸上满是惊讶:“哎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摔跤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她从一旁的线条上取下一条毛巾,小心帮艾野擦着脸。艾野接过毛巾,对她说:“文姨,我没事,先去洗个澡。” 快到卫生间的时间,听见文乔问她:“翎烟小姐还回来吗?” 艾野伸手按开了卫生间灯具的开关,脚步顿在那儿扭了扭头,小声说了句:“不回了吧。” 她紧咬下唇角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那晚那个澡,艾野洗了好久,久到文乔过去敲了好几次门,久到她出来的时候文乔已经上楼熄了灯,久到外面街道上没有了汽车轰隆隆行驶的声音。 艾野回到自己的小屋,将那双坏掉的高跟鞋又打开看了眼,塞进了床底下。 她已经没了一点力气,有些虚脱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只蛇鹫,那蛇鹫眼神锐利又迷人,张着宽大的翅膀直勾勾盯着她。 艾野朝它伸了伸手,却因为胳膊没有太多力气只能微微弯曲着。 她够不到天花板上那只蛇鹫,也再够不到翎烟。艾野在想,对于翎烟来说,自己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呢? 是她独自飞翔时匆匆瞥过的一眼风景,还是在孤独的时候意外的消遣? 她在骑车追赶的时候,是留意过小轿车的车牌的,车牌号字头是海城的缩写,她们这个城市离海城不算远,几百里的路程。 而那两辆车的车标她那时候并不认识,一路上骑得快,视线都晃晃悠悠的,只记得车标看起来很像数字“8”的形状,还带两个小翅膀。 车看起来很豪华气派,一路往外驶去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该是个很有钱的人呢,艾野心里忽地揪了一下,唇角露出些苦涩的笑。 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溜进了裁缝铺子。她从缝纫机下面的小抽屉里拿起文乔前不久买的手机,是那种很普通的款式。 上面窄窄的一块小蓝屏,下面是按键,经济实惠还耐摔。她瞧见过这个手机被文乔不小心弄到地上过好多次,捡起来还能用。 艾野的心脏又嘭嘭跳了起来,她小心地按了翎烟的手机号码,点了拨打,又忙不迭点了挂断。 这么晚了,她该睡觉了吧。 艾野凝那屏幕许久,又秉着呼吸拨了第二次,这次她没挂断,一直等到对方语音播放了两遍:“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艾野轻叹了口气,小心将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号码删除,又关了机放回抽屉里。 ----- 连续好多天,她每到课间的时候,就匆匆离开教室,揣着一张电话卡躲进学校里的电话亭打电话。 很多时候电话亭都是需要排队的,因为这里是寄宿学校,总会有学生利用课间的时候,给家长给朋友打电话聊会儿天。 艾野排队的时候会仰着头看看天空,这个季节的太阳还没有很强烈,照在身上温柔又舒服。 她们这里雨水很多,湿漉漉的空气像是连太阳光都晒不散那样,太阳总是还没出来足够久,就又被乌云遮住了。 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前面那个学生终于舍得挂了电话,艾野赶紧站了过去,她将卡插进去,一只手摘下电话攥在手里,另只手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骑车追人好累啊 第35章 情书 这次听筒里面不再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里面那个机械女声说的是:“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艾野又重新拨了两遍。 上课铃声一声接一声,如汹涌的海浪催促着她,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却依然无情地重复着一样的话。 所有的声音,震得她耳膜隐约发疼。 第39页 “艾野。”李小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电话亭旁,轻轻唤了她一声。 艾野抬头望了过去,今天的太阳好明亮,晃着她的眼睛,艾野抬手遮了遮额前,才瞧见李小鱼脸上柔和的笑意。 李小鱼朝她伸来一只手:“走,我们去上课。” “好啊。”艾野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两个字,这让她又想起来翎烟,总是笑盈盈着一张脸对她说:“好啊。” 她没有牵李小鱼的手,低着头和她并排走着。 李小鱼问她:“给翎烟姐打电话吗?” 她会一下子猜出来,艾野一点也不奇怪,艾野平时从来不会打电话,像是没有什么值得她打电话联系的人。李小鱼曾经把自己手机号告诉过她,却从来没有等到过电话响起。 她大概是听方清说翎烟离开了,便猜到了吧。 艾野闷着头继续走着,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不想和别人讨论关于翎烟的事,不管是好的坏的,翎烟的容貌,身姿,以及现在的去留,她都不想与任何人讨论。 或许她想在心里为两人留下一处独处的秘密基地,没有任何人干扰的过往和记忆,只有她们两个人。 李小鱼并不怪她,悄悄撇了撇嘴当作缓解尴尬,默默跟在她身边往教室走着。 她那时在想,艾野的初恋,该结束了吧。等后面到了邶市,那遥远的城市便只有她陪着艾野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野比之前说话更少了,她每天不是在做练习册就是背诵单词,之前还会在食堂吃的饭,也都拿到教室里吃了。 很多次李小鱼都看到她,一手捏着勺子,另一只手不停地在演算试题。天气越来越热,很多个午后,她都忍住了伸手帮艾野擦掉脖颈间细小汗珠的冲动。 李小鱼只当她是为了考上青美万无一失做的努力。 只有艾野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学习,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考上青美的概率更高一些,另一方面,做题可以让她短暂忘掉翎烟一小会儿。 在这个名为“遗忘”的过程中,她其实发现很多古话都有待考究,就比如那句“一心不可二用”。 如果一心真的不可以二用,为什么她在做题的时候,在听讲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时不时想起那个女人呢? 这让她想去攻克的数学题越来越难,从高考模拟题上最后一道大题,一路做到了数学竞赛精选。 临近高考,有些人忙着最后的冲刺,有些人忙着和喜欢的人表白。 每到午休的时候,李小鱼桌上整天堆满各种各样的鲜花,零食和信封,有一些实在放不下,就堆在艾野桌子上。 艾野并不理会,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李小鱼就会将这些鲜花和零食分给大家,并不过问是谁送的。 其实艾野也收到过情书,与李小鱼不同的事,她收到的那些信封都不敢署名,艾野想了想,无非两种可能。 一呢,因为学校一直流传她精神有问题,那些人大概是担心暴露后被同学谈笑。二呢,这些不署名的信封大概也有些恶作剧的嫌疑在里面。 不过,她将那些信封都塞进书包带回了家,一封一封的看了,那时候的她真的很想知道,和她同龄的人,对待“喜欢”是个怎么样的态度和心情。 如她对翎烟的感觉那样吗?可是从那些信的字里行间来看,好像又没得到答案。 那些文字里关于“喜欢”和“爱”的字眼太过于直白,该是那样的吗?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像个思绪复杂的大人,就像文乔女士总会说她心事重了些。 明明该是青春年少敢于言爱的年纪,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像是饱经风霜的长者。 她反复看了几遍之后,从床头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一本横向纹的笔记本,如果要让她给翎烟写一封情书的话,应该要写些什么呢。 她一直默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横线本,连第一句用来打招呼的话都写不出来。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要怎么同翎烟打招呼呢? 【翎烟,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艾野无奈苦笑了下,她一直觉得自己嘴笨,读了那么多的书,只能想到这一句很普通的打招呼的开场白。 可她确实很想知道翎烟现在过的好不好,在哪里,做什么,在开心还是难过。 她很想念翎烟。 所以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句开场白,也算问出了自己的真心实意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又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她们这种老式二层楼房,一层是有一小方天地能看到天空的。 艾野推开房间那扇窄窄的小窗户,夜空暗沉瞧不见一点星星,为了方便文乔女士起夜,一层楼梯口装了一盏小灯,刚刚好照清些周围的轮廓。 艾野便能瞧见外面细细的雨丝落下来。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香气,其中还有一点陈旧的味道,在她开窗的一瞬间,一起在她的小屋弥漫开来。 ----- 高考这天,意外的明媚晴朗,太阳像洗过一样高高地挂在头顶。 考点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学生和家长,人群里的杂乱无章,好像有人在夏天里,煮沸了的一锅粥。 文乔女士没有来陪考在艾野意料之中,她前两天接了一单活,在家忙着做衣服。李小鱼的父母都来了,一辆小轿车停在考点外不远处,一家三口站在车旁聊着天。 李小鱼隔着人群同她挥挥手打着招呼。 艾野靠墙站在角落里,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人群,等待着入场的时间。 突然她瞄见一个身姿曼妙的背影,长长的头发微微泛着卷度,细细的腰肢,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正往人群外走着。 艾野疯了一样扒开人群追了过去。 临近进入考场的时间,人群往前涌的越来越厉害,艾野和那女人已经拉开了些距离。她拼命往外挤着,全然不顾考点的校门已经打开。 在隔了两条街拐角处的一辆车旁,还真被她追上了,那女人正要拉开车门上车,艾野飞快往前拽住她的胳膊。 那女人不是翎烟,没有翎烟含着万千情愫的眸子,没有翎烟额前一小缕微微泛着波浪卷曲的发,没有翎烟那张风情迷人的脸。 艾野赶紧松开手怔在原地,眼里有些失落,礼貌地说了声:“对不起。” 女人虽吓了一跳,倒也没说什么,淡淡看她一眼,扭头上了车,开走了。 “艾野,进场了。” 李小鱼追着她跑了过来,瞧见女人那个侧影,便已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个大概出来,她站在艾野身边,又提醒了句:“走吧,进场了。” 艾野有些不舍地瞅了一眼车开走的方向,转身和李小鱼进了考点。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李小鱼明显有些兴奋,她早早站在考点外等着艾野,不停踮着脚往里张望。 等到艾野随着人群走出来时,她赶紧冲了过去,两只手攥着艾野的胳膊,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激动。 她说:“艾野,我能和你对一下答案吗?” 其实艾野不是很喜欢对答案,只是李小鱼此时太激动了,一年的同桌下来,她不是很想扫兴。加上她确实需要找点事做,不然翎烟的身影就一直在脑袋里晃啊晃啊。 年级第一的男生过来她俩身边打招呼,男生问李小鱼:“小鱼,可以和你对下答案吗?” 李小鱼指了指艾野,笑着拒绝:“先不了,我想和艾野对。” 男生尴尬一怔,满脸我是谁的表情离开了,和艾野对?也不和他这个年级第一的对。 对各科答案的过程,艾野听的认真,只垂着眸子轻点着头,或摇摇头。等李小鱼报完答案的时候,她默默心里评估了下,李小鱼大概率是也能去邶市读书了。 艾野直到今天才知道,为什么李小鱼的性格能那么活泼开朗,敢说敢做,因为她的父母真的热情极了... 大概是李小鱼同父母讲过艾野,他们来接李小鱼的时候,很热情地和艾野打招呼。 她妈妈说:“你就是艾野吧,考上青美那个?” 艾野有些拘谨地回复:“阿姨,还没录取呢。” 她爸爸嗓门很大,因为有钱而显得底气十足的样子:“走吧孩子,带你俩吃个饭庆祝下。” 其实艾野心里很疑惑:庆祝什么?考试结束吗? 文乔女士倒是不会给她庆祝这些,每次考完试只问一句:考多少啊?多少名? 艾野礼貌拒绝:“叔叔阿姨,我不去了,要回家吃饭。” 那仨人根本不理会她,李小鱼妈妈拽开后车门就把俩孩子塞了进去。又“啪”一声关上了。 艾野:“......” 她大脑里飞快思考着,假如现在非要下车的话,应该说点什么不像是逃跑,可她嘴太笨了,说词还没想出眉目,那小轿车就蹿了出去。 她也是这时才理解,李小鱼家司机每次下班时,车都起步很快,大概是被她爸爸锻炼出来的吧。 第40页 李小鱼妈妈倒是个很温柔的人,等车开走了才笑盈盈补充一句:“你俩以后都去邶市,有个照应的。咱们一起吃个饭,一会儿你用小鱼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艾野其实想说不用麻烦的,可她还是轻点了点头,靠窗一侧的手指拘谨地蜷在一起,身子却挺得笔直。 车里实在是太干净了,甚至连脚踩的地板都是设计别致的真皮材质。 她的双眸此时紧紧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因长久的穿着,边缘微微泛着黄晕,洗都洗不掉。 这让她不是很敢放松地将脚踩实在上面,只脚侧轻轻抵着。 看出她的不自在,李小鱼也没说什么,没有笑盈盈告诉她踩实一点,也没有小声覆在耳边告诉她不要紧张。 只安静地陪她坐在后座,装作不知道。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心。 她其实很多个瞬间都羡慕过翎烟,艾野在翎烟身边的时候,总是很真实,即使偶尔会有的拘谨,也只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独有的害羞感。 ----- 成绩下来,艾野只比自己估算的分数少了两分,却超出青美服装设计专业往年分数线挺多。 等待录取通知书那几天,天气尤其闷热,天已经很久没有晴朗过了,从早到晚飘着细雨。 屋里屋外都潮湿地像将人缠进湿漉漉的网子里,越挣扎,潮湿感越肆意蔓延。 那几日艾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只是因为天气闷热。 她思考多日都不知道怎么同文乔女士讲一下青美的事。 每天七点钟的时候她准时守在裁缝铺外面的台阶,伸着脖子看着巷口的方向,等送录取通知书的邮递员。 文乔女士每次傍晚的时候都会望着她的背影,遥遥问一句:“今天又没来啊?送哪去了这是?” 今天,艾野才坐在门口不到半小时,就远远瞅见巷口不远处的街道上,邮递员骑着绿油油的摩托车开了过来。 她“嗖”一下站起身,扭头偷看了文乔一眼,朝巷口跑去。 因为怕文乔女士看到,她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将邮递员引到一边停下车。 环视了下四周,小声问道:“有我的快递吗?我叫艾野。” 那样子,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来这里接头的。 邮递员小哥悠悠看她一眼,将一双手牢牢按住摩托车两边,装信件的绿色粗布麻袋上,最近几天里面可都是通知书,容不得一点闪失。 艾野指了指巷口,继续小声说:“你是要进这个巷子吗?我的录取通知书,在里面吗?我叫艾野。” “文艾野。”她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有倒是有。”快递员十分警惕盯着她,指了指墙角:“你往边上站一下,把你身份证给我。” 艾野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眼睛都睁大了些,乖乖奉上自己的身份证。 快递小哥:“......”他反反复复比对了身份证上的照片,地址,和眼前的姑娘。 心里感慨一句:还真有人自己打劫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啊? 他将通知书和身份证一起郑重地递给艾野:“恭喜你啊,同学。” “谢谢。”艾野接过通知书,又朝他再次道了谢,往巷子里走去。 那张大大的信封被她小心地藏在身后,一只手努力扒着门框往里瞧。 文乔一旦在缝纫机前坐下来,便很少再动地方,而她此时边哼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小曲儿,忙的倒是开心。 艾野尝试了下将那信封塞进T恤的后面,可她太瘦了,信封的棱角十分突兀地撑着T恤边缘。 思考片刻后,她假装坐在台阶上对文乔说了句:“文姨我渴了,能不能帮我拿根冰棍过来。” 文乔一边“吱呀”踩着缝纫机,盯着手里布料的针脚,同她说一句:“你自己拿一下,我还走不开。” 艾野:“......” 她有些愁眉不展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子继续发着呆,一只淋着雨的小青蛙朝她蹦跶过来。 眼下正是青蛙比较多的季节,它跳到艾野脚边不远处,两只后腿十分有力地撑着身子,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紧紧注视着她。 诶?这...,艾野将身子转了个小角度不看它,那小青蛙鼓了鼓腮,自顾自往前蹦跶着走了。 等一下,艾野忽地转过身来,三两步追上那只小青蛙,将它捏了起来。 青蛙有些无奈的“呱”了一声,使劲蹬着两条后腿,白白的肚皮刚刚沾过雨水滑腻腻的。 一双眼睛比刚刚睁得更大些,像在问她:不是姐妹,这样拎着别人很不礼貌,你最好找我有事。 还真有事呢,艾野将那只青蛙捏在手里又扒着门往屋里看了看,趁文乔女士不备,将它小心地抛进了很里面的位置。 像是听到什么声音,文乔下意识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好一阵儿后并没发现异常,便又继续埋头做衣服。 “呱,呱,呱。”没过多久,那只青蛙像是知道了自己到了陌生环境,有些不安地叫起来。 文乔女士四处看了看,问艾野:“是不是有青蛙叫?” “噢?没听到啊。” 因为那青蛙一直叫个不停,文乔女士只得起身寻找它。 艾野有些故意地说道:“会不会在厨房啊。”厨房在拐角的那边,文女士进去的话是看不到她抱着信封进屋的。 趁文女士拐过去的时候,艾野抱着大大的信封跑进了自己的小屋。 虽然是白天,但是外面下着细雨,屋里的窗户小一些,光线便比平时要暗,她旋开小台灯,坐在椅子上抽出通知书。 艾野反复凝着上面几行字许久,以往坚毅的眸子里此时水润润的,她很小声地抽了下鼻子。 心里默默说了句:翎烟,我考上了。 外面是文女士的声音:“过来帮我找找青蛙。” 艾野赶紧抹了抹眼尾,将那信封锁进书桌的抽屉里,走了出去。 那青蛙倒也老实,半天都没动地方,还在离卫生间不远处的角落里蹲着,像是知道艾野走了过来,将身子小小转了个角度,像艾野刚刚在外面对它做的那样。 “真记仇呢。”艾野小声同它抱怨一句,又将它抓了起来朝外面走。 文乔不解地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啊?没有,没有。”艾野将青蛙捏到刚刚相遇的地方放下,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喏,去吧,谢谢你呀。” 她第一次觉得“慌不择路”这个词语可以在一只青蛙身上体现出来,那青蛙跳的幅度都比之前大了一倍,像怕她反悔一样。 “你今天怎么神叨叨的,谢一只青蛙?”文乔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框那儿,轻皱着眉头问她。 艾野这会儿倒没有嘴笨,她说:“您因为找青蛙才有空起来活动活动,当然要感谢它。” 文乔笑了笑,有些和蔼地说:“你呀,很孝顺呢。”她伸手递给艾野一支冰棍:“喏,吃吧。” 又转身回去继续做衣服了。 ----- 虽然艾野知道,她考上青美这件事是万万瞒不住的,却没想到那么快。 其实小镇上的大部分人,对青邶这种院校并没有很大的概念,只是长久的生活中,经常各种渠道听人提起来,她们才觉得确实很了不起。 比如说,他们的意识里是知道青邶的,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青美,只在家里读高中的孩子同他们解释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好厉害啊。 没过两天,张姨就和两个邻居早早去了裁缝铺,艾野因为等到了录取通知书,一早起床就去了镇上的小店做兼职,不在家里。 张姨其实并不清楚文乔有多排斥艾野学服装,才刚进到铺子里,便对文乔说:“哎呀,你还做衣裳呢,你家艾野考了好大学,以后你就不用给人家做衣裳了。” 文乔女士抬起头看向她们,轻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问她:“是嘛,你听谁说,艾野没同我说呢。” 她以为艾野被温城本市的一所大学录取了。 张姨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同她解释:“孩子们都说了,你家艾野考上了青美,说是很厉害的。” 旁边两个女人附和道:“对对对,说是和青邶大学一样厉害。” 那一瞬间,文乔觉得天塌了,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躁的一双眼,额头的青筋也憋得慢慢凸显出来。 对于青美,小镇的人不了解,她却了解。 “文乔,你怎么?”张姨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文乔女士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张姨能感觉到,她浑身在小幅度地颤抖。 “文乔你先控制一下啊,别激动,我去给你取药。” 张姨火急火燎跑到二楼文乔的房间,另外两个一起来的女人见大事不妙,也没心情留下来看热闹,溜了。 等张姨下来的时候,文乔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后背倚靠着缝纫机下面的铁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惊恐地注视着前方。 第41页 张姨喂她服下药后,同她一起瘫坐在缝纫机跟前,一只手持续不停地帮她顺着气,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外面的天气十分闷热,两人身上的短袖已经尽数湿透,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张姨一边摇着蒲扇帮她扇凉,嘴里念叨着:“艾野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想她 第36章 秘密 就这样挨到了中午,艾野从外面回来吃午饭,一进门见到这个场面,站在门口愣了一瞬,赶紧跑了进来。 她蹲在文乔身边小心帮她擦着汗,一张脸满是紧张地看着张姨。 张姨声音有些哽咽,解释道:“我就和她说了你考上了青美,她一上午就一直这个表情,没说一句话。” “艾野,会不会出事啊,你让她说句话好不好。”张姨一只手紧紧晃着艾野的胳膊,另只手抹了抹眼尾。 艾野紧紧蜷了蜷手指,小声唤文乔一声:“文姨...” 两人将文乔送上二楼房间躺下休息,艾野便让张姨先回了家,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文乔身边,一下一下帮她擦着身上的汗。 文乔两眼空洞绝望地望着外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说了话:“孩子,一定要去邶市吗?” 艾野垂着眼皮点了点头:“文姨,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邶市,但是我想去试试。” 她又壮着胆子补充了句:“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将就着过,我想和你以后生活的好好的,不再为生活发愁。” 沉默良久,文乔靠着床头,往上蹭了蹭,指着衣柜旁的老式大木箱,四个木腿撑着地面,向上可以掀开盖子的那种。 文乔说:“钥匙在箱子底下的暗格里,你把箱子里的铁盒拿来。 艾野照她的吩咐,从下面摸出一把钥匙,将木箱打开了,又将上身探进木箱,在一块麻布下面翻出一个很旧的铁盒子。 盒子里有很多陈年的物件,大多是些小折子和证件,文乔女士从底下掏出一个存折递给艾野:“把钱取出来,你的学费。” 艾野接过那红红的存折本打开来,视线落在余额上,竟有两万多。 那是文乔每一针每一线的心血积累起来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在昏暗的灯光下,帮别人补着衣服赚来的辛苦钱。 艾野喉咙有些酸涩,她将存折递回文乔手里:“文姨,这个留着您养老,我这几年做兼职的钱能够第一年学费的。” 文乔有些生气了,轻咳了两声,说道:“你这孩子,拿去取出来,学费哪能让你自己掏。” 瞧见艾野眼巴巴看着她还想推辞,文乔打断她:“你再拒绝,我就不同意你去邶市了。” “文姨,您同意了?”艾野原本轻皱的眉眼瞬间松开来,眸光流转间像涌起淡淡的水雾气,说这话时,带着点浓浓的鼻音。 文乔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轻叹口气:“但是你到了邶市每天要给我打电话,一天也不能落下。” 见时机成熟,艾野赶紧和她商量:“您和我一起去吧,我们租个小房子,我不住校了。” “我不去喽,老了哪也不想去,我在这看家,你放假就回家来。” 无论艾野怎么说,她就是不同意去邶市,后来文乔被她磨的受不住,只得稍微松口:“等你以后挣了钱,再考虑这个事吧。” 艾野只能暂时将这件事作罢,见文乔情绪好转了,忙不迭跑到楼下房间取来通知书同她一起分享。 她瞧见,文乔在凝视那张通知书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愫,那时候的艾野,只当是文乔对于她去邶市的纠结与不舍。 而她从未想过,文乔那时的眼睛里,藏着那么深的,掩埋在漫长岁月里,从来不为人知的秘密。 很久之后当艾野在邶市知道一些事的时候,以往的记忆像一把冰冷又锋利的双刃刀,反复戳着她的心。 ----- 李小鱼如愿以偿去邶市学习金融,两个学校开学的时间差不多,她约了艾野一起出发。 因为文乔是不去送艾野的,为了有和艾野独自相处的空间,李小鱼最终说服父母允许她独立一次。 她们购买的是火车卧铺,绿皮火车也是上下两层的那种,比正常的火车高出一大截,路上走走停停,到邶市需要30多个小时。 艾野当时买这趟列车的时候,并不是为了省钱,她只是想从南到北好好看一看祖国的山河面貌,看看南北方植物的区别,感受下绿皮车上的风土人情。 一路上听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方言,让她不禁想起了翎烟,翎烟的普通话真的很好啊,好到整个车厢里,都找不到和她口音相似的人。 艾野安静坐在卧铺外面的小桌子前,听着绿皮火车独有的咣当的声音,她看着远处连绵的远山,广袤的五颜六色的田野,和高矮不一的房屋。 眼里有着宁静又有着惊喜。 李小鱼端来了两桶刚泡好的,坐火车必备的“火车伴侣”,老坛酸菜牛肉面。 她将一桶推到艾野面前:“喏,尝尝,坐火车就要吃这个味的才过瘾呢,别的口味都不行。” “噢?”艾野叉起一口吸溜进嘴里,满满的酸菜和类似花椒的味道,她前后瞧了瞧,还真瞧见有几个人捧着老坛酸菜大口地吃着。 艾野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经常坐火车吗?” 李小鱼笑笑:“倒也不是,只是听我爸的司机提起过,他倒是经常跟着我爸全国各地跑业务。” 艾野又问道:“你家在邶市也有业务吗?” 李小鱼仰头思考了下,回答:“有一些,但是不多,不过后面我来邶市读书,我爸打算在这边好好规划一下呢。” “嗯。”艾野不再继续问她,端起泡面桶,微微仰头满足喝了一大口。 出了邶市火车站,李小鱼就迫不及待催着她来到了最近的手机专卖店。 她指着玻璃展柜的手机样机对她说:“今天,你必须买个手机。” 当然需要买一个,只不过艾野倒没这么急迫,不过来都来了,她指着一个和文乔女士手机很相似的蓝屏手机问柜员:“这个我看看。” “不行,”李小鱼拽住她的胳膊,解释:“你需要一个屏幕更大一些的智能机,你想啊,你平时还可以用手机查查书里没有的资料,对你学习有帮助。” 艾野睨她一眼,又觉得言之有理,朝柜员指了指另一款手机。 那个手机上半部半个屏幕大概3英寸的样子,可以手触,下面是按键,看起来浏览网页没有问题。 李小鱼也不再说什么,能满足基本需求,能联系上她就行呗。 走出手机店,李小鱼又陪她坐了几站地铁,直到艾野小心提醒她:“你坐的方向好像不对...” 虽然两个人的学校都离四环不算远,但是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也不在同一个区。 李小鱼只得同她道了别,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了地铁车厢,还不忘隔着车门冲她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 之前校考的时候艾野便能看出来,美院的学生大多光鲜亮丽,那些姑娘们不仅漂亮,看起来还有着很可靠殷实的家庭支撑。 而她想要在这里出人头地站住脚,只有比之前更加努力。 宿舍标准四人间,不算宽敞也不拥挤,等她拖着行李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入住了两个姑娘,两家父母正在里面寒暄聊着天。 一屋子人都光鲜亮丽的,打扮的很洋气,或者说是和服装设计这个专业很是搭配,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有些好听。 瞧见艾野一个人进来,其中一个母亲同她打招呼:“小姑娘,一个人啊?” 艾野朝她点点头说了句:“你们好。”算是打了招呼。 两家人聊到开心的地方,又约着出去吃了饭,等她们离开后,艾野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床铺。 她的位置在里面挨着窗户近一些,躺着也能看到邶市西北方向的风景。 收拾的过程中,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一对母女,女生看起来挺文静,戴着一幅黑边眼镜,看起来是那种从小乖到大的样子。 她的妈妈先和艾野打了招呼:“你好啊,同学,我是叶小曼的妈妈,这是我女儿。” 女孩儿这才推了推已经落到鼻子上的眼镜,同她挥挥手:“你好,我是叶小曼。” 艾野正了正身子站在自己电脑桌前,礼貌回应:“你们好,我叫文艾野。” 那时候艾野还不知道,她长这么大,乃至很久以后,唯一的一个朋友,便是眼前的看起来有些文静的叶小曼同学。 ----- K国一处独栋别墅里。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安置着一组真皮沙发,女人穿着淡紫色的真丝睡裙,有些慵懒地倚靠在中间。 女人便是翎烟,也是夏一非,夏氏集团董事长夏清川的长女。 她柔软白皙的双腿微微交叠在一起,手指正轻捏着一支红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窗外想着什么事情。 第42页 几下敲门声后,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她叫周禾,是翎烟的贴身助理,跟了她很多年,从她在国外读书时就陪着了。 翎烟从小就一直被养在国外很少回国,国内很少有人见过她的样貌,夏清川对她寄予了很大的期待,这些年来找了很多顶尖的老师教她学习集团的经营管理。 可她从小就像和自己这个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作对一样,整个身心痴迷于舞蹈。为了防止她日渐沉迷,夏清川便整天派人盯着她。 可一年前,还是让她从K国偷偷回了国,逃到了苍镇。 眼下翎烟再次出现在K国,是被夏清川逼着来完成之前落下的学业的。 不仅如此,夏清川还逼她学业结束后,回国接管集团部分产业。 周禾停在离沙发不远处,毕恭毕敬称呼了句:“非总。” 她这么叫并不算很突兀,翎烟不喜欢集团的人叫她小夏总,只接受“非总”这一个称呼。 她像是对自己的大名“夏一非”三个字也不是很满意。 翎烟停下晃动酒杯的手,扭头看了她一眼,问:“打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37章 3年 周禾往前倾了倾身子,回道:“是,打听到了,青美新生名单里有这个学生。” 翎烟原本有些寡淡无波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她这才动了动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真丝睡裙上的蕾丝花边微微跟着她颤动,勾勒着她完美的曲线轮廓。 周禾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放到她身边,说道:“非总,这是那女生的电话。”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你要打电话了?” 周禾轻低了低头,当作是自己多管闲事的赔礼,又小心问她:“非总,那女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翎烟眸光转到窗外,淡淡说了句:“没有,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将堆在一边的薄毯扯过来盖在腿上,阖起了眼。 周禾便不再过问,小心往后退了两步,轻手轻脚踱出了房间。 关门声消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翎烟半张脸缩在薄毯里,只留一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外面。她为艾野感到欣慰,小姑娘离梦想越来越近了。 可她自己却过的一塌糊涂,离梦想越来越遥远。 世人眼里羡慕的夏家继承人的身份,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冰冷墙壁,将她死死堵在阴暗的地方,那地方没有阳光,没有鲜活的生命,只散发着腐朽的让人无法呼吸味道。 翎烟轻叹口气,手里捏着写有艾野电话的那张纸。 她想起和艾野在苍镇的平淡日子,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是否已经原谅了她的不辞而别呢?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离开苍镇后,像一只失控的气球,飘啊飘的,被肆意的命运狂风使劲儿裹挟着,眼前像蒙了一层雾,无法掌控自己想要的方向。 只得被人牵着那条随时会断裂的绳子,去到迷茫的虚空里,像掉进了一片无边的泥沼。 她还想起艾野之前对她说:翎烟,以后你跳舞,我给你设计服装。 翎烟嘴角露出些苦涩的笑,某一方面来说,她已经离艾野越来越远了。 ----- ----- 三年后。 青美宿舍里,艾野收拾好正要出门。 叶小曼坐在电脑桌前托着腮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个高三的学生?” “诶?”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艾野对着镜子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她自认为五官已经长得越来越有成熟女人的味道了,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以前文乔女士做的那种,胸前带可爱图案的款式。 就比如她现在穿的这一身灰色系的职业风格装,从布料采购到每一颗纽扣的安装,都是艾野自己完成的。 深灰色的直筒西裤拥有干净利落的线条,腰间特意做了定位压褶处理,很修饰胯骨的轮廓,垂坠感也很好。 她当时为自己设计这条裤子的初衷,就是好穿搭,不管是衬衣还是T恤,都可以搭配出chic感。 而这深灰色的格调,怎么说也能增加一点人的神秘感吧?况且她上面还穿了件大象灰色的衬衣。 怎么会像高三的学生?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叶小曼,一脸:你最好说说哪里像? 那个样子逗得叶小曼笑得直往后仰头,她说:“不是说你穿的像啦,只是我还真没见哪个大学生像你一样这么爱学习,整天扎在设计教室不出来。” 叶小曼故作思考片刻,接着说:“很像要参加高考的人。”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无奈回复句:“都大三了,哪来的高考。” 其实她们这个专业平时要做的功课真的很多,所以有的学生没课的时候会窝在宿舍不愿意出去。 艾野倒不会觉得辛苦,于她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辛苦更像是喜欢的另一种体现形式。 她喜欢那些布匹,喜欢它们像柔软的云朵一样缠着自己的指关节。喜欢安静地感受那些藏在染料里日晒风吹的痕迹。 周末对于她来说是很忙的,除了完成各科老师布置的功课外,她还要出去做兼职赚钱,设计专业的开销不算低,所以不管是家教还是咖啡店奶茶店的小时工,她都在做。 另一方面她的设计成绩一直很靠前,专业课老师经常会带她在自己的工作室做点活儿。 她今天兼职的的地方在二环商业街的中心地段儿,万彩城里。一层有家新入驻的咖啡店,她在里面做小时工。 这家咖啡店刚入驻万彩城没多久,跟着商场一起走了中高端路线,也同时沾了商场客流量的光,每天人来人往销量也不错。 店长对她们的要求十分严格,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出现松懈的走神儿的行为,店里原本除了正式员工,是有两个兼职人员的,另一个姑娘禁不起这么压榨不来了。 活儿是累了点,好在这个咖啡店给自己定位的高,小时费也就给的还可以。 艾野在水池刷着刚从前面撤下来的杯子和餐具,听她们聊万彩城周年庆活动的事。 她平时对除了服装设计之外的事也没什么很大的兴趣,说话也少。来了就换上工作服干活,并不与她们交谈。 眼下听她们聊天了解到万彩城是夏氏集团旗下产业之一,就算艾野再不感兴趣这些商界风云,夏氏集团几个字也总是不经意间传进耳朵。 那感觉像什么呢?仿佛整个邶市,甚至全国范围内,夏氏集团商业版图的扩张,怕是连小学生都能了解一二。 按照咖啡店店长的逻辑,想在商场周年庆那几天准备个吉祥物玩偶,负责在外面帮忙宣传店内新品和优惠。 听几个店员的意思,她们并不愿意去充当这个玩偶,艾野也明白,玩偶里面很热很闷,做一天下来能湿透了。 眼下已是五月份,邶市这个地方气温一向升的很快,当你还以为是春天的时候,其实它已经悄悄过去了。 她总会望着天空感慨春天来去匆匆,这个季节的阳光真的每天都很充足,洁白的云朵像大朵大朵的棉花糖懒洋洋挂在天空。 店长将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眯眯眼问她:“大学生,要不你来做?” 艾野停下刷着餐具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早就想好答案一样慢悠悠地说:“也行,不过得再加50块钱。” 话出口之前,她努力回忆了下店长平时抠搜的行为举止,始终没敢把80说出口。可50被她说的十分坚定,有一种你不多给,我就不干的意味儿。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 夏氏集团大厦会议室,巨大的水晶灯具悬在顶上晃着人眼,长长的会议桌四周围满了集团各个业务的高管。 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空气,夏清川坐在首位,微微往后仰着身子,深不见底的眸子逐个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三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翎烟前几天已经从国外进修回来,夏清川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旗下所有商场的运营。 翎烟一身素色职业装,安静地坐在夏清川旁边的位置,一双眼盯着旁边宽大的落地窗,像是这里的一切和她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天冷冰冰的也不爱笑了,像与人群隔着薄薄的雾霭。 接下来万彩城周年庆的活动,并不需要她亲自筹备什么。下面的人早已按照以往的经验,将活动方案和广告宣传准备妥当。 只是周年庆这天,夏清川打算正式公开她踏足夏氏集团这件事,在此之前,她也还算尊重女儿的意思,从未逼她接受过任何采访,也没有出席过抛头露面的活动。 会议还没结束,翎烟便捏起桌上的宽幅眼镜戴上,推门走了出去。 这个家里经营了好多年的购物中心,她竟一次也没有好好地逛过,助理周禾拎着包跟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同她讲着每个入驻的品牌。 第43页 既然应下来了,即使再多不情愿,翎烟也还是听的很仔细。从顶层的电影院电玩城,到中间层面的电子产品和服装,再到一层的轻奢品和护肤品,周禾都陪她逛了个遍。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不同夏清川一家住在一起,独自住在四环外的一处别墅区。 她能从邶市几十处房产中选出来这一套居住,倒不是因为里面的装修有多奢华。 很多时候翎烟都忍不住在想,在苍镇那一年,早已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物欲的人,或者说,她本来的物欲也并不强烈。 她喜欢这处别墅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这里看起来绿油油的,蓬勃的鲜活的,很有生命力。 这两三年离开舞蹈后,她总觉得心里像是苍老了很多,舞蹈不再赋予她轻盈与活力,她也不再去练功房里挥汗如雨。 人生像进了苍镇那条旧旧的有些腐朽气味的小巷子,巷子深处安静又模糊,让她失去了与世界沟通的方式。 艾野能从那小巷子里勇敢地走出来,她却不行。 她也没有请佣人,只让周禾一起代理了些生活上的琐事,工资给她翻了两倍。 按照周禾当时的表情和嘴巴结巴的程度来看,翎烟便明白:这姑娘愿意,甚至有那么点怕她反悔。 别墅一层大厅墙壁上悬着世界各地的名画,很多都是她爸爸以前收藏的,夏清川早就不再来这里住,将房子过户到了女儿名下。 这里的装修好多年都没有动过了。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推开大门开始,便踏上一块来自遥远国度的手工地毯,长长一条一直延伸到楼梯处和台阶上。 八米高的挑高上空,一盏巨型水晶灯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不通电的时候,像一座严寒之地早已被冻结的瀑布。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38章 偶遇 周禾将身上大包小包的食物和日用品,暂时放在餐厅那张由胡桃木打造的餐桌上。眼睛时不时瞟两眼餐桌边缘镶嵌着的润润的珍珠,闪烁着的光泽。 她下意识挑了下眉,开始对大小姐这两天的食物进行分类和标注。 翎烟很喜欢家里摆着花,那些花也被周禾照顾的很好,就算很仔细地欣赏,也不会找到任何一棵接近枯萎的花朵和叶子。 翎烟留她在一层打理收拾,自己径直回了二楼房间里面。 她轻推开衣帽间的滚门,走了进去。里面像是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根据不同场合和色系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 最里面是奢侈品包包展柜,全是各大品牌最新款。 这些都是周禾帮她准备的,服装也找了顶级设计师做过搭配,随便拎出来就能直接穿去各个地方。 衣帽间的服装每次换新后,只保持一周左右的时间,不等前一批衣服全部穿完,就会有新的搭配风格及时替补上来。 尽管这样,却提不起翎烟很大的兴趣,倒显得铺张浪费了些。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周禾也是按夏家的规矩办事,何必为难。 她褪去身上穿了一整天的职业装,有些疲惫地抬手打了个哈欠,从衣柜里随便拎出一套真丝睡袍,去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禾已经整理好一切离开了,临走前将一份蔬菜沙拉放在二楼楼梯口的桌子上,那是翎烟的晚餐。 刚洗了澡发梢还湿漉漉的贴着肩头的肌肤,翎烟踱到桌前坐下,将沙拉盖子掀开放到一边。虽然不再跳舞,她对身材的管理也是十分在意的。 一只手往嘴里塞着南瓜块,另只手给周禾发了个信息:“衣帽间的服装,换一家设计风格吧。” 周禾秒回:“好的,非总。” ----- 万彩城周年庆这天,艾野很早就起来了,她今天兼职的咖啡店公仔玩偶,需要从上午九点站到下午四五点。 叶小曼在床上窝了半天,实在是想吃校门口的煎饼果子,便匆匆套了个外套同她一起出了门。 两人往校门口方向走的时候,叶小曼指尖时不时在手机上滑动几下,浏览着最新的八卦新闻。 她轻挑了下眉眼,说道:“夏清川把全国的万彩城都交给夏一非了。” “哦?”艾野淡淡回应一句,看不出是不是感兴趣。 对于她的反应,叶小曼已经习惯了,继续感慨:“到底怎么投胎才可以成为夏一非那样的大小姐啊,有钱,有权,主要是长得也好看。” 她一边扒拉屏幕边说:“之前只听新闻说她一直在国外,网上都不怎么有照片,正脸竟这么好看,比明星好看。” 艾野睨她一眼,笑道:“你再不快点走,煎饼果子卖完了。” “你不想看看嘛?”叶小曼举着手机递到她面前:“看一眼嘛。” 碰巧兼职的咖啡店店长给艾野打来电话,她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朝叶小曼挥挥手,唇语说了句:“走了,拜拜。” 叶小曼很无奈,收回举了半天的手机,自顾自嘀咕一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又扒拉几下屏幕,感叹:“这女人长得真好看啊。” 万彩城里面的潮牌店铺和轻奢品牌比较多,很受年轻人的追捧,作为二环最大的购物中心,周年庆的美陈设计几乎卷席了一整条商业街。 巨型的主题雕塑融入了很有未来感的光影和线条,不断变幻着绚丽的色彩和图案。 中间精心打造的宽幅立体花坛足足有30米,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花朵。 很有一种误闯进童话奇幻世界的感觉,商场门口聚集了一大批打卡拍照的游客。 艾野穿着那件公仔的皮套,飘飘忽忽地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一会儿往上轻跳一下,一会儿拍拍肚皮。 这些俏皮的动作是必须做的,那咖啡店长会时不时走出来戳戳她的皮套提醒。 邶市五月的天气还是很热的,咖啡店为了节约成本,这个皮套设计的密不透风的,只在玩偶嘴巴的地方留了个孔,供里面的人通风。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像是被煮沸了,此时艾野的身上早已经湿透了,每一次的吐息都是滚烫的雾气。 汗珠不受控地从发丝,脸颊往下滚落,浸泡着身体每一处肌肤。 离下班还有一整个下午... 午后的太阳比之前更大了,门口拍照打卡的人群也减少了些,艾野得了空靠在一面墙上休息。 她刚要将头套取下,跑来了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领头的小男孩冲过来就对公仔的肚子踹了一脚,嘴里喊着:“打妖怪。” 其他几个小孩子模仿起他的样子,纷纷对着艾野拳打脚踢,每个人的嘴里都喊着:“打妖怪。” 他们的家长兴致勃勃地在不远处看着,时不时叮嘱一句:“小心点,别摔了。” 那样子像什么呢?大概他们才是自己口中的那个“妖怪”。 艾野穿着玩偶套,行动不便。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地上,可那几个孩子还在嬉皮笑脸地踢。 她倒是也没摔到哪里,身上没有任何疼痛感,就静静躺在地上隔着公仔的罩子感受着他们每一次的踢打。 太累了,如果这样能让她休息几分钟。 她从公仔的嘴巴往外望去,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丝丝缕缕变幻着各种形态的白云,和正好从眼前经过的看起来很小很亮的飞机。 那架飞机拖着一条长长的机线划过天边,轰鸣声与外面几个小孩子的喧闹声交叠在一起。 艾野轻轻抬了抬手指,沿着那条白色的飞机线轻轻描摹着,思绪也跟着这条线,挣脱开了公仔里的闷热与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中暑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翎烟。 公仔嘴巴的暗孔处,她看到了那张让她日夜思念的脸,那张脸上覆着很大只的深色墨镜,站在外面朝她伸着手。 艾野有些恍惚,头也跟着嗡嗡了两声有些发沉,她被那女人扶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艾野正要摘下头套探个究竟的时候,周禾追到翎烟身边,匆匆带着她离开了。 头部眩晕还没缓解,艾野踉跄了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正要去追,咖啡店的员工赶了过来。 她们围在艾野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帮她摘下了头套,艾野一边被她们簇拥着回店里,脖子持续往后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她真的中暑了,周围一切都飘飘忽忽的,身子飘忽忽的,思绪飘忽忽的,走路飘忽忽的,连刚刚那女人的脸也飘忽忽的,不太真实。 恍惚中听到咖啡店员议论:“刚那人是夏一非嘛?” 另一个接话:“不能吧?老板亲自来活动现场?” 这句话有些道理的,毕竟生活里很少会在什么商超看到那家的老板。 听着她们的聊天,艾野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夏一非”三个字。 她轻晃了晃头,觉得脑袋比刚才更沉了,屏幕上夏一非那张脸正紧紧盯着她。 第44页 “翎烟。”艾野轻叫了声,又在发声的刹那觉得喉咙有些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很结实地梗在那里,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翎烟。”她又轻叫了声,整个人跑到咖啡店门口,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洗漱完毕的时候,叶小曼正在电脑桌前追剧。 艾野搬着自己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倒是很少见,叶小曼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微微扭头问她:“你也喜欢看这个剧啊?”她甚至还往边上挪了挪,给艾野留出足够的空间。 “不是,我是有事问你。” 见她说的郑重,叶小曼伸手点停屏幕,嘴里的饭也草草嚼了两口吞了进去,望向她的眸子满是疑惑。 她问:“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嘛?” 艾野被她这句话逗得一笑,问道:“夏一非,你对她了解多少?” “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上午和你说的时候你还不理我。”叶小曼睨她一眼,开始翻起了上午出门时的旧账。 旧账没翻过几秒,难得艾野愿意同她讲这些八卦,叶小曼当然不再藏着掖着,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 神秘兮兮地同她说:“我倒是从网上看到过一点她的新闻,她之前都在国外,好像最近才回来,信息少的可怜,我也是最近才看到她正脸照片。” 艾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巴巴看着她:“把你知道的展开说说呢。” 叶小曼是一个还算关注娱乐八卦的人,从千姿百态的明星,到国内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们,她都能聊上两句。 只是对于夏一非,叶小曼同她讲了几分钟后便没了词儿。她不甘心,信誓旦旦对艾野说:“你等我研究两天再和你讲。” 那一晚,艾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女人明明就是翎烟,即使她穿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和苍镇那时完全不同的打扮。 即使她那张脸上看不到往日笑盈盈的影子,甚至隔着墨镜都能窥探到眉眼间淡淡的愁绪。 但艾野很确定,那是翎烟。 她又想起当时去镇上将翎烟接走的那两辆车,那时她不认识的车标,到了邶市见的多了,才知道那是宾利,两个小翅膀中间也不是她那时以为的数字8。 这几年里她想过无数种翎烟突然离开的可能性,好的坏的,难以接受的,也因为翎烟的离开,在很多个夜里安静地流过眼泪。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找到你了 第39章 可疑人员 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边难过一边帮翎烟找着理由。总哄着自己说翎烟不联系她,一定是有她不方便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夏家大小姐想联系谁,想找谁,就算是一只蚂蚁,也是能很快精准定位的吧。 想到这些,艾野又躺在床上开始生起了气,她觉得自己更像是翎烟无意间去到苍镇的一个消遣玩物。 富家小姐对她似有似无的兴趣,却让她整个三年都活在思念和对翎烟的担心里。 不能就这么算了。 ----- 一早,艾野就悄悄出了寝室的门,奔着CBD那边夏家集团的写字楼冲了过去,那气势很有一种,在苍镇时砸别人家里窗玻璃的劲头。 毫无悬念地,艾野被拦截在了大厦前厅的闸机处。 她走到前台,对工作人员说:“你好,我找夏一非。” 前台面带微笑同她问:“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现在帮我约。”艾野从口袋摸出身份证递过去:“我带了身份证,请帮我约一下。” 前台几个小姐姐互看了一眼,领头的对她说:“不好意思姑娘,刚查了下,非总这几天行程排的很满,没有空档呢。” 艾野仔细翻译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意思大概是:她现在连见翎烟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想到后面不管再来找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艾野心一横,胆量也就上来了,她往闸机口一站,对她们说道:“那我在这等她。” 领头的前台走过来朝她浅浅弯了个腰,柔声说:“姑娘,请您去那边的休息区呢。” 艾野瞅了眼前台指向的地方,摇摇头:“那太远了看不清这边,我就在这等。” 过了几分钟后,那前台又走了过来,浅浅弯腰笑道:“小姐,请您去休息区呢,您这样我们是要叫安保的。” 瞧她很自然地用彬彬有礼的样子说着凶狠的话,艾野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公司还真是有一套。 可她固执地站在那里就是不动,一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电梯口。 没多久,电梯另一边走廊,翎烟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大厦后门进来了,她穿着一身米色职业装,头发利落盘在脑后。 周禾胳膊上挎着一只H家的包包跟在她身边,一行人在电梯口停下。 翎烟身姿站的直,下巴微微上挑,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电梯门,被她们围在中间。 “翎烟!”艾野站在闸机外面,朝人群喊了一句。 虽然只是侧颜,但她看到翎烟短暂怔了下,而后便是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里去,并没有扭头看她。 电梯里,翎烟一双手垂在下面紧紧蜷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直到抵达顶楼“叮”了一下,她才松了口气,又在人群的簇拥下进了办公室。 她在紧张什么呢?她其实没想到艾野会找到这里来,或者说,她甚至没想过艾野还在找她。 三年前在苍镇的日子,明明已经远的像随河流而去的凋零花瓣不再复返。可在刚刚被艾野唤作“翎烟”时,记忆又一股脑地全都摊在眼前。 像一帧帧闪过的幻灯片般,清晰得如昨天才刚发生过。 她并没有忘记那个小镇,没有忘记那些往事,也没有忘记那个傍晚骑车追了她一路的倔强姑娘。 这间办公室很大,有两间屋子,外面用来办公,一张气派的木制办公桌摆在中间,背后是宽大的落地窗,俯瞰整个邶市。 一旁的文件柜由珍贵的胡桃木制作而成,银色金属扶手有着冷冽的光泽和质感。 再往里面那间是休息室,带个衣帽间,衣帽间虽然不比家里的大,却也有二十平米,里面的屋子周禾每天都会认真打扫,方便老板随时进去休息。 从进来办公室开始,翎烟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淡淡的连绵的远山,没有说一句话。 周禾走到她身边,小心问了句:“非总,刚那姑娘那样称呼您,是在苍镇认识的吗?” 跟在她身边多年,周禾对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还是有些了解的。 翎烟没有回答,微转了转身看她一眼:“去看看她走了吗?” 没多久,周禾便回来了,怀里抱了一个和pad一样大小的显示屏。 她将屏幕立于办公桌上,对翎烟说:“非总,那姑娘不肯走,我已经让人带去大厅休息区了。” 她又指了指那显示屏:“我找技术将一层大厅的监控弄过来了,您可以实时观看逗留在公司的可疑人员。”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远远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双眼盯着屏幕里那个“可疑人员”。 还真是有点可疑呢,翎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艾野正坐在大厅的宾客等候区,好茶好水的供应着,她时不时抬头四处看着,看周围夸张的植物,看大厅奢华的装饰,眼睛睁得大大的。 翎烟抿嘴一笑,自念句:还真是个小孩子呢,对什么都好奇。 只是大厅那边,艾野更生气了。 翎烟明明都听到她喊她了,却没有一点回应,如果说之前电梯口那儿人多不好回应的话,那为什么等了这么久都没叫她上楼呢? 难道她不记得自己了?夏家大小姐可真是健忘啊! 艾野越生气就越想留下来问个究竟,她靠着软座沙发等啊等啊,不知过了多久便睡着了。 还是前台小姐姐过来喊的她。前台微微往前倾着身子,说:“姑娘,太阳快落山了。” “啊?”艾野还有些迷茫的睡眼盯着她看了看,又起身朝闸机口看了看。 前台又说:“非总很忙,前不久已经离开大厦了,我可以送您到大厦门口帮您打车。” 她说完这些,便往前迈起步子,并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艾野只得跟在她身后,总不能显得像个无赖一样。 先是三年前不辞而别,如今竟见面说清的机会都不给,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不说还一直被下逐客令,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艾野心里窝着一股莫名的火,那团火焰不受控般自心脏向全身蔓延,她紧皱着眉头往电梯口瞪了几眼。 顶层办公室里,翎烟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堆成小山的文件,一只手不停揉着额头,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那监控。 等她低头浏览完一份新的文件,再次抬头的时候,监控里的“可疑人员”不见了。 第45页 “这就走了啊?”翎烟轻抬了下眼皮看了看外面的天,叹道:“是有些晚了呢。” 她一手揉起太阳穴,继续低头看面前的文件。 没多久,周禾敲门走了进来,她站在一边说:“非总,我刚给您发了几家服装设计的工作室,您选一下,我来约设计师。” “好的,一会儿看。” 周禾站在那里没动,半晌,瞧着她的脸色小心提醒:“非总,那个可疑人员好像走了。” “嗯。”低着头淡淡的回应了句,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禾站直身子:“那我先出去了。” 处理完全部文件,翎烟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点开周禾发来的设计师手稿来回扒拉。 相比较那些奢华的品牌服装,她其实更在意衣服的舒适度和设计感,没有那么多显眼的logo,也没有那些奢华的装扮,简简单单随性的时尚感。 周禾递来的候选设计师里,大多在邶市有自己的高端私人工作室,或是在服装界有着很高威望的设计师。 翎烟详细浏览后,挑了一个名为“无界”的工作室,发给了周禾,附言:约明天晚上。 ----- 艾野自昨天气呼呼回了寝室后,一直到早八的时候都轻皱着眉眼,她坐在教室干巴巴嚼着手里没有任何夹心的老面包,眉眼间蹙的越来越重。 “嘶...”叶小曼瞧着她轻皱的眉头,以为是面包噎的,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她:“喝了吧,我不想抢救你。” “不喝,噎不到...嗝~ ” 她这一声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防备的嗝,引得附近同学纷纷看向她抿嘴笑。 叶小曼将吸管取下“啪”一声塞进牛奶里,重新递给她:“求你了,别让我一起被围观。” 艾野睨她一眼,很听话地捏起那盒牛奶大口喝了起来,只是她在心里默默强调:我这不是噎的,是气的,气的。 满满当当一整天的专业课结束后,老师扫视了下班级,冲着艾野说了句:“艾野来一下,其他人放学。” 叶小曼无奈瞅她一眼:“得,你又要去做牛马了,保重。” 艾野很听话地站在讲台边,看老师收拾着桌上的教材。 半晌,专业课老师陈雨抬起头来,冲她一笑:“走,老师临时接了个活儿,时间有点紧,你一起去帮帮忙。” 她是喜欢跟陈雨去做这些事的,对于她这种没有经济和家庭背景支撑的设计师来说,这是爱好也是学习机会,虽然辛苦了些却很是值得。 好在陈雨对她也很满意,除了带她做一些自己工作室的活儿之外,也会经常带她出席一些服装类的活动。 艾野在后面帮她提着剪裁的工具,师生二人出了门。 陈雨老师的工作室在二环一处巷陌深处,独家小院里。小院幽静的很,四周种满了各色的花草植物,院儿里一侧扯了几根线条,上面晒着些五颜六色的布匹。 工作室的装修很简约,墙壁由浅米色艺术涂料粉刷,会客区陈列着一张亚麻色的沙发,一旁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只暗色的花瓶和一大摞设计图册。 除此之外,便是在空中悬挂的很有层次艺术感的服装样品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40章 见面 来找她定制服装的都是经朋友介绍的,当中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一些娱乐明星。 陈雨很注重客户的隐私,从来不会提前透露客户的信息给工作室的人。 艾野知道这些规则,也从来不过多询问,老师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客人还要等会儿才到,艾野忙着整理一会儿要用到的图纸和量体工具。 她环视了下四周有些光秃秃的墙壁,忍不住问陈雨:“陈老师,为什么您不把得过的设计奖项挂在墙上?” 陈雨正站在窗前,拿着挂烫机熨烫样衣上的细小褶皱,听见这话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 她望着艾野淡笑了下,同她说:“我们身上穿的衣服,本身就是会说话的,在我们走路,工作,跳舞,甚至一呼一吸之间,它有自己独有的表达。” 她重新打开挂烫机,喷口处呲呲往外冒着水蒸气,将她的脸与外面照进来的橘色夕阳模糊开来。 陈雨又说:“荣耀只是转瞬即逝的加冕罢了,终将褪去当初的光泽。而每一寸针脚织物,才是人类流动的文明。等到勋章蒙尘,这些藏在服装里的温度,依然可以成为对历史,对永恒的书写。” “艾野,你要记住,好的服装比荣耀更有生命力。” 很久之后,当艾野想起来这天傍晚陈雨的话,这句话曾更加坚定了她对于服装,对于设计本身,追逐的决心。 陈雨抬起手腕儿看了看表,对她说:“客人快来了,你去楼上把茶拿下来,在那个玻璃柜子里,最上面那层。” “好。”艾野停下手里的活儿,朝楼上走去。 没几分钟,院子里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禾往边上站了站,给翎烟让出一条路。 陈雨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去:“夏小姐,您来啦。” 两人浅握了下手,陈雨又说:“劳烦夏小姐亲自跑一趟,该我上您那儿的。” 翎烟脱下墨镜,冲她淡淡一笑:“不碍事,我也想来瞧瞧你这里的风格。” 三人进了屋,陈雨将她们引到沙发上落座,将一旁的设计图册递了过去。翎烟接过图册却没有坐下来,走到悬在半空的样衣下仰头看着。 陈雨解释道:“这些也都是新设计的,您先看看,如果没有合适的话,可以重新设计。” 她又往楼梯口踱了踱,微仰着头朝楼上喊了句:“茶找到了吗?” “来了。”一声回应后,响起来下楼的脚步声。 翎烟站在样衣下,下意识扭了头看向楼梯的方向,攥着图册的手瞬间收紧了下。 艾野已经抱着茶桶走到了楼梯拐角处,望过来的眸子里还是如以前一样的清冷,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的穿着已和以前很不一样,一件浅烟色衬衫裙,如远山的薄雾般垂落在膝盖下方。衬衣裙的翻领设计简单利落,最上方的纽扣敞开着,露着莹白细腻的锁骨。 裙子没有很宽松也没有很贴身,一侧开叉的地方做了慵懒的褶皱处理,站在楼梯上可以隐约望见纤白的小腿。 腰间同样烟色的绑带被她系的很板正,有一种慵懒中带着点严肃又正经的感觉。 只在拐角处做了短暂停留,艾野便继续迈开了脚步,木制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下震着翎烟的耳膜,像一根线一般扯着她的心。 最后,她的眸光便只落到艾野脚上黑色的漆皮鞋上,鞋跟不高自带疏离的气场。她一直微垂着眼睫,盯着那双鞋在自己眼前不远处停下来。 陈雨开了口:“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学生文艾野。”又对艾野说:“这是夏小姐。” 艾野放下怀里的茶桶,伸出右手臂,声音像夏天清冽的泉水:“你好,夏小姐。” 翎烟抬起眼皮看过去,艾野正紧紧望着她。 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连昨天等在大厦时还挂在脸上的焦急,现在也都荡然无存。 她只伸了一条胳膊在那儿,对她郑重地打招呼:你好,夏小姐。 翎烟淡笑了下,伸出了手:“文小姐好。” 两人短暂触到手的一瞬间里,她能感觉到艾野指腹因剪裁而结的薄薄的茧子,以及掌心细细的薄汗,裹着小姑娘的体温一点点渗进自己的皮肤,她又很迅速的将手缩了回来。 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聊着设计款式和材质,艾野和翎烟分别在对面落座。 陈雨倒是很诚实,指着图册上的几个手稿说:“夏小姐,这里面其实有艾野的作品,我觉得还不错就放上来了。” “噢?”翎烟慢慢翻着那些手稿,微垂着眼皮打量那些线条。 她每翻到艾野的手稿页面时,艾野垂在沙发的手指便跟着她翻画册的动作,蜷一下,像是紧张极了。 翎烟看的还算仔细,却并没有评价她的作品,这让她很摸不到头脑。 自己当下这个紧张在意的小情绪也让她很别扭,一方面她是想听到翎烟的观点的,另一方面她又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在意她的评价。 像是几年来,还站在原地打转儿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对方已经完好地从那段记忆里抽离了。 细节沟通完毕后,陈雨起身拿起量体软尺,对翎烟说:“夏小姐,我帮您量体。” 翎烟点头,站起了身。 “老师,我帮夏小姐量吧。”艾野紧盯着翎烟的眸子,十分坚定问了句:“可以吗,夏小姐。” 陈雨赶紧打圆场:“夏小姐,我这个学生很仔细的,手上的活儿也好。” 艾野:“......”诶?手活儿好这句话夸的合适吗?老师。 “好啊。”翎烟柔声说了这两个字,那双含着万千情愫的眸子同时朝她望过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劲儿。 第46页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这句话被她的嗓音说出来更绵软些:“那就麻烦文小姐了。” 艾野手里的软尺攥的更紧了些,小心翼翼往她身边迈了两步,将那软尺不经意绕在自己指尖,同她说:“夏小姐,我们先量脖子。” 翎烟抬手挽了下头发到一侧,露出颈部柔润流畅的线条。 艾野贴在她身后站着,软尺的凉意贴上脖颈的瞬间,能感觉到翎烟浅浅吞了下喉咙。 她的指尖跟着软尺游走,轻蹭过颈间的碎发,整个人又随着那软尺缓缓绕到她前面来。 那只软尺还套在翎烟颈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彼此共同吸着面前有些湿热的空气。 她望了眼翎烟那双被长长睫毛覆着的眸子,声音也像被潮湿的空气浸的软了些:“我需要量仔细些,这样衣服才会比较贴合。” 翎烟睨她一眼,轻轻扭了下头到一侧看着窗外。扭动的瞬间,艾野闻到了那久违的淡淡的橙花的香气。 她顺着翎烟视线的方向望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借着院子里零星悬挂的几盏小灯暖黄的光,勉强能看清院墙上砖瓦的轮廓。 淡淡的橙花香诱着她的思绪往墙外蔓延,穿过窄窄幽幽的深巷,穿过邶市的灯火辉煌高楼大厦,去到那个遥远的有些落后的小镇上。 “文小姐,你打算一直测量脖颈吗?”翎烟此时微抬着下巴看她,话里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听到此话,艾野方才收回思绪,手上却并不慌乱,小心松开翎烟脖子上的软尺,有序进行后面的测量。 她量完肩膀,手臂和腿部,正了正身子,对翎烟说:“麻烦夏小姐张开下手臂。” 她要测量胸围。 翎烟今天穿了件黑色浅v短袖,紧身的那种,完美勾勒上身轮廓。艾野站在她面前,将那软尺从后背处绕胸一周,往上轻轻一提,目光自然落在她身前圆润的起伏处。 被她这一提,翎烟下意识跟着轻踮了下脚。 这会儿翎烟才意识到,艾野这几年长高了不少,比起在苍镇时,高出了她小半头,胳膊虽然纤细,上臂的线条却看起来有力的很。 恍惚中,艾野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数字,又轻叹一句:“夏小姐身材比例很好,还在跳舞吗?” 她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余光瞥见陈雨和周禾在一旁沟通细节并没看向这边,才敢同翎烟问出口。 诶?跳舞?见面还没说上三句话,就精准戳到翎烟心窝子上,翎烟又睨她一眼,没有作答。 艾野不知情,只当她是不爱理自己,心里偷偷有着小小不愉快。 一切工作结束后,天已经不算早了,艾野匆匆收拾了东西准备去赶地铁。 “文小姐,送你回去吧。”说话的是周禾,她指了指墙上的表说:“不早了,送你回去。” 艾野悄悄扭头看了眼翎烟,她已经穿戴好墨镜,很板正地站在那里,对于周禾刚说的话像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艾野同她们道了别,快步往院外走去。 这里离地铁站并不近,刚走到巷口的时候,周禾开着车又跟了过来。她开的慢,落下副驾驶的玻璃,又朝艾野喊:“文小姐,上车吧。” 艾野下意识朝车后座望了望,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不想驳周禾两次面子,她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上去她就后悔了,车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处处都被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气染着,像要蚀人骨髓般。 艾野悄悄抬眸望了眼后视镜,翎烟正端坐在后面看着前方,因为戴了墨镜,艾野看不出她在看哪里。 只吓得自己匆匆收回了落在后视镜的目光。 一路上只有车里悠扬的曲子小声吟唱着,没有人说一句话。 快到学校的时候,周禾拐进了条小路停下,同艾野解释:“文小姐,这里人少方便些,停在这里可以吗?” 这条小路不算长,属于单行道,两边没有特意安装路灯,路的尽头还要过条主路才能到学校,不过也是离学校比较近的了。 “谢谢二位送我回来。”艾野微微往后扭着头说完,下车往学校走。 待她走后,周禾往后探了探身子问道:“非总,我们回去吧。” 翎烟取下墨镜,靠在后座望着前方:“坐一会儿吧,把前灯关了。” 周禾又问:“不用给文小姐照下路吗?” “不必,关了吧。”这条路她该早就一个人走习惯了吧。 翎烟将后座的窗户放了一半下来,晚上带着些潮湿的雾气裹着路边草木的香气钻进车里。 她静静望着艾野越来越远的背影,在右边的树影间若隐若现。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自己的腿。 这段路况疏于管理,路边难免有停留的几辆私家车。周围的一切都黑黑的,小路街道黑黑的,车里也黑黑的。 朦胧中艾野像是回了两次头,不知她看到翎烟这辆车没有。 一直到艾野拐进了大路,远远望去像是到了校门口的位置,翎烟对周禾说了句:“回去吧。” 对于这俩人的关系,周禾是有些摸不清头脑的,她总会有种错觉:这俩人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却各自有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心事。 她有些八卦地往后微微扭了几次头,都没敢问出口。许是瞧出她有话要说,翎烟问:“有事儿?” “啊?”她可不敢问啊,短暂的两秒钟时间里,周禾大脑飞快的找到了一个替换说词:“明天夏总让您回家吃晚饭。” “知道了。”回答的淡淡的,不用回头便能想象那张覆着愁容的脸蛋。 周禾一双手紧攥着方向盘,心里恶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都已经找好理由帮她拒绝饭局了,竟因为一时紧张脱口问了出来。 她有些忐忑地望着后视镜,说道:“非总,如果您不想去...” “去吧。” 周禾:“......”心里更忐忑了,这个月该不会被扣奖金吧。 ----- 回到宿舍里,艾野将手里提着的一份烤冷面递到叶小曼桌子上:“喏,老板多加了个蛋。” 叶小曼正坐在那儿追剧,解开烤冷面的袋子满足嗅了嗅,抬头问她:“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不吃了。” 听得叶小曼无奈轻叹口气:“我都没见你吃过夜宵呢。” 艾野轻声回复道:“我没有很饿呢。” 时间还不算特别晚,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艾野取下挂在床上的毛巾,又拿了牙具,去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哗哗的水流声后,她一手擦着沾湿的发梢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水蒸气熏得泛着层绯色。 叶小曼扭头看着她,慢悠悠嚼着嘴里最后一块烤冷面。 “干嘛这样看我。”艾野的唇是淡淡的粉色,问完这句话又将唇瓣抿成一条软软的线条,像封印着什么秘密。 叶小曼感慨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容貌,以后会便宜谁家的小子,或姑娘。” 她经常这么说,艾野便见怪不怪,只悠悠看她一眼便爬上了自己的小床。 她的床很拥挤,靠墙一侧放着几本设计和剪裁的课外书,旁边挨着放了一摞手稿设计图,床尾的位置立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白色小书桌。 她稍作整理后将床帘散落下来,又将书桌展开立在自己面前,翻开了手稿图纸。 心里想着今天翎烟和陈雨老师讲的对衣服的要求,捏着铅笔在图纸上找着灵感。 脑子里却全是今天与翎烟见面的场景,和两人说过的寥寥无几的话。 不知不觉中,原本用来画手稿的纸上,竟描摹出了翎烟整张脸的轮廓,她的笔触细腻,几笔便将那双含情的眉眼定格。 其实分开的这几年,她画过很多张翎烟的画像,记忆中她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脸上有愁云时的样子。 都被她用铅笔一笔一划小心勾勒在了纸上,分开的日子里,这些画像陪她撑过了很多次难熬的想念。 艾野指尖轻触着画中人脸颊的轮廓,那脸庞像储存了她很多个深夜描摹的温度。 一个没注意,眼泪滑落到纸上,将画中人原本含情的眸底晕的模糊。 她捏起整张画贴在胸口,久未说出口的想念在窄窄的小床上,化作无法再拼凑完整的碎片。 ----- 周禾这一天工作的十分小心谨慎,老板晚上要去参加家宴的事让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话也比平时少了一半。 傍晚的时候,翎烟终于批完了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文件,随手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皱了皱眉... 她一整天没吃没喝了,周禾每隔些时间都会换上一杯新泡的茶水,就连旁边的水果拼盘,也是到时间就更换,一直保持新鲜程度。 周禾小心问道:“非总,可是水温不合适?我再去准备一杯。” 第47页 “今天的茶水有些浓了,苦。” 翎烟倒没有责怪她,许是坐了一天有些疲惫,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往身后的落地窗旁走着。 周禾知她心里不痛快,向前两步小心收走茶水。 翎烟平时饮食清淡,在喝的上面也只喝白开水或茶,她对茶水要求的也严格,喜欢喝淡茶。为此,周禾特意去报了茶艺培训班,了解茶的文化和冲泡技巧。 她将茶叶的用量控制的极为严格,每次上称之后才泡进水里,生怕多一丝浓,少一丝淡。 今天的用量和水温与往日并无差别,所以周禾断定,她该是因为晚宴的事心里烦闷着,所以会觉得苦。 一路上,翎烟都阖着眼睛靠着后座的玻璃窗,似睡非睡的样子。周禾不忍心打扰她,吩咐司机将车速开的慢慢的,尽量平稳。 驶进夏家院门的时候,翎烟坐正了身子,待车停稳后,周禾开了车门将她迎下来。 夏清川的男人,翎烟的继父郭建,已经站在房子门口迎她,他脸上带着很热情的笑,朝她走过来。 翎烟干脆将脸别了过去,转身去后备箱拿东西。 那些礼品是周禾早就帮她买好的,她拎起来两个包装盒转过身的时候,郭建脸上的笑已近在咫尺,还是那副和蔼的带着点老实的笑。 他率先开了口:“小非,回来啦。”伸手要帮她拿东西。 翎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径直朝别墅一层的房门走去。 家里请的帮忙的阿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将她引到客厅坐下。待她坐下好久后,夏清川才从楼上走下来。 翎烟也没起身,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本杂志翻阅着。 夏清川瞧见她这般模样,淡淡一笑,在她对面落座,和郭建说的话一样:“你回来啦。” “嗯。”浅浅的淡淡的,十分不情愿的。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朝这边跑了过来,她兴冲冲跑到翎烟跟前,仰着脸同她说:“姐姐,你的书拿反了。” 翎烟:“......”睨她一眼,将手里的杂志调了个头。 小孩儿叫夏一桐,是翎烟同母异父的妹妹,今年六岁,和翎烟眉眼间长得还算有些相似。 阿姨端上来一盘果切,对翎烟说:“小姐,您尝尝,都是夏总按您的喜好让我买的。” 翎烟瞟了眼盘里的水果,淡淡回道:“我还不想吃,放那儿吧。” 夏一桐对于姐姐的到来,很是开心。她叉起一块西瓜递到翎烟面前,有些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给你吃。” 那西瓜红彤彤的很是水灵,看起来就很甜的样子,像是含着不少汁水。 果然,一滴淡粉色的西瓜汁毫无防备地滴到翎烟白色裤子上。 夏一桐低头看着裤子上那块显眼的粉色点点,伸手帮她擦,怎料手上之前也沾了西瓜汁,这一抓,全蹭到白色裤子上了。 周禾站在一旁紧张地吞了吞喉咙,正欲向前打圆场,谁料夏清川不紧不慢说了句:“给你拿条新的就行了,不碍事。” 她扭头对另一个阿姨说:“帮小姐拿一条新裤子。” “不必,”翎烟拒绝的认真,捏起一旁的湿巾小心擦着。 夏一桐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同她道歉:“姐姐对不起。” 翎烟睨她一眼,指了指一旁的空地,说道:“离我两米外。” 夏一桐原本在一旁委屈巴巴抠着手,听她这么一说,撇了撇嘴,哭了。站在旁边专门负责照顾她的阿姨赶紧将她抱回了屋。 “你妹妹也是好心,干嘛凶她?” 对于夏清川的话,除非在公司当着很多人的面儿,不然翎烟是很少回应的,她不是很想同她说话。 “我在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只是她越是这个态度,翎烟越想已读不回,她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视线打量着整个屋子的一切,除了夏清川。 直到夏清川气地站了起来,周禾赶紧替她说了句:“夏总,非总听到了。” 却不成想这句话点燃了夏清川的怒火:“非什么非总,明明姓夏,你就这么讨厌姓夏吗?” 一时间,周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低头站在那儿开始后悔告诉她家宴的事。 翎烟浅浅一笑:“就算我不喜欢,不也还是姓夏吗?” “你住嘴。”夏清川此时气的满脸通红,白皙的额前青筋清晰可见。 郭建赶紧过来劝说她:“小非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呗。” 几分钟后,夏清川平静了下来。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她怀里抱了个电脑,对翎烟说:“你这些日子的工作,和我汇报下,以后也每周汇报。” 那一瞬间翎烟觉得,夏清川不像是叫她来吃饭的,倒像是个检查作业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陈雨老师挺会夸人的还 第41章 甲乙方代表 她对翎烟的要求一向很严格,除了小时候上不完的兴趣班,文化课班,更是在她十岁的时候就逼着她学习管理和金融。 在苍镇的那些日子,大概是翎烟过得最轻松快活的时光了。 按照夏清川的意思,翎烟一一汇报了自己接管的各项工作,她端坐在沙发上一丝不苟汇报的时候,很像是被语文老师抽中背诵全文的样子。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翎烟只偶尔闷头吃几口离她最近的沙拉和虾仁。 郭建盛了一碗现炖的鸡汤推到她面前。翎烟瞥了眼那汤,上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看起来十分油腻。 而郭建笑着说了句:“尝尝我的手艺。” 翎烟低头夹了颗小番茄,回了句:“给桐桐喝吧,我不喝。” 夏一桐就坐在她旁边,此时扭过头看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碗,奶声奶气说了句:“姐姐,我有。” “那你就多喝一碗。” 你爸盛的你不喝谁喝?翎烟盯了盯她,脸上满是不容商量的严肃,夏一桐乖乖将脑袋扭了回去,继续吃饭。 夏清川放下手里的碗筷,语气严厉:“你郭叔今天亲自去买的鸡,又看着炖了几个小时,把汤喝了。” “我不想喝,太油了。” 在夏清川听来,“太油了”三个字一语双关,指桑骂槐,说的是郭建。 她瞪着眼睛再次要求道:“给我喝了。” 此时周禾站在翎烟身后不远处,她赶紧走向前,拿起桌上的勺子,想帮她把油花撇掉。 怎料夏清川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吼了句:“不许撇,就这么喝,正常人哪有不吃一点油水的?” 不想同她吵,翎烟缓缓站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你动一下试试?” 翎烟顿住脚步看她一眼,继续往门口的方向走。 短暂沉默后,夏清川猛地将面前的空碗砸到她脚边,吼道:“你给我站住,装傻充愣的玩意儿。” 被这突如其来的摔碗举动吓了一跳,翎烟听到自己胸口里面闷响如鼓,掌心已经被紧攥着的指甲掐出痕迹。 她的眼尾红红的,喉咙急促滚了两下努力咽回哽咽,从小到大,夏清川经常这么不留任何情面地辱骂她。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夏清川的对她的态度,很像在侮辱一个低贱的小东西,在夏清川长期的语言暴力下,翎烟对这个妈妈很是抵触。 她背对着夏清川说:“有事公司说吧,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翎烟的眉眼紧紧锁在一起,侧着头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景发呆,脑子里都是从小到大听到过的夏清川对自己不友好的训斥。 快到家的时候,她问周禾;“无界工作室那边,出来设计手稿了吗?” 被她这句问的有些懵,周禾心想着:不是昨天晚上才让她们开始设计的吗?这才一天时间,肯定是没出来图呢。 她小心回答:“非总,怕是还没有呢。” “真慢。”翎烟自言自语般抱怨一句,又说:“催一下,我要见面看图。” 见面看图... “好的。”周禾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倒吸口气:真是个不让乙方喘气的甲方啊。 等等,见面看图?她有些不解地问:“非总,您如果没时间的话,让她们做好把图发来就行。” 翎烟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瞧着外面的路灯说:“见面看图吧,有什么要改的当面说清楚,效率高一些。”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是个追求效率的好老板,周禾带着点崇拜般点了点头。 本着甲方是上帝的自信,周禾连夜拨通了陈雨的电话,将老板催图稿的事传达了出去。 ----- 青美宿舍,艾野正坐在电脑桌前翻着色彩搭配的课外书,陈雨打来电话。 她将手机贴到耳边:“陈老师。” 听完陈雨的话,艾野往后靠在椅子上发呆,她倒是听已经工作的学姐们讲过的: 在那些甲方的眼里,乙方是一种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存在。 第48页 甚至乙方的劳动成果有时候也不会被珍视,所以经常会听到甲方对一个改了N次的设计师说:我要第一版。 没想到翎烟也是这样的甲方,艾野轻皱着眉,气的心里嘀咕一句:坏女人。 不过,想到陈雨电话里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她还是乖乖爬上床,掏出手稿纸画了起来。 翎烟一句催稿的话,让她足足熬了几个晚上,每天大约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她每天顶着黑眼圈将手稿发给陈雨做最终完善的时候,都会气得在心里嘀咕一句:翎烟是个坏女人。 见面约在了五月最后一天,同上次一样,翎烟过去无界工作室那边。 周禾虽然不解为什么老板每次都要过去聊,却也不敢问,只当是老板想出去散散心,毕竟任谁一天从早到晚坐在这办公桌前,都会憋出病来的。 得知她们要过来,陈雨今天便没再约其他客人,工作室的几个正式员工也都放了半天假。 翎烟到的时候已是下午,五月末的邶市还是比较热的,日渐强盛的暑气在太阳的炙烤下蒸腾着。 天虽然还算蓝,却瞧不见一丝的浮云,连路边绿化带小小的叶子都蔫蔫地。即使临近傍晚,衣领也偶尔沾着汗,浅浅贴着肌肤。 陈雨招呼两人在沙发落座,转身去旁边的橱柜取茶叶来泡。 翎烟四处打量着工作室各个角落,视线落在窗前一处早已晒干的花束上,那束花早已褪去了往日鲜活的色彩,微微蜷起的暗黄金边,像被人搓揉过的牛皮纸。 独有着一份温柔与沧桑。 四处没寻到艾野的影子,翎烟眸光稍稍暗淡了些,她问道:“陈老师今天一个人挺忙的吧。” 陈雨以为她说的是店里的正式员工,一边端着泡好的茶往这边走,笑着解释:“嗨,她们几个今天下班早了些,回去了。” “噢。”翎烟也不再问了,浅尝着手里的茶水。 陈雨这个人很实在,或者说她对艾野的设计灵感很有信心,将手稿给翎烟看的时候,从里面挑出来两三幅一并同她讲: “这几个是我的学生文艾野设计的,不过后来我都完善整理过细节,我觉得还不错,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翎烟看的十分仔细,时不时嘴角往上小心地扬起个旁人不易察觉地角度。 陈雨解释说:“她白天学校有课,一会儿应该会过来一下...” 话还没说完,外面小院子的铁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翎烟抬了抬眼眸往外望去。 “老师。”艾野几乎是带着点儿小跑进来工作室的,她很轻地喘着气,胸前跟着一起一伏的,看起来过来的比较急。 看到翎烟的一瞬间,又礼貌地打了招呼:“夏小姐好,周小姐好。” 陈雨从桌上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跑来的吧,先擦擦汗凉快一下。” “没有跑,只是热。”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面巾纸,又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喝了下去。 她可不想让翎烟觉得自己特意从地铁站跑来,那样显得很着急见面。 等艾野坐下来,陈雨同她说:“我正在和夏小姐讲你设计的那几幅手稿。” 艾野躲在帆布鞋里的脚趾不知怎么就蜷了蜷,明亮的眸光落到翎烟脸上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整个工作室,除了几人偶尔几句谈论手稿的声音外,便是翎烟的指尖在稿纸上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 像春天的蚕蛹在舔食着嫩叶。 那声音在艾野耳朵里格外醒目,像是翎烟抛来的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敲着她的耳膜,能牵动她的所有思绪。 过了一会儿,翎烟微抬起眸光看她:“那就请文小姐说一下设计理念吧。” 诶?艾野刚要说点什么,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乙方,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回了个:“好。” 陈雨站起身,对她们说:“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拿布料过来选。” “陈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咱俩先筛选一遍。”周禾也已经站起身,她很深知老板的喜好,提前看一眼总没错。 工作室一层便只剩下甲方代表和乙方代表两个人。 艾野起身挪到了之前陈雨的位置,在翎烟左侧90度的方向,工作室的沙发和矮桌没有很大,两人挨的算近的了。 淡淡的橙花的香气很快钻进艾野的鼻腔,她悄悄深吸了两下,开始同翎烟讲起自己那几张手稿的设计灵感。 讲到细节的时候,偶尔在自己身上同她比划几下,偶尔还会捏着铅笔在纸上将细节画的更直观些。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坐到沙发上同翎烟并排挨在一起了。 翎烟看她因为捏着铅笔而浅浅泛白的指尖,看她额前细小的未来得及落下的汗珠沾着几根发丝。 看她垂在一侧的长发发梢,轻蹭过桌上那杯茶水的外沿。 “你看,这个部分其实我打算用苏绣...”艾野原本低头在纸上画着,此时却抬了抬头。 大抵是因为讲解过程中,甲方代表太久没给她反馈了。 “夏小姐,在听我说吗?” “在,”翎烟这才回过神儿,尴尬一笑解释道:“我在思考你说的。”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毫不留情问道:“噢?那我刚说什么?”问完这句话,她又后悔了,忘了自己是乙方。 翎烟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她方才只顾看人了。 但她理直气壮怼了句:“怎么,文小姐讲设计理念的时候,还要抽查客人掌握的程度吗?” 客人。 艾野心里轻哼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坐的位置也属实离她近了些,草草坐回原位,继续给“客人”讲解。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甲方不好好听讲,让人生气 第42章 桌底下的轻蹭 讲完的时候,艾野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觉得这几个手稿怎么样?” 作为自己追求理想道路上的一位启蒙者,她很在意翎烟的看法。 翎烟那双含情的眸子悠悠看她一眼,带着笑意说了句:“文小姐猜呢?” 诶?这女人怎么这样,我都给你讲完了,连个反馈都不给,还让我猜。真是个坏女人,以前坏,现在也坏。 翎烟听到,艾野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在小心发着脾气。 那轻哼声惹得她咯咯笑了起来,像之前在苍镇那样轻盈的,发自内心的笑。艾野的耳朵一瞬有了抹红晕,她赶紧将别在耳后的长发散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陈雨已经带着周禾初选完布料,走到楼梯拐角处听到笑声,便同她们询问。 翎烟睨艾野一眼,同陈雨说:“你这个学生啊,很有想法。” 艾野:“......”不是,她到底喜不喜欢这几个手稿,很有想法是什么意思? 瞧见有人夸自己的学生,陈雨乐了,也跟着夸起来:“她是我这几年最得意的学生了,很聪明。” “老师。”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一只手垂在下面扯着自己的衣角。 谈笑间,翎烟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平时虽不怎么开免提讲电话,但忙工作的时候,倒喜欢将听筒声音开的大些,放在桌上听。 此时她将电话贴在耳边,听筒里的声音却也能听得很清楚。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艾野竖起的耳朵无意间听到,电话里的女人要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翎烟拒绝了:“我在外面做衣服,改天吧。” 那女人说:“你在哪里做衣服,我也要去做衣服。” 一听来了生意,陈雨扭过脸,往翎烟这边看过来。 周禾指了指她手机,小心提醒:“听筒。” 翎烟:“......”既然大家都听到了,好像不太好阻拦她来做衣服了。她便报了工作室的地址过去。 半个小时后,那女人出现在了无界工作室门口。 要怎么形容她呢,艾野远远打量了一下,这时天还亮着,夕阳也没那么红,淡淡的金色悬在天边,照的每个地方都挺亮的。 艾野觉得那女人也挺亮的,她站在门口处背对着光源,浑身像镶了条金边,晃眼的很,艾野别别扭扭轻转过头不去看她。 只是她这个别扭给错人了,这女人不是别人,来邶市艺考那几天住的房子,便是翎烟托她帮忙物色的。 她叫林欢,家里做的高定奢侈品牌服装的生意,同时兼顾皮包和鞋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定价极高,生意做的也大,在全国各大高端商场及国际上都有门店。 林家几代人都从事服装高定生意,是名副其实的服装世家。 只是这林家生意的经营大权在林欢的二叔那边,林欢家只拿了一小部分的股份。 当然,林欢小姐也是邶市豪门圈里响当当的存在,她与翎烟很早就认识,是多年的好友了。 第49页 她过的比翎烟快活些,家里还没完全让她接手生意,除了每天去公司处理些必须到场的事情外,其他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 几人互相做了介绍,打了招呼。 林欢还真是来做衣服的,按她的话说,家里那些设计风格她都穿腻了,换个感觉也不错。 陈雨只当她是有钱人家里的孩子出来寻新鲜感,便安排艾野帮她量体。 虽然不是很情愿,艾野也只得拎着软尺站到她面前,艾野并不看她,两只眼睛不眨地盯着手里的尺子,认真做着记录。 林欢倒是直接,睨着艾野那张略微严肃的脸问道:“小朋友,你讨厌我啊?” 小朋友?谁是小朋友?艾野下意识挺了挺身子站得直直的,又学着老师的样子,望向她的眸光也尽量显得稳重些。 林欢笑了笑,又调侃一句:“你这小孩儿,挺有意思。” 艾野:“......”怎么和翎烟有关的人都喜欢叫她小孩儿。她淡淡回了句:“林小姐,已经量好了。” 这可骗不了林欢,她轻皱皱眉:“谁说的,肩膀还没量。” “量了的。”艾野不紧不慢报出个数字,那是她目测出来的。 林欢悠悠看她一眼:“嘶,小小年纪眼睛够毒的啊。” 忙完事情,周禾像上次一样提出送艾野回学校的事。艾野不再好推辞,忧心忡忡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将后座贴心地留给翎烟和林欢。 虽然她一路上目不斜视,两个耳朵却快要伸到了后座,这辆车的驾驶位离后排有些距离,说话的时候得声音大些才能听到。 可后座上的女人们聊天的声音很小。 艾野正听得入神,林欢喊了句:“小朋友,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艾野两只手此时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周禾,周禾正目不转睛看着前面的路,那专注的样子就像驾照是昨天刚拿到的。 她又扭头看了眼翎烟,翎烟却在此时阖上了眼休息。艾野礼貌拒绝:“林小姐,我就不去了,谢谢你的邀请。” 谁知林欢笑道:“太好了,那咱们四个去吃铜锅涮肉。” 艾野:“???”我刚不是拒绝了吗?她又开口道:“林小姐,我是说,我要回学校。” 林欢应了句:“好,吃完饭会送你回去的。” 不是,这姓林的到底是什么听觉和思维,艾野欲同周禾求助,却见她仍然一副聚精会神开车的样子。 怎么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毛病。艾野在心里嘀咕一句,视线也随着周禾一起,紧紧盯着外面的街道。 此时翎烟却睁开眼睨了眼林欢,眸底的疑惑像是问:你干嘛? 林欢上身往她这边凑了凑,小声说:“你当初因为带这姑娘来邶市被夏姨找到,也不算冤,很漂亮。” 翎烟:“......”她虽然不知道林欢是怎么猜到的,但眼下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先闭嘴。 “小朋友,”林欢又冲艾野喊了句:“喜欢邶市吗?” 诶?艾野觉得是时候和她们强调一遍自己的年龄了,她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脖子用力往后扯着。 大声说给后座的人听:“我21岁了,没几个月就22了。”想了下又字正腔圆加了句:“不是小朋友。” 后半句是看着翎烟说的,只是翎烟那会儿又阖上了眼,艾野没看到她的表情,有些不甘地转回了头。 翎烟继续阖着眼,头微微往车窗的方向侧了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想起来在苍镇的时候,每次叫艾野小孩儿,艾野都会认真强调一句:“我很快就成年了。” 车停在了二环一处隐蔽的店门口,林欢同这家店老板认识,翎烟便免去了全副武装的麻烦,只戴了个墨镜,进了二层包间。 桌子是那种双排对面坐的四人桌,中间放着个红棕色的铜锅,上窄下宽,锅身两侧装了弧形的铜耳。 不仅如此,锅沿处还精心雕刻上各种各样的邶市特色的吉祥图案,华贵而不庸俗。 待到咕噜咕噜蒸腾的热气升起时,如云絮般的肉卷在沸水中涮上一会儿,古老的邶市韵味便可在这铜锅中氤氲开来。 毫无悬念的,艾野同周禾坐到了一排,翎烟坐在她对面。 林欢点完菜,又对老板说:“来四个馒头。”这是翎烟进店之前对她提出的要求。 “啊?”那老板嘴巴张了张,这要是别人他一定以为是来砸场子的,但是店里确实没准备馒头,他同林欢商量:“林小姐,烧饼行吗?” 林欢瞥见翎烟脸上没有任何默许的意思,对老板尴尬一笑:“不行,我要吃馒头。” “得嘞,我去给您找馒头去。”老板乐呵收起菜单,出去寻馒头了。 说起来,来邶市这几年,艾野倒是很少下馆子,这也是她第一次吃铜鼓涮肉。 以往她被叶小曼磨得受不住的时候,会同她一起去学院路那边的小饭馆吃上一顿,大多都是那种很小的店,卖些麻辣烫啊,烧烤啊,米线之类的。 此时倒显得有些拘谨起来,两个胳膊老老实实地垂在下面,时不时看看那让她感到新鲜的铜锅,再看看翎烟。 然后心不在焉地从铜锅里捞点蔬菜,蘸着碗里的芝麻酱,塞进嘴里。 有时和翎烟的视线碰到一起,她便赶紧将头扭向窗外。 看外面文艺小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看街对面的卤煮老店排着一串长队,看路灯暖暖的橘光爬上灰瓦屋顶。 翎烟问的轻柔:“看什么呢,文小姐。” 倒没想到她会同自己聊天,艾野回过神来答一句:“看风景。” 翎烟又问:“噢?好看吗?” 这倒是个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她刚刚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只记得外面花花绿绿的灯和来来往往的人。 没等她回答,翎烟将一盘涮好的羊肉卷推到她面前:“文小姐是南方人,不知道铜锅涮肉合不合胃口。” 其实艾野想说:这铜锅涮肉味道好极了,尤其是搭配的秘制麻酱,是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可是那样显得话有些多,也有点官方刷好评那味儿,所以她礼貌回复道:“还可以的。” 说话间,老板端着一盘馒头上来了,他十分自信地说:“这是我专门去鼓楼那边排队买来的,尝尝。” 来邶市这几年,艾野倒是听同学们说过有几家需要排队购买的馒头,她之前还想过去鼓楼那家买上几个来着。 翎烟睨她一眼,从盘子里捏起一个,自顾自咬了一口:“文小姐要不要尝尝北方的馒头。” 艾野这才捏起一个,大口大口嚼起来。 瞧见这俩人吃的这么香,林欢一双眼带着点疑惑般凝着翎烟。 像是知道她在看自己,翎烟微微侧过头:“看我干嘛,吃馒头啊,不是你点的吗?” 诶?林欢微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随手抓了一个握在手里,饶有兴致地配着火锅吃了起来。 嘴里嘀咕一句:“还真别说,馒头配涮肉也不错,比烧饼好。”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艾野的脸悄悄有了红晕,她发现,翎烟躲在饭桌底下的脚像是在蹭自己的腿。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桌子底下有脚蹭我 为我发声 第43章 桌底下的轻蹭 起初,她还以为是翎烟不小心碰到了,只悄无声息将自己的腿往后缩了缩。但很快,翎烟又伸出脚蹭了蹭她的小腿儿。 待到第三次的时候,艾野红着脸抬眸看她一眼,浑身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僵硬地坐在那儿,手里的馒头也攥的紧紧的。 碰巧赶上翎烟夹着锅里的青菜,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瞧见她脸红的像刚开始成熟的桃子,翎烟扭头看了眼立在一边忙着制冷的空调,心里有些不解:年轻人火力就是大,这么凉快脸这么红。 可艾野还在小心看她,明亮的眸子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和羞涩。 坏女人,艾野在心里狠狠吐槽一句,这女人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却在桌子底下做着蹭她腿的勾当。 终于艾野忍无可忍,眉眼轻蹙间,躲在桌子底下的脚毫不留情踢了翎烟一下。 “啊。”翎烟正夹着一片娃娃菜要吃,腿被莫名踢了一脚,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声。 她又抬起眸子望了眼艾野,小姑娘正冲她淡淡坏笑着,脸上满是无辜的表情。 翎烟:“......” “喵!”一只橘猫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高高地翘着尾巴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艾野,又“喵”了一声。 像是在和这俩人表达强烈的不满。 诶,你这猫,刚才... 想到翎烟刚刚被踢时震惊的模样,艾野此时尴尬到了极致,亏她还以为是翎烟拿脚蹭她,原来是这猫。 她小心又窘迫地抬了抬头。 翎烟正坐在对面悠悠看她,额侧那缕浅淡的波浪卷发贴着脸颊,水润的眸底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50页 像是瞬间看穿了所有。 果然,没过几秒,翎烟就咯咯笑了起来,惹周禾和林欢纷纷望向两人。 艾野的脚趾蜷的更紧了些,使劲儿咬了一口攥在手里的大白馒头。 幸亏这时叶小曼打来电话找她帮忙带夜宵,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艾野听电话的时候十分专注,不停地回应着那头儿的话,生怕翎烟发现她紧张。 不止于此,她还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要给小曼多加个蛋,再加一片里脊肉,感谢她电话的搭救。 翎烟端起一旁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瞟了眼对面的手机,心底自念句:真是长大了,竟然有了这么要好的朋友啊。 看着翎烟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实在是有些羞,艾野起身举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她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同叶小曼讲着电话。 因为她们几个的到来,店老板便没有再接待其他客人,此时整个饭店空荡荡的,厕所也是空无一人。艾野讲电话的声音也就没有特意放低。 那头儿叶小曼同她闲聊:“这个时间了,陈雨老师那儿还有客人吗?我刚刚听到有人讲话。” “有的,”艾野想了下翎烟今天的所作所为,继续说:“ 这客人不仅设计催的紧,还喜欢取笑人,是个坏女人。” 那头儿叶小曼一阵爽朗的笑声悠悠传了出来。 挂掉电话后,艾野将隔间的门推开,走了出来。 “诶?”她吓得上身微微往后仰了仰,一只手覆在胸口处紧紧攥着手机,忐忑同面前的人问道:“你怎么在这?” 想着刚刚电话里女孩儿甜美的声音,翎烟冲她眯了眯眼,理直气壮怼一句:“难道厕所只能你一个人来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艾野自知嘴笨说不过她,匆匆洗了手想要逃走。 翎烟叫住她:“站住,你刚刚说谁是坏女人?” 艾野:“......”竟然偷听她打电话。 不是,她为什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她以往做的那些事,说她一句坏女人怎么了? 想到这些,艾野咻地转过身凝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将翎烟逼得背靠在洗手池旁边的墙壁上。 望着眼前那张让她思念到极致的脸,一瞬间,委屈,想念和气愤全都涌上心头,甚至有那么点想翻旧账的冲动。 她将翎烟抵在那儿,单手撑在她耳侧,手肘弯成个弧度,她比翎烟高出小半头,轻而易举便将翎烟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艾野另只手掌心覆上她的腰肢,肩膀也往前压了压,垂着眼眸看她。 两人离得太近了,翎烟能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服,灼着自己的肌肤,还能感受艾野清浅的喘息喷在自己额前,和她轻微的颤抖。 可翎烟眉眼间含着抹笑,抬眸问她:“你想做什么?” 诶...,真被她这么轻描淡写问出口的时候,艾野又怂了,刚刚还聚在心头的躁动和勇气,像是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脑子里乱乱的,刚捋清的旧账又失去了头绪。 可她覆在翎烟后腰那只手依然紧紧贴在那儿不松开。 翎烟伸出手指轻戳了戳她肩头儿,声音里带丝调侃:“问你话呢,这样是想干嘛?” 这个坏女人,瞧着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艾野心里的不满和委屈又悄悄聚集了些。 翎烟瞧见,她眸底零星的水光倔强凝在原处,将眉眼间晕开一道浅淡的涟漪。 “艾野。”她忍不住抬起手腕,想要触摸那张冷淡的不带一丝笑容的脸。 却被艾野紧紧攥住手腕儿,脸也跟着侧了侧。 艾野微动唇角,淡言:“堂堂夏氏集团大小姐,竟有在厕所偷听别人讲电话的癖好吗?” 她松开翎烟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字正腔圆说了句:“我出去了。” 望着小姑娘挺得笔直的背影,翎烟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处,上面还残存着艾野掌心的温度,可她离开的却那么冷淡决绝,像是刚刚短暂的温存没有发生过。 此时的艾野在想什么呢? 自翎烟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无意识间养成了好多习惯。 比如每次从裁缝铺出门,会特意绕个远儿从翎烟住过的地方路过一下。比如,骑自行车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几眼前面小轿车的车牌号码。 还比如,每天晚上都会缩在床上凝着翎烟送她的向日葵胸针发呆很久。 好在春去秋来,那些曾经以为愈合不了的伤痕,放不下的执念,也都随着时光慢慢缝补着。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做服装是一个很治愈的过程,看着散落的布料在手里慢慢编织成漂亮的衣裳,从割裂走向相拥,一针一线缝补中,让失落的心重回完整。 她不能再让自己成为翎烟飞翔时,偶尔的匆匆一瞥了。 ----- 同上次一样,周禾在离学校不远处的那条小路停下来,让艾野下了车。 回去的路上,林欢靠在后座,同翎烟闲聊:“你还真别说,这小朋友倒是让人有些亲切感在身上的。” 亲切感?翎烟在心里描摹了下艾野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小姑娘明明就差把“疏离感”三个字写脸上了。 谁知,林欢又自顾嘟囔一句:“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摇下的车窗卷进几缕晚风,远远望去,环路上的车灯闪闪烁烁,像是两条无法停下来的流动金链。 这个季节的风里总会裹着点槐树花还未散尽的清甜。 翎烟偏头望着窗外,晚风扬起她一侧的发丝贴在脸上,暖黄的路灯在她眉眼间映上斜长的暗影,眸底是很难看透的情绪。 到家的时候,周禾从副驾驶座位下方拎起一只双肩包,对翎烟说:“非总,文小姐的包落下了。” “给我吧。”那只双肩包虽说并不大,却有些分量,翎烟单手勾着它的提手,压得掌心一道泛白的细痕。 简单冲了个澡后,她裹了件薄薄的真丝睡裙坐倚靠在床头。床头的灯已经调成暖光,照在真丝质地的睡裙上,像一层透明的金纱。 她不由得睨了床头柜上那只双肩包一眼,又很快将头摆正,一只胳膊伸在外面摸索一阵,关掉了台灯。 过没多久,又翻了个身,将那台灯重新按开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只双肩包。 她这会儿想的是,捡到的东西,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也说得过去吧,况且,书包应该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于是,她将那包拽到怀里,捏起秃秃的金属拉链,拉开了一条缝。 里面还真是没什么可以看的,除了两本书,就是一本薄薄的手稿图了,内侧的小兜里,有一包纸巾和一面圆圆的小镜子。 翎烟将那本手稿图拿了出来。 她一边小心地翻着,嘴角偶尔弯成个弧度笑笑,这本册子里面画了很多东西,抽象的,写实的,平淡的,复杂的。 翎烟一张张往后翻,忽地就怔在那一页。 那张图是黑白色调,画的是她离开苍镇那天。 小镇有些衰败的街道上两辆小轿车在前面跑着,少女半坐在自行车座上,两只脚拼命往前蹬,脸上满是焦急和难过。 翎烟心头跟着一揪,合上了那手稿册,塞回了包里。正要给周禾拨电话的同时,周禾的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周禾说:“非总,陈雨联系我说,文小姐包里有上课要用的教材,问可不可以明天来拿。” “可以。”顿了几秒翎烟又说:“让她明天去公司一层拿吧,你拿给她便是。” “好的,非总。” 挂掉电话后,翎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刚刚那张画的角落,艾野用铅笔郑重写了几个字: “坏女人,等等我” 她可能永远也无法体会那个时候艾野的心情,在艾野看来,翎烟的到来是她迷茫寡淡的人生中,一抹浓重的色彩。 是经历了久旱的种子遇到的第一滴雨露,是打开她自困枷锁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对不起啊,小姑娘。” 翎烟望着天花板上吊灯弱弱的倒影,指腹无意识般地轻轻摩挲着被子一角。 ----- 艾野快要急疯了,早早就起床收拾东西要出门。她很是担心翎烟看到那幅画,要不是觉得没礼貌,她都想昨天晚上去拿回书包。 刚出宿舍楼李小鱼就打来了电话,李小鱼听起来很兴奋,她说:“我马上就到你宿舍楼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翎烟:听说李小鱼去找她了?? 有人在看嘛 第44章 翎烟的小心思 艾野一边听着电话,四处望了望,回复道:“展览不是下午才开始吗?” 李小鱼更兴奋了:“对呀,但是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在那附近吃饭,我做过攻略,附近很多好吃的。” 艾野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了眼刚刚升起没多久的太阳,今天周末,这么早的时间校园都还是静悄悄的,她竟这个时间来找自己谋划吃午饭? 第51页 其实下午那个展览艾野想看很久了,怎料每次放票都买不到。李小鱼知道她喜欢这些,不知从哪搞了两张。 她这几年对艾野发出过不少的邀约,或是吃饭或是看电影,再或者就是游览下邶市各个景区。 艾野不想李小鱼对自己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期待,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拒绝的,实在推辞不开的时候,偶尔也会去赴约。 今天这个展览对她还是有挺大的诱惑,两人提前一周就约了今天下午去看,在四环外的一个艺术街区。 艾野正四处寻着李小鱼的时候,被她从后背轻拍了一下。 李小鱼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如玉兰花一样轻轻垂落,一枚细细的珍珠发卡在额头上方轻压着几缕碎发。 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温婉。 她问艾野:“这么早,你去哪里?”随后又捂了捂嘴巴,低声惊叹;“你不会是去找我吧?” 艾野:“......”老实回答:“我去拿书包。” “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艾野拗不过她,又十分着急那只书包,便答应了下来。 她并没有和李小鱼讲帮翎烟设计衣服的事,只解释说之前见过一面,书包不小心落那儿了。 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晨光暖暖顺着整面落地窗淌进来,铺开一片涟漪。 翎烟靠坐在椅子上悠悠晃着,眸光却没有从桌上的双肩包上移开过。 那是一只黑色的,棱角处洗的有点发白的普通双肩包,整个书包没有任何品牌LOGO,简洁又干净。金属拉链也磨损了些,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她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棕色毛绒小狗挂饰,扣在拉链的拉环处。又打开之前周禾给她准备的大厦一层监控录像,等着艾野出现。 一个小时后,艾野同李小鱼两个人出现在一层大厅,她没有周禾的联系方式,只能坐在一旁休息区乖乖等待。 翎烟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认出那是李小鱼,轻哼了一声:“取个书包还要两个人吗?” 李小鱼环视着整个大厦内的装修和布景,同艾野八卦:“你说,像翎烟姐这样的豪门大小姐,为什么去苍镇?体验生活?” 问得好,这也是艾野一直没想明白的,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们上次见面,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艾野轻皱着眉思考,翎烟对她的态度算热情吗?虽然两次都客客气气送她回了学校,但是同她讲的话却很少。 很快,艾野便想起之前自己冲到大厦喊她那次,没有被理睬呢,甚至还被撵走了。 想到这个她又暗自生起了闷气。 办公室里,周禾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同老板说:“非总,文小姐到了。” 翎烟睨了眼那包,语气不悦:“在那儿,拿去吧。” 周禾往前一步,将包拎在手里要走,却又被翎烟叫住。 她起身踱到周禾身边,伸手将刚挂上去的棕色毛绒小狗挂饰摘了下来,板着脸说了句:“去吧,顺便告诉她们不要在大厅多做停留。” 周禾:“......”救命,谁又惹她了? 双肩包交接仪式在一层大厅顺利且低调举行。 交接过程中,好几次艾野都假装不经意间看着闸机的方向。她小心问周禾:“这包一直在你那儿放着吗?” 周禾老实回答:“没有,一直在非总那放着呢。” 好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艾野十分忐忑地攥着双肩包的带子。心里一直在猜测翎烟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幅画。 她匆匆整理了下,想着早点离开这个让她紧张的地方。 见她这么着急走,周禾倒有些轻松,老板让自己撵人的话不用说出口了。 她满脸堆着笑,将两个姑娘送到了大厦门口,便转身回去交差。 周禾一口气将双肩包的交接仪式汇报完毕,自信从容地站在那儿,等老板给反馈。 谁料翎烟问的出其不意:“她俩关系怎么样?” “啊?” 翎烟手指敲着桌子,又重复一遍:“和文小姐一起来的是她什么人?” 这是一道超纲的题目,周禾仔细回忆了下,她往两人身边走时,隐约听到她们用同样的方言聊着天,该是很熟悉了。 她小心回话:“她们两个看起来很熟悉,像是认识很久了,听另外一个女孩话口儿,好像是要一起去看展览呢。” “噢?看展览啊。” 翎烟随手拿起摞在一边最上面的文件打开来,对周禾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才看了几页文件,视线又被那只棕色毛绒小狗吸引了去,她伸出指尖,用力戳了戳那只小狗的脑门儿,嘀咕道:“没想到,这几年你还过的挺滋润啊。” 将那只毛绒小挂件重新收回抽屉的同时,她眉头又添了些淡淡的愁绪。眸光不受控般落在抽屉角落里那只银色的,舞蹈女孩摆件上。 银色金属摆件映着窗外而来的光,冷冰冰地缩在抽屉里,像一只被困在冰里的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这是父亲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父亲是会支持她跳舞的。他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说:我们小非是个天生的舞蹈家呢。 翎烟望着那舞蹈女孩儿,轻叹口气,将抽屉推了回去。 很多时候她是羡慕艾野的,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有追逐梦想的勇气。 不像她,梦想于她而言,早就被日复一日的会议和报表碾成了灰。 笔记本已经熄灭的屏幕上,正映着的那张美丽的脸庞,早已没了之前跳舞时才有的精气神。 她觉得自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老者,连带着一起逝去的还有她的勇气。 某种程度上,她羡慕艾野,崇拜艾野,也想成就艾野。 ----- 六月的邶市,街头巷尾飘着的热浪越来越浓了,鞋子踩在柏油马路上,都像有发软的感觉。 洒水车一遍一遍淋着路面,绿化带的叶子闪烁着湿漉漉的光泽。 胡同的老人喜欢拎着自家小马扎在树下乘凉,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驱着飞虫。 偶尔也会看到穿着老式汗衫的大爷,一手拎着馒头和花生米,一手攥着一瓶二锅头,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家里走。 邶市的小胡同,静谧又有着浓浓烟火气。 这天,翎烟要去公司开个临时会议。家里宽大的衣帽间内,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侧卧着,懒洋洋看着周禾帮她搭配了很多套服装方案。 而她嘴里时不时念叨一句“不行”“不合适”“颜色不好”。 周禾:“......”不是,谁又惹她了。 两排十几米长的衣柜,愣是没搭配出老板喜欢的风格,会不会扣奖金啊? 实在没招儿了,周禾灵机一动,眼里都跟着有了光。 她说:“非总,我问问陈雨那边衣服做好没有,让她送过来。” “噢?”翎烟不紧不慢地说:“距离交货还有两天呢吧,今天能行吗?” 周禾已经迫不及待掏出了手机,同她说:“我先问问。” 电话拨通,周禾开了外放。 听完她的话,电话那头儿陈雨说:“周小姐,已经做好了。” 周禾想都没想,随口说:“我去找您拿。” 想到今天是周六,翎烟伸出指尖敲了敲面前的茶几,小声同她说:“让她们送过来,我一会儿还要让你做别的事。” 不知是听到了翎烟的话,还是陈雨本来就打算给她送过来,陈雨说:“周小姐不用麻烦一趟,我派人给您送去。” 周禾如释重负般回复道:“那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翎烟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也没穿晾在一边的拖鞋,光脚往浴室方向走。 “非总,”周禾喊住她,有些不解地问:“您刚才说有其他事让我做。” 呃...,翎烟顿住脚步思考片刻,抬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我想起来,外面的花,你去打理一下吧。” 周禾更不解了,那花草不是一直有专人定期打理吗?而且,昨天好像还看到花匠打理过?不过她也不敢问,哒哒哒往一楼花园跑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艾野拎着几个硕大的纸袋出现在了别墅门口。翎烟站在二楼玻璃窗前看着周禾给她开了门,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这是艾野第一次到这么大的房子里来。 她觉得里面大的简直像个迷宫,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晃地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颤抖的影子。 艾野低头看了眼脚下松软的地毯,虽然她不识得牌子,但按照自己接触过的布料来说,这个地毯该是纯手工的,价格十分昂贵。 它长长一条铺在地板上,通往楼梯台阶处,一尘不染的奢华。 艾野双脚往边上挪了挪,有些拘谨地从那地毯上挪开。 周禾独自上了二楼,敲敲翎烟的房门:“非总,文小姐送衣服过来了。” 第52页 听得里面的声音绵软:“知道了,带她去衣帽间吧。” 周禾把艾野引到二楼衣帽间,又想起老板交代的打理花草的任务,怕被扣奖金,赶紧匆匆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翎烟:衣柜的衣服都不行,我要穿新的,赶紧送来 衣帽间 : 小姑娘到衣帽间了,谁来表演下换衣服,嘿嘿嘿嘿 第45章 偷看 面对眼前比自己的家还要大的衣帽间,艾野心里感叹道:这么多衣服,比陈老师工作室的衣服还多。 她拎着几个袋子面对着衣柜站着,不敢随意走动,两只眼睛左右打量着里面的每一件衣服。 “喜欢那衣柜?”翎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离她不远处浅笑着同她调侃。 艾野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短暂一瞬,又赶紧将头低了低。 那女人穿了件薄薄的淡紫色睡裙,睡裙不长,面料光洁,一根细细的绑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往上看是胸口雪白的肌肤,往下看是若隐若现的大腿。 还有,艾野偷偷嗅了嗅,鼻尖是淡淡的橙花的香气。 她弯腰将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在地毯上,说:“夏小姐,衣服给您放这里了。” 夏小姐...,此时衣帽间只有她们两个人,但是她称呼她为“夏小姐”。 正要抬脚离开时,翎烟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本着对刚刚称呼的不满,翎烟不留情面问她:“我还没验货,文小姐就要走吗?” 言之有理,艾野顿住脚步看向她。 刚洗完澡,翎烟的发梢还未完全晾干,湿漉漉地搭在肩头,额前那缕细细的淡淡的波浪卷发微贴着脸颊一侧。 那双饱含万千情愫的眸子,正水润润地盯着艾野。 被她这一盯,艾野便更添了些拘谨,眸光随即往下挪了挪。那睡裙被翎烟穿成深V造型,她的视线恰好落到两团圆润的挺翘上。 翎烟眯了眯眼,抬起一只手捏起睡裙两边,往中间拽了拽。又将手掌护在胸前,向前一步拾起其中一只袋子。 那是一套米色系的职业裙装,软软的面料正式又不缺优雅。很像是清晨太阳刚升起时,天边那抹独有的温柔。倒是也挺适合今天去公司穿。 翎烟将它拿在手里对着镜子比划了下,转过身看着艾野。 见她没事又盯着自己,艾野故作理直气壮地回望着她,只是脸上那疑惑的表情像在询问:咋滴?有事? 翎烟伸出手指做了个转圈的手势,淡淡说句:“文小姐,我要换衣服了,你打算继续盯着看吗?” 诶?谁要盯着看?这女人真是,艾野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背对她,两只手垂在衣角处蜷的紧紧的。 可是这个衣帽间设计的很奇怪,玻璃元素有点太多了。 比如说,此时艾野面前是包包的陈列展柜,各种各样的昂贵皮包如艺术品般,被小心收在单个玻璃格子里。那些格子连成一片,成为玻璃幕墙。 而此时玻璃墙上,映着的是一道窈窕的,有些模糊的,没有什么衣物遮挡的女人背影。 那女人正在褪下身上的睡裙。明明只是简单的褪睡裙的动作,却被她不经意间做的风情万种。 艾野有些无措地面对玻璃幕墙站着,眸光随着那睡裙丝滑垂落到地上,视线慌慌张张四处飘摇了下,心一横,重新落回了面前的玻璃墙上。 她安静站在那儿,一声不响地凝着那个美丽的背影。 玻璃墙的模糊倒影里,她看她抬手从衣架上取下内衣,又伸出手往后撩了撩头发,一颗一颗系着内衣的扣子。 翎烟真美呀,艾野小心屏住一口气,凝着她光洁的纤细的肩膀,盈盈一握的完美腰肢。 直到翎烟微微转了个身... 诶?难道被发现了?艾野挺了挺肩膀,因为紧张眼睛也瞬时眯成一条线,假装并没有偷看。 朦胧视线中,看到翎烟只是从一旁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条项链,又重新回到镜子前。 艾野:“......”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松开多久,只听背后又发出一声轻呼:“啊。” 因这呼声,她毫无防备地转过了身,面前那曼妙的没有什么额外遮挡的背影,猝不及防钻进眼帘。 比玻璃幕墙上的更光洁,更美丽。 手脚无措凝那背影一瞬后,艾野吓得又转回了身子,心里默念:非礼勿视,我不是故意的。 “过来帮帮我,头发勾到了。”此时翎烟也转过身,同她发出求助。 艾野:“......” 两人本就离得不算远,艾野几步踱到她面前站定。虽然身子挺得直,眸光却不受控般瞥了眼面前白嫩的起伏。 这女人此时只穿了内衣,那内衣又十分节约布料,设计的性感至极,只在两个罩杯底部可怜巴巴做了很细的连接。 这样一来,两边布料掩盖下的美好春光,便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 艾野面对着她站着,两只手抬起帮她整理颈间链条夹到的头发。可人的视线总是会被更夺目的事物吸引。 艾野的视线飘飘忽忽... “闭上眼睛。”翎烟抬起一只手挡在胸前,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这几个字,语气也没有很温柔,像是命令。 不是,这,艾野不甘示弱怼了句:“闭上眼睛怎么帮你弄?” 可她还是阖上了双眸,两只手在她脖颈间游荡,凭感觉摸索被夹住的头发。 这让她想起来邶市艺考那会儿,向日葵胸针也是这样精准勾住翎烟的长发,害得她那晚任翎烟在胸口处,手嘴并用地摆弄了很久。 艾野胡乱想着,一时也不知道该怪这些金属小钩子,还是该怪那女人的长发。 她这会儿将眸子闭得紧紧的,连带着眉眼间轻蹙起一小块,看起来倒很像是赌着气在帮忙。 两人的脸颊虽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微微错开,小姑娘轻微的吐息,刚好能喷到翎烟脸侧。 望着她那滑稽又严肃的阖眼表情,翎烟勾勾嘴角,淡笑了笑,同她打趣:“喂,是另一边夹到了。” “知道了。”艾野不满应一句,也不敢睁眼,只动了动脑袋,想越过翎烟的头到另一边。 挪动的过程,软软的鼻尖毫无防备蹭上翎烟的额头,鼻尖温润的吐息像蝴蝶轻扑的翅膀,一下下触着她额前的皮肤。 两人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在喉。 那感觉像什么呢?似歌手轻轻扫过最细的琴弦,酥麻的颤动感顺着肌肤一路游走,在心底惊起万千蝴蝶翩跹。 短短凝滞中,门外响起了周禾的声音:“非总,需要我进去帮忙试穿衣服吗?” 艾野方才回过神儿来睁开眼,两只手也乖乖从她脖颈间垂了下来,又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礼貌距离。 在那之前,她还不知道这些豪门小姐少爷,连穿衣服都需要人伺候。 翎烟睨她一眼,冲门外喊句:“文小姐在呢,你去忙吧。” 门外周禾的脚步越来越远,艾野舒了一口气。 俩人费了好大劲儿,终于将那几根纠缠的发丝择清楚,艾野笔直地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扬起个角度。 非但没有得到翎烟的感谢,还被她悠悠说了句:“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直到将所有衣物首饰穿戴整齐,翎烟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问她:“文小姐觉得合身吗?” “当然合身。”艾野想都没想,回答的很是自信,毕竟这衣服初稿是她设计的。 “这么自信啊小姑娘。”翎烟又低头打量了下衣摆,自念道:“嗯,还行。” 呃?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艾野眉眼间带着不解,这女人总说些让她猜不透的话,还有做过的事,也都模棱两可的,让人拿不准。 瞧见她皱眉,翎烟问道:“文小姐有话说?” “有的。”反正是她主动问的,艾野干脆一股脑问出压了她很久的问题。 她往前迈一步,停在离翎烟很近的地方,盯着她问:“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连名字都骗?为什么不辞而别?” 她们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翎烟微抬起下巴看她,能感觉到小姑娘温热的,带着点躁动的吐息。 “对不起啊,小姑娘。”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毛茸茸的小猫咪轻蹭着人的掌心时,发出的浅浅嘤嘤声。 这女人像有股魔力,任谁听到这温柔的声音,心都会融化些。艾野原本激愤的语调降了降,她干脆别过头看着别处:“不用你道歉。” 肩头却被翎烟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不要道歉啊,那要怎么办?” 见她有些调侃的意味儿,艾野很是不满。 猛地捉住她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哼一声道:“因为道歉不管用。” 于艾野而言,这几年的思念是秋天的操场上,独自坐在角落细数过的泛黄落叶,是很多个落雨敲着窗户,连带呼吸都浸着潮湿的夜。 当这些千千万万的想念,真的被“对不起”三个字抚慰的时候,竟有点像她在剪裁室里重新缝补过的坏掉的纽扣,再也系不进那些时光里。 第53页 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被她问出口的,盘旋在心头几年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这些问题像是忍受过的委屈,是蓄满雨水的乌云,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能诉说的出口罢了。 翎烟也不反抗,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要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却再次被艾野躲开了。 她松开翎烟,拎起沙发上的包包挂在肩上,淡淡说了句:“我回去了。” 翎烟留她:“喝杯茶再走吧。” 艾野背对着她,一只手勾着肩头的包,有些赌气:“陈老师说,不能拿客人一针一线,我不喝。” 被她认真老成的样子逗得笑,翎烟又问:“文小姐明天有空吗?” “没空。” 翎烟不紧不慢踱到她身边:“可明天是周日。” 艾野微转下头,理直气壮瞪她一眼:“那怎么了,我要兼职,和你不一样。” 翎烟轻挑了挑眉毛,含笑说道:“明天来找我,算你兼职,给你三倍工资。” “不来。”艾野微蹙着眉眼,又补充句:“别以为有钱什么都可以做。” “不来也行,”翎烟指着地毯上那几个袋子,威胁道:“衣服拿回去,和你老师说我没看上。” 说完这句,她又往艾野面前凑了凑,有些幸灾乐祸对她说:“让!她!退!钱。” 诶,听到退钱两个字,艾野才将身子转了个角度面对她,刚要张嘴质问又想起自己是乙方。 她轻吸口气,礼貌问道:“请问夏小姐,是对衣服哪里不满意吗?” 翎烟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回复道:“当然,服务不满意。” 这些衣服翎烟要的急,是无界工作室熬了好多个大夜设计出来的,可不能给她退款。 艾野有些不情愿问她:“明天需要我来做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艾野:“......” 去哪儿也不说,她小声嘀咕一句:“不讲道理。”带着些气出了房门。 走到院子小花园的时候,瞧见周禾还在那整理花花草草。 艾野仔细观察了下,从她进门到出门,在周禾的打理下,那些花草好像并没什么变化。 周禾瞧她轻蹙着眉眼,一脸心事,同她问:“文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艾野偷偷扭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小心同她询问:“你家小姐,一直这么不讲理吗?” 周禾往上抬了抬浇花的喷壶端在手里,认真回答她:“文小姐请慎言,非总一直都很明事理的,”思考两秒又问:“你,惹到她了?” “那倒没有。”艾野淡淡一笑,朝她挥挥手:“我走了,周小姐。” 周禾一直送她出了院门,手里端着那只喷壶往回走着,边低头思考艾野说老板不讲理的话,一个没注意差点将喷壶怼到翎烟身上。 “非,非总,对不起。”她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将壶放到脚边,尴尬站在那儿默默担心自己的奖金。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问道:“她刚和你说什么了?” 想了下自己丰厚的奖金,周禾决定不告诉她艾野的原话,她回复道:“文小姐只同我聊了两句养花的事。” “噢?是吗?”翎烟转了个身,悠悠说了句:“扣半个月奖金。” 诶,还真是不讲理啊。周禾赶紧小跑两步到她身边,微垂着眼皮不敢看她,小声说:“我想起来了,文小姐说您不讲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试衣服试出一身汗。” 她明天约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46章 将她肩膀环住 翎烟扑哧一声笑了,自顾往车库方向走:“走吧,去公司开会。” 周禾跟在她身后追着问:“非总,那我奖金?” “嗯,先扣一周的吧。” 周禾:“......”我不是都招了吗?怎么还扣。 大概是猜到她的疑惑,翎烟不紧不慢说了句:“因为你一开始撒谎了,扣一周奖金涨涨教训。” “好的,非总。”周禾回头望了眼那些花花草草,轻吸了口气:打理花草的代价也太大了。 ----- 艾野有经常给文乔打电话的习惯,约摸着文乔裁缝铺的活儿快忙完的时候,她的电话便打了过去。 电话里大多是询问文乔的身体,叮嘱她按时吃药,聊聊裁缝铺的生意。 文乔也会问她学校的事,只是艾野担心学服装的事会刺激到她,多数时间会找个话口搪塞过去。 电话那头儿文乔说:“你张姨刚走,她帮我整理了一下仓库,今天到了一批布料。” 对于张姨这几年给文乔的帮助,艾野很是感激,她也是在张姨身上明白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含义。 每次艾野放假回到小镇,提着从邶市买的特产去看望张姨的时候,她总是乐呵呵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去裁缝铺还能和你姨学学做衣服。” 至于艾野带给她的礼品,她也不全留下,只挑些酸甜的果脯,几块诱人的豌豆黄,说是留给孙子孙女回来吃。 听完文乔女士说完这一天做的事,艾野叮嘱她:“文姨,下周该去看医生了,您别忘了。” 文乔乐呵呵回答:“记着呢,不用担心我。” 挂电话的时候艾野又说:“文姨,我快放假了,到时候先回去几天,还要回来工作。” “好。” 艾野说:“我到时候给您带这边的枣花酥,很好吃的。” “好啊,你少带一些,路远不好拿。” 挂掉电话后,文乔起身要去厕所,她一只手在后面扶着腰,另只手一下一下捶着肩膀。 一阵轻微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 外面没有回应。 想着可能是老张刚离开时落在这里东西了,文乔转身往铺子门口走去。 “来了,你又落下东西啦?”文乔嘴里一边应着,拉开了门。 一个瘦瘦的男人顺势挤了进来,男人穿了件黑色短袖,头上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 文乔心里一惊,心嘭嘭嘭猛跳着,伸出脑袋四处看看,赶紧锁上了门。 男人摘下口罩,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文乔,开口便问道:“钱呢,给我些钱。” 文乔望向他的眸子里尽是恐惧,声音都有些颤抖:“哪还有钱,你每次来张嘴就要钱,我也要生活的呀。” 男人不理会她的话,四下翻找摔起东西来,文乔只得上去拦她。她没有男人力气大,被他一下推了出去倒在地上。 文乔再次起身将他拽住,另只手死死拽着放在布料上装钱的包。 她压着声音冲男人低吼着:“别再和我要钱了,这些年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男人一把扯过她的头发,脸涨的红红的,恶狠狠地说:“你非要收养那孩子,还供她读书,为了她自己的家都不要了,还敢指责我。” 不等文乔说话,男人又威胁道:“我告诉你,你不给我钱,我就去学校找她,我都打听好了,青美是吧。” 男人再次扯着她头发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愤怒低吼:“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为什么让她去邶市?还让她学服装,不想活了?” 文乔被她扯得头皮发麻,呼吸也慢慢跟着急促起来,几近昏厥。 她不停抽泣,开始自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没多久,她瘫坐在地上,拽着男人的衣角,问他:“闺女还好吗?” “不关你的事,”男人甩开她到一边,夺过那只包将钱全部掏出来揣进兜里,又拽开了一旁桌子的抽屉。 文乔一双眼绝望地看着他:“那是艾野的学费,别再拿了。” “你自己的闺女也要学费。”男人撂下这句话,抓起抽屉里的钱,转身消失在了巷子里。 幽深又一片漆黑的深巷安静的可怕,只有野猫在屋檐走过时留下的模糊的影子,和文乔女士无措的抽泣声。 文乔的身子虚,禁不起这样的刺激和折磨,男人走后没多久,她就倒在了缝纫机旁失去意识,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 ----- 答应了翎烟今天来找她,艾野一大早便起来了,对于和翎烟见面这件事,她虽然心里带着小小的别扭,却是快乐的急切的。 人就是这样矛盾,明明心头还憋着未说出口的气话,心跳却在要去见对方的路上,欢呼雀跃。 待她出现在翎烟家门口的时候,周禾已经在院里等候多时,她手里握着昨天那只喷壶,无奈地打理着花草。瞧见艾野来了,赶紧将她迎了进来。 周禾一只手挡在嘴边,小心提醒一句:“非总在里面生气呢,小心些。” 艾野本来是想问一句,和谁,因为什么。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自己想问的有点多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翎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的很休闲,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上面穿了件浅色防晒服。 第54页 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深栗色长发规规整整在帽后垂落,整个人看起来率性又温柔。 她冲艾野笑了笑:“小姑娘你来啦。” 虽然她唇角边弯起的弧度还未消散,艾野却瞧见她扬起的笑纹里藏着点牵强,像春天的小河里,勉强浮在水面上的薄薄的冰。 和前两次一样,她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几次偷偷扭头看翎烟,都瞧见她寡淡地凝着窗外的高楼。 艾野小声问周禾:“我们去哪里?” 说来周禾这个人很奇怪,她每次只要一开上车,就像变成了个NPC在做任务一样,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路况,不多说一句话。 这也不能怪她,之前有一次也是她开车,拐弯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孩子往外跑,一个急刹车,弄得翎烟整张脸贴在前面椅背的后面,额头肿了两天。 那一次翎烟扣了她一整个月的奖金。 除了正常工资外,她每个月的奖金都是翎烟看心情给的,不是一般的...高。 有的月份的奖金,甚至都能去提一辆普通家庭那种还不错的小轿车。所以在那之后,周禾开车十分谨慎。 艾野只当作她是拿驾照不久紧张所致,便不再询问,来都来了,去哪里都行。 车辆开到了东四环那处欢乐谷附近,停了下来。周禾如释重负般回头同老板说:“非总,我们到了。” 艾野的学校和这里是对角线的位置,离得比较远,这几年她也只是只听同学提起过这里,却没来过的。 下了车,翎烟同周禾说:“你今天放一天假,晚上来接我。” “啊?”短短的十几秒,周禾细数了今天从进到别墅到现在为止,可能做错的事,说错的话。 她有些紧张地同艾野询问:“文小姐,你觉得我刚有什么错误的表现吗?” “嗯,”艾野思考片刻,认真安慰道:“开车有点奇怪,其他还好,别紧张。” 这句话却让周禾更紧张了些,该不会因为开车又被扣奖金吧,不然为什么撵她走啊... 她也不敢过问,乖乖钻进驾驶位将车开走了。 等艾野再次看向翎烟的时候,她已经捂得严严实实了,墨镜口罩将脸蛋遮住了大半。 她潇洒地冲艾野挥挥手:“走,姐带你去玩。” 艾野有些新奇地跟在她身边往里走,却没想到第一个游玩项目竟被她带到了鬼屋门口。 艾野:“......”转身刚要跑,被翎烟紧紧拽住胳膊往里面拖。 担心自己太过挣扎会引周围人注意,艾野只得任由排队的人群把自己拥着往里。可是她真的很怕黑,不然也不会晚上开着小夜灯睡觉。 真是个坏女人,游乐园一下变成了恐怖乐园。 里面的走廊真的很黑呀,当真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艾野半眯着眼跟在翎烟身后,只觉得发霉的潮湿的味道,混着金属锈味在周身弥漫不散。 她走的很慢,越是紧张双眼越是忍不住去看头顶垂落的蜘蛛网,看窄窄软软的过道旁放置的陈旧木箱。 以至于翎烟回头拉她的时候,吓得她惊呼了下。 “怕的话牵着我的手。” 昏暗的诡异灯光下,她看不清翎烟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覆在她手背的掌心暖暖的。 艾野心安了些,下意识地攥紧那只手,眯着的眼皮也稍稍睁开了些。 细长幽深的走廊蜿蜒,时不时传来游客的尖叫声,翎烟能感觉到,艾野的掌心沁了薄薄一层小汗珠儿。 她往她身边凑了凑,笑道:“胆子真小呢。” 诶?小,小什么小?这女人竟当面笑话自己,艾野不知怎么就行了,原本微缩着的肩膀也挺了挺,松开了她的手。 她要证明给翎烟看,她才不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瞧见旁边有个小隔间,她昂着头走了进去。反正灯光这么暗,没人知道她攥着拳头紧锁着眉。 这个小隔间空荡荡的狠,只有中间位置放了个长条的腐旧木箱,再有就是借着里面淡红色的光,能隐约看到墙壁上手抓的血痕。 也不过如此呢,艾野慢慢地吸了口气屏住,又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不知怎么耳边就多了个幽怨的绵长的声音:“小姑娘,来啦。” 她猛一转头,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出现在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披散到地面,正微抬着头冲艾野笑,此时连光线都比刚刚清晰了些,艾野能清楚地看到她沁着血的嘴。 “啊!!!”来不及想那么多,她扭头便跑。 慌乱中撞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里,女人的怀里软软的飘着熟悉的香气,将她肩膀整个环住。 “翎烟...”是被吓到的声音,颤颤的,带着很大委屈的。 “在呢。” 翎烟一只手揽着她,另只手指着那个NPC:“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吓唬她?” NPC:“......”短暂一怔,撩了撩自己披在地上的长发,又将嘴里的血包吐出来,才说:“不是,你们花钱进来,不就是体验的吗?” 怼的有些道理,翎烟一时语塞地张了张嘴,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撂下句:“去吓唬别人。” “切,玩不起还来玩。”NPC头一撇,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希望艾野的快乐能多持续一会儿。 第47章 被放鸽子 自艾野被吓后,翎烟便一直揽着她的肩膀直到出来鬼屋才松开,而艾野的唇角挂着抹很淡很淡的满足。 六月的天太阳很大,扑面而来的明亮光线刺着人眼,艾野微仰着脸,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偷偷看向她。 许是在里面闷得久了些,翎烟已将防晒衣的拉链敞开,肩头的轻薄料子被暖暖的风扬起又落下。 艾野看到,她里面穿了白色的细肩带打底背心,背心的领子薄薄贴在锁骨下方,再往下便是轻盈的布料勾勒的柔和起伏的弧度。 背心收腰那里若隐若现露着小半寸肌肤,翎烟的腰真白呀,白白软软的润着光泽,很像刚刚剥了皮的荔枝果肉,盈盈一握间便能挤出水来。 她倒是吃过荔枝,含在唇齿间晃出的汁水,果肉上温柔的褶皱,甜的人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艾野吞了吞喉咙,将别在耳后的长发往前拨了拨盖住耳廓。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问道:“你渴呀?” “不是,我,” “噢?那是什么?” 慌乱之下,艾野问了句:“我是想问你还跳舞吗?”其实这也不算是慌乱中问出来的,她和翎烟相逢后的第一天,就问过了,只是那时翎烟没有回答。 她一直记着翎烟的理想,记得在苍镇第一次见她独舞时鲜活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翎烟对于舞蹈的态度和热情,曾经在很大程度上激励过她。 被她这一问,翎烟的眸光低落了下,缓缓看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声音像被揉得发皱的纸张:“不跳了。” 那个瞬间,豪门千金一贯的矜贵从容像是消失不见,精致的钻石耳钉也晃着淡冷的光。 在翎烟那张脸上,艾野第一次看到了不自信,因为失去了梦想和信念的无措感。 旋转木马顶部的边缘垂着水晶,像极了西方故事里公主的裙摆。 卖气球的姑娘游走在人群里,五彩斑斓的气球飘啊晃啊,模糊成彩虹。 翎烟远远望着那边,同她说:“陪我坐一次旋转木马吧。” “好。”艾野指了指不远处棉花糖的小摊儿,问她:“吃棉花糖吗,我去买。” 翎烟笑道:“好啊,你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棉花糖摊前围着一圈人,孩子们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直到各式各样的棉花糖摆在眼前,艾野才想起没有问翎烟要什么形状的。 而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翎烟的联系方式,都不能同她电话询问。 她一边排着队,扭着头远远看着她。 翎烟垂着眸子看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回复着信息。 最终,艾野要了只基础款,白白的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像晴朗的天空浮在天边的云,她平时没吃过,饶有兴致地看着老板制作。 翎烟回复完几条工作信息抬头望她一眼,被追逐的情侣不小心踩到了脚。 好在戴了墨镜对方并没有认出来,她便往更边缘的地方靠了靠,低头继续回复工作的信息。 艾野欣喜地从老板手里接过棉花糖的同时,手机响了起来。她一手举着棉花糖寻着翎烟,另只手掏出手机。 是张姨的手机打来的,艾野三两步走到一旁的柳底下听了起来。 电话那头张姨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同艾野讲了文乔晕倒的事,讲了文乔需要住院治疗的事。 张姨说:“孩子,你快回来吧,她真的很严重。” 挂断电话后,艾野有些恍惚,周围明明那么喧哗,她却觉得脑袋里面安静的可怕,静的能听到耳朵里细微的鸣声。 第55页 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上面还残留着游客的脚印,艾野的视线四处寻着翎烟,旋转木马的彩灯明明灭灭。 翎烟也在寻着艾野。 卖气球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儿在人群穿梭,五颜六色的气球将两人一个隔在左边,一个隔在右边,像一张无形的网。 旋转木马的旋律甜蜜,暖风吹起她们的长发勾勒温柔,却像两片被风托起的羽毛,离的越来越远。 开往温城最近的一列火车将在一小时后开走,艾野有些无措地望着人潮,脖子伸的老长。最终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大门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左右寻不到艾野,翎烟便回到了最开始约定等她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她给周禾拨去了电话:“你有文小姐电话吗?” 周禾是十分诧异的,这俩人此时不是在一起呢吗?她说:“没有,非总,我之前都是联系陈雨。” 隔了几秒周禾又问:“要不我和陈雨要一下?” “算了,不用。”和陈雨要艾野电话,多少有些不太寻常,毕竟艾野还是个学生。 一直到橘色的夕阳染红了天边,买了夜场票的游客进了乐园,一直到园区的灯慢慢亮了起来。 翎烟等了她一下午,腿站的胀胀的麻麻的,腰也有些酸,好在周禾已经在园区门口候着了。 车辆开出去没多远,周禾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瞥了眼屏显,语气也有些激动,也顾不得扣奖金的事了。扭过头对翎烟说:“非总,看短信大概内容,该是文小姐发来的信息。” “嗯。” 见她这么冷淡,周禾有些拿不定主意,这短信是念还是不念呢? 沉默十几秒后,翎烟又说了个字:“念。” 周禾将短信点开,微垂着眼皮念道:“周小姐,我是艾野,麻烦你帮我和夏小姐说一声,我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直到念完,周禾才反映过来,合着自己的老板今天被人放鸽子了?而放她鸽子的人几个小时后才发来信息? 着实有些让人摸不到头脑。 翎烟对于艾野发来的信息是有些不满的,她想不明白是多么重要的事,会不打招呼就离开。 心里生着闷气,睨了周禾一眼,说道:“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要认真些,为什么还是会注意到短信?” 周禾:“......”心里算计着:这次扣几万奖金啊?以后开车得关机了,不是,我开的是飞机吗? 下次见面得找文小姐好好聊聊了。 下车的时候,周禾从后备箱拎出来个圆圆的双层的生日蛋糕,和一大捧鲜花,对翎烟说:“非总,生日快乐。” 有时候周禾觉得自己的老板挺可怜的,她跟了她很多年,除了中间翎烟出逃的那一年外,几乎都在她身边。 翎烟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上学,夏清川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很少去看她,她总是说这样可以锻炼独立性。 在众人看来,夏家的大小姐该是快乐的,无虑的,无条件享受荣华富贵的。 可是周禾知道,每一年的生日,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对于老板今天约艾野去欢乐谷这件事,周禾一开始是有些担心和不解的,她担心老板不小心暴露身份,不解两人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不过老板是个很聪明的人,能让她愿意单独相处的,应该很特别吧。 周禾也一整天都忧心忡忡地等在欢乐谷外面,生怕发生什么事。 翎烟接过她递来的鲜花和蛋糕:“谢谢你啊,可以下班了。” 周禾望着她矜贵又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想着:有机会是该和文小姐好好聊聊呢。 ----- 其实艾野不是故意这么久才发来信息解释的,她一路火急火燎上了火车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陈雨老师。 像翎烟这种级别的客户,陈雨之前都是自己亲自和周禾对接。 艾野给她发信息问电话时,她正在外面做讲座,直到几个小时的讲座结束才看到消息。 她将电话发给艾野,并附了一句话:非必要不可打扰周小姐。 下了火车,拥挤的人潮中,艾野一边寻着公交车往医院赶,一边给周禾发了信息。 文乔已经从小县城的医院转到了市里的人民医院。她到病房的时候,文乔正躺靠在那儿伸手够着桌上的水杯。 “文姨,我来。”艾野将随身的包放到床尾处,端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照顾她喝。 文乔女士像是憔悴了很多,头上的白发也比寒假的时候多了些,看到艾野的瞬间眼尾的皱纹里噙着泪花。 她有些自责地对艾野说:“我没事,不让老张告诉你她还是告诉你了。”又指了指一旁袋子里的包子:“那还有两个包子,你吃。” 艾野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问她:“文姨,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 她没同艾野说男人来要钱的事,文乔只说:“年纪大了,医生说血压有些高,不碍事的。” 艾野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削皮刀默默帮她削着苹果。 半晌,文乔问她:“我听她们说翎烟小姐是邶市的豪门大小姐,有这事吗?” 这在艾野的意料之中,翎烟当年在镇上住了快一年,见过她的人看到热搜上的照片后肯定会议论的。 “嗯,她是邶市夏家的长女。”艾野边回复她,叉起一块苹果递了过去。 文乔接过苹果,沉默了瞬,问道:“那你和她又见过吗?” 出于翎烟的身份考虑,艾野不想给她添麻烦,回了句:“没有,她现在是豪门小姐,怎么会和我见面。” “是该这样的。”文乔咬了一小口苹果,又同她商量:“毕业后回来老家工作吧,你学历高,肯定能在市里找到不错的工作。” “文姨,”她随手拿起一边的纸巾擦着手上沾的苹果汁,低着眸子回复:“后面再说吧。” 文乔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商量此事。 假如她最终的归宿是回到这个小城市,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那当时那么努力考取青美又是为什么呢?她所追求的,不是这样的日子。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艾野安顿好文乔去医院食堂打饭。 她自己先打了份米饭和土豆丝在食堂角落吃着,视线在各个窗口来回游走,思考着一会儿给文乔带点什么回去。 病房是那种四个人一个屋子的,文乔的床位靠近门的方向,有两张床的病人刚刚出院,今天空了出来,里面便只剩下文乔和另一个病人。 趁中午大家都忙着吃饭,那个鸭舌帽男人又出现了,黑色的短袖和鸭舌帽,站在文乔床边直勾勾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我不是故意的,有人为我发声吗 第48章 翎烟跑了? 文乔本来靠坐在床头阖眼休息,睁眼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满是恐惧,整个身子又往后面靠了靠。 她扭头望了眼另外一位病人,好在那人像是睡着。文乔小声问男人:“怎么又来了?” 男人笑得瘆人:“幸亏我上午又去找了你一次,不然还不知道你住院。” 听他说又去找过自己,文乔更紧张了:“什么意思?” 男人又低了低头说,脸侧的肌肉崩的紧紧的:“住院的话,该是有钱的吧,把钱给我。” 文乔瞥了眼门外的方向,说:“没钱了,都交押金了。” 不理会她这个说词,男人开始在她橱柜翻找起来,嘴里振振有词:“那我去给你办出院,退了押金给我。” 文乔胳膊肘紧紧压了压枕头,身份证和住院证明都被她压在枕头底下。 寻找无果后,男人干脆不找了,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口,冷笑道:“我刚瞧见那孩子去打饭了,我在这等她。” “你这是做什么?”一听他偷偷见过艾野,文乔急了,两眼不停往外瞅着,一双手用力往外推男人。 只是情绪激动了些,眩晕恶心的感觉又弥漫开来。 想着艾野确实该回来了,文乔不得已将揣在衣服里的钱袋拿了出来,从里面数了几百块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钱,贪婪地瞅着那只钱袋。 文乔攥着钱袋的手背在后面,十分认真地说:“剩下的钱是孩子回邶市的路费,你如果一定要抢,大不了都别想好过了。” 男人怔了下,那一瞬间,文乔脸上的坚定和狠厉,十几年前出现过一次。 他便不敢再继续纠缠,压了压帽檐出了病房。文乔长长吐出一口气,扭过头时,正好和那位刚还在睡觉的病人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有讲话,各自重新眯眼休息了。 男人不敢坐电梯,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与打饭回来的艾野撞了个满怀。男人看她一眼又伸手压了压帽檐,小跑着下楼了。 艾野凝着那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提着饭回到病房的时候,文乔正靠在那里扭头看着窗外,瞧见艾野回来,笑道:“买了什么饭?” 第56页 “小白菜和粥,医生让吃清淡些。” 艾野将饭盒的盖子打开仰着放在桌上,又倒出袋子里的扁豆进去,递给了她一只勺子。 整个病房静悄悄的,冷白色的墙壁泛着惨白的光,除了文乔喝粥的细小声音外,便是监护仪器偶尔的“哔哔”声。 艾野睨了眼桌上被咬了很大一口的苹果,又拿出一个在那儿闷头削着,许是因为手巧,她削苹果很有一套。果皮与削皮刀沙沙的摩擦声中,薄如蝉翼的红色果皮长长一卷,从未间断。 她将新削的苹果递给文乔,端起饭盒去水房洗涮。 水池墙壁上有一面镜子,对着水房的门口,洗了一会儿后,艾野微微抬起头,瞧见和文乔同病房的那人正站在那儿。 艾野垂了垂眼皮,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一个位置。 那人走到艾野身边,小声同她说:“姑娘,刚才有个男人来找你姨了,拿走了些钱,那是谁呀?” 艾野攥着饭盒的手指蜷了蜷,很快抬头对她说:“亲戚,不碍事。” “噢。”那人见没什么八卦可以听,才假装背着手去了厕所。 艾野无奈一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刚刚她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远远瞧见了男人和文乔在病房交涉的一幕。 不仅这次... 之前艾野在削苹果的时候仔细回忆了下,她认得男人那张脸,在她十岁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那也是个晚上,艾野写完作业已经早早睡着了,朦胧中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她那时胆子小些,只敢爬到小窗户旁往楼梯那边看。 隔壁那家晚上有开着二楼楼梯夜灯的习惯,弱弱的灯光照到这边来,艾野便能看清些轮廓。 只见文乔推搡着那个男人从二楼房间出来,艾野缩在窗户边上,能看到男人不断指着文乔说着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艾野还看到,男人从文乔那夺走一些钱后,转身下了楼。下到一楼的时候,她听到那男人回头冲文乔说:“为了那孩子,自己家都不要了?” 后来艾野仔细揣摩过整件事和这句话的意思,想出来一个解释,那便是文乔为了收养她,和丈夫闹掰了,离了。 因为这个推断,艾野的心里一直觉得对文乔有愧,她觉得自己拆散了文乔原本的家庭。 所以她一直很懂事,从不会主动要吃的穿的和零用钱。 一直到今天她都以为,那男人只是多年前偶然来过那么一次,如今看来,他既然能精准地找到文乔的行踪,该是找过文乔好多次了。 想到文乔这些年的省吃俭用,挣得钱却被男人拿走一部分,艾野愤怒地捶了下洗手池。 果然,刚回到病房,文乔便和她念叨出院的事,艾野闷着头整理桌上的东西,同她说:“我刚又去交了些押金,咱们再住几天。” 文乔问她:“你哪里的钱?” 艾野安慰她道:“我拿了奖学金呢,而且平时也会做兼职,邶市的兼职给的多些。” 文乔有些自责地说:“我不能用你的钱。” “文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必须健健康康的,我在外面才安心。”说话间艾野又掰了根香蕉剥好递给她。 过了几天,文乔好的差不多了,艾野陪她在家里又住了一晚,准备天亮启程回邶市。 天还没亮,文乔就起来包起饺子,自她手里出来的饺子像弯月,整整齐齐立在竹帘上。 而那鼓鼓的饺子肚,又像枝头饱满的花骨朵。 饺子下锅的时候,艾野起来了。她懒洋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煮的沸腾的饺子,同文乔说:“文姨,你得多休息,又这么早起来。” “上车饺子下车面,你出门得吃饺子的。”文乔舀出一只饺子到碗里用筷子从中间夹开来,同她说:“尝尝熟了没有。” 艾野夹起来塞进嘴里,又说:“那是北方的风俗习惯啦,咱们这哪有这说法。” “你这孩子,你现在去北方上学,不得按北方来嘛。” 生活上的道理,艾野说不过她,又夹起另一半饺子塞进嘴里。 同往常一样,文乔送她到小巷子口,许是住了一次院的缘故,艾野觉得文乔此次十分不舍她离开。 她安慰道:“文姨,我没多少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回来看你。” “嗯,”文乔将手里套了好几层的袋子塞到她手里:“这是前两天剩的苹果,你拿着,我不吃。” 艾野拿她没办法,只得接过来塞进包里,同她道了别。 ----- 回到学校后,艾野除了整天追在叶小曼屁股后面,求她帮忙补习这几天落下的功课,便是同大家一起准备考试了。 叶小曼十分无语地睨她一眼:“大姐,成绩不好才需要补习,你专业课成绩那么好落下几天没关系的。” 艾野一边抄着她的课堂笔记,同她解释:“不能这么说,万一我错过了老师说的知识点,那不是亏大了。” 叶小曼往嘴里塞了口饼干,叹道:“真是服了你这种有天赋又努力的人,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别说话了,吃这个。”艾野看她一眼,强塞给她一个刚从便利店买的紫菜饭团,无奈摇摇头。 “早说有吃的,害我塞了半天饼干,要噎死了。” 艾野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说话,快吃你的。” 抄完笔记,她又火急火燎地拽着背包出门了。 等她出现在陈雨工作室的时候,陈雨正打理着模特身上的样衣。见她进来,脸上满是惊讶:“考试准备好啦?不是和你说这几天不用来了嘛。”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我不会影响考试的。”其实她今天会来,完全是因为陈雨今天约了周禾聊服装的事。 她想着,按之前的逻辑,翎烟应该也会一起来。 可是翎烟没来,周禾自己来的,她独自一人进来院里的时候,艾野往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 不仅如此,周禾被陈雨迎着往工作室走的途中,艾野远远拖在两人后面,趁她们不注意几步跑到院门口处,伸着脖子左右望了望胡同两边。 还真是没发现翎烟的影子,她缓缓吐了口气,蔫嗒嗒往回走。 临近暑期,天越来越热了,胡同里老槐树斑驳的影子落在灰瓦上晃着人眼,石板路被阳光烫的泛着白,连角落背阴处的喇叭花都蔫成了卷儿。 几只在房檐落脚的鸽子瞧见她这副模样,咕咕叫两声,扑腾着翅膀从头顶飞过,艾野抬眼望去,觉得它们带起的风都是暖烘烘的。 胡同的日子安静些,除了夏蝉无休止地嘶吼声,便是打磨刀具的小贩推着老式自行车,走街串巷的喊声:“磨剪子嘞,戗菜刀~” 声音能传的很远,他在树底下喊一声,像是整个胡同都能听到。 艾野悄无声息站在一边整理着手稿,听老师和周禾聊着下一轮的设计方案。从周禾的话口中,她猜测翎烟目前应该不在邶市。 那她去哪里了?周禾都没带在身边,一会儿有机会得和她问问呢。 聊完的时候已是傍晚,艾野对陈雨说:“陈老师,我去送送周小姐吧。” “也好。”陈雨在庭院里与周禾道了别,回了工作室。 车停的不算很远,没多久便走到了车旁,艾野又在心里埋怨了句自己嘴笨,一路上都没想好怎么将疑问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我就回老家几天,人呢?啥时候回来 第49章 呦,孙女婿 “文小姐是有话要问我吗?”周禾一手扶上车门,扭过头问她。 呃,艾野原本垂在车窗上的眸子抬起来看她,鼓着勇气问道:“那个,夏小姐她...” 周禾说:“非总去国外了。” “去干嘛了?” “咔”一声,周禾已经拽开了车门,她一只手搭在上面,同她说:“不好意思文小姐,我不方便透露。” 早该想到的,艾野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了那句话,冲她点点头:“没关系,周小姐再见。” 邶市倒是很少有彩色的夕阳余晖,夏天天长些,即使到了傍晚太阳也依然有着足够的温度,艾野一只手挡在额前,转过身往工作室方向走。 周禾按了按车笛,艾野回过身看她。 车窗落下后,周禾往外探了探头,同她说:“其实那天是非总生日,你还真是第一个放她鸽子的人呢。” 艾野:“......”可她记得自己偷偷上网查过,夏一非的生日写的不是那天啊? 她刚要解释,周禾又说:“挺敢的呢,文小姐。” 艾野又问她:“夏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几个月吧。”周禾同她说完,摆了摆手升了车窗,开走了。 胡同被夕阳染的暖黄暖黄的,她轻踩着地上树叶的影子往前走,淡笑了笑。几个月啊,好长的时间呢,等她回来的时候该是秋天了吧。 第57页 ----- K国一处远离喧嚣的独栋别墅小院里。 铺满碎石的小路蜿蜒穿过花丛,各种淡淡的花香裹着泥土的气息飘在各个角落。 白色小楼顶端的烟囱往外飘着炊烟,院里有一棵年久的苹果树,歪歪斜斜的枝干上,一只小灰猫在上面打着盹儿。 翎烟一手握着喷壶打理着花花草草,另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听周禾汇报着公司的事。 一位老人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老人已年过七旬,头发整齐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珍珠流苏木簪斜斜固定。 她穿着身素色的旗袍,模样是这个年纪少见的端丽,同手腕上两只上好的翡翠手镯,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的声响。 老人是夏清川的母亲,翎烟的姥姥。 她抬手往前轻拽了拽肩头的薄披肩,朝翎烟招招手:“小非,过来。” 翎烟扭过头,赶紧放下手里的喷壶跑到她身边,两只手轻晃着她的胳膊:“姥姥,您睡醒啦。” 夏老轻拍了拍她的手问道:“花儿浇完了吧,进来吃饭。” “嗯。”翎烟边扶着她往屋里走,饶有兴致同她讲着那些花的生长情况。 这娘俩倒是都很注重养生和身材管理,餐桌上摆的尽是些蔬菜水果沙拉,鸡蛋羹和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油脂的肉类。 她俩吃的却开心,整个用餐过程有说有笑的。翎烟时不时给夏老讲着网上看到的有趣的新闻八卦,逗得夏老同她一样咯咯的笑。 饭后,一旁服侍的阿姨递来泡好的茶水,翎烟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小口。 夏老问她:“小非,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呀?” “姥姥,我不走,别赶我。” “你不回去,公司怎么办?”夏老轻叹口气,劝道:“你都来三个多月了,再住下去你妈要派人抓你了。” 翎烟沉默了瞬,又抬起眸子同她拗起来:“我来看您是经过她同意的,您这次不和我回国,我就不回去。” 夏老有些无奈地看她:“你这孩子,我在这边习惯了,回去干嘛呦。” 说起来,夏老自老伴儿过世后就来到了这里生活,平时都是一个人,有管家和侍者照顾。 她只有夏清川一个女儿。夏清川忙起来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只能带小女儿夏一桐来看她一次。 她在翎烟小时候陪伴的时间比较多,翎烟便和她感情深厚了些。 其实翎烟这次过来,是因为夏老生病了,夏清川给了她半个月的假期,却不成想这一待就是三个月。 翎烟会住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想把她带回国,老人年纪大了,待在身边才安心些,可这老太太固执的很,任凭外孙女怎么磨她,就是不松口。 瞧见外孙女在一旁不满地撅着嘴,夏老同她说笑:“等你找到孙女婿我就回去。” 翎烟:“......”这老太太真能拿自己打岔,可是等一下,为什么听到孙女婿这三个字,她想到了艾野?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地灌了自己两杯茶。心里嘀咕着,姥姥嘴里的孙女婿,应该是个男性。 下午的时候,林欢给她打来电话聊天。想着林欢鬼点子多些,翎烟便让她帮忙想主意。 电话那边林欢听完她说的话,“嘶嘶”了两声后沉默了。 “喂,”翎烟唤了一下,“喂,林欢。” “我在思考人选。” 翎烟不解地问:“什么人选?” “夏老不是说只要你有孙女婿就和你回来吗?”她嘿嘿一笑,我脑子物色人选呢。 “林欢,别开玩笑了,我是让你帮忙想让姥姥回去的其他办法。” 林欢不以为然,继续说:“夏老那性格,其他办法估计悬呐。” 突然她“嘿”了声,说道:“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想到一个人可以帮你。” 翎烟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懒洋洋说了句:“别,我不需要。” 林欢继续怂恿:“诶,你先听我说完嘛,我那个朋友颜值很高的,只是让她帮个忙而已啦,又不是真的。” “林欢我挂了,再见。”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翎烟将手机放在一边,站起身朝院子外面望去,是夏老的家庭医生到了。 医生每隔几天来一次,帮夏老检查身体状况,做一些治疗。 翎烟将人迎进来,陪她一起进到姥姥的卧室。 做完一些常规的检查后,医生又留下这几天的药,对夏老说:“您休息吧,我过几天再来。” 医生瞅了眼站在一旁的翎烟,翎烟马上心领神会,说道:“谢谢,那我送送您。” 一直到了院门口,医生同她说:“夏老的身体问题很大啊。”她详细说了几个问题后,又叮嘱道:“尽量让她离家里人近些比较好。” 望着医生的车开走的方向,翎烟浅浅叹口气,脑子里想着应该怎么才能将姥姥带回国。 ----- 艾野已经大四了,同学们各自为毕业做着准备,她现在在无界工作室的时间多了些,跟着陈雨接了各种各样的设计订单。 还获得了青美的保研资格。 想着自己这几年靠奖学金和兼职勉强完成的学业,艾野却并不觉得辛苦,她在为自己的理想努力啊。 其实老师早就找她聊过出国学习的事,艾野拒绝了,文乔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属实放心不下。 陈雨对她十分看重,总爱将她带在身边出席一些面料展会,或者时装周的活动。 叶小曼如愿去了三环一家设计公司实习,偶尔会同艾野抱怨几句: 【领导好欠揍啊,好想上学啊。】 【甲方有毒啊,要第一版设计图。】 【想吃学校门口加肠的烤冷面。】 对于她发来的信息,艾野总会抿嘴一笑,安慰或者打趣几句。 闲下来的时候艾野会看胡同屋顶窝着的流浪小猫发呆,偶与小猫的视线相撞,小猫很自觉地转转头“喵呜”两声避开。 她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眼下已经快到11月,从上次在欢乐谷分开,已经四五个月没见到翎烟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公司都不管了吗? 又转念一想,兴许回来过呢,只是没有联系她,夏家大小姐是没什么很大的必要同她联系的。 再过些天,就到艾野生日了。 ----- 国外夏老的独栋别墅小院儿。 一辆小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门口,翎烟正打理着花草,直起身来朝院门口望去。 林欢来了,她摘下墨镜冲翎烟摆摆手:“喂。”翎烟脸上惊讶了瞬,又被微笑取代,走出去迎她。 “你呀,来了也不说一声。”翎烟抱着双臂站在她面前,轻声埋怨了句。 林欢神秘兮兮凑过来同她说:“我这次给你带来个惊喜。” 瞧见她这副得意的表情,翎烟悠悠看她一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欢不紧不慢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又贴心地将车门拽开了,里面坐着个人,正眸底含笑看着翎烟。 翎烟仔细打量这个人,寸头,白白净净的,穿的也正式,一件白色衬衣,搭配一条灰色休闲裤。 “介绍一下,”林欢往院子里看了眼,又凑到翎烟耳边说:“她是沈末,我朋友,来扮演孙女婿的,帮你接夏老回去。” 诶?翎烟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两个人,唇角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夏小姐你好啊,很荣幸成为你的冒牌男友。”沈末冲她笑着,手伸在身前等她握。 这沈末长得白白嫩嫩的,声音却有些许低沉,不知情的人很难一下判断男女。 翎烟只得握住那双手,那是一双软软的温柔的手,她握在手里的一瞬间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你,”竟然是女的... 林欢冲她俏皮挤了个眼:“怎么样?还行吧,我可是嘴皮磨破了她才答应我剪了寸头的。” 合着以前沈末是长发?这也太够意思了。 翎烟扶了扶脑门,说道:“不是,这多少有点...”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夏老看不出来,放心吧。” 不等她同意,林欢一边怂恿她,边簇拥着她就往屋里走,进到屋里的时候,碰巧赶上夏老从楼上的房间下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也太离谱了... 第50章 说谁是小土狗? “姥姥,我扶您。”林欢几步蹿到楼梯上,小心将她扶到一层的沙发坐下。又赶紧站起身,乖巧同那两人站成一排。 夏老乐呵呵笑道:“小欢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打量了下沈末,问道:“这位是?” 怕翎烟说露馅,林欢抢先介绍:“这是沈末,翎烟男朋友。” 翎烟蜷蜷手指,嘴巴挤出一个笑来,眼下她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让姥姥回去。 “噢?”夏老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上下仔细打量着沈末,嘴里念叨着:“没听小非说起过呢。” 第58页 林欢赶紧偷偷戳了下沈末,沈末这才拽过翎烟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笑道:“姥姥,我和小非刚在一起没多久呢,她不好意思和您说。” 翎烟:“......”这俩人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可她也只能满脸堆笑地打配合。 夏老脸上瞬间有了笑,轻声怪了翎烟句:“你这孩子,朋友来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这...翎烟睨了眼林欢,林欢赶紧解释:“姥姥,是沈末说想给小非一个惊喜,也来看看您。” 她又指了指堆在一边的礼品袋:“您瞧,这些都是沈末给您买的。” 夏老望着那些礼品袋点点头:“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她起身往厨房走,同她们说:“我去让师傅准备点食材,咱们吃顿好的。” 趁姥姥转身之际,翎烟赶紧将手从沈末那儿抽了回来,沈末冲她点点头,抬起手挡在嘴边,小声说:“夏小姐,刚刚得罪了。” 翎烟只得冲她尴尬笑笑,直到现在她都还在这个“冒牌孙女婿”思绪里,没有整理明白。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夏老问的所有问题,沈末和林欢都提前演习过。 好在夏老还真答应和她们回家了,也算是对得起这场乌龙,只是这“冒牌孙女婿”,还是要沈末继续装一阵子的。 ----- 虽说几人将夏老接了回来,但是老人一再要求自己住,夏清川也没说什么,差人将五环那儿母亲以前的老住所收拾了出来,让她先住着。 也是处独栋的别墅,虽然年久了些,好在安静,老人住的习惯。 夏清川自知自己平时忙的只能在新闻中见到她本人,便叮嘱女儿有空多去探望。 这个自然不用她叮嘱,翎烟对她这个姥姥的感情很是深厚。 其实夏清川看到女儿对自己的妈妈如此孝顺,却唯独对自己冷淡不理睬,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她总会想,难道这就是隔代亲吗? ----- 眼下邶市已是秋季,一早一晚气温还是挺凉的。 夏老带回来的衣服在这边已然用不上了,她这个年纪追求衣服得体舒适,便让贴身管家约了几个服装设计师。 回来的一周时间,翎烟都整日坐在办公桌前批着堆成山的文件,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整个人忙的都瘦了一圈,腰更细了些。 她参加完今天最后一个会议,同周禾说:“去看看姥姥吧。” 车子一路开到别墅院外,翎烟远远瞧见姥姥坐在门前同什么人说着话,她四处扯着脖子往里望着,却瞧不见人影。 她赶紧下了车朝院里跑去,刚推开院门就喊:“姥姥,您在和谁讲话?” 夏老乐呵呵说:“小非你来啦,我给你介绍一下。” 翎烟一扭头,瞧见花从里趴着个人,两个膝盖跪在地上,正撅着屁股埋头找着什么。 其实趴在地上的姑娘早就听出了翎烟的声音,只是她目前的造型,实在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掏着躲在花丛里的小猫咪。 那只小灰猫还真被她掏出来了,她抱着小猫站起来,尴尬转过了身。 翎烟:“......”愣住没几秒,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艾野:“......”有些窘迫地站在那儿,心里自念道:她可真爱笑啊。 其实艾野来之前并不知道这家主人姓夏,陈雨从来不会轻易透露客户隐私,况且,这也是以管家名义下的单。 昨天陈雨带她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夏老会和翎烟有关系吗?这几年,她总是会把一些人一些事,不自觉往翎烟身上靠拢。 今天她是自己来的,老人家不习惯看电子屏幕,陈雨便让她额外多送了些纸质手稿图册过来。来的时候同夏老聊了几句院子里的花,这才上手打理起来。 要说她学这个花卉打理的想法,还是上次看到周禾在翎烟那儿打理时产生的。 因为翎烟真的很喜欢花啊,她要学会。 夏老同翎烟说:“喏,这是文小姐,无界工作室的设计师。”又同艾野说:“这是我外孙女夏一非,你可能在新闻上见过她。” 翎烟脸上笑盈盈的,抢先一步伸出手:“你好啊,文小姐。” “夏小姐好。”艾野将沾满泥土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伸了出去。 夏老从艾野怀里接过那只猫,抚了两下,同翎烟说:“文小姐手巧呢,不仅会做衣裳,还会打理花草。” 她指着院里的植物又说:“你看,打理的多好啊。” “噢?”翎烟悠悠看她一眼,眉眼间意味深长,语气也拖的绵软:“文小姐会的真~多~啊~” 艾野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夏小姐过奖了。” “文小姐进来洗把脸吧。”夏老同她说完,抱着那只小猫往屋里走去。 往里面走的时候,艾野偷瞥了眼翎烟,她竟还在抿着嘴笑,那笑让艾野更加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当她站在洗手池面前的时候,便知道翎烟为何发笑了。 她的鼻尖和脸颊上沾的全是泥土,发丝间还夹杂着少许碎叶,而那原本光洁的额头,也被她无意间抹的灰了一块儿。 艾野无奈皱皱眉,和翎烟这么久没见,再见面竟是这副狼狈模样。她低头仔细洗着脸,完全没注意翎烟已经靠在洗手间的门框边。 想着翎烟刚刚只是笑话她,却并没有告诉她脸上有泥巴,艾野小声吐槽了句:“真是个坏女人,就会看笑话。” “你说谁是坏女人?” “啊?”艾野猛地回过头,翎烟正侧靠在门框一侧,饶有兴致地同她打趣,而艾野此时脸上不断往下滴着水,打湿了衣领。 狼狈的样子不比刚才沾泥土的时候好多少。 艾野实在不知道回答点什么,索性不理她,转过身继续洗脸。 哗哗哗哗哗哗......的流水声,不知不觉中,掩盖住小姑娘嘭嘭嘭心跳的声音。 见她只洗脸不理人,翎烟开始揭短:“上次欢乐谷放我鸽子的事怎么说?” 怎么还记仇呢?艾野背对着她沉默瞬,刚刚的问题就没回答她,这个再不回答的话说不过去了吧。 终于她鼓着勇气转过身,攥着拳头回答:“上次我临时有事,我再陪你去一次就是了。” 翎烟往后仰了仰身子,问道:“干嘛攥着拳头,打人啊?” 艾野将手松开些,嘴里又淡淡重复一遍:“我可以陪你再去一次。” “行,这是你说的,再放鸽子是小土狗。” 诶,这女人,竟然说她是小狗,还是土狗?艾野赶紧打量了下自己,心里自问句,真的很土吗? 她今天帮夏老做了这么多活儿,夏老非要留她吃饭,艾野赶紧摆摆手拒绝:“您不用客气的。” 翎烟站在一边悠悠说了句:“文小姐,留下吃饭不算占客户便宜,再说,你可以少吃点。” 夏老说她一句:“小非,怎么说话呢,留下吃饭当然要多吃点。” 艾野留下了,她今天其实挺饿的,做的都是消耗体力的活儿。此时挨着翎烟端坐在桌边,又不好意思吃太多。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翎烟自顾夹起盘子里一只鸡腿吃了起来,她吃的香,时不时故意发出点吸允的声音,嘴巴连连念叨:“好吃啊,好吃。” 她平时是不怎么吃这些油水的,瞧见大小姐喜欢吃,一旁站着的侍者又夹起两根鸡腿放进她旁边的碗里。 翎烟:“......”勉强吃一根就已经超标了,又给两个,得走多少路才能消耗掉。 她对侍者说:“给文小姐吧,我吃一个就行。” 那两只鸡腿便被放到艾野面前。 艾野扭头看翎烟一眼,乖乖夹起来咬了一口,脸蛋瞬间被撑的鼓鼓的。 翎烟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小声同她讲:“另一只文小姐也要吃完哦,姥姥不喜欢剩饭的孩子。” 这倒难不倒艾野,她甚至虎视眈眈睨了另只鸡腿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夏老问翎烟:“沈末那孩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艾野手里的筷子一瞬地停顿,沈末是谁?为什么要和翎烟一起来?她小心夹着碗里的米粒,两只耳朵不自觉动了动,等着听翎烟的回答。 翎烟草草找了个理由:“她在忙,下次带她一起来。” 听得夏老又说:“我看那小伙子不错,白白净净的,长得也精神,可以算个孙女婿的人选。” 诶?孙女婿?艾野嘴里的饭粒不知怎么就呛到了食管,她赶紧起身退到旁边轻咳了几声。 脑袋上顶了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几个月没见就出来孙女婿了?还是一直就有? 再次回到饭桌时已经没什么心情吃了,瞧见碗底还有两口米,想着在别人家不能剩饭,便端起碗草草扒了两口咽下去。 她的心里乱乱地紧张,心脏一下一下猛烈地跳着,甚至能感觉到后脖颈那里一阵麻木,一股股血液往上冲击着头顶。 第59页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女的咋回事一天天的。 第51章 拒绝好友添加 夏老睨她好一会儿,问道:“文小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艾野回道:“不是,饭菜很好吃。” 很快她便站起身同夏老说:“陈老师让我早些回去,工作室还有事要做,我先走了。” 管家朝她点点头,说:“文小姐,我送您出去。” 此时翎烟也已经站起身,同管家说:“你陪姥姥吧,我送文小姐。” 谁料艾野瞅她一眼,唇角微动:“还请夏小姐留步,我自己出去即可。” 最终,管家同翎烟一起,送她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庭院外不远处的路灯下,爬山虎的红与银杏树的金撞在一起,如燃烧的火焰。 可头顶的天空是笼着磨砂玻璃般的灰,远处的一切都像失了些该有的光泽。 几声乌鸦的叫声由远及近而来划破天空,艾野抬头望过去,那几只黑色的暗影扑腾着翅膀绕着飞了两圈,在空中织出几道冷冽的弧线。 艾野收了收眸光,努力压着心里的苦涩,同她们礼貌道别:“就送到这里吧,两位请留步。” 翎烟望向她的目光含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愫,她晃了晃手机对艾野说:“文小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按理说两人早该有联系方式的,不至于拖到现在。 可艾野望着那手机笑笑:“周禾小姐那里有陈老师的联系方式,有事联系陈老师即可。” 她这个回复倒也没什么不妥,对于夏家这种级别的客户,陈雨不允许工作室的员工私留联系方式。 况且,已经有了“孙女婿”的存在,她不能再对翎烟有什么期待了。 肉眼可见的,翎烟滞了一瞬,随后微笑道:“好,那先不加。” 离开的时候,艾野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单手插着兜,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走成一副潇洒的模样。 可她脸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转进街道拐角处时,整个人瘫靠在墙壁上。 随身的包包被她半拽着垂在地板,两只手掌撑着膝盖,只觉得浑身上下软趴趴的没力气,像是失去了很多能量那样。 艾野远远望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喉咙也酸涩到了极致,不知怎么几串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轻抬手背抵在唇边,尽量让抽泣的声音更小一些。 虽然清楚自己和翎烟的身份悬殊,但几年的思念和暗恋的时光,如今换来了一个天降的“孙女婿”,多少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事实。 她垂眼看了下自己一身平价的衣服和鞋子,又环视遍别墅区气派的房子,将包包拎起来搭在肩头,往远处走去。 身后的别墅里,夏老端立在窗边远看着外面。在她身后靠墙的雕花木架上置着枚汝窑花瓶,里面斜插着半支淡色菊花。 管家边和她聊着天,从青白瓷罐里量出一撮茶搁在紫砂壶口,滚水下注。 一旁的檀木香薰正煨着轻烟,檀香的沉厚香气像雪山深处的松脂,紫砂茶壶里茶气清鲜甘冽。 两股香气缱绻缠绕,似浓的化不开,又淡的像是抓不住。 夏老听完管家同自己回复的话,沉默了瞬,问道:“噢?你看清楚了,是小非之前在南方认识那姑娘?” “该是错不了的。”管家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前凑几步,小声说:“她昨天来的时候,我就觉得面熟,今儿个看大小姐对她的态度,像是早就认识的。” 夏老微转过身,淡淡一笑:“怎么,她俩说什么了吗?” 管家一手挡在嘴边,小声八卦道:“大小姐刚刚要加文小姐的联系方式,被,被拒绝了。” “嗯?”夏老短暂语塞后,随即笑出声:“敢拒绝小非的人不多啊,那孩子有些胆子在身上的。” 管家垂首应道:“谁说不是呢,大小姐刚刚竟没怪她。” 夏老静看着淡淡的香雾萦绕着一旁的书籍,说道:“我看那孩子模样生的漂亮,心灵手巧的,就是没有个富足的家世背景。” 她缓缓朝沙发走去,嘴里念叨:“寒门出贵女啊。” 此时别墅的一层,翎烟整个人蜷在软趴趴的沙发里,怀里搂着夏老养的那只小灰猫。 她的手指娇软,在小猫脖颈间挠啊挠,惹那小猫含含糊糊发出两声愉悦的叫声。 小灰猫正享受之际,翎烟突然戳了戳它脑门,凶巴巴道:“竟敢拒绝加我好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许是戳的疼了些,那小猫冲她“喵喵”两声,很是不满地站起身,扭头要跑。 “你还想跑啊?”翎烟猛地抓住它两条后腿,得意笑道:“你再跑一个试试看,不给你饭吃。” 小灰猫像听懂了般,圆鼓鼓的大眼睛凝着她好一会儿,又老老实实缩了过来朝她蹭头讨好。 ----- -- 宿舍其他两个同学已经不在这里住了,叶小曼的家里也给她在三环租了房子。 她怕艾野一个人住在宿舍孤独,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加班到深夜,晚上都会回来陪她。 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交的唯一一个好朋友,艾野很是欣慰,她乐此不疲地听着叶小曼同她吐槽公司的事,随机附上几句调侃或安慰。 叶小曼总是望着艾野的设计手稿图感叹:如果我有你这设计天赋,估计得上天呐。 在走廊的时候,艾野便瞧见宿舍亮着灯,她推开门同叶小曼打声招呼:“你回来啦。” 叶小曼像抓住了救星般,猛地从电脑前弹起来,将艾野抓了过去按在自己椅子上坐下。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求她:“救命啊,帮我设计一下这个袖子吧,领导一直过不了。” 艾野睨那屏幕一眼,其实叶小曼设计的不错,只是中规中矩了些,她悠悠看了眼叶小曼递到眼前的各种讨好小零食,无奈冲她一笑,耐心帮她改起图。 毕竟她就这一个朋友,被领导折磨坏了可就亏大了,当然愿意帮她作图续续命。 没多久,叶小曼问她:“艾野,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怎么说?” 叶小曼将她握在手里的鼠标拿开,指了指屏幕一角说:“你今天画图很犹豫,就比如这里,你改了好多次。” 被看穿心思,艾野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不说话,右手又轻覆上鼠标,缓缓挪动着。 叶小曼在一旁问:“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失恋的人,整个人蔫嗒嗒的。” 艾野苦笑回答:“我都没有谈过呢,哪来的失恋?” “那有暗恋的人吗?”叶小曼小声抱怨道:“每次同你聊这些,你都不回答。 是这样的,艾野不想同任何人聊起翎烟,她的美貌她的身材,她的好她的坏,都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艾野冲她笑笑:“没有暗恋啦,哪有时间做这些。” “也对,”叶小曼往前弯了弯腰看着她那张脸,感叹道:“我也不信你顶着这张绝世美颜却只搞暗恋。” 她总这么说,艾野无奈悠悠看她一眼,威胁道:“你再说笑,我就画不完了,明天你就等着挨领导批评吧。” “别,你做你做,我不说话了。”叶小曼冲她撇撇嘴,往后挪了挪,继续看她画。 秋天的晚上,月光都显得冷白了些,银白色的光从宿舍窗外漏进来,泼洒在地板上,像什么人失手摔碎的镜子。 艾野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望着外面,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她喉咙里的酸涩抵不过心头正翻涌的自嘲。 她从枕边摸出那枚向日葵造型的胸针捏在指尖,那是翎烟当年带她来青美艺考时,送她的礼物。 这几年她一直带在身边。 此时这枚胸针上向日葵的花瓣,却变成了刺向她心脏的针。 艾野侧过头望了眼叶小曼,她像是已经睡熟了。 心里像塞着一团湿哒哒的棉花球,艾野缓缓闭上眼,自念了句:该祝福她的。 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几年来日夜的思念,对得起曾经和她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对得起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 艾野有时候也会看不透自己,她其实不算一个很怂的人,敢做的事情能列举出来很多,可她却不敢同翎烟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对翎烟,有想念,有喜欢,有不甘也有委屈,还带着些她目前无可奈何的自卑感。 ----- 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屋顶的水晶灯亮闪闪透着冷白的光。 夏清川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紧蹙的眉眼盯着投影屏上的方案,而后,她环视了下在座的高管,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翎烟与她坐的隔了两个位置,此时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靠着座椅,眼睛不眨地盯着桌前的电脑屏幕。 会议室方才细碎的议论声已经消失不见,众人等着夏清川说话。 夏清川视线又挪回大屏幕上,声线严厉冷峻:“说说吧,为什么想建那么大规模的游乐场?” 第60页 “因为集团没有啊。”翎烟继续刚才的姿势,淡淡答道。 夏清川瞪着眼看她,又问:“为什么选在温城?有什么说法吗?” 翎烟不紧不慢答道:“没什么说法,那个城市没有游乐场,所以我想开一个。” 不论是在金钱还是其他方面,这都是一笔很大的投入,夏清川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她紧锁的眉眼还未舒展开,微侧着头低声了句:“来办公室找我。” 翎烟合上电脑,远远跟在她后面。 办公室里,夏清川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前,她的头发总是严丝合缝地盘在脑后,今天戴了副细的黑边眼镜,看起来十分严肃利落。 两声敲门声后,翎烟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52章 比基尼 夏清川抬眸望向她,面无表情地看她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开口道:“说说吧,游乐场为什么开到温城去?” 翎烟淡笑声:“刚不是说了吗,那里没有。” 夏清川压着心里的火气,又问:“那地方交通和经济都很差,不值得投资,我不同意。” 早知她会这么说,翎烟回复:“交通差我就帮当地修路,经济差我就去当地开发旅游,”又理直气壮补充一句:“都是造福于民的好事。” 夏清川气地一只手拍在桌子上,站起身:“这件事别想了,我不同意。” “行,那公司这些差事我不干了,另请高明吧。”翎烟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转身要走。 背后是夏清川摔东西到地上的声音,她吼道:“你还想逃吗?” “不逃了,”翎烟转过身看着她:“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你找到,对吧?夏董。” “我走了,您在考虑考虑吧,或许,您也能找到接替我工作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踱去。 ----- 邶市的十一月,气温和色彩都在忙着交替,偶尔的阵风也时不时刮起来,白天的太阳温柔些,晒着街边红色黄色的秋叶,像画家手里色彩斑斓的油画。 胡同深处,是青砖灰瓦的沉静,墙头偷偷冒着的几株小草已经褪去青衣,早就被秋风染成灰褐色。 最是红火如焰的要数那高高挂在枝头的柿子了,圆润饱满,橙红鲜艳,它们三三两两头挨着头紧紧贴在一起,高高地悬在枝头看着胡同的一切。 艾野的生日到了,叶小曼约她晚上下班去万彩城吃饭。 倒也不是不行,一开始艾野还想着换个地方,万一碰到翎烟...,很快她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翎烟应该不会逛自家商场。 虽然约的晚饭,艾野却早早到了,她漫无目的地楼上楼下转悠着,眼睛不眨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从一层的珠宝化妆品,到顶层的电玩城,影院。大概足足绕了三四个来回。直到后背冒出细细的汗珠,她便坐到一旁的休息区发起呆。 手机弹出叶小曼的消息:啊,领导临时让我加班!!你等我,我快点做。 艾野淡笑下,回复:好。 设计这个行业,加班已经见怪不怪,不管是平面设计,3D设计,只要和设计两个字沾边,那就意味着远离了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一个小时前叶小曼发来的消息:刚李小鱼问我你在哪里,要给你送生日礼物,我告诉她? 诶?艾野下意识抬了抬头四下望了望。 其实李小鱼好多天之前就约她今天一起出去玩,被艾野找理由推掉了,如果她来送礼物的话... 想到这儿,艾野赶紧站起了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还真让她在一层看到了李小鱼,李小鱼手里提着一只看起来很精致的袋子,一边缓缓移动着,一边四处寻着。 看起来叶小曼久久没有等到艾野的回复,已经说出了地址。怕李小鱼打电话过来,艾野匆匆关了手机,忙着往楼上跑。 李小鱼那礼物看起来就很贵重,她不能要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合适,只能跑。 逃到顶层电影院的时候,艾野远远瞧见一处独立出来的电梯口,写着:内部通道。 邶市有多家万彩城,但这里不是夏氏集团总部办公地点,那些集团高层领导很少过来,更别说姓夏的了。 她望着那部电梯口附近的楼梯通道,小心翼翼往那儿挪了挪脚步,又探着脑袋左右看了下,溜了上去。 动作很像她之前在苍镇那个辅导班偷偷蹭课时的样子,贼贼的。 楼梯通道每一层的出口并不都是开着门的,艾野一路摸摸索索上了好多台阶,推开了一处楼梯厚重的金属门。 这里不像是办公区,也安静的很,只听得很细小的水流声,像老家山上弱弱的山泉流出的声音。 一路弯弯绕绕经过几个磨砂玻璃门房间,艾野循着那水流声拐了个弯儿。 那是一整片很大很大的游泳池,水是剔透的湛蓝色,池底玉石雕刻的波浪纹路,清晰可见。 艾野仰头望着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那是蓝天白云的设计,她心里感叹道:这要是在里面仰泳,该是什么感觉呢? 她正想的出神,忽地几下“哗啦”水声,一个女人从池子里破水而出。池子里的水从她身上簌簌往下落,周身泛起细小涟漪。 翎烟望向这边的眸子装满惊讶,她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水,往这边游来。 艾野:“......”她吓得可不轻,一度以为是有什么水怪出来吃人了,方才看清是翎烟后,更是扭头就要跑。 她可比水怪吓人呐。 “站住。”温柔的,严肃的,不容商量的。 像着了她的道,艾野乖乖站住脚,却不敢回头,根据她耳朵听到的声音判断,翎烟该是上岸了。 她脑瓜里便想起身后铺满白色大理石的池沿,在各种光的照射下,悠悠泛着冷光。而上面,立着一个美丽的比基尼女人,浑身上下淌着水... 此时翎烟已经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命令道:“转过身来。” 艾野缓缓转了过去,微抬了抬眼眸。 那时她的眼前,是浑身裹着软软水光的性感女人,浴帽已经被翎烟摘了下去,发梢湿哒哒地搭在肩头。 连同那彩色比基尼的细细吊带一起。 艾野一颗心“嘭嘭嘭”地乱跳一气,翎烟的胸口真白呀,细细碎碎挂着些晶莹的小水珠,和,和若隐若现的乳.沟。 圆润的,挺翘的,是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儿。 艾野不受控般盯了那沟儿好一会儿,赶紧飘飘忽忽移开视线,喉咙跟着浅滚了滚。 翎烟眯眼看她一瞬,随手拎起一旁的浴巾裹在了上身。这样一来,那双修长的白嫩的腿,又十分惹眼了。 两人几乎同时望向那双美丽大长腿,翎烟只得又将身上的浴巾往下拽了拽。 随后问她:“你在看什么?” “啊?不是。”艾野紧紧蜷着脚趾,耳边已经红成天边的晚霞,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说词。 外面周禾边往里面走,嘴里喊着:“非总,文小姐...”其实她原本要说的是:文小姐不在陈雨那儿。 一进门竟然看到艾野活生生站在这里,脚步怔住的同时也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文小姐,你也在啊。” 艾野微转了身子,同她打招呼:“周小姐好。” 谁知周禾大惊:“文小姐,你,你流鼻血了!” 艾野:“......”伸出手背擦了下鼻子,还真是,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滴了下去,“吧嗒”一下摔在地面,很快与上面的水融到一起。 这也太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几个人身上都没带纸。翎烟往前两步,将身上的浴巾脱了下来,小心帮她擦着鼻子。 两人离得近,艾野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橙花香气,这女人真是,难不成她是自带橙花体香吗,游泳都洗不掉的。 可是没有了浴巾的遮挡,两团柔软离艾野的眸子又那么近,近到艾野都快将比基尼薄薄的布料看穿。 鼻梁上方又一阵灼热感,这女人真的是来帮忙止鼻血的吗? 翎烟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帮她擦着鼻子,声音也柔柔的,对她说:“仰起头来。” “嗯。”艾野乖乖应了一声,仰起头,只是眼珠儿偶尔趁翎烟不注意时,会微微往下睨两眼。 很快止住了血,翎烟对她说:“好了,一会儿洗一下。” “哦。”这就好了啊。 刚刚落定的心被翎烟一句话又提了起来,翎烟直勾勾盯着她:“你,怎么到这里的?” 这女人真是每个问题都让人难回答,艾野尴尬抓了抓头皮,解释道:“迷路了。” “噢~”翎烟意味深长噢了一声,也不追责,不紧不慢说:“既然来了,去楼上餐厅吃个饭再走吧。” 艾野礼貌拒绝:“不了,我晚上约了朋友。” “噢?”翎烟淡笑了笑,又说:“那让朋友一起来。” 第61页 “不用了,夏小姐。”艾野的拒绝倒是人之常情,不然要怎么和叶小曼解释和夏一非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呢? 翎烟也不说话,她这会儿已经穿好外套,自顾在前面走着。 远远瞧见一名女安保往这边走过来。 翎烟扭头小声对艾野说一句:“这里是我私人场所,信不信我把你闯进来的事告诉安保。” 诶,艾野瞧了眼走来的女安保,高高大大的个子,眉眼间全是坚定和暴躁,有一种随时能将贼拎起来劈了那感觉。 翎烟又说:“如果我说你是来找我吃饭的,她便不会为难你。” 见她如此威胁自己,艾野心里的火又涌上来些,绷着脸侧的肌肉,怼了句:“我不会和你吃饭的,要怎么说随你便。” “噢?”翎烟轻笑了下,同安保说:“这位小姐是...”,她故意顿了顿。 肉眼可见的,那女安保紧了下拳头,朝艾野身前迈了一大步。 艾野:“......” 本着好女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开口道:“你好,我,我是来找夏小姐吃饭的。” 女安保停住脚步看了眼老板,得到老板点头默许后,才放松了丝警惕。 带着些杀气的眉眼睨了眼艾野,心里偷偷感慨:小姑娘,好本领啊,进来这里竟没被我发现。 只是她并不是为了艾野来的。 她笔直站在那儿,同翎烟说:“非总,外面有个姑娘,贼眉鼠眼的,我已经将她拿下,暂时安置在休息室了。” 她汇报完,又虎视眈眈看了眼艾野,心里嘀咕:今天这是咋回事?一个两个的。 几人推开休息室的门,李小鱼老实巴交坐在那儿。瞧见艾野来了,赶紧起身跑了过来,她抓着艾野的衣袖:“艾野,怎么办?” 翎烟:“......”悠悠看了眼艾野被人扯着的衣袖,又看了眼李小鱼。 “翎...夏小姐...”李小鱼该是没想到这么点事能惊动翎烟亲自来,她同翎烟解释:“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是来找艾野。” 噢?原来是一路跟来的啊。 翎烟冲她笑笑,很大方地邀请:“不碍事,好久没见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谁知艾野盯着手机屏幕,悠悠来了句:“其实...,还有个人,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最近咋回事 第53章 假装 一听还有个人,女安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艾野,心想这工作今天不能丢了吧,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着:“还,还有?在哪里?” 艾野抬起眸子,肩膀也挺了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安慰她道:“别紧张,在一层。” 翎烟同安保说:“去把人带到楼上餐厅。” “好的,非总。”她回复完便往外跑了去,像是很怕耽误一秒就失去工作。 叶小曼被带到楼上餐厅的时候,她们几人已经在桌上落座。 这里是翎烟私人用餐的地方,环境雅致,足够隐私,到处都是绿植和鲜花。 叶小曼看到翎烟的瞬间,嘴巴难以自控地张成O型,又瞧了瞧坐在她对面的艾野,脸上僵硬的表情像是都要哭了。 “夏,夏小姐。”她秉着呼吸同翎烟打了个招呼,硬生生挤坐在艾野身边。 这是一张四人桌,两两对面的那种位置,座椅是长条的绿皮沙发,此时三个姑娘挨挤着坐在同一侧,衣服紧贴着衣服。每个人都是一副一丝不苟的端正模样。 李小鱼坐在最里面,右边的胳膊紧紧贴着艾野的左胳膊。 翎烟的视线悠悠从她们脸上扫过,问道:“你们这样,怎么吃饭?”她又睨艾野一眼,随后眸光落在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不管怎么论,都是该艾野坐过去的,假如让叶小曼和翎烟坐的话,回宿舍就必然要听她碎碎念几个整晚。 可艾野就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微垂着眼皮不做回应。自从有了“孙女婿”后,她不是很想挨翎烟那么近。 而且出于翎烟的身份考虑,现在这种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 翎烟淡笑了下,心里自念道:主意还挺正呢。她也不再勉强,让周禾去吩咐厨房上了菜。 桌子中间摆着一盒挺大的蛋糕,是叶小曼带来的,她本来是要带艾野去河里捞吃火锅,听说在那里庆祝生日会很尴尬。 可她这个坏坏的想法没有达成,一脸尴尬地盯着蛋糕上写的字:亲爱的野野,感谢与你相识的每一天。 她此时很想把那几个字抠出来吃了,不自觉抬眸看到翎烟那张脸,又紧张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早知道不写这么肉麻的话了,不是,到底是怎么和夏一非坐到一起吃饭的? 整个餐桌都没人说话,叶小曼偷偷掏出手机,想给艾野发信息,怎料女安保向前一步制止她:“叶小姐,请您原谅,这里不能用手机。” “理解。”叶小曼尴尬同她笑笑,又将手机收了回去。 翎烟睨了眼蛋糕上几个眉飞色舞的大字,淡淡说了句:“文小姐,今天生日啊?” 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 原来她不记得生日,也正常的,她是那样矜贵的豪门千金。艾野心里默默低落了下,开始给大家分蛋糕。 桌上的菜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艾野平时没有怎么见过的菜。 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翎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吃的很实在。是那种真心实意吃的实在,嘴巴塞得鼓鼓的,大口吃着肉扒着饭。 最后一道菜是一盘清炒土豆片,混着淡淡的葱油香气,被厨师放到了中间位置。 这是周禾按翎烟的意思,昨天就叮嘱厨房准备的,只是这三个姑娘不会知道罢了。 艾野倒是怔了几秒,她没想到夏氏集团的私厨,竟然有这种家常菜,转念一想,这是北方,做个炒土豆也正常。 相比较艾野的大口扒饭,另外两个姑娘吃的却十分小心,像是在看翎烟的脸色吃饭般。 李小鱼在下面戳戳艾野,小声嘀咕:“你几天没吃饭了?饿成这样。” 艾野:“......”又贴心给自己往碗里夹了几片。 而坐在她们对面的翎烟,目光时不时落在李小鱼那只耀眼的礼物袋上,开口说道:”不知道文小姐今天生日,没准备礼物,这顿饭当礼物可以吗?” “夏小姐,不用准备礼物的。”艾野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她,心里却想着翎烟很久以前送她那枚向日葵胸针。 那便是翎烟送过她最好的礼物了,可以珍藏一辈子的那种礼物。 周禾默默看了眼被她放到一旁的礼物盒子,心里凌乱的很:这不是准备礼物了吗?又不给了? 转念一想,许是担心有外人在的缘故吧,老板的身份,有时候做起事来确实不能完全按自己心情。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翎烟同对面两个姑娘问:“平时喜欢来万彩城逛街吗?” 两人不语,只盯着她的脸疯狂点头。如今的年轻人,会有不喜欢万彩城的吗? 她对周禾说:“给她们拿一些内部购物券,再拿些护肤品和盲盒给她们。” 两个姑娘互看了一眼,又望向艾野,叶小曼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感激。而李小鱼的眸底虽带了点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没过多久,周禾就拎着几大袋子礼物进来了,艾野目光扫过那几个礼品袋,尽是些奢侈品牌护肤套装。 她听工作室的小伙伴儿讨论过,一套要小一万呢。她对那些盲盒不是很了解,花花绿绿神神秘秘的。 这,艾野趁她俩讨论盲盒之际,小声对翎烟说:“干嘛送这么贵的东西?收回去。” 翎烟回复的轻描淡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句:“这是送给她俩的呢,没有你的份儿呢。” 还真是,她这会儿才意识到,周禾准备的购物券和伴手礼都是双份的,已经交到叶小曼和李小鱼手里,真没她的。 而周禾正站在一旁,无奈冲她耸了耸肩,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模样。 既然没给她准备,那也就不好替朋友推脱了,但是艾野不想欠她的,又说了句:“饭钱,我给你,谢谢款待。” “好啊。”翎烟早知她这么说,递给周禾一个眼色。周禾马上接话:“文小姐,我让后厨整理一下账单,到时发给您,可以吗?” 对面的两个姑娘心思都在那几个盲盒上,根本无心她们的窃窃私语和眉目传话。 艾野回了声:“好,麻烦尽早发我。”她起身要走,被翎烟叫住:“很晚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叶小曼手心紧紧攥着那几个袋子,“谢”字刚发出前半个音节,就被艾野一句话噎了回去。艾野对翎烟说:“不用了,这个时间还有地铁。” 翎烟笑笑:“好,那注意安全,我就不出门了,让周禾送送你们。” 待艾野和叶小曼前前后后出门后,李小鱼将那几个袋子放回到桌上,说道:“夏小姐,这些护肤品我就不要了,” 第62页 她往上提了提手里的盲盒袋子:“盲盒我留一个,谢谢你。”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是严肃,很有一种争夺主权的感觉,翎烟知道她心思,也没勉强,应了句:“好,你不喜欢的话留下就行。” 包间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李小鱼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说:“夏小姐,如果艾野对你来说没有很重要,请不要再次过多进入她的生活。” 翎烟此时靠在墨绿色皮质餐椅上,微仰着头望着她:“噢?怎么说?” 李小鱼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轻蹙着眉眼,说的十分认真:“当年你走后,艾野因为追赶一个和你身形相似的女人,差点误了高考。” “她来邶市后十分努力,虽然她什么都不愿意和别人说,但是我知道她内心有着很强大的梦想,我不希望你再打扰她。” 最后几个字,李小鱼说的十分坚定,平时温柔的眸子里闪着些严肃的光芒。 翎烟只坐在那儿安静听她说着这些话,半晌没有抬头看她。 沉默中,门从外面推开了,艾野和叶小曼站在那儿,想来是等了许久不见李小鱼出来,便回来寻她。 艾野站在门口问她:“怎么不走,在聊什么?” 李小鱼回过头冲她笑笑:“没事,这套护肤品我用了过敏,正和夏小姐说就不拿了。” 啊?叶小曼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拎着的礼品袋,心里嘀咕:难道说不该拿? 她三两步走到桌前,将袋子放到上面,对翎烟说:“夏小姐,我也过敏。” 翎烟:“......”悠悠扫了她们仨一眼,一个倔倔的要付饭钱,一个拒绝她的好意且宣示主权,现在又来个假装过敏拒绝好意的? 她心里一气,眸光也正好落到叶小曼脸上,不容商量地说了句:“拿着,不许拒绝。” 她那张脸太美了,叶小曼不敢直视,吓得两只手悄无声息拎回礼品袋子,往后退到艾野身边。 翎烟的眸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停在门口处,与艾野相对。她轻哼一声,将视线飘到别处。 艾野冲她说:“夏小姐,我们走了。” “嗯。” 待她们走后,翎烟看了眼放在一旁大大的包装盒,那是她给艾野准备的生日礼物。 在法国定制的一整套顶级剪裁工具,特意让人在每个工具角落位置刻了个小小的“Y”,代表“野”字。 她望着那个盒子自嘲地笑了声,自己竟连礼物都没送出去。 ----- 许是觉得坐地铁不方便八卦,叶小曼刚出万彩城就打了个出租车,她将艾野塞进后座后,自己挤了进去。 司机就在前面坐着,叶小曼也不好问的太直白,便用“她”字代替夏一非。 对于叶小曼八卦的热情,艾野的视线在她和司机脸上来来回回穿梭,生怕被听出端倪。 叶小曼声音压得低,问她:“怎么认识她的,竟然从没和我说过。” “陈老师工作室的客户。”这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啊!!你竟然给她做过衣服。”叶小曼此时的激动值已经达到了顶峰,她紧紧抓着艾野的胳膊,又说:“天呐,她比新闻里好看多了,性格也不错。” 话音刚落,又想起刚刚退礼物时夏一非那张严肃的脸,小声问道:“那她平时很凶嘛?”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哦,不记得生日,也没礼物。 翎烟:哦,宁愿挤着,也不坐我身边。 第54章 情敌见面 她才不凶呢,饭局之前才帮自己擦过鼻血,艾野这么想着,脑子里又浮现那片湛蓝的游泳池和天花板上的蓝天白云。 还有游泳池边,穿着彩色比基尼,浑身闪着水光的女人。 叶小曼轻戳了下她:“喂,问你话呢。” “呃,不知道呢,不怎么熟。”艾野抓抓头皮,微微转过头望着车窗外。 这个季节的树枝已经被风吹的半秃不秃,稀疏挂着些残叶,偶有一两片正转转悠悠往下坠着。 眼下是糖炒栗子盛行的时候,出租车窗开着一指宽的缝隙,秋风裹着栗子的焦糖味儿,时不时钻进车厢在鼻尖儿打着转儿。 下车的时候,叶小曼还在不依不饶,她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扯着脖子问艾野:“不熟就请吃饭啊,还送礼物?” 是有点说不过去,艾野思考片刻回复道:“只是今天碰巧遇到了,”她指了指那几个礼品袋,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没送给我,不熟的。” 叶小曼语塞,一时也不知道还应该问些什么,单看艾野的回答,好像真就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她不再多问,紧紧跟在她身边往校园里走。 ----- 邶市的秋天总是翻篇儿很快,前一天还能见到些黄叶的银杏叶,经夜里北风呼啸一吹,瞬间光秃秃的萧瑟。 生活在这里的人总会感叹,还没来得及约上好友看漫山的红叶,厚厚的衣服已经披到了身上。 北方的冬天,是连日灰蒙蒙的天空和碎雪,太阳早已不再热烈,西北风无情掠过刚结冰没几天的河。 如果有冷空气在,那风迎面铺在脸上就像被玻璃碴子划过般的疼。 这个季节最常见的就是烤红薯了,路边小摊儿那种装红薯的铁皮桶,早已被烤成暗暗的红色,大爷打开桶盖的时候,便能瞧见细小的炉灰往外飘着飞。 北方红薯成熟的季节是十月,到现在已经有些时日,糖分和香气已经完全散开了,这时候的烤红薯,是要比刚丰收时香甜的多的。 偶有一两个年轻人围在摊前,隔着毛线手套将红薯捧在手里,同大爷问:“可以给个勺子嘛?” 大爷扬扬手,无奈笑道:“嗨,在这儿吃烤红薯哪有配勺子的,直接上嘴吃着才甜呢。” 两个年轻人同他说笑两句,付了钱,边撕着红薯皮往远处走去。 艾野拎着几袋子衣服站在一旁看她们,来邶市几年了,还没吃过北方的烤红薯呢。 她向前认真挑了块儿,圆圆的那种,看起来憨厚可爱。 手里拎着衣服袋子,也不太好现在就吃,便将红薯袋提在手里,又怕红薯一会儿凉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是夏老让她过来送衣服的,方才打车到刚才的红薯摊下了车,眼下离别墅区还有些距离。 想着热乎乎的红薯,艾野抿了抿唇角,小跑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冷灰色中长款羽绒服,衣服两侧倒是分别有衣兜。 到别墅大门处的时候,她四处看了下,将红薯袋子塞进左侧衣服兜里,只是衣服款式比较贴身,红薯圆圆地团在那儿,很是显眼。 艾野又四处打量了下,将红薯安置到一旁矮墙的角落稍作遮掩,往院里走去。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赶到附近的翎烟看到,她眯眼看看艾野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的塑料袋子,唇角弯起狡黠的笑。 艾野万万没想到,夏老又要留她吃饭。 红薯,艾野下意识往外望了一眼,绞尽脑汁思考着拒绝的话, 一道有些慵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文小姐也在啊。” 艾野猛地回过头,瞧见翎烟手里握着块红薯,上面已经咬了两口。 她也买了红薯吗?诶?不对,那红薯圆圆的憨憨的,不正是她刚刚放在矮墙上那一块吗。 艾野:“......”有些无语地睨她一眼,也不好同她抢,甚至不太好说她拿了自己的红薯,万一夏老问为什么将红薯放在那儿?都没法回答。 算了,吃下这个哑巴亏吧,单是看翎烟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就知道她早已料定艾野不会开口索要。 夏老望着外孙女笑着埋怨道:“一会儿吃饭了,还吃红薯。” “姥姥~我就吃几口,不会多吃的。”她又将红薯伸向艾野,调侃般问道:“文小姐吃吗?” “不吃,谢谢。”艾野冷冰冰回复一句,又转过头同夏老说:“夏老,我就不留下吃晚饭了,谢谢您。” 夏老拒绝道:“那可不行,我今天特意给小非炖了鸡汤,文小姐赶上了,必须尝尝。” 实在没有可以拒绝的话术了,艾野看了眼翎烟,盼着她能帮忙说几句。谁知那女人直接把头别到了一边,津津有味般又舔了口红薯。 那是艾野第一次见,有人将红薯吃的那样风情万种。 她瞧见翎烟偶尔伸出舌尖舔那红薯几下,偶尔牙齿轻咬上几口,又偶尔享受般眯眯眼,脸上尽是满足愉悦的表情。 那红薯真香啊,虽然只有一块,却满屋子飘着焦香,像屋里涂满了红薯糖。 夏老往外望了望,问道:“林欢她俩怎么还没来?” 她看了眼翎烟:“你这孩子,让你带沈末一起来,你倒好,把任务交给林欢。” 翎烟坐过去她身边,轻挽着她的手臂,解释道:“姥姥,不碍事的,她们认识离得也近。” 只有艾野脑袋顶个大问号:沈末是谁?孙女婿? 第63页 想到这里,她轻攥了攥拳头,比屋里任何人看向外面的频率都高些。 冬天黑的早些,才不到六点,远处高楼的灯火,和环路高架上来往的小汽车灯,已经尽数亮了起来。 林欢到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钟了,她一边往里走着,随手扯着脖子上的装饰围巾,热情同夏老打着招呼。 艾野瞧见,林欢的身侧,跟了一个人,想来该是那个叫沈末的孙女婿。 她的视线一路追着沈末,瞧着她将一大堆礼物放在一旁,同夏老说了两句话,又自顾站到翎烟身边,挨得近近的。 夏老笑着同艾野介绍:“文小姐,这是小非男朋友,叫沈末。” “你好,我叫文艾野。”她心里猛跳如雷,却还是镇定打了声招呼。 心里却像有百种调料洒落一般,分不清是酸的还是涩的。 长长的饭桌上,艾野被夏老安排到了翎烟和沈末对面的位置,与林欢挨在一起,夏老坐中间主位。 每次艾野偷偷抬眸看过去时,翎烟都在低头吃碗里的菜,或是沈末帮她夹些菜放到碗里。 原来她喜欢这种,艾野几次故作不经意地目光扫过沈末,白白净净的,带着点灵气,是一个从外表上看,很放得开的人。 这几年在邶市学服装,她倒是对各个中高端品牌都有所了解,沈末身上那套衣服还有她手腕上戴的,全是B家最新款。 艾野的眸光一瞬间暗淡了些,索然无味地嚼着嘴里的饭菜。 “文小姐,饭菜还合胃口吗?”夏老和蔼的声音里带着笑,同她解释:“小非她们吃惯了,不知道你的口味是否合适。” 艾野赶紧回复:“好吃的,口味都不错。” 翎烟抬眸看了放在艾野面前的土豆片,整整齐齐的像是一片都没少,那是她特意去厨房叮嘱厨师做的。 她又看了眼艾野碗里没动的鸡汤,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土豆和鸡汤咸了些,文小姐再尝尝呢?” 诶?艾野一边紧张嘀咕着:“没有啊。”捏起筷子夹了些土豆到碗里仔细尝起来。几片土豆下肚,又舀了两勺鸡汤送到嘴里。 最后,十分肯定地回复道:“不咸,正好。” 翎烟抿了抿嘴巴,眼角勾出一抹淡笑,轻声回了个:“嗯。” 要离开的时候,林欢的热情劲儿又上来了,她对艾野说:“我送你回去吧。”知道沈末会坐她的车一起,艾野便摇摇头:“不用了。” 夏老对翎烟说:“小非,你开车送送文小姐。” “也行,”翎烟从衣架上取下咖色风衣披在身上,对艾野勾勾手:“走吧,文小姐。” “等一下,”夏老递来一条红色围巾和一件羽绒服给翎烟:“你这孩子,冬天就穿这么点怎么行?” “车里很热的,围巾给我就好,羽绒服不要了。”翎烟冲姥姥笑笑,将羽绒服塞回她手里。 望着她们往大门外走着,夏老轻叹口气,同身旁的管家念叨:“你说小非这孩子,今天这联系方式能添加上吗?也不知道艾野有没有吃沈末的醋。” 管家心虚般应了句:“今天应该能加上吧?”心里无奈自念道:不然咱俩不白忙活了吗? 街边暖黄的光从车窗玻璃透进来,艾野侧身枕在那儿,额头轻抵着泛凉的车窗。 她在看街边店铺流动的霓虹灯,看高楼上五彩的巨幅屏幕广告,看远处环路高架上如发光绸带般的车灯。 车里的音乐开的很低,像被人揉皱的手稿纸,混着汽车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的“簌簌”声。 翎烟问她:“在看什么呢?” “看夜景。”艾野转过头应她,瞧着她额前那一小缕浅淡的,波浪弧度的卷发垂在脸侧。 翎烟开车的技术不错,至少不像周禾那样需要眼睛不眨地盯着前方。 她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只手的指尖随着音乐鼓点一下下在腿上轻点。 艾野甚至注意到,她的腿也随着音乐很小幅度地晃动着,连系在身前的安全带,都有了细微的摇摆旋律。 她忽地就想到了刚认识翎烟时,第一次见她跳舞的模样,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虽说她现在是拥有一切的豪门大小姐,有权力,有金钱,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她的笑和在苍镇的时候不一样。 想到这些,艾野蜷了下手指,她心疼翎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艾野认真说了句:“停车。” “嗯?为什么?” 艾野又说了句:“停车。”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怎么每次来夏老这,翎烟都在? 夏老:真是操碎了心,文小姐到底有没有吃沈末的醋啊?有没有危机感啊 第55章 女人好啊 车靠边停了下来,艾野推开车门,从车前绕了半圈站到驾驶位窗外,蜷着手指叩两下窗玻璃。 车窗落下时,艾野脸上带着笑意,她对翎烟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应该还来得及。” “噢?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走。”艾野朝她潇洒勾勾手,单手插着兜走在前面引路。她没有走的很快,同翎烟保持着网络新闻安全的距离。 偶尔时不时假装扭头看两眼路边的夜景,以防自己离翎烟太远。 那是四环边上的一个公园,距离闭园还有几十分钟,这个时间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她带着翎烟往中心广场快步走着。 中心广场是附近小区居民休闲娱乐的地方,白天的时候,有人在这里放风筝,下棋,或有年轻人支个摊儿弹吉他。 天黑的时候,便是人们切磋舞技的地盘了。这里离住宅区不算近,音乐可以开的挺大声。 瞧着翎烟裹得严严实实跟在她身后,艾野不禁感叹:这女人的乔装技术,不是很熟悉的人,该是没人认得出来了。 跳舞的人群不止一波,各种各样的舞都有。广场这边被切割成了几块流动的舞台,那群人跳的欢快,虽然天气冷了些,也还是围了圈看热闹的人。 她俩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翎烟看的入神,视线穿过人群,轻踮着脚看着每一个旋转跳跃的人。 浓密的眼睫下,像有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苗。 艾野不是一个喜欢张扬和表现的人,此时竟鼓着勇气往前迈了两小步,学着那些人跳了起来。 她并没有什么舞蹈天赋,笨拙又艰难地模仿着那些人,时不时两只腿互相羁绊一下,小小上演一个踉跄。 逗得翎烟总是抿嘴朝她笑。 艾野乱七八糟旋转到翎烟面前,学着刚刚那个白衬衣的大爷邀请大妈的样子,伸出了手。 她对翎烟说:“教教我。” 翎烟的眸光一瞬的停滞,她微垂着眼皮凝着艾野伸来的手,小声同她说:“可是我好久没跳了。” “没关系,”艾野拾起她垂在下面的手,四处看了看小声同她说:“我也不会,这里人多,没人注意咱们。” “好啊,试试。” 许是很久没跳舞的原因,翎烟一开始的脚步有些慌乱,几次踩在艾野的脚尖,疼的她紧紧咬着后槽牙。 在说出好多个“对不起”后,翎烟终于找回了节奏,成功反客为主。 她的手轻轻扣上艾野的掌心,微抬着眼眸望着艾野,耐心教她:“先把重心放到右腿,开始了噢。” 在艾野一声低呼声中,她已经被翎烟搂腰带的旋转起来,两圈下来,艾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像只漫无目的雏雀,两只脚慌乱地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总是慢着半拍。 知道她紧张,翎烟又同她说:“什么都别想,跟着我走。” 翎烟风衣的下摆,偶在旋转时轻扬起,时不时扫着艾野的小腿,又很快被她的舞步带开。 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穿秋裤,艾野认真感受着那丝若有似无的触感,在小腿儿处留下些酥酥麻麻的痒,胸腔一股颤动的灼热。 她实在太想看翎烟独舞了,等到翎烟完全融入的时候,便找了个借口站到一边看着。 翎烟的舞步逐渐激烈,每一次的旋转轻跃都带着周身细细碎碎的风响。 她突然褪下风衣,往艾野这边抛过来,在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风衣精准坠入了她怀里。 广场的照明灯在翎烟肩头铺成暖暖的琥珀色,她的发梢还因刚才的动作而轻摆,眉眼间闪着恶作剧般的得逞,朝她挤了个眼。 艾野看的入神,下意识将怀里的衣服揽地更紧了些,那上面有淡淡的只有她才能闻到的橙花香气。 一直跳到公园闭园,安保开始清客,翎烟停下旋转的双腿,同艾野说:“走吧。” “嗯。”艾野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往外走着,时不时扭头偷看两眼。许久,翎烟问她:“看什么呢,小姑娘。” 艾野蜷着手指问她:“你刚刚开心吗?” “还不错呢。” 艾野的一颗心松了松,紧着问:“要不要重新开始跳舞?” 第64页 邶市的十点多钟不算晚,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依然随处可见,翎烟抬眸凝着不远处高楼边缘的轮廓灯。 昏黄的路灯洒在她周身,额头因舞动而冒出的细小汗珠儿十分显眼,她也不去擦拭,任由它黏在那里。 很长的一阵沉默后,翎烟无奈笑笑:“回不到之前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在舞蹈圈不算年轻了。” 即使依然对舞蹈有着满腔的热爱,可当这份热爱再次触手可及的时候,却像暗夜里长满刺的玫瑰。 艾野听得心里急,又说:“可是热爱不应该被年龄限制,况且,”艾野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双眼:“你很年轻。” 谁知翎烟又说:“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做,艾野,我回不了头了。” 如果说这几年光阴中,艾野的成长是在服装领域不断积累着经验,一步一步迈向理想。 翎烟的成长便是,在忙忙碌碌中,慢慢学着怎么放下,20岁出头时的心高气傲已经随着日子渐渐远去。 如今她肩头担负的责任,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 听她微垂着眼皮说这话的时候,艾野心里猛地揪了几下,唇角轻启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坐地铁。” 她往前走的脚步很慢,始终没有听到翎烟在后面说:我送你吧。 翎烟只站在刚才两人聊天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离开。 艾野停下脚步转过身,一阵寒风吹来,翎烟将风衣的两边往中间拽了拽,笑着看她。 艾野朝她喊道:“翎烟,你知道我是想让你跳舞的吧。以前的你,曾经是我的榜样,你对舞蹈的热爱,坚定过我对服装的追求。” 后面的声音像是小了些,带着点涩涩的颤抖声,可翎烟听得清清楚楚。 马路上的车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冬夜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转儿,艾野的长发被风吹的凌乱,时不时蹭着她的脸。 她望向翎烟的眸子明亮水润,微蹙着的眉眼间有心疼,有温柔,也藏着点无奈。 她抬头仰望了下夜空里漂浮的云层,转过身去。 “喂。” 艾野并没有停下脚步,慢悠悠往前走着。 身后又传来翎烟的喊声:“我改天请你吃烤红薯啊,烤红薯不能选大大的圆圆的,不好吃。” 呼啸的寒风很快将翎烟的声音吞噬,艾野的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忍着喉咙的苦涩,迎着风往地铁口走。 ----- 翎烟回到夏老别墅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夏老肩上围了件披肩,靠在沙发等她。 翎烟接过管家递来的暖水袋抱在怀里,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把文小姐送到学校门口吗?” 翎烟倒是实诚,回复道:“没有,到半路的时候她坐地铁了。” 管家和夏老互看一眼,眸底双双不可思议,夏老无奈问她:“那你问问她到学校没有。” “姥姥,我没她联系方式,该是到了吧。” 吃瓜二人组更按捺不住了,这么好的机会,好友都没添加上?还让人家半路下车了? 如果不是管家偷偷按了按夏老的肩头,她都要起身去查行车记录仪了。 夏老急得嘴巴抖了两下,对管家说:“和陈雨问文小姐联系方式。” 翎烟懒洋洋拒绝道:“别,那样陈雨会说她的。” 夏老:“......”悠悠看她一眼,真是自己要不来,也不让别人帮忙要啊,弄得大家都跟着着急。 稍坐了一会儿后,翎烟揪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有刚刚跳舞残留的细微汗味儿。她站起身说:“我去洗澡了。” “站住,我问你点事。”夏老抬头望着她,像是等不及她洗完澡后问那般。翎烟又乖乖坐了回去。 夏老不紧不慢问她:“那个沈末,当真是你男朋友?” 对于这种质问,翎烟在沈末出现在面前那天就想到了,沈末的事,只能瞒一时。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老朝管家伸了伸手,接过来手机递给翎烟,那是沈末的网络个人简介。 “小非,说说吧,怎么回事?” 翎烟紧紧盯着屏幕上“沈芳”两个字,和那张长发飘飘的配图,尴尬地垂着眉眼在地上寻找裂缝。 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叫了声:“姥姥...” 夏老唇角憋着笑,故作生气地问:“你和小欢两个人竟然戏弄我,当我老糊涂了?竟然用姑娘冒充我孙女婿。” 她说那句“用姑娘冒充孙女婿”几个字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竟莫名想到了艾野,人家也是姑娘呢。 听完翎烟长篇大论的一通解释后,夏老轻哼一声,悠闲往后一靠,继续拷问:“你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吗?你对那个沈末有没有感情?” 翎烟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生怕姥姥听不清,连续说了N个:“没有没有没有...” 夏老看管家一眼,满意笑了下,不紧不慢说:“去洗澡吧。” “啊?哦。”翎烟眸底尽是难以置信,起身又同她确定下:“我真去了,您不怪我了哈?” “去吧去吧,不怪。”假女婿好啊,高兴还来不及呢。 待浴室响起哗哗流水声,管家才敢小声问:“您是真心看上文小姐了?” 夏老正低眸翻着手里的书,笑道:“文小姐不错,聪明敢想,”她抬起头望着管家,又说:“模样也是和小非很配的。” “可是...”管家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文小姐是女人吧?老伙计。” 管家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在夏老身边几十年服侍着,总能时不时听到一句“老伙计”。 夏老淡笑:“女人好啊,更能聊到一起,也会心疼人。” “您说的是,”管家将桌上刚刚热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夏老抿了口牛奶,满足地点点头,又说:“什么都不做,先看看再说。” 她将那杯牛奶握在手里,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自顾说了句:“艾野那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夏老:真操心 艾野:想聊聊接下来豪车里会发生的事 第56章 强制.爱 艾野回到宿舍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大包烧烤和一份烤冷面。叶小曼抓起一串鱼豆腐炫在嘴里,调侃道:“文设计师这是发财了?” “哪有,看你辛苦,特意买给你补补营养的。”艾野一边解释,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邶市老牌子汽水递给她。 “可是,”叶小曼望着一桌子烧烤,悠悠说了句:“补充营养的话应该吃烧烤和碳酸饮料吗?” 有些道理的,艾野一时语塞,上手开始收起烤串:“别吃了。” “住手,”叶小曼一只手用力按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我吃我吃,就喜欢没营养的。” 在叶小曼打了几个饱嗝后,艾野这才凑过来,盯着她问:“吃饱了吗?” 被她那双深邃的眸子盯得有些紧张,叶小曼嘴巴一边撸下签子上最后一块香菇,老实回复道:“吃,饱了吧?” “那我问你个事。”许是因为怕她看出端倪,艾野说这句话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丝不苟地看着她。 瞧见她这个架势,叶小曼微微往后靠了靠,凝了一眼她紧攥的拳头问:“你,你说。” “你平时挖八卦新闻都去哪里?” “啊?”叶小曼只觉头顶一只乌鸦飞过,留下一串省略号...,这人没事吧,买吃买喝,攥着拳头就问这个? 她偷偷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天才都是这个思维逻辑吧。 在她心里,艾野是服装界百年不遇的设计天才。 可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又问:“你请我吃这么多东西,就问这个?” “对。”艾野此时已经掏出了手机,微抬着眼皮看她:“你说,我记一下。” 叶小曼同她说了几个八卦人士必备的网站,还教了她一下上墙的办法。 说完这些,她摊开手掌到艾野面前:“喏,本姑娘会的就这些了。” “谢谢。”艾野眉眼间闪着对网站渴望的光芒,转过身要爬床。 对于叶小曼那种八卦的劲头,哪肯放过她,她咻一下拽住艾野的衣袖,笑眯眯问了句:“你要查什么?要不我帮你查?” 艾野猛地回头,嘴里念叨:“不用不用,就是查一些服装领域的事。” 设计?八卦?叶小曼越来越摸不清头脑了,她只当天才的世界难以理解罢了,懒洋洋起身去洗漱。 艾野迫不及待钻进床帘里,开始浏览这些网站。 对于一个满眼学习的人来说,那一晚,她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平时看到的那样。 不过,她对这些可不感兴趣,她要查的是沈末。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被她找到了完整的词条和介绍,艾野盯着沈末那张长发飘飘的照片和一旁三个字“性别女”。 第65页 她惊讶的嘴巴张了半天都没有合拢过,很想晃醒叶小曼帮她看看是不是搜错了,却还是忍住了。 艾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上面的介绍:沈芳,性别女,一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小众舞蹈演员。 她大概看了下那些舞蹈视频,跳的还可以,播放量不高,可能因为舞蹈小众吧,艾野不懂那个圈子。 这些字单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合在一起,怎么这么让人难以消化? 艾野一时间不知道先思考哪个:沈末是女的?不是,翎烟喜欢女的?她俩是通过舞蹈认识的吗? 最后,所有问题被她总结成一句话:有共同爱好的红颜知己。 这让她想起昨晚鼓励翎烟跳舞的事,心里愈发生气了,人家小情侣没准经常一起跳呢。 ----- ---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野变得很忙,学校的任务和陈雨工作室那边的订单像是比以往多了些。 这让她好多天都没找到机会,将心中的疑惑同翎烟问清楚。 另一方面,沈末喜欢上了翎烟...,这是林欢没有想到的,只要林欢同翎烟见面,她都缠着林欢带她一起。 沈末家庭背景优越,出手也阔绰,更是时不时就让小助理往翎烟的住处悄悄送些贵重的礼物。 只是隔天,就会被周禾悄无声息地送回去。 有时候周禾实在气不过,会埋怨对方助理几句:能不能别再送了,烦死了。 最终夏清川答应了翎烟在温城做游乐场的事,怕她再反悔,翎烟很快就将项目提上了日程。 这天她正在办公室看着施工方案,周禾走了进来,她站到办公桌前,微低着头说道:“非总,文小姐来了,在一层大厅。” “噢?”翎烟将旁边的监视器打开,瞧见艾野正坐在大厅休息区,仰着脑瓜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 翎烟问道:“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确实难为周禾了,她还真没注意过,只得回了句:“我一会儿去看下。” 短暂沉默后,翎烟说:“让她去车里等我吧,公司人杂。” 待周禾出去后,翎烟站起身朝里面的衣帽间走去,她径直走到一件米色衬衣前将衣服取下换上,出了门。 那是之前无界工作室送来的,艾野参与设计给她的第一件衣服。只是如果她知道后面在车里会发生的事,一定不会特意选这件穿的。 翎烟个人车库里,清一色的豪车,五颜六色的晃着人的眼睛。 周禾突然想起,老板并没有告诉她在哪辆车里等,她环视了一圈后,对艾野说:“文小姐,要不您选一辆?” 艾野倒是决定的快,她指着最里面那辆车说道:“就那辆吧。” 她不是随意选的,只是正好想起了当时从苍镇带翎烟走的那辆车,与这辆有同样的车标志。 那时年少的艾野一直以为,这个标志是一个数字8带俩小翅膀。当然,眼前这辆也并不是当初带翎烟离开的那辆。 帮她开了车门,周禾回去工作了。 车里宽敞的很,后座面积大的像是一张简易的床,艾野端坐在那儿蜷着手指,四处打量着,脑子里却在后悔自己贸然前来。 这些日子里,她虽然每天都在心里演示一遍怎么将疑问问出口,可当质问的场面真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又有点怂了。 眼下是要问些什么呢?问她们感情进展?还是问她下个月服装设计的事?好像都不太妥当,而自己也没有一个能质问这些的身份。 艾野轻叹口气,埋怨自己还没理清思绪,就匆匆找上门。 于是,她想到了逃,终于研究明白怎么打开车门后,门却被人从外面拽开了。 “诶?”猝不及防的呼声。 她本来正要拉开车门,此时却扑了个空,险些栽到地上,被外面的人整个接住了。 很多时候,身体上的感觉比我们的记忆更深刻,那些熟悉的感觉是会在很久之后,被类似的触感和味道重新唤醒的。 被她接住的那一瞬间,艾野想到了第一次遇见翎烟的时候,她身上软软的感觉,让艾野整个人牢牢陷在里面。 还有让她心安的橙花香气,不断侵蚀着她整个鼻腔。 “小心一些呢,去干嘛?” 艾野收回思绪,抬眸望着翎烟,尴尬回复:“不干嘛,就试试门怎么开。” 翎烟指了指后座:“往里挪挪。” 艾野很听话的就往里挪出个位置,小心翼翼坐在那儿目视着前方。很像什么呢?大概像周禾平时开车时认真的样子。 车门关上的时候,艾野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将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早问早超生。 她转过身面对着翎烟,上身往她那边倾斜着,因为紧张声音也有些大:“你喜欢女的?” “啊?”这确实有点太直白了,翎烟红艳艳的唇瓣颤了两下,一时吐不出半点言语。 车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只有两人浅浅的喘息声和满车厢的橙花香气。 翎烟的嘴巴真红啊,如被清晨的露水刚刚滋养过的娇嫩花瓣,微微上翘的唇峰,如她本人一般,有着撩人的风情。 艾野凝了眼她身上的衬衣,正是自己设计的那件,衬衣的扣子被她系到了最上面第二颗,规规矩矩的。 衣摆垂在紧身的卡其色半身裙装外,此时不规则地堆起些褶皱,像邶市冬季的寒风吹的凌乱的云。 明明一身很职业的服装,穿在翎烟身上,竟多了些慵懒和随性,就连那些褶皱,都能让人联想起来,假日清晨的床褥上,刚醒来时的松弛感。 艾野眸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许是刚从外面进来的原因,翎烟的脸侧贴着几根细软的碎发,更添了些魅惑。 艾野的一颗心咚咚地跳着,心尖上酥酥痒痒地感觉持续往四肢和小腹处蔓延。 待翎烟反应过来后,悠悠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沈末是女的,我已经知道了。”这句话有那么点,你别想骗我的感觉。 “原来你问这个,”翎烟意味深长笑道:“文小姐,我也没说过她是男的啊。” 诶?这倒是真的,艾野仔细想了下,她一直以为沈末是男的,是因为夏老口中“孙女婿”三个字。 问出了两句话后,艾野紧张感也减少了些,继续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人的?” “这个嘛,”翎烟继续意味深长看她,调侃道:“文小姐,我同样也没有和你说过我喜欢女人。” 艾野:“......”她很快发现,翎烟是一个很会回答问题的人,很久以前就是这样,让人摸不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坏女人,果然有钱人都很狡猾,拿对待记者那一套说词对付她,艾野心里暗暗吐槽一句,仍然目不转睛盯着她,表达着对答案的不满。 “那你喜欢沈末吗?” “喂,你问的越来越隐私了。” “不可以问隐私吗?” “不可以。” 应该不是因为车里热,艾野的脸此时涨的通红,她一只手覆在另边车门处,淡淡说了句:“那我走了。” “小孩儿,不让问就走啊?那边车门打不开呢。”翎烟望向她的眸底笑盈盈的,整个人轻靠着座椅同她打趣。 听到小孩儿这个称呼,艾野更生气了,她猛地回过头,咬着后槽牙强调了一遍:“我不是小孩子了。” 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翎烟扑哧一声笑了,她温柔说道: “你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很像小孩子,还有,你大老远来找我,就为了问我这几个问题,不是很像小孩儿的作风嘛?” 这女人竟然笑话她。不仅如此,她笑得还过分的妩媚,浑身上下都随着笑声小幅度地轻颤着。 艾野下意识望了望她胸前的圆润处,那衬衣虽然被她系的严丝合缝,却在凸起的曲线处,撑开一处小小的缝隙。 仿佛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娇嫩春光。 艾野更觉得心头和小腹处的酥麻感愈发强烈起来,燥热的快要不能自控。 情急之下,她嗖一下攥住翎烟的胳膊,身子又往她那边压了压,清澈的眸底躁动着年轻的,急不可耐的欲.望。 两张脸已经离得很近了,近到她能尽数感受到翎烟湿润的喘息,翎烟眉眼间含着丝笑意,像调侃又像蛊惑:“攥我这么紧,是要干嘛?” 艾野并没有松手,却攥的愈发紧了些,她微蹙着眉眼带着些气愤问道:“既然你喜欢女人,我行不行?” 车库安静极了,心跳声如锤子砸墙般猛烈,如果这句话算表白,那她忘了温柔。 翎烟眯眼凝着她,回复道:“你还在上学呢,我不和你谈。”她试着往回缩了缩胳膊,却被艾野紧紧攥在掌心里,一点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艾野又往她那边压了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66页 艾野:我行了 第57章 “对我动情了?” 艾野心里带着些气,肢体上的力气便大了些。翎烟抬着眼眸望她,心里自念句:这几年不仅个子高了些,力气还真是大呢,像个生猛的小狼狗。 看着眼前人莽撞不服气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抿嘴笑出声。 诶?这女人,不仅这么快拒绝,竟然还敢当面笑话自己,艾野即将满格的愤怒值又增加了些。 她不甘示弱道:“我读的是大学,大学可以谈恋爱。” 两人贴的那么近,她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到翎烟凸起的圆润处,恶狠狠说道:“沈末能做的,我也能做。” 这是什么混账话? 可翎烟凝着她的眼,软软问了句:“是吗?你能做什么?” 此话一经她的口问出,便把艾野无形中推到不得不证明自己能力的地步。加上被身体本能驱使着,艾野毫不留情朝她压了过去。 “艾野,你干嘛,放...,唔...”在翎烟左右躲闪了一两个回合后,两人的唇瓣终于贴到了一起。 对于亲吻这种事,艾野只几年前在飞机上体验过一次,自然做的没有什么章法可循,莽莽撞撞中,几次与翎烟的牙齿磕到一起。 可她那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了感知,翎烟的嘴巴真软啊,翎烟的嘴巴真甜呐。 不知不觉中,翎烟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不动声色地教着她,引导着她。 人的性子有时候很矛盾,如果说在服装上艾野是个十分有耐性的人,那在眼下这种事上,却猴急的很,像是一秒钟都等不及那样。 那衬衣虽然是出自她的手设计出来,此时却像和她作对般,怎么都解不开。情急之下,她将嘴巴贴到衬衣领口处,将扣子撕扯开了。 嘴里喃喃自语:“没关系,我后面再缝上去,保证看不出来。” 翎烟无奈轻点她肩头一下:“喂,你能不能温柔...”话音还未落定,却被她猛地扎进柔软的地方,吮起来。 她吮的急,直弄得翎烟憋回了话,被两下轻哼声代替。 这个节骨眼,艾野却想起了平时自己喜欢吃的主食,软白的馒头,咬在唇齿间,温柔绵密的口感裹着淡淡的香气,很快让人沦陷。 吸.食许久,她小心抬眸望了她一眼,眸底有着说不清的情绪。翎烟也正半眯着眼睛凝着她,温软的掌心轻抚上她的头。 这次艾野没顾得上顶她的掌心,很快又将视线收了回来,随着嘴巴往更撩人的地方游走去。 暧昧的气息在车里逐渐弥漫开来,华丽的地板和真皮座椅上,随意散落着衣衫和扯落的纽扣。 终于到达那处温柔暖香时,艾野才突然意识到,她平时只顾着做衣服,竟没有提前学习下耕耘花园技巧上的事。 凭着身体的本能驱使,她急急地手嘴并用地忙碌起来。也是在触上去的那刻才明白,这世间,是有比女人唇瓣更软的存在的。 “不是那里,”翎烟躺靠在后座上,微垂着眸光望她,捉着她的手微动了动位置,声音比刚刚更娇软水润了些:“这里。” 就在艾野的动作刚要更近一步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望了望自己的手,对翎烟说:“要洗手。” 倒是个讲卫生的好姑娘。 此时的翎烟浑身软绵绵的,整个人正在兴头儿上,抬手指了指旁边,轻声道:“那里有洗手液。” “我马上就好,你等一下。”艾野急躁躁拿过洗手液和一旁的矿泉水,认真搓洗了每根手指,满意地摊在面前看了几眼,整张脸重新回到那处暖香。 车厢里“啧啧”的吮.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翎烟越来越浓重的喘.息,仿佛整个车身也都很小幅度般随她们的节奏轻晃悠着。 得亏这是私人车库,得亏这天价豪车里私密性好,隔音好。 恍恍惚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两人身上都沁了层浓密的汗珠,翎烟瘫软靠在艾野怀里,微阖着的眼角湿润润的,额头和脖颈间湿漉漉地黏着碎发。 很有一种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翎烟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板上,手机静音,屏幕上沈末正打来电话。 艾野偷偷凝着“沈末”两个字好久,直到对方挂了电话,屏幕上出现几个未接电话提示。 她不动声色问道:“你和沈末联系很频繁吗?” “没有,”翎烟虽不知她为何这时候提起沈末,可眼下的氛围也不是解释其他事的时候,只轻抬着眼眸看她:“不怎么联系。” “嗯。”艾野蜷了蜷手指,不怎么联系?却在她来见翎烟的短短时间里打来几次电话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艾野。”翎烟温柔唤她一声,又将她轻揽入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毛茸茸的发丝间轻蹭着。 温柔的样子,像在疼爱一个恋人。 她的一只手才刚覆上艾野的脖颈,便被艾野毫不留情捉住了手臂,将她往后推了推。 艾野明亮的眸子闪着水光,眼尾微微泛着红,淡笑着问:“怎么,对我动情了?” “怎么了?”虽说翎烟能感觉到刚刚的情不自禁里,艾野是带着点躁动的,生气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的。 可她,这提裤子不认账的速度也太快了点,连个温存的缓冲时间都不给? 在翎烟有些错愕的表情中,艾野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好衣服,又背对着她说了句:“我先走了。” “站住。”翎烟忽地坐起身,拎起被她扯坏的衬衣裹在身上,气的直笑:“你,这是不想认账吗?” 艾野转过头看她,肩膀往前倾了倾,问道:“夏小姐需要我认账吗?” 望着她那略带挑衅的眼神,翎烟有了些气,赌气说道:“不需要,走吧。” “好。”艾野干吞了下喉咙,将翎烟裹在身上的衬衣再次扯了下来。 “文艾野,你干嘛又扯我衣服?”当一个女人叫你大名的时候,她可能真的生气了。 “不干嘛。”艾野将自己较为厚实些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将那件坏掉的衬衣塞回自己的包里。 她说:“我扯坏它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会把它缝好。” “我走了,翎烟。”艾野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一眼,下了车。 一阵凉风顺势钻进车里,翎烟将艾野的外套往身前拽了拽,望着她挺得笔直的肩膀和越来越远的背影。 周禾一直在车库口的位置远远地等候着,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她甚至背诵了两篇长长的文言文打发时间。 瞧见艾野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来,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她凑到跟前问道:“文小姐,您的衣服呢?” “给夏小姐了。”艾野朝她点点头,出了车库。 周禾脑袋上顶的问号越来越大了。 每辆车最后面的座位,她都会贴心地备上一两套应急的衣服,怎么老板就看上人家大学生的衣服了? 不等她走到车前,翎烟就下了车,她已经从车厢备用的衣服里选了一套换上。 周禾更凌乱了,为,为什么换衣服...,她小心翼翼问道:“非总,文小姐她...” “别提她,”翎烟将挂在胳膊上艾野的外套塞给她,带着些气说道:“帮我还给她。” “好,好的。”周禾跟在她身后快步走着,心里的疑惑愈发的大了些。 办公室里,翎烟靠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耳边全是艾野那句:怎么,对我动情了? 她气的拉开抽屉,捏起那只毛绒小狗,拿指尖猛戳了几下小狗额头:“你行啊你,长本事了是吧。” 灌了自己两大杯水后,她将周禾叫了进来,问她:“文小姐衣服呢,拿给我。” “啊?”不顾老板是否同意,周禾惊慌失措般转身往外跑,边回头喊了句:“非总,你等我。” 她早已经将衣服打包好放到前台了,此时只能祈求快递员还没来取走,不然这个月奖金,恐怕又悬了。 老板真是个善变的女人啊。 还好快递来的晚,她和快递员几乎同时赶到前台,周禾像抢钱一样将那包裹护在怀里,和快递员道了歉,匆匆跑回办公室。 她抱着那件外套气喘吁吁站到翎烟面前,同她说:“非总,衣服抢回来了,不,是拿回来了。” 翎烟抬起头看一眼,指了指里面的衣帽间:“放衣柜里。” 周禾一边往里走,边应句:“好,等我下次见到文小姐还给她。” “不必,不还了,就在那放着吧。”翎烟淡淡说着这些,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为什么要还,她都把自己的衬衣扯坏了,拿她一件外套怎么了? 想到这个,翎烟气的轻哼一声,翻文件的力度也大了些。周禾听着那几张纸被她掀的簌簌作响,心里一惊:文小姐到底怎么惹她了? 其实翎烟没有说谎,她和沈末确实不怎么联系,平时偶尔见面也是林欢组个局,沈末非要缠着跟来,好在她知道翎烟对她没那意思,没有做越界的事。 第67页 至于沈末今天这么碰巧地在那个时候打电话,因为她生日快要到了,想邀请翎烟一起吃个晚饭。 想到沈末毕竟也是帮自己把夏老从国外带回了家,出于礼貌,翎烟去饭局上晃悠了一会儿,没做过多停留便匆匆离开了。 可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送她上了热搜第一名。 ----- 自豪车那事儿后,这几天晚上艾野睡得都不怎么踏实,太阳老高的时候,还躺在床上眯着眼休息。邶市的暖气烧的暖,宿舍暖烘烘的,一床单人被子早就被她踢到了角落。 “啊!!”叶小曼尖锐的,激动的,难以置信的喊叫声。 惊得艾野猛地睁开眼,一颗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皮,问道:“怎么了?” 叶小曼朝她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有些语无伦次:“快快快,点开热搜,八卦,八卦。” 虽然艾野向来对这些新闻不感兴趣,但是看叶小曼这么离奇的惊讶表情,她半信半疑点开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祝她们天长地久吧 第58章 “翎烟,我很想你。” 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艾野的眉头紧蹙在了一起,嘴巴也抿的更紧了些。 怎么形容那热搜的火爆程度呢,首页十条热搜标题中,有六七条都是关于翎烟和沈末的,其中前两三条已经爆到了紫色的程度。 她双眸直勾勾盯着那几个标题,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点开哪个。 标题为: 【夏一非喜欢女人】 【夏一非沈芳】 【夏一非深夜与女伴共度良宵】 【豪门大小姐的秘密】 再往后的标题就十分有小说平台那股酸甜黏腻的味道了,艾野没有再翻,只点开【夏一非深夜与女伴共度良宵】这一条。 画面拍的是晚上,一家高档酒店前,翎烟被沈末领了进去。 艾野反复看了那画面十几次,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连带着屏幕在颤抖。 叶小曼不合时宜地感叹一句:“沈芳的快乐真是想象不到啊,原来夏一非喜欢这样的。” 她又问艾野:“你之前和她有过接触,没看出来她喜欢女的吗?” “没有,我还有些困,再睡会。”艾野冲她苦笑了下,重新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很多时候叶小曼是佩服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定力的,可这么大的八卦摆在眼前,还能这么淡定?她倒吸口气,眉飞色舞般继续翻着那几个标题的评论区。 这个新闻一出来,可以说是轰动了大半个豪门圈子和娱乐界。 那些天天想着怎么接近夏一非的公子哥们,此时一个个都在屏幕前扪心自问:我哪里比不上沈芳? 可能是性别不对... ----- 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夏清川正大发雷霆。屋里早就被她摔的满地狼藉,翎烟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无奈看着她。 夏清川的脸气的红红的,额头和颈间的青筋清晰可见。 一只手有些颤抖地指着翎烟,吼道:“你,你别不说话,给我解释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是不是真的?” 怎料竟得到翎烟如实回答:“有的是,有的不是。” “什么?”夏清川气地手背抵了下脑门儿,又气呼呼推了下眼镜:“你竟然说那些新闻有的是真的?” 震惊的不只是夏清川,还有正缩在角落一起挨批评的周禾。 周禾心里仔细盘点了下那几条新闻,心里默念道: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记者做文章的,里面竟然有真的吗? 作为一个忠实的小跟班儿,她真的很想跑过去捂住翎烟的嘴,让她别再说了。 翎烟却继续说道:“第一条是真的,后面都是假的。” 她口中的第一条,是最开始那个:【夏一非喜欢女人】 可夏清川气的已经忘了热搜的顺序,她掏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公司的公关水平太高了,虽然还没来得及将热搜完全撤下来,但是前排已经换成了沈末跳舞的视频。 看到跳舞两个字夏清川就来气,她瞄了眼在角落垂着脑袋的周禾,厉声问道:“周禾你说,之前第一条是什么?” 周禾惊悚地抬起头,内心一万个抗拒,一边是老板,一边是老板的妈,这工作真的是人干的吗? 在她支支吾吾了十几秒后,翎烟悠悠说了句:“新闻说我喜欢女人,我不反对。” 一方面,周禾是非常感谢她帮自己解围的,另一方面,周禾心里叹道:非总,为了救我,你也不用这么说吧。 “什么叫你不反对,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夏清川气的头有些晕,拎起一边的椅子拽过来,坐下了。 她一边扶着脑门,质问道:“你说你,之前染上跳舞那行为,现在又出这样的新闻,真是气死我了,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翎烟不满地看着她,“染上”“行为”“丢脸”,这种字眼,她在之前就听夏清川说过无数次,在夏清川心里,那不是应该做的事,作为夏家长女更不行。 半晌,夏清川指着周禾说:“你,温城那个游乐场的项目不是批下来了吗?先带她去那边吧。” 啊?周禾有些无助地看着翎烟,不知道该马上答应还是该立刻答应,听起来董事长已经决定了。 “好,明天就去。”翎烟猛地站起身,踱到夏清川身边,冷漠说了句:“那我走了,夏董。” 其实夏清川话说出口后是有些后悔的,那样一个山高水远的地方,没人在身边看着她,不会又去跳舞了吧。 周禾小跑着跟在翎烟身后,生怕她刚被骂完心里藏着委屈不说,一个劲儿求她:“非总,您有什么不痛快的,可要告诉老奴啊。” 老奴?翎烟顿了顿脚步,悠悠看她一眼,调侃道:“你这称呼,让我有种古代被发配边疆的感觉。” 眼见她有心情开玩笑,周禾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一点儿,继续跟着她走。 翎烟轻叹口气:“温城离家远,你如果不想去就留在邶市,我这被发配到那儿,还不一定去多久呢。” 天地良心!!!周禾一个健步迈到她面前,举起自己的手到眉毛的位置,郑重其事地说:“非总,我会永远跟在你身边,如有半点不忠...” 瞧她这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翎烟扑哧一声笑了,拍了拍她举起来的胳膊,说道:“行了,知道你忠心,收拾行李去吧。” ----- 艾野一直在等翎烟的电话。 她以为,经过上次在车里那两个小时,两人已经很熟悉了。如今热搜的事,翎烟得同她解释一下才对。 倒不是她要求的多,如果按照一般人对这种事的处理方式来说,该这个逻辑的吧? 可是几天过去了,网上的新闻早已一切恢复如常。就连那件被扯坏的衬衣也已经被恢复完好,翎烟电话却依然没有等到。 艾野又想起自己那天在车里同她生气的事,一时心软有些按捺不住,决定主动去找她。 还贴心地为自己找了个见面借口:送衬衣。 她特意选了周六这天,想着人少一些,前台站着个小姑娘,看起来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样子,站姿十分标准。 艾野同她礼貌问道:“你好,我想找周禾。” 姑娘喜笑颜开告诉她:“领导说周特助最近都不在这边。” 艾野原本想问一句:去哪里了?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姑娘摇摇头:“领导没说,要不您过些天再来。” “好的,谢谢。”既然周禾不在,艾野也没提衬衣的事,拎着袋子走出了大厦。 过没多久,前台的领班姐姐到了,她递给那姑娘一杯奶茶,感谢道:“谢谢你帮我盯了会儿,去忙吧。” 原来姑娘是其他部门的,今天过来加班,赶上前台领班姐姐有急事,这才替了一会儿。 领班姐姐一直坐到晚上八点,这才起身准备下班,她将桌面上的文件夹小心收好锁进抽屉。 随后发了条信息给周禾:周特助,今天文小姐也没来。 那A4大小的文件夹里其实只放了一张对折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翎烟写的。 她说:艾野,我去温城出趟长差,你有事可以给周禾打电话。 她没有当面和艾野说的原因,一是和夏清川赌气走的急。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风波,毕竟艾野还在上学。 她也不太好让周禾发信息给艾野,猜测着艾野很大概率会去送衬衣,便想出来留下一封信这个主意。 艾野知道翎烟出了长差,还是几天后和陈雨去夏老家里的时候,夏老待她们很热情,吩咐管家准备了水果和茶水。 闲聊的时候,夏老抿着那茶,同她们说:“这是小非出差前给我买的,买了不少,说是这次出差久些。” 第68页 “请问夏小姐去哪里了?”艾野脱口而出这话。 陈雨一瞬的尴尬,睨艾野一眼,语气严肃:“艾野,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许打探。” “嗯。”艾野低了低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夏老,我不该问。” 夏老心里却乐开了花,回复道:“别说孩子,不碍事的,”她像是特意对艾野说般:“去温城了,走了有些天喽。” 管家见状,在一旁加话:“我记得文小姐是温城人吧。” 艾野点点头:“是的,我家是温城下面的一个小镇。” “噢?”夏老紧着夸奖道:“文小姐模样生的漂亮,你们那个地方的水土啊,养人呢。” “谢谢夏老。” 艾野此时的心里乱糟糟的,这次的离开,翎烟又是悄无声息的。像个陌生人一样让人抓不住。 这样说来,两人不久前在车里那一段儿,在翎烟心里又算是什么呢?逢场作戏?无聊时的消遣? 艾野的心里像坠着一块大大的石头,堵在胸口,喘气都困难。 唯一能得到的结论就是:翎烟不喜欢她,甚至可有可无。 从夏老那儿回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灰蒙蒙的天上,寒风卷着小雪掠过街边的枯枝,掠过空荡荡的胡同,掠过高楼上明亮庄严的玻璃幕墙。 一盏老旧昏黄的街灯下,艾野停了下来,将半张脸缩在黑色细毛线的围巾里,只露着微微泛红的眼眸。 她伸出手掌悬在半空,接住几片小小的雪花,看它们在自己掌心,落下,又融化。 那便是雪的一生,自很远的地方来人间一趟,又在抵达的时候匆匆离去。 艾野微仰起脸来,看头顶暖黄的路灯光晕映着飞雪,连同她一起呼出的白气纠缠在一起,直至消散。 喃喃低语句:“翎烟,下雪了,我很想你。” 她凝着通讯录上周禾的名字看了好久,最终将手机收了回去。还是算了,她离开都没告诉她,应该以什么身份打去电话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她怎么又走了,啊?? 很快就见面 第59章 恭喜艾野 温城,夏氏集团旗下的酒店里,翎烟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身后不远处,周禾正同她汇报着项目的进展。 翎烟问:“文小姐她,没去还衬衣吗?” “啊?”周禾汇报的正起劲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怼了回来,只得暂时将和工作有关的事咽了回去。 回了句:“还没有,非总。” “嗯,继续汇报。” “非总,要不要我联系下她,把衬衣送到公司。”周禾想着,那样的话这样就可以把那信件送出去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那信里写的什么。 翎烟微转过头睨她一眼,淡淡说道:“继续汇报工作。” 这女人变得真快呀,周禾干吞了吞喉咙,将心思又从衬衣上拽回来,重新拿着文件做起了汇报。 只是没多久翎烟又问:“她也没给你发过信息?” 周禾:“......”就知道不能真的汇报工作,她老实答道:“没有呢。” “知道了,继续汇报吧。”冷冷的,带着些气的。 诶?等一下,周禾猛地抬起头望着她,仔细回忆了下之前热搜的内容,一瞬间里,心里的思绪炸了锅。 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会觉得老板和文小姐的关系怪怪的,难道说... 周禾一个没忍住,“噢!”了一小声,她双手赶紧将嘴巴捂住,无措地看着老板。 翎烟转过身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汇报?” 如果这时候问老板:你是不是喜欢文小姐。一定会被扣奖金吧?不能那么做。 可是这么大的瓜,为什么要让她第一个吃到啊,很难消化啊。 不是,这俩人隐藏的也太好了吧,还互相称对方为小姐?她俩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啊? 周禾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抓狂又八卦的心,哪还有心情汇报。 好在翎烟总有办法治她:“三秒钟内,你再不汇报,扣你奖金。” “好的,非总。”此时周禾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认真做起汇报。好像刚刚还令她抓狂的那件八卦,是别人老板家的一样。 是个将金钱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好女人。 ----- 来温城有些日子了,出于礼貌,翎烟打算去苍镇看看文乔女士。周禾将后备箱的礼物准备的满满当当的,一路开车到了苍镇。 几年没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马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连街边的小店也没怎么换新,大部分还是些原来的招牌。 翎烟靠在后座看着外面的一切,对周禾说:“有时间问问当地有没有修路的打算。” “好的,非总。”她两眼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偷偷在心里八卦:这该算是给喜欢的人建设家乡了吧? 文乔的裁缝铺乍一看倒是有了些变化,翎烟站在门口仔细瞧了瞧,像是又没有,应该只是将原本的格局调换了下左右位置。 她淡淡一笑,朝里面喊道:“文姨,我来看看您。” 正赶上文乔从厨房的方向出来,瞧见翎烟站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热情招呼她坐下。 闲聊的时候,文乔说:“夏小姐,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我听邻居们说了,你是夏氏集团的千金。” 翎烟笑笑:“文姨,这是哪里话,之前您对我很照顾,来看您是应该的。” 很快翎烟便发现,她几次聊到艾野的时候,文乔都只是笑一下或者找个话口聊别的,不是很想聊艾野的样子。 她心里有着疑惑,也不再好聊艾野了,同她聊起小镇上这几年发生的事。 翎烟没有留下来吃饭,只拿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做了搪塞,便带着周禾离开了。 望着两个姑娘的背影在深巷里越来越远,文乔的脸上却是难以言喻的情绪,慌张的,害怕的,无措地。 早在之前听说翎烟是夏氏集团千金的时候,文乔就不想让艾野再与她扯上瓜葛。 所以她,并不打算将翎烟来探望的事告诉艾野。 翎烟该庆幸自己又来了苍镇一次。 路过与艾野一起手拉手逃跑的小巷,想起帮艾野偷布料完成梦想的事。 路过小镇上那个还在经营的培训班,想起自己在里面当舞蹈老师的事。 路过那棵高大的唯一的蓝桉树,想起来与艾野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她还想起那时候,年少的艾野,明亮的清澈的眸子,认真看着她说:“翎烟,以后你跳舞,我给你设计服装。” 当然,还有在邶市那个公园广场,艾野鼓励她跳舞的事。一切的一切,都不受控地全部涌到眼前。 翎烟忽然觉得喉咙涩涩的,眼也酸酸的,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像是比她还在意这个舞蹈梦想。 她微仰了仰头,看着那棵蓝桉树的顶部,任何时候,它都枝繁叶茂,朝气蓬勃的。 翎烟忽地转过身,对周禾说:“帮我在酒店弄个舞蹈工作室。” “好的,啊?不,非总,”周禾意识到的时候才明白她要的是舞蹈工作室,惊悚地瞪大双眼,却小心地问道:“是舞蹈工作室?” “嗯,越快越好。” 周禾看到,翎烟同她说这些的时候,眸底闪着些躁动的渴望的光芒,那光芒和眼神,是她很久没见过的了。 她跟在翎烟身边多年,知道她对舞蹈的热爱,有些激动地同她保证:“非总,我下周就给您安排上。” 翎烟知她心思,调侃道:“好,完不成扣你奖金。” “嗯!!!”周禾声音有些哽咽:“只要非总能继续跳舞,每个月都扣我奖金我也愿意。” “这是你说的噢,”翎烟眯了眯眼继续威胁:“我记下了。” 周禾:“......”也不太好刚说完就否认,她假装四处看看,嘀咕道:“非总你饿吗,我们去吃饭吧。” 被她这一说,翎烟来了兴致,潇洒冲她勾勾手:“这里我熟,走,带你尝尝当地特色。” 翎烟脚步迈的轻快,鞋跟儿敲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像好听的音符,那个鲜活的女人像是又回来了。 ----- 这一次,翎烟在温城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建游乐场,建商场,建居民楼,还要修苍镇的路。 像是来专门造福温城百姓的,等到这些开始营业,能解决这个小城市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吧。 即使每天忙的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她还是重新拾起了舞蹈,这次的重新拾起,可不仅是每日在舞蹈室的练习。 她还在附近的省市参加了些演出,公益的,娱乐的,虽然不全是作为独舞的演出,但每一次都全力以赴。 总有举办方同她讲:夏小姐,以夏家的社会地位和财力,你想出演当下名导的舞剧也是可以的。 翎烟不那么想。 第69页 她的舞蹈只能说是还拿得出手,或者说比一般人好一点,真要做到能撑的起舞剧的场面,还得多多练习呢。 总有一天,等到她站到真正的舞台上时,观众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喊的不是“夏一非”,而是“翎烟”。 翎烟,身姿像鸟的羽毛一样轻盈柔软,内心盛满对人间烟火的眷恋。那是她十几岁的时候,为自己取的艺名。 --- -- -- -- 当人站在当下,往回看的时候,日子就像一本被匆匆翻过的厚厚的书。 有的纸张被揉出褶皱,藏着模模糊糊的痕迹,有的纸张却平淡的像水,即使再去嚼一遍,也是索然无味。 时光荏苒间,两年多已过,艾野研究生毕业了。 叶小曼请她吃了一顿美美的海鲜自助。叶小曼看起来很激动,她红着眼睛对艾野说:“你知道吗,一直到你读完青美的研究生,我的意难平才稍微好了点。” 艾野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手里剥着大虾,抬眸冲她笑笑,明亮的眸子却看不出半点的遗憾。 当时学校给过艾野去英国学习的机会,被她放弃了,当时陈雨气的半个月没同她讲话。 或许对于很多学服装的人来说,能去英国读世界顶尖的设计院校,都是梦寐以求的。 艾野没办法同她们解释,她并不是不想去,只是邶市已经离苍镇够远了,考虑到文乔的身体,她不能出国那么久。 她也并不觉得惋惜,能来青美学习,已经完成了她大半的梦想。接下来,她还有个作为大人的梦想要去努力。 创立自己的品牌,不只是工作室的形式,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穿上漂亮得体的衣裳。 当然这只是一个年轻人近乎狂妄的理想罢了。 作为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倒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毕竟她现在已经快要被学校宿舍撵出来,马上面临无家可归了。 终于让叶小曼等到了这一天,她幸灾乐祸对艾野说:“怎么,还不打算去和我住吗?” 她现在还在那家设计公司上班,也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室一厅的那种,房子没有很大,两个人住也是刚刚好的。 叶小曼的家里是稍微好点的那种普通工薪阶层,她平时也不怎么铺张浪费。 这不是她第一次向艾野发出邀请,只是艾野又拒绝了:“我这几天在找房子呢,哪能去你那住呢,叔叔阿姨来看你的时候怎么办?” 文乔总说艾野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 她将叶小曼视为人生中很重要的朋友,小心地呵护,而且这样的朋友,她只有这一个,所以格外珍惜。 长期一起住的话,生活的琐碎小事和柴米油盐的日子,很难保证不会消磨掉一些感情。她不允许这些可能影响到两人友谊的事发生。 既然能做好朋友,叶小曼自然也猜出她心思一二,便不再强求。作为八卦顶级选手,她又津津乐道地同艾野聊起最近的新闻。 说来也怪,自之前翎烟和沈末的热搜之后,翎烟便经常被挂上热搜,大多是些和女明星,模特的花边新闻。 夏氏集团旗下拥有众多影视娱乐公司,所以这些事被网友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的。 第60章 强行拖走她 艾野几乎每一条新闻都偷偷点开看过,不过,除了沈末之外,其他人同翎烟的绯闻她是不信的。 偶尔还会在评论区怼一下网友:别胡说。 毕竟沈末才是她亲眼见过的,是去过夏老家吃饭,还被夏老称为“孙女婿”的人。艾野至今都很疑惑,夏老一开始到底知不知道沈末是女人呢? 自上次在车里那段温存后,两人也已经两年多没见面了。 翎烟大多数时候都在温城附近的省市忙着,偶尔有必须她参加的会议,会飞来邶市一次,因为要回去练舞,每次都不做过多停留。 夏清川知道她重新跳舞的事,还是从热搜上知道的。夏家大小姐每次在公开场合跳舞,都能被细心的网友推到最显眼的位置,很难看不到。 而风评也是清一色的: 【夏一非的腿好美啊】 【怎么才可以投胎成夏一非】 【美貌与财富地位并存的天花板】 【有没有导演和她合作舞剧啊】 一开始的时候,夏清川气得牙痒痒,每天打十几个视频发过去监督。后来她老公郭建对她说:“孩子既然喜欢,就让她跳吧。” 他还说:如今大家都知道她舞跳得好,公司经营上也没出很大的纰漏,你一直阻拦她跳舞,网友该说你古板了。 倒是这个道理的,后来夏清川虽然还是抗拒,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以夏一非现在在商界和<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人气,作为母亲的角色,她不想被网友骂那么难看。 ----- 五月底的邶市,是春夏交替的时节,有着独特的韵味。大朵大朵五颜六色的月季盛开在公园里,绿化带旁。时不时随着暖风送来阵阵清香。 这个季节的气温还算舒适,大街小巷遛弯儿的人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傍晚的夕阳余晖将古建筑的红墙黄瓦染的更暖了些,古老城墙上斑驳的历史痕迹铺着琥珀的金色,更显得宏伟壮观了。 李小鱼就职于一家还不错的投资公司,她家里这几年在邶市的业务也开展起来了,对于她的工作很是支持,给她牵了不少人脉。 加上年轻漂亮的自身条件,在这个行业也算混出了些小名堂。 她对艾野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从学生时代单纯的喜欢,一路看着艾野走到今天,更多了些崇拜和势在必得的劲头儿。 李小鱼早在心里有个愿望,她想投资艾野做服装。 平时收到公司或家里发来的商务宴会的消息,她都会带艾野一起去,每次怕艾野拒绝,也都会顺便叫上叶小曼一起。 商务晚宴在四环边一处高级私人会所里,邀请的都是些在各个行业比较拔尖的人,大多有着很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或者是些德高望重的人物。 当然,还有像艾野和叶小曼一样,来积累人脉的散客。 鎏金穹顶悬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有着星河一样璀璨的光芒。 身着高定西装或真丝礼裙的男男女女们,早已三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每人手里握着杯红酒或香槟。 觥筹交错间,像是生意都已经谈到了宇宙融资里去。 李小鱼陪她俩说了会儿话,便被人喊到一边应酬去了。 叶小曼上下打量了艾野一番,“啧啧”了两声,调侃道:“不愧是青美最厉害的设计师,这衣服不错,自己设计的吧?花多少钱?” “嗯,”艾野往她面前凑了凑,小心伸出一根手指头:“才一百多块钱成本,怎么样?” “你也太抠了,”叶小曼惊叹了句:“参加这种场合,竟然穿一百...” “嘘,”此时艾野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 叶小曼点点头,又打量了一遍那裙装,那是一款米色赫本风无袖收腰礼裙,淡淡的麻感腈纺工艺,手感略微纱爽。 赫本风独特的一字领风情,衬得艾野白嫩的天鹅颈更显精致的同时,那一字领切割出的疏离清冷感也如霜雪般藏于织物间。 本色腰带轻绕于腰间,在后腰处悄然蛰伏一支同色郁金香花朵,花瓣堆堆叠叠,褶皱间仿若凝着未散的晨露。 艾野见她看的入神,轻晃了晃伞状的下摆,淡笑道:“喜欢?改天给你做一条。” 叶小曼感慨道:“艾野,你这张脸真是什么都能驾驭啊,100块的裙子,硬生生穿出大牌的感觉。” 两人谈笑间,瞧见不远处三五个富婆模样的女人正往这边看,叶小曼赶紧礼貌抬手打了招呼。 艾野问她:“你认识啊?” “不认识啊,我们不就是来积累人脉的吗?”叶小曼有些无奈说她一句:“你呀,跟我去打声招呼。” 虽说这几年艾野跟在陈雨身边接触的人不少,有钱人,普通人,也掌握了些沟通方式技巧,身上的稚气和羞涩早已经慢慢在褪去。 可她还是没有很爱讲话,也不算喜欢笑。 她跟在叶小曼身后,朝那几人走去。 叶小曼这个人参加工作后变的很健谈,像是和谁都能聊上两句,艾野混在她身边偶尔对那几人挤出个笑来,或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 上面打印字体工工整整印着:无界工作室设计师——文艾野。 此时,宴会厅的一处安静角落,翎烟正靠站在那儿,悠悠看着她们。她肩头轻抵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眯起的眸子里是些猜不透的情绪。 远远欣赏了下艾野的穿着,最后将眸光停在她胸前,轻抿了抿唇角:两年多不见,倒是有些料了呢,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其中一位富婆像是对艾野很感兴趣,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又凝着艾野递来的名片笑道:“呦,是个设计师啊。我知道无界,陈雨开的对吧?” 第70页 艾野双手叠于身前,礼貌回答:“对,陈雨是我的老师。” 那富婆又说:“姑娘,我看你模样和身材都不错,有没有兴趣来给我当助理啊。” 她将手掌伸到艾野面前,正反面交替翻转了下,冲她说:“每个月给你这个数。” 艾野:“......”这人礼貌吗,连自我介绍都没有,这么随便就找人当助理,还给那么多钱。 她礼貌回复道:“谢谢您的赏识,可我只想做设计。” 那富婆倒也没觉得尴尬,脸上尽是意犹未尽,开口说了句:“行,那我回头找你设计几件衣服,看看你的水平。” 诶,来活了。 很多时候叶小曼都觉得,艾野这个人对待工作是个急性子,比如她现在兴致勃勃同那富婆说:“您说一下要求,我还带了软尺,一会儿可以量一下。” 富婆先是一怔,很快爽朗笑起来,说道:“你这姑娘很有意思,行,你等我一下。”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黑衣女人径直走了过来,那人目标明确,出手迅速,甚至没把那几位富婆放在眼里,“嗖”一下将艾野挎着胳膊拽走了。 “诶?”艾野还没反应过来,望了几眼挟持她的陌生面孔,又艰难回眸看了眼叶小曼,叶小曼和那几个富婆的脸上,是比她还震惊的表情。 谁,谁会在这种场合抢人...,戒备森严的。 挟持艾野那女人戴着墨镜,一身黑色职业装,脸上更是一丝不苟看着前方,一句话都不同她说。 黑衣女人拖着她走的一旁侧门,奇怪的是,连宴会厅的安保都装作没看到般,任由她俩通过。 艾野心里倒吸口气:真就,光明正大的抢人吗? 那黑衣女人将她拖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拉开了后车门。 那一瞬间,艾野想起了看过的所有黑.道电影,她一只手紧紧按着车门,另只手努力同那黑衣女人反抗。 直到那黑衣女人冲她扬起胳膊,咬着牙瞪她,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艾野才停止了反抗。 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那黑衣人看起来就打不过。 车里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 艾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黑衣人塞了进去。她一时也顾不上看车里的人是谁,一只手猛拍着车窗的玻璃:“喂,喂。” “喂。”身后突然一声温柔的,熟悉的“喂”,艾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拍着车窗的那只手跟着蜷了蜷。 她知道身后坐着谁,却固执地继续面对着车窗坐着,久久都没有回头。 翎烟轻拽了拽她裙装后面的郁金香装饰,又同她说:“转过头来。” 像个赌气的孩子般,艾野往前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没理会她,却也没再嚷嚷着下车。 车厢安静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僵持了几分钟后,翎烟又扯了扯她后面的郁金香,有些命令地语气说:“转过身来,我数到三。” “一,” 真的像着了这女人的道,艾野垂着眉眼,不满地转过了身。 翎烟又问她:“为什么不理人?” “没有不理,”艾野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小幅度地抠着拇指腹:“是你每次离开都不说一声。” 后面半句被她说的声音小小的,像是硬从嗓子里发出来,翎烟没有听清。 翎烟问她:“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艾野缓缓抬起头望向她。 两年多的时间,艾野在网上看过无数次翎烟的照片和视频,虽然没有联系,但她却感觉在网络上陪伴了翎烟两年,像她千千万万的小迷妹那样。 她偶尔也会去有翎烟照片和视频的地方留言,怕翎烟看到察觉,连昵称都是取的那种字母和数字随机的组合。 艾野此时眼睛不眨地看着她,觉得她比两年前更好看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有了在苍镇时的鲜活。 额前那缕浅浅的细波浪卷发同以前一样,温柔垂在脸颊,勾勒着美丽的轮廓。 艾野鼻尖一酸,轻眨了眨泛红的眼尾。 车里光线没有很亮,翎烟并没有发现这些。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救命啊,抢人啊 第61章 真要你又不给 艾野问她:“你也会来参加这种商务活动吗?很不像你的风格。” 翎烟望了望不远处宴会举行的楼栋,说:“我啊,有时候也需要这种应酬的。” “温城那边的项目忙完了吗?” 言外之意:还会一下出差那么久吗? 翎烟说:“差不多了呢,接下来收尾的工作我不用一直在那边了。” “嗯,”艾野抿了下唇,小心问道:“我上次回家看到苍镇很多路都重修了,是你修的吗?” “噢?为什么觉得是我?” 修路那件事,翎烟并没有大张旗鼓,除了当地最上面的一两个负责人之外,其他人是不知道出资方背后是夏氏集团的。 艾野说:“苍镇那样的地方,当地都不会舍得多做投资,我想着可能是你做的。” “是我,”翎烟朝她笑着解释道:“我这两年在温城建这建那的,总要感谢一下当地百姓的接纳不是。” “哦。”原来是为了感谢老百姓。 突然,翎烟就严肃起来,她轻皱着眉眼问道:“你呢,来这种地方是做什么?” “积累人脉,联系业务。”回答的倒是诚实,透彻。 “噢?”翎烟淡淡噢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包包拉链的声音。她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又将那卡拍到了艾野胸前。 语气些许不满:“这个给你,你要钱要人脉,何必找她们?” 艾野望了望那张卡,又抬眸看了看她,问道:“你费劲把我拖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这个很难说,以翎烟的思维模式,她大概率不会这样做,她虽然心疼艾野,但是更尊重艾野。 这张卡里装了很多钱,平时的吃喝用度大部分都是从里面开支的,是翎烟私人的物品。 前面艾野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时候,翎烟是有些心虚的。 关于今天这个晚宴,其实林欢已经约她好几次了。 就在2个小时前,林欢还执着地打电话过来尝试。再次被拒绝后,林欢发来一个晚宴名单,想着里面会不会有翎烟想认识的人,能打动她。 林欢没仔细看那名单,不知道名单里有艾野。 收到名单的时候,翎烟正坐在回公司的车上,闲得无聊便打开瞅了两眼。 “调头去东四环。”翎烟抬眸瞅了眼周禾,下了命令。 这么久没见了,她本来也是想假装在宴会上偶遇艾野,说上几句话,顺便质问下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周禾。 当时还并没有送给艾野银行卡的想法。 可当她迈进宴会厅的时候,瞧见艾野站在几位光鲜亮丽的女人中间,神态自若地聊着天,她又不高兴了。 很多时候,人的情绪和思维,是会随着当下正在发生的一些事而产生变化的,所以才有了送银行卡的事。 可在艾野的手抬起来去拿银行卡时,翎烟又用力捏了捏,语气也比刚刚软了些,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想要的话,可以不要。” 艾野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问:“怎么,夏大小姐这是后悔了?”她用力将那张卡片从翎烟手指抽出来,捏在手里把玩欣赏。 “一张卡片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翎烟的语气有些忐忑,因为艾野的脸上看不出开心或者生气。 两年不见,这姑娘倒是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艾野眸光落到她身上,回复道:“我在看能装很多钱的卡长什么样子,这怕是很多人永远都没机会见到过的吧。” “我应该算是很幸运?”这句话被她说的有那么点自嘲的味道,眸子里的光也比刚刚淡了些。 “艾野,你知道我不是...” 不等她说完,艾野便打断:“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翎烟唇角张了又张,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车门从外面拉开了,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夏一非,你怎么...” 林欢正站在外面,看到艾野的一瞬间,脸上多了些惊讶,同时上演着笑容消失术。 车里的两个人双双正了正身子,艾野礼貌打了声招呼:“林小姐好。” 林欢睨了眼艾野手里的银行卡,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我找夏小姐借钱。”艾野攥着那张卡的手指蜷了蜷,扭头看翎烟一眼。 “啊?借钱。”林欢将视线从艾野脸上挪到了翎烟脸上,内心凌乱的很:这得借多少钱,值得她把这张卡拿出来。 翎烟抬眸看着她,笑道:“对,文小姐找我借钱。”又睨一眼艾野,趁她不注意时,猛地将那张卡抽了回来。 她将卡夹在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间,笑盈盈同艾野说:“但是我现在又不想借了。” 第71页 诶?艾野下意识去夺她手里那张卡,嘴里嘀咕:“你怎么出尔反尔?” 翎烟一下将拿卡的手背到身后,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她便不再抢了。 林欢站在车窗外看着这一切,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半晌,她同艾野说:“文小姐,要不我借给你?” “不行。” “不借。” 车里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三人面面相觑对看了半天,艾野对林欢说:“谢谢你林小姐,我先走了。” 往宴会厅走的时候,艾野一直在想着翎烟说的那句话:你要钱,何必找她们? 她这是不满意自己同她们聊天吗?还是单纯出于,作为老熟人的帮忙? 暂且不管这些,艾野轻皱着眉头自念一句:有话不会好好说,竟然当众挟持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里回想这些的时候,脸上竟挂了浅浅的笑意。 “艾野!”叶小曼一声惊呼,大步朝她这边跑来,她揪着艾野的胳膊上下看了又看,松口气道:“总算找到你了,我都要报警了,刚刚是谁呀?” 艾野是个脑袋瓜反应很快的人,她不紧不慢回了句:“嗨,是场误会,那人找错人了。”她在叶小曼面前转了一圈,安慰道:“你看,我不是挺好的?” 叶小曼气的骂两句:“那人傻啊?这都能找错人?” “就是说,傻的。”艾野附和她吐槽了两句,正欲往宴会厅方向走,后面传来林欢的声音。 “文小姐,等一下。” 艾野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林欢从手包里摸出两封邀请函递过来,说道:“过两天我们在北四环有个时装秀场,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参加。” 艾野接过那两封邀请函看了眼,心里满是疑惑,她问林欢:“林小姐为什么邀请我俩?” 像林家这种做高定服装的世家,在时尚界的地位,邀请的自然都是一些名望贵族,或者在这个行业有着很大影响力的设计师,超模们。 艾野觉得自己远远不够资格在邀请范围内。 林欢一只手搭在另侧手臂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笑道:“怎么,我觉得你有天赋不行啊?” 在艾野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中,林欢转过了身离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喊了句:“去不去随你喽。” 大概走出去十几米后,林欢偷偷扭了扭头往回看,艾野和叶小曼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快速小跑到翎烟的车门外,弓着手指敲了敲车窗。 待翎烟落下车窗,她赶紧说道:“夏一非,我可是按你的意思把邀请函递到她手里喽,你不能反悔,那天必须到场。” 翎烟笑笑,没答她的话,开口问道:“那她答应了吗?没问你什么?” 林欢“啧”了一声,轻皱着眉眼:“你还真别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的邀请发出疑问。”她头一扬,得意道:“不过被我怼回去了。” “噢,你怎么怼的?” 林欢说:“我对她说,去不去随她。” 翎烟:“......”埋怨句:“林欢,哪有你这么邀请人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林欢瞪大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没有诚意?喂,我一个林家大小姐,亲自去邀请,我没有诚意吗?” 吐槽完这句,她又同翎烟掰扯:“那天我二叔二婶儿也在场,咱说好了啊,你一定要去,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翎烟将头靠在窗框上,悠悠看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禾满心欢喜地托着两块小蛋糕朝这边走了过来,离几米就朝翎烟喊:“非总,我给你在宴会拿了....” 刚刚还被她托在掌心的蛋糕,此时随着她没说完的话,一起消失了,只留她怔在那儿。 “诶,林小姐,”周禾无奈望着林欢小跑的背影,继续将话补全:“那是非总的晚饭,你多少留下一块啊。” 林欢并没有回头,只遥遥喊了一句:“她减肥,不信你问她。” 周禾气地轻跺跺脚,同翎烟抱怨:“非总,她总抢咱们吃的,这些年被她抢走的食物加起来,都有两吨了。” 翎烟被她逗得抿嘴笑着,安慰道:“让她吃吧,我不饿呢。” “好吧。”周禾无奈又眼巴巴望了眼林欢的背影,嘀咕一句:“肉都长你身上。” ----- 一进入六月,邶市的暑气便越来越浓了,黏腻的空气中,蝉鸣的声音都像带着点糊糊的味道。 胡同里的凌霄花顺着青砖黛瓦努力向上攀爬着,热烈夺目的橙色花瓣泛着卷儿,像刚刚被太阳燃起的小火苗。 穿老式汗衫的大爷坐在自家门前摇着蒲扇,看小孩儿调皮地追着只彩色的蝴蝶,揪一朵冒在墙上的小花儿。 偶尔惊起正在上面打盹的蜻蜓,抖两下翅膀,在空中转悠几圈,找着下一处阴凉。 那成串成串的凌霄花,将整个胡同映得橙红橙红的。 微风起时,淡淡的甜香随风而出,混着老胡同炸酱面的香气,穿过青石板路,飘向更远的地方。 远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像一把把滚烫的刀剑,落在行人的脖颈,手臂上。 黏腻的汗液还没来得及落下,又被更熬人的热气再次吞没。 偶来的凉风,卷不动这暑气。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拿卡忽悠我?真要你又不给,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第62章 她今天和我住 艾野这次去时装秀现场,陈雨是给她布置任务了的。 林家的奢侈品牌影响力在当下的时尚圈是领头一样的存在,几代人下来,设计理念早已渗透到行业肌理,每一次的时装秀都是一场视觉盛宴。 如果说当今社会,林家手里掌握着时尚圈子的话语权,最有力的证明,那便是: 林家旗下的“L”品牌高奢定制,是全球明星在走红毯时,会优先考虑的战袍。 每年的时尚秀场,林欢的二叔林有为都会携现任妻子杨萍亲自来现场,他也是林家地位最高的人,是林家产业的拥有者和决策者。 占地几千平方米的秀场中处处弥漫着法国大师特调的淡淡香氛,中间T台覆着层薄薄的干冰烟雾,四周及顶部流淌着全息影液态银河。 艾野早早就拽着叶小曼进了场,陈雨让她多在现场学习一下,回去交一份时尚报告,这报告可不能随便写,因为陈雨也在现场。 叶小曼在一旁打趣:“都毕业了,陈老师还不放过你啊,哈哈。” 艾野睨她一眼,继续盯着智能屏幕上的设计手稿和大秀服装的面料解析,手也一刻不停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快看,林有为来了。”叶小曼戳了戳她胳膊,指了指秀场观众席前排的主位置。 艾野往那边看了一眼。 作为一个合格的服装设计,她之前便对林家的设计理念仔细地打磨过,只是对这些管理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她也在网上见过林有为的照片,这会儿现场见到,倒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有一件事艾野比较好奇,林家的设计风格在这二十多年里,像是做了两次整体调整。 对于外行人来说,乍一看,可能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如果仔细研究对比过,便知那是不一样的。 她只当林家这些年换了两次总设计师。 大秀开始之前,叶小曼拉她一起去了厕所。艾野出来的早些,洗好了手,便在外面拐角处等她。 远远瞧见林有为的妻子杨萍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个小助理。那女人看上去比林有为小一些,气质和气色都不错,只是长相显得刁蛮了些,眼线描的几乎抵达太阳穴的位置。 举止投足间,又很有那种豪门太太的感觉。路过艾野身边时,微微扭头看了一眼。 艾野不愿打招呼,缓缓低了低头。 正好叶小曼从厕所里出来,小声喊了她一声,艾野转过身,同小曼一起回了现场。 杨萍往前走了几步站住脚,回眸看了眼两个姑娘的背影,半晌,问助理道:“那俩是?” 助理小心答道:“杨总,看她们佩戴的工牌,该是邀请来看大秀的。” “嗯。”杨萍也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艾野发现,翎烟已经坐到了林有为旁边的位置,再往旁边,坐着林欢。 她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半天,翎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T台上的模特,并没看她。艾野只得老实巴交将眸光挪回了台上。 大秀邀请的都是些有着很高人气的模特,整个现场的摄影师和媒体们忙的像没有喘息的机会。 艾野望着台上年轻的模特们走来走去,心里由衷感叹着林家设计师们出新品的速度。 散场的时候,她和叶小曼跟着人群往秀场外走着,瞧见前面不远处林欢同几人说笑。 第72页 见到艾野过来,林欢同那几人摆摆手,站那儿等她俩。 还没等艾野开口打招呼,林欢问道:“感觉怎么样啊,两位。” 叶小曼一怔:“......”竟没想到有朝一日,林家大小姐会问她对秀场的看法吗?她赶紧说了句:“谢谢林小姐的邀请,现场非常震撼。” 林欢漫不经心笑了笑,朝她礼貌点头,她今天几乎听了几百遍这种赞扬的话。 她将视线挪到艾野身上,等待答案。 倒也不是想知道,只是她很好奇,这姑娘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能让夏一非待她那么好。 艾野学着叶小曼的样子,礼貌回复:“谢谢林小姐,秀场很盛大。” “嘶?”林欢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盯着她的脸,虽然这姑娘嘴上说着夸赞的话,但是眸子里却如此平淡,没有其他人夸赞时,那股兴奋欣喜的劲儿。 林欢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又问:“文小姐可是觉得哪里需要改善?” 诶?艾野疑惑地看着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说的是夸奖的话吧? 虽然林家现在的设计理念她有很多不认同的地方,但是作为一个设计师,她明白百花齐放的道理。 正在艾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翎烟带着周禾过来了,翎烟耳边听着电话,站在她们不远处聊着工作。 通过周禾和林欢的聊天猜测,该是林欢约了她们一起去自家店里选衣服。 艾野和叶小曼老实巴交低眸站在那儿听她们说着,没有抬头,也就没看到周禾和林欢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流。 周禾先是冲林欢挑了挑眉,又用眼神指了指艾野,唇语小幅度微动着:一起。 虽然林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这姑娘,还是发出邀请:“时间还早,两位姑娘有兴趣一起去门店看看吗?” “啊?”这俩人几乎同时抬起眼皮,脸上写满了为什么? 此时翎烟的电话也已经讲完,听到林欢发出的邀请,下意识看了眼周禾,她正一脸自信地站在那儿,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能拿到很多奖金的事。 车辆在市中心最大的那家“L”品牌店面停了下来,店里早已做了清客准备,经理出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林欢跟在翎烟身边一件一件介绍着,强迫的语气商量:“你今天必须多挑一些,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又扭头对经理说:“把店里的新款包包都拿出来,让夏小姐看看。” 翎烟笑着同她抱怨:“你上个月送我的还好多没穿呢。” 听到这句话,林欢一下站到周禾面前,略显不满:“周特助,怎么回事?先安排她穿我送的衣服啊。” 周禾:“?”无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艾野,心里自念句:可老板最近只穿文小姐送来的衣服啊。 见周禾为难的样子,林欢凑近同她商量:“让她先穿我送的,我给你发奖金。” 诶?怎么还能这样插队的,艾野悠悠看她俩一眼,刚刚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姑娘晃晃悠悠从一楼逛到了二楼,艾野环顾下四周,被墙上挂着的一幅手稿吸引了去。 她缓缓走到那幅手稿前,仰着头望着它。 看起来是一幅未画完的婚纱手稿图,从笔触上来看,像是已经画了有些年头了,有些细节的小笔触已经随着时光被冲淡,变成淡淡的虚影。 它四周镶嵌着精致的木制框架,独自蜷缩在玻璃罩里。 艾野一直站在那幅手稿下面,凝着它好久,直到翎烟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艾野的思绪从那画上抽了回来,扭头看着翎烟。 “你对那手稿感兴趣啊?”林欢站在一旁看着那手稿,又看了看艾野。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只是好奇,为什么只设计了一半,挺好的一个稿子。” 林欢望着那手稿解释道:“这家店是“L”品牌在全国范围来说,最大的店面了,平时我二叔也偶尔会来店里看看,这手稿在这挂了好多年了,” 她回眸看看众人,继续说:“其实二叔将手稿挂在这,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将它填补完美。” “那有吗?”艾野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心翼翼探着上身问。 林欢摇摇头:“还没有,倒是有挺多设计师来交过各种各样的图稿,二叔都不满意。” “那这是谁画的呢?”艾野继续探着脑袋问她。 林欢看看四周,朝经理挥了挥手,经理带两个店员回避到了一楼。 她对艾野说:“你是小非的朋友,我不瞒你,这是外人很少知道的事。” “在杨萍之前,二叔有过一任妻子,据长辈说,这是她给自己的女儿设计的婚纱。” 关于这个说法,翎烟之前倒是听她提过一次,此时凝着那张图,若有所思的样子。 艾野又问:“那她为什么不画完,要留下一半?” “文小姐。”翎烟看她一眼,温柔打断,这些豪门往事,还是不便做过多打探才好。 “林小姐,对不起。”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了,艾野微垂了垂眼皮,小声同林欢道了歉。 林欢很识趣地将话接了过来:“嗨,长辈们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咱们继续挑衣服。” 在林欢的强迫下,翎烟选了好多套衣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按照惯例,周禾同艾野说:“文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艾野礼貌拒绝道:“不了,我和小曼坐地铁。” “谢谢周小姐,艾野今天去我那里住,离这里不算远,地铁很方便。”叶小曼一只手紧紧攥着艾野的胳膊,有些凌乱地回复着。 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家大小姐邀请她们看秀场,逛有钱人才会光顾的奢侈品门店。 现在夏一非的助理又要送她们回家? 虽然之前误打误撞同夏一非一起吃过饭,但是那次在叶小曼眼里,也是如梦似幻的不真实。 眼下,她瞧了眼自己手里拎着的林欢送的“L”品牌伴手礼,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此时的翎烟,挡在墨镜下的那双眼,面无表情盯着叶小曼攥着艾野胳膊的地方,脑子里揣摩着那几个字:艾野今天去我那住。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叶小曼:又拿到昂贵伴手礼了,哈哈哈 第63章 哪有你腰软啊 她心里暗自轻哼了声,有些严肃地对周禾说:“你忘了一会儿公司还有会要开了吗?” 啊?这么晚了还有会?瞧老板这副认真的模样,周禾也不敢多问,小心同她道歉:“对不起非总。” 又转身对艾野说:“文小姐不好意思,今天不能送你们了。” “没关系的。”艾野偷偷看翎烟一眼,那女人正抿着唇角,看着旁处。同她们道了别,艾野和叶小曼朝地铁站走去。 这一路上艾野心里都在忐忑,翎烟刚刚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谁惹她了吗?可之前看衣服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叶小曼租的房子并不算远,挨着四环路,没用很长时间便到了家,好奇心催促着她匆匆跑到电脑前,查起林家的旧闻。 对于叶小曼来说,她一直在思考着刚刚听到的那个八卦,林有为的前妻,为什么没有画完那个手稿图呢? 瞧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艾野无奈摇摇头,在一旁自顾整理起今天秀场的赏析报告。 两个小时过去了,叶小曼还在劈里啪啦敲着键盘,偶尔自言自语句:“这林有为前妻的事怎么什么都查不到啊?连照片都没有个能看得清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艾野已经整理好了报告,同她打趣道:“怎么,叶大侦探,还没查到呢?” 叶小曼无奈摆摆手:“就知道她很早之前就去世了,育有一女,女儿也挂了。” “噢?”艾野轻蹙着眉眼,意味深长道:“她去世倒是在意料之中,不然那手稿也不会荒废在那儿,可她那女儿竟然也不在了吗?” 叶小曼若有所思地抬手拖着下巴,嘀咕句:“总感觉怪怪的。” 她神秘兮兮扯着艾野胳膊,小声道:“你知道吗?那时的新闻说,小孩子在她去世后没多久,在国外挂了,才三四岁的样子。” “啊?那么小?”艾野睁大眼睛看她,这倒是让人震惊,她一边收拾洗漱用品,同叶小曼感慨:“这对母女也是苦命的人啊。” 叶小曼捏个牙刷同她一起往洗手间走,说道:“要我说这些豪门的事啊,还真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哪能母女都挂了呢,难不成有什么遗传的疾病?” 一阵“唰唰”清洁牙齿的声音后,叶小曼吐了口牙膏沫,望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问道:“对了,你租那房子住着怎么样?” “还行,挺安静的。” 艾野那房子虽然住的离市区远了些,旧了些,但好在是个顶楼的一居室,陈雨给她开的薪资还说的过去,除去每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是能剩下一些的。 第73页 她把剩下的钱存到一张卡里,默默计划着将文乔女士接到身边后,在小区附近给她租个小门面继续做衣服。 ----- 翎烟生日这天,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她缩在被子里望着窗外。有些潮湿的风钻进屋里来,将薄薄的窗帘卷起又放下。 玻璃窗上偶有雨滴落下,又顺着玻璃不规则往下汇聚流淌,垂落成朦胧的水幕帘。 窗前几盆花静静地开着,同玻璃外面的雨帘影影绰绰交融在一起,虚实相生。 她一只手轻抓着被子上方的边缘,只露出半张带着倦意的脸,思绪也被这雨勾着飘得越来越远。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后,周禾走了进来。她站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小心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满满一张行程表上,大部分都是些各种各样的会议安排。 待她将所有的行程一一汇报完,翎烟还在看着外面的雨,只简单应了句:“我知道了。” 周禾跟在她身边好多年,见她这副满是愁绪的样子,忽地就心疼起自己的老板。 她试探性问了句:“非总,要不...” “嗯?”翎烟将眸光从窗外收回来,悠悠落在她身上,等她说下去。 此时的周禾,心里紧张极了,她暗自念叨着:早说早超生,大不了贡献一个月的奖金,主要老板看起来太可怜了。 她用力挺了挺肩膀,手也蜷的紧紧的,继续说道:“非总,要不今天咱们去无界工作室做几件衣服?” “噢?”翎烟起了起身躺靠在床头,懒洋洋问她一句:“周特助是忘了自己刚刚汇报的行程吗,以你之见,我竟有时间去做衣服?” “呃,”周禾快速瞄了眼她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些,这些年的特助不是白干的,她看得出翎烟的真实心情。 虽然她说这话听起来是在责怪,但是... 周禾赶紧低了头翻弄两下手机,故作道歉:“对不起非总,是我整理错时间了,咱们今天只晚上有一个会议。” 翎烟继续懒洋洋问道:“噢?不是一整天的会吗?” “不是的,是我记错了。” 周禾嘴上附和着她,心里暗暗打起算盘:反正那些会往后推推也行,一会儿我就全给推掉。 谁知,床上那女人竟突然严肃起来:“周特助,你竟敢怂恿自己的老板旷工,把工作当儿戏,还想不想干了?” 诶?不是,怎么一下就上升到开除的地步了?不能扣奖金解决吗。 周禾略显委屈地张了张嘴:“非总,扣奖金也行的。” 翎烟睨她一眼,严肃说了句:“行了,下不为例。” 又自言自语道:“夏天衣服换的勤,是得再添几件了呢。” 她光脚往衣帽间那边走着,到门口的时候又猛地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看周禾一眼:“周特助,你刚刚说晚上还有个会?” “没,没有了,我记错了,”周禾紧张地站在离她不远处一动不敢动,又补充句:“今天一个会也没有。” “嗯。”翎烟浅笑了下,心满意足地进了衣帽间。 周禾望着她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晚上那个会着实是需要参加一下的,但,老板不想去就不去吧。 到达无界工作室的时候,雨比早上那会儿小了些,周禾将车停在巷口老地方,撑起伞跟在翎烟身后往工作室走。 胡同的路面湿哒哒,偶尔可见几个透亮的小水洼,灰墙角落的杂草和青苔刚被雨水洗过,更显得鲜绿了些。 邶市的这个季节,正是街头巷尾处的槐树花开的艳的时候。 偶遇一阵风过,白白的小花瓣随着雨纷纷扬扬落下来,贴在胡同里青砖灰瓦上,贴在窄窄的水泥路上。 有了槐树花的陪衬,整个胡同倒是显得更清雅别致了不少。 离工作室还有段距离的时候,翎烟远远瞧见艾野蹲在胡同一处角落喂着只小猫。 她顿住脚步站在那儿,对周禾说:“你先去工作室和陈雨聊聊吧,我一会儿到。” 待周禾走后,翎烟举着伞缓缓站到艾野身后。这会儿的雨没有很大,零零散散往下落着,艾野便没有带伞,身后的衣服浸着些雨滴的小印子,深深浅浅的。 她喂的专注了些,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站了人,而这人还给她撑了伞。 只自顾着同那只奶白色的小猫说着话。 她对那只小猫低语:“我今天就带了一根火腿,你能吃饱嘛?” 那猫嘴里嚼着火腿,含糊不清地冲她“嗷呜”一声,听不出来到底够不够吃。 艾野摸了摸它的头,做着承诺:“我明天一定给你带猫罐头尝尝,你还没吃过猫罐头吧,小可怜。” 许是听同伴儿说起过猫罐头好吃,那只小奶猫瞪大眼睛抬头看了看,“嗷呜”声也变成了软绵绵的“喵喵”。 翎烟饶有兴致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的弧度也越来越明显。她在想,这小姑娘虽然平时话不多,对小动物倒是能聊上几句呢。 眼下艾野与那只小猫,很有来言去语地聊着,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等到将那根火腿完全吃掉后,小猫满足地抬了抬脑袋,歪着头瞅了眼翎烟。 诶?翎烟偷偷学着它的样子也歪起头,冲那小猫做了个鬼脸。 “喵。”小猫往后退了步,被她吓得慌不择路地跑了。 艾野无奈在后面喊它:“你这猫,吃完就跑啊,明天不给你带猫罐头了。”她喊完这句,捡起地上的火腿肠皮,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来不要紧,除了蹲起动作带来的短暂性眩晕外,她的腿也麻了,转身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艾野闻到,原本被雨浸过的泥土的清香里,混进来一抹淡淡的橙花香气。 “小心。” 翎烟一只手擦过她的腰间,稳稳圈住她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揽了过来。 慌乱间,艾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望向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刚刚险些摔倒带来的不安,以及见到翎烟的不可思议。 翎烟凝了她好一会儿,笑盈盈说:“腰很软呢,小姑娘。” 艾野:“......”其实她很想怼一句:哪有你的软。想想还是作罢了。 她松开自己攥着翎烟胳膊的手,简单整理了下衣服,问道:“你在我身后多久了?” “嗯,几分钟吧。”翎烟故作望着天思考了下,补充道:“你同那猫的聊天...” 她也不说完,只意味深长看着艾野笑。 “你都听到了?” “算是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艾野轻皱了下眉眼,小声埋怨:“偷听别人聊天是不对的。” 谁料,翎烟理直气壮回了句:“是这个道理,但是呢,我偷听的是一个人和一只猫聊天,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判呢。” 艾野自知嘴笨说不过她,不再理论,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翎烟在她身后喊:“喂,下雨呢,撑伞一起。” “不撑。”因为被偷听了同猫的聊天,带着点小小的生气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伞谁爱撑谁撑,反正我不撑 第64章 喝醉带回家 翎烟朝她背影喊:“就算是小雨,淋多了也会生病的。” 艾野头也不转地回了句:“生病就吃药。”她走的越来越快,几步便将翎烟甩在后面。 见她软的不吃,翎烟一手叉着腰,喊道:“文艾野,你给我站住。” 很多时候艾野都觉得,她真的着了这个女人的道了,比如此时,她虽然心里还生着气,却乖乖停下脚步,等她走向前来。 翎烟站到她面前,一手叉着腰,将握着伞柄的手往她那边推了推:“我胳膊酸了,你比我高,你举着。”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接过伞的同时,心里犯着疑惑:这女人到底是担心她淋雨呢,还是单纯想为她自己找个撑伞的人呢? 她问翎烟:“怎么想起雨天出来做衣服呢?” 听她这么问,翎烟心里琢磨着,艾野该是不知道她生日的事,也不怪她,上次生日一起去欢乐谷的时候,并没有同她提过这事儿。 她这么想着,答的也就寡淡了些:“平时工作忙,今天才得空了。”又冲她笑笑:“难得今天一个会议也没有呢。” 这话从她嘴里笑盈盈说出来,像是公司真的没有会议需要她一样。 艾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宽大的雨伞下,翎烟微微仰着头同艾野聊着天。相贴的肩头在伞里若隐若现,两道身影在蜿蜒的胡同越走越远。 翎烟一下午都待在陈雨的工作室里,听艾野同她细致讲解了很多款服装的设计理念。 一旁陪伴的周禾已经都哈欠连天了,翎烟还在不停翻着手稿图指指点点地问着。 直到艾野第N次端起水杯润喉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水再次见底了,她悠悠看眼翎烟,问道:“夏小姐,要一次订这么多衣服吗?” 第74页 她指尖在一旁的手稿册上轻点了点:“我们已经讲了两本了。” “夏天换衣服勤呢,多看看。”翎烟懒洋洋回复了句,伸手拍了拍周禾。 周禾原本昏昏欲睡,此时正了正身子,瞪着眼睛看着她俩:“非总,我在听呢。” 翎烟指了指那水杯:“帮文小姐续点水。” “诶,不用麻烦。”艾野将水杯紧紧攥在手里,解释道:“你们是客人,哪有客人帮忙倒水的道理。” 她站起身往饮水机前走,趁这个空隙,赶紧伸了伸胳膊和腿,坐了这么久,还真是浑身有些酸呢。 喝水的空儿,艾野悄悄回眸往沙发上看了一眼,那女人正从桌子上拾起第三本手稿册子,津津有味地翻阅着。 艾野:“......”不是,她听了一下午的念叨,真的不累吗? 在艾野站在饮水机前咕咚咕咚喝下两大杯水后,翎烟终于等不及喊了句:“文小姐,这本册子也讲一下吧。” “夏小姐,”艾野往她这边走了走,递来一杯白水:“夏小姐不渴吗?” 不等艾野反应过来,翎烟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下去,嘴里嘀咕:“还好,不怎么渴。” 在第三本讲到一半的时候,艾野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眼皮望着翎烟:“夏小姐,讲了这么多,你还没说要定哪个呢。” “这个嘛,”翎烟故作迟疑了下,冲她俏皮挤了个眼:“你先讲,讲完我再选。” 翎烟早就发现,她的耳朵很喜欢听艾野娓娓道来一件事,一篇课文,一个故事。 在苍镇的时候,她喜欢同艾野背靠着背坐在蓝桉树下,听艾野念语文课本给她听。在当下,她沉醉在艾野对设计对灵感滔滔不绝地讲述里。 那声音年轻不掺杂质,清冷的尾音像裹了层薄薄的霜,总会让翎烟有一种被月光浸透的感觉。 谁知,艾野却有了小脾气,她不满翎烟刚刚在胡同里偷听自己和小猫讲话,不满翎烟把她视为撑伞工具人,现在又不满她让自己讲了这么多,一件都不买。 虽然她不想当无界工作室的销冠,但是连着讲了三本图册却不买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在拿她消遣打趣。 她“啪”一下将手里的册子合上,悠悠说了句:“夏小姐,天快黑了,我要下班了。” 那可不行,这生日还没过完呢,想走?周禾赶紧接了句:“文小姐,给你加班费,再讲讲。” 艾野无语看她一眼,礼貌拒绝道:“我不要,下班了。” 周禾轻皱了皱眉眼,竟然有人和钱过不去?她又说:“那我后面请你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火锅还不错呢。” 艾野继续拒绝:“周小姐,我一会儿还有其他事,真的要下班了。” 周禾吸了口气,因为尴尬,将目光挪到了窗外,还真是想不出留下她的理由了。 那时翎烟在想,艾野敢这么直白地拒绝客户,很大可能是因为,陈雨在楼上忙着其他工作,没在旁边。 她眯眼看着艾野收拾自己的包包,一副下定决心要下班的模样。 艾野弄好这些,对她俩说:“我去和陈雨老师说一下。”转身就要朝楼上走。 “站住。”声音软软的却认真的,不容商量的。 诶?艾野心里怂恿自己:别管她,继续上楼。可脚步却乖乖顿在那里,还,还回了回头。 翎烟下巴一扬,指了指身旁艾野刚刚坐过的位置:“回来,讲完。” 这个女人...,艾野垂着眼皮斜了眼她旁边的位置,又扭头看了眼楼上。 翎烟像是生气了:“我不想说两遍。” 好女不吃眼前亏,万一她和陈雨老师投诉,这个月奖金就没了。艾野哄着自己看在钱的份上,往沙发那边挪了挪,乖乖坐了回去。 周禾老实巴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里悄悄为老板竖起个大拇指:原来文小姐吃这一套啊。 只是艾野才刚坐稳,翎烟又不容商量提出新的要求:“不讲了,请你吃饭表达感谢。” “我不...”艾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翎烟一个紧盯的眼神逼退了回来,那眼神写满了:不去不行。 趁艾野上楼和陈雨报备下班的时候,翎烟凑到周禾身边低语了几句,听得周禾直睁大眼睛频频点头。 ----- 车辆在一处高档隐秘的餐厅附近停下了,翎烟同周禾说了句:“去忙吧,一会儿来接我。”带艾野上了楼。 艾野四处打量着餐厅的环境和室内较为罕见的绿植景观,心里感叹句:原来有钱人都是在这种地方吃饭的。 楼不高,一共5层,翎烟带她一路上了顶层的天台,一支看起来很专业的乐队已经开始演奏,周禾早将整个餐厅包了场,现场除了服务员,便是她俩了。 菜品很丰盛,除了那盘雷打不动的家常土豆片,都是艾野没吃过的菜。 翎烟很注重身材管理,像只小麻雀一样,每个食物轻轻啄上两口,吃的一如既往的少。 讲了一下午的设计图,艾野像是真渴了,桌上的白开水被她喝完后,将手伸向了那支红酒杯。 “不许喝。”翎烟自己手里捏着红酒杯,对她说的语气却有些不能商量。 “为什么?” 翎烟继续晃着杯子里的红酒,睨她一眼:“你还小呢,不许学喝酒。” 听不得她说自己年纪小,艾野不甘示弱怼一句:“我早就长大了,都工作了。”想想又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你能喝?” “你这小孩儿,会顶嘴了呢。”翎烟抬手往后捋了下额前的头发,饶有兴致看她一眼,问道:“真想喝?” “嗯,口渴,想尝尝。”艾野一只手紧紧攥着杯脚,又怕她真生气,小心商量:“我可以喝一口吗?” “行,你喝吧。” 得到允许,艾野抓起酒杯好奇地往里看了看,仰头喝了一大半。 吓得翎烟抬手做了个拦截动作:“不能那么喝,会醉的。” 对于没喝过酒的艾野来说,那酒还真的挺难喝的,苦苦的涩涩的,从舌尖一路涩到喉咙,没有一点葡萄的味道,不是说红酒都是葡萄酿制的吗? 可她不想让翎烟一个人喝闷酒,强撑着醉醺醺的脑子,前前后后陪她一起喝了快整瓶的量。 直到坐在她对面那女人的轮廓慢慢模糊出了重影,自己的心脏也因为喝多比平时有力地跳着,艾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喝多了。 恍恍惚惚中,她看到翎烟在冲她笑。 艾野一只手撑着桌子,另只手在自己包包摸索着什么,忽地一个没抗住,晕乎乎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念叨着:“翎烟,我给你...” “什么?”翎烟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肩头,温柔埋怨一句:“说了让你慢点喝呢。” ----- 回去的车里,周禾十分八卦地看着后视镜,艾野的头正枕着翎烟的肩膀睡着。 周禾虽然心里激动到敲起了鼓,嘴上还是佯装镇定问了句:“非总,真的要把文小姐带回家吗?” 翎烟自后座睨一眼驾驶位的后视镜,问她:“你知道她现在的住址吗?” “不知道的,非总,”像是怕老板不将人带回家了,又怂恿句:“看文小姐的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咱们只能将她带回家了。” 翎烟没理她,自顾看着外面的夜景。 眼前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总不能让自己的老板背文小姐进屋,周禾自告奋勇地拽过艾野的胳膊,同翎烟说:“非总,我背她进去。” 翎烟:“......”睨了眼周禾刚落到艾野腰间的手,拒绝道:“不用,你下班吧。” 她将艾野的腰从周禾手里抢过来,又将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搀扶着。 周禾一双手尴尬怔在空气中,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两个人,那样子恨不得能将她们目送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即将入住别墅大床房。 第65章 那晚 翎烟回眸睨一眼,威胁道:“你再不走,今晚就在院子整理下花花草草。” “啊,那,非总明天见。”周禾一边往后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两个人,不舍地道了别。 因为醉着酒,艾野的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坠着,像支正在融化的蜡烛。翎烟一只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几次尝试用膝盖帮忙抵住她往下坠的身体。 一路踉踉跄跄到了床边,正欲将她放倒之际,艾野突然搂住了她的脖颈。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翎烟被她拽着一起跌进了床的柔软里。 身下醉醺醺的人有些灼热的呼吸,尽数喷在翎烟耳畔,含含糊糊贴着她耳朵呢喃了声:“翎烟。” 只两个音节,却烫的她耳根有些发麻,心口也跟着荡漾了下。 晚上的月亮像被白天的雨冲洗过一样明亮,银辉穿过薄薄的窗帘落到她们交.叠的身上,连两人衣物相贴的褶皱间,都染得温柔缱绻。 第75页 默了瞬,艾野半眯着眼望着她,含糊不清一句:“翎烟,生日快乐。” 原来她记得翎烟今天生日。 翎烟一只小臂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抬手帮她拂去脸上沾的碎发,酒后的红晕早已从她的脸颊蔓延至耳尖,微启的唇间往外呼着红酒甜淡的果香气。 眼下艾野醉人的程度看起来,比之前入口的红酒还要浓郁。 诱的翎烟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那一晚,艾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荡漾的梦。 梦里翎烟与她纠.缠在一起,绵软滑腻的肌肤相互贴.合。翎烟的唇瓣湿润润的,温柔覆在她肌肤任何角落。 在那个梦里面,她觉得自己的腿像两条有力的藤蔓,带着些柔软的侵略性,紧紧缠绕于另两条藤蔓上。 窗前的薄帘随晚风飘啊荡啊,她紧紧搂着翎烟的肩膀,直到银色月光的光影在她眼前慢慢模糊摇晃。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大鸟温软的毛羽里,那只鸟危险又美丽,拥着她的所有,带她飞到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艾野曾一度认为自己的人生很贫瘠,像一块儿皱巴巴的抹布。 而梦里的感觉像是种子等到了春雨,润着蛰伏于身体某处的感官轰然苏醒,带动每一寸肌肤奇妙了起来。 朦朦胧胧的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出了好多汗,腿上也被些不太好分辨的液浸着,顺着肌肤酥酥麻麻往下而去,沾染成片的床单。 这晚的梦,着实消耗着她的体力。 早上的太阳格外明朗,这间卧室的窗户很大,薄薄的窗帘虽严丝合缝挡在那儿,阳光也能毫不费力地照进床头。 朦胧中,艾野抬手遮了遮额头,缓缓睁开了眼。 她捶了捶有些发痛的脑袋,睁大眼睛环视着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翎烟家里。 呆望着天花板的瞬间,忽想起昨晚那个有些真实的梦,她赶紧掀开被子看了看,内心一阵惊呼:还好还好,穿着衣服。 诶,不对,艾野又仔细凝了眼身上的衣服,这个有些性感的蕾丝花边小吊带裙,该是翎烟的睡衣吧? 谁?是谁帮忙换上的?艾野顾不得思考这些,明亮的眸子飞快在周边寻找自己的衣服,发现目标后,匆匆拽过来换上了。 她靠在床头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一切,眉眼间锁的越来越紧,埋怨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虽然那梦的过程记不详细,但是身体的酸痛感却还算真实。 只是对于这种梦来说,做梦的人没发出过声音还好,如果昨晚有可疑的声音从她嘴里出来,该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吧? 艾野胡思乱想着,万般无奈之际,她想到了逃跑。 她蹑手蹑脚踱到卧室门口,轻轻旋开了门,探出半个脑袋瓜望着楼梯的方向。整个房子静悄悄的,该是连个帮佣都没有。 翎烟那么忙,许是已经去公司上班了吧。想到这个,艾野松了口气,眼睛紧紧盯着逃跑的通道,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的十分小心谨慎,连拖鞋都没敢穿,只光脚踩着地,像个贼一样大气不敢出。 才下到楼梯一半的拐角处,身后便传来一声绵软悠悠的声音:“喂。” 艾野猛地一惊转过身望去,脚丫紧紧蜷在一起抠着地板。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出现在身后楼梯栏杆旁,正意味深长看着她,手里还端了一玻璃杯牛奶。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碌,艾野心里想着那个梦,大脑一短路,转了转身子面对着拐角处的墙壁,抬起一只手在上面抠着什么。 嘴里振振有词:“这里有个小黑点,需要清理一下。 “你倒是爱干净,”翎烟端着那杯奶几步站到她面前,问道:“为什么不穿鞋?”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了,艾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将手里的鞋“啪嗒”一下放到地上,两只脚踩了进去。 翎烟弯弯唇,将手里那杯牛奶递给她:“把这个喝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艾野乖乖接过那杯温温的牛奶,一饮而尽。 她舔了舔唇边,将杯子还给翎烟,垂着眼皮说:“我回去了。” “站住,你跑什么?”翎烟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双妩媚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怕我吃人?” 诶,艾野往后微仰着上身,有些慌张地看她,这女人的双眸像有着什么魔力,与她对视的时候,总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幻觉。 很难说清会不会吃人呢。 艾野壮着胆子问:“你,你会吃人吗?” 翎烟眯了眯眼笑道:“难说。” “那昨天晚上...我们有没有...”艾野紧紧攥着拳头,唇角挤出来这几个字。 翎烟眉眼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语气却平淡:“有什么?” 看来真的是做梦,艾野其实还想问她:那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想想还是算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做那种梦都能感觉那么强烈,那些情侣干嘛浪费力气亲自运动呢? 她故作镇定回了句:“嗨,没什么。” 正聊着,周禾从外面进来了,十分八卦的小眼珠看了眼两人,同翎烟说:“非总,该走了。” 总算抓到个救星,艾野同她说:“夏小姐,我也要走了,谢谢你的招待。” 翎烟说:“文小姐慢走。” 一旁周禾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俩,暗自揣摩着:这俩人昨晚是一起睡的吗?睡觉的时候也这么互称小姐吗?怪客气的。 刚走到大门口,艾野又折返了回来,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翎烟手里:“这个给你。” 那是个普通的牛皮纸盒,像是艾野自己制作的,表面光秃秃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翎烟将那盒子捏在手里瞧了瞧,问她:“里面是什么?” 艾野低语一句:“一会儿拆开就知道了。” 翎烟眸子闪烁了下:“噢?是送我的礼物?为什么送礼物?” “不算礼物啦,”艾野偷偷瞥了眼在不远处整理杂物的周禾,始终没好意思说出“生日快乐”几个字。 她又不敢留下来等翎烟当面拆开礼物,只得再次道别:“我先走了。” “文小姐慢走。”同刚刚送客时一模一样的回答。 待艾野出了大门口,周禾故作往翎烟这边挪了挪,假借收拾屋子的间隙,一双眼也装作十分不经意地瞅那盒子几眼,像要把它看穿。 许是知道有人在觊觎自己的礼物,翎烟将盒子揣进怀里,转身进了二楼卧室。 她一边拆那盒子,嘴里小声嘀咕:“还是醉醺醺的时候可爱些,知道说生日快乐呢,怎么酒一醒,就不祝福了呢?” 盒子里是一个老款随身听,小小的一个安静地躺在那里,正是她当年在苍镇时,为了给艾野买机票,拿去二手店当掉的那个。 如今看来,竟不知何时被艾野偷偷赎回来了。 望着那个随身听,翎烟一瞬的恍惚,在苍镇的日子像摔碎的玻璃片一样,慢慢拼凑在眼前。 从翎烟家逃出来后,艾野一口气跑到最近的地铁站,她要去宠物店买个猫罐头,昨天答应了胡同那只流浪猫今天开荤的。 等她揣着两瓶罐头小跑到胡同时,却左右找不到那只奶白色小猫,她拦着胡同里几个打闹的小孩儿问了几句,又学着那小猫的叫声“喵喵”两声,却始终不见那只猫的影子。 奇了怪了,平时它都在这里活动的,今天是跑出去玩了吗?胡同里住户的大门大多半敞着,艾野扒着门框努力朝里面张望几下,又不好走进人家家里去。 她便抱着那两罐罐头,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等那只小猫回来。 ----- 此时翎烟的办公室里,那只小猫正作威作福般站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吃着翎烟手里的猫条,时不时抬头冲她“喵呜”两声。 周禾在一旁有些不解:“非总,您想养猫的话,我可以去找些名贵品种,为什么要让我去抓这只呢?” “这只最可爱呢。”她伸出指尖戳了戳小猫的脑门,笑道:“是不是啊?” 那猫以为她要抢猫条吃,露着几颗尖尖的小牙齿,冲她凶巴巴叫了两声,还伸出一只前爪按住她的手臂。 翎烟拍拍它按过自己的小爪子:“真是个小坏蛋呢,既然你这么坏,就叫小坏吧。” 小坏可能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四处望了望,一下子扑到桌上的花瓶上,花瓶滚了两下,“趴”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翎烟:“......” 周禾有些凌乱地双手抓着头皮,朝小坏吐槽了句:“那只花瓶是我昨天刚买来的,十多万呢。” “喵~”小坏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格,又朝立在墙边的书架扑了过去。 翎烟喜欢花,书架上被很精心地布置了几个细长的装饰花瓶,全在小坏蹿上去的一瞬,晃晃悠悠光临到地面。 第76页 “周特助,现在,马上去买个笼子,”翎烟气地阖着眼深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说:“我要把它关起来。” 这句话小坏听懂了,慌不择路钻进旁边的沙发底下,久久都不敢再出来。 过没多久周禾便发现,老板今天的心情不错,总会时不时望着办公室里的物件抿嘴发笑,面色也比前几天红润了些。 她只当是翎烟有了小宠物在身边,工作多了些乐趣。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要说这个梦啊... 第66章 坏姐姐 转眼到了盛夏,街边的老槐树花已近凋零,枝繁叶茂的树冠被烈日晒得油亮油亮的。 这个时节最有人气的地方,要数簋街的小店了,小龙虾辛辣的香气包裹着冰镇啤酒的麦香,连带着店门口排队人群的嘈杂声,在整条街翻滚着。 盛夏这个季节,人大概都比往常活泼热情些,稍宽敞一点的广场和马路上,随处可见少男少女比拼滑板的场面。 她们踩着滑板掠过一个又一个店面,夏风扬起她们的衣角,大街小巷都弥漫着青春的躁动。 而艾野喜静。房间里,她正坐在书桌前捏着铅笔画着什么。 她租的这个房子离市区远一些,不管去哪里都得坐上很久的地铁。 是个不大的一居室,每次得空的时候就鼓捣一阵儿客厅,想再装扮出一个房间来,等文乔来的时候两人也住的开。 卧室不算大,只容得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双人的衣柜,眼前这张靠窗的小书桌是她从网上淘来的,刚刚好放下一台电脑和一点日用品。 桌面整理的很干净,角落置了个很有设计感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百合花。 铅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艾野凭着记忆,画着在林欢那儿见到的半幅婚纱手稿图。捏着铅笔的手偶尔托起下巴凝着窗外。 她在想,那婚纱手稿虽然只画了半幅,却能感觉到它每一处线条绽放的浪漫,那未竟的美丽像是有对完美的无限渴望。 只是有一点艾野搞不懂。 她垂眸看着自己凭记忆描摹出来的稿子,手稿胸前有两笔画的很随意,像是随性而画,虽然设计者对这两笔线条做过简单修改,外行人是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的。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设计者不将这突如其来的两笔擦除,而是选择留下来呢? 过了许久,她有些疲惫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之时,文乔同她打来了视频。 待娘俩分享完彼此遇到的有趣的事,文乔问她:“今天难得你休息一天,打算做点什么呀?” 艾野浅浅抬手打了个哈欠,嘴里懒洋洋嘟囔句:“今天想在家画画图,不出去了。” 说到这个,她拾起那半幅手稿图对着摄像头,同文乔说:“你看,我在想这个怎么弄。” 她一边给文乔讲在林家门店看到手稿的事,一边笑盈盈同文乔说自己的思路,丝毫没注意视频里文乔的表情。 直到她滔滔不绝讲了好久,文乔那边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文姨,”艾野放下那手稿看着屏幕,里面是文乔一张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脸,艾野以为她又被刺激到,小心叫她:“文姨,您在听吗?” “在听,在听。”文乔很快回过神儿来,脸上瞬时挂了抹笑。 她问艾野:“你刚说,前几天去时装秀场了?” “嗯,去了。” “噢?”文乔不紧不慢问道:“都见到谁了?” 艾野略微回忆了下,报了几个有些名气的模特名字,还有些设计师的名字,她说完这些,又补充道:“林有为也去了。” 怕文乔不知道是谁,解释道:“他是林家的老大。” 听得文乔简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瞅见文乔眸子里的不安,艾野小声同她问:“文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参加这些活动?” 谁知文乔说了句:“你张姨的孩子在温城市里工作好多年了,我想拜托她帮你在老家物色一个好的工作呢。” 又是一阵儿沉默后,艾野同她商量:“文姨,让我在邶市这边先试试吧,我还不想回家。” 怕此事刺激到文乔,艾野草草找了个理由挂了视频,继续思考那半幅手稿。 ----- 这个季节的热浪是融化的蜜糖,将千年古都浸的滚烫。 市区高高的玻璃幕墙近乎贪婪地吸吮着阳光,并将那光芒切割成万道白色利刃照着行人。后海的暖风里,有老冰棍的清甜,和忽而泛起的果酒的香。 胡同里,细碎的阳光洒在灰墙青瓦上,光影流转间,镀上一层朦胧的金纱。 陈雨将艾野叫到身边,递给她一本手稿图册:“喏,刚夏老的管家来电话,说是要看看最新的款式,你去送一下。” 她望了望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又说:“跑一趟吧,夏老可能不太习惯看电子版。” “老师,我这就去。”艾野接过图册,随手装进个纸袋里,出了门。 抵达夏老家的时候已近傍晚,院里刚刚喷过水,草尖上的小水珠随着风轻轻闪烁,一旁开得正艳的花丛,时不时洇出几缕甜香。 刚被管家领进院里,便瞧见翎烟倚靠着一层的门框,饶有兴致看她。 艾野正欲同她打招呼,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小孩儿贴在翎烟腿边,眼睛不眨地瞅着艾野。 管家同她介绍:“文小姐,这是桐桐,夏家二小姐。” 小孩儿将两人拦在门口,仰着头问艾野:“姐姐,你是姥姥找来做衣服的吗?” 诶?艾野看了眼夏一桐,又抬眸看了眼翎烟,老实作答:“我是做衣服的。” “太好了,”夏一桐瞬间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向前一步拉着她的手:“那你帮我做个裙子好不好?” “二小姐,让文小姐先进屋吧。”管家牵过夏一桐的手,引着艾野往里走。 到里面的时候,正赶上夏老从二楼往下走,她远远站在楼梯拐角处同艾野打招呼:“文小姐来啦,辛苦你跑一趟了。” 艾野双手垂在身前,礼貌回应一句:“夏老好,您不必客气。”她将带来的手稿册交给管家,便被夏一桐拽着在沙发落座。 夏一桐今年9岁,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正处在换牙期,她冲艾野咧嘴笑的时候,艾野才瞧见,她的一颗门牙溜了号,像个小小的山洞口藏在唇边。 缺失的门牙顶端,一颗新牙小心翼翼冒出一丁点头,很有那么点怯生生的感觉。 艾野又看了眼翎烟。 她发现这俩姐妹乍一看没有很相似,眉眼间各有千秋。 姐姐生的温柔妩媚些,而妹妹除了这个年龄会有的天真可爱外,似乎多了几分英气和果敢,有那么点夏清川的神色。 可当两姐妹不经意间一颦一笑时,血液里那一脉相承的痕迹与灵动又像明显了些。 翎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文小姐在想什么?” “呃,没有,”艾野往回收了收思绪,答道:“没想什么。” 夏老望着身前三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比刚刚更多了些,她同艾野说:“文小姐,难得我两个孙女都在这儿,晚上留下一起吃饭。” 诶?怎么每次来都留吃饭?艾野赶紧起身同夏老解释:“谢谢您的邀请,我就不在这吃饭了。” 说完这句话,她悄悄瞥了眼翎烟,那女人正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一旁管家边翻着册子,开了口:“哎呀,你看我,竟看不懂这手稿的风格和料子。”她有些自责地同艾野求助:“文小姐,恐怕要麻烦你给讲解一下了。” 艾野:“......”怎么这夏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让她讲解。 又想起自己是乙方,她只得将微笑堆在脸上,温柔回答:“应该的,应该的。” 隐约中,像是听到什么人淡淡笑了一声,艾野悠悠转过头睨翎烟一眼,那女人还在一丝不苟地玩着手机,一副对她们之间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最激动的就是夏一桐,瞧见姥姥留饭成功,她赶紧跑到不远处的抽屉,拿出一卷软尺握在手里,朝艾野跑过来。 她将那软尺递给艾野,一脸期待地站在那儿:“姐姐,帮我做裙子。” 直到这会儿,翎烟才放下手机,看向两人,她语气并不温柔:“夏一桐,你怎么回事?要穿新裙子去外面买。” 她将艾野手里的软尺夺过来,又凶一句:“你爸妈给你买那么多衣服不够你穿吗?” 你爸妈。 艾野一脸不解地望着两姐妹,翎烟脸上的严肃不像是装的,而夏一桐委屈巴巴站在一旁低头抠手。 她一时不知道该安慰谁,只拘谨立在那儿。 夏老将妹妹拽到身前,她并没有责怪翎烟,只对夏一桐说:“桐桐,你想要什么样的裙子,姥姥让人去买。” 夏一桐瞅了眼艾野,小声嘟囔:“要文姐姐做的。” 第77页 翎烟又凶她一句:“不给做。” 其实翎烟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只是,姐妹两个人自夏一桐出生起就没怎么在一起生活过,加上她不喜欢夏一桐的爸爸,自然也就对妹妹没那么温柔。 谁知夏一桐抬头瞥她一眼,鼓着勇气冲她喊了声:“坏姐姐。”喊完就几步跑到了艾野身后。 她为什么要在几个人当中,选择跑到艾野身后呢? 其实在北方很多小孩子眼里,家里来客人的时候,那客人便是自己淘气免打的挡箭牌。 我们经常会在网上看到这种调侃: 北方的家长指着犯错误的小孩子教训说:你等qie(三声)走了着。这里这个qie便是客人的意思。 小小的夏一桐认为,艾野是姥姥请来的客人,能护她周全,即使她喊了翎烟“坏姐姐”。 此时的艾野凌乱至极,她猝不及防被推到这件矛盾事件的顶端,身后护着的是9岁的小孩子,还是夏家二小姐。 艾野蜷着手指睨了眼翎烟,却被那女人皱眉紧盯的双眸逼退了回来。 她在心里暗自埋怨:这孩子真是的,我平时连“坏女人”三个字都不敢当面叫,你叫完还躲到我身后?我真救不了你啊,二小姐。 想到这些,她一只手也没闲着,背在身后往外拽着夏一桐。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每次来夏老家都能见到那女人?这么大缘分吗 第67章 晚上去艾野家 夏一桐一边躲着艾野拽她的手,边从艾野身侧探出个小脑袋,冲翎烟“略略略”了几声,又缩了回去。 翎烟眉眼蹙得越来越重,对艾野说:“请文小姐让开。” “好的。”终于找到了台阶,艾野很自觉地往边上迈了一步,心里想着:反正是你姐姐让我让开的,要怪你怪她。 怎料,夏一桐跟着她往同一个方向跨了两步,继续躲在她身后。 翎烟:“......”又冲艾野说:“请文小姐再让一下。” “好的。”艾野一只手伸在后面阻拦着夏一桐,又往一边迈了两大步。 很快,夏一桐屁颠屁颠跟了过去,甚至“咯咯咯”发出几声愉悦的笑声。她干脆捉住艾野的后衣襟晃着:“姐姐,我还要玩。” 诶?玩什么玩?你姐姐在那儿生气,你却将这场打斗,当作老鹰捉小鸡了? “我让你玩儿。”翎烟干脆冲过来直接上手要捉妹妹,嘴里跟着威胁两句:“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很多时候,人的一些小动作都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艾野一边在心里思考这姐俩为什么要同她玩老鹰捉小鸡,两条胳膊却很自然地去拦翎烟。 身后夏一桐的笑声越来越欢快,几次快被翎烟抓到的时候,都会发出一两声惊呼,拼命拽着艾野往一边跑。 几分钟下来,艾野累的满头大汗,脸上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添了抹笑,两条胳膊张得大大的,望向翎烟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而一旁的沙发上,夏老和管家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个人,夏老接过管家递来的一块哈密瓜咬了两口,笑道:“今天这水果不错呢,甜呐。” 三人齐刷刷扭过头,两个大小姐虎视眈眈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哈密瓜,相视看一眼,纷纷朝盘子跑去。 孩子自然跑不过大人,翎烟抢先一步捏起来塞进自己嘴里,还不忘冲妹妹显摆一下。 夏老捏起桌上的面巾纸擦擦嘴角,同翎烟说:“小非,你拿手机和文小姐加个好友,以后我有什么事找她方便些。” “好。”翎烟点了几下手机,将屏幕递到艾野面前:“辛苦文小姐加一下。” “噢。”艾野浅浅应了声,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管家,像是伸着脖子往她俩这边看。 只是她刚掏出手机,房子一层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夏清川拎着一只随身的皮包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利落盘在脑后,身子挺得也直,此时微微扬着下巴看着几人。 “妈妈。”夏一桐朝她跑了过去。 艾野瞧见,翎烟收回了手机,自顾坐到了沙发一角,并未和自己的母亲打招呼。 对于夏清川的突然到访,夏老也有些意外,而夏清川只含笑对她说了句:“妈,我今天有空来看看你。” “好。”夏老扭头对管家说:“让厨房做点她爱吃的菜。” 管家点点头,退下了。 长长的饭桌上,夏老坐在主位,夏清川带着小女儿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艾野和翎烟。 夏清川自带严肃气场,自进门到现在,除了对小女儿和自己的母亲笑了几下外,其余时间都板着个脸。 很有那么点在公司面对下属的感觉。 这样一来,艾野自然是不好抬头看她,只在她问自己话时,简单回答一句,整个饭桌上的氛围也有些紧张兮兮。 夏清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空碗里,推到翎烟面前:“把肉吃了。” 毫无疑问的,翎烟就像没听到一样。在翎烟眼里,夏清川这种行为并不算对她好,更像是夏清川对她的掌控。 她明知道翎烟不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的。 其实艾野已经瞧出点这对母女的不对劲,她偷偷看了眼翎烟,心里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夏清川眼睛不眨地盯着翎烟,嘴里振振有词:“我这两年没有阻止你跳舞,并不代表你可以全身心投入,你知道的吧?你这种饮食的习惯,趁早给我改了。” 翎烟捏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处泛着苍白,很像眼下餐桌上凝固的沉默。 众目睽睽下,艾野已经吞掉了盘子里所有红烧肉,她嘴里嚼着还未下咽的肉,尴尬解释着:“不好意思,这肉做的太好吃了,你们都不吃吗?” 夏一桐一只手搂着自己的碗,望着艾野被红烧肉撑的鼓起的脸笑道:“文姐姐,你好能吃啊。” 夏老看她一眼,温柔说道:“桐桐,不许没礼貌。” 艾野的心早在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就横过一次了,所以夏一桐这句童言并未让她有过多的尴尬。 相反,她虎视眈眈看了眼夏清川夹给翎烟那块肉,故作问道:“夏小姐不吃吗,可以给我吗?” 一桌人的眸光又被她这句话带的,齐刷刷盯着那块肉。 在夏清川一声:“那是...”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前,艾野“咻”一下将肉夹进自己碗里,还不忘同翎烟笑笑:“谢谢。” “真是没教养,一点礼节都不懂。” 夏清川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她将筷子放到桌上,同夏老抱怨:“以后您别什么人都留家里吃饭,弄得乌烟瘴气的。” 艾野扶着碗的手指蜷了蜷,嘴里的肉也没那么香了。 从小到大,她听到过无数次别人骂她“没教养”,可如今旁边坐着翎烟,她不想这种被羞辱的话被翎烟听到。 翎烟笑了下,怼道:“有人张嘴就攻击别人,才是没素质的典范吧。” 见她帮着外人骂自己,夏清川气不打一处来,她正要冲翎烟拍桌子,夏老朝她摆了摆手:“你有话好好和孩子说,何必动这么大气。” 翎烟靠在椅子上继续冷笑了声,而后站起身同夏老说:“姥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又转身对着艾野:“文小姐,我送你回去。” 正是艾野求之不得的,她因为吃了太多五花肉,此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很难说多坐一会儿的话会不会吐出来。 艾野赶紧起身同夏老和夏清川一一道别,随后追着翎烟往门外走去。 看得出来翎烟很是生气,她大步在前面走着,一直到走出一层的房门,才站住脚步回头寻着艾野。 艾野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站定,两人相视望了眼,一起朝院外走。 院里修剪过的草坪上,零星散落着暖黄的灯光,草木潮湿的香气混着满园夜来香的芬芳,漫进每一寸角落。 池中的睡莲,也在此时悄悄拢了拢紫色的花瓣。 抬头望去,天空如墨色的绸缎浸染,远处高高的楼房化作深灰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琴声,混着知了的低鸣,在夏夜的晚风里流转。 周禾已经在院外等候,待翎烟在后座坐好后,她又看了眼艾野,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到后座。 艾野:“......”她倒是没想到会被周禾这么安排位置,伸手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我坐前面就好。” 周禾偷偷瞄了眼翎烟,等待老板的意思。 怎料翎烟望着另一侧的窗外,悠悠问了句:“你还不关车门,是觉得车里蚊子不够多吗?” “对不起,非总。”她心里一阵慌乱,赶紧将车门关好,小跑钻进驾驶位。 车里放着些轻柔的音乐,三个人都没说话。自艾野搬出学校后,这是翎烟第一次送她回家。 翎烟不曾想过艾野会住到一处离市区那么远的位置,周围没有什么灯火,没有很高的楼宇,街道上也很少看到行人和车辆,倒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第78页 很有一种在邶市找到一处苍镇生活方式的那种感觉。 一路上,艾野的心都七上八下的,除了思考刚刚餐桌上发生的事外,她还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已经从学校搬出来了,从各个角度说,都该邀请两人去家里坐坐。 可是,艾野想了想早上着急上班,乱七八糟的房间,还有晾在阳台那两条棉质的,有些正经的全包臀内裤。 转念一想,这么晚了,就算邀请她们上楼,正常人也不会去吧,该知道这是客套话才对。 好在翎烟总做些出其不意的事,在收到艾野的邀请后,她笑盈盈说了句:“好啊。” 艾野一脸无奈地下了车,领着她往自己的家走。这片区域晚上静悄悄的,甚至于路边的小饭馆都比别的地方关门要早些。 整个小区,只有两人轻微的走路的声音。艾野在前面走的慢极了,一直思考着让翎烟放弃上楼的打算。 终于,艾野扭头朝她笑了下,问道:“你今天应该挺累的吧,要不...” “不累呢。”翎烟说着这话,又挺了挺肩膀,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 艾野又马上接了下一句:“你的身份,被别人看到不好吧?” 听她这一说,翎烟还真顿住了脚步。艾野心中一阵窃喜,故作惋惜般看着她。 只是翎烟四处环视了下,神秘兮兮往艾野身边探了探身子,说道:“这附近都没人,不会看到的。” 艾野:“......”只得继续带着她往楼上走。 周禾坐在驾驶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门口,八卦一句:“她该不能再下楼了吧?” 于是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个信息:我可能马上下班了,一会儿找你吃夜宵? 此时两人已经站到了家门口,爬了几层楼,翎烟一只手扶着后腰,另只手杵在一侧膝盖上方,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她看着艾野将门旋开,跟着她走了进去。艾野伸出一只手做阻拦状,嘟囔一句:“你先在这等一下。” 撂下这句话,“咻”一下跑到阳台拯救全包臀棉质内裤。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我一定要买条性感的内裤 第68章 吵架撵走翎烟 翎烟自然不会在这等,她往前迈了两步,侧身倚在墙上,饶有兴致看她在阳台手忙脚乱的样子。艾野收拾完内裤,又想起乱糟糟的床,一个转身要往卧室跑。 却在扭头的一瞬间,与翎烟四目相对。 翎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主动开了口:“你的贴身衣服倒是选的舒适简洁。” 诶?这女人竟当面点评她的内裤。 “舒适简洁”四个字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夸奖还是安慰?艾野尴尬回应了声,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买一套性感的,属于成熟女人的内衣。 见她略显焦急的样子,翎烟环视四周:“这是又要去收拾哪里?” “床。”回答的倒是诚实。 翎烟扑哧一声笑了,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淡淡调侃:“收拾床?想让我住这里啊?” 听见她那声笑的一瞬间,艾野觉得自己又行了,她往前一步站在翎烟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住吗?” 翎烟大她几岁,能瞧出些她故作镇定的小心思,弯弯唇笑道:“好啊。” 啊?倒是没料到她会答应,那本是艾野随口为自己撑气场的话。 短短几秒钟,艾野大脑中过滤了一遍自己仅有的两套睡衣,全是那种纯棉的T恤款式,松松垮垮,毫无任何性感可言。 是该买一套好看的睡衣的,至少该是带蕾丝的那种。 可眼下艾野的心思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仔细回忆了下附近几个便利店的收银台旁,又偷偷瞄了眼自己的手指,不知道那些彩色小方盒里,有没有自己需要的那种呢? 她倒是在网上见过那些包装,粉粉嫩嫩的。至于为什么会让她在网上无意间刷到那产品,这是个未解之谜。 翎烟戳了戳她肩头打断思绪,问道:“你在想什么?” 艾野挠了挠被她刚戳过的地方,赶紧将那有些不正经的思维拽了回来。 又因为心虚,眼神飘忽忽不知该落到哪里,临时从脑袋里拎出一个回答:“你妈妈她,一直对你这个态度吗?” 她看到翎烟眸底一闪而过的忧愁,很快被笑意取代,浅浅说了句:“没事呢,不用管她。” 短暂的沉默过后,翎烟解释道:“她今天会特意去姥姥那儿找我茬,是因为前几天有个舞剧导演找过我。” 艾野挑了挑眉眼,脸上瞬时添了抹期待,追着翎烟问:“什么剧,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呢,时间不太充足。”翎烟垂着眼皮说着话,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细碎的暗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的光芒都吸纳进去。 她的指尖一下下抠着另只手的指甲,缓慢又带着点机械的小动作,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执着。 “翎烟。”艾野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同她说:“还记得在苍镇时,去辅导班面试那天吗?我不懂舞蹈,但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旋转了。” 艾野直勾勾望着面前那张脸,又说:“翎烟,你的理想很重要,它是我们努力活着的证据,没有谁能阻止。” 翎烟眼尾处洇着浅浅的红,此时微抬起眼眸看她,在苍镇的时候,她对艾野说过相似的话。 她唇角勾起抹无奈的笑:“那舞剧要拍一个多月呢,我没那么久的时间,可是...” 翎烟轻吸了下鼻子,小声说道:“对于舞蹈来说,我这个年龄已经不再占优势了。” 以后还能有多少这样的机会呢? 那一瞬间,艾野觉得,眼前的女人像是憔悴了些,寡淡的,落寞的。 她心头一揪,不知怎么就开口怂恿了句:“让周禾代替你管理公司一个月。” 翎烟笑着同她打趣:“小姑娘,你怂恿我啊?不能那么做呢。” 艾野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行,我看电视上都这么干。” “不一样的,你也说了那是电视。” 诶?艾野像想起来什么,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了下,十分认真同她说: “我不认为你年龄大,每个年龄都能诠释出不一样的韵味。舞蹈是流动的生命,任何时候起身旋转,都该有属于自己的璀璨。” 她说的激动些,便开始怂恿另一件事:“翎烟,你以后会有很多这种机会的,如果想安心跳舞,不如从现在起培养夏一桐。” “啊?”翎烟不可思议看着她:“培养她什么?” 艾野嘴角弯起个狡黠的弧度:“当然是培养她管理公司的能力。”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她才9岁。” “那怎么了,古代很多君王,登基的时候都是小孩子。再说了,只是先培养她几年,又不是让她现在就接管,等她以后独当一面了,你就可以安心跳舞了。” 这倒是...虽然她觉得艾野这一番逻辑有些糙,但是好在理不糙。 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塞给妹妹这种事...算得上过分吗? 可是夏清川对待桐桐没有那么严厉,倒是主动培养了她很多兴趣爱好呢,想到这个,翎烟在心里不满地轻哼了声。 某种程度来讲,刚刚被艾野怂恿的两件事,翎烟是有一些认可的。或者说,她之前自己也暗自思考过。 这就好比,很多时候我们心里已经存在过的,却没有实践的事,只差个怂恿的人。 外面的夜越来越静了,周禾坐在驾驶位,眼巴巴望着那栋居民楼,不停点开手机瞄一眼有没有老板发来让她下班的消息。 嘴巴小声嘀咕句:“非总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啊。” 而屋里两人聊的火热,艾野甚至已经将自己洗的干净的短款睡衣睡裤放在了翎烟面前。 翎烟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拎起睡衣开始换起来。手机在此时弹出一条新闻,艾野原本微侧着的脑袋偷偷往手机屏幕上一瞄。 诶?这壁纸...,她顾不得那么多,抓起那手机就站到翎烟对面。好在翎烟已经换好上衣,仰头望着她:“怎么了?” 艾野将手机屏幕对着她,蹙着眉眼问:“你怎么有这只猫的照片?” 瞒不过去了,翎烟漫不经心回了句:“你说小坏啊,周禾在胡同捡的。” 捡的?小坏?艾野轻哼一声,她一下便猜出那是翎烟指使周禾偷的,亏她之前还在胡同找了好久。 虽说那猫只是胡同里的流浪猫,但是艾野与它相识很久,经常投喂,是有些感情在里面的,如今不仅被翎烟悄无声息偷走了,还取了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叫“小坏”? 艾野有些不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那天听到我对它猫罐头的约定了。 “生气啦?”瞧见她脸上的不悦,翎烟站起身,轻戳了戳她的肩头,被艾野一扭肩躲过去了。 第79页 艾野埋怨句:“你该和我说一声的,每次都是这样。” 翎烟尝试道歉:“那我现在和你说行不行?” “不行。”艾野干脆背对着不看她,又补了句:“你总是这样,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我找那猫找了好久。” 她这话倒是不假,她甚至还在胡同贴了寻猫启示。 翎烟:“......”眼巴巴看她拾起沙发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裤,拽住她胳膊:“喂,要干嘛?干嘛拿走睡裤?” 艾野继续背对着她,赌气说了句:“周禾还在外面等你,早点回去吧。” “不是,”翎烟绕到她面前,单手叉在腰侧同她理论:“刚刚还留我住下,怎么这么快翻脸不认人?” 她又小心问了句:“因为一只猫撵我走?”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只猫的事,还有几年前不辞而别,和相逢后不顾艾野感受做的所有事。 她这会儿不想同翎烟翻旧账,毕竟她很擅长沉默不语。 老旧的小房子里一瞬的尴尬,有些脱落的墙皮像是还未结痂的伤口般悬在那里,空气都跟着凝固了些,只剩房间里带着点潮湿的霉味在鼻尖打着转。 沉默的那段时间里,艾野不仅没有抬起头来看她,还重复了一句:“别让周禾等太久。” “行。”翎烟弯腰拾起自己随身的物品,赌气出了门。 直到她一路抵达单元楼下,艾野都没追出来。她站在单元门门口,回眸望着黑乎乎的楼道,心里埋怨句:真是长大了,算你有骨气。 待她气汹汹地快走到车门处的时候,艾野才从后面风尘仆仆追了过来,她站在翎烟几步外的地方,喊道:“喂。” 还知道追出来?翎烟一只手扶着车门,并没有回头看她,唇角却得意地扬起个弧度。 撑不过几秒,她便转过身,故作冷漠问道:“干嘛?我得走了。” 她以为,艾野是来挽留她的,或者是来道歉的。 可艾野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衣,不紧不慢开口:“那衣服,我的...” 诶?她这句话一出口,翎烟气地直笑,抬手往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凶巴巴怼道:“文艾野,你神经病啊,大半夜跑出来拿睡衣。” 用力拽开车门的同时,又气不过般凶了句:“要睡衣是吧,等着。”随后整个人钻进后座里。 驾驶位的周禾眼巴巴看着这一切,心里凌乱至极。 没多久,后车窗缓缓落下,艾野那件短袖睡衣被揉成一团儿,从里面飞了出来,精准砸进她怀里。 “谢谢,慢走。”艾野礼貌说完这句,抱着睡衣往回走。 小区门口仅有的两盏路灯蒙着层灰努力工作着,将她的影子拉的细长。此时没有什么风吹过,几棵老槐树沉默立在一旁,连叶片都不敢发出声响。 艾野的眉眼间早就凝起个浅浅的结,不眨地盯着脚下的路。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刚刚头脑发热的行为,明明不是特意下楼同她要睡衣的。 可那挽留的话为什么在见到翎烟的时候,又咽了回去呢? 最惨的是周禾,她尴尬坐在驾驶位,半天不敢吱声,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老板这是被人家撵出来了?可明明都换了睡衣了呀?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场架来的猝不及防,大家以后遇到问题要好好沟通,心里不能一直想着旧账的。 翎烟:好,因为一只猫撵我走,还有你那睡衣,我都不想说。 关于艾野面对翎烟时一系列的感情和细节矛盾, 本文认为,与她的成长经历和两人地位悬殊有关。 *艾野可能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 期待大家畅所欲言呐。 第69章 发信息 在翎烟整理衣服的间隙,周禾双手麻利点开手机,给朋友发了个消息:下不了班了,改天再约你吃夜宵哈。 而她那朋友像是已经准备好出门了,给她回了个生气的表情,附言:你卖给姓夏的啦?这么晚还不放你走。 周禾深吸口气,赶紧将信息删了,她小心翼翼往后扭扭头,问道:“非总,我现在送你回家。” 翎烟阖着眸子靠在后座,回应的“嗯”字里带着点浓浓的火气。 到家的时候,小坏正懒洋洋窝在一层沙发上,瞧见两人进来,忙不迭起身钻进了沙发底下,像是做了很大的亏心事。 翎烟久未舒缓的眉眼蹙的比刚才还要厉害,环视着地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纸巾,还有悬在桌角处摇摇欲坠的水杯,咬着后牙同周禾说了句:“把它给我拽出来。” 猜测她今晚受了很大的委屈,周禾不敢怠慢,手里捏了个猫条趴到地毯上,这办法每次都能成功,小坏喵喵两声就露了头。 不等周禾行动,翎烟猛地拎起它的后脖颈撑在自己面前,眉眼间全是怒火。 她指着小坏的脑门,同她发起脾气:“你长能耐了是吧?平日里乖乖巧巧的,真当我好欺负?” 小坏清澈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吓得整个脑袋努力往后缩。 她的指尖戳进小坏毛茸茸的额头,轻笑道:“不道歉是吧?有能耐你就一直别道歉。” 周禾在一旁仔细分析这几句话,怎么有那么点像是在指桑骂槐的味道呢? 她小心问了句:“非总,要不要我喂它点吃的?” “不用,饿着它。”翎烟将小坏递到周禾怀里:“把它关起来。” 周禾屏了屏呼吸,按照老板的意思,将它关进了笼子。 许是骂了几句气撒了些,翎烟手里握着杯凉茶,语调也比刚进门之前降了不少,没过多久便对周禾说:“喂点猫粮吧,不许喂猫条和罐头。” “好的,非总。” 宠物间里,周禾一边给它倒着新鲜的猫粮,语重心长提醒它:“你说你在这有吃有喝的,不比你在胡同流浪强啊,白天在家就不能老实些吗?”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思考了下,又念叨:“不过今天你可能被当成替罪羊了,也是有点冤枉的。” 瞧着小坏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又感叹道:“你呀,老板不让我喂你猫条,就吃这干巴猫粮对付一晚吧。” “喵呜...”头也不抬干饭的样子,像是接受了。 ----- 想同翎烟合作舞剧的剧组这几天又找过她一次,导演叫张鹿,在新生代青年导演里,还算比较拔尖儿。 在她的作品里,女性特有的细腻和情感上的流动,都能通过舞蹈动作释放出来。 而张鹿会选中翎烟,属实在翎烟意料之外。 毕竟她不算是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之前会在网上获得那些赞美,全靠自己还算拿得出手的天赋和多年基本功底子。 不过,单单就她夏家继承人的身份来说,该不会有导演主动找上门来吧? 可张鹿越过一众专业舞蹈演员,选了她。 这个舞剧的设定是古代一位貌美的公主和一个女书生的故事。 张鹿认为,剧里公主的角色该是一位妩媚的,高贵的,眉眼间带点愁绪的女人,她与书生身份悬殊,却痴心她的容貌,仰慕她的志向。 那女书生隐瞒性别考取状元,一心为百姓和国家考虑,终不肯与当朝奸佞为伍。最终被奸人揭穿身份,并加之多项罪名含冤入狱。 公主将其救出,并与她私奔逃亡。 两人逃至断崖之处,面对远处万里江山美景,书生泣不成声,自知此生无法再建功立业,又不忍心拖累公主,悲愤至极选择了坠崖。 最终,公主含泪为其崖边现舞送行,追随书生而去。 形象和人设上,张鹿觉得这个角色非夏一非莫属,在这之前她思考过其他舞蹈演员,身上没有她想要的那种自带的贵族气质。 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夏一非这个人在网上的热度,纵观整个豪门圈,经常上娱乐八卦热搜的也只有她了。 而翎烟问出的另一个问题,便是女书生的扮演者是谁。 这个问题张鹿也仔细揣摩过,剧里书生是个白嫩秀气的模样,生的十分英气俊俏。 当听到沈末两个字时,翎烟并未惊讶,也未作多余的反馈和干涉,她只是个舞蹈演员,选角不是她该参与的范畴。 原本张鹿是没那么快想到沈末的,虽说她因为热搜的事涨了些人气,舞跳的也不错,却没有一个可以当作成功典范的代表作。 而沈末的参演,是她在听说剧组有找翎烟出演的打算后,主动找导演自荐的。 想到她们两个之前的绯闻热搜,还有沈末较为中性的打扮和气质,张鹿同意了。 毕竟对于这部感情线为主的舞剧来说,万一两人的绯闻是真实存在的,那将会对剧情的表达和完美度有很大的帮助。 那舞剧名为《逐》,不久将在广城郊野一处断崖边拍摄,为时一个多月。 ----- 翎烟办公室里,周禾正面对她坐着,她怀里抱着笔记本,忙不迭记录着老板说的话。 第80页 就在几分钟前,翎烟亲口告诉她,舞剧拍摄期间,由她代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并每周飞去广城同她当面汇报。 一字不差记下老板交待的事项后,周禾将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小心争取:“非总,要不我陪你去广城一起拍戏吧。” 相比较留在邶市面对各部门的高管和夏清川,她当然更希望时刻跟在翎烟身边。 早看出她小心思,翎烟严肃说了句:“周特助,刚和你交待的事都白说了是吧?” 周禾委屈巴巴垂着头,小声回复句:“可是广城很远,您身边没人照顾...” 翎烟打断她:“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专人照顾。” 瞧见她这副委屈样,又似安慰道:“这样吧,你从公司选个助理和我去,而且你不是每周都要去广城当面汇报工作吗?” “可是,”周禾还想说点什么,被翎烟有些严肃的眉眼盯了回来。翎烟威胁道:“你再磨叽,我扣你两个月奖金。” 这一威胁,周禾才紧闭了闭嘴巴,生怕再多发出一个音节。 她那副憋话的模样很是好笑,翎烟无奈轻叹口气,同她摆摆手:“去帮我收拾行李吧,把我那个白色的随身听带着。” 周禾不解:“可是,那个随身听款式很老了,体积也大,需要带个新款的吗?” “不必。”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又说:“那随身听虽然款式老旧,功能却比现在的齐全,带它就是了。” “好的。”周禾同她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等一下。” “非总请讲。”周禾顿住脚步,转回了身子。 瞧见老板一只手正悬在半空,悬着的那只手做了个勾的动作:“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诶?在短短一瞬间,周禾大脑飞速回忆了下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最近该是没有聊过老板吧?心里默默祈祷了下: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来信息啊。 “在想什么呢?”见她一脸呆滞杵在那儿不动,翎烟调侃道:“怎么,周特助手机有不能看的秘密不成?” “没有,绝对没有。”周禾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将手机奉上。 翎烟接过手机,缓缓滑起屏幕,在好友列表寻找着艾野。 此时的周禾老实巴交站在一旁,紧张的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些。 艾野的头像还算显眼,是多个方方正正的小色块组成的一个正方形,乍一看,色彩斑斓的,和她这个人的性格算不上很搭。 见到那头像的瞬间,翎烟轻弯了弯唇角,心里嘀咕句:这是,彩色马赛克? 她点开头像,发了个“在干嘛”的表情,数秒后又觉得不妥,赶紧撤了回来,以周禾语气发一句:文小姐,在吗? 翎烟一只手握着那手机,紧盯着屏幕,另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等她回复。 一分钟后,对话框弹出一个消息:请问有事吗? 她原本靠坐在椅子上,因这几个字的回复,赶紧正了正身子,两只手握住手机认真回复起来:没事,非总说约你一起吃个饭。 刚编辑完这几个字,又想起来半夜被艾野撵出来的事,翎烟啧了声,又挨个将字删除,重新编辑:没事,非总要去拍舞剧了。 她又默念了两遍,点了发送。 这次那边回复的很快:好的。 不是,就回复两个字吗?翎烟轻蹙着眉眼凝着那俩字,心里埋怨道:还真是漠不关心啊。 此时屏幕另一边... 艾野手里端了杯淡茶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浅笑,时不时吸溜两口茶水。 她早在翎烟发出第一个“在干嘛”表情的时候,就看到了,早猜到屏幕的那边可能是翎烟。 而她前几天就在热搜上看到过,翎烟要去广城拍舞剧的新闻。 那热搜的程度,现在还能时不时蹿上微博前几。 思考片刻,翎烟抬眸望了眼周禾,问道:“假如你和别人说了一件事,对方只回复好的两个字,代表什么?” “啊?”周禾还不知道老板和艾野没有添加好友,小心思考着翎烟这句话,心里琢磨:她刚是给谁发信息了吗? 作为有求必应的私人助理,周禾故作认真同她分析: “如果说的那件事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对方这么回复说明她很冷淡,或者不以为然。” “噢?”原来是这样啊。翎烟盯着“好的”两字看了好一会儿,敲起屏幕:这么冷淡啊,文大设计师。 敲完几个字,她也没着急发送,静静看着那个彩色马赛克。 再说艾野抱着手机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复,心里正想着,她该不会生气了吧。 碰巧陈雨走了过来,她对艾野说:“一会儿张鹿导演和造型师要过来,准备一下。” 张鹿?艾野下意识问了句:“那个拍舞剧的张鹿吗?” 陈雨点点头,继续忙别的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就导演来吗?演员来不来?老师... 第70章 揉艾野的头 呃,那翎烟来不来呢?艾野望了眼老师忙碌的背影,将话又咽了回去。 目光再次落到手机屏幕上,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过去的“好的”两个字上,对方并没有新的回复。 办公室里,周禾抬眸看了眼墙上的表,小心提醒句:“非总,今天和张鹿导演约了去陈雨那儿,该出发了。” “好。”翎烟将自己同艾野的聊天记录清了清,将手机递还给周禾。 ----- 张鹿和剧组的造型师到的早些,已经同陈雨聊起设计方案。根据张鹿提出来的要求,艾野一边翻找着类似的效果图,草草记录着细节。 偶有张鹿同陈雨交谈的间隙,她便伸着脖子往院子门口看几眼,刚刚听张鹿的话口儿,翎烟一会儿该是也来。 半个多小时后,院儿门从外面推开了,翎烟戴了个很夸张的大墨镜,出现在了院里。 艾野跟在几人身后,一起出门迎她。 眼下已是秋天,翎烟披了件薄款黑色西装,里面是条深色抹胸款长裙,裙摆一直垂到脚踝之上,随着她的走动贴着身子轻晃着。 以往风情妩媚的脸,今天处处透着不容质疑的气场。 倒是很少见过她做那样的发型,长发整齐利落地全部梳到脑后散落,用少许发胶打理成背头,露着细腻光洁的额头。 就连平时那一小缕浅淡的细波浪卷发,今天也服服帖帖地向后梳着。 艾野吸了口气,偷偷欣赏着她的造型。 这女人今天很有那种集团女<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的味道呢,她微扬着下巴站在那儿,像是刚刚才开完一个跨国会议。 许是察觉到有人偷看,翎烟的视线往她这边瞟了下。四目相对之时,艾野的心跳像是漏了半拍,很快装作没事人一样看向院外的老槐树。 翎烟此时已经褪去了墨镜,微微挑了下眉,唇角弯起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先是之前半夜将她撵出门不道歉,如今又是看着老槐树不理她,翎烟便生出些不满来,她微转过身不紧不慢问艾野:“文小姐可是不欢迎我?” 诶?这女人怎么刚见面就扣黑锅,还当着老师的面儿。艾野赶紧将视线从那棵老树上收了回来,老实回答:“没有没有,欢迎的。” “噢?是吗?”翎烟不依不饶:“可是文小姐从我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过笑脸呢。” 话一出口,惹几人的视线纷纷落到艾野脸上。 想着陈雨和张鹿就在旁边看着,艾野只得讨好般挤出来个笑脸。她笑得幅度从来不会很大,加上此时又是被逼无奈,有那么点滑稽僵硬的感觉。 翎烟淡笑了下,随她们进了屋落座。 张鹿是一个很尊重演员个人意愿的导演,此番约翎烟一起前来,是想听听她对于这个角色和服装的见解,也好给陈雨提供些思路。 面对这种舞剧的主创人员和自己的老师全都在的场合,艾野不怎么好插话,只听着她们聊的情况认真做着记录。 整个工作室里,除了几人交谈的声音外,便是艾野时而急促时而迟缓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了。 瞧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翎烟忽地就想到之前在苍镇的时候,艾野同她说的话:你要一直跳舞,以后我给你设计舞蹈服。 她扭头睨艾野一眼,一本正经问道:“文小姐对于这舞蹈服有什么想法吗?” 是有一些的,只是艾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抬眸望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望向自己的老师。 对待设计和美学这种事上,陈雨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人,在她心里,两者高于一切,她鼓励艾野道:“别紧张,说来听听,想什么说什么。” 那鼓励的神情,很有这种意味儿:徒儿,你放心大胆的说,老师在后面给你兜着,说错了我也能给你圆回来。 “嗯。”艾野的眸底忽然就亮了起来,她抓起桌上的铅笔,在面前的草稿纸上,小心勾勒着脑子里的轮廓线条。 第81页 一边画,一边同几人描述着成品会有的效果。画到腰那里的时候,艾野抬头望了眼翎烟:“这里我想做渐变花色镂空设计。” 她又扭头看了眼陈雨:“这样在舞者旋转时,会有将花朵穿在身上的效果。” “人和花融为一体。”像在解释,也像在询问老师的意见。 陈雨脸上带着笑,冲她点点头。 “噢?”翎烟抓起那张手稿纸仔细看了看,同她问:“会有那么神奇吗?与花融为一体?” “当然。”因为这个想法刚刚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她便更显得自信了些。 又将眸光望向张鹿,解释道: “张导,断崖那个地方,初冬时节是萧条落寞的,颜色灰暗,我之前在网上看过它冬季的图片,能感受到它岩面被岁月啃噬的裂痕。” 艾野滚了两下喉咙,继续说道: “而公主美丽娇艳,她旋转于断崖之上,披帛缠绕于腕,广袖挥舞间,恰似崖边长出的一束温柔盛大的花朵。” 说完这些,她又小声嘀咕一句:“公主的美与花融为一体,即使最后追逐书生而去,她的美也应该是崖边最后一抹惊心动魄的存在。” 她这一番阐述倒是和张鹿有着契合之处,张鹿之所以选在初冬时节到断崖边拍摄,就是想要这种强烈的反差。 萧条的,绝望的。 美艳的,深情的。 是命运最锋利的对比。 “艾野,说的好。”对于这个难得的设计天才,陈雨总是不吝啬夸奖她的话。 “老师。”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视线悄悄从翎烟脸上掠过,她很想听听翎烟的看法。 眼波流转中,恰好对上翎烟那双浅笑的眉眼,四目相视的刹那,艾野睫毛颤了下,眼神慌张闪躲之时,被翎烟叫住:“文小姐像是对这剧理解的很透彻。” 艾野将目光落回她脸上,回复:“刚刚听张导讲了梗概。” “噢?这样啊。”翎烟弯了弯唇,不再说话。 陈雨在一旁将话接了过去,她问张鹿:“张导觉得艾野的设计思路怎么样?” 张鹿看造型师一眼,商量道:“思路整体上没问题,细节上可以同造型老师再沟通一下。” 既然导演这边没问题,陈雨又将眸光转向翎烟:“夏小姐,您觉得呢?” 总算有人帮艾野问出口了,艾野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下自己的老师,整个身子像是绷紧了根弦,直勾勾盯着翎烟。 可翎烟回答的寡淡又官方:“我听导演组的。” 艾野:“......”这话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她在心里偷偷埋怨了句:坏女人,什么都不说。 ----- 几人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艾野同她们简单道别后,一个人往地铁口走着。 一辆车缓缓跟在她身后,轻按了按喇叭。艾野转过身,瞧见翎烟正坐在驾驶位看她。 她同艾野招招手:“上车。” 想着刚刚她寡淡的回复,艾野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和家长表达小小不满的孩子。 “喂,先上车。”翎烟又催了一次。 “哼。”艾野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四处望着天。 翎烟:“......”真是个倔脾气啊,她语气比刚刚严肃了些:“文艾野,别让我喊你第三遍。” “哼。”艾野瞅了瞅不算很宽的街道,一时又担心起堵车的问题,乖乖往前几步拽开了车门。 她脸上的不满还未完全消散,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是怕你一会儿堵车了。” 而后一双眼睛便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并不与翎烟交谈。 翎烟无奈睨她一眼,又主动同她打招呼:“文设计师,平时也这样高冷吗?” 艾野转头看她一眼,等她继续说。 翎烟浅笑道:“文设计师坐别人车的时候,也不同车主讲话吗?” 艾野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小声嘟囔句:“我没怎么坐过别人的车。” 见她脸上的不满减少了些,翎烟语气又添了些哄的嫌疑:“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都行。”回完这两个字艾野又想到,还有些时日便到进剧组的时间了,翎烟该是已经开始节食了,又答道:“不吃也行,你拍戏要管理身材。”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惹翎烟伸过来一只手,她将掌心覆在艾野头上轻揉了揉:“这么为我着想啊,小姑娘。” 这是两人在邶市相遇后,她第一次揉艾野的头,再次感觉到,艾野小心翼翼往她掌心顶了一下。 心里的不满已被尽数摸走,艾野软软答道:“不是小姑娘了,已经工作了。” 她扭头望着翎烟,忽闪着双眼商量道:“你可以带我逛逛邶市的晚上吗?我来这么久还没怎么欣赏过这里的夜景。” “好啊。”翎烟四处看了眼外面的街道和楼宇,思考着说:“我分别带你沿着三环路和四环看一眼吧,这样能看到市区挺多标志性建筑。” “好。”艾野脸上露出笑容,偷看她一眼后,又潇洒将头扭向窗外,说了句:“谢谢。” “但是,”翎烟扭头看看她,继续说:“你上次把我从家里撵出来怎么说?” 其实这些天,艾野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把人大半夜撵出去,她轻启了启唇角,小声道歉:“对不起。” “什么?”翎烟故意将车里的音乐调大了些,同她喊道:“没听清,大点声。” 那车的控制台上有很多按钮,艾野并不知道哪个是控制音乐的,只得再次大声重复道:“我说,对不起,不应该让你走。” 翎烟抿了抿唇角,这才将音乐调的更轻柔了些。 艾野又不乐意了,她将身子往翎烟那边倾了倾:“那你就没错吗?你抓走小猫不告诉我?” “想让我也道歉啊小姑娘?” 艾野的下巴扬起个角度,一本正经坐在那,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我好像有点太好哄了... 不过没关系,看我接下来怎么设计把她骗回窝,嘿嘿。 第71章 姐姐,留下来 谁知翎烟悠悠说了句:“那只流浪猫不是你的,我不用道歉,但是呢,你可以随时去我那儿看它,怎么样?” 诶?艾野虽然不满,却也不知还能说点什么,尤其是那句“可以随时去看它”,她在心里反复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嘴角竟然还跟着弯了弯。 车子驶进三环路,晚风裹着不知名的香气钻进车窗里来,撩起她们长长的头发。 环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车灯似暮色里流动的星辰绸缎般,偶尔经过的大巴车窗闪过乘客们侧脸的剪影。 邶市的月季很常见,暮色里更有着别样的风采。橙黄路灯的光洒在成片的花朵上,有着丝绒般的光影。 艾野望着两侧的高楼,感叹句:“原来邶市晚上这么美。” “这就美啦?”翎烟抬手指了指CBD那边:“喏,那边的几栋楼,等到重大节日的时候,成片成片的彩色图案,更美呢,映得整片区域都亮堂堂的,站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艾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问道:“你经常会开车到环路上来看夜景吗?” 翎烟回答:“没有呢,上一次这样的体验,还是小时候我爸带我一起。” 这是翎烟第一次聊起她的爸爸,艾野蜷着手指问道:“你的爸爸,他...” 虽然是侧颜,但艾野看到,她的神色比刚刚黯淡了些。 却淡然回复道:“他在我十岁左右那会儿就过世了,生前也喜欢舞蹈。” 说道这里,翎烟苦涩笑了下,指着远处的建筑物转移了话题:“喏,那边的灯也很好看。” 艾野便没再追问什么。 回去的路上,艾野问她:“你和沈末这次搭档...”她听张鹿说过,公主同那女书生有一处吻戏。 “嗯?怎么了?” “噢,没什么。”怕她察觉到自己的窘迫,艾野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 将艾野送到小区门口附近,两人站在一处暗淡的路灯旁道别。 那路灯裹着毛茸茸的橘光,任几只小飞虫围着打转儿。 一旁的草丛里时断时续的虫鸣声,编织着秋夜里才有的稀稀呓语。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虽然她们离了两三步远的距离,影子却早已纠.缠在了一起。 艾野问她:“什么时候走?” “快了吧,我要比剧组提前去熟悉场地。”翎烟看起来很开心,她垂着眉眼盯着自己的脚,感叹道:“我的脚也要提前适应那里呢。” “嗯。” 一阵沉默后,翎烟抬手撩起被风吹到前面的发丝,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吧。” “好。”艾野将随身的包包往肩头提了提,缓缓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迈着脚步。 第82页 翎烟站在原地看她,看她长长的头发随着步伐在背后肆意摆动,听她的鞋子踩过碎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直到艾野的身影消失在黑乎乎的小区门口,翎烟才转过了身。她一步步往车的方向走去,拉开车门的同时,身后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喂。” 翎烟眉眼一弯,却十分淡定地回过身,故作问道:“干嘛?落下东西了吗?” “对。”艾野一边应着她,不紧不慢往车这边走。 翎烟:“......”心里一瞬的失落,原来真是落东西了,还以为... 胡思乱想中,艾野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与她保持着刚刚路灯下那个两三步的距离。 “落了什么,我给你找。”边问着话,翎烟将车门又拽开了些。 “翎烟。”艾野往前迈了一步,明亮水润的眸子凝着她的脸。 “怎么了?” 艾野垂了垂眼皮,小声嘟囔句:“楼道的灯坏了,很黑。” 原来是怕黑呀,翎烟浅笑应着:“那我送你上楼。” “好。”听到这句话,艾野悄悄舒了口气,身子也跟着小幅度轻晃了晃。 像是看出她的小心思,翎烟故作调侃道:“不是说落下东西了吗?我们找一下。” “那个,”艾野抓抓头皮,拎出来个还算合理的解释:“我刚想起来,在包里呢。” 翎烟意味深长道:“噢?这样啊。” 艾野赶紧打断她的思绪,催促起来:“快送我上楼吧,很困。” 这个小区电路老化,艾野居住的那栋楼的照明灯昨天就坏了,这边并没有专门负责的物业管理,每次有东西坏的时候,都要等上两天才行。 一进单元门开始,艾野一只手就揪住了翎烟的袖子:“小心台阶。” “好,”翎烟将手机照明打开,朝她摊开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好走一些。” 艾野寻着她的手握去,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翎烟的手很软,足以拂去她对黑暗的恐惧。 到家门口的时候,翎烟同她说:“喏,进去吧,等你进屋我就回去。” “嗯。”她慢慢将肩上的包拿下来,一只手在里面摸索着钥匙,旋开门后,艾野说:“客厅的灯坏了,你等我开了屋里的灯再走。” “好啊,等你。” 艾野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一路摸着黑进了厨房,将置在冰箱后面的电闸拉了下来,想着做戏做全套,她做完这一切,还不忘惊呼了声:“啊!” “怎么了?”听这话音,翎烟已经进了客厅,并带上了门。 艾野借着手机的照明灯,走到她身边,皱着眉头告状:“奇怪,家里的电路居然也坏了。” “啊?”翎烟脸上一瞬的惊讶,叹道:“这小区电路这么差吗?” 艾野信誓旦旦回应:“经常这样,不信你看。”她跑到厨房门口,反复按了几次开关。 “还真是,让人过来修修吧,总不能摸黑呀。” 艾野轻叹口气:“凑合一宿吧,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修的。” 突然想起什么,翎烟眸子里一瞬的惊喜:“会不会是跳闸了?你这房子的电闸在哪里?” 诶?不是,在这之前艾野还以为,像她这种顶级豪门小姐,意识里根本不会知道电闸这种东西存在的。 这女人怎么回事?竟连这么有烟火气的物件都能知道? 好在艾野反应快,她轻描淡写回复句:“嗨,别提了,这个小区太老了,电闸统一集中在小区里一个地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平时停电都是专人去弄。” 这个说法虽然很少见,但好在翎烟并不是一个专业的电工,她将信将疑般说了句:“好吧,只能摸黑喽。” 见她信以为真,艾野又故作忧愁:“好黑呀,手机又不能一直开着灯,会没电的。” 翎烟问她:“你有蜡烛吗?” 呃,艾野心虚睨了眼一旁的储物柜,答道:“没有买呢,这边的超市还挺远的。” 就在翎烟一脸无奈之际,艾野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屋里好黑呀,留下和我做个伴吧。” 艾野叫她姐姐的次数不多,原本清冽的嗓音却在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软糯糯的乖巧,听得翎烟耳朵和心头都痒痒的。 翎烟答应的爽快:“好,我陪你。” 简单洗漱后,艾野帮她拿了身睡衣换上,两人并排躺到了床上。 她的床没有很大,两人挨挨挤挤贴在一起,胳膊相贴的地方早已沁出些薄薄的汗。 邶市的秋夜,虫鸣声不如夏季那么强烈,稀稀拉拉发出些声音,没有什么活力。 外面的小贩收摊很晚,隐约还能闻到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 今晚的月亮还算明亮,银灰色的光穿过云层和树梢照进来,屋里的一切便都有了些淡淡的轮廓。 其实这个季节的天已经没有很热了,可艾野心里燥热的很,她躺在那儿睨了眼立在不远处的风扇,心里嘀咕句:为什么风扇一定要用电才能转起来呢? 翎烟侧过脸,问道:“在想什么呢?” “有些热。”回答这三个字的时候,艾野有些不好意思,生怕翎烟察觉出什么异样。 “热吗?”翎烟掌心覆在她手臂上摸了摸,语气带着疑惑:“不热啊。”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来一本薄薄的画册,冲她晃了晃:“喏,热的话我帮你扇扇。” “嗯。”艾野没有拒绝,静静躺在那里望着翎烟。 翎烟已经侧过身来,一只胳膊枕在脸侧,另只手握着那本画册,一下一下轻轻摇着。 月光疏朗,艾野瞧见她正望着自己笑。 翎烟真美呀,连月光都赶来垂怜。 月光落在她脸上,泛着珍珠母贝般莹润的光泽,唇角温柔的笑意像沾着夜露的花瓣,额前一缕被压到黏在上面的碎发,更衬得那张脸楚楚动人了些。 艾野看的一阵恍惚,不自觉抬了抬头,吻上她的唇瓣。 翎烟刚刚还在扇着风的那只手停下了动作,画册也滑落到一边。 这个季节不算热,可屋里的空气却越来越黏.腻了。 夜越来越深,虫鸣的声音也比刚刚弱了些,整个房间里,只听得深深浅浅喘息的声音,和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的吮.声。 艾野想起来喝醉那晚,在翎烟家里做的那个梦。她循着对那个梦朦朦胧胧的记忆,引导翎烟又细细体验了一遍。 月亮高高悬在天边看着这一切,照得屋里的一切都暧昧起来。 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了房间里,汗水顺着她们的脖颈蜿蜒而下,滑过前胸后背往下淌,在相.贴之处汇成细流儿。 月退.间新蹭.出的汗液与其他不清不楚的黏.腻很快晕染到一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滚烫,大片的床.单早就洇出水.痕。 其实艾野每次都会忧心自己的技术问题。她紧紧拥着翎烟的腰肢,侵.占的同时,嘴巴覆在她耳边道:“感觉怎么样?” 第72章 探讨技术... 眼下两人这种姿势着实消耗体力,翎烟轻阖着眼眸搂着她的肩膀,很轻的嗯了声。 艾野以为哪个“嗯”是出自身体的反馈音,又追着问了下:“感觉怎么样?” 这应该算是一个让人害羞的问题,而艾野连续问了两遍。翎烟无奈照着她的肩头咬了一口。 这一口,竟让艾野停下了某处正在磨.蹭的动作。 “怎么了?”翎烟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抬臀往后挪了挪,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的潮湿,湿哒哒贴在脸上。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艾野这个人有些执拗,比如现在,艾野仰着头问她:“为什么不回答,感觉怎么样?” 可翎烟此时无心回答这个问题,抬手扶了扶脑门,有些乞求般同她商量:“咱们后面再探讨这个问题。” 没有直说,就是技术不太行?艾野原本还想继续问点什么,被翎烟用唇瓣堵住了嘴。 忙忙碌碌中,天开始亮了起来。小区四周没有什么高楼,艾野住在顶层,抬头便能看到东边淡淡的橘色朝霞。 像昨晚翎烟给她扇风那样,艾野身子侧对着她,一只胳膊枕在脸侧。 翎烟离她只有两拳的距离,此时抬着眸子看她,眸底满是柔情。 她的指尖在艾野脸上浅浅描摹,从额头,到眼睛,又触上唇瓣,笑盈盈叹了句:“五官长得不错呢,小姑娘。” 艾野这个人,像是有什么魔力,总是能在一些微妙的场合,想到一些微妙的话。 她问翎烟:“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翎烟抿下嘴巴,将覆在艾野腰上的薄毯帮她往上提了提,叮嘱道:“早上凉,别冻到了。” 她思考了下艾野的问题,又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艾野凝着她的眼睛,小心试探:“我们,算情侣吗?” “噢?原来是想和我谈恋爱呀?” “不可以吗,我现在都工作了。”艾野想了下,又理直气壮补充句:“早就不是学生了。” 第83页 听着眼前人的喃喃细语,翎烟情不自禁般浅笑着。一只手爱怜地在她肩头摩挲,却始终没有回应两人的关系。 那时的艾野不懂她内心的苦涩,只在心里找着自身的原因。 半晌,艾野低垂着眼皮,问了句:“是不是因为我的出身,配不上你?” 该是这样的,那样狼狈的出身,怎么敢和夏家相提并论呢?能和翎烟有过这一段,就该满足了,不应该要求的更多。 想到这些,艾野苦笑了下,她将肩头的薄毯赌气般往下拽了拽,小声说:“热呢,不盖。” 可翎烟戳了戳她的肩头,埋怨道:“你说什么呢?以后不许这么说了。” 艾野缓缓抬眸看她,心里揣摩着:难道不止这个原因?那还有什么? 还真让她又想到了一个原因,只是这个原因...算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要什么面子,问一下吧。 她蜷着手指问道:“那个,是不是我的技术不行?” “啊?”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这让翎烟心里有些小鹿乱撞,带着抱怨般捶了下她的肩膀:“你,又说什么呢?” 艾野却认真起来,她紧盯着翎烟的双眸,再次问道:“我是说,是不是在那方面我的技术不太行,所以你不满意。” 不然为什么运动的时候问你都不回答? 这人真是一根筋呐,翎烟有些无奈地闭上眼,嘟囔道:“文艾野,我困了先睡了。” “等一下,”艾野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做了保证:“你放心,如果是这个原因,我一定会有进步的。” “嗯,好。”翎烟继续阖着眼,只回应了这两个字。 没过几秒,又抬起一只胳膊覆上了额头,现在天开始亮了呢,可不能让她看到自己逐渐红晕的耳廓。 不过,想到她说的技术,翎烟仔细想了想这几次同她一起做的有氧运动,不管是自己躺着接受她的索取,还是两人坐在那儿互相按摩的体验... 整体来说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只是艾野有时要的急些,可能会忽略在速度和力度上的技巧。 等等,翎烟想到这里,突然睁开眼,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竟因为她一句话也跟着复盘起来了吗? 可艾野正侧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瞧见翎烟睁开眼,赶紧往这边凑了凑:“翎烟,我觉得下次...” 诶?她怎么还不罢休,翎烟又赶紧闭上眼,含糊说了句:“赶紧睡觉。” “哦。”艾野不情愿应了一声,却伸出右手悬在半空,若有所思般蜷起食指和中指,而后又挺直了些。 心里嘀咕一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也不知道网上能不能找到学习教材。 过没多久,耳畔响起翎烟浅淡的鼾声,艾野轻哼一声,暗自埋怨:睡得倒是挺快,她就一点不在意自己同她的关系吗? 想到这个,她更睡不着了,索性将身上的薄毯一股脑全盖到了翎烟身上,小声嘟囔:“看你一会热的时候还能不能睡着?” 太阳爬进窗帘缝隙很久的时候,艾野还没睡着,她顶着一双熊猫眼望着天花板又发呆了会儿,起身去了厨房。 等她风风火火煎完鸡蛋,又热了两个速冻包子的时候,翎烟起来了。 她拖着有些酸痛的身子倚靠在厨房门框上,揉了揉眼睛:“这么早啊,都在做饭啦。” “嗯。”艾野望她一眼,嘴角抿出个狡黠的笑。 待翎烟洗漱完毕后,瞧见艾野已经坐在餐桌前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翎烟:“???” 吃饭竟然不等她?虽然心里带着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一边拿毛巾擦着弄湿的发梢,踱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早饭看起来很简单,盘子里放着两个包子,其中一个被艾野咬了一半,旁边是一小碟咸菜,再有就是艾野碗里的煎蛋了。 那鸡蛋看起来煎的不错,焦黄焦黄的,该是很和胃口。 翎烟嗅了嗅那焦香味儿,以为自己那份被放在锅里保温,起身同她问道:“我那份儿在厨房嘛?我去拿。” 谁知艾野十分震惊说了句:“你也吃嘛?我就做了一份早饭。” 望着她那双看似尴尬实则淡定的眸子,翎烟才明白过来,她是故意的。 可运动了一宿,也着实有些饿了,翎烟睨她一眼,不紧不慢说道:“没事,我自己做就行。” “好。”艾野夹了块鸡蛋塞进嘴里,悄悄回头看她一眼,津津有味地嚼着。 有了在苍镇那一年的生活经验,做些简单的早饭对翎烟来说不算难事,她甚至拾起一旁的挂面,给自己煮了鸡蛋面条。 可面条这种吃食,总要加点青菜才对味儿。 翎烟环视了下四周,厨房不大,墙壁上米色瓷砖有些已经剥落,灶台上的排风扇虽然年份已久,却被艾野擦拭的十分干净。 一旁的菜篮里倒是放着两个圆圆的土豆和青椒,不过这不是煮面条会用到的食材,翎烟吸了口气,拽开了冰箱。 许是因为一宿没有通电了,里面的冷气并没有很足的样子,最上面隔板上的玻璃盒里装着半盒腌制的黄瓜条,想来该是在市场买的咸菜。 黄瓜条旁边,是两根洗干净的胡萝卜,规规矩矩缠着保鲜膜躺在那儿。 翎烟瞟了眼最下面格子里的青菜,伸手拿了些出来。却在关上冰箱门的瞬间,不经意瞥到了冰箱后面的电闸。 呃...,翎烟悠悠看那电闸一眼,轻挑了挑眉眼,心里自念句:看不出来,还挺有手段嘛。 待翎烟将煮好的面条端到桌上时,艾野正□□巴巴的包子和鸡蛋噎地打着嗝,她虎视眈眈望了眼锅里的汤,轻舔了舔唇角。 哼,看出她的小心思,翎烟将那锅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姐姐。”艾野一只手扶着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干嘛叫姐姐?”翎烟满足地吸着碗里的面条,心里暗爽姐姐这个称呼,却并不抬头看她。 艾野只得同她商量:“姐姐,分我一些汤喝吧,嗝...”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嗝弄的怔了下,翎烟努力憋着笑,十分认真说了句:“不给。” “我拿包子和你换。”艾野将盘子里剩下的另个包子推到她面前,又抬手举了举那只用来盛汤的碗。 呵,倒是会做生意。翎烟并未回应,夹起那只包子咬了一口,轻点下头:“还不错。” 见她喜欢,艾野索要的勇气又增加了些:“那我的汤...” 谁知翎烟并不认账,微微抬眸道:“汤,什么汤?” 艾野指了指一旁的小锅:“就是这...嗝...”这嗝打的让她尴尬蜷起手指。 “别惦记了,我还不够吃呢。”说完这句话,翎烟端起自己的碗,将剩下的面条倒进锅里,自言自语道:“用锅吃才过瘾呢。” 不是,艾野蹙着眉头睨那锅一眼,心里不满:真是个坏女人,包子都吃了,汤又不给。姐姐也白叫了。 她也不好说什么,起身去厨房刷碗。 ----- 《逐》这部剧拍摄的日子要到了,翎烟要比剧组早些天去熟悉场地。办公室里,她靠在椅子上听周禾同她一一汇报行李物品的分类情况。 末了,周禾小心询问:“非总,这次进组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需要和文小姐见一面吗?” 翎烟指尖搭在膝盖上方轻点着,思考片刻说:“不必了吧。” “非总,”周禾又冒着扣奖金的风险问:“您和文小姐,相处的还好吗?” 关于这俩人模棱两可的关系,周禾早就想问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她到底喜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技术不行...啊? 第73章 其她 毕竟这俩人的瓜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连个能八卦的人都没有,简直就是种折磨。偏偏这俩人自己也不着调,不仅关系时好时坏,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 翎烟懒洋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多事。” 周禾赶紧紧抿起嘴巴,不再说话。 其实翎烟这些天一直在想那天早上艾野问她的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呢,她倒也不是故意拖着不回答,只是... 翎烟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望着最里面的一本协议发起呆,那是她刚从苍镇回来的时候,夏清川逼着她签下来的。 大概内容就是,作为夏家未来继承人,翎烟的择偶权,全权归夏清川所有,日后如有反抗,代价就是收回名下所有财产,永远从夏家除名。 其实对于这两个代价,翎烟是不以为然的,她本来也不是很想姓夏。 只是,这协议上的代价不止写了这两条... 对于艾野,翎烟是有些自责在里面的。她一边沉迷于自己对艾野的情不自禁里无法自拔,一边又好像没办法对她做出该有的承诺。 翎烟“啪”一下关了抽屉,两只手覆在额前轻揉着头。 ----- 第84页 冬未至,外面的树木依旧有着温柔,只悄悄洇开一抹倦意。墙角的月季花还在努力憋着些花朵,蔫蔫泛着红。 街巷上方,偶有几只鸽子斜穿过屋檐,咕咕的叫声回响在青砖灰瓦的巷子深处。 护城河碧波里倒影的角楼,与远处高耸的玻璃幕墙隔河相望,互诉着历史的厚重与时代的锋芒。 翎烟出发去断崖的那天早上,艾野正坐在桌前画着那半幅未完成的婚纱手稿。 她握着画笔的手悬在纸上方,正抬眸望着天边飞机轰鸣声的方向。那一抹亮晶晶的小白点穿着云层,在蓝天划过长长的痕迹。 “翎烟,你坐的是这架飞机吗?”嗓子发出的低语被灌进来的风揉碎,窗外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消失的小白点模糊起来。 艾野抬起手背抹了抹眼尾,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她像是怎么都抓不到。 眼前这半幅婚纱手稿,已经被她画出些模样,只是原稿上那突如其来的两抹线条,怎么都找不到更好的融合方向。 想要将这幅手稿填补的动人,单靠观摩原有的笔触远远微不足道,她必须让自己的思绪钻进这些已经有些褪色的痕迹里。 艾野一只手揉了揉额侧,试着揣摩创作这手稿的人,当时的心境。 她想起来之前叶小曼从墙外看到的一些,关于林有为前妻冷菁菁一些零碎的信息。 艾野凝着那幅手稿的同时,感叹着命运对冷菁菁的不公,才那么年轻就病故,到死都没能见到小女儿一眼。 这手稿,该是在她思念女儿之时创作的吧,后来病情严重了,便没能画完。 艾野这么想着,又捏着画笔在上面浅添了几根线条。 ----- 二环一处商业中心,“L”品牌在全国最大的门店,来了一位七旬老太。 老太灰褐色的短发修理的整齐利落,脖颈修长白皙,她身着墨色真丝小西装,深色阔腿裤轻柔垂落,堆叠出几分随性。 脖颈间缀了颗暗色系宝石项链,她微微扬着下巴看着四周,周身尽显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老太是冷菁菁的母亲,也就是林有为的前丈母娘。 而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林家的店里,工作人员招架不住,叫来了公司的几个高管。 在老太骂走两三个高管后,终于有人喊来了林欢。 冷家的主业也是服装,虽不及林家产业做的大,在这个行业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林有为一向看重自己重情义的名声,所以林家人从不敢对冷老太有所怠慢。 林欢亲自搬来一把椅子摆在她面前,乐呵呵同她说:“您先坐这儿歇会儿,我去给您泡茶。” 冷老太并不客气,白她一眼后在椅子上落座,一双锋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墙上那半幅手稿图。 店里已经清了客人和工作人员,眼下除了林欢,便只有冷老太和她的一个贴身服侍管家。 林欢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您老今天又过来看那手稿啊?” 一句话惹冷老太又白她一眼,毫不留情怼道:“那是我女儿画的,我今天必须带走。” 这句话,林欢每年都能听冷老太说一次,她无奈抓抓头皮,脑子想着回应的话。她其实是理解冷老太的,毕竟这幅手稿图是冷菁菁生前留的一个念想。 但林有为不给,理由和冷老太如出一辙,他也说这是前妻留给自己最后的思念。 可林欢看的明白,她二叔的这个行为只是想对外树立一个重情义的形象。 久而久之,冷老太从最开始的索要,慢慢变成了来这里坐坐,她每次一来就是两三个小时,什么都不同人讲,只呆望着那半幅手稿图发呆。 林欢也不打扰她,拽了个凳子陪在她身边。 ----- 离开的时候,冷老太望着那手稿叹口气,嘴里嘀咕一句:“要是安安那孩子还在的话,现在也该是个大姑娘喽。” 说完还不忘扭头睨一眼林欢,又故作挺着肩膀说了句:“林安那孩子在的话,现在一定很有本事,她很小的时候就机灵的很呢。” 说这些的时候,能看到冷老太脸上一抹淡淡的惋惜的笑,同林欢摆了摆手往外走。 “老太太,您说的是。”林欢朝她笑着,两只手扶上她的胳膊送她出门。 待冷老太的车子启动时,林欢才终于下了决心,往前迈了几步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她对冷老太说:“老太太,如果以后再有设计师来递交完整稿件的话,我挑些还可以的,给您复印一份送过去。” 冷老太唇角颤了颤,眸子里也瞬时闪烁着光,可她理直气壮回复道:“本来就该给我一份的你知道吧,那是我女儿画的,你比你那个二叔强多了。” 林欢点头应着她,同她挥挥手道别。 送走冷老太回到店里,就瞧见她那个现任二婶儿杨萍,叉着腰站在一层中间,周身弥漫着让人恐惧的压迫感。 她每次都将眼尾处暗紫色眼线挑的近乎抵达太阳穴,更像是两把锋利的刀,望向旁人时不自觉生出刻薄的眼神。 红唇也涂的盖过唇边几分,微微上扬的下巴,像是连呼吸都带着轻蔑的意味儿。 还有她那镶满碎钻的指甲,也一起在空气中泛着冷冽的光。 林欢是有些怕她的,此时微蜷了下手指,礼貌打招呼:“二婶儿,您来了。” 杨萍根本没有回应,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板着个脸朝她走来。 林欢自然知道她要干嘛,也没闪躲,任那巴掌响亮落到自己的脸侧。 随即而来的便是杨萍的破口大骂:“你怎么回事?上次是不是就告诉你了,不要对那老太婆那么客气。” 林欢舔了舔口腔里被打破皮的地方,只垂着眉眼站在那儿听她训斥,并不作答。 林家所有大权在林有为夫妇手里,林欢家只有一小部分股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得忍受眼前女人的无理取闹。 有时候林欢会觉得她二婶儿杨萍的这些行为都是故意的,因为当不了林有为的家,所以为难接待过冷老太的人。 可林欢还有个问题想不通,她不理解杨萍何故对冷老太有这么大的敌意,那只是一位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的老人罢了。 杨萍嘴里一边骂着,又转身朝那半幅手稿图而去。好在先她一步,林欢伸出胳膊挡在了那手稿前面。 林欢小声提醒道:“二婶儿,二叔很珍惜它,请慎重。” 杨萍气地跺着脚,伸手戳了几下林欢的头,一时也没想起来说什么,拎着包扭头便走了。 待她走后,林欢叫人搬来了凳子,将那手稿图又往高处提了提。 再说那杨萍,撒了一肚子火后,心情也像是好了很多。她躺靠在自家沙发上,嘴里嚼着刚从外地空运来的新鲜葡萄。 时不时嘴里再哼上几段小曲儿,不知情的人很难猜到她不久前才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正悠闲之时,大门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闯了进来。小伙儿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接过侍者递来的白开水,干饮了两大杯。 杨萍正了正身子,拖着绵软的声音喊:“儿子回来啦,今天干什么了,出这么多汗呢。”她又瞪了眼那侍者,凶道:“愣着干嘛,给他擦擦汗。” “好的,夫人。”侍者微垂着头后退两步,转身去取毛巾。 小伙儿名叫林栋栋,是林有为和杨萍的独子,自小养的就十分矜贵。 今年22岁,学业已经修的差不多,平日里以玩乐为主,很有那种纨绔子弟的感觉。 杨萍这个人,虽然仗着家大业大嚣张惯了,却在自己儿子的事上明些事理。她虽然宠溺林栋栋,也会经常督促他学习打理自家产业。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在身上的,虽说这继承权在林栋栋手上谁也抢不去,可林欢那姑娘实在是鬼点子多,加上自己儿子确实不着调,她难免不为儿子考虑到以后。 林栋栋也没理会她的问话,从盘子里揪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点开手机发出一条语音:宝贝,我到家啦。 杨萍:“......”这个好像得管管。她讨好般问道:“儿子,那姑娘是哪家的啊?怎么认识的?” 才一句话便把林栋栋问烦了,像触发了什么暴燥症般,林栋栋将手机摔在一边,往沙发一靠:“问什么问,管的真多。” 杨萍不敢说他,继续笑着脸问:“妈不是管你啦,但是你要找门当户对的,改天我给你物色...” 话还没说完,林栋栋就起来了,他边往楼上走着,抛给杨萍一句话:“你觉得谁家姑娘好,你和她过得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 杨萍也不生气,又望着他的背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爸说交给你些公司的业务试试。” “他不还挺健康的吗?这么早让我锻炼干嘛?我不去。”一句话说完,“啪”一声关门声。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杨萍自语道:“这孩子,真是一点都管不了了。” 第85页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要准备个考试,先隔日更一周,或两周 【不会久于隔日更】 第74章 意外 陈雨工作室。 二楼靠窗一侧的办公桌前,艾野正托腮看着外面泛黄的树叶,偶尔一只手捏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临近中午,工作室其他小伙伴都去附近吃饭了,她的眉眼间却依然紧蹙着。 “在想什么呢?”陈雨端了两杯水踱到她身前,递了一杯过去。 “老师。”艾野回过神儿来,毕恭毕敬站起了身。 陈雨拍拍她肩膀:“坐下说。”她睨了眼艾野桌上那图纸,便猜出个大概,浅笑问道:“你在画冷菁菁那半幅手稿?” 艾野水润的眸子惊讶了瞬,问道:“老师,您知道冷菁菁和这个手稿?” 陈雨一手扶着水杯,望着外面浅灰色的天,叹道:“认识,她生前是个很出色的设计师。” 听她这一说,艾野来了兴致,往陈雨那边拽了拽自己的椅子:“老师,可以给我讲讲她的作品吗?我想了解一下。” 陈雨轻点下头,又问:“我想先问下你,为什么会想完成这半幅手稿图?” “老师,这手稿里藏着情绪,像是...”她将那手稿图微微推向陈雨那边:“像是藏着想念和无奈。” “老师,她创作这幅婚纱手稿的时候没有很开心。” 这便是陈雨最欣赏艾野的地方,众多学子中,她是真心在和手里的作品沟通。 面对自己的恩师,艾野总是很诚实,她同陈雨说:“老师,我想试试帮她完成这个作品,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的水平。” 对于她这种没有富足背景支撑的设计师来说,必须抓住一切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万一被林家看上她这手稿,总会给她带来些业内的关注度。 而她这聪明,果敢的劲儿,也是陈雨所欣赏的。 陈雨从一旁的书柜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画册,那画册看起来年份已久,边缘处已经有了卷曲和泛黄。 陈雨脸上满是对往事的回忆,她对艾野说:“这里面的手稿,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画的,里面也有一些是其他同行的作品。” 边往后边翻着画册,陈雨回忆着:“冷菁菁这个人,我同她有过一两面的缘分,这里面该是也有她的作品。” “喏,这个就是。”她指着一页服装设计图,声音也有些兴奋:“怎么样,还不错吧。” 艾野指尖小心翼翼触上画册那层薄薄的保护膜,眼睛不眨地凝着那幅图。 从手稿来看,在20多年前,冷菁菁的设计理念已经很超前了,笔触细腻大胆。 陈雨由衷感叹:“她的理念和对美的感知一直都很超前,如果还在世的话,林家服装的风格,会和现在很不一样吧。” 艾野呆望着画册听她说这些,不知怎么就问了句:“那她长什么样?” 陈雨一直语塞,微抬着眸望了眼天花板,思考着说:“记不清了,只是见过一两面,是个美人呢。” 同她聊完这些,陈雨收起画册,又同艾野说:“我今天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艾野眼巴巴看着她:“老师您说。” 陈雨问的直截了当:“你想创业吗?” “老师...” 陈雨知她心思,笑道:“你是我学生,我比你年长这么多,自然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瞧见艾野眸子里那抹迷茫,陈雨伸出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艾野,你的天赋,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想好之后和老师说,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聊完这些,陈雨抬起手拍了拍她肩膀:“好好想想吧,我去忙了。” 对于陈雨,艾野心里有着无尽的感激,她教会了她什么是美,让她明白了色彩和布料存在的意义。 这几年一直跟在陈雨身边,很多次的时候,她都听到陈雨认真同那些人介绍: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文艾野。 陈雨对她这种知遇的恩情,该是很难报答的。 ----- 不知不觉间,《逐》这部舞剧已经拍摄一个多月。 外面的树叶已经快要掉光,风也比前些天还要莽撞了些。 艾野拾起桌上的日历,拿铅笔将今天的日期圈起来,抬头望着天边一架飞机自语:“应该快拍完了吧,该回来了呢。”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她点开屏幕看了瞬,紧跟着蹙起眉眼,点进那新闻的详情里去。 新闻标题是这样写的:《逐》的剧组操作失误,演员跌进悬崖。 那一瞬间,艾野只觉得后脖颈处控制不住地抖动,攥着手机的指尖也泛着青白,她连戳了好几次屏幕,才把那新闻配的视频点开。 视频拍摄的位置离得较远,没有很清楚,可她认识那舞蹈服。 翎烟被威亚吊在半空,绳索突然出了故障,整个人不受控般坠了下去,很快又因为重力原因,整个人砸向崖壁。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艾野打开火车购票软件,买了一张去往广城的车票。她同陈雨请了几天假,塞进包里两件换洗衣物出了门。 ----- 抵达广城的时候在下雨。对于南方来说,小雨一落,冬天便是另一种感觉了。 这种湿冷感是缠着人的,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寻着人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艾野单手握着伞柄寻着去断崖那边的车,那把伞撑的低,牛仔裤脚还是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湿哒哒黏在脚腕儿处,身上那件冷灰色的风衣外套,肩头和后背也洇出些水痕来。 坐上车的时候,她给周禾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应答。 想着该是在忙着处理事情,便没有再拨,只发了条信息:周小姐,我来广城了,一个多小时到断崖那边。 雨天路况差了些,比预计到达的时间多了半个小时,断崖这边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游客,艾野跟在人群旁边,漫无目的走着。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翎烟住在哪个酒店,也许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也不一定。 胡思乱想中,周禾打来了电话,同她报了一个酒店的地址,末了,周禾同她说:“文小姐,你可算来了,待会儿帮我劝劝非总。” 艾野被她说的有些紧张,蜷着手指问:“她怎么了吗?” 周禾说:“一会儿见面细说,我现在去酒店门口等你。” 那是断崖附近一处比较高端的酒店了,酒店有三层高。 一层大厅的墙壁上是由鹅卵石与沙砾勾勒铺成的千里江山长卷,一旁的壁灯照着暖金色的光,将整张画卷的纹理描摹的温润有光泽。 艾野到门口的时候,周禾已经等候了一阵儿,寒暄几句后,周禾带她上了楼。翎烟的房间在三层最里面那间,是一个套间,卧室加客厅那种。 为了方面沟通脚本和细节,张鹿和其他主创人员同她一起住在三层,楼下留给了其他工作人员。 快到房间的时候,周禾站住脚步同她说: “非总这次伤到了脚踝,私人医生做了治疗,她的脚以前跳舞的时候就受过伤,现在新伤叠旧伤,医生建议先放弃拍摄。” “嗯。”听完这些话,艾野蜷起手指。 周禾接着说:“医生的意思,这次不好好养着的话,很有可能以后会转成经常性的扭伤。” 默了瞬,周禾无奈说道:“眼下舞剧到了尾声,还有一场很重要的戏份,也是全剧的灵魂所在,公主在崖边的独舞。” “我和医生的话她不听,说是打着止痛药也要跳完那支舞,你帮我劝劝她吧,文小姐。” 艾野点了下头:“我明白了,带我去见见她吧。” 两人进到房间的时候,翎烟正在卧室休息。周禾轻叩了几下门,说道:“非总,文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里面回应的声音像是都比平时更柔弱了些,便随着两声轻咳。 周禾将房门帮她打开,识趣地退了出去。 艾野站在屋里,一声不响地望着她。 翎烟像是瘦了不少,想来该是因为拍戏效果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又或者是因为疼痛而显得憔悴。 她的脸颊和脖颈处沾着几丝碎发,原本额前那缕淡淡的细波浪卷发,此时也疲惫地倒向了一边。嘴巴也干干的,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 艾野的眸光落到她受伤的那只脚,心里猜测:她该是很疼吧。 半晌未见她同自己说话,翎烟打趣般问了句:“喂,来看病人空手来啊?” 艾野甚至觉得,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该是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过吧。 她心里猛地一揪,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回了句:“路上没看到卖东西的,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 “坐过来些。”翎烟朝她伸了伸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艾野抬起眸子看她的脸,视线又往下落到那双纤细的手,握了上去。 第86页 “坐床上来,下雨凳子凉呢。”翎烟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艾野紧紧攥着她的手,解释道:“裤子脏呢,不能到床上去。” “那你去换。”翎烟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套睡衣:“喏,那个。” 换好睡衣,艾野爬到床上盘腿坐下,她凝着翎烟受伤的那只脚,掌心覆了上去。 她的掌心灼热些,覆上去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那只脚轻抖了下。 艾野问她:“疼吗?” 翎烟淡笑下,冲她摇摇头:“还好。” 有时候艾野觉得翎烟很倔强,她此时明明因为疼痛,眉眼轻蹙在一起,嘴里却轻描淡写回复着:还好。 往日白皙如月光雕琢过的脚踝,此时肿的像外面浸饱了雨水的花瓣,泛着点光亮的鼓胀,原本该有的轻盈弧度,也躲进了发胀的肌肤里。 艾野一直垂着眸子轻抚着那只脚,除了刚刚问过的那句:疼吗? 很长时间里,并未同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75章 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喂,”翎烟有些按耐不住,问她:“你来看病人,也不陪着聊天吗?” 艾野这才抬了抬眉眼,一本正经凝着她:“你要聊什么?” “呃...”被她这不带笑意的脸紧盯,翎烟竟有些不知所措,回了句:“没事,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停止拍摄之类的话。” “噢?”艾野将身子转了个角度面对着她:“我劝了你就会放弃吗?” 望着自己脚腕儿鼓起的地方,翎烟一瞬的沉默。 “翎烟,”艾野抓起她垂在床单上的手,同她说:“我知道这个舞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劝你停止。” 艾野的心里涩涩的,轻咳了下嗓子,又说:“周禾和我说,最后那支舞,张鹿打算截取几段之前拍摄的素材剪辑进去,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翎烟,服装是我倾尽一生想要追求的事业,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我是你,也会拼尽全力跳完结局那支舞。” 翎烟倚靠在床头听她说完这些话,忽地问了一句:“如果这次之后,我的脚真的不能像以前一样的话,该怎么办呢?” “那我来当你的拐杖,”她握着翎烟的那只手更紧了些:“如果真有那一天,我....” 话还没说完,被敲门声打断,外面周禾的声音:“非总,是我,张导想约您聊一下拍摄的事。” 诶?这导演怎么回事? 艾野赶紧松开她的手,“咻”一下起身站到了地上,她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儿,四处寻找着屋里可以藏身的地方。 被她这般拘谨的样子逗地笑,翎烟冲外面喊了句:“等一下。”又睨眼艾野:“你刚刚后面要说什么?” “没什么,那个一会儿再说,我现在应该藏在哪里?”艾野低头看了眼换上的睡衣,又眼巴巴看着她,眸底尽是急迫。 “为什么要藏?不碍事的。”翎烟简单整理了下上衣和头发,对艾野说:“其实周特助,该是知道一些的。” 知道?知道什么?可是外面还有张鹿啊?艾野刚想开口问个明白,便被翎烟指使道:“去给她们开门。” “好。”艾野手忙脚乱去客厅换上自己的衣物,又踱到大门处,秉着呼吸拽开了门,脸上随即挂上抹礼貌的假笑:“嗨。” 周禾瞅了眼她脸上的笑容,暗自感叹:真假啊,非总竟好这口儿。 艾野和张鹿之前在陈雨工作室见过,两人握了手,一起往卧室方向走。 张鹿跟在后面,望向艾野的眸子里尽是八卦和难以置信。 这也不怪她,毕竟艾野模样出众,又十分年轻。 加上她刚刚衣服穿的急,衬衣的纽扣系错了位置,就很容易让人想起网上看到关于夏一非的同性花边新闻。 张鹿心里琢磨着:难道,那些新闻是真的?那,那她这舞剧的角色可真是找对人了啊。 四个女人中,除了艾野之外,其他三个穿的全是睡衣,毕竟外面雨还在下着,难得休息一天,谁还穿那么正式呢? 翎烟靠在床头,悠悠睨了眼艾野系的跑偏的衬衣扣子,弯了弯唇角。 听完张鹿的来意后,翎烟同她说:“张导,我休息几天就可以继续拍摄,不会拖延剧组太多时间。” 张鹿:“......”疑惑自己是不是刚才表达错了,又解释一遍:“我的意思是,可以让后期人员将之前拍过的素材挑几段拼凑一下。” “不用,我能拍。”她怕张鹿不信,又动了动自己的脚:“过两天就好了,能拍。” 张鹿一阵语塞,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规劝。毕竟作为导演,她比谁都更想要这部作品完美一些。 此时周禾悄悄侧过头看着艾野,脸上的表情凌乱至极:难道她没劝吗?怎么老板想跳完那支舞的意愿越来越强烈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张鹿余光瞥着艾野那衬衣扣子,也不好久坐,起身同她们说:“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先回去了。” 诶?打扰什么打扰,艾野猛地看向她那张八卦的脸,垂在衣角处的手指也跟着蜷了蜷。 将两人送到门外的时候,周禾小声同艾野说:“文小姐,让你劝劝非总,你怎么还有心情干那事儿...” 与此同时,周禾视线指了指她衬衣上的扣子。 艾野:“......”匆匆和她们道了别,啪一下关上了大门,又将扣子重新系了一遍。 里面翎烟同她问:“周禾也走了吗?” “嗯,有事?” “没事。”翎烟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受伤那只脚往床沿挪了挪,她唇瓣紧紧抿在一起,喘息声也比刚刚重了些,像是疼极了。 艾野几步到她身边:“要做什么?我来。” 翎烟一手扶着床头柜,双腿已经耷到了床边,回答道:“去拿内裤。” “我帮你拿,在哪里?” 几轮话术回合后,翎烟执意要自己去亲自挑选。拗不过她,艾野只得同她说:“胳膊抬起来。” “干嘛?”虽然翎烟带着疑问,却很听话地抬起手臂。 艾野弯了弯腰,趁机揽过她的后肩,将她拦腰横抱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惊呼声,翎烟下意识般搂住艾野的脖颈,含着万千情愫的眸子望着她,小声抱怨了句:“干嘛,放我下来。” 艾野淡笑了下,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又紧了紧:“你现在走不了,我抱着你去。” 翎烟没有很重,此时软软贴在她怀里乖顺的像只小动物,任由她这样抱着走到客厅衣柜前。 “拉开衣柜。”艾野轻抬下巴,指了下那衣柜:“我抱着你找。” 衣柜里面是那淡淡的橙花的香气,中间的格子处放着一个透明的内裤收纳盒,里面收纳着几十条内衣裤。 艾野扫了一遍那些款式,挑了下眉,怪不得非要自己过来选,确实得好好选一下呢。 这样有情.趣的意境里,当然得逗这小姑娘一下,翎烟故作为难般凝着那收纳盒,自言自语道:“穿哪个呢?” 几分钟过去了... 虽说翎烟不重,但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多少也是需要些力气的,艾野双臂一用力,将她往上又提了提。 听着她因为卖力而逐渐加重的喘息声,翎烟佯装问道:“我是不是太重了,你抱不动?” 抱不动?这三个字怎么有那么点“你不行”的意味儿在里面呢? 艾野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又挺了挺肩膀,轻松回复:“怎么可能,再重二十斤也不碍事的,我身体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艾野的胳膊实在是有些酸,她盯着那收纳盒说了句:“第二排第二条。” 既然你自己选不出来,我帮你选吧。 “噢?”翎烟浅弯了弯唇,不紧不慢取下那条内裤捏在手里,又对她说:“回去。” 将她放回床上后,艾野背过身,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好险啊,再多几秒钟像是就坚持不住了。 她背对着翎烟站着,朝身后伸出一只手。 “干嘛?” “换下的内裤给我,我去洗。” 翎烟:“......”伸出手拍了下她的掌心,声音也有些娇软:“不用,你帮我端水过来我自己洗。” 艾野转过身,说她一句:“客气什么,你一只脚着地能洗吗?”趁翎烟不注意,抓起换下的内裤往卫生间走了去。 “诶,你...”翎烟抬手扇了扇自己有些红晕的耳畔,心里嘀咕句: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她偷偷掀开被子看了眼新换上去的内裤,那是一条淡紫色的蕾丝花纹款,布料是那种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材质。 她竟喜欢这种款式吗? 翎烟想了想艾野平日里那生人勿进的脸,啧啧两声:真是看不出来啊,这反差感还真是让人惊喜。 洗完那条内裤,艾野又帮她洗了几件贴身的衣服,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艾野才想起来,来的匆忙没定酒店,晚上还没地方住。 第87页 与此同时,周禾提着几大袋子食物找了过来。她将食物一一放到床边的饭桌上,坐下来同她们一起吃。 艾野同周禾问:“这间酒店还有空房吗?一会儿我去订一间。” “没了。”像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答案般,周禾十分自信地看着她:“没了,我刚帮你问过了。” 因为要考虑到演员和创作的隐私性,这家酒店早就被剧组包场了,虽然还有几间客房空置着,但一个小时前,周禾已经找过店家。 她同店家说的原话是:如果今天有人问你是否有空房,你就说没有。 虽然周禾不清楚这两个女人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光从老板对艾野的态度来看,该是喜欢的,既然喜欢,哪有睡两间房的道理? 翎烟也不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蔬菜。 艾野睨了眼客厅的方向,同她商量:“请问我可以在客厅睡几天吗?” “好啊。”淡淡的,分不出喜怒哀乐的。 一旁的周禾又不淡定了,她倒是忽略了这间房是套间的事实。思考片刻后,她拾起床头的水杯,对翎烟说:“非总,我去帮您接杯水。” 过没多久,客厅几声劈里啪啦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伴随着周禾一声不小的惨叫。 艾野放下筷子,朝客厅踱去。 怎么形容那场景呢? 沙发前面的凳子已经倒地,周禾一只腿搭在凳子腿上,上半身整个栽进了沙发里面,连同她怀里抱着的那杯水和一杯咖啡。 沙发表面是那种短绒毛材质,此时左一片右一片的水痕,还有几处正顺着绒毛往下滴落。 “周小姐,你没事吧。”艾野将人从地上扶起,接过她手里两个空空的杯子放在一边,明亮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那沙发上成片的水,真的只有两杯吗??? 周禾尴尬回到卧室,小心同翎烟解释:“对不起非总,我不小心弄脏了沙发。” 道完歉,她又望了望外面下雨的天,叹道:“这天,怕是不容易干呢,文小姐你睡哪里啊?” 翎烟远远睨她一眼,语气严肃:“一会儿吃完饭同店家沟通好,沙发照价赔偿给人家。” “好的非总,我这就去。”她从袋子里捏了两个包子,潇洒朝两人挥挥手,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周小姐,我谢谢你。 第76章 乘人之危 望着沙发上湿漉漉的一片,艾野凌乱至极,有些无措地看着翎烟,嘴巴张了又张。 “晚上一起睡这屋吧,床挺大的。”怕她不好意思,翎烟先开了口。 “只能这样喽。”艾野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却锣鼓喧天般的热闹。 她故作无所谓的模样是因为,之前问翎烟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复。没有得到回应的感情,干嘛要表现出那么认真呢。 这附近远离广城市区,夜里的时候静悄悄的,加上白天下了些雨,四周弥漫着潮湿清冷的气息。 阵风吹过,枝叶上的雨珠偶尔顺着叶片缓缓滑落,发出细微的“嗒嗒”声。风里裹着枯木泥土的味道,更添了些身处旷野之中的朦胧感。 房间里只留了盏暖色的小台灯,翎烟怀里抱着电脑劈里啪啦处理着工作,偶尔接个邶市打来的语音会议,听里面的人汇报几句。 艾野不便打扰她,很知趣儿地缩在被子里侧躺着。 在翎烟处理工作的两个多小时里,她翻阅着几个设计网站,饶有兴致地看那些色彩搭配和这个季度流行的元素。 漫长的等待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翎烟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了。她有些疲惫地伸了伸胳膊,一双腿小幅度动了动。 被这些轻微的动作弄醒,恍惚中,艾野翻过了身,半眯着睡眼看她。 那道身影裹着暖色灯光铺就的纱,整个人的轮廓像是镶了一道金边。她靠在床头,长长的头发垂在一侧,眼尾处还凝着因疲惫感坠着的清泪。 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艾野觉得那身影太过虚幻,有着很多很多惹人想要疼惜的柔弱感。 “翎烟...”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委屈巴巴唤了声,一只手揽上她的腰间,箍得紧紧的,像是很怕下一秒,她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翎烟掌心摸了摸她的头:“在呢,被我吵醒啦。” 艾野摇摇头,上身又往她身上靠了靠,望向她的眸子水润润的,乖顺的笑意从眉眼间漫出来,小心蹭着她的掌心顶了顶。 翎烟的睡衣都不是很厚实的款式,两人贴这么紧,她便能感觉到艾野胸前的柔软,眸光不受控般往那儿睨了一眼。 屋里的光线昏黄暧昧。 她看艾野那处藏在薄薄衣衫下圆润的起伏,看她天鹅般柔美的脖颈随着呼吸忽明忽暗,也感受着她温热的吐息透过薄衫钻进自己的肌肤。 只是她这人的眼睛里本就含着万千情愫,在这裹着蜜糖一样的光晕里,那双眼倒更显得多情了些。 “翎烟...”艾野又唤了声,另只手肘撑着上身,朝她亲了过去。 屋里的吮.声热热烈烈,翎烟一只胳膊揽住她的后肩,另只手往她衣摆处伸了过去。 却在慌乱中碰到了受伤的那只脚,她惊呼了声,疼的咬着下唇。 “小心一点,你躺好。”艾野已经坐起身,照顾她平躺到床上,又贴心帮她褪去薄薄的睡衣。 学着翎烟平时的样子眯了眯眼,唇角勾起抹浅淡地坏笑:“你休息,我来。” 翎烟:“......”休息?怎么休息? 她一双手推就着艾野的肩膀,语气里略带不服:“你,你这是乘人之危。” 艾野一只手掌撑在她枕边,另只手同她那双反抗的手紧扣在一起,提到头顶上方,语气里尽是挑衅:“就是乘人之危,怎么样?” 此时的翎烟,两只手动弹不得,两条腿也不能用力,浑身上下只有嘴巴可以稍微表达小小不满。 那不饶人的嘴巴,咬的艾野肩膀和脖颈间几处浅淡的红印子。 她咬的并不用力,某一方面,这些轻咬更像是两个人之间增加亲密感的小技俩。 考虑到与自身技术相关的体验感,艾野时不时问她一些羞于启齿的话,惹得翎烟脸颊涌上些淡淡的红。 可她肢体上对待翎烟却十分轻柔。 比如说,知她腿脚不便,便没有对那只脚做过多打扰,却十分“贴心”提起另只脚,将小.腿儿搭.上自己肩头。 外面刚下过雨的夜本该带着凉意,屋里的潮热却被她们推到另一个高度。 翎烟额前和身上沁着层薄薄的汗,望向艾野的眸子里有着无限的纵容和贪念。 ----- 太阳很高的时候,周禾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她兴致勃勃分享着:“非总,我带了几床干净的床单和被罩,一会儿帮你们换上。” 你们?艾野扭头看了翎烟一眼,又看向周禾,可是唇角张了又张,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说词。 周禾将带的吃食摆放到饭桌上,转身过来扶翎烟。 她发现走路的动作像是比昨天更吃力了些,忍不住问道:“非总,你的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翎烟尴尬一瞬,轻皱着眉眼回答:“不碍事,只是有点酸。” 周禾急了,这怎么才过了一宿就加重了呢?她拾起桌上的手机,自顾说道:“我让医生现在过来检查一下。” “住手。”翎烟一只手扶着后腰,同她解释:“不用叫医生,休息会就好了。” 其实有时候,翎烟也不是很清楚她这个小助理的思维,你说她愚笨吧,她会为了让艾野和自己住而弄湿沙发。 你说她聪明吧,眼下又因为腰腿酸痛这种事要喊医生。 不仅如此,她边收拾着屋子问翎烟:“非总,我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一下。” “不用,洗过了。” 周禾有些自责地蜷着手指:“非总,您怎么能自己洗衣服呢?” “不是我洗的。”翎烟指了指艾野:“文小姐帮我洗的。” 听着她俩的对话,艾野有些心虚地坐在一旁扒着饭,这俩人的聊天,还真是一句也插不进去啊。 肉眼可见的,周禾脸上有了抹八卦的小表情,悄无声息瞥了眼阳台的方向,那一瞬间,眉眼间八卦的神情像是更浓了些。 她看到,阳台晒的几件薄薄的衣衫之间,挂了条性感内裤,作为贴身助理,她一眼便知那是自己老板的。 短短十几秒内,周禾脑子里想到了自己所有的闺蜜,朋友,甚至小学同学。 她此时内心的八卦值已经到达顶峰,迫切需要找个倾诉的出口,这么大的瓜,到底为什么要让她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啊!! 持续的尴尬氛围终于被几下敲门声打断。 艾野奔向救命稻草般冲向了那扇门,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更尴尬了。 第88页 门外站着沈末,手里抱了一束鲜花,和一盒光看包装就知道营养又好吸收的牛奶。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文小姐,我们见过。” “你好,沈小姐。”艾野紧紧攥着门把手堵在那里,嘴巴也抿得紧紧的,同沈末对视了好久。 “文小姐,谁来啦?”直到听得周禾往外走的声音,她才不情愿让开了一条通道。 并朝沈末伸出一只手:“沈小姐,我帮你拿花吧。” 却被沈末紧紧盯了一下,将身子转了个角度,手里提着的牛奶也像是更紧了紧,生怕被什么人抢走般。 艾野不想进去卧室聊天,独自踱到客厅一处角落看着外面。 昨天的雨早已退去,枯黄的树叶上雨滴还在偶尔往下坠落,空气经过雨水地冲刷,倒显得格外干净明朗了些。 所有的一切澄清如洗。 几只小鸟立在不远处的电线上,朝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艾野斜倚在窗台单手撑着下颌,垂落一侧的长发半掩着脸侧,眉眼间覆着层委屈和无奈, 那些鸟实在吵闹,她抬手赶了又赶。 “文小姐,进来吃些水果吧。”是沈末的喊声。 倒是没想到她会像个主人一样邀请自己,不去倒显得是自己没礼貌了。艾野整理了下身上的衬衣,朝卧室走去。 才刚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沈末就递过来一块切好的橙子,乐呵呵道:“这个好吃,你尝尝。” 艾野接过那橙子塞进嘴里,心里嘀咕句:以为这是你房间啊? 沈末一边同翎烟聊着天,手上削苹果的刀也没停下来过。 艾野的视线随着那长长的苹果皮一路往下坠着,又在苹果削完,被切成块的时候,随着那光秃秃的苹果肉,回到翎烟面前。 沈末这个人的嗓音虽然低沉了些,对翎烟讲话时却十分温柔,她将苹果递到翎烟面前,像在哄一个孩子:“来,把这个苹果吃了,有营养呢。” 艾野便没再往下看,将眸光转移到了沈末带来的那束鲜花上。 红艳艳的玫瑰大朵大朵盛开着,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沾着些水露,很像夏天的傍晚,雨后一团熊熊的晚霞。 艾野定了定眸光,悠悠说了两个字:“蜜蜂。” 她的声音没有很大,那三人并未听清,此时纷纷扭过头看向她。 “玫瑰里有一只蜜蜂,很大只。”她伸出手指了指被安置在床头柜的鲜花,望向沈末的眸子里,有那么点难以分辨的意味儿。 此时的沈末,离那束花最近,只要她稍稍一扭头,蜜蜂便可近在咫尺。 好在那只蜜蜂十分认真地工作着,并未注意到屋里的女人们发现了它。它在一朵花里待上几秒,很快又去往下一朵。 虽然沈末吓到不敢回头,可离那么近,耳侧很快听到“嗡嗡嗡”翅膀震动的声音。 “啊!!!”一阵惊呼声后,她起身爬到了床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翎烟。 被她这一叫,那只蜜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花旁盘旋了一圈后,绕着那张床胡乱飞了起来。 屋里的呼叫声,很快此起彼伏。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艾野有些错愕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床上三个女人花容失色的脸。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这年头买花都送蜜蜂了啊? 第77章 舞 许是意识到自己要护着老板,周禾一只手紧紧攥着翎烟的手,另只手抄起一旁的书本,眸光努力锁定那只蜜蜂。 “还是我来吧。”艾野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熟练折起个夹子。那种拇指和食指可以套进去,能够夹取自如的物件。 等她做完这些再四处寻时,那只蜜蜂已经落到了床尾处。 这就有点尴尬了,沈末和周禾早就缩到了床头,眼下只有翎烟那只受伤的脚,直直地伸在那儿,动不得。 艾野冲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安慰道:“别怕,我很快就能捉到它。” “嗯,小心一点。” 对于一些细致的活,艾野总是很有耐心,她屏着呼吸慢慢靠近那只蜜蜂,捏着纸的手悬在离它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瞬。 这个节骨眼上,她竟还有闲心抬眸看一眼翎烟,眸子里尽是道不清的情绪。 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快速将那蜜蜂夹在了纸夹里。直到确认蜜蜂被完全罩住,脸上才露出小小的得意。 周禾“咻”一下从床上下来,连连称赞:“文小姐好本事啊,还得是你啊,有空教教我那夹子怎么折。”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又在抬眸的瞬间对上沈末那双略显不服的双眼。她甚至还看到,沈末偷偷翻了她一眼。 诶,这人... 艾野不甘示弱道:“沈小姐以后买花要小心噢,蜜蜂蜇人很疼的。” 听到蜜蜂两个字,沈末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两条胳膊紧紧抱在了一起。 接下来沈末问的话,着实让几人措手不及,她问道:“文小姐住哪个房间,一起回去吗?” 话一出口,屋里静悄悄的。 翎烟回复道:“文小姐昨天来的急,在我这借住一宿。” “原来如此,”沈末看了眼艾野,又说: “其实我旁边那间房是空的,一非的脚带着伤,需要好好休养,不如文小姐找店家重开一间。” 她说完这些,又笑着问艾野:“你觉得呢,文小姐?” 艾野蜷着手指,浅浅回了句:“我知道了,不劳沈小姐费心。” 送沈末出门的时候,周禾因为有事要处理匆匆离开了。 沈末站在门外,盯着艾野的脸,十分认真地说:“文小姐,你继续住在她这里,万一被剧组其他人知道,怕是又要上热搜了。” 艾野两只手蜷在衣角处,肩膀却挺得直直的,望向沈末的眸光满是淡然,她说:“我刚在屋里就说过了,不劳沈小姐费心了。” “行,文小姐好自为之。”沈末冲她摆摆手,轻晃着身子踱走了。 回到卧室的时候,翎烟已经拄着拐杖下了床。艾野跑到身边扶她:“怎么下来了,你要什么我递给你就好。” 翎烟说:“不碍事,要下来走走呢,试试这只脚能不能踩地,过几天要拍摄了。” 知道她心里急,艾野安慰:“过几天自然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扶着翎烟在客厅转了几圈,又指着窗户说:“外面景色不错呢,我扶你看看。” 广城这个地方,总是一切都很明朗,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晒得空气都泛着细碎的金光。 远处白墙灰瓦的房屋层层叠叠铺展开,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长卷,所望之处,尽是清韵的模样。 许久,翎烟将眸光从外面收回,望着艾野:“你,还挺勇敢的,敢捉蜜蜂。” 艾野一手拖着下颌抵在窗台,此时歪了歪头看她,唇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来,她说:“这不算什么呢,苍镇那个地方虫子多些,小时候就敢碰这些了。” 听她这么说,翎烟来了兴趣,又问:“你还敢摸什么?” “青蛙,”艾野立直了身子,看着酒店外面那条小河:“我还敢捉青蛙。” 她同翎烟讲了一遍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拿青蛙分散文乔注意力的事,逗得翎烟咯咯笑了好久。 半晌,翎烟边抹着眼角的笑泪,喃喃说了句:“我之前在温城出差的时候,去看过文姨一次。” 呃?文乔没同艾野聊起过,她不知道。 聊起文乔,艾野脸上又添了抹愁容,她说:“直到现在,文姨都还在劝我回温城工作,她好像特别排斥我在邶市。” “不说这些了。”艾野一只手扶上翎烟的胳膊:“我扶你回屋躺着,站很久了。” “好啊。”翎烟冲她笑笑,往卧室走的同时,想起些在苍镇的点滴,心里也升起团疑惑: 这文姨,有时候倒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 静养了几天后,脚踝上的肿痛消了些,翎烟打算回到剧组拍摄。 自上次沈末提出让艾野新开一间房后,艾野还真就将沈末旁边那间空置的屋子订了下来。 她白天过来帮翎烟做些琐事,聊聊天。晚上便回到自己那间屋子忙手稿的事。 而陈雨给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翎烟今天会进组拍摄最后那段舞蹈,她想陪着一起去现场看看。 断崖这边温度低些,最后一抹色彩已经被劲风彻底刮去,只剩枯黄的茅草在萧瑟中随风颤抖。 崖壁错落的裂纹深浅不一,偶有石土跌入崖底浑浊的雾气中,惊起几声乌鸦的啼叫。 站在崖边往远处看去,便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远山描绘着深浅不一的黛色。那黛色起伏柔缓,很像美人遗落在山头的披帛,将千里山川勾勒的愈发飘渺了些。 一旁的休息区,翎烟裹了件驼色呢子大衣,正在听张鹿和编舞老师说着拍摄事宜。 第89页 艾野视线往更外面的方向挪了挪,周禾同两个私人医生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按照之前商量的结果,本剧最后一支舞蹈,不管是否成功,翎烟都会马上被带往邶市接受治疗。 离拍摄还有二十分钟,准备工作已经结束,翎烟独自坐在岩石上望着远山,发丝被风揉乱,影子被夕阳拉的纤长。 艾野心头一酸,朝她走了过去。 拍摄现场人有很多,她不敢同她离的太近,在一米外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姑娘,在想什么呢?” 翎烟看了眼两人的安全距离,视线落到艾野脸上:“你说我一会儿能跳好吗?” 单单对于这部剧来说,她的脚伤只允许这一次的执着,她只有一次机会。 “翎烟,医生已经给打了止痛药,正常发挥就没有问题。” 目前她只想到这一句安慰的话,其他鼓励的话,感觉都很苍白无力。 眼见化妆师拿着梳子往这边走着,艾野站起了身,指了指场外一处角落:“喏,我一会儿在那边等你。” “好啊。” 艾野朝化妆师点了点头,往场外踱去。 《逐》最后这段公主独舞的戏份,是悲壮的,无奈的,充满悔恨和思念的。 女书生被逼无奈,以死明志。 公主目睹她坠崖,痛不欲生,两人初次相遇就是在崖边,眼下又在崖边经历着生离死别。 千里江山面前,她为书生跳了最后一支舞。 拍摄开始,现场每个人都不敢讲话。 翎烟身着艾野设计的舞服,轻甩腕间红色披帛,如燃烧的火焰刺破苍茫的暮色。 每一次的踮脚,裙摆轻颤,如公主娇柔地低语。 腰间渐变色彩的花朵设计,随着她每一次地旋转,在崖边盛开出大朵大朵的花朵,将她整个人笼在朦胧的花影里。 她正在与这世间隔开,古老荒芜的沟壑中,因为公主这支舞,都染上了流动的色彩。 腕间挥舞的红绸,是断崖裂缝里迸发出的滚烫血液,也是公主与书生之间永不熄灭的炽热。 艾野怀里抱着画板,铅笔飞快在纸上描摹,她画公主裙摆飞扬的弧度,画崖边那抹翩跹的身影,画公主腰间那朵永不凋零的花朵。 那是生长在荒芜的旷野里,最纯粹倔强的美丽。 等艾野再次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紧了紧蜷着的手指,呼吸也在那一刻凝固。 翎烟正在跳这支舞最难的动作。 之前协商的时候,考虑到脚伤的情况,这个动作已经被编舞老师删除了,没想到翎烟现场又将它加了进来。 待她双脚跃起悬在空中,仰颈向天之时,整个剧组像是都为此刻凝固。工作人员看着她在空中旋转一圈,视线又跟着她那只脚尖落到地上。 这样的动作,她重复做了两次。 如果是在平时,这对她来说并算不上有难度,可眼下脚踝还带着伤。 远远看着地面被她的脚压出的浅浅痕迹,艾野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心头也像堵着什么东西,她悄悄别过身不忍再往下看。 公主崖边独舞结束,周围是工作人员有些热烈的掌声。 翎烟做到了,她成功将那大朵大朵的鲜花盛开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艾野看到,周禾带着医生往她那边跑去。 翎烟被安置到了担架上,额前和脖颈处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紧紧锁着眉眼躺在那儿,脸侧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像是正忍受着很强烈的疼痛。 艾野站在人群外围,看她们将翎烟抬进车里,终于在车将要开走之前,她找到周禾:“周小姐,我可以坐在她身边吗?” 周禾眸子里像是要随时沁出泪来,她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艾野,督促司机开了车。 翎烟的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唇角处还洇着淡淡的血液,她整个人缩成脆弱的弧度,想来是麻药不管用了,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那女医生对艾野说:“麻烦您帮她把舞蹈服换下来,这衣服太紧了。” 那舞蹈服虽出自她的手设计出来,眼下却同她作对一样十分难脱,这让她想起来之前那件被扯坏扣子的衬衣。 怎么这些自己设计的衣服,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来作对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她很棒 第78章 艾野和夏清川的争吵 费了好大劲儿,艾野终于给她换上了宽松些的衣物,又看着医生做了紧急治疗。 过了许久,等到疼痛稍稍缓解了些,翎烟微睁开眼,她问艾野的第一句话是:“一会儿要坐飞机了,怕不怕?” 艾野摇摇头,因为心疼她,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 翎烟又安慰道:“我没事,比刚才好多了,休息一阵儿就能好。” 直到这时,艾野才终于将憋在心里好多天的话说出口。 她对翎烟说:“如果你脚很痛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出来能让疼痛感减轻些,不要...” 艾野垂了垂眉眼,补充:“不要因为我年龄比你小,就不和我念叨。” 其实不止这些,她还想和翎烟说:你可以咬我,掐我,只要你能减轻些痛苦。 可旁边坐着医生,话便被她咽了回去。 “好呢。”翎烟原本挤着点笑的眉眼突然蹙到了一起,脸上随即挂上些痛苦的小表情,她掐了掐艾野的手背,嘀咕道:“脚好痛啊。” 艾野睨她一眼,自然看出她是故意的,可唇角却情不自禁勾起抹浅淡的笑来。 只是这原本属于两人之间小小的情趣,却把一旁的医生吓坏了。 医生望着翎烟那只脚苦口婆心叮嘱道:“大小姐呀,这次短时间内千万不能再跳舞了,不然很难康复啊。” 怕翎烟不听劝,那医生又说:“回邶市后,我就暂时住您那儿吧,省着您又不听话。” “放心吧,”翎烟朝她笑笑安慰:“我估计回去后下床都费劲,一时半会跳不了呢。” “那倒也是。”医生听她这么说,原本紧张的一张脸,又放松了些。 那是艾野第一次见到私人飞机,她见到飞机的瞬间,心里只有一个疑惑:翎烟到底有多少钱呢? 登机后没多久,自记忆深处而来的恐高很快将她吞噬,医生帮她做了简单缓解后,她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邶市。 回到翎烟住所的时候,夏老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她早在网上得知翎烟受伤的消息,几日寝食难安,一大早便过来等着了。 瞧见艾野的一瞬,脸上又露出平时那样和蔼的笑容,她问艾野:“孩子,你这几日一直在小非身边吗?” 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解释道:“那个,舞蹈服是我们工作室设计的,我便去看了看。” “好啊,好。”夏老乐呵呵同她聊了会儿天,吩咐管家让厨房准备晚饭。 过没多久,大门被推开了,夏清川带着桐桐走了进来。 她进门便开始表达不满和怒气:“那舞就非要跳吗?看看你干的好事,不管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两句话下来,成功将整个房子的紧张气氛提升到了满格。 翎烟躺靠在沙发上阖着眼,对她的话并不想作回应。 眼见肚子里的气无处可撒,她将注意力落到了艾野身上。 夏清川往前走了几步,微侧着头问她:“你怎么也在这儿,现在设计师都这么不专业了吗?随便往别人家里跑?” 艾野被她问的一时语塞,有些窘迫地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正在接受教训的孩子。 翎烟压着心里的火,耐心解释了句:“她是设计这次舞蹈服的人,同我一起从广城回来,我让她来家里的。” 夏清川不依不饶:“你也说了,是设计舞蹈服的,既然工作做完了,回去便是,哪有赖在这里的道理?” 房间里的火气着实有些大了,夏老在一旁打圆场:“是我要留文小姐在家里吃饭的,吃完饭我找她还有事商量。”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夏清川不便多做反抗,只是她不肯就这么罢休,她对艾野的偏见,从几年前女儿在苍镇那会儿就开始了。 她将手里的包包往椅子上一丢,顺势坐了下来,一双眼紧紧盯着艾野。 嘴里说着让人无地自容的话;“像文小姐这样的家庭条件,想要出人头地很辛苦吧?” 原本来说,艾野心里是一直在找机会离开的,可夏清川屡次三番的找茬羞辱让她实在生气。 再加上她作为母亲,从进门到现在,对翎烟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开口都是责怪和奚落。 终于,她抬起眸子注视着夏清川,脸上满是冷漠,回复道:“关于我出人头地的事,就不劳夏董烦忧了。” 夏清川听出她的不悦,心里一阵得意,又补了一刀:“像你这样的穷学生我见多了,为了拿到些资源,小心思多的很。” 第90页 “噢?”艾野唇角边挑起冷淡的笑意:“像夏董这样的人上人,也会有机会接触到穷学生吗?除了我。” 那个时候艾野觉得,她二十多年嘴笨的毛病,在此时像得到了治愈一般,肚子里有着一火车的话想要同夏清川理论。 此时的翎烟,躺在沙发上眯眼看她,眸底倒是藏着些欣赏的意味儿,敢同自己母亲对峙这么久且没有一点服输迹象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几番对话下来,夏清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除了被人怼后的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惊讶,眼前这个小姑娘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直到最后,她们的争论逐渐演变成两个女人之间单纯的斗嘴。 夏清川无奈搬出了女儿和母亲,有些幸灾乐祸说道:“以后她俩的服装,告诉陈雨就不要插手设计了。” 诶?这人怎么这样。 艾野虽然不满,但事关老师工作室的业务,她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只将手指蜷的紧紧的,肩膀却仍然挺得直直的,一副并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夏老在一旁看的正起劲儿,如今也不得不帮忙说一句:“那可不行,别人做的衣服我穿着不舒服。” 说服不了自己的母亲,夏清川便将视线落到翎烟脸上,冷冰冰问:“你呢,怎么说?” 翎烟不紧不慢回复:“我前不久已经和她们又签了两年合同了,还付了些定金的。” 眼见自己的家人都被这没礼貌的小姑娘哄地团团转,夏清川更生气了。 她拎起椅子上的包包,同夏一桐说:“过来,回家。” 艾野:“......” 哪有客人把主人逼走的道理,她跟在夏清川身后,刚要道歉挽留,夏清川却突然顿住脚步,转过了身。 她已经恢复了往常淡然的表情,不慌不忙看着艾野:“这里是我女儿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不仅如此,她还对一旁的侍者吩咐:“给我拿一双拖鞋过来,再给客人泡壶茶。” 艾野垂了垂眉眼,气势也比刚才弱了些。 她偷偷瞥了眼靠墙一侧的艺术品陈列柜,浅色玻璃门上倒映着夏清川近乎扭曲的人影。 艾野悄悄吸了口气,很有一种后知后觉的紧张感。 甚至吃饭的时候,她都只垂着眼皮盯着面前那两道菜。每次忍不住抬眸望去,都会被夏清川那双锋利的双眼怼回来,而后吓得干吞两下喉咙。 太窒息了,翎烟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的啊。 可她转而想到翎烟一直生活在国外的事,心里这才又多了些欣慰。 夏清川抿了口柠檬水,同周禾说:“这几天你住在这儿吧,方便照顾,也和医生说一下,每天都要帮小非检查下。” 周禾此时站在翎烟身侧,正帮她向碗里添着蔬菜。她放下筷子,点头应道:“好的,夏总。” 夏清川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鹌鹑蛋,嘴里嘀咕句:“至于外人,就不要总往这里跑了,打扰小非休息。” “你说是吧,文小姐?”她故意敲了敲饭桌,眉眼间尽是挑衅。 短暂沉默后,翎烟“啪”一声放下了筷子,她拽过一旁的拐杖起身,对艾野说:“文小姐,随我来房间。” 艾野一怔,朝她望了眼,缓缓起身跟在后面。 身后是夏清川不容商量的语气:“文小姐,天已经很晚了,一会儿怕是赶不上地铁了。” 此时翎烟的愤怒值已经达到巅峰,也顾不得脚伤带来的疼痛,她猛地转过身冲夏清川皱着眉:“没地铁的话,我让周禾送她回去。” 直到这会儿,夏清川脸上才露出些稍自然的笑容。很有一种她之前所做所说,只是为了激怒女儿和她对峙那般的感觉。 她不甘示弱道:“周特助是你的私人助理,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司机。” “夏小姐,我坐地铁回去就好,你好好养伤。” 艾野朝翎烟递了个颜色,示意她不要再理论,又转身同夏老礼貌道了别,转身要走。 可夏清川再次把她喊住了。 夏清川靠坐在椅子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文小姐,我们就不送了,这几天我都会派人来这儿看小非,你懂我意思吧?” 艾野微侧过身,礼貌回复:“请夏董放心,我记下了。”转而朝外面走去。 因为有了夏清川那句“我们就不送了”。屋里没有一个侍者敢动一下脚步,房子里静的可怕,只听得翎烟那只拐杖“嗒嗒”一下下杵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并没有喊艾野,那样只会让夏清川更加针对和为难她。只用着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往房间走着,眼泪随着拐杖一起砸向地板而去。 ----- 艾野回到家时已经很晚,她顾不上洗漱,急匆匆走到书桌前旋开台灯坐下来。 她要画那半幅手稿,白天看翎烟在崖边跳舞时,忽地就有了灵感。 窗前钻进外面薄薄的月光,像银霜而落,将小书桌镀上一层清冷。仿佛公主遗落在崖边的纱,朦胧了深夜沉睡的老树。 她手里捏着铅笔,暗自描摹着藏在心里一整天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据说我要去交手稿了。 第79章 奶糖 她笔下的线条时轻时重,眼前是公主轻盈温柔地旋身,扬眉时眼尾浅淡的笑意,连同她腰间花朵甩出的弧,每一个笔触都有着隐秘的雀跃。 直到清早第一抹阳光爬上窗玻璃照进屋里,稿纸上橡皮的碎屑在边缘堆起小小的坡儿,那半幅手稿,也终于在她眼前有了想要的模样。 是该这样的吧,艾野一只手掌拖着下颌看着窗外,不知道冷菁菁对这个作品是否满意呢? 她没有林欢的联系方式,想着贸然前去不太礼貌,故而想到了找周禾帮忙转交。 艾野与周禾电话约定,下班之后去找她。 从无界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天边一片淡淡的橘色余晖,照的街边的树也都染上浅浅的颜色。 胡同口的煎饼摊儿围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摊主一边忙着做煎饼,时不时抬眸东张西望寻着城管,嘴里不厌其烦问着:要不要葱花香菜?辣椒呢? 邶市的晚高峰虽不及早上那么严重,但毕竟是回家休息,人们大多脚步匆匆奔向地铁。 打工人疲惫的身影,被路口的红绿灯时不时截成几段零散的人潮。 “文小姐,上车。” 艾野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瞬时添了些诧异:“周小姐,你怎么来找我了?” 周禾冲她招招手:“先上车说,这里不好停。” 待艾野在副驾驶落座,周禾同她解释:“我和非总请了一会儿假,你那毕竟是原创手稿,我想着该让你亲自交到林欢手里比较好。” 想的倒是周到,艾野有些不好意思同她道谢:“那麻烦你了。” “嗨,没事,我也趁机出来透透气。” 艾野问:“夏小姐她,脚还疼吗?” 周禾轻叹口气:“哪能那么快好呢,昨天半夜里疼的叫了两次医生呢。” 有时候,疼痛感是会挑时间的,很多白天能够咬牙硬撑的酸疼,到了夜深人静之时,这些痛觉便嚣张起来,像是非要将整个人连带着骨头一起吞噬殆尽不可。 听她这么说,艾野心头又添了些担心,她也不说话,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的路想着事情。 老板不在身边,周禾倒显得放松了很多,她侧头瞅艾野一眼,问道:“文小姐可是还在生夏董那些话的气?” 艾野小声回复一句:“没有。” 周禾说:“在夏董眼里,非总以后是接替她的人,夏家在社会上的影响,已经不只局限于商业板块这么简单了,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非总的性格和她很不一样,没有她那样狠绝果断的心境,我跟在非总身边这些年,她们母女除了工作之外说过的话,很是少得可怜。”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禾紧着喝了口水,又同艾野说:“文小姐,我和你说这些,是想你能多理解她,在外人眼里,她看似被光环绕无忧无虑,可她很孤独。” “我知道了,周小姐,谢谢你。” 抵达林家办公楼大厅的时候,正赶上林欢从电梯里跑出来,她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边,喘着粗气说:“来的正好,车上说吧。” 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跟着她出了大厦,钻进早在门口等候的车里。 林欢无奈同她俩解释:“先陪我去店里一趟,处理点事情。”她将眸光落在周禾脸上:“然后我和你去看看小非。” “好。”周禾将艾野那幅手稿递给她:“喏,文小姐的设计图,你先收好。” 林欢接过那稿子看了会儿,塞进随身的包包里,她对艾野说:“姑娘,我回去帮你交给我二叔,如果一个月还没反馈,就可以不必再等。” “谢谢林小姐。” 三人走到“L”店门口的时候,店经理匆匆迎了出来,一脸愁容同林欢解释:“欢总,您可算来了,那冷老太今天像是很生气,怎么劝都不听,愁死我了。” 第91页 林欢白她一眼:“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去带店员先做培训去。” “是。”那经理如释重负般,赶紧退下了。 林欢指着一层的休息区对她俩说:“你俩随便坐,我上楼看看她去。” 二楼沙发上,冷老太端坐在那里,旁边站着她的贴身管家。瞧见林欢来了,冷老太将身子转了个方向侧身对着她。 林欢将手里的果盘递到她面前,满脸堆笑:“老太太,又来啦?今天来做点什么呀?” 冷老太轻哼一声,冷漠回复:“少和我套近乎。” 对于冷老太的性子,林欢是有一套的,她蹲下身来,轻晃了下冷老太的胳膊:“和晚辈说说,今天大驾光临,想干点啥?” 冷老太这才垂着眼皮看她一眼,语气略显不满:“你说话不算数。” “噢?您指的是?” 冷老太同她掰扯起来:“上次,你是不是说再有设计师交手稿,给我一份?”她双手轻拍了拍又摊开在她面前:“这么久过去了,一幅都没收到。” 原来是这个事,林欢长长舒了口气,同她解释:“老太太,我没有骗你,上次和你说完之后,还没有人来送手稿啊?” 冷老太白她一眼:“我不管,你就不能拿之前的给我看些吗?” “诶?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 林欢拉开包包拉链,将艾野那张手稿图拿了出来:“这个给你看看,今天才收到的,设计师就在一层大厅等我呢。” “噢?”冷老太拾起胸前的眼镜戴上,将那张手稿接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被填补完整的手稿,看得十分仔细。 林欢注意到,她眼尾的皱纹里,像是噙着浅浅的泪花。 几分钟后,冷老太将眼镜取下,嘴里念叨着:“画的不错啊,不知道菁菁喜不喜欢。” 她起身对林欢说:“你刚说设计师在一层,我能见见吗?” “可以啊,不过老太太,您不能和她说别的,就见一面。” “还用你说,我又不是老糊涂了。” 冷老太走到镜子前稍作简单整理后,同林欢下了楼。 只是到一层才发现,只有周禾一人。 林欢问她:“那姑娘去哪了?” 周禾回复:“先走了,说是赶地铁,她住的远呢。” 这,林欢只得再次同冷老太陪笑:“老太太,您看真不巧,设计师走了,要不我让她回来一趟见见您?” 这老太太倒也通情达理:“那倒不用,别折腾孩子了。” 她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走的只是个设计师而已,只是众多前来交付手稿的设计师中的一个。 设计师们只是将手稿填补完整,见了又能怎么样呢?终究不是女儿完成的。 冷老太一边往外走,嘱咐加威胁道:“以后再有人来交稿,记得给我送一份去,不然我还来店里等你。” 她将手里艾野的稿子递给林欢:“这个还你,不是还要和你二叔交差?” 林欢接过来捏在手里,思考片刻:“您老稍等几分钟,我这就去复印一份给您带着。” 前脚林欢刚离开,艾野便回来了。只是眼下正在做清客处理,虽然安保知她刚从此处离开,按照规定还是将她拦在了门外。 听完她的描述,安保推开玻璃门,对周禾说:“周小姐,外面的姑娘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包画着小猴子的奶糖,每块糖的包装上都印着不一样的小猴子,糖纸也五颜六色的。 与此同时,周禾手机震了下,是艾野发来的信息:给她吃。 小时候,艾野听小巷口聊天的大人说过:糖块是能把疼痛从身体里哄骗出来的。 那时候她没有零用钱,在外面挨了打也不敢和文乔说。 记忆里有一次胳膊摔的实在是疼,半夜里偷偷钻进厨房,从碗橱里偷了一勺白糖放进了嘴里。 白糖真甜呐,小小的艾野嘴里含着糖,心里也美美的,那甜味儿像有魔力般,真的就将胳膊上的疼痛暂时带走了。 即使翎烟的脚会疼到半夜里喊医生,吃下一颗糖,是会缓解一些的吧。 艾野站在玻璃门外朝周禾挥挥手,转身要走。 “姑娘,请等一下。”冷老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几步追到门口停住脚步。 艾野转过身来,与冷老太隔着玻璃门相望。 外面夜色已渐浓稠,门顶处几盏壁灯暖黄,正往外渗着朦胧的光。艾野的轮廓融在墨色和这暖黄光晕里。 店内灯火通明,水晶灯的光银河一般倾洒在各个角落,每件陈列品都润着珍珠般的光泽。 眼前的玻璃门,更像是明暗交错的时光裂痕,一侧是流金溢彩,而另一侧... 静默十几秒后,安保只得将店门打开,放艾野进来,毕竟连他们的欢总都对这个冷老太太格外的宽容。 冷老太的眸子里有着难得的欣喜和感动,她上下打量着艾野,唇角剧烈颤动之时,却不受控般地扬起。 艾野被她盯的有些手脚无措,垂在下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她别开冷老太有些灼热的视线,将视线落到周禾脸上,像是求助。 只是面对冷老太的这个反应,周禾也有些惊讶,内心的慌乱不比艾野少多少。 好在林欢打印完回来了,远远看见艾野站在那儿,说了句:“老太太,这就是那设计师。” 她又问艾野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像坠入悬崖后抓住了一条藤蔓般,艾野赶紧从冷老太面前挪开脚步,往林欢跟前挪了挪:“我来给周小姐送个东西。” 直到此时,冷老太才回过神儿来,冲艾野笑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艾野。”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糖分确实可以缓解疼痛,除了牙疼 第80章 怎么回事 冷老太点点头,又夸奖道:“好啊,好,长得真漂亮,还有才华。” 艾野:“......”这人怎么回事啊?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她同林欢说:“东西已经给周小姐了,那我先回去了。” 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跑出老远了,很快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冷老太望了那背影好一会儿,转过身面对林欢,还想问点什么,被一旁的管家小声叫住。管家小心提醒:“天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默了瞬,冷老太同林欢道别:“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她一步步往门外踱去,走到街边停放的轿车旁,又朝艾野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被管家催促着上了车。 ------ 冷家宅邸。 整个房子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屋里浮动着浅淡的木制熏香。 冷老太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望着桌上那张手稿复印件发呆。 一个小时后,管家从外面推门进来,检查了门窗的关闭情况,朝她身边走来。 她站在冷老太身旁两步的地方,弯着身子同她说:“我已经差人去查那孩子的底细了。” 冷老太又开始微微抖动着,她紧紧抓着管家的胳膊:“你那会儿也看到了吧,那孩子长得多像菁菁啊。” 管家点点头,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那孩子确实眉眼间和小姐有相似的地方,旁人可能看不出,但我看着小姐长大,瞧得出来。” 冷老太落在桌子上的手攥得紧紧的,她望着外面的墨色继续回忆: “当年林家只对咱们说林安在国外意外坠崖身亡,后来又说身体摔毁严重,怕我承受不住,始终没让见上一面。” 很轻的两声抽泣之后,她捏着手里的帕子擦擦眼尾:“这么多年了,我经常会梦到林安那孩子在我面前跑啊,闹啊。” 沉默许久,冷老太语气里又添了满满忧愁:“如果那孩子不是林安,只是碰巧长得像菁菁一点,该怎么办呦。” 管家安慰道:“如果我们认错了人,到时候您可以认那孩子做外孙女,我看她聪明伶俐的,该不会拒绝呢。” 这一句倒是哄的冷老太脸上有了笑:“也好啊,能相遇也算是缘分呢,咱们以后对那孩子好一些。” ----- 翎烟家里。 她一手端着杯鲜榨的蔬果汁,靠在床头听周禾讲着今天在林家店里发生的事情。 翎烟问她:“你是说,冷老太太看到文小姐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奇怪?” “是啊。”周禾一手摩挲着下巴,分析道:“听林欢说,那老太太是个很冷漠古怪的人,今天一见,好像不是那样,她望着文小姐时,竟然有些慈祥和...讨好??” “林欢?”翎烟嘀咕了一遍林欢的名字,忽地想起林欢第一次见到艾野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那时说艾野让她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翎烟轻晃着手里的果蔬汁,看那浅紫色汁水漾开涟漪,薄薄的浅紫色泡沫轻浮在杯壁上,像洒了层细碎的水晶。 第92页 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中,翎烟想到了很多事,她朝周禾勾勾手,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非总...,这?” 翎烟压着声音嘱咐:“这个人应该老成的很,你务必亲自调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这个季节的老胡同是灰冷的。 西风扫过胡同里的屋檐灰瓦,不经意间抖落上面积累的黄叶。偶有独门小院里晒着些橙红橙红的柿饼,和半干的小红辣椒。 爬山虎大多已经枯卷,只留几片暗黄色的叶子垂在青色砖墙上。老树枝杈上悬着一两只陈旧的鸟笼,时不时吸引几只好奇的鸟扑腾着翅膀。 经历过邶市高楼间快节奏的打工者,该是更喜欢胡同的平和静谧。 跟着陈雨在胡同工作久了,艾野很中意这里,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这些小巷子总能带给她些安全感,像几千里外苍镇那个小小的家。 她平时会比其他人到工作室早一些,一早没什么事做,便拿着扫帚做着院子的卫生,顺带照看院子里开的正艳的寒菊。 那扇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以为是同事到来,艾野转过身刚要打招呼,脸上却满是惊讶,握着那扫帚的手也紧了些。 冷老太走进来,望见艾野的一瞬间,眉眼间被慈祥温和覆盖,她笑着同艾野打招呼:“孩子,这么早就上班来啊?” 艾野那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故作镇定问道:“你要做什么?怎么找到这里的?” 又想起她那晚在林家店里奇怪的言行举止,后背生起些寒意,整个人进入防御的状态。 而冷老太向前走了两步,同时朝她伸了伸手。 这动作在艾野眼里,很像西方童话里那种阴坏阴坏的老太婆的形象。 艾野朝她低吼道:“别过来,我同事们一会儿就来了。” 见她这副警惕的样子,一旁的管家赶紧打圆场:“姑娘别误会,我们是来做衣服的,和陈雨约过了。” “对对对,我是来做衣服的。”冷老太顿住脚步,站在那里的样子竟然有些乖巧和顺从。 艾野将信将疑,举着扫帚朝她们扬了下:“那你们去外面等,老师还没来。” 两人只得灰溜溜又退出了庭院。 她们前脚刚出去,身后的门就被艾野反锁了,她背靠着那扇门长舒口气,心里自念道:怎么追这里来了?真是来做衣服的? 还真是来做衣服的,冷老太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做衣服这一个办法可以光明正大接近艾野,便让管家约了陈雨。 要说这陈雨心里也很凌乱,虽说她给很多名人设计过不少衣服,可是像林欢和冷老太这种家里有服装生意的人前来照顾生意,也着实是让人想不通的。 她远远瞧见冷老太等在门外,小跑了过来,热情打招呼:“您老早啊,劳烦您跑一趟。” 又瞧见门外的锁已被取下,抬手敲了敲门:“艾野在里面吗?开门。” 听到老师来了,艾野拽开了那扇门,站到了一边。 陈雨冲她嘀咕句:“大早上的,怎么还锁上门了呢,去给客人泡壶茶。” 这两人还真是来做衣服的?艾野尴尬一瞬,赶紧跑回工作室忙着老师交待的泡茶任务。 因为紧张,艾野的肩膀挺得直直的,垂着眸子坐在那儿,听陈雨同她们聊着天。 从聊天中得知这老太太姓冷,也就是当今服装生意佼佼者的那个冷家。 虽然没有抬头,但她总觉得冷老太望过来的目光有些炙热,让她后背硬生生冒出一层薄汗。 而出于礼貌,她又不得不起身帮客人添茶。 艾野的手握壶柄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色,低垂着一双眼,盯着茶汤落入眼前的玻璃杯中,溅起极小的茶水花。 帮冷老太添完茶,艾野又将壶嘴转了个方向,往管家杯子里倒了些。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茶壶坐回原位,保持着刚刚专注的姿势。 过了许久,瞧见管家杯里的茶水未动,艾野伸手要去拿那杯子:“茶水凉了,我帮您倒掉。” 待艾野捏起茶杯之时,管家伸手一挡,说道:“不必麻烦。” 可是这一拿一挡间,艾野下意识般收了收力道,手腕儿一晃悠,那杯身便跟着倾斜了下,凉凉的茶水瞬间泼了出来,浸湿衣袖。 冷老太睨管家一眼,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弄湿了文小姐的衣服。” 管家赶紧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歉:“对不起,文小姐。” “不碍事的,我去换一件就好。” 她们这个行业,身边自然是不缺衣服穿的,艾野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衬衣,往后面的试衣间走去。 紧接着,那管家问陈雨道:“请问厕所在哪里?” 陈雨抬手指了指里面,对她说:“走到头往右拐就是了,挨着试衣间。” 管家与冷老太相视一眼,按陈雨指的路线走了过去。 来陈雨这儿定做服装的人,大多是比较讲究体面的,试衣服要考虑到身段的舒展,方便客户照镜子时,能从各个角度看到衣物的设计感和垂坠程度。 这里试衣间也就比较阔朗,除了旁边置了双人沙发和小茶几外,靠近门口的地方,还安装了洗手池和一面镜子。 艾野已经将那件打湿的衣服褪了去,她也没着急换上干净的衬衣,只穿了件白色的贴身吊带。 又从水池底下拽出个水盆加了水,将浸了茶渍的衣服放进去搓洗。 这个时间同事们都在二楼忙着工作,工作室没有外人,艾野便没有将试衣间的大门关严实,敞开了半扇。 上面悬着块素色的门帘,半截的那种遮挡款式,往外看能看到人的膝盖以下。 她一双手搓着盆里的衣物,洗的专注,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刚刚那管家,总感觉像是故意将茶水泼到自己胳膊上的呢。 可她实在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只当是自己因为紧张而过于敏感了。 艾野这么想着,抬手捋了下额前的碎发,不经意间微抬起眸子往面前的镜子上瞟了瞟。 这一瞟不要紧,几乎吓得她叫出声。 那半截门帘外,正立着一个人。 艾野虽然心里绷紧一根弦,却并未露出任何声色,她两只手在下面继续搓洗,一双眼小心盯着面前的镜子,视线顺着门外那双腿悄悄往上移动。 视线挪到一半的时候,外面那人缓缓转了个身,走的也是悄无声息。 艾野记住了那人的鞋,墨色的皮质乐福鞋,鞋跟的坡度没有很高,大概两厘米的样子。 她轻蹙了下眉眼,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来,怕那人起疑,又在试衣间磨蹭了几分钟,才穿上那件干净的衬衣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你们都来做衣服,我都成工作室销冠了 艾野: 明天去一趟别墅洗澡房一日游打卡 愉快啊小朋友们! 第81章 洗澡房一日游 艾野远远望着会客区的方向,陈雨还在同她们聊着,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文乔总会说她心思重,这倒是不假,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时,特意确认了下那管家的鞋子。 手指蜷起的同时,脸上却没有做任何的反应,肢体上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慌乱,甚至还平静地帮她们又添了些茶水。 这次添的茶,冷老太没有喝,像是突然着急回去的样子,只简单选了几个服装款式,起身便要走。 应陈雨的嘱咐,艾野负责送她们到停车的地方。 胡同幽长又安静,让人不免心生紧张,艾野屏着呼吸跟在她俩旁边,默不作声。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冷老太脚步走得慢极了,为了拖延时间,她时不时看看路边的花草植物,或者摸摸胡同斑驳的墙壁,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她问艾野:“孩子,老家是哪里的啊?” 艾野默不作声,虽然排除了她是坏人的嫌疑,但是毕竟初次见面时的印象在心里很难磨灭,加上刚刚管家偷看一事,她紧张眼前这个老太太,还是少聊天的好。 冷老太并不介意,又问她:“在这里生活的还习惯吗?平时喜欢去哪里玩啊?” 艾野继续默不作声,垂着眉眼盯着脚下的路。 “孩子,你怕我?”冷老太顿住脚步看向她,眸子里肉眼可见的自责感。 她同艾野解释:“那天晚上是我无意冒犯了,当时只是看文小姐有些亲切,便看的仔细了些。” 救命啊!艾野心里惊呼一声,难道说这冷老太在和自己道歉吗? 更可怕了... 也顾不上这老太太说着什么,忐忑朝她点点头,算作回应。 终于将两人送出胡同上了车,艾野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谁知那老太太落下车窗,弯着眉眼同艾野问;“孩子,改天去我家里坐坐,给你做好吃的。” 第93页 诶?刚落下的那块大石头又悬了起来,艾野小心答道:“工作室平时活儿比较多,不太能抽开身,谢谢您的好意。” 冷老太回答:“不碍事,总会有时间的。”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艾野不再回复,朝她挥挥手算是道别。 邶市的寒风有时刮得野,风从巷子那头儿吹来,带着股莽撞的劲儿,吹落老树上仅存的枯叶,吹着梢头挂着的空鸟笼左右晃荡。 灌进身体里的凉气顺着肩膀往里钻着,艾野下意识紧了紧外套的领口,偶尔被风撞得从喉咙里发出个闷响。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在想,既然在试衣间外面站着的那个是冷家的管家,那反向推理的话,她很有可能是故意将茶水洒在自己身上的。 为什么这么做呢? ----- 冷老太的卧室。 管家将门窗一一关严,匆匆去到冷老太面前,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冷老太转脸看向她,眸子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她的唇角微微抖动几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刚刚那双明亮的双眼,已经蒙了层水汽。 半晌,才讷讷地瞧着管家,吐出一句:“你,当真看清楚了?” 管家看起来也很激动,抬起手背抹下眼尾,回复道:“看清楚了。” “好啊,好。”冷老太脸上的百感交集缠成团,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挂上,又被酸涩顶替了下去,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眶也跟着红了大片。 ----- 因为脚伤的原因,翎烟已经很久没怎么出门了,周禾怕她寂寞,将小坏从办公室拎到了家里陪她。 只是那猫过于活泼了些,每天都能精准踩到翎烟那只脚,而后慌不择路钻到床底下去。 有那么几次,小坏被翎烟按在床上质问:“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很难评判,毕竟这种小动物本身,就贱嗖嗖的可爱。 小坏今天很老实,一大早吃饱后,就缩在了翎烟枕头边上打瞌睡。 这只猫被她养的很好,身上的毛发已经比同品种的猫要油亮的多,此时悠闲自得地躺在那儿,倒是很有贵族猫的气质了。 翎烟睨它一眼,揪着后脖颈拎到了怀里,嘴里振振有词:“就你,晚上那么闹腾还想白天睡懒觉?” 小坏冲她不满“喵”两声便不再反抗,重新眯起了眼打瞌睡。 翎烟摸着它脑瓜自语:“你还记得之前总在胡同喂你那姑娘吗?好久没见到她了呢。” 这话正好被进来送药的周禾听到,她将药和温水放到床头,着急忙慌又出去了。 掏出手机给艾野发了个信息:文小姐,今天夏董安排的人有其他事,不会来非总这里。 言外之意:只有我俩,你来看看她吧。 屏幕另一边,艾野盯着这句话读了好几遍。她倒不是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在想的是,这是谁发的? 疑惑之际,周禾又发来一张小坏的图片:你很久没看到这只小猫了吧,来看看吗? 周禾是有一套帮人找理由的本事在身上的,艾野弯了弯唇,开始规划晚上去翎烟家里的事。 临近晚上,周禾早早将浴缸的水放满了,她往浴缸里投了些新鲜的花瓣和牛奶,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接翎烟洗澡。 翎烟站在浴缸面前,看着水面铺的严丝合缝的花瓣,有些无语地问她:“怎么放这么多花瓣?” “多了香些。”周禾帮她把洗漱用品安排妥当,离开了浴室。 暮色已近浓稠,担心被人看到什么,她将院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假借在院子里打理起花花草草,脖子时不时往院外张望着,等着艾野到来。 一个多小时后,艾野出现在了院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红苹果。 周禾将她迎进客厅的时候,正好听到翎烟在二层浴室喊她的名字。 “坏了,非总还在浴缸里。”她只顾得出门迎艾野,竟忘了自己老板脚上还有伤,该是还没从那浴缸里出来呢吧。 艾野不明情况地跟在她身后,朝浴室的方向跑了去。 门推开的一瞬间,水汽裹着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许是花瓣泡的久了些,暖融融的香气像是把花瓣酿成了蜜。 翎烟整个身子藏在花海深处,只留一小截白皙的肩颈。长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随意固定,几缕碎发已被水汽浸湿,拂过绯色的耳垂贴在颈侧。 那几缕碎发衬得她眉眼间愈发动人,不经意间的慵懒与风情,令在场的某个人着迷着。 倒是没想到艾野会来家里,与她短暂对视后,翎烟在水里转了个身,语气也像是被这水汽洇得软:“怎么都进来了,留下一个人帮我就行。” 她指的是周禾,不然现在衣冠不整的样子,实在不好让艾野帮忙。 可周禾理解错意思了,她一边往门外退,小声同艾野比划着说:“你过去吧。” 这里好香啊,艾野吸了吸鼻子,缓缓走到浴缸跟前,从置物架取下毛巾往前递了去:“给你。” 翎烟猛地一回头,往她身后瞅了又瞅,问道:“周禾呢?怎么你留下了?” “她让我留下的,要不我去喊她。” “不用,”翎烟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浴袍:“一会儿,你帮我把浴袍拿过来就行。” “好。” 翎烟仰着头望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把眼睛闭上,然后把我从浴缸扶出来。” “好。”艾野垂着眼眸应了声,看那些泡在水里的花瓣将翎烟肩膀围得严严实实的。 按照她的吩咐,艾野紧闭了双眼,两只手在空中小心摸索试探。 “这里,”瞧她这副慌乱的动作,翎烟忍不住弯了弯唇,抬手攀上她的掌心。 她拉着翎烟的手缓缓站起来,动作轻柔,听得翎烟身上的水“簌簌”往下落的声音。 在艾野的想象里,眼前的女人该是单脚站在水底,水珠在她莹润的锁骨前织成细密的水帘,淌过起伏的山峦,顺着如荔枝肉一般的腰肢坠入水面。 许是脚伤突如其来的阵痛,又或是浴缸底下滑腻腻,翎烟一个没站稳,摔进艾野的怀里。 慌乱之中,艾野睁开了眼。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凝了翎烟一瞬,揽在怀里那温润柔软的肌肤触感,迫使她将眸光下意识地往锁骨下方挪了去。 翎烟原本两只手都紧紧攀在她身上,此时抽回一条胳膊,含糊地挡在胸前,仰头看她一眼。 艾野:“......”又乖乖闭上了眼。 翎烟只匆匆裹了个素色薄睡袍出了浴室。 周禾早在外面等候两人,瞧见艾野身上一整片湿漉漉的水痕,脸上难掩八卦的小欢喜,她暗自揣摩:这俩人玩的挺开啊,刚出浴缸就抱啊。 一起待了这么多年,翎烟自然看出她的小心思,开口威胁道:“周特助把我一个人丢在浴室那么久,扣半个月奖金不过分吧?” 诶?周禾脸上的八卦小欢喜瞬间覆上一抹愁容,她也不敢反驳,垂着眉眼跟在两人身后往卧室的方向走。 外面已是月黑风高,又当着周禾的面儿,艾野不太好意思靠近她的床,只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安静站着。 一丝不苟的样子,倒像是个刚上任的保卫人员。 翎烟倚靠在床头瞧她一眼,语气带着调侃:“文小姐半夜过来,是为了给我当门卫吗?” 那时艾野突然觉得,这女人是有一些幽默感在身上的,怕不是去隔壁津市学过相声。 她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暗自分析着这句问话,和刚刚在浴室时翎烟见到她的表情。 原来之前诱惑她来家里的信息,不是翎烟发的。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便被翎烟抢先开了口:“小坏该是在床底下,你俩谁帮我拽出来?” 这等暗藏情趣之事怎能留下辅助?周禾望了望艾野,找了个与工作有关的借口先行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希望这种甜蜜的日子能一直持续,我可以不在意陪伴她的身份。 还是先研究下这个猫怎么拽出来吧。 第82章 打艾野游戏 翎烟又将视线落回艾野身上:“帮我找猫。” “哦。”艾野缓缓挪到床边,趴到了地毯上,可床下空空的,那猫这会儿并不在床底下。 待她起身时,正好对上翎烟紧盯的双眸。 翎烟问她:“说说,怎么突然过来了?” 艾野老实回答:“周禾给我发了小猫的照片。” 她不喜欢“小坏”这个名字,只称它为小猫,况且小奶猫明明很可爱,哪里坏了? 正说着,小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床底,此时它整个身子躲在床下面,伸出一条前爪,使劲拍了一下艾野的脚踝。 因为卧室铺了地毯的原因,艾野此时正光脚踩在上面,裤腿儿也卷起些高度。 这样一来脚踝处便没有什么遮挡物,突然被这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下,吓得她后仰一下险些要跌倒。 第94页 她垂着眉眼四处看了下,问翎烟:“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 望着她这惊悚的模样,翎烟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说道:“你动几下脚趾头试试。” 她倒是听翎烟的话,右脚脚尖轻抬了下,几个脚趾头乱七八糟地扭动着。 没过多久,那条奶白色的毛绒小爪子又从床底下探了出来,朝艾野的脚丫拍了过去。 翎烟侧卧在床边看着它,早已准备好的手瞬时朝那爪子拍了去。 人的动作可没猫快,小坏早就将爪子抽回,翎烟的手掌毫无悬念地拍到了艾野的脚背上。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语气故作不满:“你怎么和一只猫学打人?” 翎烟虽然尴尬,却也不甘心,她抬眸望着艾野,商量道:“再来一次,肯定打到它。” 也就是在“打猫爪”这件小事中,艾野才真正理解了古代一些宠溺妃子的君王。 在翎烟一次次失误后,又承诺“下次一定打到”声中,艾野的脚背已经被她和小坏拍了十几次了。 而最初“打猫爪”的游戏,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演变成了“打艾野”。 艾野乖乖站在那儿,垂着眸子看翎烟每一次拍打失误后,抬眸冲她笑盈盈的脸。 忍着脚背和心头的酥麻感,艾野偷偷弯了弯唇,嘴上调侃道:“夏家大小姐竟有给人做足疗的癖好吗?” 足疗?亏她想的出来,翎烟被这两个字逗得咯咯笑几声。 “我帮你吹头发。”艾野指了指她的发梢:“喏,发梢还湿着,得吹干。” 翎烟抬手触了触那发尾,回了句:“不碍事,一会儿就干了。” 她倚在床头的肩膀往下挪了挪,顺势趴到了枕头上。又对艾野说道:“你帮我按摩下吧,那条腿吃不上力,总感觉身上酸酸的。” 艾野盘着一条腿坐在她身旁,率先按起了肩膀。 翎烟身上真软啊,娇软的身体弧度藏着让人心动的柔媚。艾野不敢太用力,指腹游走间,看她完美的蝴蝶骨随着自己的力道轻轻扭动。 “按的疼吗?”问这话时,艾野往前俯着身子,长长的头发扫过她的肩头。 翎烟身上的睡袍真薄啊,如蝉翼般贴于肌肤处,像是连肌肤纹理都能凸显出来。 不知不觉中,艾野的双手已经往腰间游走了去。 “再往下一点。” 许是因为按的舒服,翎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说这话时,她轻弓了下腰肢,回眸看了艾野一眼。 睡袍一侧的肩带悄然脱落,肩头白嫩的肌肤微微泛着粉色,是比花瓣还要柔美的轮廓。 艾野呼吸凝滞了瞬,小心问道:“还要再往下吗?” 翎烟两条胳膊伏在枕头上回了句:“有些酸痛呢。” 于是艾野的双手又往下挪了挪。 薄薄的布料将眼前的起伏轮廓勾勒的惊心动魄。艾野那时觉得,她所见过世间最美的两处起伏,竟全在眼前这女人身上。 身前的起伏似饱满娇嫩的花瓣,身后的弧度是水墨中的幽谷山峦。 一绽一隐间,织就令万物失色的画卷。 艾野望着那山峦,干滚了两下喉咙,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触摸之时,小坏蹿上了翎烟后背。 被这突如其来的踩踏吓到,翎烟一声惊呼,反手去抓小坏。那一瞬间,小坏又跳到了山峦的起伏处。 它抬着脑袋看着艾野,眼睛里满是挑衅与玩闹。 艾野冲她呲了呲牙,又伸出爪子做抓捕状,将它吓走了。 “这猫真是个坏家伙。”翎烟一边吐槽,缓缓翻了个身躺在床上。 艾野:“......”难道要按摩正面? 可那睡袍的布料太薄了,松松垮垮遮在她身前,艾野不敢抬头,有些无措地垂眸盯着自己的腿。 这倒是她想的多了,翎烟将一旁的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对她说:“谢谢你帮我按摩,好多了。” 艾野一颗悬着的心落地的同时,又有着小小的不甘心,前面也按按的话,估计对疲劳感更有效吧? 翎烟从床头拾起个遥控器,对着家庭影院按了下,问道:“想看点电影吗?你选个?” 在此之前,艾野还没见过家庭影院,她盯着那画面看了看,回复道:“都行的。” “那你来选。”翎烟将遥控器塞到她怀里,顺势将手躲进了被子里,生怕她拒绝一样。 艾野按着那选择键来回切换着画面,选了个海报和简介看起来都比较轻松的,点开来。 “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翎烟眉眼间挂着抹难以言喻的笑,扯了扯她衣角又说:“靠在床头看。” 那个时候,艾野还不是很明白她嘴里“这种类型”是什么意思,也没做过多思考,毕竟那电影海报看起来挺顺眼,该是个国外女群像的剧。 两个人缩在床上一起看电影这种事,其实还挺有那种私密浪漫的氛围在的,那种氛围感,很容易让两颗心不知不觉中离得很近。 比如此时,翎烟微侧着肩颈,毛茸茸的头发早已刮蹭过艾野的耳垂好多次了。 也不知从哪段剧情开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气,也在艾野鼻尖处萦绕不散。 艾野比她坐靠的高一点,偷偷垂着眸子瞥了她一眼,这一看不得了,身前的睡袍松松垮垮遮掩着,那处完美的春光像是马上就可以一览无余。 艾野蜷起手指,赶紧将视线挪到了电影上。 马上她又后悔了,那画面上两个女人正站在床边激烈地拥吻。不仅如此,后面的画面更加让人紧张。 穿高跟鞋那女人躺在床上,意犹未尽看着站在床边的女人,她轻抬起一只挂着鞋子的脚,轻蹭了蹭那女人的腿。 站着的女人顺势捉住那只脚,掌心顺着她的脚腕儿一路往前摸索,最终爬上了床。 艾野:“......”随即眯了眯眼。 她在心里暗自揣摩:如果现在将声音调低一些,或者换个影片,该是更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吧? 可是那画面和声音...难道那边的影视审核都这么容易吗? 这个节骨眼,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听人聊过的某个绿色小说平台,好像过于亲密的文字描写都使不得呢。 艾野小心将眸光从那不太绿色的屏幕上挪开了下,落到在膝盖处堆成云朵状的薄被上。 不巧的是,翎烟这会儿却抬起眉眼看她。翎烟问:“你不是喜欢这种类型吗?怎么不看屏幕?不敢?” 诶?谁说喜欢这种类型的剧了,只是随机选到而已,不过艾野看的出来,她望着自己的眸光里,全是挑衅。 怕她又说自己年龄小,艾野忽然就行了,她故作挺了挺肩膀,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嘴里也振振有词:“我有什么不敢的?” 翎烟弯弯唇,往那边稍挪了些,与她肩头拉开小段距离。 她这一退,艾野又急了,悠悠看她一眼,报复道:“倒是你,干嘛往边上挪?不敢靠太近?” 翎烟大她几岁,能猜出她的一些小心思,也不急着答这句话,只微侧着肩膀意味深长看她。 这女人的眉眼生得极为妩媚,总是一副饱含万千情愫的样子,加上她额侧那缕浅淡的细波浪发丝,总能轻易间勾起艾野的某些情愫。 艾野本就不太敢直视那眼睛太久,而翎烟故意又往她这边挪了挪身子。 正常来说,处在暧昧期间的两个人,是很难在看到影视剧中亲密片段之后,不做出相似的反应的。 眼下两人离得越来越近了,艾野比她倚靠的位置高了一点,能感觉到翎烟温润的吐息喷在自己的脖颈间。 她们已无心理会其他,而屏幕里的女人们亲密的动作,已经到了该打马赛克的程度。 翎烟这里的设备都很厉害,就说那音响,像是有什么给原声加柔媚音效的功能,将屏幕里女人的声音染的更娇了些。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在这种听觉和眼前美人的双重刺激下,很难不有心口和小腹处酥麻的感觉。 翎烟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紧紧盯着艾野的嘴巴,一只手猛地撑起上身,吻上她的唇瓣。 也顾不上脚伤的不适,另只手扶住艾野的肩头将她按在下面。有些温润的吐息顺着颈侧,一路抵达艾野的肩头。 她顿了下,眸光落在肩头那颗淡红色的胎记上,豆粒大小的胎记安静伏在肌肤之上,透着点惹人怜爱的娇憨。 翎烟伸出指尖轻触了触,眉眼间晕开一抹笑意:“真可爱呀,文小姐。” 诶?说的是这胎记?还是人? 就在她的唇瓣触到那抹淡红之时,周禾敲响了门:“非总,睡了吗。” 那是艾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慌不择路”四个字的含义。 慌乱中,她推了推翎烟,整个人翻滚下床来,四处张望了下,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两只手慌乱系着上衣扣子,营造出一种还未到床上去过的样子。 被她这一推,翎烟已经翻了个面躺在床上,无语看她一眼,冲门口喊了声:“进来。” 第95页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83章 幼稚 周禾抱着平板电脑推门而入,很有种迫不及待进来八卦的样子。也就是这个时候,艾野才意识到,她们忘了关闭电影屏幕。 作为初来乍到的人员,周禾除了对那屏幕感兴趣外,对现场的两个人更是有些虎视眈眈的意味儿。眸子里闪烁着近乎欢愉的光芒。 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问翎烟道:“非总,有个临时会议...,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话问出口的瞬间,艾野已经捏起遥控器,关掉了电影。心里吐槽了句:确实来的不是时候呢,周特助。 自脚受伤以来,翎烟已经有些日子没去公司了,这期间大大小小的会议她都线上参加。 她的语气倒是淡定:“开会吧,不碍事。” 这会开的久些,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久到艾野已经出去院子绕了两圈,看完客厅茶几上的两本杂志,久到她回到卧室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被周禾叫醒,周禾拍拍她肩膀说:“文小姐,会开完了。” 待周禾走后,艾野回眸望向翎烟,她正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眉眼间藏着些无奈和歉意。 她对艾野说:“对不起啊小姑娘,让你等了这么久。” 艾野爬回床上与她对面而坐,她牵起翎烟的手,眸光落到两只手交叠之处,有些睡意的语气喃喃:“没有很久。” 其实翎烟这会儿倒是挺想问她:现在没人打扰了,刚才的事还要继续吗? 碰巧艾野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她便把话憋了回去,问了句:“你困了?” 艾野点了下头,解释道:“过些天陈老师在温城有讲座,我要陪她一起过去,最近忙着准备睡得晚些。” “噢?”听她这么一说,翎烟若有所思般皱了下眉眼,自己在温城那边的工程,好像有几个月也该收尾了呢。 她也没声张,抬手在艾野头上摸了摸:“那我们睡觉。” “翎烟。”艾野继续垂着眼皮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声嘟囔:“我刚梦到你了。” “噢?梦到我做什么了?” 在艾野的梦里,她和翎烟之间像有着很大的隔阂,灰白色的梦境里,她独自一人晃荡在路边,寻了翎烟好久。 甚至于刚刚从椅子上醒来时,眼尾还洇得湿湿的。 可艾野没同她说这些,只望着她问:“在你做过的梦里,出现过彩色吗?” 被她这一问,翎烟略作思考:“好像没有呢,都是黑白色的。” 从来没有色彩。 这一瞬,艾野想到了梦过很多次的大大的彩色气球。 看来有的梦,是会有彩色的。 艾野轻眨了下眼眸,忆起梦里苦寻翎烟的难过,抿下唇:“翎烟,你还是不肯定义我们的关系吗?” 片刻的沉默后,翎烟问:“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不喜欢这样?” 这回答有些敷衍了。 哪样呢?偶尔见面,偶尔进行睡前运动? 艾野说:“我不是要你对大众,对家里承认我。”她用指尖轻点了下翎烟心口的地方:“你这里认我就行。” 那样子很像个同大人索要糖块的孩子,眸底填满了期待。 可在翎烟眼里,面前的姑娘此时是在同她小心翼翼要着一份承诺。 翎烟一时语塞,想起夏清川逼自己签下的协议,除了收回财产,驱逐出门之外,上面还写了: 永远不许再同夏老见面,不许再踏进她父亲的墓地半步。 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母亲对自己狠绝严厉,她清楚地掌握着自己的情感弱点,且会进行毫不留情猛戳。 而几年的历练成长中,翎烟也慢慢明白了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很多事,也不是她想放弃就能放弃的了。 人的思绪往往会在晚上的时候更加复杂,很久没得到回复,艾野心里的难过慢慢增加了些,这女人甚至连骗她的话都懒得说。 没有等到糖的小孩儿,一般会和大人赌气闹别扭。 其实艾野会有一点记仇,她想起之前被翎烟丢下的事,声音有着委屈:“翎烟,你是不是真的瞧不上我的出身,你可以直说的。” 不要总是给人一副可有可无的感觉。 这是艾野第二次这么说,虽然话里话外带着委屈和无奈,可眉眼间却依旧是冷冽。 她这个强装出来的样子让翎烟有些心疼,翎烟拍了下她的手:“当然不是,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处于下风的人是会更心急一些的,怕失去,怕被丢下,怕强求不来。 艾野紧攥着她的手:“翎烟,你对我很重要,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哪天你不想过现在的生活了,我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可以不做衣服了。” 很久以后,当艾野细想起来这晚说过的话,和不安的情绪,大抵都源于刚刚那个让她难过的梦,以至于醒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什么安全感。 “说什么呢,不许再提不做服装这种话了,很幼稚。” 这是翎烟第一次说她幼稚。 而她这么严肃是因为,在苍镇的时候,那样困难的环境下,艾野都坚持了下来,如今抵达梦想越来越近,却要因为女女私情犯糊涂了? 只是艾野听不得她说自己这两个字,总有那么点“你还小”的意味儿在里面。 她一时情绪激动起来:“对,我是比你小,比你幼稚,各方面都不如你,可我比你更用心。” 翎烟眉眼间依旧严肃,安静凝着她的双眸,并未做出回应。 有些时候,人的情绪发泄不出来,是会选择离家出走的。艾野起身下了床,匆匆穿好自己的衣服要出门。 待她一只手扶上门把手之时,翎烟开了口,语气不容商量:“文艾野你给我回来,大晚上哪里去?都没地铁了。” 艾野并不回头,微侧着头回句:“我打车。” “回来,一,二,” “三,我走了。” 艾野拽开门往外走着,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后背挺得直直的。 ----- 一大早,周禾在翎烟卧室汇报着公司的事。 翎烟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想起艾野说起温城讲座的事,问了句:“温城的项目,过些天去验收下吧。” 啊?周禾略显为难状:“非总,按照那边给的汇报来说,离完工还有两三个月呢,现在怕是还没办法验收。” “那让他们快一些,我过几天就去。” 周禾劝道:“可是,这样他们很可能因为着急赶进度,影响了质量。” 可翎烟此时,满脑子都是艾野生气离去的样子,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睨眼周禾:“不必再说了,去准备吧。” 虽然周禾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提前了这么久,却也不好再反对了,只得按老板的意思吩咐下去。 翎烟本次温城之旅,要视察三个地方,新建的游乐场,居民楼盘和集团旗下的酒店。 ----- 林家会议室。 众人离去后,林有为抬手捶了捶一侧的肩膀,满脸的倦意。 他瞥了眼还坐在会议桌前的林欢,问道:“小欢,你还不走,是有事儿要说吗?” “有的。”林欢站起身踱到他面前,从文件夹里掏出几张手稿图递过去:“林总,这是这几个月收上来的设计手稿,您看一下。” 林有为睨那摞薄薄的纸张一眼,像是并不感兴趣,淡淡回答“知道了,放那吧。” 林欢却迟迟没有离开,依旧站在他身前。 “你还有别的事?”林有为端起茶杯轻抿了口,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 林欢蜷了蜷手指,抖着胆子商量:“林总,冷老太太前不久又去店里了。”她一边说着,小心观察林有为的反应。 “噢?继续说。” 此时的林欢紧张极了,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要马上跳出来: “我在想,您如果对这些交上来的手稿不感兴趣,是不是以后我把它们交到冷老太太那儿比较好?”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有为一手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凶她道:“这是我林家媳妇画的,哪有交给冷家的道理?” 林欢最看不惯他这副大男子气概,心里暗自嘀咕: 人家冷菁菁首先是冷家的女儿,后才是你林家的媳妇,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和冷家没多少关系的人了? 她这个社会地位平时会接触到的普信男不多,但是林欢一直认为,如果林有为没这么多钱,就凭他这个思维,一定是个标准地道的普信男。 默了瞬,林有为问她:“那老太太见过这些手稿图吗?” “只见过一幅,碰巧那天赶上设计师来交稿。”林欢翻了翻那几张纸,从里面抽出来艾野那张,递给林有为。 林有为攥着那张手稿瞧了会儿,视线停到落款处,自顾念道:“文艾野。” 第96页 他举着那张纸问林欢:“那老太太怎么说?” “她像是很喜欢文小姐画的手稿。” “噢?”听她这么一说,林有为这才捏起那张纸又仔细看了眼:“是还行,仔细看有一点菁菁的风格。” 两人正聊着,杨萍推门进来了,她一进门便嚷嚷着:“有为,怎么还在会议室啊,都等你好半天了。” 她的声音拖得绵软,听得林欢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瞧见媳妇来了,林有为脸上瞬时有了宠溺的笑,同她解释:“小欢带来几张手稿,我正在和她讨论。” 他将艾野那张手稿递给她:“你也看看,这张怎么样?” 杨萍先是白了林欢一眼,接过那手稿图瞧着,她一只手挽着林有为的胳膊,仰面问道:“你喜欢这张?” “这张还行。”林有为只答了这四个字,看不出是否真的满意。 “你觉得还行的话,约设计师见见?”她又睨了眼落款处的名字,垂着眉眼说:“那让小欢找个时间把人带来瞧瞧吧。” 林有为摆摆手:“你看着安排就好,我就不必见了。” “也行。”杨萍将那手稿丢到桌子上,两只胳膊挽着林有为:“走吧,你答应我和儿子今天一起吃饭。” 待他们出门,林欢收拾了下桌上的几张图稿,心里不满自念句:那些交稿的设计师知道自己的心血被这么对待吗?看都不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84章 小鲤鱼 艾野陪陈雨一起到了温城做讲座,按照陈雨的习惯,两人入住市中心夏家旗下的酒店。 自夏家在此投资后,温城这两年也算慢慢好起来了。 街道比之前宽了不少,绿化也做起来了,之前那些肆意停放的车子也不见了踪影,全部划成了规整的停车位。 作为一个温城人,艾野很少来过市区,如今站在酒店往外看的时候,竟会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她将房间的窗户推开半扇,这里的风虽然没有邶市冷冽,却也会有钻进衣领时,吹的人稍稍缩下脖子的体验。 艾野住的这间房在五楼,她此时站在窗前,眸光很容易落到马路对面那个卖瘦肉丸的婆婆身上。 婆婆身上红色的围裙在路边格外显眼,她手里握着长长的勺子,正搅着锅里的汤水。 锅里冒出的水汽几次将她整个人吞没进去,她抬手挥两下,朝一旁等待的客人说上几句话。 很久没吃过瘦肉丸了呢,艾野抿了下唇角,从衣架取下件风衣披在身上,匆匆出了门。 店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她遥遥站在队伍后面,努力踮着脚尖往前面张望。 这里实在是冷,艾野的鼻尖冻得通红,半张脸缩在风衣立起的领子里,队伍每往前挪动小段,她便趁机跺跺脚。 总算排到的时候,艾野眼巴巴望着锅里正煮着的瘦肉丸,声音冻得有些飘:“婆婆,要两个大份的。” 那婆婆一边往碗里弄着调料,乐呵呵同她说:“姑娘好运气,正好剩两份,卖完我就下班喽。” “嗯。”艾野抿了抿嘴,眸底满是对瘦肉丸的势在必得。 待婆婆打包好递给艾野的时候,突然被后面一个姑娘抢先夺了去,那姑娘冲婆婆晃了晃手机:“付了哈,谢谢。”便匆匆往外跑。 速度之快,惊得婆婆眼睛不眨地望向艾野,眸子里尽是些尴尬和无奈,她说:“姑娘,这...” 艾野:“......”悠悠望那背影一眼,紧跟着追了上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禾竟然当面抢她的瘦肉丸?还是在自己温城老家的地盘? 艾野心里又气又急,那瘦肉丸她想吃很久了。 可周禾像是什么NPC在完成任务般,也不回头看她,只快步穿过马路,进了酒店。 艾野紧随着她走进酒店大厅,喊了句:“周小姐。” 谁料周禾回眸看看她,继而尴尬一笑,匆匆往电梯口逃了去。 “诶?我的瘦肉丸。” 艾野见她并没有还的意思,小跑着追了过去,就在她要抓到周禾时,两个安保模样的黑衣女人将她拦了下来。 “她抢我瘦肉丸。”艾野指了指周禾的背影,默默看她进了电梯。 而眼前的安保并不对她说出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只皱着眉眼盯着她。 艾野无奈摆下手:“算了,我不吃了。” 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一样,那两个安保松开了手,朝她礼貌点点头,走了。 可艾野刚刚看到了周禾那台电梯停靠的楼层数字,同她一样也是五层。 眼下并不是思考周禾怎么会在温城的时候,她一门心思只想讨回瘦肉丸。 从电梯出来之后,艾野没有回自己屋子,小心穿梭在各个房间外,寻找自己的瘦肉丸。 五层倒是挺安静,像是并没有什么人入住进来。 只是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不仅没找到瘦肉丸,还成功把刚刚的两个安保引了上来,那俩安保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问道:“小姐,请随我们去一下保卫室。” 艾野被她俩架在中间,微仰着头左右看着两人,尴尬解释:“你们听我说,我的瘦肉丸不见了,就在这层,你们酒店是不是要帮忙找一下?” 看两人的打扮不像是普通安保,倒像是为保护什么人特意安排的人员,艾野小心提醒:“周禾周特助你们知道吗?她拿了我的瘦肉丸。” 两个安保纷纷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无稽之谈般。不由分说,再次尝试拖着她往电梯走。 此时不远处一间房门打开了,周禾站在门外朝这边看了眼,她表情严肃:“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其中一个安保回复:“周特助,这个姑娘的行为很可疑,还说,您偷了她的瘦肉丸。” “噢?”周禾努力憋着笑,面不改色对那俩安保说:“知道了,交给我吧。” “是,周特助。”既然领导发话,两人松开了艾野不再为难,往电梯口走去。 待她们离开,艾野几步走到周禾面前,蹙着眉眼问:“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的瘦肉丸呢?” 没等周禾回复,房间里传来那个熟悉的,绵软的声音:“那么想吃瘦肉丸啊,不妨进来吃啊。” 诶?艾野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门口,努力往里张望了下。 “文小姐请吧。”周禾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将艾野迎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被瘦肉丸的香气所充盈,艾野悄悄吸了两下鼻子,将眸光落到面前正吃瘦肉丸的女人身上。 翎烟捏着勺子的动作也是十分妩媚,嘴巴在上面轻吹了吹,将小小的瘦肉丸吞进嘴里,故作感叹句:“好吃啊,这个倒是可以作为当地特色尝一下。” 关于她突然出现在温城的事,艾野心里虽然有着大大的疑惑,可仍然比不过瘦肉丸被抢那样生气。 民以食为天。 尤其是面对想吃很久的吃食,却因为各种原因吃不到的时候,心里的烦躁和委屈是无法描述的。 艾野垂着眉眼问她,语气也尽是不满:“为什么抢我瘦肉丸?” 翎烟缓缓抬起头,问周禾道:“周特助没给钱吗?” “给了。”周禾有些心虚,回答的时候偷偷瞥了眼艾野。 艾野不依不饶:“可这两份瘦肉丸是我的。” “文小姐。”翎烟抿了下唇角,笑盈盈说道:“这商品嘛,自然是谁付了钱就是谁的,你说呢?” 怕艾野不满意,她又指着另一份瘦肉丸说:“喏,你吃那份。” “不吃。”艾野蜷着手指看她,没好气地回了句:“我明天再去买就是了。” 翎烟并不理会,同周禾说:“我吃饱了,那份你吃了吧。” 眼前这情况,周禾哪敢吃啊,她小心望着老板回复句:“非总,我刚刚吃过饭了。” “噢?那便扔了吧。”她回复完,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到沙发上休息。 “那样很浪费的,都还没拆包。” 艾野压着心里的气,将自己哄到椅子上落座,掀开了另一份瘦肉丸,狠狠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看着她瞬时鼓起来的脸颊,翎烟弯弯唇。 她早就知道艾野住了自家酒店,就在不久之前,翎烟站在酒店窗前往外望的时候,正好瞧见艾野围在瘦肉丸摊位前。 之前被发配温城那两年,她倒是吃过几次。 翎烟总会觉得,南方的肉和北方的味道不太一样,不知是肉本身有着口感区别,还是加了调料的原因,有时候她吃不太习惯。 所以这瘦肉丸对她来说,并不算很有吸引力,只是这会儿瞧见艾野在那排队,又有些馋了,才吩咐周禾去买上来两份尝尝。 周禾自然不敢怠慢,却没成想那婆婆生意做的好,到她时已经卖完了,这才有了抢艾野瘦肉丸的事。 艾野嘴里嚼着瘦肉丸,一双眼睛随着翎烟的身影落在屋里各个地方。 第97页 她问:“你的脚好了啊?” “平常走路不碍事呢,还不能做剧烈运动。”说话间,翎烟轻抬起脚腕,左右晃了几下证明给她看。 望着她那还算灵活的脚,艾野浅浅嗯了一声。 翎烟问她:“文小姐这几天在温城有什么安排吗?” 艾野回复:“陪陈老师做讲座,有时间的话还想回苍镇看看文姨。” “噢?还有呢?” 还有吗?艾野挠挠头皮又思考了下,朝她摇摇头:“没了呢,一共也没有几天的时间。” 翎烟淡笑了下:“文小姐晚上有时间吗,陪我去趟游乐场。” 是有时间的,只是,艾野想起那晚被她说“幼稚”,心生不满,小声嘟囔句:“不去,那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很‘幼稚’。” 幼稚两个字,被她说的字正腔圆的。 翎烟知她不满情绪的来由,淡然回复:“不是玩呢,是去视察工程完成度,是大人做的事。” 艾野不理她,端起装瘦肉丸的碗喝了一大口汤。 直到里面最后一颗丸子被她塞进嘴里,才缓缓抬眸望向她:“为什么晚上去,怪吓人的。”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想的是邶市欢乐谷那个鬼屋。 翎烟答得倒是轻巧:“白天视察的话,身后会跟一群陪同的人,晚上清静些呢。” 她又看向周禾:“让负责人按照营业时会有的状态,将里面的灯都打开。” 其实对于这个游乐场,艾野是有个问题想弄明白的。 一般这种大型游乐场的名字,都取的比较大气,大多以当地的城市名字加上“游乐场”或是“欢乐谷”的后缀。 而夏氏集团在温城建的这个游乐场,取名为“小鲤鱼乐园”。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一个供小孩子玩乐的场所,可里面的设施却不含糊,可以和邶市的欢乐谷媲美。 小鲤鱼乐园建的很大气,最外面的金属拱门看起来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从这儿穿进去的同时,会让人有种进了个被施了魔法的,巨型城堡里的感觉。 抵达小鲤鱼乐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艾野仰头望着周围高高的娱乐设施,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起挂起淡淡的笑意。 她还没有见过夜晚的游乐场,像个孩子一样听负责人介绍着里面的一切。 艾野环视了下四周,问那负责人:“为什么叫小鲤鱼呢?这里看起来鲤鱼的元素并不多。” 这问题有些超纲,那负责人尴尬张了张嘴,解释道:“这是非总取的名字。” 艾野那双充满疑惑的双眸,又看向翎烟。 哪有将问题推给自己领导的?翎烟有些不满地睨那负责人一眼。 第85章 冲浪网友 周禾见状赶紧将话接过来,对那负责人说:“你先去外面等着吧,我陪非总逛逛即可。” 那人走后,艾野更好奇了,八卦的大眼睛不眨地盯着翎烟,嘴里催促着:“为什么叫小鲤鱼?” 那是周禾第一次见自己的老板手脚无措的样子。 关于“小鲤鱼”这三个字第一次被翎烟提出来的时候,周禾有过同样的疑问。 直到有一天,她帮翎烟收拾办公桌的时候,无意间瞧见她笔记本里,一整个页面上,满满写着各种各样的“野”字,才恍然大悟。 那时周禾还暗自八卦着:没想到夏氏集团大小姐,竟也会做这种普通人才会做的,写人家名字的事? 眼下看起来,翎烟该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了。 周禾思考片刻,同艾野说:“刚进来那地方不是有个很大的水池嘛,到时候会置一条鲤鱼的模型上去。” 怕她不信,周禾又说:“鲤鱼寓意好,放那儿错不了。” 嘿,一句即兴而出的话,还被她说成顺口溜了。 翎烟在一旁悠悠看她一眼,故作埋怨道:“这些人是怎么干活的,都要营业了,那鲤鱼模型竟然还没装好。”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看来这个鲤鱼是不装不行了,周禾附和她说了句:“非总,我一会儿就去催。” “是该催催的。”翎烟说完这句话,同艾野继续往前走着,周禾同两名安保人员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 游乐场灯火点缀很是漂亮,艾野四处望着,心里的气慢慢消了些。 她很想去个高一点的地方看看全貌,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看起来可以攀登的城堡问:“想不想去上面坐坐?你的脚可以吗?” 那城堡倒是不算矮,虽然目前还未完全竣工,但是去上面看看并不碍事。 难得艾野有此兴致,翎烟仰头望了下,笑盈盈说:“好啊。” “那我扶你上去。”她小心翼翼挽着翎烟的手臂往上走,时不时低头叮嘱一句:“小心台阶。” 身后两个安保刚要往上爬,被周禾拽住了:“你俩干啥去,添乱啊?” 其中一个安保同她解释:“周特助,我们有规定,在外面的时候不能离开非总这么远。” 另一个附和道:“对,会被罚款的。” “噢?”见她俩跃跃欲试要上去的样子,周禾学起了老板,威胁道:“你俩敢追着的话,我现在就罚你们两个月工资。” 话音刚落,那俩安保双双往后退了几步,她们笔直地站在那儿,微蹙的眉眼直勾勾盯着老板的背影。 城堡顶部,艾野和翎烟在一旁的石凳上并排而坐。两人倒是没有刻意避开距离,肩头挨着肩头自然地抵在一起。 这里的星星比邶市多些,艾野望着不远处的摩天轮,感叹道:“小时候听同学说摩天轮很高,我一直以为坐上去能碰到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指着其中一颗星星说:“你看,这颗星星在邶市是看不到的,但是温城可以。” 翎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问道:“你竟能记住这些星星吗?” 艾野不好意思笑笑:“也不是啦,就是有的星星很不一样,看的多了就记住了。” “哪里不一样?” “你看啊,”艾野指着刚才那颗认真同她解释:“有的星星很不合群的,总是自己孤单单悬在那里,连个伴儿都没有。” 她又指了指边上的几颗:“你看它们,就喜欢挨挤在一起,闪烁的频率都高了些,很像在偷摸聊天呢。” 一阵凉风吹过,将她的声音揉得碎碎的。艾野仰头望着那颗在墨色里独亮的星,像被人遗落在天边的钻,有着拒人千里冷冽的光。 翎烟随她一起仰头望向那颗星星,语气像安慰也像崇拜:“它虽然独自一颗,却有仰望它的人呢,不算孤独。” 话音刚落,两人纷纷看向对方,目光相遇的一瞬间里,艾野眸底的笑意像浸了水,碎发轻覆脸颊,平日里的清冷感在此时消减了些。 翎烟抬起手腕儿,指尖拂过那缕发丝到耳后,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却被艾野紧紧攥在掌心里。 带点不容挣脱的霸道和温柔。 眼下已是冬季,翎烟整只手被她掌心灼热的温度包裹着,暗自感受她的体温顺着肌肤一点点漫上来。 而此刻艾野眸子里闪着的光,比刚刚那颗星星还要亮些。 翎烟的眸光顺着她的鼻梁落到唇瓣上,片刻的停留中,眸子里漫进了更深一层的欲.念。 她的头往艾野那边倾了倾,另只手悄悄揽过她的腰肢。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了,略显暧昧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缕属于谁。直到两人的鼻尖轻蹭的瞬间,艾野阖上了眼眸。 “咻,嘭。”突如其来的烟花声划破夜空,紧跟着是绽放的彩光。 她们猛地抬起头,看见漫天星火顺着墨色缓慢散落,将彼此的眸底映得透亮。 烟花接二连三地燃放,刚刚纠缠在一起的呼吸还未散尽,化作各自胸口嘭嘭的心跳声。 明明是在仰头欣赏,艾野却总是偷偷往她那边瞟一眼。看坠落的星火擦过她的发梢,看她被烟火照亮的耳廓。 她还听得翎烟像是同她说了一句话,混在烟火的轰鸣里,转瞬被吞没了声音。 艾野往她身边凑了凑,喊了声:“你说什么?” 头顶是紫金色的火光簌簌下坠,烟花燃放的声音越来越热烈。 翎烟学着她的喊声,也朝她喊道:“我问,你喜不喜欢这个游乐场?” “喜欢。” 话音刚落,刚好头顶炸开大片花火,将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照亮。 艾野从口袋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翎烟面前,郑重其事说:“翎烟,如果你还不想回应我们的关系,可以先与我成为一起冲浪的网友吗?” 翎烟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抬手拍了下她的手腕儿:“喂,加好友就加好友,干嘛说的这么好笑?” 嗯?艾野瞪大眼睛望着她:“好笑吗?我以为这样很正式的。”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翎烟睨一眼她那张清冷的脸,一丝不苟的样子倒真是分不清刚那句话,是好笑还是正经了。 第98页 这时艾野又冲她喊了句:“既然你还没想好我们的事,我们就先做冲浪网友,偶尔见面。” 这次,翎烟没有回复她“好啊”,她静静凝着艾野,心里被她的话浸得潮潮的。 城堡下面,周禾望着她们离得那么近的身影,心里嘀咕句:你们还亲不亲啊,不是,到底是谁啊,非要在那个节骨眼放烟花!!! ----- 回到酒店后,艾野简单做了洗漱,准备整理明天讲座需要的材料。才刚坐到桌前,屋里便停电了。 原来夏家的酒店也会停电?艾野有些无措地打开手机照明,小心照了照屋里的角落,她其实挺怕黑的。 可当怕黑的人处在黑暗中时,又总会时不时瞄几眼觉得会存在妖魔鬼怪的地方。 恐惧感就是这样的矛盾。 艾野紧靠着床头坐着,眯眼观察着屋里的一切虚影,她甚至连给前台拨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因为讲话的时候,听不到屋里可能存在的细小动静。 胡思乱想期间,响起了几声敲门声,来者敲的声音不算大,或许可以说是有点怕人听到。 可眼下这种漆黑的环境,对于艾野来说,任何声音都是十分吓人的。她紧攥着手机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望去。 果然,走廊也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原本角落里绿油油的应急灯大概也坏了,什么都看不清。 艾野心里一激灵,后背已经贴靠到了门框处,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在那片黑暗里。 伴随着几下更轻的敲门声,翎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开门。” 原来是人!不对,原来是翎烟。 艾野也顾不得问她到访的理由,拉开门就把她拽了进来。 翎烟手里握着只未点燃的蜡烛,同她埋怨一句:“干嘛这么久才开门。” 她将那蜡烛置于桌上点燃,对艾野说:“喏,这下不黑了。” 望着那跳动的小火苗,艾野的心安了下,问道:“你是为了送蜡烛?所以来找我吗?” “当然。”不是。 停电送蜡烛只是为想见面找个借口。 翎烟说:“你是客人,住我家酒店遇到停电这种事,我肯定要管的。” 作为夏家旗下中高端酒店来说,停电无疑是一个很重大的错误。虽说翎烟对此事很是生气,但好在让她找到了个可以来房间找艾野的理由。 也不完全算做坏事。 艾野凝着她被烛光映得暖黄的脸,淡淡回答:“谢谢你。” 简短的聊天到此为止,艾野一时也没想起让她落座,黑乎乎的房间里陷入微妙的尴尬。 翎烟清了清嗓子,无奈说句:“蜡烛送到了,那我回去了。”转身要走。 “翎烟。”艾野不知怎么就扯住了她身侧的衣角,语气也带着点怂恿的意味儿:“既然你回去也是没电,不如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 翎烟弯弯唇,又在转过身的时候有所收敛,她垂眸看着艾野扯着自己的手,故作问道:“你怕黑呀?那我就先不回去了,陪你待一会儿。” 烛光晃了晃,把翎烟的脸染的柔和,她此时同艾野坐在床边,垂着眉的时候,眼睑处一片毛茸茸的暗影。 艾野的眸光停在那边暗影处,直到翎烟抬起头来,小小的烛火又在此时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揉得更软了些。 翎烟的心也随着那火苗荡漾了下,望向艾野的眸里藏着小小的心意,肩膀往她那边倾了下,咬住她的唇瓣。 待艾野反应过来时,轻捶了下她的肩膀,问道:“干嘛咬我?现在只是冲浪网友。” 第86章 来者何人 仅是唇瓣被翎烟咬上一口,艾野的腿却已有了软乎乎的感觉。 她强行取下翎烟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推了推:“这位网友,你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抬手往耳后拨了拨发丝缓解尴尬。 数秒的沉默中,来电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一闪,艾野眯下眼,同时抬起手遮挡在翎烟额前,提醒道:“闭上眼,很亮呢。” 待两人适应了光亮后,艾野起身站到床边,俯身看着她。 翎烟仰着头,半眯着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荡漾的水,里面模糊映着眼前人的影子。 “既然来电了,那我先回去了。”她从床上站起身来,稍作整理了下往门口走。 “喂。”艾野转身望着她的背影喊了句。 翎烟顿住脚步,回过身来:“请讲。” 艾野说:“我们会一直友好相处的对吧?不管以什么身份。” 诶?翎烟心里暗自揣摩她这句话,不管以什么身份是什么意思?她不再执着于两人的关系了?真的要一直当网友吗? 那不太行吧。 翎烟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正欲解释之际。 艾野深吸口气,又说:“但你以后得回应与我的关系,我还会问的...” 怎么还说话大喘气呢?翎烟咽了咽到嘴边的话,心里也比刚刚踏实了些。 她弯弯唇盯着艾野:“噢?那你想什么时候再问?” 艾野往前两步:“等我有所成就的时候,就来找你表白,你到时记得回应我,不可以再搪塞了。” 翎烟挑了下眉眼,故作调侃道:“小姑娘,你这算承诺吗?” “算的。” “咚咚咚。”几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往门的方向望过去,这么晚了会是谁来呢? 艾野蜷紧手指站在那儿,朝外面的人问道:“谁啊?” “是我,陈雨。” 那一瞬间艾野觉得,天底下所有的老师都像有什么魔力,总能在自己的学生做坏事的时候,精准定位。 紧张的不仅是艾野,翎烟听到陈雨的声音,也吓得够呛,她一边四处寻找藏身之地的同时,慌慌张张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艾野指着厕所对翎烟比划着:“去厕所。” 快到厕所门口时,翎烟才发现自己刚刚下床时忘了换鞋,现在脚上穿着酒店的拖鞋,而她那双矮跟鞋就在床边。 眼下也来不及换了,她一边往厕所里钻,指着那鞋同艾野讲着唇语:“鞋,鞋。” 门外陈雨催促的声音:“干嘛呢,开门呐。” 艾野睨那鞋一眼,伸出脚往床底踢了踢,赶紧过去开门:“来了,老师。” 拽开门的时候,她脸上的慌乱感还没有完全消除,陈雨皱眉问道:“怎么才来开门,慌里慌张的。” 她也不敢邀请陈雨进屋,尴尬解释:“刚在厕所呢。” 按以往来说,艾野对陈雨是十分尊敬的,像眼下这种堵着门口不邀请进屋的事,还真是少见。 陈雨不解地往屋里瞅了瞅:“可我刚听到里面好像有人说话。” 艾野朝她摆摆手:“没有没有,可能是手机视频的声音。” “进去说吧。”陈雨一边往里迈着步子,又拍了拍她紧扶在门上的那只手:“让一下啊。” 艾野:“......”恩师啊,到底是有多大的事,非要进屋说... 她老实巴交跟在陈雨后面,两只眼睛不停望着厕所的方向。 陈雨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指着桌上的电脑同艾野说:“把明天要讲的PPT打开,有几处细节咱俩探讨下。” 啊?艾野虽然心里有些凌乱,却也不敢说什么,乖乖打开了电脑。 陈雨欣赏她的思维和在设计上的见解,两人聊的兴起,竟有些忽略了时间。一个多小时后,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艾野入住的这间屋子,厕所并没有特别宽敞,这么久的时间里,翎烟小心翼翼在里面靠墙站着,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眼下也是实在熬不住了,在里面来来回回溜达着,她将手机置于洗手池上方的架子上,开始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的脸。 不巧的是,那手机忽然就震动起来,几声“嗡嗡”的声响后,吓得她赶紧拾起塞进了怀里。 大惊失色的模样,像是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陈雨朝卫生间的方向扭了扭头,嘀咕一句:“什么声音?手机落卫生间了?” “没有。”艾野此时也紧张到了极致,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在陈雨面前晃了晃:“手机在这里,您该是听错了。” “噢?”陈雨半信半疑地将眸光收回。 许是聊的累了些,她捶了捶一侧的肩膀,又环视了下屋里的陈设,好巧不巧,就让她看到了被艾野匆匆踢到床底的鞋。 那鞋的品牌,可不是她这个徒弟能穿得起的。 陈雨凝了一下那鞋,又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才忽地明白艾野今晚有点可疑的表情和小动作。 她倒是没有往翎烟身上想,只是既然屋里还有其他人也不好多做打扰,只对艾野说有些困了,便离开了这里。 送走陈雨,艾野小跑到卫生间门口,她扒着门框往里小心探着脑袋,正好撞见翎烟望过来的视线。 第99页 艾野眉眼间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儿:“等很久了吧,对不起。” 换任何人在卫生间这种地方等这么久,多少都会生些气的,翎烟自然也不例外。 她微扬着下巴轻哼一声,从艾野身边走了出来。 “翎烟...”艾野追在屁股后面喊她,一路追到了床边。 翎烟不满问她:“我的鞋呢?” “在这里。”艾野膝盖打了个弯儿半蹲下来,一只手在床底摸索了下。 她将鞋放到翎烟脚边,抬着眸子对翎烟说:“喏,我藏起来了。” 翎烟两只胳膊抱在身前,抬起一只脚,语气是还没有散开的火气:“帮我穿上。” “好呢。”艾野抿了抿唇角,伸手将她那只脚腕儿握在掌心,捏着鞋帮小心往里送着,又将鞋跟往上推了下。 等到两只都穿完,她一只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此时翎烟的气已经消了不少,眉峰也比刚刚舒缓了些,指了指门的方向:“我回去睡觉了。” “慢走。” ----- 这里的冬天有些潮乎乎的,湿意像是从来没有化开过,裹着一切。天也多半是浅灰色的,阳光像蒙了层纱将一切照的淡淡的。 起风的时候,小吃店的蓝布棚被吹得鼓囊,棚子里的热气裹着猪油渣和馄饨的香,凝成一团白白的雾,洇出些湿痕。 艾野一大早就去附近的早市买了一些小吃回来,陈雨答应她,下午做完讲座,允许她回老家住一宿。 难得来一趟市区,她给文乔买了好多苍镇没有的东西。将这些食物收纳好,艾野匆匆提着电脑去找陈雨汇合。 师徒二人在电梯口闲聊之际,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过来两道人影。艾野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电脑包,视线落在电梯边缘金属臂上。 很快,她便听得那道熟悉的声音同陈雨打招呼:“陈老师,好巧啊。” 陈雨并不知道翎烟也在这里,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满是惊讶:“夏小姐,你们也在啊。” 对于艾野来说,陈雨毕竟是她的老师,再加上昨晚去她屋里那事儿,此时便显得拘谨了些,像个做了坏事怕被揭穿的学生。 事到如今,她也只得转过身朝她们挤出个笑来:“夏小姐好,周小姐好。” 翎烟望她一眼,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文小姐也来了。” 此时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艾野老实站到一边,待她们全部进了电梯后,她才跟着迈了进去。 电梯里面是那种玻璃墙壁,艾野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期待着电梯能运行的快一点。 无意间,陈雨目光落到了翎烟的脚上,嘴巴微微张开半分,眸子里尽是不解和惊讶,眼前这双鞋竟和昨晚艾野床底下那个一模一样吗? 难道说?陈雨勉强想到了两种可能。 这一呢,便是翎烟可能同艾野有些私交,可为什么要躲在厕所不出来呢? 这二呢,陈雨想了想艾野那生人勿进的冷感,总不能是她找翎烟借鞋穿吧? 电梯到了一层,周禾同她们简单道别后,跟在老板后面往大厅方向走去。 陈雨看向艾野,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你同夏小姐,很熟悉吗?” “不熟悉的,不怎么说话。”艾野朝她摆摆手,脸上是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艾野倒是没和她撒谎过,陈雨也不再多问,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 苍镇自从修了路后,有了很大的变化。主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从街头延至巷尾,到了晚上,随着路灯一起亮着暖黄的光。 路一顺畅,街上的商户也比以前热闹了些,甚至于店铺的音乐,都换成了当下正在流行的曲子。 这会儿的天已经黑了,文乔弓着身子坐在缝纫机前,赶制一件外套。 店铺外面那扇门年久失修,两边各有一条缝隙,外面的湿冷顺着门缝不停往里面钻。 担心过度用电,她舍不得用艾野买的取暖器,只在后背草草搭了块薄毛毯,那毛毯早就磨损的厉害,毛也掉了不少,保暖度也就不是很理想。 她的手指也冻得红红的,需要经常停下来哈上几口热气搓搓,可那点热气终究挡不住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冷。 天再黑些的时候,这片区域便开始逐渐安静了。街上的店铺大多拉上了卷闸门,偶尔有晚归的人裹着厚外套走过,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此时,裁缝铺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进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裹得十分严实,穿一身长款黑色棉衣,头上扣着顶深色帽子。 她的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进来后并没有急着同文乔说话,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四处打量着。 第87章 她听到了些话 文乔扭头望着她,以为是前来做衣服的客人,语气十分热情:“您这么晚才过来呀,看看需要做点什么?” 女人并不理她,继续打量着铺子里面各个角落。 该是比较寡言的人,文乔这么想着,又开始忙起手里的活儿,任她在铺子里转悠。 怎料那女人并不满足于此,径直穿过裁缝铺往住宅区域走了去。 文乔这才站起身尝试阻止:“你好,再往里面是私人住所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听了这话,女人便不再往前,缓缓转了个身面对着她。 文乔实在是看不清她的脸,便往前走了两步。 屋里没有很亮,女人又立于阴影中,周身的暗色像是将所有的光都吸尽了。 她淡笑一声开了口:“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在这里。” 在文乔近乎惊悚慌乱的表情里,女人脱下了帽子,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将文乔身上藏着的怯意一点点挖出来。 文乔手里握着的剪刀掉到地上,认出女人的一瞬间,唇角止不住地发抖。 慌乱中,她想到了逃。 只是转身刚跑到门框处,小巷的暗影里又露出来一位老人。 老人眉眼间满是愤怒和悲怆,她一步一步往里紧逼,气急败坏低吼道:“你还要跑去哪里?” 文乔近乎呆滞地站在那儿,浑身的底气被猛地抽干,十几秒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死死垂着脑袋,抽泣声渐渐失控。 老人便是冷老太太,之前的黑衣女人是她的管家。 管家走到冷老太身边站定,压着嗓音问文乔:“孩子呢?” 文乔两只手撑在地上,缓缓抬起头,喉咙发出几声“呃呃”的怪响,夹杂着牙齿不受控般打颤的声音。 冷老太也不逼她,拎过来一只凳子坐在上面等她平静。 ----- 再说艾野,陪陈雨做完今天的讲座,匆匆往苍镇赶着路。 她担心给文乔带的酥糖压碎了,一直小心护在身前,心里揣摩着该怎样同文乔讲这些小吃的价格,会让她吃的开心些。 温城市区离苍镇远一些,需要乘坐公交车到开往县城的大巴站点,再从大巴站点坐车到各个县里。 最后,还要倒一趟县城到苍镇的车。 快到镇上的时候,车上剩下的乘客已经寥寥无几了,个个靠着座椅阖眼休息。 艾野将头靠在一侧,看外面的景色如流水般往后退。她的眸光没有那么聚焦,思维飘散在沿途的景致里。 忽然想起几年前读中学时,骑自行车去上学的日子。那时路窄些,遇到拉货的大卡车总要往边上躲躲才安心。 如今道路两旁新栽的景观树已经长出些模样,连几处原本不起眼的小餐馆,都换成了连锁的便利店。 她没同文乔说今晚回家的事,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夜色沉沉压在窄巷上空。 走到小巷口附近时,艾野隐约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那车看起来很气派,是杭城的牌子。 艾野抱着酥糖继续往里走,望着裁缝铺渗出来的光,唇角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在离家几步远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讲话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艾野心疼着文乔的辛苦,往前迈了两步,忽地顿住了脚。 她耳朵竟然认得出那声音。 巷子黑乎乎一长条,只有住户们家里往外透着的一点点光源,艾野左右看了看,小心挨着墙往前挪着。 她往前倾了倾上身,眸光透过门框上那条缝隙往里望去。 冷家老太太怎么会在这里?想到这个老太太之前奇怪的举止,艾野掌心沁了抹细汗,怎么还找家里来了? 可接下来冷老太的一句话,让艾野身上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冷老太说:“林安那孩子我在邶市见过了,肩膀那处胎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猛地扎进艾野耳孔,仿佛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急促的呼吸冲撞着喉咙,耳朵里的轰鸣声也愈演愈烈。 她下意识地扶着门框蹲下去,一双眼紧紧盯着那道缝。 第100页 可接下来屋里聊天的声音像是被刻意压低,加上她耳朵“嗡嗡”作响,听得不是很真切。 只隐约听到冷老太像是问了一句话:“你是说,当年石远也在现场出现过?” 其实“石远”两个字艾野并没有听得很真切,恍惚中只知道她们提了这个人。 文乔垂着头回答:“是的。” 与此同时,一只有着深色毛发的小狗朝艾野这边跑来,小狗站在离她一两米远的地方望着她。没过多久,“汪汪”叫了两声。 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野起身往巷口跑去,她平时习惯穿帆布鞋,此时也算帮了很大的忙,踩在地板上的动静没有很大。 过没多久,裁缝铺的门被人从里面拽开,文乔出现在门口,她四处看了下,视线落到那条小狗身上,又匆匆关门回了屋。 艾野的后背紧紧贴着巷口的砖墙,脑子里思考着刚刚听到的话。 石远是谁?和冷菁菁什么关系?文姨是谁?林安,林安是? 她耳边不断回想着冷老太那句话:肩膀的胎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艾野心里乱极了,她紧闭上双眸,眼前尽是冷家管家在试衣间外偷看自己换衣服的事。 文姨为什么不让我学服装?林安到底是谁? 夜很深了,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小巷居民家里的灯也一户户熄灭着,艾野独自在墙角蹲坐了一个多小时。 当那只小狗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艾野从包里摸出个火腿肠撕开,放在它面前的石板上。 艾野摸摸它的头:“吃完就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抱着酥糖往裁缝铺方向走。 裁缝店的门虚掩着还没上锁,文乔正在收拾屋里的布料和样衣。 艾野拉开门站在外面,小声喊她:“文姨,你在干嘛?” 文乔猛一回头,望向艾野的眸子里有着难以言喻的神色,短暂的沉默后,文乔朝她笑笑,嗓门带着点沙:“你回来啦,怎么没提前说一下?” 她将艾野迎进屋里坐下,转身就往厨房走:“这么晚了你肯定还没吃饭,我去煮点粥。” 艾野在背后喊:“文姨,我在外面吃过了,您坐下休息会儿。” 她将怀里的酥糖放到桌子上,又从行李包翻出其他食物,对文乔说:“给您带了些小吃,尝尝。” 不等文乔问,艾野便主动报了个打五折的价格。 “有这么便宜?你没骗我?” 文乔在她身旁落座,轻蹙的眉眼间写满难以置信,她用手指捏起每样东西都尝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味道是不错呢。” 两人边吃着聊了会儿,文乔拾起一旁的毛巾擦擦手,埋怨道:“你这孩子,回家不说一声,我什么吃的都没准备,这次打算住几天呐?” 艾野说:“明早就要回去市里,今晚是和老师请了假呢。” 文乔的眸光一瞬的不舍,又很快被她遮掩过去,她说:“老师带你来出差,要好好工作的,不要想着家里,不然人家下次不带你了。” “不会的文姨。”艾野往她身边凑了凑:“陈老师对我很好,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我的,况且我就回来一晚。” “倒也是这个道理的。”文乔拉过艾野的手,感叹句:“你要记着陈老师的好,以后有本事了别忘了人家。” 停顿片刻后又说:“你那屋还没打扫,今晚去楼上和我住吧。” 艾野一怔。 这倒是长大后文乔第一次让她上楼一起睡,艾野没做拒绝,她其实很想听听文乔会同她说什么。 她将自己屋里那盏小台灯,提到了文乔屋里。 暖黄的光漫在老旧墙壁上,几处细微的裂痕被岁月搓揉成褶皱。有的地方还隐约印着她小时候画的铅笔画。 那一晚,文乔同她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倚靠在床头同艾野比划:“我领你回家那年,你才这么高,扎着两个小揪揪。” 台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个被模糊了轮廓的圆。 艾野安静躺在她身边,望着那圆,听她絮絮叨叨: “你那时候总哭着找妈妈,哄都哄不好,我那会儿背着你去小卖部买糖吃,你手里举着一颗糖,从外面跑过来给我,‘啪’一声被绊倒在门槛上,你趴在地上哇哇哭,可是手里的糖却始终没有撒手。” 文乔说到这时轻笑了笑,声音像是比刚刚更沙了些。 片刻停顿后,她叹口气:“小时候你总说长大了要当个服装设计师,说让我每天都能穿上新衣服。” 那一刻艾野觉得,文乔说这话时,语气是开心的幸福的。她鼻尖一酸,抬手抹了抹眼尾洇出的水痕。 文乔垂着眉眼看她,问道:“孩子,你怪我吗?” “文姨。”艾野摇了摇头,小声答道:“不怪。” 文乔将掌心放到她额前轻抚,气音裹着不易察觉地抖:“你的人生还很长呢,不要回头看,要好好往下走啊。” 外面的夜更深了些,屋里台灯的光更显明朗,天花板上那个模糊的,圆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了。 那一晚艾野整夜没睡,她阖眼揣摩着自己听到的那几句零散的话,试着将所有的事联系起来,包括之前来找过文乔的那个鸭舌帽男人。 她有两个疑问,石远会是那个鸭舌帽男人的名字吗,那他是谁呢?林安在国外又发生过什么? 艾野猛地睁开眼。 不管怎么样,林安是被害的,有人救了她,那个人是... 听着文乔的鼾声,艾野缓缓扭过头,心里暗自问了句:文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久,她将头慢慢摆正望着天花板,又阖上了眼。 与此同时,躺在旁边的文乔睁开了眼。 第88章 首映的票 之前冷老太从裁缝铺离开后,文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门口的监控。邻居老张曾劝她,毕竟家里经营着生意,装一个安心些。这个监控没装多久呢,艾野还不知道, 文乔将监控画面调到印象里那只小狗叫的时间,看到艾野蹲在门外时,惊地后退了一步。 她总是会觉得艾野心思很重,可也没想过,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艾野还能淡然地走进家门,无事般同她说笑。 这孩子到底都听到了什么呢?心里又是怎么想的?怎么一个问题都不问呢? 文乔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里恨恨骂了句:呸,林有为这混蛋,竟然也配有这么优秀冷静的孩子,就算艾野之后被认回去,也要让她姓冷。 *** 翌日清晨。 文乔执意要求送艾野到大巴站点,隔着车窗,文乔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老茧像被打磨过的沙。 艾野拍拍她的手安慰:“回去吧,我放假了就回来。” 说话间车子已经启动,文乔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两步。 艾野瞧见,她的唇角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只是那声音模模糊糊,很快被发动机的声音吞没。 文乔安静站在那儿,冲她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艾野觉得,不过才一夜光景,文乔更憔悴了些,背也比之前驼了,像是被什么压了一整夜。 *** 舞剧《逐》上映在即。 市区几处高楼的玻璃幕墙,被巨幅海报攻占的满满当当。高耸的海报中,翎烟抬手旋转的动作,指尖几乎要触到云端。 这是翎烟首部舞剧,首映那天,会亲自去到现场。 票在放出来的瞬间就抢光了,有一些人确实喜欢她的舞蹈,有一些是想去现场看看她的真实容貌,还有一些,是追着剧的宣传去看热闹的。 目前国内同性题材的舞剧不多,张鹿在拍摄上也很大胆,翎烟同沈末,有一段吻戏。 地铁里,叶小曼望着换乘通道墙壁上,一张张铺开的印有翎烟舞姿的海报,给艾野发了个信息: 怎么办啊,没弄到票,真想去看看首映。 此时的艾野,正垂着眉眼凝着指尖的两张票据。 她的心情如这初春时节的温度一样,坐着过山车忽上忽下,带着点迷糊劲儿。 见她久久没有回话,周禾小心唤了句:“文小姐?” 艾野抬起眼眸看她。 周禾指了指那两张票,又问:“你到时会去看吗?这位置很靠前噢,非总特意留的。” 想着周禾要同翎烟做反馈,艾野不想为难她,只说:“周小姐容我看看时间,再做决定。” 听完这个回答,周禾微怔了下,心里嘀咕着:这人怎么回事,换成别人的话,怎么都会去的吧,难道这俩人吵架了? 胡同口吹来一阵风,软乎乎蹭过脸颊,新抽的柳芽跟着甩了甩。 艾野抬手将刮到脸颊的碎发往后捋了捋,边收着票又说:“票我收下了,麻烦帮我和夏小姐说声谢谢。” 这人还怪客气的,周禾不好再继续邀请,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那我回去了。” 第101页 待周禾走远,艾野却微蹙起眉眼,她心里想着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段吻戏的宣传,喉咙里发出个不满的轻哼声。 那吻戏的宣传视频中,两位主演的唇瓣距离一寸寸缩短,她们鼻尖相抵时的微妙感,都清晰的过分。 大概是为了留点悬念,视频到她们唇间仅剩个细如发丝的缝隙时,停止了。 艾野心里有着不满,带着些气般将那两张票对折了折,塞进了上衣口袋。 心里不停揣摩着:坏女人,到底亲没亲?送前排票什么意思,想让我去现场看吻戏? *** 夏氏集团办公室。 翎烟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指尖偶尔叩着一侧扶手。直到周禾同她汇报的声音顿了顿,才缓缓抬起眉眼。 她的眉峰轻挑了下,脸上并看不出有什么波澜:“继续说。” 周禾小心回复着:“文小姐她,说思考一下。” 应该不会是错觉,周禾听得一声极轻的“切”声钻进耳朵,可当她悄悄望过去时,老板却依然是刚刚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那半垂着的眼帘,像是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思绪。 许久,翎烟近乎找事儿般的语气问道:“周特助觉得,文小姐是来呢还是不来呢?” 这,这像是她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吗?她只是个经常被罚钱的小助理而已,真不会读心术。 她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早知道就让文小姐给个准确的回答了。 还是先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吧。 周禾挺了挺肩膀,一本正经回复:“我觉得,文小姐首映那天会到场的。” 这话说的不算有底气,她垂在下面的手指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小心观察老板的表情。 翎烟笑笑:“噢?既然周特助这么有信心,那我就当她答应了。” 周禾:“......”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到时绑也要把文小姐绑来。 等等,周禾悠悠看一眼老板眸子里意味深长的表情,怎么突然有种被做了个局的感觉? 看来这女人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故意逼着她想办法把文小姐弄到现场? 恍然大悟之后,周禾也不敢说什么,心里默默盘算起实施办法。 *** 林欢约了艾野来公司同杨萍见面。 这是艾野第一次站在林家的办公大厦前,抬眼望去,高高的玻璃幕墙,映的天上的浮云生成一幅幅灵动的画卷。 不愧是做服装的名企,大厦来往的人身上的穿着,很像行走的时尚杂志封面。 她们手里提的包,大概也都是精心擦试过那样的完美。 艾野瞥了眼一旁的保洁,身上的制服没准也藏着巧妙的构思,收腰那里做了浅色渐变风格设计。 她们在大厅走动的时候,如流动的云彩般,衬得身形十分利落。 艾野跟着林欢上了楼,被她安排在一处接待室里等候。 大会议室里,林有为夫妇正在同高管们开着会,林欢贴着玻璃门往里瞧了两眼,立在门外一侧候着。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待人群散去后,林欢踱到林有为面前,弯了弯腰:“林总,文设计师到了,在接待室等候。” 林有为一边摆弄着手机,过了十几秒,漫不经心问道:“哪个文设计师?” “就是之前给您看过手稿...”不等林欢说完,杨萍便打断:“小欢,你二叔没时间,我和你去吧。” 对于画过冷菁菁手稿的设计师们,杨萍不是很喜欢林有为同她们有过多接触,这些年以各种理由替他见了几个。 每次林有为在场的时候,杨萍对林欢的态度都十分的友好,林欢不好说什么,只得带她去见艾野。 艾野此时坐在椅子上,明亮的眸子眼巴巴凝着墙上的钟表。 于公,她在心里过了几遍打招呼的方式,又捋了遍那手稿的设计思路。 这于私...,艾野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个冷漠的弧度,看不清她的思绪。 门把手细微的转动声响后,门被林欢从外面推开了,杨萍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接待室。 艾野站起身,往她面前走了走。 林欢为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后,艾野朝她伸过来右手:“杨总,您好。” 杨萍脚上高跟鞋的鞋跟几乎有9厘米高,她微垂着眼皮凝着艾野,并未伸出自己的手。 艾野被她那眸光笼罩,心头略微一紧。 此时艾野觉得,杨萍的眸子里,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惊讶,还有点不是很能察觉出来的小小慌张。 短暂的停滞后,杨萍露出个笑来:“文小姐,我们是不是之前在时装秀上见过?” 她的记忆力倒是不错的。 艾野礼貌点点头回答:“我去过林家上次的时装大秀现场。” 杨萍往前踱了几步坐在沙发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座椅:“原来如此,我就说文小姐看起来面熟呢,坐吧。” 待艾野坐下来后,杨萍像是并不急于聊手稿的事,从头到脚打量起她来。 艾野今天穿的十分正式,上身是件挺阔的深色小西装,里面的米色立领衬衣系的严丝合缝,袖口是往上挽起的设计,露着一小截莹白的手腕儿出来。 下身是同色系小直筒西裤,裤脚自然垂落于低跟皮鞋之上。 绸缎般的长发也像精心打理过,柔顺地落在肩头,一举一动间轻轻扫着西装的领子。 杨萍问她:“文小姐是本地人吗?” 艾野回答:“我老家是温城的,在南方。” 杨萍很擅长揭短,她轻笑道:“我看你身上的衣裳并不值钱,听小欢说文小姐之前在青美读设计?” 听出来她语气里的不友善,艾野蜷起手指答了一句:“衣服的本质是舒适得体,我并未在价值上做过多考量。” “呵,没钱就是没钱,说的倒是清高。”杨萍有些不满地怼完这句,将话题转移到手稿上来。 她捏着艾野设计的那幅手稿,轻描淡写句:“文小姐这样的设计师我见多了,你们不过是想通过这个手稿搏一搏机遇。” 自己辛苦许久完成的作品,被她说成单纯谋取私利的工具,艾野不满回复一句:“请问杨总,是我的作品哪里不够好吗?” 杨萍反问:“难道你觉得完成的很好吗?”她将那张纸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在上面敲了敲:“我觉得很一般。” 说完这句她站起身来,往门口踱了两步,微侧了侧头:“要不是小欢推荐你,你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 说完这些,杨萍又轻笑了声,摇着身子走了出去。 林欢将门掩了掩,同艾野安慰道:“文小姐别往心里去,我二婶儿她,很少有作品能入她的眼。” “不碍事的,林小姐。”艾野淡笑回着话,心里却在考量另外一件事。 第89章 艾野被拦下 她蹙着眉在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杨萍将自己奚落了一顿。 可心里总有种怪怪的错觉,杨萍是从这里匆匆逃出去的。 眼下自己明明身处在林家的地盘,杨萍那样嚣张的富太太,会在自己家地盘逃跑? 艾野拾起桌上那张手稿,对林欢说:“林小姐,我回去了,谢谢你。” 林欢将她送到一层大厅处道别,怕艾野难过,再次安慰:“文小姐,你的作品不错的,不要把她的话放心上。” 说话间,身后涌过来一群人往这边走着,林有为夫妇被簇拥在中间,说话声汇报声,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迎面扑来。 林欢将艾野拉到一侧,小声介绍着:“那便是我二叔啦,之前你在秀场应该见过。” 是见过,远远的,很侧的侧脸。 艾野悄悄抬起眸子望过去,林有为身姿挺拔,举止投足间很有那种成功人士久居上位的稳重,眉眼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林有为一边走着,往艾野这边微微侧了下头,与此同时,艾野赶紧低了下脑袋。 她一直垂着眉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那群人出了大厅。 ----- 叶小曼这些天一直在各大网站研究《逐》的票。她乐此不疲地翻着那些转卖链接,被黄牛编辑的出票原因小故事逗得咯咯笑。 比如,上面会有人说:和女朋友吵架了,她不允许我去看夏一非,现低价转让。 比如,又有人说:买完票我妈才告诉我,我们近期要搬到国外生活啦,谁替我去看看,便宜出。 她正看的兴起,手机进来一个本地陌生号码,对方称自己手里有票,虽然价格贵了些,好在对方答应可以同城□□,而且位置很靠前。 叶小曼目前还不知道艾野手里有两张前排,安全起见,约了艾野下班一起去见见那个黄牛。 地点约在叶小曼公司隔壁楼的一个咖啡店。 见到艾野的那一刻,叶小曼看起来十分激动,她扯着艾野的胳膊小声说:“这人说手里有两张票,你和我一起去,我出钱。” 第102页 艾野其实还在犹豫去不去的问题,不管去不去,自己手里的票都应该给叶小曼一张的。 可如果她暴露自己有票的事,叶小曼一定死缠烂打将她一起拽去。 艾野望着她那张热情的脸,无奈摇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缩在咖啡厅角落等待黄牛之际,远远瞧见周禾走了进来,她走到吧台点了杯咖啡,视线漫过四处,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叶小曼扯扯艾野衣袖:“她来这里干什么?” “问的好。”艾野凑到她耳边,十分认真回复:“有没有可能,我也不知道。” 就在两人小声议论之时,周禾像是看到了她俩,抬手打了个招呼后,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周禾看起来很是轻松,她坐到两人对面,笑盈盈说道:“好巧啊,在这儿碰到你们。” 望着她们面前空荡荡的桌面,指了指吧台的方向:“喝咖啡吗,我请你们。” 艾野礼貌拒绝:“谢谢周小姐,我们不喝。” 三人聊了一会儿后,那个黄牛还没出现,叶小曼掏出手机看了眼刚刚发出的几条消息,对方全是未读的状态。 她心不在焉地回复着聊天,脖子时不时伸着往门外瞅。 周禾抿了口咖啡,同她问:“看叶小姐的样子,两位可是在等人?” 生怕叶小曼将买票的事说出来,艾野刚要开口敷衍,叶小曼的“嗯”字已经脱口而出。 “噢?”周禾不紧不慢又问:“等谁?” “没等谁。”艾野脱口而出之时,叶小曼无意嘀咕一句:“艾野,这票贩子不能是个骗子吧。” “票?什么票?”周禾轻挑了下眉眼,又端起咖啡抿了口:“买票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没准我有渠道。”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叶小曼斗着胆子询问:“请问您,可以帮忙拿到《逐》的入场票吗?我们要两张。” 她又扭头看看艾野,乞求道:“你就陪我去吧。” 艾野:“......”看来瞒不住了。 她心里自念句:刚刚应该买杯咖啡的,现在就可以装作喝咖啡缓解尴尬了。 周禾意味深长看了两人一眼:“原来你们要去看非总的舞剧啊。” 她又略带不解看向艾野:“可是,我已经给过文小姐票了啊?” 此时的周禾,很像个故意挑事儿的,她神秘兮兮同叶小曼说:“还是前排呢,两张。” 诶?叶小曼转过头,眼巴巴凝着艾野。 事到如今,除了狡辩几句,好像并没有其他办法了。艾野尴尬抓了抓头发:“那个,我是有两张。” 来不及追究其他问题,叶小曼眸子忽闪了下,声音里带着些激动:“真的,你真有?拿出来瞧瞧。” “有的。”艾野将随身的包包打开,从里面捏出两张票递给她:“喏,票。” 叶小曼抢过那两张票看了又看,眸子里那股兴奋劲儿,像是如果周禾不在身边,她都要抱着艾野啃上两口一样。 待叶小曼从喜悦里反应过来时,往艾野身边凑了凑,威胁道:“你陪我一起去,我就原谅你不告诉我票的事。” 眼见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周禾的咖啡也刚好喝完,她略显轻松般站起身,同两个姑娘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等到周禾离开后,叶小曼才想起给那黄牛发个信息:您过来了吗?没来的话可以先不用来了,我有票了。 几乎同时收到那黄牛的回复: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事,无法按时履约。 叶小曼收起手机,悠悠看艾野一眼,故作生气道:“文设计师,你说说看,有票为什么不给我?” 呃...艾野尝试着解释:“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 “去啊,去。”因为激动,叶小曼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些,惹周边的客人纷纷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她压了压声音,劝道:“夏一非第一个舞剧诶,况且还有吻戏,她那么好看又有争议度的人拍吻戏,你不想去看看吗?” 艾野:“......” 她这个好朋友如果出去做销售的话,应该没什么客户吧?才一句话就往要害上捅。 见她还在犹豫,叶小曼继续威胁:“你不一起去,我就不原谅你,除非你请我吃遍邶市每一家河里捞和海鲜自助。” 每一家河里捞和海鲜自助的话...,艾野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下价格,皱着眉头同她商量:“可以火锅和海鲜各请一顿吗?” “不行。”叶小曼脸上瞬时带了些委屈,语气也可怜:“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可你却瞒着我...” “喂,我去,我和你去。” “真的?” 她脸上的委屈此时已经消散,望向艾野的眸子里尽是阴谋得逞的得意模样。 ----- 首映这天,剧场里面红色丝绒椅坐满了人,连过道中间的加座都满满当当。 还有些没有票的观众,围坐在剧院外的台阶上,抱着手机刷着场内实时的信息。 舞剧很快开始,场内低声的交谈声起起落落。 幕布后面的休息区,周禾小跑到翎烟身边,语气有些忐忑:“非总,文小姐还没来,但叶小曼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翎烟此时陷在宽大的丝绒座椅里,一双腿轻轻交叠,她抬着眉眼看向周禾:“噢?你不是说她肯定能来吗?” 周禾被她问的一时语塞,按照那天咖啡厅的情况来说,文小姐是应该到场的才对呀。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后,翎烟捏起搁在腿上的墨镜架在鼻梁上,又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起身顺着侧廊的暗处往剧场里走着,脚步声放的极轻。 她低着头走到荧幕前排一处落座,右手边的位置果然空着,那便是留给艾野的位置,再往边上的位置,坐着叶小曼。 叶小曼倒是扭头看了眼这个在剧场还要戴着墨镜的女人,心里满是不解:这女人怎么回事,戴个墨镜能看清楚吗?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翎烟冲她扭过了脸。 诶?被目标人物发现后,叶小曼赶紧将身子坐正了些,剧场里面灯光昏暗,她并没有发现那是翎烟。 不一会儿,影片开始了。 此时剧场外,艾野正在和门口的检票人员理论。 这句话她已经解释了十几遍了:“这张票真的是我的,只是副票不小心蹭掉了。” 检票人员也同她解释了十几遍:“对不起小姐,请别为难我们,您的票面不完整,按规定是不能进的。” 艾野抬起手背抵着额头,无奈地站在那儿,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影片开始二十分钟后,翎烟皱着眉眼回望了望入口处,心里不满嘀咕:还真不来啊?不是说支持跳舞吗?就这么支持的? 她心里带着不满,伸手戳了戳与她隔了个座位的叶小曼。 叶小曼:“......”悠悠扭头看她一眼,一张脸写满:你是谁,戳我干嘛? 翎烟上身往她那边倾了倾,将墨镜拉下来一小截,并冲她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夏,夏...” 翎烟赶紧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 虽然叶小曼早就知道自己的座位很vip,但是能与夏一非坐得这么近,也是让人很难想到。她瞪着双眼看着对方,听话地往她那边倾了倾。 翎烟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问道:“你那朋友怎么没来?” “她来了。”叶小曼小心指了指椅子背的方向:“在外面,工作人员不让进。” 翎烟:“......”点开手机给周禾发了个信息。 说来也巧,正在艾野无计可施的时候,沈末从卫生间那边冒出来了,她远远看见艾野被挡在门外,轻飘飘扭了过来。 拍了下艾野的肩头,打趣一句:“文小姐这是,没票啊。” 瞧见是她,艾野虽然有些不悦,也还是冲她礼貌点点头。 谁知沈末凑到她耳边,语气里不乏有显摆的嫌疑:“我带你进去,我和夏一非的吻戏,还挺好看的,你得看看。” 诶,这人。 第90章 因戏生情 艾野无语看她一眼,正要离开,被沈末揽过肩膀。沈末对工作人员解释:“这是片方的人,让她进去吧。” 沈末将她一路推到剧场后面的空地,才松开手,覆在她耳边轻语:“文小姐,请便喽。” 又指了指前排vip的位置:“我呢,坐夏一非旁边。” 艾野蜷着手指目送她到前排落座,独自生起了闷气。 只是旁边都坐满了人,站在这儿属实有些突兀,她四处看了看,在走廊最后面的台阶角落坐了下来。 周禾在剧场外面绕了一圈没见她人影,给翎烟发了个信息:非总,文小姐该是出去了,不在大厅。 看着这几个字,翎烟掏出手机给艾野发了个消息:在哪? 消息发出之后,许久都不见艾野回复,翎烟不满地阖上眼靠着椅背。 第103页 剧场里音响的声音将角落填充得满满当当,压得极低的鸭舌帽下,那声不算很轻的“哼”声,该是很难被旁人所听到。 前面荧幕投来的光,如墨色里发光的物件,在前排观众的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而后排的人影融在昏暗里,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轮廓。 艾野偏爱这种昏暗。 不是全然的黑,足够藏起所有不想被人关注的小痕迹。只需要跟着这处明暗浮沉,任思绪漫无边飘得更远。 原本是该这样的。 可艾野此时的心思,一半在荧幕上,一半在沈末和翎烟挨坐的背影上,好几次她都看到沈末倾着肩膀,同翎烟讲着什么。 听不见她们聊天的内容,艾野心里便急躁了些,这一急,那两个紧挨的背影又显得刺眼了。 与此同时,屏幕上很不合时宜地播放着两人吻戏的那一段儿。 艾野感觉到自己后颈一阵细密的麻木,心脏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着,重重跳了几下。 她倔强地将头扭到了一边,看着墙。 影片结束后,需要主创人员上台与观众互动,片尾的字幕缓缓滚动,荧幕旁边的光瞬时亮起。 艾野抬手遮了遮眼睛,看着主持人走到台前,声音传遍场内:“下面请这部剧的主创人员上场。” 荧幕一侧,张鹿带着几个主创人员走了上来。 主持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扫一眼场内的观众,说道:“其实你们中间,坐着两位神秘的嘉宾噢。” 原本整齐落座的观众歪扭起来,整个剧场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和交头接耳低语的声音。 顶上的灯光照到前排某处位置。 沈末站起身朝观众摆手打着招呼,她身姿挺括,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尽是温柔笃定。 随后,她面对翎烟,伸出一只手。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盯着沈末面前的鸭舌帽女人。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情本剧两位演员,夏一非小姐,沈芳小姐。” 各种尖叫声起哄声里,翎烟抬手握上沈末那双手,站了起来。 两人携手往台上走的同时,主持人同观众介绍着:“夏一非小姐是本剧特邀舞蹈演员,大家刚刚看到荧幕上‘翎烟’二字,便是夏一非小姐的艺名...” 剧场最后排的台阶上,艾野抬起手背轻擦下眼尾,唇角不自觉跟着弯了弯。 “翎烟”这两个字,终于开始进入大众视野了,艾野为她高兴。即使这两个字以后不再单纯属于她心里的小秘密。 台上的灯光几乎亮得灼人,将翎烟的身姿勾勒的轮廓分明。 趁团队其他人讲话期间,她半眯着眼在观众席寻找着什么。 她的眸光掠过晃动的荧光棒,掠过明明灭灭的手机屏幕,寻找着一张倔强的不怎么爱笑的脸。 可台下灯光昏暗,观众沉浸在一片墨色里。 此时的艾野蹲坐在角落,缩在前排观众的暗影里,眼睛不眨地凝着台上那个被光包裹的身影。 翎烟的寻找,被一位观众的提问打断。 那观众问她:“新闻说您的脚受了伤,请问为什么还要坚持跳完最后那支舞呢?” 这个问题问的很官方,有点那种被主办方刻意安排的意味儿。 翎烟手里握着话筒,笑道:“其实那只脚当时,还是挺疼的,所有人都劝我停止拍摄,我也有过一点点的动摇。” 停顿几秒后,她又说:“可当时有个人对我说,如果是她的话,她会选择跳完那支舞,因为梦想不能有遗憾。” 那一刻艾野觉得,台上的人影模糊了些,她努力眨了眨眼,尝试将心头那股酸涩憋回。 那个观众又问:“请问您口中的人是沈芳小姐吗?你俩关系怎么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观众问的第二个问题,翎烟一定会觉得她是片方的托儿。 这时观众席不知谁起哄了句:“翎烟,沈芳,你们一定要因戏生情啊。” “是啊,好般配啊” “公主和书生要一直在一起” “翎烟女神” “翎烟,看看我”这一句像是扯着嗓子喊得,吓得主持人往后仰了仰肩膀。 随之而来的呐喊声和雀跃的笑,一波接着一波,张鹿导演的嘴角也绷不住般扬了扬。 台上的两位主演站的很近,头顶的光如融化的金子在她们上空漫开,给周身加了柔和的光环。 艾野的心持续被什么东西狠狠撞着,虽然视线湿润,那两道般配的身影却越发显得清晰。 首映礼结束,剧场内外一片混乱和嘈杂,周禾带着几个私人安保,护着翎烟往后台方向走。 艾野随着人群到了剧场外面的大厅等候叶小曼。 这部舞剧毕竟是百合题材,女性观众多了些,即使人很多,整个现场却是香香的好闻。 这些姑娘左顾右盼地打探着消息,很快一股脑往剧院后面跑了去。 艾野跟在她们旁边,一起往后面走。 剧院后门背离主街道还算安静,只有一条单行的马路,周边也没什么其他建筑物。 远远便能看到,一辆气派的商务车停在一边,车前站了几个黑衣安保姐姐。 知道这是翎烟的车,艾野并没有往前靠的很近,她靠在一侧的墙角,同这些姑娘一样,等着翎烟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翎烟和沈末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剧院。 人群一窝蜂般涌了上去。 倒是没想到两人会一起出来,沈末一只胳膊在翎烟身后浅浅护着,同她前后钻进了车里。 其实沈末不敢真的揽着她的腰,只是将胳膊挡在身后罢了,可是艾野离得远,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翎烟是被沈末护在怀里的。 “坏女人。”艾野拳头攥得紧紧的,目光却不肯挪开。 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她掏出一看,是叶小曼打来的。 艾野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站定,没多久,瞧见叶小曼朝自己跑过来,叶小曼看起来十分兴奋,眉眼间都带着雀跃。 她对艾野说:“你不知道,夏,翎烟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和我一起看的。”说着说着,她故作惋惜状:“嗨,你不懂那感觉。” 不懂?谁不懂?艾野悠悠看一眼她那得意的样子,说道:“走吧,请你吃饭。” “走。”叶小曼朝她称赞一句:“你真是个说话算数的好人,说请吃饭就请吃饭。” 望着剧院路边《逐》的海报,叶小曼感慨道:“像夏一非这种有钱人,该是比普通人实现理想的概率更高些吧,虽然她也很努力啦。” 她将头转向艾野,语气带着些打抱不平:“可像你这样的天才,却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奋斗,至少要比别人辛苦百倍呢。” 艾野静静听着这些话,唇角弯起:“翎烟肯定也是个很努力的人,比大众所认为的,要努力的多。” “嗯?你怎么知道的?”叶小曼望过来的眸子里满是展开说说。 艾野一怔,解释:“猜的啦,我怎么会知道,她那么优秀,肯定特别努力。” 只是没走几步,叶小曼那八卦的劲儿又上来了,她说:“你还真别说,沈芳和翎烟还是很般配的,刚刚她们都起哄说因戏生情什么的。” 艾野:“......”不满怼道:“生什么情,我不觉得般配。” 叶小曼“嘶”了声:“不般配吗?那你觉得夏一,不对,你觉得翎烟和谁般配?” 是个好问题,艾野顿住了脚步,往她身前迈了一步,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倒让叶小曼往后小退了步,小心问道:“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艾野本想冲她指指自己,又一想,那种举动多少有点不自量力的成分,她松了松肩膀对叶小曼说:“没什么。” 可叶小曼仍不罢休,她拍了下艾野的胳膊,八卦道:“你说,她俩坐一辆车走的,是回谁家了?” 诶?她怎么这么多问题?艾野心里带着些不满,匆匆往前走的同时,加了句:“你再这么八卦,我不请你吃饭了。” “那不行啊。”叶小曼追在她身后反驳:“你都答应我了,怎么还反悔呢。” “艾野,你说话呀,不能不请的...喂...” 艾野比她高一些,此时快速在前面走着,叶小曼也顾不上八卦其他事,生怕即将到嘴的美食飞了,紧紧跟在她身后。 *** 这些天艾野一直在想创业的事,翎烟已经在舞蹈道路上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她虽然追不上翎烟,更不想让两人的距离差的越来越远。 至少在追逐梦想这个道路上,不能输给她。 艾野同陈雨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她在服装上的启蒙老师,陈雨支持她成就一番事业,甚至早早帮艾野准备了一份启动资金。 几轮推辞后,艾野将那张银行卡推到陈雨面前,语气诚恳倔强;“老师,我想自己试一下。” 第104页 怕陈雨不放心,她安慰道:“我这几年做兼职攒了些钱,您给我开的工资也攒了些,我想自己先试试。” 知道她的倔脾气,陈雨也不再强求,思考片刻对艾野说: “那这样吧,你先别出去租门面,咱们院里那个小屋子收拾一下给你用。另外,我工作室的职位还给你留着,薪资照常给你。” “老师。”艾野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声音也有比刚刚哑了些。 陈雨拍拍她肩膀:“好了,一会儿有时间去收拾一下院里那屋,我帮你宣传宣传。” “嗯,谢谢老师。” 陈雨往门外走了几步又站住脚,回眸问她:“过些天那个服装设计大赛,你报名成功了吧?” 艾野点点头,回复:“报上了的。” “行,好好准备,这个比赛得奖的话,对你帮助会很大。” 【织光时尚杯】,是国家服装协会联合国际时装周,共同举办的服装设计大赛,含金量极高,有业内奥斯卡之称。 艾野除了看上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之外,还看上了它的奖金,如果拿了金奖,就有30万的奖励。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一点点筹划创业的事了。 第91章 斗嘴 这天下午的时候,周禾给艾野发了个信息:文小姐,我这两天不方便外出,能辛苦你把非总的衣服送过来吗? 自上次首映礼之后,艾野和翎烟还没见过面,也没有发过任何信息,两人心里都憋着点气。 对于艾野来说,她的气来自于首映当天翎烟与沈末走得太近,还拍了吻戏。 而翎烟的不满,则在于首映那天,她没见到艾野的影子。 艾野出现在翎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听到里面大发雷霆的声音,隐约中,好像还听到个小女孩在哭。 周禾小声同她解释:“别紧张,二小姐在里面,该是惹非总生气了。” 生这么大气吗?艾野屏了屏呼吸,暗自思考:她平时在公司竟这么凶吗? 这种场合,周禾自然是不敢多做逗留的,将艾野带到办公室后,小心同翎烟汇报:“非总,文小姐到了,我先去忙了。” 待周禾出门,艾野冲屋里姐妹两人打个招呼,将几个装衣服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对翎烟说:“那个,衣服放这儿了,我先走了。” 她说完这句,赶紧转了个身,想要往门外走。 背后翎烟带着些气的声音:“站住,谁让你走了。” 艾野只得再次转了个身,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姐妹两人纷纷紧盯着她,姐姐脸上带着怒气,妹妹脸上挂着泪花。 艾野往前蹭了两步站在那儿,同翎烟问:“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我还没验货,就想走吗?” 这个理由倒是找的有些道理,艾野转身要去沙发取衣服。 翎烟又说:“衣服等会儿再看,先过来一下。” “好。”艾野睨了眼夏一桐那张挂着泪痕的脸,忐忑走到翎烟身边。 翎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了敲上面一本厚厚的财务报表,对艾野说:“你看下这些报表,然后教一下桐桐。” “啊?”艾野脸上满满的难以置信,她翻了几页那报表,眉头越皱越紧:“可是夏小姐,我也看不懂啊。” 许是刚刚真的被夏一桐气到了,翎烟开启了不讲理模式,她凝着眉眼对艾野说:“我不管,今天你什么时候教会她,什么时候走。” “坏姐姐,欺负人。”夏一桐凶完这一句,躲到了艾野身后。 艾野赶紧转过身,一只手捂住夏一桐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对于翎烟交给她的这个任务,艾野其实不是很好推脱,毕竟培养夏一桐接班集团的办法是她提出来的。 之前陈雨教过她两次看报表的逻辑,倒是能看懂些表里的专业术语,只是陈雨给她看的报表和眼下手里这个比起来... 前者就像是沙漠里的一粒沙,深海里的一条鱼那般简单。 而后者... 艾野翻了下主表后面那些数不清的附表和业务拆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将夏一桐拉到那张办公桌的侧面,又从旁边拽过来两个凳子坐下了。 想着翎烟正在气头上,艾野不敢多做打扰。 她一边给周禾拍照询问,一边求助着网络,在纸上匆匆记录着什么。 夏一桐扬着下巴问她:“唉,文姐姐,你是不是也不会?” 一句话,惹翎烟往这边睨了一眼。 诶?这孩子,一点面子不给人留的。艾野清清嗓子:“谁说的,我会呢,喏,你看...” 她翻开报表第一页,像模像样讲解起来。 起初,艾野讲的还像那么回事,翎烟望着两人专注的样子,嘴角噙了抹笑意。 没过多久,那笑意便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蹙地越来越紧。 她无奈吸了口气,声音也严肃的吓人:“你俩给我过来。”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夏一桐紧张地两只手抱紧艾野的胳膊,小声同她说:“文姐姐,我们要挨骂了。” 总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表现的很怂的样子。 艾野略显心虚般挺了挺肩膀,声音也没什么底气:“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呢?” 翎烟看向夏一桐,指尖敲敲桌子: “我和你说多少遍了,不能根据现金流的正负来判断一个生意是否划算,为什么文姐姐讲错了,你不纠正?” 夏一桐低垂着眸子,抠着手指,弱弱回了个“哦”字。 艾野却得意地弯起了唇角,因为刚刚翎烟说的是“文姐姐”,她也算听到这女人叫她姐姐了,虽然是用在第三人称指代的语境里。 翎烟睨她一眼:“你笑什么?说她没说你是吧?我就在旁边坐着,为什么不问我?” 嗯?这女人生气的时候,还真是波及身边所有人啊。 艾野只得收起脸上那抹笑,同夏一桐一起垂下眸子。 可翎烟又理直气壮凶了一句:“为什么首映礼那天没进场?去哪里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艾野就想起来她同沈末那个吻戏,于是,她不满地发出了声:“切。”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嘟囔一句:“骗子。” “谁说我没去,坐在最后一排。” 见她还在骗人,翎烟更生气了,她两条胳膊抱在身前,往椅子上一靠:“你那票根本就在前排,后排谁让你坐啊。” 艾野搁在桌上的手指蜷了下,继续为自己辩解:“我就不能坐在地上吗?” 几秒钟的沉默后,翎烟问她:“噢?那你都看到哪些情节了?” 艾野垂了下眼皮,其实她很想说:看到你和沈末的吻戏,看到沈末拉着你的手一起上台,听到观众期待你们因戏生情。 可是她忍住了,这样显得有点小孩子气,况且她又没什么立场。只阴阳怪气说了句:“看到了公主对书生的爱。” 哈哈哈。 翎烟往前倾了倾上身,一只手掌拖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问道:“那你说说,公主的爱是什么样的?” 夏一桐往翎烟面前凑了凑,有些天真的眸子望着她:“姐姐,你们在聊你演的那个剧吗?我也看过。” “别插嘴,”翎烟凶巴巴瞪她一眼,又加了句:“以后不许看。” 一句话,将夏一桐又吓得往后缩了两步。 她缩在艾野身后,往前探着个小脑瓜,鼓着勇气问:“姐姐,可是公主不是应该喜欢驸马吗?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书生?” 诶?这孩子。 翎烟与艾野面面相觑一阵儿后,眯了眯眼,看热闹般对艾野说:“文设计师,要不要帮我解答一下桐桐的疑惑。” 因为她望过来的眸子里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嫌疑,艾野心里的不满又增加了些,她怼道:“我又不是编剧,我怎么知道?” 夏一桐忽闪着大眼睛看她:“文姐姐,你刚不是说你看过吗?” 听得屋里一阵很轻的笑声。 翎烟浅收了收唇角的笑意,对桐桐说:“你文姐姐啊,该是没仔细看呢。”又瞄了眼艾野:“难不成文小姐不喜欢看我跳舞?所以看的不认真?” 真是个能找茬的女人。 “谁说我没仔细看?”艾野将目光落到夏一桐脸上:“我问你,你平时买衣服会怎么选?” 夏一桐略作思考:“选好看的。” 艾野弯弯唇:“这便对了,那女书生比驸马好看百倍,为什么选驸马?” 这句话竟然逗得夏一桐咯咯咯笑起来,她对艾野说:“文姐姐,你好肤浅。” 艾野:“???”可她说的是心里话。 翎烟抬手拍了下桌子:“夏一桐,你这样很没礼貌,和文姐姐道歉。” 夏一桐望着她那张有些严肃的脸,赶紧收起笑容,小声同艾野说了句对不起。 第105页 与此同时,听得翎烟意味深长嘀咕:“因为美貌而喜欢,是挺肤浅的呢。” 这女人多少带点故意的,艾野脸上更显不满:“噢?那依夏小姐的意思,公主为什么喜欢那女书生?驸马不是更合适吗?” “喂,文艾野,是我在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公主的爱是什么样的?” “深情的,专一的,勇敢的。” 艾野的回答像是带着股狠劲儿,又急又快。她脸侧绷得紧紧的,声音里也像带了团小火苗,裹着点道不尽的憋屈感。 乍听起来很像是要将什么事争个明白,却又只能将不甘和委屈藏进出口的话里。 翎烟望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一瞬的沉默,翻开桌上的文件来,语气平淡说了句:“我要忙了,你俩先出去吧。” 艾野两只手掌轻拍在桌子上,咻一下站了起来,她视线落在翎烟低垂的眉眼上,回应句:“告辞。” 夏一桐见状,赶紧抱起桌上厚厚的一摞报表追在她后面:“文姐姐,等等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艾野顿住脚,微微往后转了转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小情绪。她在把手上用力一攥,“砰”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翎烟目光落在那门把手上凝了会儿,缓缓阖上眼眸。右手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摩挲,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刚刚发生在身边的对话。 公主真的勇敢吗?与其说她勇敢,倒不如说成,书生是公主命中注定的变数,是公主被规整过的世界里,一个有勇气逃逸的出口。 胡思乱想间,周禾走了进来,她问翎烟:“非总,文小姐问,她是否可以离开。” 翎烟扫了眼沙发上的几个袋子,语气不容商量:“衣服还没看,不能走。” “是。”周禾挑挑眉,暗自小心八卦着:看样子,刚刚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啊。 她正要离开,被翎烟叫住:“给文小姐拿个坐垫,她喜欢坐地上。” “啊?”喜欢坐地上?这又是哪一计啊?周禾瞪大眼睛询问道:“拿个什么样的比较好?” “拿个乌龟壳的吧,带绑带的那种。” “好...” 第92章 “谁别扭了?” 招待室里,夏一桐还在缠着艾野讲那个报表。 艾野无奈同她抱怨句:“你倒是爱学习,但是咱俩都看不懂,不是白学了吗?” 怎料,夏一桐像个大人一样冲她摆摆手:“你不懂,如果咱俩都不会的话,姐姐就不会觉得只有我笨了。” 这孩子,倒是会转移矛盾。 没多久,周禾推开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绿色龟壳坐垫,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艾野。 她将那坐垫放到艾野面前,解释道:“文小姐,这是非总送您的哈。” “为什么送我坐垫?” 周禾只按着原话交待:“非总她说,你喜欢坐在地上?” 艾野眸底一瞬的无语,她盯着坐垫上绿油油的龟甲问:“款式也是她指定的吗?为什么是龟壳形状?” 一旁的夏一桐抓起那坐垫抢了过去,笑着回答:“文姐姐我知道,这是缩头乌龟的意思。” 诶?两人纷纷将眸光落到夏一桐身上。 周禾在想:整个夏氏集团,也就二小姐每天敢这么直白的说话了吧,不怕得罪任何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到底谁是缩头乌龟? 艾野将那坐垫拿过来,递到周禾面前:“劳烦周小姐还给她,我不需要。” “周姐姐,可以给我吗,我想坐。”夏一桐抓着那坐垫塞到周禾手里,求她:“你帮我系到屁股上。” 周禾耐心同她解释:“二小姐,这是绑凳子上的。” “我就要绑屁股上。”夏一桐见她还站着不动,威胁道:“我让姐姐扣你工资。” 呃,周禾接过那坐垫,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我这就帮你绑,绑得结结实实的。” 绑完那坐垫,夏一桐像是提高了几个兴奋度,招待室的每一把椅子她都光临了一遍,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好景不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夏清川满脸疑惑出现在门口。 见到夏清川的刹那,周禾大惊失色,她拍拍艾野的胳膊,拽着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夏清川望着屋里乱七八糟的椅子,脸上早已被怒气占领,指着周禾凶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要不是我从外面路过,反天了?” 周禾吓得缩紧肩膀,老实巴交垂着头,同她道歉:“对不起,夏总。” 艾野手脚无措地陪她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妈妈,”夏一桐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到夏清川身前,同她炫耀:“你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小乌龟?”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她还将两只手扑到地上,给夏清川爬了一小段儿。 艾野偷偷睨她一眼,心里自念句:这孩子可真是和她姐姐不一个性格啊。 望着女儿背后那个厚实的龟壳,夏清川气地唇角都在抖动,毕竟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小乌龟,那她成什么了? 她冲跟在身边的人训道:“愣着干嘛?把桐桐扶起来,先带到我办公室。” 夏清川往里踱了两步,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憋着没处撒的气,她死死盯着艾野那张脸,同周禾质问:“说吧,谁带桐桐来公司的,来做什么?” 周禾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鞋尖,一个字都不敢回复。 很快,夏清川的视线又落到桌上那摞报表上,她托在掌心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终于“啪”一下将那报表摔在桌子上,对周禾吼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你别为难她了,是我让桐桐来的。” 夏清川转过身去,翎烟踩着一双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倚靠在门侧。 “你瞅瞅你自己,”夏清川伸出一只手冲她点了几下,眸底全是怒气:“哪还像个老板该有的样子?” 翎烟浅笑一声:“那便对了,我可不是老板,公司是你的。” 不想多生事端,她将视线落到周禾脸上,说道:“先送文小姐下楼吧。” 夏清川像是和女儿较上劲了,刀一样锋利的目光转向艾野:“不许走,来我办公室。” 翎烟这才站正身子,同她理论:“她是我的客人。” “噢?是吗?”夏清川往她身边迈了两步:“你刚不是说我才是这里的老板,那便是我的客人。” 说罢,夏清川将脸往艾野那边侧了侧:“走吧,文小姐。” “啪”的一声,翎烟将手拍在另边的门框上,挡住了夏清川的去路。 夏清川并不看她,笔直地站在那儿望着外面,语气平缓:“让开。” 艾野跟在夏清川身后,冲翎烟摇摇头:“夏小姐,请您让一下,和夏总聊完我还要赶回去工作。” 十几秒的沉默后,翎烟松开了阻拦的手。 夏清川的脸颊绷得紧紧的,眼神凶的像两把锋利的刀,她昂首走在办公区域过道间,所经之处,员工敲击键盘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整个办公区,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下回荡着,每一步都有着沉重的压迫感。 ----- 夏清川办公室。 办公桌是整块的原木切割而成的,润泽中带着浑厚。桌子后面是一把真皮的椅子,许是久未曾坐下歇息,椅面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的凹陷。 屋子的左侧,从地板到天花板,有着一整面的书架,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和商业有关的书籍。 空气里没有浓厚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冷调的木质香,虽说眼下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办公室却像被凭空抽掉了所有的暖意。 艾野与她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夏清川声音压得很平,尾音却带着点火星味儿:“文小姐,我以为上次在家里,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她那时说,艾野是外人,既然是外人,就不该频繁出现在夏家的地盘。 艾野的目光与她撞到一起,并没有躲闪,也没带着多少温度。 艾野扯了扯嘴角,那张脸像是比平时更冷了些。她说:“我是来给夏小姐送衣服的。” “我早说过,她的衣服不需要你们费心。” 其实很多时候,艾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面对夏清川的时候,虽然她也会紧张,却也能讲出一些话来,嘴笨的毛病也比平时要缓和一些。 比如此时,她望着那张凶巴巴的脸,语气十分认真:“那是夏小姐的自由,没有人可以干涉。” 夏清川压着心里的火气,辩解:“什么是自由?穿喜欢的衣服就是自由了吗?还是随意接触社会上的闲杂人等算自由。” 知道她意指自己,艾野并没多做反驳。 夏清川将两条胳膊抱在身前,继续说:“文小姐,你不要以为你们在南方相识过,就可以赖上夏家,我夏清川的孩子,没那么傻。” 第106页 她往艾野面前进了一步,语气更显轻蔑:“你自己都找不到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吧?拿什么资格接近夏家的人。” 听着这些羞辱的话,艾野紧紧蜷起手指,但她肩膀挺得直直的,淡然回了句:“夏总言重了,不管是去您家里,还是来到公司,我只是来完成我的工作。” 夏清川白她一眼,质问道:“听说文小姐在舞剧拍摄期间去过断崖,去做什么?” 艾野回答:“剧的舞服是我们工作室设计的,当然是去看看现场造型。” “你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夏清川拖长的尾音,带着穿透力般荡开:“这改变不了你是无名小卒的事实。” 诶,这女人说话真难听啊。 不给艾野做反应的时间,她又说: “夏一非和你不一样,她以后不仅会是个出色的商人,她签的名字,发表的言论,都将影响着社会很多行业的走向和未来。” 夏清川白她一眼:“和你这种人说,你也不会懂。” 艾野急了:“您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培养成那样的人呢?” “她生在夏家,就是要做这些的,难不成让她一直跳舞吗?成什么体统?” “可你是她的妈妈啊?”艾野紧紧凝着她的脸:“如果连你都不在意她的感受,她还能指望谁在意呢?” 夏清川冷笑一声,摆摆手:“算了,你走吧,果然是对牛弹琴。” “打扰您了。”艾野转身几步踱到门口处,并没有立即将门拽开,她把肩膀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倔强的竹子。 微侧着头说:“您说的对,我没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也不懂商业和经济,但我尊重她的梦想,知道她做什么才会开心。” “而这个,你作为母亲却永远都不会懂。” 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敢这么怼夏清川,她猛地拔高声音:“滚出去,现在就滚。” 艾野没应声,将那道门拽开半扇,走了出去。 拐角处,周禾正在那儿等她,瞧见她蹙成团的眉眼,小声问道:“夏总没为难你吧?” “不碍事的。” 周禾将她往边上拽了拽:“非总有事和你说,可能还需要再去一趟她办公室。” 艾野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 进到办公室的时候,翎烟正立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身姿被外面投进来的光勾勒柔美的轮廓。 直到艾野的脚步在屋子中间站定,她才扭过头,声音像浸过温水:“来啦,过来一下。” 艾野走到她身侧站定,与她隔出一米的距离,一同望着外面的远山。 翎烟将身子缓缓转向她,目光带着不是很能察觉到的探究:“你今天,为什么别扭?” “谁别扭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艾野马上扭着脖子和她反驳:“我没别扭。” 说完,又将头摆正,继续看着外面。 她今天绑了个半高的马尾,露着莹润的耳朵和天鹅颈,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干脆。 翎烟的眸光落到她耳边那抹绯色上,抿了抿嘴,眸底浮出一点笑意。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又问了句:“真没别扭?” “没有。” 第93章 一封匿名信 翎烟轻挑下眉:“好吧,我本来还想着解释一下的,现在看来是我多想喽?” 这句话果然成功拿捏住艾野,她转过身面对翎烟,问道:“你想解释什么?” “就是,关于那剧里的吻戏...”翎烟故意顿了顿,尾音也拖得轻,眉眼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嘶?怎么说一半呢? 这半句话像羽毛一样扫着艾野的心尖儿,她微扬着下巴,不想被察觉到任何迫切,语气故作满不在乎:“不说算了,我走了。” 许是在等着翎烟喊她,往门口走的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 “站住。” 艾野心里一阵窃喜,缓缓转过身看她,脸上仍然一副淡漠的表情:“又要干嘛?” “回来,谁允许你走了?” 她重新站回翎烟面前,声音平淡:“那你继续说完,不然没有权力阻止我的去留。” 真是厉害呢,翎烟往前挪了半步,双臂环在胸前,声音比刚刚软了些:“那吻戏,是借位拍的。” 原来是借位的啊?拍那么逼真。 此时的艾野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像有几只小鹿在欢快地跳着舞。 怕翎烟瞧出她的窃喜,便垂下眉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唇角那股想往上翘起的冲动,也被努力往下压了压。 “嗯,知道了。”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平缓,一副这种小事根本不值提起的样子,等到心里的雀跃消退了大半后,才敢抬起眸子。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女人,因为这个让人暗自吃醋的吻戏,她已经憋屈的失眠好多个晚上了。 此时翎烟的解释,倒是将那团堵在心头的潮湿棉花,慢慢融成了甜意。 不解她脸上的表情,翎烟试探性问了句:“你,不在意那吻戏?” 可不能错过这个让自己看起来大度开明的机会,艾野语气轻松: “嗨,拍戏嘛,难免的,再说,我为什么在意?你,又为什么特意和我解释这个?” 这问题来的突然,翎烟眸底闪过丝措手不及,她抬手拢了下头发,回答:“没有特意解释,随便聊聊,不在意算了。” “嗯,那就好。”艾野偷偷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些。 离开的时候,本着多打听一下的原则,她问翎烟:“你听说过石远这个人吗?” “石远?”翎烟微凝了下眉头:“不认识,这人怎么了吗?” “嗨,没事,随便问问。”艾野朝她潇洒一挥手:“那我先走了。” 望着艾野的背影,翎烟心里默默念了遍石远的名字,她打听这个人是干嘛呢? ***** 服装大赛不久之后便要开赛。 这阵子可把艾野忙坏了,忙着自己工作室的经营资质和logo设计,又和陈雨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业内活动,递出去不少名片。 虽然来找她做衣服的人还没有很多,但偶尔也能开一次张。 她倒是没有很着急,目前来看,多些空闲的时间也是好的,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比赛和工作室的logo。 春风肆意的季节里。 胡同墙根下的小草怯生生透着青色,努力往外露着头,各种各样的花儿开得泼泼洒洒。 青瓦砖缝间,院门口的门墩上,总会沾上些花瓣。如果从巷口往深处望去,倒很有种给这巷子铺了层花毯的感觉。 老树枝干斜斜地往路中间探着,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路,硬生生拢进了树荫里。 艾野工作的这个胡同,并不是一条商业小巷。 却偶尔也能看到树下坐着个老头老太,面前铺就一张粗麻布,上面摆放着手工制作的小玩意,每一个都很有邶市的特色。 这些特色里,最热闹的便是吹糖人的摊位了,吹糖人的老人锅里熬得糖稀泛着透亮的光泽,混着身后小卖部老酸奶和糖葫芦酸甜的味道。 附近的小孩子喜欢这些,来邶市游胡同的年轻人,也喜欢这些。里里外外将一片小天地围得像只鼓囊的花苞。 很多没什么灵感的时光里,艾野都喜欢坐到院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这些。 感受着来往的人影轻晃在她脚边,看买兔爷儿的情侣跟摊主讨价还价,看老树的影子从巷子这一头,慢慢挪到那头儿。 她还是不怎么擅长与人做过多交谈,安安静静感受着一切,独自思考自己的事。 ***** 忙忙碌碌的日子里,文乔联系不上了。 艾野尝试联系过张姨,只是按照张姨的说法,她这几天来市区看望孩子并不在苍镇。 艾野连夜买了张火车票,回了家。 店铺上着锁,艾野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推门进去。 铺子里像是空旷宽敞了不少,原本在墙上挂着的一些稍贵的衣服,被文乔取下来了,剩下的样衣外面蒙了层薄塑料罩着。 缝纫机和布料架也被她精心收拾过,外面一层同样盖了薄塑料。 艾野心里一揪,往二楼跑了去。 文乔的卧室也空荡荡的,一直放在衣柜上方那个大大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艾野走到衣柜前,有些颤抖地扶上把手,将柜门拽开。里面没有一件衣服,几只晃荡的衣架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文乔平时从来不用香水,那衣柜角落挤着几颗圆圆的樟木球,时不时飘过来一抹木香。 “文姨。” 此时的艾野像忍受着极大的委屈,忽地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瘫坐到床上。可床垫冰冰凉凉像是很多天没人睡过。 艾野鼻子一酸,几滴眼泪便落了下来。 这里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是她的家,可文乔走了。 她躺在床上望了会儿天花板,拾起手机又拨了下文乔的电话。耳边几下连续的震动声响起。 第107页 艾野侧了侧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文乔的手机,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上面全是她打来的未接电话。 艾野将那手机塞进随身的包包里,阖上眼继续躺在床上。 沉默中,她仔细分析了一件事,要不要报警。 文乔在这个小镇上没有仇人,屋里一切都提前进行过打理,也不像发生过争执的样子,排除绑架和陷害。 那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离开的可能了。 如果是她自己离开的话... 艾野想起之前文乔面对冷老太时,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她那晚对自己说过的话。 由此看来,文乔该是掌握着很重要和隐蔽的信息,怕再次被找上门,可她在怕谁呢?又知道些什么呢? ***** 回到邶市后,艾野再次接到了张姨的电话,电话那头问:“孩子,你姨手机怎么关机了,我在裁缝铺门口呢,门也锁上了。” 艾野回答:“张姨,我把文姨接到我这住些天,她手机可能没电了,不用担心。” 听得那边张姨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让她多住些天,到处玩玩,一辈子哪都没去过。” “嗯,会的。” 挂掉电话后,艾野想起裁缝铺墙上那个订单册子,她仔细翻看过,上面的订单文乔已经全部做完,只剩几个小额的款项客人还未支付。 思来想去,目前唯一能帮她找到文乔的只有翎烟了,出门在外,文乔必定会使用个人信息,翎烟该是有很多办法找到。 只是刚和夏清川吵完架,短时间内不好出现在夏家的写字楼,于是给翎烟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确定完翎烟身边没有其他人,艾野说:“文姨不见了,可以帮我找找吗?” 毕竟这是该报警解决的事,怕翎烟拒绝,她试探性加了句:“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电话另一边,翎烟语气不可思议:“噢?什么时候不见的?” 艾野同她讲了这次回家的事,末了,又补充道:“文姨连手机都没带,在我这。” 她没有提冷老太找过文乔一事,那事儿她需要自己先搞清楚。 电话那头儿十几秒的沉默,翎烟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处理?” 好在艾野早就想到了个答案:“万一文姨只是有事出去几天呢,先帮我找找可以吗?” 翎烟没再说什么,答应下来:“行,我帮你找。” 挂掉电话,翎烟思索了片刻,按照艾野的描述,同周禾说了此事。 周禾大惊,心里自念道:人她还没给老板查明白,就失踪了?看来还真是有问题啊。 ***** 工体附近一家夜店的豪华包房。 明明灭灭的光束扫过鎏金墙面,丝绒沙发上晃着彩色的光影。 林栋栋坐在中间,叉着双腿,指尖的红酒杯小幅度随着音乐轻晃着。 侧身依偎在他身上的女人叫俞兰,和林栋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两人在夜店认识,她比林栋栋大些,可以算做他的一个女朋友。 俞兰年轻漂亮,大学在海城学的服装。 她的家庭并不富裕,却很擅长包装自己,上学起便在富二代会聚集的地方寻寻觅觅。 只是几年下来,在海城并没有攀上什么真正的高枝儿,倒是上过几次当。 好在她本来的心思就不在海城,毕业后马上就来了邶市闯荡。 她也报名了那个服装大赛。 作为国内最具含金量和影响力的比赛,往届只由国家服装协会和国际时装周双方共同举办。 今年不知林有为用了什么法子,破格成为拿到大赛举办权的第一个品牌方。 当然,只是一个名誉权,为公平起见,林家并不会派出任何裁判进入到比赛中去。 俞兰一只胳膊挽着林栋栋的手臂,语气极尽魅惑:“栋栋,上次和你说的事,到底能不能帮人家。” 林栋栋此时喝的有些多,另只手掐了掐她的脸蛋,笑得肆意妄为:“这天底下还有我林栋栋办不成的事吗?你放心,我给你弄。”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俞兰揽过他的肩膀,在他额头狠狠亲了下,又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俞兰踢掉高跟鞋将包丢在一边,顺势倒在床上。 她从床上摸起手机点开屏幕,耀眼的光亮刺地她眯了眯眼,屏幕上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她的爸爸。 望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方才在外面强撑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她甚至能感觉到头皮渐渐的麻木感。 那些电话打来的目的,无非就是索要钱财,去还那些贷款和赌债。 俞兰紧紧咬着嘴唇,将头埋进枕头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 这天一早,艾野刚推开家里的门要出去,便瞧见门外入户地毯下压着一个信封,她弯腰拾起那信封,最外面写了几个字:‘文艾野亲启’的打印体。 里面的信纸也是打印体,只写了一句话:夏一非的父亲害死了你的妈妈。 第94章 一张旧书签 看着这简短的一行字,艾野猛地滚了下喉咙,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她抓着那张纸往楼下飞奔了去。 小区不算大,艾野跑遍了每个入口和附近的街道,未曾见到任何可疑的人。 她将那张纸重新展开来又读了几遍,思绪的复杂程度已经接近大脑不能承受之重。 艾野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暂且不管这句话的可信度,写这个信的人该是对她十分了解的。 至少这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址和出门时间,该是进行过跟踪,可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艾野紧紧盯着“你的妈妈”四个字许久,得出结论:这人没有写冷菁菁的名字,难道是在试探她是否知情。 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敢拿夏一非说事,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顶着一片混乱的大脑,艾野找陈雨请了几个小时的假。 她要把这封信拿给翎烟看看。 ***** 艾野抵达夏家写字楼时,翎烟还在会议上没有下来。怕夏清川的人发现她,周禾将她安排到了老板的办公室等待。 墙上的时钟滴答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翎烟的影子,艾野起身活动了下手脚,不知不觉间,被靠墙一侧的书架勾了去。 上面的书籍摆放的很是整齐,系统地分着类目。艾野的目光扫过那些书,飘到角落一本童话风格的封面上。 那本书的页脚有些已经卷曲,封面上画着的童话人物色彩也磨得淡了些,。 该是被人反复阅读过吧,艾野这么想着。 她将那本童话握在手里,指尖翻书的动作十分轻柔,这是一本外文童话书,很多比较长的单词旁边都用铅笔标注了读音,铅笔的字迹已经很淡,该是很久之前所为。 艾野心里默默读着那些标注的谐音,唇角不知何时起已经弯起个小弧度,这该是小时候的翎烟写的吧,很可爱呢。 没过多久,她便在书里翻到一张纸质书签,书签是米色长方形状,上面浅浅印着公主的模样,公主带着皇冠,手里拿着彩色的魔法棒。 艾野将书签捏在指尖,翻了个面儿,后面写着一排英文,翻译过来是:我的宝贝女儿,愿你像书里的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落款是用拼音所写: Shi Yuan 石远?艾野猛地抬起头,心脏跟着狠狠跳了几下,这人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谁? 她又读了一遍书签上的英文,女儿?指的是翎烟吗?那石远是?翎烟的父亲? 为什么网上关于‘石远’两个字的搜索,完全没有同夏家相关的信息? 而且,上次同翎烟问这个人的时候,她为什么说不认识呢? 艾野扭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将书签按原样塞回那一页,合上了书,又按照之前的位置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沙发上,继续等着。 半个小时后,门被推开了,许是刚刚会议室的空调开得低,翎烟身上披着个薄薄的外套,她瞧了艾野一眼,将身上的外套取下递给周禾,往办公桌那边走。 周禾将衣服挂到一边的架子上,退出办公室去。 翎烟靠在椅子上,缓缓抬起眼眸:“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儿?” 直到这句疑问钻进耳朵,艾野才意识到自己处理的有些仓促了,尤其是在看到刚刚那个书签上的签名之后。 她一动不动站在办公桌前,脑子里的思绪斗争的十分激烈。 最终,艾野从包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饼干。 她将饼干放到桌上,往翎烟那边推了推:“没什么事,昨天吃到一个好吃的饼干,给你尝尝。” 那是她放在包里用来顶饿的吃食,最近需要做的工作多,不能按时吃饭是常有的事。 第108页 翎烟捏起那饼干打量几眼:“有多好吃?什么味道的?大早起跑过来送给我?” “就,饼干的味道。” 这是艾野平时选购饼干的标准,但凡包装上印着夹心字样,她都不会看上一眼,也不会光顾那些沾着糖霜和果仁的。 反倒是包装素净些的更能激起她的食欲,边缘带着淡淡的烘烤过的痕迹,这种饼干有着纯粹的谷香气,不带任何杂味儿。 不仅脆脆的,捏在指尖也能感觉到厚实的分量。 翎烟将那包装拆开,捏出一片塞进嘴里。 一边嚼着,眸光却紧紧落在艾野脸上,直到嘴里的饼干下肚,悠悠问了句:“你,真没其他事?” 单送饼干的话好像确实说不过去,不想被她察觉出异样,慌乱间,艾野倒还真的想起来一件。 她正要开口,翎烟从一旁捏起瓶水递给她,轻启红唇:“先喝点水,嘴巴有些干了。” 艾野伸出舌尖抿抿唇角,接过那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她这几天因为文乔的事根本无心吃东西,嘴角上了火,裂开一小道口子,微微泛着血色。 十几秒的沉默后,艾野说:“其实我今天来还想问问你,有文姨的消息了吗?” “快了吧,周禾在找。”回答这句话的时候,翎烟垂着眼皮看着桌上的文件。 艾野低头在包里摸出一些钱,递到翎烟面前:“你差人办事,要花钱的吧,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这句话被她说的有模有样的,倒像那么回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钱让自己办事,翎烟捏着那摞钞票瞧了瞧:“你这是,贿赂我?” 艾野解释:“不是贿赂,这是定金,找你帮忙的好处。” 翎烟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她将那钱放回桌子上:“你知不知道,我如果拿了你的钱,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那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这个嘛,翎烟故作思考了下:“一会儿中午陪我吃个饭怎么样?” 艾野拒绝的干脆:“不行,没时间。” 翎烟不满吐槽:“喂,有你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艾野抓抓头皮:“我只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得回去了。” “好。”翎烟从椅子身上站起来:“我送送你。” 艾野没有拒绝,与她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艾野侧了下头:“就到这里吧,请留步。” 门把手拽开之时,翎烟唤了她一声:“艾野。” “在。”艾野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转过身等她说。 翎烟唇角张了张:“如果有事,要和我说。” “好。” 地铁上,艾野不停翻阅着手机,夏清川像是很讨厌石远这个人,甚至她自己的简介里,都没有前夫的任何信息。 她倚靠在地铁门侧,被这些事扰的着实有些累,心里想着石远同翎烟的关系,莫名就对整件事产生了烦躁抵触的心理。 ***** 翌日清晨,艾野又在门口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是一张被裁剪下来的半张旧报纸,报纸微微泛着黄色,有些地方痕迹已经模糊,艾野将它攥在手里,目光落到一则交通事故的旧闻。 配图里的车辆已经烧毁,当时那个年代拍摄技术有限,画面清晰度不是很高。 艾野的心猛烈地跳着,直勾勾盯着旁边的文字:某林姓富豪妻子意外身亡,车人损毁严重。 这个时间还很早,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艾野听到,自己的喉咙因为悲怆和害怕,发出的几声哑破的颤音。 她的一滴泪滴到报纸上,薄薄的纸墨托着那抹淡去的水痕,洇起一个小圈。 信封里还有一张白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你昨天问夏一非了吗?她爸爸当时就在现场,是他害死了你妈妈。 艾野往后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原来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是谁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大脑飞快地盘点着近期发生过的事,按照之前冷老太听到“石远”二字的惊讶程度来说,冷家和林家该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的。 但是文乔知道。 文乔不可能是来送信的人,难道是之前去找文乔的那个男人?可文乔都不敢来邶市,他为什么敢呢? 既然已经隐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要说呢? 还是说,有第三个知情的人? ***** 几天后,三环某个展览馆,面料展会。 艾野肩上挂了个浅色的帆布包,步子放得十分缓慢,游走在各个展区的布料样品中。路过一处拐角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前面不远处,冷老太正在雪纺面料展位前,她没戴眼镜,脸颊凑近悬起的布料,同里面的人闲聊着。 艾野小心看了眼四周,悄悄转了个身,打算离开。 却在刚迈出两步的时候,被冷老太的随身管家叫住了,那管家朝她喊:“文小姐。” 艾野心中悬起一块大石头,无奈转过了身面对她们,礼貌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孩子,真是你啊。”冷老太的喉咙动了动,眸子里近乎蓄满了光。 她拉着艾野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引得过路的人偶尔往这边看上两眼。 艾野:“......”心里暗自嘀咕:其实也不用这么热情的。 察觉到艾野的尴尬,管家同冷老太说:“带文小姐去个安静的地方聊吧。” 艾野:“......”真不用了吧。 “对对对,”冷老太看起来十分开心,边拉着艾野往外走,同管家吩咐:“咱们找个吃饭的地方,和文小姐吃个饭。” 还要吃饭?艾野轻吸了口气,同她商量道:“您不用客气的,我还有一些展区没逛完。” “这好办。”冷老太又同管家吩咐:“让他们把这里所有的布料,送一份样品到文小姐那儿。” 不是,有钱人都这么任性吗?艾野一边被她拉着往外走,依依不舍往后面展区看着,想着再为自己找点什么理由才好。 冷老太打算带她去芝麻胡同,吃一家邶市特色的炸酱面。 对于那个藏在胡同里的炸酱面馆,艾野倒是听同事们说过几次。 她们总说,想吃真格的邶市炸酱面,一定不能在大马路上晃悠,要往巷子深处走,没准儿能凭运气碰到家正宗的口味儿。 对于冷老太的司机娴熟的开车技术和速度,艾野是感激在心的,车开的快,时间就能往前赶些,客观上可以减少一点尴尬的相处时间。 这家炸酱面的饭馆儿不大,或者可以用很小来形容。 店门口没有一个像样的招牌,只在墙根的旧木板上,工工整整写了“炸酱面”三个字。 屋里更是窄小的很,靠里面墙一侧摆着三张矮桌子,桌与桌之间,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位置,客满的时候,邻桌之间,需要交叉落座。 艾野环视了下四周逼仄的用餐环境,心里泛起嘀咕:冷老太这样的富人,是如何发现这里的呢? 她的这些小心思大概在年长的人那儿,一不小心就会被看穿。 冷老太乐呵呵同她解释:“我以前呐,有个小外孙女,很爱吃炸酱面,每次我喂她饭的时候,都能吃大半碗呢。” 她眸子里润着些泪花:“她走之后,我在这些小胡同里,尝了好多家炸酱面馆,就这家味道最好。” “文小姐,今天咱们有缘遇到,尝尝合不合胃口。” 听着她这些描述,艾野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微垂着眉眼在那儿老实巴交坐着。 没用很久,几碗面端上了桌,老板乐呵呵说句:“请慢用。”随后拽下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手,往后厨去了。 冷老太将那碗看起来肉丁多些的面,往艾野面前推了推:“孩子,你吃这个。” “谢谢。”艾野拾起筷子拌了拌,那炸酱的香裹着肉香扑满了脸。 这种吃食对酱的口感最是讲究了,要熬制出不齁不腻的醇厚感,深褐色的酱,油亮油亮的,稠稠裹着每一根面条。 艾野挑了几根塞进嘴里。 五花肉肉丁早已被酱浸得酥香,咬在唇齿间很有嚼劲儿,恰到好处的颗粒感里藏着淡淡的回甜。 “怎么样?好吃吗?”冷老太的眸光直往她这边飘来,眼角的笑意挤成小小的花朵。 艾野瞧见,她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礼貌回答:“挺好吃的。” 冷老太像是松了口气,这才捏起筷子夹了口面吃,嘴里念叨着:“爱吃就好,下次我再带你来。” 诶?怎么还要约下次? 一旁的管家见艾野惊讶的表情,赶紧打圆场,她对冷老太说:“文小姐该是很忙呢,怕是很难有时间陪咱们来这吃呢。” 冷老太缓缓抬起头,咬断嘴里的面条:“对对对,你看我,只想着面好吃了,竟忘了你忙。” 第109页 “不碍事的。”艾野尴尬挤出个笑来,低头扒着碗里的面。这炸酱面确实好吃,她甚至吃光了里面的黄瓜丝和豆芽儿。 冷家的车子停在胡同口处,艾野要去同一个方向坐公交,陪她们在巷子里慢悠悠地走着。 冷老太攥着管家刚买来的糖葫芦递给艾野:“孩子,你再吃个糖葫芦。” 终于艾野站定脚步,凝着冷老太的脸,问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被这个问题问的猝不及防,冷老太脸上一阵小小的慌乱:“嗨,觉得和文小姐有眼缘呢,还请你不要见怪。” 这,肯定是要见怪的。自从无意间听到那些话之后,艾野便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好多次艾野都在想,就当没这回事发生过,也挺好的。她和文乔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普通日子,文乔也不会跑了。 艾野同她解释:“谢谢您的赏识,只是陈老师有规定,禁止与客户私下交流过多。” “噢?这样啊。”冷老太眉眼间一瞬的暗淡,她很快转移话题:“听说文小姐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生意怎么样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艾野老实回答:“目前业务倒不是很多,谢谢您的关心。” 冷老太笑笑,对管家说:“改天给文小姐介绍些客户过去。” “是。” 诶?“不用不用。”艾野赶紧冲她们摆摆手:“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真不用。” “文小姐不必客气,我喜欢你的手艺,再说,” 冷老太往她身前凑了凑:“你也不能一直在陈雨那借用办公区不是,赚到钱了可以自己租一个。” 倒是这个道理的,只是好多事情还没弄清楚,艾野不太想接受她的帮忙。 她们的聊天吵醒了墙根下一只打盹的猫咪,它伸了个懒腰,朝她们喵喵叫了两声,继续眯起眼看几人慢悠悠的身影。 ***** 艾野没想到,冷老太说出口的话竟兑现的那样干脆。 一大早,她才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便有两个中年女人找上门来。她们倒也不藏着掖着,坐下便说,是冷老太介绍来的。 其中一个女人环视了下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说姑娘,你这地方这么窄,手艺能行吗?” 毕竟工作室才刚成立,艾野身上是有着很大的自信的,再者,既然是熟人介绍的客人,面子总要撑起来。 她挺了挺肩膀,从容回复道:“既然是冷老太太介绍你们过来,想必二位已经对我的水平有过了解,如果到时成品两位不满意,可以双倍退款。” 艾野四处看了眼自己的办公室,稍作解释:“眼下这间办公室只是临时的,正在物色大的场地。” 聊到场地,那女人眉眼间又带上抹笑:“我倒是认识个人,她在东二环有一处商铺正在出租,你要不要问问看?” 艾野:“......”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而且“东二环”这三个字听起来都不是她敢想的地段儿。 她礼貌道谢:“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最近业务繁忙,时间上可能不太富裕。” “嗯?”女人有些疑惑地扭了扭头,又将眸光对准艾野,认真询问:“哪有业务?” 这女人也是没有什么眼力见的,这不是逼着人家小姑娘说没钱吗? 屋里的空气尴尬一瞬。 艾野无奈挑了下眉,走到一旁的柜子里取出盒茶叶,对她们说:“二位尝尝我这儿的茶吧,我们边喝边聊。” 可那女人根本没心思喝茶,她的眸光满屋子追着艾野的身影,不停地推荐:“我和你说,做生意就讲风水,她那房子好着呢,门口也宽敞。” 总不能让客人的话掉地上,艾野漫不经心问了句:“那应该挺贵的吧?” 女人说:“嗨,人家不缺钱,估计贵不到哪里去,我现在帮你联系一下。” 艾野一只手端着茶壶,猛地转过身想要制止:“诶,不...” 那女人已经将语音发了出去,她发的是:你二环那个商铺,有人想看。 算了,看看也行,又不一定要租,主要是她现在,看起来不太好继续拒绝了。 送那两个女人出门的时候,正赶上周禾从陈雨的工作室走出来。 刚刚那女人往胡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句:“文小姐,别忘了明天去看看房子啊。” 艾野冲她摆摆手道别:“好,您费心了。” 待那两人走远,周禾站到她身后悠悠问了一句:“看房?看什么房?” 艾野将那人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周禾,末了,嘀咕句:“就是去看看而已,不租呢。” ***** 翎烟办公室。 她懒洋洋靠在椅子里,右臂随意搭着扶手,鞋跟随着椅子的晃动旋着圈儿。 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子望着周禾:“噢?她要租工作室?” 周禾思考了瞬:“听起来有这个意思,但明天只是先看看,不租。” “行,咱们一起去看看。” “非总,那我们要出面吗?” “不用,就坐在车里瞧个热闹。” 瞧个热闹?这四个字听起来倒不是很友善。 周禾无奈撇撇嘴,在心里暗自八卦着: 这也不能怪自己老板,要说这文小姐,明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家里有房地产业务,竟还要从别人手里租房,着实有点... 想到这儿,她又轻叹了口气。 ***** 翌日上午,东二环一处宽敞的商业街附近。 周禾早早将车停靠在一边,扭头同翎烟说:“非总,咱们就在这里看吧,”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半掩的房门:“喏,文小姐昨天说的应该是那家。” “好啊。” 翎烟斜倚在后座上,墨镜遮住她半张脸。她抿了抿唇瓣上鲜艳的红,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外斑驳的砖墙。 这边挨着一条邶市特色的商业小巷,人流量还可以,全是那种两层的复古建筑,一层用来做经营,二层可以用来会客或者休息。 半个小时后,艾野出现在街道拐角处,她的脚步放的很慢,目光在两侧灰墙间来回飘着,一只手握着手机寻找着地址。 周禾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扯着脖子往后座方向伸,声音却压得极低:“非总,来了来了。” 翎烟转过视线,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第95章 一个赌气,一个害怕 这个季节的空气明朗如洗。 艾野身上那件浅米薄外套,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着里面白白的t恤,下身是一条直筒牛仔裤,很淡很淡的蓝色,裤脚处微微卷起一截,堆在帆布鞋上方。 她往这边走来时,高高的马尾在脑后晃着,脸上看不出来笑意,唇角也抿成一条线,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进去。 翎烟在车里静静看着她,心里莫名就软了一下。 她想起在苍镇时,眼前少女身上薄薄的香皂的味道,而这个味道在艾野喝醉的那晚,翎烟寻找过。 那一晚,她的鼻尖曾贴着艾野每一寸肌肤,搜寻着记忆深处的味道,舌尖近乎侵略般顶开皮肤的纹理,将肌肤同那味道一起,纳入过嘴里。 此时的翎烟觉得,艾野像刚刚融化在人间的溪水,这里的一切都像与这小姑娘隔了层纱,热闹和喧嚣都是别人的。 而这姑娘,只是碰巧从世间路过。 她的视线追随着艾野到了那扇门前。 艾野敲了几下门,走了进去。 里面归置的很是像样,也很宽敞,水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切看起来都整整齐齐的。 可艾野原本也没想着租,便没问房主很多问题,她楼下楼上大致看了一遍后,便准备要走。 那房主两步追上她:“姑娘,是没看上吗?” 得到艾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回答:“您的房子很好。” 房主笑了笑,朝她摆手:“那姑娘是担心价格喽?” 见艾野并不答话,房主凑到她耳边报了个数字。 艾野抿着的嘴角忽地松开了些,眸子里落入的惊讶,将原本的疏离感尽数驱赶了去。 她下意识般攥了下帆布包的带子,同房主确认:“您没开玩笑?” 房主爽朗笑了下:“你这孩子,哪能开玩笑呢,都是朋友介绍的。” 怕艾野不信,房主又解释:“我不指望房租生活,就想找个看起来顺眼的租客。” 艾野还是不信,虽然不懂这房主为什么做慈善,但事出反常必定有妖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只同房主说:“您容我考虑一下再联系。” 这就算看完了,简简单单,史上最快看房速度。 从那儿出来的时候,她的眉头始终拧着个浅浅的结。 总感觉哪里不对呢?她在心里捋着最近发生过的事,想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找个合适的源头。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身后响起来两声汽车鸣笛,艾野顿住脚步回眸望去。 第110页 周禾将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朝她打招呼:“文小姐,真是你啊,好巧啊。” 艾野冲她招招手,浅笑了下。 周禾又说:“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吧。”艾野说完这句,飞快往前走着。 谁知这车很快追上了她,下一秒,周禾往副驾驶方向探了探身子,将车门推开了:“上车吧,文小姐。” 一顿操作下来,艾野只得乖乖上了车。 她才刚刚系好安全带,后座就传来一句悠悠的声音:“文小姐怎么有兴致来这边溜达?” 诶?艾野原本以为车里只有周禾,眼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猛一回头,正对上翎烟那张挂着墨镜的脸。 艾野滚了滚喉咙,答道:“我来看看房子。” “噢?”翎烟摘下墨镜放在腿边,抬眸问她:“看上了吗?” 其实艾野对那个房子的布局和地理位置是满意的,只是价格,有点太低了,让人不踏实。 她老实回答:“房子还行,就是太便宜了。” “有多便宜?” 艾野伸出一只手,同她报了个数。 听得周禾一声惊叹,她也顾不得开车聊天会不会扣奖金,瞥了艾野一眼:“你是只租一间吗?” “不是呢,租一整个商铺。” 周禾眼睛逐渐睁大:“文小姐,可不能急啊,别租到有问题的房子。” 车里沉默了瞬。 见时机已到,周禾故作问翎烟道:“非总,咱们五环新开的那个楼盘在招底商呢,您看要不租给文小姐一个?” 艾野此时靠坐在副驾驶,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前面的马路。 “这个,要看文小姐意愿喽。”说完这句,她又故作漫不经心加了句:“感兴趣的话,可以找周特助聊聊。” 虽然艾野现在没什么钱,但是她往后扭着头,十分认真同翎烟说:“谢谢你,可我还是想租个离胡同近点的。” 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像是对邶市的胡同有着很深的执着和热爱。 只是这对于翎烟来说,也不算一件难办的事。她清了清嗓子,往前面的后视镜看了一眼。 周禾马上心领神会,她先是“嘶”了一声故作思考,随后又对艾野说:“说到带院子的,非总名下也有。” 翎烟轻笑了声,在后座接她的话:“你这一说我想起来,锣鼓巷那边的四合院可以用。” 啊?艾野惊得张张嘴巴,这,这女人没在开玩笑吧?竟要拿四合院给她用? 她之前倒是在网上见识过锣鼓巷那边四合院的租赁价格。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算是稍微便宜点的,一个月的租金,也赶上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她赶紧冲这俩女人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 再次被拒绝后,翎烟像是急了,声音带着点不满:“文小姐可是看不上这些?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买个四合院呢。” 诶?这女人怎么还揭短?还拿人家年少时候的愿望揭短? 沉默几秒,翎烟又说:“可以先不要你租金,以后你赚钱了再付,那地方我又不住,先给你用。” 此时的周禾,心里已经雀跃地要飞起来:这是,老板是在送人家四合院吗? 四合院啊! 可艾野平平淡淡回了句:“谢谢,我不租。” 又被拒绝了。 翎烟越发不愉快,不爽问了句:“为什么?” 她倒也不是多爱生气,只是艾野前阵子成立工作室的事没同她说,包括今天看房子的事,也是从周禾嘴里听到的。 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艾野对她并没有半点依赖感和分享的欲望,可如果心里真的喜欢一个人,依赖和分享不该是情不自禁的事吗? 难道说,真把她当网友对待了?那怎么行? 艾野无奈解释道:“我现在才刚起步,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再说,哪有后付你租金的道理。” 不想让她看清自己生闷气的样子,翎烟拾起一旁的墨镜,重新戴了回去。 周禾从后视镜里小心看着她的表情,赶紧打圆场:“非总,我先带您去吃饭吧,包间已经订好了。” 又对艾野发出邀请:“文小姐不忙的话,一起去吧。” 艾野那个“不”字即将脱口而出之时,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今天是不是拒绝她太多了?毕竟,她还在帮自己寻找文乔。 于是识趣般改口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这个车的隔音效果不错,车厢里没有很多外面的嘈杂声,艾野能很轻易地听到后座传来一声小小的“切”声。 将两人引到包间落座后,周禾也不便做过多打扰,匆匆退了出去。 因为生着气,翎烟故意与艾野坐的隔开一个椅子。她垂着眉眼盯着桌上的菜自顾吃着,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抬起头。 艾野舀了几勺排骨汤到空碗里,又小心撇了撇上面的油花,递到她面前:“喝点汤,对脚上的伤有帮助。” “不喝。”翎烟并不抬头,伸出手将那碗往外推了推。 艾野又将汤碗重新推回她面前,语气甚至比刚刚还要温柔:“脚好利索了才能继续跳舞呢。” 翎烟不理她。 艾野环视了下饭桌,又夹起些鱼肉递到翎烟面前的碟子里。 翎烟冷冰冰回了句:“有刺,不吃。” “没关系,我帮你挑出来。” 挑完鱼刺,翎烟还是看都没看一眼,艾野轻吸了口气,筷子又伸向那盘海参。 谁料,翎烟睨了眼那海参,悠悠说了句:“我今天不想吃海参,不好意思。” 艾野的筷子凝在空气中一瞬的尴尬,心里嘀咕:这是在报复刚刚被拒绝的怨气吧? 过了十几秒,她又找到一个新的话题,小心同翎烟分享:“我和你说,服装大赛的初赛,我过了。” 在她的意识里,翎烟是会在意她在服装上的梦想的,眼下拿出这个话题出来,该是能理她了吧? 可翎烟心不在焉回了句:“是吗,恭喜。” 诶?这女人。 艾野一时找不到其他话题,便学起她的样子,一口一口吃着桌上的菜。 桌上的手机伴随着震动,亮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望过去,上面三个大字:李小鱼。 艾野轻点了下屏幕,放到耳边接听。 虽然李小鱼的话听不全面,但是翎烟知道,她们像是在聊艺术展览之类的事。 她还瞧见,通话的整个过程,艾野脸上一直挂着抹期待,像是对李小鱼的话十分感兴趣。 真有这么喜欢展览?到底喜欢展览还是喜欢一起讨论的人? 这么想着,她更生气了些,猛地拽开自己的椅子,起身径直往门外走。 这样一来,艾野只得挂了电话,她抢先一步将胳膊挡在门把手上,盯着翎烟不带一丝笑容的脸,问道:“怎么要走?” “吃饱了。”翎烟没好气般拍了一下她挡在门上的手腕儿:“让开。” 艾野心一横,干脆将整个身子往门前挤了挤,后背挡住门板:“不让。” 直到做完这一系列阻拦的动作,艾野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难过和无措。 这种心情大概从她上车那时便开始了,再早的话,是收到那封匿名信开始吗?还是在看到童话书里那张书签开始的? 她一边拼命拒绝翎烟的好意,将两人刻意拉开些距离。一边又矛盾地帮她夹菜,关心讨好。 甚至于刚刚接听李小鱼电话时,脸上故意露出的满足感。 艾野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 艾野: 最近日子惊心动魄,听说马上会有一小块糖吃 第96章 “我喜欢” 她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为翎烟的避而不答所委屈的。 翎烟那时对她说:不认识石远。 对于艾野来说,收到匿名信的那一刻,最先想到的便是找翎烟商讨,她对翎烟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即使事情可能关系到她们的长辈。 艾野当时就想过:就算匿名信所说属实,也和翎烟无关,她不会记到翎烟头上。 可翎烟回答的不认识。 沉默的十几秒时间里,翎烟慢悠悠抬起眼皮,眸底有那么点不容小觑的劲儿。她抬起脚往艾野面前靠了靠,直到两人之间只容下两拳的距离。 几乎同时,右手手掌重重拍在了门框上,上身也往前倾了倾。 艾野的心突突了两下,将头努力往后贴着门板,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女人。 此时的翎烟,身上那种女总裁的沉静压迫感一点点漫过来,完全反客为主占了上风。 她望着艾野,话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儿,尾音也轻勾着:“文设计师,当真不让开?” 艾野一颗心还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她问了什么,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翎烟没再说话,只是下一秒,她抬起另只手扯上艾野的衣领,轻轻一拽,两人的鼻尖便蹭到了一起。 第111页 没等艾野反应过来,翎烟对着她的嘴巴亲了上去。 翎烟吻的轻柔,像落在花瓣的晨露,悄无声息洇开一小片湿意,双唇相抵间,软如含着天边的云朵。 艾野被她亲的有些懵,半眯着眼皮,眸光落到她垂着的眼睫上,纤长的眼睫阖在一起,偶尔扫过艾野的脸颊,带起点难以言喻的痒。 她正瞧的出神儿,翎烟睁开了眼。 相视的瞬间,艾野的呼吸更乱了些,耳根也悄悄灼热起来。 翎烟松开扯着她衣领的手,转而戳下她的肩头:“喂,偷看我接吻啊?” 呃...她怎么还问出来。 艾野的视线在天花板上飘飘忽忽,想不出个合适的回答来。 这女人看起来怒气倒是消了不少,她简单整理了下衣服,仰脸问:“那,亲完了,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好。”艾野心里的几只小鹿还在浅浅跳跃着,乖乖往边上迈了一大步。 直到翎烟从她身边走过,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翎烟那句话,倒是显得是她想索要一个吻,才挡在这里吗? 这个坏女人。 瞧她那副轻皱眉头的思考状,翎烟“扑哧”一声笑了,对艾野说:“走吧,送你回去。” 翎烟的脚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走的没有很快,艾野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网络安全距离。 见到周禾的时候,翎烟紧了几步,覆在她耳边说:“今天开始,邶市所有和艺术相关的展览,想办法成为举办方中的一员,挂名也行。” 啊?为什么?周禾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却不敢发问,又扭头瞧了瞧艾野,那姑娘倒像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快到停车场时,艾野顿住脚步:“小曼刚给我发信息说来找我,你们先走吧。” 周禾四处望了下,同翎烟问:“非总,我们要陪文小姐等一下吗?” “好啊。”翎烟躲在墨镜下的那双眼望着她,唇边带着抹不易察觉的八卦笑容。 二十多分钟后,叶小曼来了,她手里提了两个盒子,那盒子是厚厚的牛皮纸制作而成,边角处还坠着细细的流苏,看起来很像用来装特产的。 她同几人打完招呼,将袋子递到周禾面前:“周小姐,这个是我妈妈寄来的老家小吃,你和夏小姐带回去尝尝。” 周禾乐呵呵将那两个盒子接过来,眉眼间藏不住的满足感,声音也放得温柔:“谢谢你,看起来很好吃。” 翎烟鼻尖溢出一声笑,调侃道:“周特助,只是看包装盒子就有胃口了吗?” 嗯?周禾此时的长发在耳后老老实实别着,不过片刻功夫,耳尖倏地泛起点点绯红。 艾野一直盯着那两盒特产,没注意到这些,悠悠问一句:“喂,为什么没有我的那份儿?” 叶小曼回复:“咱们一会儿不是要去玩儿吗?拿着多麻烦,改天给你。” “周特助,”翎烟指了指后备箱:“看看后面还有没有礼物,给叶小姐带一个。” “不用不用,您太客...” 叶小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周禾已经将后备箱的盖子打开了,她半个身子探在里面,寻着合适的回礼。 终于,她举着几个盲盒直起身,声音里尽是欢喜:“二位,给你们带盲盒怎么样?” 这种小玩意,叶小曼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艾野回想了下翎烟刚刚说的话:看看后面还有没有礼物,给‘叶小姐’带‘一’个。 这句话里好像没有提到自己呢,艾野心里带着点不满,同周禾说:“给小曼就好,我就不要了。” 那当然好,叶小曼撑开自己的帆布大口袋包包,将那几个盲盒全部收了进去,笑盈盈对周禾说:“谢谢呀,我很喜欢。” 互相道别后,艾野与叶小曼先行离开。 翎烟早在后面落座,此时又不得不将头探出窗外,她望着周禾的背影,故作清了清嗓子:“周特助想什么时候走?” “来了,不好意思非总。”周禾赶紧将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挪了回来,乖乖钻进驾驶位。 很多时候,领导也是喜欢八卦下属的。 比如此时,翎烟靠在后座问她:“你和叶小曼...”她这人很擅长用断句来拿捏别人,故意做了停顿。 这个问题可不得了,话音刚落,周禾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紧接着就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本来翎烟也是试探性地八卦一下,没有什么防备,上身随着这个急刹往前扑了过去。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撞上副驾驶椅背上,甚至还伴随了“咚”的一声闷响。 周禾这才平静下来,赶紧扭头道歉:“对不起非总,我不是故意的。” 翎烟一手揉着额头,属实有些生气,语气带着些不满:“上次罚你的钱不够多是吧?这次罚两个月的奖金。” “好的,非总,对不起。” 大约过了几分钟,等到额前的疼痛感消散了去,翎烟心里的八卦又燃起来了,她再次问道:“你和叶小曼,什么情况?” 已经被罚了两个月奖金了,周禾也不敢撒谎,老实回答:“非总,我和她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姑娘还不错。” “噢?这样啊?”原来是个单相思的状态,还挺可怜的。 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翎烟心里不免对她有了些心疼,漫不经心说:“算了,奖金扣你半个月的吧,长长记性。” 周禾的心里,早已经锣鼓喧天,七上八下的。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感觉像是有好多人民币在她眼前晃晃悠悠的抓不住? 这女人还真是善变啊。 翎烟抬眼望着外面的春景,街边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层层叠叠挂在枝桠间,白的像堆了层雪。 她的眸光在那片洁白上落了会儿,又飘到不远处的胡同。转而问出口:“查一下今天文小姐看的那个商铺,房主的来头。” “好的,非总。” 翎烟又问:“文乔的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周禾将车速减慢了些,抬眼望着后视镜:“下面的人反馈,她目前该是还在温城附近的省市活动,找到应该不难。” “嗯,知道了。” 周禾不解吐槽:“她到底做了什么事,需要改名换姓的生活呢?还带个孩子在身边?现在倒好,孩子也不要了,自己跑了。” “喂,好好开车。” 她嘀咕完这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阖起了眼。 ***** 几日后。 北四环一处艺术街区。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展览,展厅大小不一,展厅门口的主题牌子换的比甜品店的菜单还要勤。 艾野同叶小曼并肩站在十字路口边缘,听她吐槽公司的事。 大概聊了十几分钟,叶小曼点开手机看了眼:“小鱼怎么还不来?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艾野目光越过斑马线,望着一路走来的那条街,回了句:“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就瞧见街对面的甜品店,李小鱼提了个大大的袋子出来了。她朝两人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喜悦。 “不好意思,刚去买了甜品,人好多要排队。”她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区:“我们先吃再看。” 反正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儿也行。 李小鱼将一块巧克力蛋糕放到叶小曼面前,乐呵呵同她们说:“这家蛋糕店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叶小曼望了眼自己面前的蛋糕,又瞅了瞅艾野面前那个粉色草莓款,有些不解:“小鱼,你不吃吗?” “吃啊。”李小鱼从袋子里捏起另只叉子,看眼艾野:“我和她吃一个。” 诶?艾野紧了紧手里的餐具,心里一阵凌乱,毕竟刚刚已经接受了这个小蛋糕,如果再退还给她吃,还来得及吗? 而叶小曼望过来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八卦。 她甚至幸灾乐祸同艾野说了句:“看什么呢,吃啊,人家排那么久的队买的。” 艾野硬着头皮挖了一小口。 “怎么样,好吃吗?”李小鱼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软糯,脸上的欣喜和满足,像个拿了奖状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艾野的目光,就这样撞进那双藏满期待的眸子里。 她将视线落回到粉色蛋糕上:“挺好吃的。” 李小鱼咯咯笑了两声。 她捏起自己的叉子弄下一块儿,递到艾野嘴边:“好吃的话,你再吃一块。” 呃... 那个节骨眼上,艾野甚至都不敢动一下,她垂着眼皮盯着那一小块粉色,忽地想起之前在苍镇的时候,被翎烟请吃蛋糕那次。 那个时候,翎烟便是同她一起吃的一块蛋糕。 艾野鼓着勇气拒绝:“我自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小鱼便趁机将蛋糕塞进了她嘴里。 艾野:“......”被迫咀嚼。 很是怕她再有类似的举动,艾野叉起剩下的蛋糕,两三口吞了进去,她一边嚼着,边解释道:“很好吃,就不给你留了。” 第112页 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心虚地拎起自己的包包,往展厅的方向寻去。 这个展览比较冷门,里面零星攒动着几个游客,处处弥漫着淡淡的干燥的草木气息。 展厅狭长,光也不算亮,两边的墙上挂着用旧报纸拼凑的抽象作品,因为游客不多,也没设立导览牌和解说器。 那些作品之间离得不算近,人与人被隔出两三米远的距离。 艾野沿着通道往里走了有些距离,独自看着玻璃框里的作品。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蛋糕好吃吗?” 诶?艾野猛地转过身,与翎烟那双算不上友好的眸光相对。她嘴巴张了又张,四下偷瞄过后,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来吗?” 艾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同刚刚一样低:“我不是那个意思,万一被人看到。” 可翎烟却往前进了一步,藏在墨镜下面那双眼紧紧盯着艾野,嘴角勾起抹笑来:“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怕小鱼看到?” 艾野假装看着墙上的展品:“你离我这么近,难道想上热搜吗?” 翎烟反驳:“和我说话就要上热搜吗?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在新闻上挂着了?” 自知说不过她,艾野便不再理论,又问了遍刚刚的疑惑:“你怎么在这?” 翎烟指了指她手上的票根,语气有那么点小小的得意:“我呢,算的上是个赞助方吧。” 艾野轻挑下眉:“还有什么产业是夏家没涉足的吗?” “喂,现在竟然敢调侃我了?” 说话间,与艾野同行的两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叶小曼自然不必说,她每次见到翎烟,都是同一个被吓到般的表情。 李小鱼十分自然地与艾野并肩站到一起,同翎烟打招呼:“夏小姐,好巧啊你也在。” 想起刚刚看到她喂艾野吃蛋糕那一幕,翎烟别别扭扭回复:“对啊,我算是赞助方。” 她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故作漫不经心说:“你们早说来看展,我让人给你们免费的票。” 李小鱼抢在艾野前面答道:“不用麻烦的,反正一张票也没多少钱,艾野喜欢看,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这姑娘倒是伶牙俐齿,总能将艾野精准标记进自己的领地。 不止于此,李小鱼一手挽上艾野的胳膊,语气十分温柔:“这边看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展览。” 叶小曼大概是面对翎烟有些紧张,忙不迭在一旁附和了句:“我也看完了,走吧,快走吧。” 于是,三个姑娘肩并肩,往展厅外面走去。 另一个是纤维艺术展,与这边隔开一条街,也是属于那种人会比较少的展览。 简单形容就是,整个空间连带着空气都毛茸茸的,让人有种身陷薄雾里的感觉。 艾野站在一个半透明的桑蚕丝屏风前。 那屏风优雅华丽,上面绣着层层叠叠的花朵。 展厅的灯光软乎乎的,自头顶洒下来,细细密密落在这些绣线上,大大小小的花瓣像是镶了圈金边。 屏风另侧飘进一个女人的背影。 艾野一怔,心里的鼓点也咚咚燃了起来。 她缓缓往前迈了一步,一张脸几乎要触碰到那绣线上去,两只眼睛隔着屏风凝着那道身影。 “喂。”她轻轻打了个招呼。 翎烟转了个身,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化作一抹浅淡的笑,她拢了拢一侧的长发到耳后:“又是你啊,小姑娘。” 嗯?这句话到底该谁问? 许是空调的风吹过来,翎烟的身影在面前的花影上晃了晃。 艾野望了眼四周:“你怎么又在?” “这个嘛。”翎烟挑了下眉:“我刚不是说了吗,我是投资方。” “你到底投资多少展览?” 不等她回答,艾野又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专挑这种小众冷门没人看的展览投资吗?”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有那么点奚落的味道。 翎烟说:“人少的话,我才可以进来看看呢,倒是你,干嘛总挑这种冷门欣赏?” “我喜欢。” “我也喜欢。” 谈话间,有游客往这边走过来,翎烟喉咙里挤出来个小小的“哼”声,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等那游客离开后,她转回了身,发现艾野已经离去。 翎烟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般在展厅溜达着,墨镜下的那双眼看似在欣赏这些展品,实则悄悄寻着艾野。 待她走进展厅一处独立出来的狭小空间时,背在后面的手掌突然被轻戳了一下。 第97章 以后戴手套干活 翎烟浑身一哆嗦,以为被人认出来了,猛地回头,撞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 艾野微蹙的眉眼望向她,声音却有些说不清的成分:“你这是?在找我?” 明明是个疑问的句子,却被她说的十分肯定,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偷偷看翎烟找她好久了。 翎烟一瞬的慌张,故作清了清嗓子:“谁找你,我看展。” “噢?那你最喜欢这里的哪个展品?” 翎烟当然答不上来,她刚刚只顾着找人了,支支吾吾几声后,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近了些,艾野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橙花香气。 翎烟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点责怪:“你倒反问起我来了?我才是展方的人吧?明明该我问你。” 想着自己也说不过她,艾野无奈别过了头。至少这样可以让橙花的味道不那么直勾勾进到鼻腔里。 沉默片刻,艾野对她说;“咱俩分开从这里出去,我先走。” 待她走出这个独立小隔间的时候,猝不及防撞见叶小曼两人。 叶小曼几步走到她跟前:“你去哪了,我俩还以为你出去了。” “就随便看了看。” 艾野偷偷瞥了眼那个小隔间,又同她俩说;“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可李小鱼突然对那个小隔间感起了兴趣,她晃了晃叶小曼的胳膊问:“小曼,你想不想去那里面看看?” 呃... 艾野无措地看着叶小曼,紧张的浑身都在等着她拒绝。 可叶小曼笑盈盈说:“好啊,我也想看看,来都来了。” “喂。”艾野朝她们的背影弱弱伸出条胳膊,却想不出一句劝她们放弃的话。 这个时候,翎烟从里面走了出来。 “夏...翎烟?” 目前叶小曼女士还不是很习惯翎烟这个艺名,每次都要这三个字一起称呼。 同样的惊讶给到李小鱼这边。她将视线在翎烟脸上做短暂停留后,又扭头转向了艾野,悠悠问了句:“艾野,你刚刚从这里面出来的?” 叶小曼往艾野身边凑了凑,埋怨的很小声:“你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没发现她吗?怎么不告诉我们?” 李小鱼就站在离她们不远处,听到此番言论,眼睛瞪得又大了一圈。 翎烟轻晃着腰肢朝她们走过来,淡然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又见面了。” 想到她刚刚与艾野曾共处一室,李小鱼心里升起些醋意,语气也就没那么通情达理:“翎烟姐难道也投资了这个展览吗?” 毕竟大她几岁,翎烟听出她的不满,不紧不慢回复:“是啊,不仅这俩,以后这个城市的艺术展,很可能都有我的一份噢。” 她往李小鱼身边走了两步:“以后想看什么找我拿票,我们少不了在展厅见面的。” 说完这些又站直身子:“时间不早了,各位,我先回喽。” 路过艾野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半拍,指腹往下压了压眼镜,在两人即将错开肩膀的瞬间,偷偷冲艾野挤了个眼。 而后,指尖又轻轻一抬,墨镜乖乖回到原位。 艾野冷不丁接收这一下,整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脸上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挑.逗”打懵了的表情。 ***** 刺槐的花开的早,花满枝头的时候,一股子清淡的甜香便漫上来了。绿叶间白如雪的串儿坠在墙头,任香气顺着墙壁慢悠悠爬到庭院里来。 艾野喜欢这个季节的味道。 她来工作室的时间早些,趁同事们还没到,独自望了会儿槐花,开始照料庭院的花草。 院门口的门敲了几下,被人从外推开。 俞兰来了。 她大摇大摆出现在庭院中的时候,艾野正在浇着院子里的花儿,见有人进来,将喷壶放到地上,朝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俞兰冷淡一笑并未回话,她四处打量着庭院的环境,故意说: “果然是个好地方呢,这么雅致的环境下,设计师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艾野被她这话说的有些懵,尝试问道:“请问您是?” 俞兰往前几步站到她面前,大方伸出手:“你好啊文设计师,我叫俞兰,林栋栋女朋友。” 林栋栋?艾野下意识蜷了下手指,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问道:“您认识我?” 第113页 “当然认识。”俞兰说这几个字时,目光竟有那么点狠劲儿,像是要把艾野生吞进去。 很快她便将视线落到一旁的花草上,解释道:“听栋哥说,他爸爸对你画的那手稿图还算满意,我来瞧瞧是出自何人之手。” 艾野礼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您过奖了。” 俞兰不是个会和别人客气的人,或者说,她不会和艾野客气。 她漫不经心在庭院里面溜达着,忽地站住脚步望向艾野:“文小姐报名那服装大赛了吧?” 艾野语气里带着点谦逊的劲儿:“对的,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好巧啊,我也报了。”俞兰说完这句,仰颈轻笑了声:“你觉得,咱俩谁能得奖呢?” 诶?这女人怎么回事?初次见面竟问这种问题吗? 艾野思考片刻,答道:“这个怕是要看我们各自的水平了。” 此时同事们还没来上班,整个庭院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俞兰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 虽然她不理解俞兰为什么对自己这种态度,但是来者是客,艾野也没反驳争辩什么。 只是,俞兰还真是特意来看艾野的,约摸着工作室其他人快要到了,同艾野道了别,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微侧了下头,语气冰冷:“文设计师,那我们决赛见了。” “好。” 艾野站在院门口望着她慢慢远离的背影,眉眼间凝起个小小的褶儿。 她在思考的,并不是俞兰突如其来打扰的原因,如俞兰所说,该只是对自己简单的好奇心罢了。 艾野此时在想的是,这姑娘的一些肢体动作和细小表情,当真是让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不仅如此,她远远望着俞兰的背影,甚至有一种,这姑娘的强势和居高临下只是暂时装出来的。 明明那背影落寞的让人心生可怜。 ***** 邶市一处高档酒店客房。 阳光透过极薄的纱窗落到沙发上,旁边的茶几摆着个素色的花瓶。 俞兰蜷缩在林栋栋怀里,仰面瞧着他:“栋哥,上次求你那事儿怎么样了?” 林栋栋一边划着手机屏幕,眸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什么事?” 也许对于有些姑娘来说,男朋友这种不上心的态度早该生气,可俞兰并不难过,她甚至往林栋栋怀里又贴了贴:“就是那个比赛的事啊。” “哦,你说那个啊。” 林栋栋正了正身子靠着沙发,眉眼蹙起: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其他选手的设计图哪能那么容易拿到?再说了,这是我们家第一次得到这个举办资格,你不知道我爸多上心。”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俞兰并不意外,她本身也不是一个蛮横愚蠢的人,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俞兰起身踩在地毯上,伸手往后拢了拢长发,踱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自己喝下一杯,将另一杯递到林栋栋手里。 不紧不慢商量道:“那栋哥可不可以帮我做另一件事?” 也许,她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此时口中的‘另一件事’。 俞兰长得算是耐看型,举手投足间很是有种蛊惑人心的能力,林栋栋唇角挂着抹笑,没有一点拒绝的样子:“说来听听。” 俞兰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林叔叔像是对一个姓文的设计师还算满意?” 林栋栋说:“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在画过那手稿的设计师里来说,被林家约面谈过的还是挺少的。” “我之前陪朋友去她老师的工作室,见到过,她也报名了比赛。” 俞兰重新贴到他身上,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肩膀,语气尽是蛊惑:“栋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栋栋淡淡一笑:“你是怕被她比下去?可这个比赛的优秀者那么多,为什么单单针对她呢?” “我当然不止是怕输给她,你想想,林叔既然满意她这个人,万一这次比赛再让她得了奖,到时候就有机会进到林家当设计师,杨萍阿姨得多闹心。” 她故作叹口气:“我只是为杨萍阿姨抱不平,她每次看到那设计师的话,该是都会想到冷菁菁那半幅手稿吧?” 这段言论自然让林栋栋不是很满意,嘴上说是双赢,却带着抹其他层面的味道。 只是这话说的有些道理,杨萍对冷菁菁那半幅手稿无计可施的态度,这么多年时间里,作为儿子,他还是了解些的。 沉默片刻,林栋栋问她;“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这个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俞兰覆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说:“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倒还真算不上是个大忙,林栋栋答应了。 ***** 服装大赛早已进行到成衣制作阶段,眼下离决赛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艾野整天将自己关在版房里。 她甚至有几天没回过家了。 手上的布料被她反复缝了又拆,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将决赛时的T台秀,用这件衣服走出花来。 她很需要金奖那笔奖金,有了那三十万,再加上自己攒的钱,就可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创业的事了。 而她,也会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工作室。 每每想到这些,艾野总会弯弯唇角,手上的活儿都要更比平时麻利些。 这天下午,艾野正在版房忙着,陈雨推门走了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乖巧站在那儿,喊了声:“老师。” 陈雨冲她摆摆手:“没什么事,我就来看看准备的怎么样。” 艾野回答的声音比较小:“差不多弄好了。” 她语气里的紧张和不自信的感觉自然瞒不过陈雨,陈雨细致打量了一遍那件参赛样品,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这毕竟是在比赛,陈雨也想看看艾野目前的水平能排在什么位置。况且,现在就点评的话,肯定会对创作者的思路有很大的影响。 艾野也不同她问,只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鞋尖。 离开的时候,陈雨对她说;“对了,我约了夏小姐今天来选面料。” 说罢,她意味深长睨那服装一眼:“你和她也见过几次了,可以一起来聊聊。”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艾野。 决赛的T台模特均由举办方统一提供,她虽见过自己的模特,身材轮廓上有些把握。可还是想找个好身材的人先帮她试一下才安心。 而出于对原创性保护的考虑,这个人又必须信得过。 艾野望着陈雨的背影不自觉“嘶”了声,怎么会有一种感觉,陈老师像是特意来提醒她这件事呢? ***** 翎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多小时,她来的时候,艾野正在陈雨的工作室里,帮其他客人量着尺寸。 既然有客人在,便不好进去打扰,翎烟四处看了看,指着院里石凳休息区对周禾说:“去那坐坐吧。” 石凳这边不是庭院唯一的休息区,而她会选择这里落座,完全是因为这边能透过工作室的玻璃门,将屋里的情况看个大概。 艾野与屋里那女客聊的倒是融洽,那女人一直注视着艾野的脸,时不时被她的话逗得轻晃着身子笑。 肢体上也很配合艾野的要求,只是每个动作看起来总带着点魅惑的模样,加上她整体的妆造浓了些,更添了抹别样的味道。 而艾野站在她对面,除了垂着眉眼帮她测量之外,也会偶尔抬起眼眸接上女人的话,看起来倒像是个健谈的人。 翎烟语气带着小小的别扭,嘀咕一句:“她俩倒是聊的来。” “非总,那女人。”周禾往前伸了伸脖子:“好像是之前在商务晚宴上见过,和文小姐聊得最欢的那个。” 欢?欢什么欢? 翎烟心里憋着气,眼睛却不受控般继续盯着屋里的甲方和乙方。 过没多久,周禾自语了句:“怎么还脱上衣服了呢?需要量那么仔细吗?她本来穿的也不多。” 翎烟:“.....”“不要讲话。” 此时屋里,对于女人非要脱外套测量这一要求,艾野其实是拒绝的。 她对那富婆说:“您穿着衬衣就行,测量不会出误差。” 可那富婆不依,坚持褪去外套,露着白嫩的肌肤和肩上细细的吊带,这样一来,脸上的浓妆更明显了。 从翎烟的角度看过去,艾野的指尖是贴着那女人的肌肤游走的,碰过她的肩颈,碰过她的手臂,碰过她腿部很靠上的地方。 翎烟藏在墨镜下的那双眼紧紧盯着艾野的手,半晌,起身对周禾说:“车里有白手套吧?随我去拿两副来。” 看来老板真生气了,周禾吸口气,暗自庆幸:还好手套她都在一直备着,可真是个好助理。 过了许久,那女人终于离开胡同,翎烟再次推开了院门。 正赶上艾野拎着两件样衣出来晾晒。她顿住脚步同她们打招呼:“你们来啦,屋里坐。” 第114页 翎烟的身子挺得直直的,目视着前方,像是并不打算理睬她的话。 想着自己一会儿还有求于她,艾野弯了弯唇,再次打招呼:“夏小姐今天想喝什么茶,我去泡。” 这次翎烟理她了,她转过身面对着艾野,语气不是很友好地回了句:“喝‘绿茶’,文小姐一起喝。” 撂下这句话,又狠狠凝了她一眼,抬脚便往屋里走。 “绿茶吗,哪款绿茶?”艾野跟在她身后追着问,被周禾拽住胳膊。 周禾将两副白手套递给她:“文小姐,这是非总给你的。” 艾野盯了眼那手套,又抬眸望向周禾,清澈的眸底满是不解:“干嘛给我手套,这个季节好像不太能用到。” 她仰头望了眼天上明朗的阳光,眸子里的不解更多了些。 周禾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干脆将手套塞进她手里,嘱咐了句:“上班的时候戴。” 忙不迭追着自己老板进了屋。 上班的时候戴?艾野凝着那两副手套,心里的疑惑越发的大了。 很快艾野便发现,翎烟今天心里许是带着些气。 就比如泡茶这件事上,艾野知她喜欢喝淡茶,不仅茶叶放的比给别的客人时要少些,且在汤色刚刚泛起一抹碧色之时,便将茶水倒进她面前的杯里。 这样一来,那茶该是很淡的。 可翎烟端起那茶杯放到鼻尖闻了闻,她甚至都没喝,悠悠说了句:“文小姐,可是喜欢泡浓浓的‘绿茶’?” 说罢,她将那小小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不喝了,浓。”浓字被她说的重了些,有着明显的不满。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归这女人心里是不高兴的,作为甲方代表,艾野的语气尽量温柔:“没关系,我再帮你重新泡一杯。” “好。” 第98章 赛前那点事 这茶前前后后泡了七八次,翎烟脸上才微微露出点笑意,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这次还可以。” 此时的艾野觉得,她应该不是因为对自己泡的茶满意了,而是因为,陈雨抱着布料走了过来。 多少对老师有个面子不是? 聊完业务上的事后,陈雨拍拍艾野肩膀:“老师这边的都沟通清楚了,你那还有什么事吗?” 艾野并不知道翎烟会不会帮忙,那女人今天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可她还是问了:“那个,可不可以麻烦夏小姐,做一下我的模特。” “不可以,我还有会要开。” 诶?身边的三个人齐刷刷盯着翎烟,这么不留情面的就拒绝了? 话说出口时,她才意识到毕竟陈雨在场,多少显得不太礼貌,改口道:“我是说,我不懂服装,帮不到你呢。” 坏女人,不懂服装还不能当模特吗?艾野心里别扭了番,却对她挤出个笑来:“没关系,不碍事的。” 翎烟:“......”这就不再争取一下了? 她敢拒绝这么快,就是想着凭艾野的执着,能再争取一下的。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十几秒,艾野还是没有争取的意思。 翎烟清了清嗓子,将问题抛给周禾:“周特助,那个会一定要我参加吗?” 周禾马上心领神会:“嗨,会议很小,不必亲自到场也行的。” “好。”翎烟又扭头望着艾野,扬了扬下巴:“喂,要不我帮你试试?” 很快得到艾野的拒绝:“夏小姐,您去忙吧,我刚想了下,也不是非要看上身效果的。” 这姑娘还真是倔啊,才被拒绝一下就生气了。 见不得自己的学生受委屈,陈雨在一旁做着调解:“那个,我觉得还是试穿一下的好。” 她又给艾野使了个眼色:“你去哪里找夏小姐这么合适的模特?” 这是艾野第一次不听陈雨的劝,她垂着眼皮盯着地板:“老师,那假模也能看出个大概的,不劳烦夏小姐了。” 艾野会这么生气倒也不怪她,先是进门时同翎烟打招呼的爱答不理,到无理由让她冲泡了七八次茶,又到现在直白的拒绝,给谁都生气。 想着这些事,还有之前翎烟故意隐瞒石远是谁一事,眉眼间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 她礼貌同陈雨道别:“老师,我先去忙了,有事您叫我。” 陈雨无奈,只得放她走:“去吧。” 翎烟望着艾野的背影,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假如现在追上去,那不就是代表之前的硬气都是装的了吗? 况且,旁边还有两个人看着呢。 可她的心却越揪越紧,暗自吐槽句:真是长大了,不仅脾气来的快,脚步迈的也快了呢。 周禾这个人,有时候值得双倍奖金。 她趁艾野刚走到门口,喊住了她:“文小姐等一下。” 艾野转回身子。 周禾紧追了几步过去,同她商量:“来这么多次了,还没见过文小姐自己的工作室,可以去看看吗?” 毕竟周禾没有惹到她,之前还帮她那么多忙,艾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点了点头。 周禾踱到门外,又回眸望了眼自己的老板:“非总,您也一起吧。” 总不能连办公室都不让人进吧?艾野没说什么,只默默在前面走着,算是默许。 艾野的工作室不大,利落清爽,东西规规整整置在架子上,屋里所有的一切都擦得干干净净。 靠窗一侧立着排开放式的衣架,悬着几件样衣。 屋里处处漫着布料的清香,工作台背后的那面墙上,钉着两排面料的小样,和几张她自己随性画的手稿图。 翎烟踱到那张浅灰色工作台前,垂眸凝着角落处一把剪刀。 她转过身面对周禾:“把车里那套剪裁工具拿过来,给文小姐。” 她嘴里说的剪裁工具,便是之前那套在法国定制的顶级剪裁包,原本是要作为礼物送给艾野的,一直没得到合适的机会。 待艾野反应过来要拒绝之时,周禾似乎已经出了院门。她垂着眉眼道:“不必客气的,我用现在的工具挺好的。” 翎烟笑笑:“不急,等周禾取来你试试再做决定。” 艾野便不再说什么,回到工作台上忙着自己的事。 十多分钟过去了,见她并不理自己,翎烟主动开了口:“你,平时都这么待客吗?”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不让客人坐坐?” 艾野望那椅子一眼,起身走了过去,她将椅子往外抽了抽,对翎烟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不坐,我先四处看看。”翎烟说完,起身踱到了别处,像是故意的。 艾野睨她背影一眼,并不生气,继续回到工作台前忙着。 翎烟走到那个假模附近停了下来,那假模周身被一块浅色布遮盖着,两侧垂落的地方空荡荡的,随着外面进来的风晃悠。 这便是即将被艾野送上决赛的作品。 翎烟回眸望着艾野:“喂,这是?” “比赛的成品。” 翎烟挑挑眉,又问:“就是你刚刚想让我帮忙试穿的那件?” “对。” “嗯。”翎烟没再问什么,也没有动手去掀,只安静站在那儿。 周禾进来了,她提着一个深棕色皮质工具包走到艾野面前,将那包放到工作台上,而后退到翎烟身后。 翎烟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包上:“打开试试。” 作为一个学了这么多年服装的人,艾野能看出这些剪刀的品质和价格,眼前这些工具对于她的诱惑,就像玩游戏时心痒想买的皮肤。 艾野眸子里藏着小小的欢喜,小心翼翼取出一把小方剪。 那剪刀的握柄与她的手指很是贴合,她将它捏在手里,随手拎起一件衬衣,悬起手腕儿朝扣眼处凑了过去。 翎烟往前倾了倾上身,小心问道:“怎么样?好用吗?” “嗯...就还行吧。”艾野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刻意的含糊。 可她唇角抿得再紧,也藏不住眸底的欢喜,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那剪刀,心里盛满了对这套工具的向往。 没过多久,艾野便将那剪刀放回皮包,往翎烟那边推了推:“谢谢你,我用自己的就好。” 一旁的周禾要急死了,她凑到两人面前望着艾野:“文小姐收下吧,这是非总特意让人从法国定制的。” 翎烟扭头看向周禾,小声埋怨句:“多嘴。” 艾野心里却是一阵小小的满足,她故作冷淡的语气:“噢?干嘛定这套工具?这不适合我用。” 刚被拒绝,翎烟也不好解释说是之前的生日礼物,她悄悄瞥了周禾一眼,盼着她能再帮忙回答一下。 可周禾没懂她的意思,加上刚刚挨了骂,她也不敢再插嘴,只一双眼紧紧盯着那皮包,像是要急坏了。 送礼的一方不说话,让人怎么收这礼物呢?艾野又将那包往前推了推,而后坐回椅子上,假装忙碌起来。 第115页 大概十几秒后,翎烟冲她凶了句:“喂,站起来。” 艾野抬起眼眸看她,却倔强的没有起身,悠悠问了句:“干嘛?” 翎烟拎起那包,扔到艾野面前,语气凶凶地威胁:“收下,不许反驳。” “好的。”艾野这才站起身,将那皮包抱在怀里,那个样子像是很怕送礼物的人反悔。 周禾心里一阵唏嘘:这就收下了?原来吃这套。 可这礼物送出去了,“谢谢”两个字却还没听到,翎烟紧紧盯着艾野的双眸:“文小姐收到礼物,不感谢一下吗?” 感谢什么感谢,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 艾野不服气般怼道:“夏小姐一直这么强制别人收下礼物吗?” 行,不谢就不谢呗,反正收下了。 翎烟将眸光落到那个假模身上,为自己找着台阶:“这样吧,你让我穿一下那个比赛的衣服,我就当你感谢我了。” 此话一出,周禾悠悠看了眼自己的老板,她此时正单手叉着腰,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原来她是这样的老板。 在两人的帮助下,翎烟如愿换上了那件比赛的服装,她站到镜子前,同艾野一起打量着衣服的细节。 艾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肩膀处滑到腰间,捧着笔记本匆匆做着记录的同时,又往后退了退。 她绕到翎烟身侧,盯着腰间看了好一会儿,微微蹙起眉眼。 跟着她的目光,翎烟也将视线落到腰间:“文小姐可是对这作品不满意?” 倒也不是,艾野指尖摩挲着下巴,视线继续在那儿停留许久,才抬起眼眸:“你觉得,这个作品怎么样?” “要我说。”翎烟转过身面对她,眸底又是让人看不懂的思绪:“文小姐按自己的真实想法来就好,不必询问她人。” 这女人真是,从来不做任何评判。 只是艾野发现,她说这些时,脸上的表情并不平静,完全分辨不出对这个作品的真实态度。 她语气略显寡淡:“知道了,谢谢你的帮忙。”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艾野将她们送到院外,转身往回走。 “文小姐。” 艾野顿住脚步,转回身。 翎烟站在前方不远处,冲她浅笑:“在苍镇的时候,文小姐很自信呢,除了登高,什么都敢做。” 随后,她冲艾野摆摆手:“走喽。” 诶,这女人怎么回事?干嘛突然提到苍镇?艾野冲她背影喊了句:“喂,什么意思啊?” 翎烟没有回话,也没有转过身,只抬起手腕儿漫过头顶,冲她再次摆了摆手。 上车后,翎烟将墨镜脱下搁在腿边,抬眼望着后视镜:“你是说,之前她看的那商铺是冷家名下的?” “是的,非总。” 翎烟没再问什么,扭头望着街边的树影,对周禾说:“去墓地看看吧。” 车辆开了许久,抵达一处山脚下,翎烟怀里抱着束花缓缓往里走去,鞋跟敲击过石板的声音,在漫山松枝呜咽间,碎成细沙。 一块墓碑前,她静立片刻,将怀里的花儿置于碑前,轻声唤了句:“爸,我来看你了。” 碑上落着层薄灰,翎烟抬手擦了擦“石渊”两个字和照片,又从包里摸出几张照片放到地上: “我最近跳了个舞剧,您看看怎么样,好像比之前退步了不少。” 几根松针被风吹到面前的石板上,细细的声音像谁的叹息,石碑沉默地立在那儿,影子铺得规规整整。 翎烟絮絮叨叨讲了好多话。 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说:“我认识了个姑娘,哪里都好,如果我以后不能再来看你了,就是和她在一起了。” 这是夏清川对她失约的惩罚中,让她唯二觉得难过的事,还有另一件,便是不能再见夏老。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翎烟陷在后座绒布座椅里,一动不动凝着外面山的暗影流动。 她至今都想不通,父亲那样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就突然患了心疾,寻短见了呢? ***** 东五环,通汇河一座桥洞底下。 这片区域往南,是一片火车轨道,周围的房子都矮矮的,没有多少居民楼,行人也就比较稀少。 桥洞底下站着俞兰,她身后弯腰立着一个鸭舌帽男,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的鸭舌帽也是黑色。 他站在俞兰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声音压得也低:“你再给我一些钱,我需要出趟远门儿。” 俞兰紧紧咬着下唇,却对他的行踪并不感兴趣,半晌,哑着声音说道:“可以给你钱,但是你要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俞兰缓缓转过身,往他那边迈了两步,覆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男人眉眼紧蹙成一团,盯着她问:“闺女,这,不会违法吧?” 俞兰语气带着轻蔑:“你竟然也会担心违法的事吗?放心吧,按我说的做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么多。” 她抬手冲男人比划了个手势。 男人眸底瞬时有了对钱的渴望,连连应道:“好,我做。” 他四处看了看,又问:“你刚让我找的这个人,同你有什么过节吗?” “这个你别管。”俞兰恶狠狠瞪着他:“这二十多年你都不怎么管我,如今更不需要了,再打听其他的,我找别人做,你一分钱拿不到。” 男人的语气一下软了不少,像是乞求:“别呀闺女,这钱让我赚,也算你孝敬我了。” “你走吧,尽量不要联系我。”俞兰说完这句,转过身不再理他。 ***** 大赛将至,还没有文乔的消息,艾野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她出现在别墅区附近时,天还不算黑,能看清些远处的轮廓。 头顶绿色的枝叶沙沙作响,树影偶尔被风吹着四处游走。艾野垂眸站在路灯脚下,看淡淡的光团在鞋尖边缘洇开。 别墅区这边的道路有个不大的坡度,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拐了个弯儿,此时的天带着点薄薄的雾霭,那弯绕正笼在薄雾里。 十几分钟后,翎烟的车拐了过来,艾野抬眼望去,不自觉地往前小跑了几步。 车辆在她身边停下,周禾落下车窗:“文小姐,你怎么来了?先上车。” 艾野匆匆坐到后座,眸底尽是紧张和焦急。 她问翎烟:“文姨快找到了吗?我昨天梦到她被人追着打,很狼狈地对我笑。” “她精神一直都不乐观,我很担心。”这句话被她说的很小声。 瞧见她这个模样,翎烟紧紧蜷了下手指,几秒钟的沉默后,安慰道:“快找到了,有人发现过她的踪迹。” “真的?”艾野的眸底瞬间浸满了期待。 周禾赶紧将话接了过去:“文小姐放心,我每天都在催着呢,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嗯,谢谢。”艾野望了望别墅区大门:“那我就不进去了,回去还要准备比赛的事。” 翎烟并未做挽留,只吩咐将车门打开,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许是外面薄雾的原因,她觉得艾野的肩膀单薄极了,洗得发旧却干净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衬得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添了些可怜。 直到那道虚影在拐角处形成个模糊的点,翎烟才眨了下眼,一滴泪毫无防备滴到手背上。 回到家,她心事重重上了顶楼,站在最里面那间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是我。” 里面的人将门拽开一条缝,直到看全翎烟的脸,才将门又拽开了些,垂着头站在一边:“夏小姐,您回来了。” “嗯,”翎烟走进房间,在一张椅子上落座,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文姨,坐下说。” 文乔小心翼翼坐了过去。 第99章 比赛 翎烟问:“文姨,之前问你的事,想好了吗,是否决定告诉我。” 文乔继续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翎烟并不急,从抽屉摸出一盒火柴,取出一根擦燃,又将桌角的香薰往面前挪了挪。火苗触到香薰的瞬间,小小的光晕在房间漫开。 她的视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又说:“艾野刚刚问我有没有找到你...” “您怎么回答的?”文乔垂在下面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脸上满是焦急和慌张。 “我既然答应过你,便不会对她提起你在我这儿的事。” 翎烟将那根燃了大半的火柴棍轻晃了晃,直到火光完全熄灭,抬眼望着文乔:“可你也要解答一下我的疑问。” 屋里的沉默再次漫上来。 见文乔还不松口,她嘴角一牵,声音也冷了些:“林家和冷家,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吧?” “夏小姐,请你不要告诉他们。”文乔的声音有些慌,面对翎烟的威胁,她还是有些压力的。 翎烟既然能到今天这个社会地位,该是有着自己的一套做事原则的。 第116页 文乔怕她。 半晌,文乔缓抬起头:“夏小姐,我要和你说的事,能帮我保密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现在她们两人中间,是翎烟掌握着决定权,文乔没有什么与之抗衡的能力。 文乔垂了下眼:“好吧,我都告诉你。” 她的声音有些苍老,回忆往事的时候,脸上是自责和悔意,几次接近泣不成声。 讲的也没那么快,往事久远,有些细节上的事,需要考虑上一会儿才能想起来。 听着她的讲述,翎烟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按照文乔所说: 她原本是冷家的侍者,负责照顾冷菁菁多年,后随冷菁菁一起去到林家生活。 艾野是林有为和冷菁菁的独生女,冷菁菁对设计有着极高的热爱,却因长期以来过多的思考和创作,导致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 她忍受着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几乎搭上半条性命,才将艾野生了下来,对艾野很是宠爱,取名林安,寓意平安。 艾野出生后,冷菁菁一半的心思放在林家服装和箱包未来的设计上,一半心思放在艾野身上。 她知道林有为外面有了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时候,艾野才两岁左右。 冷菁菁不擅吵闹,怕娘家担心,默默忍下了这个屈辱和愤怒。 可林有为把她这个态度,当成了默许和鼓励,在外面做的越来越猖狂,甚至几次将杨萍以合作伙伴的方式带到公司里去。 长期的屈辱下,冷菁菁的身体越来越差。 杨萍想要的越来越多,她以林栋栋为筹码,多次要求林有为离婚。 而林有为自知冷菁菁的身体素质不能再生,连哄带骗地对杨萍做着承诺。 正是有了林有为这些承诺,杨萍胆子越来越大。 文乔说:“我前夫以前是林家的司机,他有一天和我说可能要去国外一阵儿的时候,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再往下,文乔掩面痛哭起来,嘴里不断重复:“我对不住你和孩子啊,小姐。” 正说着,外面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周禾慌里慌张推门进来:“非总,夏总来了。” 翎烟猛地站起身,对文乔说:“躲一下,任何事不要出来,暴露行踪的话我保不了你。” “明白。” 翎烟下到二楼的时候,正赶上夏清川进到一层大厅。 她仰头望着自己的女儿:“听下面的人说,你最近神出鬼没的,在干嘛?” 翎烟冷笑道:“郑坤的鼻子倒是闻的挺远呢,管的够宽。” 见女儿这般态度,夏清川将目光落到周禾脸上:“说吧,她最近在做什么?” “准备跳舞的事啊。”翎烟接过她的话回答,同时往下迈着台阶。 “为什么还要跳舞?”夏清川盯着她的脚,眉间一抹愤怒:“你的脚还能禁得起折腾?” “不劳夏总担心呢,我好得很。” 夏清川不想同她斗嘴,冷着脸叮嘱: “我来是为另一件事,《时尚榜》找你拍封面的事,到时候穿的得体些,不要让人家觉得你像个跳舞的,我不想被嚼舌根。” “哼。” 诶?周禾偷偷在旁边拽了下老板的衣服,示意她注意态度和语气。 谁料,翎烟“啪”一下将周禾拽着衣角的手打开了。随后对夏清川挤出个笑脸:“既然是时尚类的杂志,到时候肯定要听主编的。” “跳舞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早就和你说过吧?” 在翎烟眼里,这句话是连父亲一起骂了,有时候她真的很难理解,夏清川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她自己的丈夫呢? 她甚至很多次暗自揣摩过:母亲这么讨厌自己,是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以至于将所有的恨意加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些,翎烟不甘怼道:“照夏总的意思,经营公司就会有好下场喽?” “你,”夏清川一只手叉在腰间,努力平复了下呼吸:“自己好好掂量吧,我走了。” 她才刚迈出几步,又猛地转回过身:“都别出来送我,那样让我心烦。” 呃,周禾眼巴巴望了眼翎烟,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去送送董事长,可是,董事长刚刚又说不让送。 这脚是迈还是不迈呢?哎,这母女俩真是让人头疼。 再说夏清川,这扭头一看,两个姑娘原封不动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送她的样子,心里又生起些脾气,狠狠瞪了她俩一眼,走了。 她走到院外面的时候顿住脚步,故作漫不经心看了眼顶层卧室的位置,那整日拉着的窗帘,竟真的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夏清川无奈轻叹口气,心里不满嘀咕:她这是随谁了,真爱管闲事,石渊也不这样啊。 想到石渊这个人,又翻了个白眼,暗骂自己一句:年轻的时候真是瞎了眼。 ***** 服装大赛定在东三环一处会展中心,整个赛事分为两天完成。 这第一天由选手来为作品阐述答辩,第二天为模特T台秀的部分,到时现场会有观众,评委做最后评分。 按照以往惯例,大赛最后还会有一个最终点评环节,关于这位点评人员呢,每年选举的人物都是保密的。 这人选倒是不需要对服装有很深的了解,只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客观评价便可。 当然,此人要懂些艺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支撑,说话需要有分量。 其实艾野心里有些紧张,对于她这种小设计师来说,太需要这个比赛来增加知名度了,可大赛中不乏已经小有成就的设计师。 一大早,叶小曼便来找她,一起前往赛场。 后台准备区场地很大,为了保证私密性,每个设计师的团队有属于自己的挡板隔间,入口用遮光帘做遮挡,挂上设计师的名牌。 她们到的比较早,到后台准备区的时候只零星到了一两个参赛者,艾野并未与她们交谈,直接去了自己的工作台。 她一边整理着服装,对叶小曼说:“谢谢你呀,请假陪我比赛。” 叶小曼悠悠看她一眼:“谢什么谢?你除了我难道还有其他信得过的朋友吗?” “那倒没有了。”艾野冲她笑笑,别说信得过的,除了叶小曼之外,就连个普通朋友都极少。 艾野说:“那我比完赛请你吃饭,你在网上好好找找吃什么。” “好。”叶小曼仰头望着天花板期待状:“等你拿了金奖奖金,我要去邶市饭店吃一顿住一宿。30万呐,天呐。” 艾野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喂,不是刚睡醒吗?” “哈哈哈哈哈哈,”叶小曼抬手拍了下她的手腕儿:“我这不是做梦,你肯定能拿到那奖金。” “行,拿到分你一些。” 叶小曼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抓着艾野的手问:“真的?没骗我?” 略作思考后又说:“倒也不用分我钱,你留着创业,给我买个小礼物就行,留个纪念。” “没问题,叶女士。” 说话间,俞兰来了,她的工作台与艾野隔了一个,倒是不算远。将随身的物件丢到台上后,朝艾野那隔间走了去。 俞兰站在遮光布前凝着“文艾野”三个字,眸底浸着抹冷漠和恨意。她抬手掀了掀帘子,一侧肩膀靠在门框上:“文设计师好早啊。” 诶?艾野正在给衣服做熨烫,听到这声音猛地转了个身,挡在自己作品前。 还没等她开口,叶小曼便急了,她两三步冲到俞兰面前,将她往外推了推:“你谁啊,不知道这是私人空间吗?” 被这样一推,俞兰险些摔倒,她胳膊一甩,怒视着叶小曼:“神经病啊,上来就推人。” 那时艾野觉得,叶小曼此时有着前所未有的猛劲儿,她甚至撸了撸自己衬衣袖子,凶俞兰:“推你怎么了,这里面有我们的设计作品,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还扬了扬手掌威胁:“再来掀帘子小心我打死你。” 艾野满足地弯弯嘴角,将她拽到自己身后,面对俞兰的语气满是严肃:“俞小姐,既然这是比赛场地,请按照规定来,不要对别人做过多打扰,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说完这话,艾野并没有想听俞兰说什么,拉着叶小曼回了工作间。 过道已经有一两个设计师朝这边望过来,俞兰气得满脸通红,她紧紧攥着拳头,一双眼凶狠的可怕。 一个小时后是选手答辩的环节,此时设计师们大多已经准备妥当,捏着稿纸练习答辩流程。 可艾野还是呆呆站在自己作品前,若有所思看着。 叶小曼戳戳她肩膀,调侃:“大设计师,你已经这个样子很久了,再看它还能出花吗?” 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下休息会吧。” 出于下意识的反应,艾野回眸看了叶小曼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要问她自己对这个作品是否满意,艾野心里是没有答案的,微蹙的眉眼紧紧盯着这衣服,心里不停在问:该是这个样子的吧?已经很完美了吧? 第117页 此时外面的通道,走来几个评委,那几人三三两两一起,时不时掀开门帘走进去瞧上几眼。 这几人之中,倒有个落单的女人,她叫白双,是《时尚榜》杂志的主编,也是本届大赛的其中一位评委。 能登上她手里《时尚榜》封面的人,都是足以定义时代审美的,或者更厉害一点,是未来能够改写某个行业走向的顶流。 这本杂志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白双这个人打扮的很是夸张,看起来十分不能互相搭配的线条,她却偏要将它们一起穿到身上。 而当她真的这么做之后,又会发现。 诶?还真是挺好看的。 她的眼睛很毒,又因为才华出众,性格也比较古怪,很少有什么东西和人能真正入她的眼里去。 此时嘴里咬着个棒棒糖,单手插兜往前走着,并不与其他评委为伍。 走到艾野工作间外面的时候,正好听到叶小曼毫不顾及地吐槽:“你说那几个评委,眼神都没问题吧?听说白双这人很古怪...” 诶?白双顿住脚步,往帘子靠了靠,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句回复的话。 难道设计师魔障了?自言自语? 她伸出手指悄悄将那帘子掀开一条缝,正看到叶小曼捏着把尺子朝艾野屁股上拍了两下。 诶,有意思,看看。 叶小曼无奈念叨:“艾野,你说句话啊,老盯着那衣服看什么呢?管看你又不改。要我说这衣服已经很完美了,你就别操心了。” 完美?听到这个词,艾野猛地回过头,眸子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多变。 她点开手机看了下时间,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完美”两个字。 白双远远凝了那作品一会儿,将自己掀着帘子的手缩了回来。 答辩进行的很顺利,艾野倒是顺利接住了评委的各种问题。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 从场馆出来的时候,叶小曼有事先离开了,艾野独自走在街边,看不远处高高的玻璃幕墙上放着模糊的广告。 才一天的时间,公交站台的广告位已经换了新的,上面一个年轻的男艺人正在推荐一款手机。 这时候的风倒是舒服,掀起艾野半扎的头发,影子也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她眼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焦点,指尖不断撵着衣角边缘轻搓着,看起来有着很大的心事。 手机在这时震了几下。 接通后,里面是周禾的声音:“文小姐,非总让我问问你,今天答辩进行的怎么样?” 艾野思考了下,回答:“就一般吧,说得过去。” 电话里像是夹杂着翎烟的说话声,艾野将话筒往耳边又贴了贴,还是没听清楚。 过没多久,周禾又问:“那你现在是回家吗,有没有很累?” 艾野知道是翎烟让她问的,抻了一小会儿,还是别别扭扭回了句:“还行吧。” 听筒那边十几秒的沉默。 艾野将手机暂时挪开耳边看了眼,上面的通话秒数还在持续增加,她又将手机贴到耳边,悠悠“喂”了声:“怎么不说话了?” “嗯,在呢。”是翎烟的声音。 艾野蜷起手指,问句:“有事吗?” “我明天去看你的比赛啊。”像通知,像试探。 艾野心头一揪,回了句:“都行。” “那,明天见。” “嗯。” 挂掉电话后,艾野轻叹口气,继续垂着眼皮往地铁口走。 翎烟要来看比赛的话,她自然是期待的,只是那作品,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 翌日。 T台秀在下午,和昨天一样艾野又是很早便到了,她手里持着挂烫机熨着衣服,等着模特的到来。 为赛事公平,赛场的模特都是举办方提供的,眼下其他设计师的模特已经纷纷来到后台,沟通着服装展示的细节。 只有艾野这边空荡荡的。 叶小曼去后台通道和秀导那里看了很多次,均无果。 她扯着艾野的胳膊,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哑:“怎么办,模特缺席了,秀导说目前还没联系上,给咱们派备选模特。” 只是换成备选模特这种事.. 赛前每个设计师都与自己原本定好的模特,进行过一次细节上的打磨,虽然这些模特身材都差不多,但临时更换模特,很容易造成服装不合身的问题。 艾野脑子里乱极了。 她一边听着工作人员对模特缺席的解释,一双眼在那位临时模特身上仔细打量着。 眼前这个模特和她的服装无法融为一体,这是艾野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第100章 赛场的事 眼看大秀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开始,工作人员提醒:“文小姐,我们已经尽量将您的作品推后了,穿衣服和定妆需要时间,请尽快决定。” 此时的场馆内明明是嘈杂的,可艾野觉得,周围安静极了。 她像被困在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里面,玻璃外面的光影也仿佛失去了些颜色,剩一片模糊的灰。 “艾野,决定呀。”叶小曼晃着她的胳膊,看起来急坏了。 “我选择不要模特。”艾野回了回神儿,冲那位备用模特点点头:“不好意思,我决定不要模特。” 那模特被拒,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白了她和工作人员一眼,扭着离开了。 工作人员劝道:“文小姐,你想好了?没有模特的展示,该是不会有很理想的成绩的。” “不要了,我自己穿它上台。” 既然身材都是不匹配,不如自己上台,至少熟知这身作品,能做一些细节上的展示。 原定模特的缺席有举办方的责任,工作人员去做了申请后,很快得到了允许。 只是过没多久,叶小曼捏着一个信封走了过来,她将信封递到艾野手里,语气带着疑惑:“刚刚一个小姑娘给我的,说是有人让转交给你。” 交付给艾野之后,她转身去忙其他事。 望着手里有些熟悉的信封,艾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偷拍的照片:文乔胳膊上挽着一个包裹,正在往一辆商务车里走,车门口站着周禾。 艾野赶紧将照片塞回信封,呼吸也比刚刚急促了些。 相比较这张照片,还有一件让她更紧张的事,送匿名信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赛场。 她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四处扫视了下,赛场上有选手,有媒体,还有很多观众,谁会是这个送信的人呢? T台幕后,艾野远远站在队尾,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往台上聚光灯的方向望去。 前面的模特已经开始展示了。 她跟在最后面一位模特后面,往前迈了一个台阶,心里想着匿名信的事,一个没站稳,险些倒下去。 俞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伸出两只手托住她,将她往上面扶了一步,语气阴阳:“文设计师,这是吓得腿软了?需要我扶你上台吗?” 艾野将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冷着脸回复:“不劳俞小姐费心。” “行,那就祝你能笑到最后。”俞兰朝她勾了勾唇角,背着手离开了。 艾野深吸了口气,继续往T台入口走去。 当她望着四周璀璨到夺目的灯光,举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和满座的观众时,又有些走不下去了,紧张如汹涌的海浪般将她吞没。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在嘉宾席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翎烟昨天说过的,会来看比赛。 她看到了林欢,看到了林有为,看到了杨萍甚至林栋栋。 可人群里面没有翎烟,那个坏女人又骗了她。 艾野吞了吞有些酸涩的喉咙,紧紧盯着T台的尽头,再次往前迈了一只脚。 她走的不好,因为紧张和匿名信带来的杂念,有两次差点被自己绊倒,人群时不时发出些不小的议论声和轻笑。 走到T台尽头时,双腿已经抖得很难自控,她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多做了几秒钟停留后,转身回了展示区。 T台秀结束,设计师们走向前来,与自己的模特站在一起。 艾野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角落,看不远处的评委们小声交谈着什么。 那主编白双朝主持人举了举手。 主持人朝她做了个邀请手势:“白老师,您请讲。” 白双靠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艾野:“文小姐,我听说你拒绝了备选模特,为什么?专门挑今天砸自己场子?” 话一出口,人群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视线纷纷落到艾野身上。 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艾野紧紧攥着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她说:“想赌一把。” 白双唇角勾起抹难以言喻的笑:“噢?赌什么?” 艾野挺了挺肩膀,眸光却紧张到无法完全聚焦:“赌比赛结束后,观众议论的不是谁穿更适合,而是会说‘那件衣服,她穿着也很好看啊’。” 第118页 “噢?知道了。”白双将面前的话筒开关点灭,没再问什么。 暂且不管T台秀效果怎么样,艾野的作品都是场内议论声比较高的。 几轮评比和问答下来,她的作品同俞兰那件打了个平手,纷纷挤进了金奖候选名单。 眼下展示区仅剩下她和俞兰两位设计师,俞兰站在自己模特另一侧,望向艾野的眼神里依旧是冷漠和势在必得。 主持人说:“看过我们比赛的朋友都知道,我们后面还有个环节,请一位神秘嘉宾做最终的点评。” 观众席开始左顾右盼,寻着主持人口中的嘉宾。 主持人说:“这位嘉宾呢,大家肯定都认识,她不仅在商业上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比赛在选择神秘嘉宾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她在艺术上的造诣,她的舞蹈,深深吸引着我们每一个人。” 听到这里,艾野心脏再次狠狠跳了几下。 后面的邀请词,被主持人扬得更高了:“有请舞剧《逐》的舞蹈演员‘翎烟’小姐。” 这是周禾再三和举办方要求的,用翎烟的名字邀请夏一非入座。 头顶的灯光好夺目,翎烟在评审团前排独立的位子落座的瞬间,艾野有了眩晕的感觉。 她没骗她,确实来看了比赛,却是以神秘嘉宾的身份。 可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艾野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她飘忽忽站在那儿,眼前尽是刚刚收到的那张照片的场景。 文乔佝偻着身子,出现在翎烟的车旁边,而照片上的日期,是在她同翎烟寻问文乔下落之前好多天。 她为什么要隐瞒找到文乔的事实呢? 艾野觉得,自己浑身透着窘迫,像个小丑。 翎烟同俞兰的问话,她并没有听的很清,心里像塞了一整片湿漉漉的棉花,到处都乱糟糟的。 没几分钟,翎烟便将目光落到艾野身上,她手里握着话筒,问的直白:“文小姐,请问你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吗?” 除了白双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外,现场一阵小声交头接耳的声音,这是什么问题?能带来参赛肯定是满意的啊? 艾野怔了瞬,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装,许久,她抬起头:“它很完美。” 翎烟淡笑:“文小姐这件作品,确实算得上完美,每个细节处理的都无可挑剔,可我问的是,你自己满意吗?” 艾野语塞。 翎烟压着心里的情绪,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出异样: “对于这种问题,如果文小姐满意的话,自然早就回答了,既然自己都不满意,为什么没有按让自己满意的思路去做呢?” 让自己满意?创作最初的那版思路吗? 被她抓住了小尾巴,艾野唇角抖了下。 翎烟说:“我不如文小姐懂服装,但你这件作品,明明可以更大胆一些。” 她指了指艾野腰间:“比如那里的镂空线条,你处理的过于小心了。” 艾野紧紧蜷起手指,等她继续说。 “文小姐,你太在意这个比赛了,所以顾虑多,为了赢,几乎做到了极致的完美,可这件艺术品却没有将你的灵魂融进去,你心里原本构想的,大概不是这个样子。” 翎烟说完这些话,沉默了瞬,又对主持人说:“我个人不是很赞同文设计师的作品。” 不赞同,不否定。 艾野的指尖紧紧抠着掌心,委屈,愤怒和悔意一起涌上心头。她几乎已经将下唇咬出血来,嘴里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方面,她觉得翎烟说得对,为了让人挑不出毛病,她摒弃了原本的很多大胆构想,尽量做的完美。 另一方面,艾野心里在气的是,之前让翎烟做试穿模特的时候,明明问过她的意见,她那时不说,是为留到赛场上淘汰和羞辱自己吗? 如果别人不懂这场比赛对自己来说的意义,为什么连她都不懂呢? 此时的艾野甚至连眸光都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她觉得自己已经狼狈至极,也许就不该来参加这场比赛的。 她像个小丑一样站在台上,体内的憋屈和愤怒几近将她整个人吞噬。 而她唯一能做的,竟是努力将眼泪憋回肚子里。 此时俞兰走了过来,她假意给了艾野一个拥抱,凑到她耳边说:“你好像输了。” 艾野并没有推开她,输了就是输了,她也没什么推开别人的力气和底气。 主持人说:“请俞兰小姐站回原位,我们等评审团公布金奖结果。” 全场一片安静,俞兰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等一下。”白双站了起来。 众人的眸光又纷纷看向她。 白双单手叉着腰望着俞兰,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俞兰小姐,你是怎么看待这场比赛的呢?” 俞兰不知她的意思,便不敢妄自回复。 白双又问:“或者我这么问吧,你是当我们几个评委是,饭桶?” 她自嘲完,又扫了眼其他几个评委:“不好意思各位,请不要对号入座。” 俞兰紧紧攥着手里的话筒:“请问白双老师,为何这样说?” 白双说:“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研究过这些选手以往的作品集,我是个闲人,无聊的时候碰巧都仔细看过,可俞兰小姐今天这作品,倒是和以前很不一样啊?” “我很希望这是你的突发灵感,毕竟设计这种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格。可是..” 白双挠挠头:“你这件作品吧,还真就挺凑巧的,我在国外一位朋友的学生那儿,见过类似的设计。你也知道,做我这个职业,接触的人都比较杂。” 说完这些,白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其他评委面前:“喏,看看。” 评委席一阵私语。 俞兰怼道:“你不能只因为风格相似,就怀疑我的原创性。” “这个不难,俞小姐,请问你那件作品后腰处暗藏的花纹纹理,能现场画一下吗?” 此时的俞兰,额头已沁出些细小的汗珠来,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电子绘图工具,迟迟没有下手。 白双坐回椅子上,无奈摇摇头:“俞小姐,该说的我都说了,请慎重考虑再对我的话做反驳。” 因为慌乱,俞兰浑身都在小幅度颤抖,而台下的林栋栋,正小幅度朝她摇着头。 按照大赛规则,作弊者永远不得再次参赛,俞兰有些瘫软地强撑在台上,浑身透着可怜。 目前事态发展的状况来说,举办方只得暂停颁奖,同评审团紧急商量解决方案。 艾野一动不动站在台上,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一个等待命运宣判的失败者。 白双其实最近正在和翎烟谈《时尚榜》杂志封面排期的事,眼下当众驳了翎烟对作品的看法,她也有些歉意。 她弯腰站在翎烟身侧:“翎烟小姐,刚刚实属无奈之举,请您谅解,我是针对比赛本身的公正。” 翎烟冲她笑笑:“理解,不碍事。” 白双挑挑眉:“那我们之间的合作?” “继续同周特助洽谈即可。” 说话间,主持人再次走向前来,她站在舞台中间说:“大家久等了,根据举办方多方面考量,探讨决定,本届金奖获得者为...” 翎烟的呼吸屏了屏,一双眼紧紧盯着艾野。 主持人侧头望向艾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文艾野设计师,请您移步到台前领奖。” 此时的艾野望着周身的聚光灯,再次陷入那个无形的玻璃罩里,外面一切的声音和色彩再次被阻隔开来。 她听到不远处模模糊糊的掌声,看到礼仪小姐有些虚幻的身影,捧着金色的奖杯走到她身边。 她被举办方的各位领导夹在中间,台上还站着林有为。 艾野将那奖杯抱在怀里的同时,下意识看了眼翎烟。 周围的一切都朦胧的模糊,唯独翎烟的脸清晰,她正望着艾野淡淡地笑着。 礼仪小姐将那张30万奖金的银行支票举过头顶,沿着T台绕场一圈。 艾野的脸上并没有笑意,像是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更冷。 散场后,举办方会议室,里面坐着评审团和相关领导。 艾野敲了几下门,走了进去。 她将那奖杯和支票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往后退了一步,笔直站在那儿。 一位工作人员问:“文小姐,这是?” 艾野字正腔圆回答:“各位老师,我的作品不够资格拿这个奖,它不够动人,是我的问题。” 工作人员尴尬一瞬,劝道: “文小姐,本届的金奖得奖情况已经安排媒体做了新闻稿,而且就算你认为作品有不足之处,在本届参赛作品里也是最优秀的,是组委会严谨探讨的结论。” 她拾起桌上的奖杯,再次递到艾野面前。 艾野往后退了一步没接那奖杯,她望着屋里的人,语气诚恳:“请举办方和各位老师允许我明年带新的作品再来一次。” 第119页 这还是比赛举办以来,第一次遇到选手退奖的情况,举办方领头的那人蹙着眉眼:“你先回去吧,我们研究一下。” 艾野后退两步,转身踱出门去。 没走多少米,身后传来白双的声音:“文小姐,请留步。” 艾野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白双递给她一张名片:“文小姐,有时间我约你聊聊《时尚榜》封面的事啊。” 诶?艾野指尖捏着那薄薄的名片,不解地望着白双:“可是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白双手一挥,不以为然:“嗨,我知道,那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既然主编这么说,总不能再进行反驳,艾野将那名片小心收好,朝她点点头:“谢谢白老师。” 望着艾野离去的背影,白双弯弯唇:这姑娘,为何长得这么像她啊。 ***** 离比赛场馆隔了一条街的位置,正好是通往地铁站的路,翎烟的车早早停在那里。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除了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光源,便是行人有些匆忙的脚步。 待艾野从街角拐过来之际,周禾落下副驾驶的车窗:“文小姐,上车。” 艾野循声望去,想起翎烟在赛场淘汰自己的事,和文乔那张照片,别别扭扭将头又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关于翎烟找到文乔的事,她还没想清楚逻辑。 那车缓缓跟在她身侧,周禾又小声喊了句:“文小姐,你不上车,我要被扣奖金的。” 关我什么事?艾野心里想着这句话,脚步都比刚才快了。 后面车窗缓缓落下,翎烟冲她喊句:“喂,有什么不满上车说。” 上车?上什么车?不上。 第101章 封面 几米开外是个十字路口,艾野悄悄瞥一眼车道上右转行驶标志,自顾往前直行了去。 周禾“嘶”了声,一边望着艾野的背影,却只得乖乖往右边的路拐去。 翎烟此时靠着后面的座椅,轻叹口气:“别追了,回去吧。” “好的,非总。” 沉默数秒,翎烟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她是在生气我在赛场点评的事吗?” “应该是..”周禾抬眼望了眼后视镜,又将话憋了回去,改口道:“文小姐不会那么小气啦。” 翎烟一双眼默默望着前面的路,反省了句:“我是不是不应该到赛场上才告诉她对作品的看法啊?” 只是,作为大赛的最终点评人身份,确实不好提前做出点评,而且,以艾野倔强的性子,没准知道后,还会认为自己作了弊。 车辆行驶到一处红灯做停留,周禾往后转过头安慰她:“非总,文小姐之后会想明白的,她现在只是有点激动,毕竟刚退了奖。” 倒也是,敢在这种赛事上退奖的人不多啊,况且还那么多钱呢,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呢。 翎烟这么想着,唇角不知何时勾起得意的笑来,连眸子里的光都覆上了些崇拜。 ***** 林有为住宅。 餐桌上安静的吓人。 他阴着一张脸夹着盘里的青菜,压着火问:“说吧,俞兰那事怎么回事?” 林栋栋的筷子落在碗里顿了顿,怕父亲察觉异样,很快又捏起去夹菜。 林有为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装什么蒜,问你呢。” 林栋栋做无辜状:“我不认识她。” “别以为你那点风流事我不知道,我不管你,你还真觉得自己一手遮天了是吧?” 杨萍在一旁解围:“怎么生这么大气,栋栋许是真不知情呢?” 听妻子这么说,林有为更生气了:“你就惯着他吧,他敢帮别人作弊,拿我林家的名声当什么了?” 杨萍一时语塞。 林有为怒气越来越重:“那个小设计师模特缺席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怎么敢?”林栋栋见父亲真发了火,怂了下来,偷偷给杨萍使着眼色。 林有为挪开椅子起身往外走,语气狠厉:“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让林家蒙羞的事,饶不了你。” 庭院里,他站在台阶处,看着远处高楼的夜景,脸侧的线条在夜里显得格外冷硬。 助手向前几步将火机凑到他嘴边的烟卷处,直到烟卷燃出暗红火星,才往后退了一步候着。 林有为仰头吐了两口烟,看灰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有些沉静的声音问:“你也觉得那设计师像她?” 助手四下看看,小声应着:“是有些像的。” 林有为低声斥道:“胡闹,别无事生有了。” 他只说了这句,将手里剩了大半的烟卷扔到地上,使劲儿碾了碾。 ***** 艾野退奖的事官方虽然还没有明确发布通告,却已经在圈内传开。这两日,约她见面的服装公司,电话快打爆了。 与此同时,周禾找到了服装大赛中,缺席艾野作品的那个模特。 她并未亲自前往,安排了个小助理同那模特在一处无人打理的公园见面。 按照周禾的意思,小助理直接将一沓钱递到那模特手里:“姑娘,把缺席比赛的原因告诉我。” 模特不知面前的人什么来路,自然不敢说。 在小助理将钱越加越多时,那模特不知是害了怕还是被成功收买,她将几摞钱收进包里,对小助理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出卖我,不然那人威胁说弄死我。” 小助理偷偷将她说的话录了音,回去交差。 ***** 翎烟卧室。 周禾正同她一起听着这段录音。 按录音里模特所说,她是被一个鸭舌帽男人,挟持到了一处即将拆除的楼房关了两天,可男人并未伤她分毫,好吃好喝供着,只说她不能出现在比赛现场。 那模特当时吓坏了,挣扎中,掀掉了男人的鸭舌帽,那鸭舌帽下隐藏着一条长长的疤痕。 翎烟整个人蜷在沙发里,眯眼看着墙上的油画,她问周禾:“你觉得这件事和俞兰有关系吗?” 周禾不解:“您是怀疑,那个模特缺席是俞兰所为?” 翎烟将身上的薄毯往上拽了拽,懒洋洋回复句:“我只是猜测。” “可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背景,敢做这些事吗?又是怎么知道谁是文小姐的模特呢?” 翎烟说:“她自然不知道谁是,可她和林栋栋的关系..” 周禾吸了口气,叹道:“还真是有可能,这要让林有为知道的话,啧啧。” 说话间,周禾已经榨好一杯果蔬汁,递到翎烟面前。 翎烟抿口果汁,垂眼望着稠稠的绿色汁液上覆着的细小泡沫,心里揣摩:俞兰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支撑她做这些呢?单纯想赢得比赛吗? 周禾已经汇报起另一件事:“非总,之前和白双聊天,听她提起过,想找文小姐拍封面的事呢。” “是吗?”翎烟眯了眯眼,将杯子放在一边,语气带着点不满:“她倒是速度够快的。” 只是又想到白双的能力对艾野会有很大的帮助,无奈说句:“那周特助有空的话,去瞧瞧她们的约谈吧?” 瞧瞧?还不就是暗中观察的意思?有时候周禾总会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培养成半个侦探了。 ***** 根据白双提及的约谈时间,周禾早早就等候在了艾野下班的必经之路。 一个多小时后,远远瞧见艾野落单的背影在胡同里晃悠。 周禾躲在一旁,同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心里小小八卦着。 要说老板让她跟着艾野这件事,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也情有可原吧?毕竟白双那个女人,是有些花边新闻在身上的。 不过话说回来,身处在她那个圈子里,除了有钱的就是有颜的,换任何人都很难禁得住诱惑吧。 她一路追着艾野上了地铁,来到一处背离主街的小众咖啡厅附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还算安静,没什么商户和人群。 咖啡厅里看起来人不多,艾野差不多和白双前后脚进去。她们选的位置并不靠窗,在吧台一侧靠墙的角落。 周禾远远睨一眼店铺有些宽敞的玻璃,泛起愁:这要是扒在玻璃上看,一会儿就会被发现的吧? 她四处打量了下,溜到了咖啡店外面一侧墙角,探出个脑袋往里张望着,好在地处偏僻没什么行人,没人注意到她。 咖啡厅里面的两个人聊的还不错,白双大艾野十几岁,好在性格比较开朗,什么话题都能聊得来,时不时咧着嘴大笑几下,眉眼间流淌出来的,满是对艾野的认可。 艾野不是一个很笨的人,半杯咖啡下肚后,她问白双:“白老师,关于您想做一期我封面的事,应该不是单纯看好我的作品吧?” 听她这么直白的说,白双不由得轻挑了下眉眼:“挺敢说的啊,姑娘。” 艾野解释:“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的作品和资历还没到可以上《时尚榜》的程度。” 第120页 白双端起咖啡轻抿了口,唇角弯起个小小的弧度:“你说的对,我会注意到你,不仅仅因为你的作品出彩。” 艾野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白双睨了眼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调侃道:“不过呢,你也别紧张,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你呀,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呢。” 白双将目光落到不远处一盆绿植上:“年轻的时候我对她说,等我哪天做了杂志主编,每期都要放她的封面。” 此时的艾野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可她还是问了句:“您口中的那个人,也是位设计师吗?” “是呢,她有着很厉害的审美。”这句话从白双嘴里说出来,带着满满的自豪感。 她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望着艾野的眼睛: “但是,你是你,她是她,单论才气,你也是可以登上《时尚榜》的,请相信我的专业度。” “可是...” 白双急了:“可是什么?” 她怕艾野像之前拒绝大赛奖杯一样拒绝她,稍加诱惑道: “姑娘,这是你的天赋和努力的回赠,不是投机取巧,你该明白登上我的封面,对你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艾野垂了垂眼眸,将眸底藏着的情绪掩住大半,她将视线落到咖啡杯里,静静看咖啡沫在里面浮沉。 “嘶”,既然诱惑不行,那只能打感情牌了。 白双语气带着些软弱,突然拉住她的手:“姑娘,请你帮我完成对她许过的承诺,也帮帮你自己。” 艾野:“?”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着白双,这女人眉眼间的诚恳和小心翼翼倒不像是装的。 只是,从店外周禾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逻辑:白双和艾野聊的火热,最后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原来老板那样的人,也会遇到感情危机啊,周禾偷偷拍了个照片,转身溜了。 ***** 为了赶一下服装大赛热度的小尾巴,白双将艾野封面排期往前提了一下。她这个杂志一个月两期,艾野那期紧跟在翎烟后面。 封面一出,舆论分成两个方向。 这一呢,评论大多是称赞艾野才华的,作为一个毫无任何背景的普通人,她代表了天底下千千万万人追逐梦想的勇气。 这二呢,不知最开始是谁,评了一句:【简直是冷菁菁的翻版啊】。 后来还真有厉害的网友,不知从哪里挖出一张冷菁菁的照片,配了上去。 网友:【这俩就是一个人吧】。 没过多久,艾野抱着那本杂志,一路冲进白双的办公室。 她眉眼间凝着些气,将那本杂志放到白双面前,语气又急又冷:“你是故意的对吧?” 白双脑袋靠着椅背,眯眼冲她笑:“什么故意的?” “你为了完成自己曾经对她的承诺,故意将我打扮成她的样子。” 白双不以为然:“噢?是又怎么样?新一期的杂志已经上架了,妆造也经过你本人同意的。” 这倒是不假,可艾野当时不知道她将自己打扮的有多像冷菁菁。 并不是不想同冷菁菁扯上关系,只是,艾野会觉得这么做是对冷菁菁的打扰。 白双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姑娘,你要往前看,这本杂志的影响力,至少让你少奋斗十年。” 可在艾野心里,自己第一次同冷菁菁扯上实质的关系,竟然是无意中利用了她的名气。 艾野有些难过,自知嘴笨说不过白双,又抱着杂志从那儿出来了。 她垂着脑袋在街上走着,后脖颈已经晒出些细细的汗珠来,今天没什么风,一切都被阳光强行镀上层晃眼的白。 艾野仰头望去,飞机正拖着长长的轰鸣声,钻进下一处云朵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是文小姐吗?” 艾野扭头看过去,路边不知什么时候起停了一辆车,车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儿。 小伙儿自我介绍:“是林有为先生让我来找您的,他想与您聊聊。” 艾野小心蜷了下手指,心里暗自思考:这车不能上,且不说她根本不在乎林有为为何找她,万一眼前这人在撒谎呢? 不想自投罗网,艾野四处看了下,拔腿就往地铁站跑。 小伙儿:“喂,文小姐..” 这人还真是林有为派来的,林有为听完小伙的汇报后,多少有些难以置信,这天底下竟有他请不动的人? 于是他找到了林欢,毕竟这俩姑娘之前接触过,好说话些。 可艾野同样拒绝了林欢。 林欢被拒两头为难,此时已经坐在翎烟的办公桌前吐槽了一上午。 她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对周禾说:“麻烦你再来一杯,谢谢,浓一些。” 周禾接过那杯子,心里却是不满,一大早帮老板现磨的咖啡,都让她喝了,天天来抢吃的喝的,真是气死人了。 林欢无心关注她的表情,指尖点着杂志封面:“小非,你说说,怎么能这么像呢?我都快忘了冷菁菁长什么样了,怪不得之前觉得她面熟。” 翎烟眼睛不眨地盯着那封面,许久都不说话。 林欢也不催她,继续吐槽:“你说我那个二叔,为什么要见她?觉得像自己前妻?好奇?不是,他之前在服装大赛现场没看出来吗?” 过了十几秒,林欢“嘶”了声: “你说文小姐这人,会不会知道自己和冷菁菁长得像,故意让杂志社这么妆造的,也不对呀,她怎么知道冷菁菁的模样?” “喂,”听她这么说艾野,翎烟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别瞎猜了,她一个新人在妆造上能有什么话语权,肯定是杂志社的主意啊。” “有道理。”林欢抓抓头皮犯愁:“可是我二叔要见她怎么办?” 翎烟问:“你觉得林总找她是聊什么事?” “这还不好猜,”林欢不屑笑了声: “他不过是想借这个噱头继续打个情怀,服装大赛金奖获得者,像他前妻,而他珍惜人才,将她请到公司做设计师。” “有了这个噱头,让记者随便写几篇文章,得,又可以在热搜收获些粉丝了。” 翎烟继续问:“你不想让文小姐进林家做设计?” 林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靠在椅子里,声音也没什么活力:“你不知道杨萍有多变态,公司那几个大设计师都快被她逼疯了。” 她可怜巴巴望着翎烟,抬手指了指自己:“还有我,也疯了。” 听她这一番吐槽,翎烟抿嘴笑了笑。 林欢耍起无赖:“你得帮我劝劝文小姐,就见一面而已,不然我没法交差,又该挨骂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翎烟朝她勾勾手指:“既然林董爱才又请不动她,何不让他亲自去趟文小姐的工作室呢?” 林欢瞪大双眼:“这,他该是不会去吧。” “那就看他有多想树立这个爱才的人设喽,不过呢,主意是我出的,他们见面的时候,我要在场。” 林欢思索片刻:“我试试?” 她从这里离开后,翎烟立于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麻木,才缓缓转过了身。 同周禾交代:“找两个人暗中保护下文小姐,别让她知道,一定要提防任何可能会出现意外的事。” 按照翎烟的逻辑,这封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些人该是紧张极了。 ***** 从服装大赛上,翎烟点评的那些话来看,陈雨对她和艾野之间的事已经猜出个大概来。 她一边得意于自己的学生选女朋友的眼光,一边又震惊于:我的好徒儿竟喜欢女人? 只是她没和艾野揭穿,暗自吃着俩人的瓜。 比如这次翎烟要来工作室的事,她昨天就告诉了艾野,这会儿独自坐在院里,借休息的名义,偷偷打量着艾野。 这姑娘还真换了身漂亮的新裙子,裙子白白净净的,人也白白净净的,因为天热,头发拢在后面扎了个随意的低马尾。 哎,陈雨一手托着下巴,暗自嘀咕: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是不爱笑呢?那嘴里到底在抿着什么? 原来豪门大小姐喜欢这种? 为人师表的她,第一次有了找人聊八卦的心情,可这瓜太大了,也不知道能找谁聊聊,夏一非那小助理能知道些什么吗? 胡思乱想间,两声重重的喷嚏声在门外响起,周禾推开了院门。 嘿..这喷嚏打的,真是时候。 陈雨起身迎了过去:“夏小姐来啦,屋里坐。”又扯着嗓子喊艾野一声:“夏小姐来了,过来这边聊。” 艾野抬眸往外瞅了瞅,稍作整理后,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 许是因为刚脱下墨镜,阳光一下强烈了些,翎烟看向她的同时,眯了眯眼:“文小姐今天很白。” “白的晃眼睛。”她又加了句。 第121页 艾野瞬时红了耳尖,她也顾不上热了,将头发上的皮筋取下松了松头发挡住耳朵。 她很快便发现,这女人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都半眯着眼。 真有那么晃眼睛? 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艾野四处望了望,从旁边的衣架取下一件薄款黑色衬衣穿在了身上。 翎烟盯了那衬衣几秒,一双眸子还是微虚的状态:怎么办,比刚才全白的时候还要好看了,黑色衣服趁的那张冷脸,更带感了呢。 “夏小姐。”陈雨唤了声。 翎烟微垂着眸子,一颗心还停在那件黑色衬衣上,未作回应。 “夏小姐?”艾野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干嘛?”翎烟尴尬滚了下喉咙,理直气壮看着艾野:“我听着呢。” “陈老师叫你。” “嗯,我听见了。”她将头转向陈雨:“陈老师请讲。” 陈雨笑笑:“也没什么,我在想艾野这不是工作室起步有一阵儿了嘛,您之前在我这定的衣服,有挺多都是出自她的手,您看能不能..” 翎烟听出她的意思,问道:“陈老师是想让我同文小姐签后面的合作?” “我是有这个意思的。”陈雨说完这话,又马上严肃一张脸:“你放心,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帮她做设计把关,一定让你满意。” 翎烟笑笑,将眸光落到艾野脸上。 “不行。”艾野拒绝的很干脆,像是没怎么经过大脑。这样一来,不就成了抢老师的活儿了吗? 她的双手摇的像拨浪鼓,念叨着:“我已经在好几个网站发了广告了,后面会有客人的。” 这个态度,令翎烟不满:“文小姐的意思是,不喜欢给我做衣服吗?” 艾野瞪大眼睛望着她,眸子里写满对她无理取闹的不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翎烟继续无理取闹:“怕我不给钱?” 这女人越说越离谱了,艾野捏起面前的杯子饮了口,语气淡然:“夏小姐说笑了。” 很轻的一声“哼”声之后,翎烟悠悠问道:“那你做是不做?” “不做。” 这两个字急坏了陈雨:“艾野,怎么说话呢?” 她训完艾野,又朝翎烟挤出个笑来:“夏小姐别介意,艾野的意思是,等咱们的合同到期后再由她和您签。” “老师,我不是那个意..” 不等艾野说完,陈雨直接从果盘捏起一块红苹果肉,反手塞进她嘴里:“苹果有营养,多吃点。” 艾野只得乖乖咀嚼那块苹果。 陈雨问她:“你之前说想开个网店,模特找的怎么样了?品牌logo设计出来了吗?” 连续两个问题问出口,惹周禾频频皱着眉:好可怜的姑娘,毕业了还要被导师问作业进展。 艾野脸上一瞬的窘迫:“小曼和另一个朋友答应当我的模特,还有我自己..” “行,那品牌logo呢?” 怎么形容陈雨此时的姿态呢,那严肃的样子真的很像课堂上,从学生手里抠作业的严师。 这时候的艾野才意识到,人呐,不管到了多大年纪,不管毕业了多久,只要面对教过自己的老师,都会有种很强的压迫感。 她垂着眉眼望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也没有很大:“logo已经设计好了。” “给我看看。” 艾野不说话,悄悄抬起头瞥了眼翎烟,沉默几秒后同陈雨商量:“陈老师,我晚点拿给你看。” 她的意思是:等客人走了再看呗。 陈雨“嘶”了声:“现在就看看,夏小姐她们在,还能帮你参谋参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此时的艾野浑身透着不情愿的劲儿,扭捏的像根急着回缩的含羞草,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只是她越是这般模样,翎烟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同她打趣:“文小姐一向有设计天赋,不妨拿出来给我也看看?” 三个女人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艾野只得硬着头皮点开桌上的平板,又磨磨蹭蹭点开自己设计的logo,而后,脚趾头们紧紧蜷在一起抠着地板。 三个女人往前倾了倾身子,俯身凝着电脑屏幕。 那是一个很抽象的向日葵的形状,主线条轮廓由黑白色勾勒出来。整个logo只有顶端的一小条花瓣,被渲染成了高饱和度的金色。 它蜿蜒而向上,比其他花瓣稍出头一点点,有着很强的力量感和流畅度。 那不是张扬。 是隐匿在黑白色贫瘠世界里,一束不肯熄灭的微光。 陈雨望着那道细小的金色,问她:“说说看,为什么是向日葵的形状?” 艾野没有直接回答:“老师,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没有,我还以为你这个性格,会设计个更抽象或者简单的线条。” 陈雨嘴角勾着小幅度的笑,问翎烟:“夏小姐觉得怎么样?” 艾野下意识咬着下唇,等她点评。 只是翎烟并未做出评价,只问了句:“文小姐的设计灵感来自哪里呢?” 她该是忘了之前送给自己的那个向日葵胸针了吧?毕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艾野这么想着,眸底漫上一瞬的委屈,很快便抬起头来:“没什么灵感来源,随便画画。” 话音刚落,院门推开了,林有为来了。 第102章 她的说法 陈雨这个身份来讲,同林有为是有些场面上的交情的,平时出席些服装活动和会议总会碰面。 林欢之前同她提过林有为要来找艾野的事,她不太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眼下处在工作室的每个人,好像都德高望重的有本事,除了艾野。 她默默站在老师身边,听这几人互相寒暄。 说不上为什么,艾野不想同林有为讲话,单从那晚在裁缝铺外听到的聊天来分析,她不认为林有为是个好人。 在陈雨第二次示意她打招呼后,艾野才挤出几个字:“你好,我是文艾野。” 恍惚中,她从林有为眸子里瞧出些不可思议的。艾野知道,那一抹不可思议中,有他对自己身上冷菁菁模样的惊讶,也有自己对他冷淡态度的费解。 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正脸相见。 多轮聊天下来,林有为并没有提起冷菁菁,满嘴都是对艾野这个人才的肯定和期待。 艾野却暗自生起了闷气,照目前情况来看,在座的每个人,像是都知道林有为今天会来这里找她,可没有一个人同她聊起过。 她自然不敢怪自己的老师,也没办法埋怨林欢,毕竟这是林有为给她下的任务。 最后,她只得不满地睨翎烟一眼:这个坏女人也该是知道的吧,竟然一起帮他们瞒着。 林有为还带了个拍照的摄影师,专门对他百忙之中出来寻觅人才做着影像记录。 艾野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终于,在林有为演讲完毕后,同艾野发出第一次邀请:“不知文小姐对林家的品牌是否有过了解?” 这是什么问题?她一个在青美学过设计的人,会没有了解过林家那些品牌吗? 这个问题问的,该是连陈雨老师都不满意吧?质疑教学水平? 即使那摄影师镜头已经对准了她,艾野也不想挤笑,冷着脸回答:“了解过。” 林有为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惜字如金,而且一直板着脸对镜头,这让他有些尴尬。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该是这样的: 他亲自来邀请一个金奖新人,对方虽不至于感动地痛哭流涕,但最起码的表情管理和相关话术,该是都要到位的吧?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识好歹了吗?他可是林有为啊,多少设计师挤破脑袋想见的人,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频频晾着? 林有为虽有了些气,却并不表露出来,仍然一副惜才者的面孔:“文设计师如果对我们的品牌感兴趣,可以到公司同总设计师聊聊。” 总设计师?杨萍啊?艾野心里又翻了个白眼:“谢谢林总,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就不打扰了。” 林有为的脸瞬间绷紧了些,刚刚勉强勾在唇角的笑也很快消失不见。 “艾野。”陈雨悄悄戳了她一下,小声提醒:“不许这么直接。” 不许这么直接的意思是..原来老师知道她会拒绝。 艾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谢谢林总的赏识,容我思考再做决定。” 只要不是当场感动到磕头答应,都不是林有为最初想象的结果。他久居高位,所有人对他百般服从,自然受不得这个窝囊气。 最终,他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吧,陈老师,夏小姐,我还有会要开,先回去了。” 他紧紧盯着艾野的脸几秒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外走去。 陈雨和周禾出去送他,屋里便只剩艾野和翎烟两个人。 翎烟故作调侃:“小设计师,你摊上大事儿了,林有为脸都气绿了呢。” 第122页 被她这一说,艾野竟莫名有种出了点气的感觉,轻笑了下:“我可没气着他,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就不怕他在行业里封杀你啊。”说这话时,翎烟故意往前倾了倾上身,语气满满的吓唬。 艾野并未回答,学她的样子倾了倾身子:“你,为什么想让我去林家做设计师?” “我没那个意思呢。” 艾野紧着问:“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老师怎么会同时约你和林有为过来,你肯定知道他要来。” 被她戳穿,翎烟并不尴尬,语气透着点无理:“知道又怎么样?你又不会答应,所以我只是来看个热闹。” 说这些的时候,翎烟的眉眼微垂着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并不抬头看艾野。 她今天非要一起来,便是想要看看林有为到底知不知道艾野的真实身份,可他面部管理很是厉害。 翎烟没能看出来些什么。 *** 经过多日调查,翎烟已经摸清关于文乔的差不多所有的信息。 晚上的时候,周禾提了几大袋食物进了顶层卧室,她将那些食物一一摆在桌子上,同文乔说:“文姨,这是非总让厨师特意做的,说今天和你一起吃。” 话音刚落,翎烟推门进来了。 周禾榨了杯果汁放到她面前:“非总,我出去看着。”退了出去。 文乔手里捏着筷子,望着满桌的美食:“上次吃的这么丰盛,还是二十多年前啦。” “文姨喜欢的话,多吃一些。”她夹起一条烤鳗鱼放到文乔面前的碟子上:“这个鱼,她们向来做的很好吃,尝尝。” 文乔夹起一块咬了口:“是不错呢,以前就听说夏家的后厨是仙品,今天算是懂了,这菜里是带着些心思的。” 翎烟抿嘴一笑:“今天,林有为见艾野了。” “嗯。”文乔并没有慌乱,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聊什么了?” 翎烟将工作室发生的事同她复述了遍。 文乔频频点头,语气尽是得意:“艾野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岂是林家能揣摩透的?” 过了几秒钟,她紧紧握住翎烟的手:“夏小姐,你一定要护她周全呐。冷家势力一直不如林家,真有什么事,抵抗不了的。” 翎烟点头:“文姨,你之前说冷菁菁死于车祸,能具体说说吗?” 文乔松开她的手:“这件事,夏小姐不知道的好。” “文姨,你既让我护着艾野,我便一定要清楚这里的是非。”她又夹起几片青菜放进文乔碗里:“您说呢?” 在苍镇的时候,文乔就发现,这姑娘很有一套不怒自威的本事在,她甚至嘴角还噙着抹浅淡的笑,可笑里藏着强大的气场。 不仅如此,翎烟不紧不慢加了句,像是威胁:“俞兰,是您的女儿吧?很有本事呢。” 她根本不在意文乔此时的表情,将俞兰在比赛上做的事,一一告诉了她。 末了,翎烟问:“文姨,你知道扣押模特那事是违法的吧?” “夏小姐,求你手下留情啊,俞兰会做这些,都怪我没在身边把她教好。” 翎烟握着果汁杯抿了口:“我可以不追究,请您将实情全部告知吧。” “夏小姐当真要听?” “您说便是。” 文乔抬起眼皮望了望窗外,天早已在墨色里了,月亮没有很明亮,大半个圆悬在天边,一角怯生生躲在云层里。 按文乔所说,冷菁菁当时身体状况欠佳,有力气的时候就在家里陪着艾野,画下脑子里构思出来的图,没力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昏睡。 那个时候的小艾野,正是磨人的时候,每天跑来跑去十分好动,有专门看护的侍者。 文乔回忆:“有一天小姐醒来,发现孩子不见了,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被谁抱出去玩了,可一直到了晚上,孩子都没回来。” “孩子失踪那些天,小姐每天都不怎么进食,就望着窗户外面发呆,身体越来越差了。她那时在画一个手稿,已经画了有些日子了。” 文乔擦擦眼尾的泪花,看着翎烟: “她那时候和我说,很担心自己这个身体状况不能陪伴孩子长大,想为她设计一套婚纱,她当时还给艾野做了很多小衣服,都被我带到苍镇去了。” “艾野小时候穿过的好几件衣服,那孩子都以为是我做的,我哪有那么巧的手啊。” 听着这些话,翎烟声音有些哑:“后来呢,冷菁菁见过艾野吗?” “没有。”文乔唇角抖了几下:“一天晚上,有人送来消息,在国外发现孩子的踪迹,据说小姐当时疯了一样要去机场。” “我当时不在她身边,听到这个消息时,拼命往那边赶。”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下着小雨,街上没有什么人,我在一处街角远远看到她的车开过来,正要赶过去,从路口跑出来两个人,小姐当时一定吓坏了,她猛地打了方向盘,撞向路边的石墩翻了车。” 说到这里时,文乔已经泣不成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怪音:“嗬,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那辆车就着火了。” “啊!啊!”文乔大叫了几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好大的火啊,好大的火啊,雨都浇不灭。” 外面的周禾听到叫声闯了进来,将文乔从地上拽起扶到床上,双眸因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瞪得溜圆:“非总,她这个样子要不要打120啊?” “不用,你先出去。”翎烟见过文乔发疯的样子,心里倒没很多恐惧。 周禾出去后,翎烟从药瓶里摸出几粒白色药片,喂文乔服了下去。 半个多小时后,文乔缓缓睁开眼,脸上和身上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 “夏小姐。”文乔死死抓着翎烟的手:“我下面要说的这句话,你一定不能去问夏董啊,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 怎么和夏清川还有关系?翎烟一颗心猛跳了几下。 文乔说:“那晚从路口跑出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的父亲石渊。” “啊..”翎烟的嘴巴惊得大大的,声音却因过度的惊讶而被什么死死拽住,只挤出来一缕气音。 半晌,翎烟平复着呼吸问她:“你看清楚了?是我爸爸?那另一个呢,不是两个人吗?” 文乔问她:“你对你父亲了解吗?” “什么意思?” 瞧见翎烟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文乔没多说什么,只说:“我不知道另一个男人是谁,看起来和你父亲关系很好。” 不等翎烟做出反应,文乔紧着说:“他们看到小姐的车着火后,跑了。夏小姐,你的父亲,可能无意间害死了冷家小姐。” 这句话文乔说的十分坚定,眸子里的闪烁着很少见的,狠厉的光。 和一些看不透的情绪。 翎烟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当时没有查监控吗?” 文乔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夏小姐是不相信他逃跑了,还是不信他同一个男人关系亲密?” “我都不信。”翎烟挣脱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往门的方向逃了几步,侧着身子对她说:“我弄清楚之前,你就在这待着吧。” 她也不管文乔又要说什么,慌里慌张跑了出去,一路从顶楼跑到一层大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非总,你要去哪里?” “你不用跟来。” “非总。”周禾追出门外又喊了她几声,心里胡乱猜测着:这俩人到底聊什么了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 夏清川家里。 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坐着聊天。 “大小姐,小姐...”院里响起侍者的声音:“您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诶,你别拦着我,撒开。” 喊声越来越近,直到大门从外面推开,翎烟急躁躁站在那里,肩膀因为激动还在剧烈起伏着。 郭建最先站了起来:“小非,你来啦,过来吃水果。” 翎烟并不理他,一双泛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夏清川。 “有什么事吗?大半夜闯进来成什么体统?”夏清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她的瞬间严肃起来。 翎烟努力平复着语气:“有事问你,在哪里问?” “就在这问,又没外人。”说完这句,夏清川又对郭建说:“你坐下,听她说什么。” “好。”翎烟见她并不重视,更添了些气,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我问你,我爸到底有过什么事情?你都知道...” “闭嘴。”夏清川该是没想到她会问石渊的事,而女儿既然敢这副气势质问她,该是听说了什么。 夏清川冷眼盯着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有什么事,明天到公司说。” 翎烟冷笑了声:“果然是有什么啊,都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说是吧?” “夏一非,出去,别让我重复两遍。” 第123页 此时郭建站了起来,他拉过夏一桐的手:“桐桐,你不是喜欢爸爸新买的那辆车吗,爸爸现在带你去兜兜风怎么样?” 夏一桐当然高兴,她很少有晚上出去玩的经历。 郭建一边收拾着东西,小声叮嘱妻子:“好好和孩子说,我在外面多待会儿。” 知道翎烟讨厌他,郭建出门的时候只同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顺带将侍者也都叫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这对母女两个人。 夏清川站起身往她身边走了两步:“说吧,听到什么了?” “你为什么讨厌他?” “他配不上我,心里只有舞蹈,不思进取。” 于夏清川来讲,这个回答,许是在心里酝酿了许多年,她回答的淡然流畅,语气尽是冷漠。 翎烟不想同她绕弯子:“因为舞蹈,还是因为他当时的男性好友?”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谁和你说的这些龌龊事?”夏清川额前的青筋瞬时清晰可见,脖颈处因为愤怒和屈辱也漫上了红。 望着她此时的表情,翎烟一滴眼泪落了下来:“看来是真的,他真的喜欢了男人,他背叛了你,所以你讨厌我。” 夏清川不说话。 与此同时,响起手机铃声。 电话里同她汇报:温城近日连续暴雨,小鲤鱼乐园里的城堡,在营业时坍塌。 作者有话说: 文乔: 嘿嘿嘿嘿,完美。【微笑脸】 第103章 坍塌 挂了电话,夏清川拎起随身那只包,要往外走。 翎烟几步挡住她的去路:“我问你,他为什么想不开?到底发生过什么?” 听出女儿话里有话,夏清川顿住脚,语气也有了转变:“小非,你先告诉我,你听谁说了什么事?别让有心人牵着鼻子走。” “你先说,不要再隐瞒了。”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她第一次吼夏清川。 夏清川一怔,心里揣摩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女儿有这样失控的反应。 刚刚那个汇报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里面的人说:“夏总,车到院门口了。” 电话再次挂断后,夏清川盯了女儿几秒,改口道:“好,我告诉你,不过你也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根据夏清川所说,她年轻的时候,仰慕过石渊的才华,石渊家境殷实,两人是自由恋爱结婚。可<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几年,她发现了石渊的秘密,喜欢上了男人。 对于夏清川的社会地位和脾气,自然是无法接受,她给过石渊很多次的机会,均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她同石渊大吵了一架。 而那场架是石渊故意挑起来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被妻子赶出去,因为外面有个人正在离家不远处等他。 那天下着雨,石渊离开家门的时候脸上满是期待。 听着母亲的描述,翎烟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了,照这么说,文乔说的话,就算对上了。 自己的爸爸真的无意间害死了艾野的妈妈。 翎烟一阵眩晕,抬手按住身侧的椅背,肩膀也比刚才塌了些,整个身子因为恐惧软趴趴的。 她努力抬了下头,又问:“后来呢,他出去后有没有碰到什么事?” “这个我不知道,后来他就回来过一次,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萎靡不振的,心里像有着极大的委屈,一直念叨自己该死。” “不久后,他就寻死了。”夏清川这句话说的也很冷漠,没有一点温度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女儿面前:“该你了,告诉我,谁找过你?” 翎烟摇了摇头:“所以你将对他的恨意全都算到我头上,乐此不疲地折磨我,禁止我做一切想做的事,对吗?” 夏清川将身子转了个角度,看着窗外:“我和他自由恋爱,我至今想不通他为什么那样做,他死后,我很难过。” “可你这张脸,有很多他的影子。” 夏清川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捏起女儿的下巴:“你不仅长得像他,你还和他一样喜欢跳舞。” “跳舞就那么好吗?与别人身体贴那么近就那么好?啊???”她的眼睛瞪得几乎狰狞,嗓子也喊破了音。 像是将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疯子,你们都是疯的。”翎烟语无伦次念叨着,不禁哭出声来: “他做的错事为什么要算到我头上啊?你把自己过的人不人鬼不鬼,还要...” “啪”一个大嘴巴抽到了翎烟脸上。 喊叫声戛然而止,翎烟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侧,除了脸蛋火辣辣的感觉外,她还察觉,一缕红色的液体钻进指缝,顺着手背往下淌去。 她狠狠瞪了夏清川一眼,转身要离开。 “站住。”夏清川伸手攥住她的手臂,语气尽是奚落: “如果你觉得自己跳舞也能很优秀,那眼下这件事,便由你去处理吧,我就不去了。” 随后,她将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扔,同翎烟讲了乐园城堡坍塌的事。 *** 翌日清晨。 艾野照例在院子里打理着花草,她挽着一截袖口,手里握了把铲子,正往花根部添着新土。 俯身时,发梢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含羞草,艾野拢了拢头发别到耳后,瞪大眼睛看它倏地收拢了下。 自语道:“喂,头发碰到也会收拢吗?也太害羞了。” 话音刚落,俞兰进来了。 艾野起身看着她,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 俞兰的视线四处打量着,脚步在她身前停下:“我来的很是时候呢,一个人都没有。”随后是一阵怪异的笑声。 “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同事们一会儿要来了。” “急什么。”俞兰往她面前倾了倾上身,故作神秘:“我今天来呢,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艾野有些寡淡的脸望着她:“我并不想知道。” “噢?那算了。”俞兰一边往外走,故作嘀咕句:“你的文姨怕是有危险呢。” “等等。”艾野两步追上她,攥住她手腕儿,语气带着股狠劲儿:“你到底是谁?” 俞兰嘴角勾起抹不是很自然的弧度,一字一顿:“俞,兰。” “那你为什么知道文姨?她有什么危险?” 俞兰甩开她的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 不说也行,艾野紧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谁会伤害她?” “告诉你也行,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夏一非。” 沉默片刻,艾野回答:“我喜欢谁与你无关。” 俞兰脸上闪过一丝阴笑:“我听说噢,杨萍也在找她,哈哈哈哈。” 说完这些,俞兰近乎病态地大笑几声,心满意足出了院门。 艾野望着那道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揣摩着她刚刚说出口的话,匿名信也是她送的吗?她为什么要特意来说文乔的事? 不管怎么样,都该和翎烟聊聊了。 *** 地铁上,艾野倚靠在门侧,看隧道的广告牌明明灭灭,她的目光空虚,慢悠悠转了转,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聚焦的地方。 过没多久,听到旁边几个姑娘窃窃私语的声音,姑娘们的话里有让她耳熟的音节。 那几个姑娘像是在聊温城小鲤鱼乐园。 听着那些聊天,艾野的眉头越皱越紧,忙不迭掏出手机,点进了新闻。 热搜前排清一色关于小鲤鱼乐园的标题: 【小鲤鱼乐园城堡塌陷】 【夏家旗下游乐场偷工减料】 点进去标题里面,靠前的评论大部分是骂夏一非的: 【跳舞就跳舞,能不能别出来经商祸害人】 【夏清川一世英名被她拖累了】 当然,里面也有她的粉丝小心维护着: 【不要再骂她了,呜呜呜】 【她现在肯定难过死了,键盘侠留点口德吧】 看着这些友善的不友善的评论,艾野紧紧攥着手机,不知道翎烟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盼望地铁能再快一些过,她想早一点抵达翎烟身边。 进到夏家写字楼大厅时,听得两个员工在一旁讨论: 听说非总昨晚连夜去了温城,夏董已经开除了两个相关的领导,这会儿正在楼上发火呢。 看来她已经到温城那边了,艾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望着屏幕发了几秒钟的呆,又将屏幕熄灭。 她走出大厦,抬头望着南方很远很远的方向,心里默默喊着:加油啊,翎烟。 *** 这几日的温城,雨浇的让人怀疑人生,瓢泼而下的雨水,像是带着股蛮不讲理的狠劲儿,到处阴沉沉的,整个城市模糊成一片。 从到这边开始,翎烟就每天在小鲤鱼乐园里徘徊。 眼下已是晚上,她撑伞站在城堡废墟前,仰头望着上面裸露的金属架子和灰暗的水泥。 第124页 对于这场雨来说,撑伞是没有多大用途的,雨伞边缘的水流不断顺着伞骨淌下,早已浸湿她的衣服,一双脚被浑浊的泥浆淹没着。 这样一来,衬得眼前的残垣更加萧条了些。 翎烟安静地站在这儿,不由得想起同艾野在顶上看星星,看烟花的那晚。 那时的城堡,亮得像抹了蜜的糖。 因为她之前着急前来验收工程,下面的人为了赶成绩,同她保证过一个月内完工。时间上的缩短调整,导致后续施工途中偷工减料,城堡内部本该加固的地方未按要求处理。 前几日连续的暴雨早已对城堡有了威胁,中间放晴的一两天,也不过是给事故的到来留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再次袭来的暴雨裹着狂风,连带着里面的娱乐设施也被损毁。 翎烟已经吩咐下面联系了相关游客,正在协商赔偿事宜。 “好端端的怎么说塌就塌了呢。” 她脸上湿哒哒的,风还在扯着发丝往脸上吹,视线也早已模糊,洇着不知何时淌出的泪。 周禾往前走了一步,尝试安慰:“非总,我们先回酒店吧,雨这么大会着凉的。” “我还不想回去,你不必跟在这里,回去休息吧。”她说完这句,往前迈了两步。 周禾在后面喊她:“非总,不能再往前走了。” 翎烟没理会她的话,一只手攥住红色警戒线往上抬了抬。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笼在雨雾里看不太清了,连带着周禾的呼喊声,一并吞没了。 最终,急得周禾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下,追随老板往里走去。 废墟里的城堡,各种被砸坏的设备乱七八糟散落在地上,地面的积水已经没到了膝盖。 此时翎烟心里的悲怆已经达到极致,她无法接受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犯下过那样严重的错误。 他出轨,背叛,并对冷菁菁有着见死不救的过错。 另一方面,城堡的坍塌,是对她过往的错误决定,给出的惨痛教训。 不管哪一件事,都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之前自己执着的舞蹈梦想,是不是在现实面前显得过于苍白了。 一直以来拥有的成就和地位,大概都来自于夏家大小姐这个与生俱来的光环,离开这个光环,她大概什么都做不好。 没过多久,她将周禾也撵了出去,独自靠坐角落的墙壁上,像被遗落在华丽幻影里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无奈之下,周禾给艾野拨了个电话,她帮艾野买了张最快到温城的高铁票,躲到一旁卖冰激凌的橱窗处避雨。 *** 雨下的越来越大,狂风袭击着城堡顶部塌陷的地方,继续冲撞着里面的设备。 天快亮的时候,残破的城堡迎来了二次塌陷。一大截砖墙,在周禾面前往里砸了下去。 “非总!!!”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周禾几乎吼破了音,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慌慌张张拨出救援电话,往大门口跑去。 刚到乐园门口,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那里。 几秒钟后艾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没带伞,跑到周禾身边,声音被雨浸得发颤:“她在哪儿呢?” “还在城堡里面,刚才又塌陷了一次,我叫了救援,在等...” 没等周禾说完,艾野往城堡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浑身上下早已湿透,城堡入口处已经被坠落的物体挡住去路,艾野抬头望了眼天上砸下来的雨,往上面的废墟爬去。 雨水毫不留情向她砸去,几次踩空的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要摔落下去。 终于爬到顶部塌陷的区域,艾野半跪在上面,双手撑着旁边的砖石,使劲儿往里面张望着,嘴里不断重复着翎烟的名字。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她的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艾野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往前伸了伸脖子。 可视线所及,是雨中若隐若现的断梁,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呼喊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因为害怕,艾野浑身都在发抖。终于,她肩膀一垮,缓缓低下头,小声抽泣起来。 艾野这个人,连绝望都是近乎沉默的。 她不会歇斯底里地哭喊,也不会做过多的动作去表达什么,大概她的这份沉静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将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暗自承受着所有。 “姐姐..”细小的声音从喉咙里淌出,一声又一声。 而此时城堡外面不远处,艾野的身后,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翎烟仰头站在那儿看着,往下淌着水的衣衫紧紧裹着她的身体。 她的视线穿过细细密密的雨滴,落到上面那个蜷缩着的小小的人影上。 时间仿佛都被这雨声拉得很长。 直到远处的雷声轰鸣响过第三遍,翎烟依旧站在原地,眸光像裹了雨一样的沉重。 终于,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微蜷在唇角,朝艾野喊了一身:“喂。” 艾野稍直了下肩膀,四处寻了寻 “这里。”翎烟又喊了声,声音带着些酸涩。 艾野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到翎烟的一瞬间,一直空落落的眸光里,瞬间炸开一点光芒。 她猛地站起身,疯了一般朝翎烟的方向狂奔。 脚下的路被雨水泡的湿滑,她跑的急了些,一个没踩实,整个人重重倒了下去。 身体不受控般顺着斜坡往下滚着,脸上也被地上的泥水浸湿,台阶硌着她的身子,掀起一阵阵的刺痛感。 等翎烟反应过来往她那边跑的时候,艾野已经跌落到了最下面的台阶,她紧紧蹙着眉头,身子小幅度蜷了起来。 “艾野。”翎烟半跪在她身前俯着身子,并不敢抱她起来,只用自己的上身将她罩在怀里挡着雨。 “翎烟,还好你不在城堡里。”声音弱弱的,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浑身的疼痛感。 翎烟扭头喊了几声周禾的名字,又将眸光落回她脸上:“告诉我,你哪里疼吗?” “疼的,很疼。” 她那股强撑的劲儿忽地就消失了,嘴巴委屈撇起个弧度,每个音节都黏糊糊的,一滴泪从眼尾滑了下去。 翎烟帮她拂去脸上的水痕,柔声安慰:“没事的,周特助该是叫了救援。” 她的拇指在艾野下唇抚了下,停在唇间:“如果你很疼,可以咬我的手。” 艾野真就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 翎烟的手指很凉,带着点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艾野舌尖将它往里卷了卷,忽而使劲儿咬了一口。这样的力度里,倒像融进了所有的委屈和后怕,莽撞的让人心疼。 “喂,你属小狗的啊,这么用力。”翎烟嘴上这么埋怨着,手却并没有从她嘴里抽出来,任由她那么含着,咬着。 身后是一群人的脚步声,和周禾带着点哭腔的喊声:“非总,你有没有怎么样?” 直到人群走近,艾野才将她的拇指吐了出来,躺在地上看她。 翎烟往边上退了退,给救援人员留出个位置出来。待艾野被抬上车后,她对周禾说:“先去医院吧。” “非总,”周禾将她往边上拽了拽:“郑坤过来了,夏总让你马上回去,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先去医院。” “非总。”周禾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语气十分坚定:“请三思。” 翎烟脸颊的肌肉绷得紧,扭头望了眼救护车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翎烟:塌的不只是城堡啊。 第104章 禁足 多个小时后。 邶市,翎烟的住宅。 她才刚下车,夏清川就赶来了,身后跟了几个女安保。 她直勾勾瞪着自己的女儿,语气低沉:“愣着干嘛,请小姐上车。” 领头的安保朝翎烟点了下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大小姐,请上车。” “你这是做什么?”翎烟扫视了一遍那几人,眉眼轻皱:“夏董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上车说吧。”夏清川说完这句话,转身钻进后座。 翎烟自然不会顺从,正要离开,被领头安保拦住:“大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如果您执意拒绝的话..” 那人看了眼其她安保,几人很快将翎烟围住。 “你们要干嘛?”周禾张开双臂护在老板身前,恶狠狠盯着她们,又顾及夏清川在场,硬生生将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她转过身面对翎烟,小声商量:“非总,夏总这架势...” “行,我和你们走。”翎烟重新戴回墨镜,从容走到车门处,挨着夏清川在后排落座。 车辆行驶到一处靠近山脚的独栋宅子,因为远离市区,这附近居住的人不多,私密性还是不错的。 翎烟眸光扫过眼前的楼房,又望向不远处的山,那山离这边不过一两公里的距离,大片的绿色覆在山坡之上。 她冷笑了下,转身面对夏清川:“没猜错的话,你这是想软禁我?” 第125页 “算不上软禁,你在这边好好反省下吧。” 夏清川往她跟前迈了两步,凑到她耳边:“我去你那儿给你打包行李的时候,看到顶层卧室住了个人。” 说完这些她嘴角往一边撇了撇,眼角的笑纹被这暗藏算计的笑扯出几道沟壑。 又凝着翎烟有些愤怒的脸,威胁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待着,不然我把她交给林家。”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笑瞬间敛去,肩背也挺得笔直,转身踱到车门处,坐进去的同时,“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翎烟站在别墅前,看那辆车缓缓启动,碾过清净的鹅卵石路面,汇入远处的大路中去。 夏清川给她留下了两个女侍者,与其说是留下来照顾她的,不如说成是监督她的眼线。 才进到房子里,其中一个侍者便提出要求:“大小姐,夏总说让我们暂时帮您保管手机。” 她将手里一部新手机递给翎烟:“这期间您可以用它处理公司的事,对了,夏总可能会查这部手机的通讯记录。” “呵,你传达的倒是细致。”翎烟不想为难她,将自己原本的手机递了过去:“新手机我就不用了,没了我,公司也能转。” 说完这句,她抬眸望了眼顶层:“我睡最上面那间卧室吧,平时不要上楼打扰我,饭做好了放在客厅,我自己会下来吃。” “好的,大小姐。” 交待完这些,翎烟转过身,朝顶层走去。 这栋宅子建的比较早,是那种1+4的构造,地下一层是个储物间和停车库,地表一层二层是客厅,书房等休闲娱乐的地方,最上面两层为卧室。 房子外墙的一侧,配置了金属扶梯,从一楼蜿蜒而上。 因为外墙有扶梯的缘故,每一层又都外置个小走廊,走廊不算宽,将每一层的窗户和小露台,与扶梯入口做连接。 一切安顿好之后,翎烟独自站在外置的走廊处,望着面前不远的山顶。 周禾走到她身后,小心问道:“非总,需要和文小姐联系一下吗?” 翎烟并未转过身,回应的声音淡淡的:“先不必了,免得给她带去麻烦。” 周禾没再说什么,从屋里退了出去。 *** 艾野伤的不算很重,除了震到肚子疼了一天外,便是手臂上的擦伤了。 她在温城的医院住了两天,没有一个人去看她。 第三天的时候,艾野终于忍不住了,打开同翎烟的聊天对话框,两分钟的时间里,输入了一个“在干嘛”的表情,发了出去。 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复的。 几个小时里,那个“在干嘛”的表情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循环了无数次,一直到病房外面的天空变成墨蓝色,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艾野的胸口像浸着水,指腹翻阅着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 这些寥寥无几的对话,早就成为她每晚睡前偷偷浏览的小秘密,简单的文字和表情,足以带给她小小的心安。 可眼下这些记录夺目地刺着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就点开了删除聊天记录的选项。 当“是否删除全部聊天记录”几个字跳出来时,她的指尖在“是”上面悬了好多秒。 最终,狠狠戳向了旁边的“否”,将手机扔到一旁。 她始终不舍得斩断这点微不足道的牵连。 *** 一个星期后。 邶市的夏天很热,即使才上午九十点钟,风里也像捂着块热毛巾,蒸腾着流通不开的热气。 刚走出地铁站没多远,艾野的后脖颈就沁了层汗,顺着肌肤纹理往下滚着。 耽误了几天的工作,她昨晚在工作室加班了一整晚,此时才回家,住的这边是地铁终点站,偏僻了些,行人也就没那么多。 一辆小轿车从后面缓缓开过来,随着她的步伐慢悠悠行驶着。 艾野扭头望去的时候,后座的车窗落了下来,冷老太同她笑着招手:“孩子,方便上车说话吗?” 短暂的思考后,艾野拽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 车子驶进一处豪宅区,在冷家院前停下。 艾野跟着冷老太下了车,往院里的青石板台阶走着,两侧的绿植修剪的一丝不苟,淡淡的花草香气里夹杂着少许薄荷的气息。 室内同外面有着不一样的味道,檀木香气飘在各个角落,又是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冷老太引着她往三层的一个卧室走了去。 这屋子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了,空气里除了那股浅淡的檀木香外,还有点阳光晒过的干爽的味道。 艾野会觉得它很久没人住过,除了味道之外,便是里面的一切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每一个物件都照料的过分用心,干净的不合乎常理。 冷老太声音忽地有些哑,凝着书桌上玻璃瓶花束,说道:“我女儿她,生前最喜欢这些花了。” 她转过身面对艾野:“孩子,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艾野望着她的脸,并未说什么。 冷老太拾起床头柜上的相框,往艾野面前递了递:“孩子,这照片上是你啊,你是我的外孙女。” 虽然艾野心里知道这件事,可当这话从冷老太嘴里亲口说出来时,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此时身处冷菁菁屋里。 她努力滚了滚喉咙,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到冷老太的脸上,问:“您,能确定吗?” “错不了,我都验证过了。” 冷老太独自在床头坐下,抬手抚了下枕头:“你那会儿还小,每次和你妈妈回家的时候,都吵着和她睡一个枕头。” 艾野往前迈了步,问得小心翼翼:“请问,有她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我去给你找。”冷老太倒是没想到艾野会这么快接受这件事,原本脸上的不安都化作满满的惊喜,也就没想其他。 她起身旋开抽屉上的锁,将里面一本薄薄的相册递到艾野手里。 艾野掌心握着那本相册,眼睫垂得十分低,她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在旧照片上摩挲的动作带着点犹豫和不舍。 冷老太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在一旁试探询问:“孩子,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艾野的指尖顿了顿,合上相册缓缓抬起头来:“她是怎么死的?” 按照冷老太的逻辑,她最应该先问的问题是: 【你是如何确定我是冷菁菁的孩子?】 【我父亲是谁?】 【我为什么会被带到温城?】 可艾野问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一直以来,冷家都默认当时冷菁菁是车速过猛意外身亡,自上次听了文乔的说法后才暗自查起这件事。 冷老太唇角抖了抖,隔了十几秒后,回道:“你妈妈她,是出了交通事故。” 这算是个隐蔽的回答,艾野并没说什么,只淡淡“哦”了一声。 冷老太很快转移了话题,同她聊了些过往的事。 聊着聊着,她忽然拉住艾野的手,语气轻快了很多:“孩子,和我说说,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我亲自上门提亲。” 为了显得自己是个开明前卫的姥姥,她拍了拍艾野的手背:“你放心,你喜欢谁姥姥都会支持的,不管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好唐突的老太太,好难回答的问题。 艾野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的脸,尴尬了瞬:“谢谢您,我自己解决就好。” “自己解决?那就是有喜欢的人喽?谁家的?” 一旁的管家瞧出艾野的尴尬,上前劝说:“嗨,孩子自己该是有主意呢,咱们年龄大了,帮不到什么的,给她些时间。” 冷老太点点头:“也好啊,不急。” 她抬眼望着艾野,眸子里藏着很深的期待,怯生生问了句:“孩子,你愿意再叫我一声姥姥吗?”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艾野紧攥了下手,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喉咙挤出两个字:“姥姥。” 这个称呼隔了二十多年从艾野嘴里再次喊出来,冷老太身子猛地一震,发出几声细碎的“嗬嗬”的声音。 二十多年的想念和愧疚像是在这一刻决了堤,自眼角处洇开的泪花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嘴里“欸,欸”地应着,将艾野拽进自己的怀里。 许久,冷老太松开她,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管家: “去让她们把上面罗列的房子和商铺抓紧过户到文小姐名下,另外,家里的生意,先分一些给她试试,我亲自带她。” 艾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赶紧朝她们摆摆手:“不要不要,我还有陈老师和自己工作室的活儿要做。” 冷老太睨她一眼,故作埋怨道:“你这孩子,家里这么多产业将来都是你的,哪还用你自己经营工作室?” “可是,那是我的理想。”艾野倔强回复了句,垂着眼皮看着地板。 第126页 难不成又来了个阻挠自己理想的人? 好在冷老太十分宠她,马上改口道:“好,先依你,你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咱们有的是时间。” 艾野没再说话。 片刻沉默后,冷老太问她:“你知道文乔去哪里了吗?” 这也是冷老太今天找她来的另一个原因。 文乔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疑点和信息,突然失踪的话,很难排除人为的可能,她担心牵连艾野的安全,才将她带到家里相认。 艾野摇摇头。 冷老太若有所思:“我听下面的人说,她在夏家出现过,不知真假。” 原来她知道文乔的下落?艾野微蜷了下手指,仍旧摆出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 冷老太又将话题转开:“你既与我相认,搬到家里来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艾野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一个人生活惯了,平日睡得也比较晚,该会很不方便。” 思考了瞬,冷老太说:“好吧,都依你。” 能够相认已是恩赐,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 *** 从冷家出来已是中午,艾野忙不迭给翎烟拨了几个电话,全是关机状态,又给周禾发了几条信息,均未得到回复。 她抬眼望了望近乎夺目的烈日,匆匆往地铁站赶去。 待她抵达夏家写字楼大厅,紧跑了几步到前台表明来意,她要见周禾。 前台小姐姐拒绝的温柔:“不好意思女士,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有急事,麻烦转达一下。” 前台再次道歉:“对不起小姐,每个来找周特助的人都这么说,实在不能帮到您。” 理论中,电梯门开了,周禾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看见艾野,视线却极快地掠了过去,脚步也加快了些。 “周小姐。”艾野边喊着她,往她身后跟了去,终于在大厅门外追上了她。 艾野紧赶了两步到她身前,伸出一只手臂做阻拦状:“周小姐,可否说两句话?” 周禾四处看了看,将她拽到不远处的角落:“文小姐,有事吗?” 艾野问:“她电话打不通,我能见见她吗?” 因为老板交待过不要同艾野提起禁足的事,周禾便只回复:“非总最近不在公司,不好意思。” 说完这句,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艾野没再拦她,四处打量了下,朝停车场出口跑了去。 她打了个出租车,一路跟在周禾车后,在翎烟被禁足的那栋楼房附近下了车。出租车停的远,周禾并没有发现她。 这里的住户不算多,开阔的园区里,每一栋楼房都被刻意拉开了些距离,中间隔着成片的草坪,或有专人打理的小花园。 艾野环视了下四周,正要往前走,身后开过来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她身边。她凝了眼小轿车的车标,心猛地跳了几下。 后门打开,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到地面。 艾野的视线顺着那双高跟鞋往上望去。 夏清川身着一身黑色薄款职业装,她大概并不觉得热,扣子紧扣到最上面第一颗,露着细长的脖颈。 脸上本就严肃的表情,在这略显空旷寂寥的地方,更添了些僵硬和冷漠。 她往自家院子望了眼,对艾野说:“走吧文小姐,一起过去。” “不了,我想起来还有事。”艾野转身要走,被两个黑衣人挡住去路。 夏清川轻笑了下:“文小姐觉得夏家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 事已至此,艾野只得同她一起往那处宅子走。 此时房子里面。 等周禾发现的时候,夏清川一行人已经快到院门口,她猛地吸了口气,急躁躁往顶楼跑去。 “非总,你快出来呀。”她一边小声喊着,却被顶层两个侍者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翎烟推开了卧室的门。她睨了眼周禾:“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周禾一只手指着院子的方向,语气满是急迫:“文小姐,夏总,到院子了。” “什么?到底谁来了?文小姐怎么会找到这里?”说话间,翎烟往门外迈了几步,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门外的两个侍者却挡在她面前:“对不起大小姐,夏总刚刚吩咐,您现在不能下楼。” “为什么?” 其中一个侍者说:“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夏总的规定办事。” 翎烟的火气一下被点燃,她压着声音吼道:“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那侍者微微往前俯着身子,语气虽然软弱却带着威胁:“大小姐,您该知道自己是出不去的,请不要逼我们。” 虽然翎烟早就猜到这两个侍者不是普通的佣人,却还是在她们有此番言论的时候有些惊讶。如此说来,那便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了。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房子外面的一行人已经抵达院内。 艾野站在青石板路,眸光一路往上,落在顶层走廊处。 顶层栏杆旁靠着一个白色的花架,上面养着各种各样的花,偶见绿油油的藤顺着栏杆往下垂着,风一过,跟着晃几下。 看着这些花草,艾野笃定,翎烟住在顶层的卧室里。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将自己笼于院落玉兰树的阴影里,一双眼紧紧盯着顶层紧闭的门窗。 十分钟过去了,整栋楼的门窗并没有什么动静。 夏清川仰天笑了声:“文小姐,小非该是没那么想见你呢。” 艾野将身子转向夏清川,眸底被愤怒填满:“你将她禁足了?这样做是违法的。” “呵,文小姐要和我讲法啊,你也配?” 这个季节的空气,到处是灼人的热,夏清川整个人躲在侍者高举的遮阳伞下,明明说话的语气处处带着烦躁,却又被暑气扰的发飘。 那张伞下面,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明暗的交界线,和紧抿的唇角。 艾野问她:“怎么才能放她自由?” “想要自由?”夏清川抬起双臂抱在胸前,手腕儿处的玉髓在阴影下泛起一道冷光。 她下巴一扬,视线落到外墙的扶梯:“你若真心想帮她要自由,从这里跪着爬上去。” 短暂沉默,艾野说:“好,除了解禁的自由,我还要她对于舞蹈的自由。” 夏清川往她身前迈了一步,近乎低吼般质问:“你就这么喜欢她?自尊和身体不要了?” 说罢,又转了个身:“文小姐不是才出院没多久吗?又想住院?” 艾野弯弯唇:“夏总,您之前总是取笑我不懂夏家的商业和社会地位,同样的,你也不会懂她对舞蹈的执着,不懂我对她的感情。” “如此说来,你跪下履行便是,中间如起来半步,别怪我言而无信。”威胁过后,夏清川抬头望着顶层的窗户,一双手紧紧攥着拳。 整片山脚下一切都很安静,只剩灼热的阳光暗示着时间的流逝。 艾野右边膝盖微微一屈,左腿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没有很重,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脸侧的肌肉绷得紧,眉眼间除了往日的疏离感,并没有任何表情。 艾野跪着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顶层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翎烟疯了般冲了出来,她一双手紧紧攥着走廊的栏杆,吼道:“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第105章 拥抱我,砸死我 正午时分的阳光很是强烈,艾野眯了下眼,冲搂上熟悉的身影挤出个极浅的笑。 她继续垂着眉眼往前跪着,知道翎烟在看,肩膀也比刚刚挺得更有力了些。 石板路晒得烫人,艾野穿着短裤,膝盖碾过地面的粗粝,灼热裹着刺痛钻进骨头缝往上侵蚀。 “文艾野,你是不是疯了,给我起来。” 此时的翎烟急得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声音尖锐得如同有人在耳边撕扯一块绸缎,走廊间是她近乎狂躁的身影撞来撞去。 她身旁,站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者。 艾野的膝盖已经磨破了些,淡淡血迹印在滚烫的石板上。 终于,翎烟举起花架上的盆栽,朝艾野身边不远处砸了下去,她想用盆栽散碎在地上的碎片逼退艾野。 她的眸底翻涌着愤怒和抓不住的慌乱,无助哀吼:“求求你不要再跪了,起来啊。” 第二个盆栽碎在自己面前时,艾野仰头冲上面喊:“翎烟,我不会妥协,要么你等我上去拥抱我,要么你用花盆砸死我!” 夏清川远远躲在宽大的黑伞里,看着这一切,深潭般的眸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一盆接一盆的花从顶层砸向地面。 直到周禾冲到走廊,将翎烟紧紧抱住。她努力劝着:“非总,你这样会误伤文小姐。” 而翎烟此时的愤怒和崩溃已经几乎到了巅峰。 脸上的汗和泪早已融为一体,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自肺里用力扯出来的。 第127页 一双眼死死盯着楼下跪着的身影。 艾野的膝盖已接近血肉模糊,上面沾着细小的土块和沙砾,每上一个台阶,身子就要晃一下,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去。 她上身的短袖已经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在艾野跪到第三层时,夏清川独自举着伞站在了二楼的扶梯处。她仰头望着艾野:“文小姐,有件事你得知情。” 听她这么一说,艾野缓缓转过头,一只手撑着台阶,抬起另只手扶住旁边的栏杆。 夏清川将目光往上挪了挪,看着自己女儿的脸,故意同艾野问:“小非没告诉你吗?文乔女士之前在她那儿住过几天。” 艾野将脑袋转了个方向,仰望着翎烟。她心里想的是,不管翎烟做出什么解释,她都会相信。 可翎烟默不作声,只低垂着眉眼望着她。 艾野被晒得晕乎乎,加上膝盖钻心的痛感,她的眼周早已被汗水打湿,视线模糊到看不清翎烟的脸。 夏清川不以为然,逼着女儿问:“文乔同你说的那些事,需要我来告诉她吗?” 在翎烟心里,艾野对整件事该是一无所知的,而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 夏清川刻意跟着艾野一起来,逼着艾野做这些,就是为了当面说出一些事。而她笃定那些往事,足以阻拦艾野对自己的感情。 说到底,夏清川不会允许她同艾野的任何情感纠葛。 在艾野双膝快跪到第四层台阶时,夏清川终于按捺不住,对翎烟说: “文小姐同我说,如果她一路跪到你面前,让我还你自由,并不再干涉你跳舞的事。” “你是怎么想的呢?”最后这句,无法分辨是何种语气。 翎烟懂她的意思,待艾野跪上来之时,夏清川大概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虽无意隐瞒,但她不想让艾野毫无防备听那些话。而艾野膝盖处洇着的血,也时刻提醒她,不能再继续跪着了。 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翎烟平复了下情绪,对艾野说:“你走吧,我根本不需要你这样做。” 艾野疲惫抬起头,唇角勾起丝委屈:“翎烟,不要赶我走,我还有几个台阶就到了,那时你就自由了。” 翎烟凝着她的脸,语气平淡:“文小姐说笑了,我的自由不需要你帮我争取,在我看来,你的自不量力让我不舒服。” “走吧。” 说完这两个字,翎烟转过身顿在那儿,又说:“别再来了,我不喜欢。” 她往前迈了几步回了卧室,身后的那扇门“嘭”一下关闭了。 “翎烟。”艾野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小,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嘴角委屈巴巴撇起个小弧度:“可我就要到了。” ‘膝盖很疼,头也很晕’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她在心里默默诉说着。 夏蝉鸣叫的声音更刺耳了,天空也越发白得刺目。 此时的夏清川脸上有着很浓重的看不懂的神色,同艾野说话的声音也比刚刚更大了些。 她说:“你听到了吧,她说不需要你,也不喜欢。” 那双膝盖早就有些麻木,边缘的血渍已接近暗沉,艾野有些茫然地回望着自己跪过来的路。 这一路上,铺满了自顶楼摔落下来的花朵和泥土,那些娇艳的花瓣被泥土重重压在下面,像她此时被反复蹂躏的心。 花的甜香明明此刻还在空气中沉浮。 呛人的讽刺的话却一遍遍在耳边响起:我不需要,我不喜欢。 艾野缓缓伸出手掌,凝着上面的污垢,此时膝盖带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空落荒芜。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扶上外侧的栏杆,栏杆滚烫像火一样灼着她的掌心,借着这栏杆,她将自己一点点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烈日悬在头顶,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始终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鞋底踩着每一个自己跪过的台阶往下走。 原来这些弯弯绕绕的台阶有这么多,院里的石板路那么长。 走到院外的时候,艾野顿住脚步回望着顶层的窗户,她不知道翎烟是否在里面偷偷看着自己。 这是她心里此时唯一能奢望的小小念想。 可那扇窗已经被帘子遮住,窗边的一切泛着白白的冷光。 艾野垂下眼皮,泪水已然糊了眼眶。 当她一身破败感出现在工作室的时候,着实把陈雨吓了一跳,望着徒弟腿上的血迹,陈雨几次急躁躁的要去报警。 艾野并未同她说什么,只坐在椅子上,将头深深埋进老师怀里。 *** 翌日上午,关于艾野的热搜几乎将平台冲击瘫痪,铺天盖地的帖子和评论如雪片一样: 【翎烟与林家小姐】 【文艾野为名利编造富家女身份】 【文艾野滚啊,支持沈芳和翎烟】 【青美教授得意门生竟是富豪之女】 【怪不得她能顺利读研青美,登上白双的杂志封面】 【原来她才是夏一非喜欢的女人】 这些帖子后面配的,几乎全是翎烟与艾野私底下见面的动图,甚至还有艾野和林有为面部相似度分析的讨论。 陈雨的工作室门外,围满了赶来八卦的记者和翎烟的粉丝。 艾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被陈雨安置在二楼一间休息室里。 她站在窗户一侧,大半张脸藏在素色窗帘后面,望着外面的人群挤在窄窄的空地上。 叶小曼打来了电话,里面的声音像是很着急,刚一接通就问:“艾野,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为什么网上都是你的新闻?” 电话里面乱糟糟的,自行车铃声和交谈声混为一体。 艾野紧紧攥着手机:“你在哪里?” “在你工作室这个胡同里呢,门口好多人,你有没有怎么样?” 艾野回答:“我没事,你先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了。” 在她看来,偷拍她和翎烟的人,一定也知道叶小曼,总不能把她也卷进来。 话筒那边满是担心:“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好啊,你们工作室有后门吗?我带你离开。” 就算有后门的话,该也是围满了人群吧。 话筒那边叶小曼又急急说了句:“一定有人想坑你,我们报警处理。” “小曼,”艾野故作轻松的语气劝她:“你先离开这里,我后面慢慢和你解释这些事。” 可叶小曼十分执拗:“解释什么,网友胡说的事解释什么,门口那么多人围着你,我不走。” 几句话下来,艾野眼尾湿湿的,她对着话筒埋怨道:“喂,你再不走,我就不告诉你事情的实际情况了。” 叶小曼说:“不走,她们不走我就不走。” 艾野无奈,思考后说:“网上说的没错,我喜欢她。” 话筒那边一阵长长的“啊?”持续了数秒钟。 不等叶小曼发问,艾野又说:“我现在很安全,如果你不听劝,我就不同你讲细节了。” 对于叶小曼这种八卦选手来说,这招是管些用的,她另只手捂着话筒四处瞟了下:“你,你说话算数哈,我这就回去等你消息。” “等等,你真的安全吗?” “安全。” 叶小曼这才挂了电话,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往胡同口走的步伐都带着不可思议。 她仔细回想了下过往有翎烟出现的场景里,那女人,好像真的和艾野有着说不清的暧昧啊。如此说来,那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是? “啊!”叶小曼抬起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这种闺蜜是隐形富豪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老天爷啊,还是个重量级的富豪。 她心里这么揣摩着,刚拐出胡同口没多久,迎面就撞见一个戴帽子口罩的女人。 她定了定眸光:“周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周禾伸出个手指竖在唇边,声音低低的:“非总让我来看看她。” “你别过去了,都是记者。”叶小曼说完,八卦起来:“你家小姐和艾野,新闻是真的吗?” 呃,她怎么还有闲心问这个呢。 面对叶小曼,周禾不敢否认,只含糊解释着:“这个,我可以过两天再告诉你吗?” 叶小曼无奈撇撇嘴,并不为难她,潇洒摆了摆手:“好吧,走喽。” “喂,一起回去吗?”周禾挠了挠头皮,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我去看看就出来,开车送你。” 叶小曼勾了勾唇角:“那不行,我上班要迟到了。”说罢,转身又要走。 周禾站在她身后,追问了句:“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可以吗?” “看我有没有时间喽。” 叶小曼侧了侧身,望过来的眸光里藏着小小的欢喜,不过数秒,又摆了摆手:“走喽。” 第128页 诶,这是吃还是不吃啊?周禾呆望了她的背影一会儿,也顾不上询问明确答案,忙不迭往胡同口走了去。 此时的工作室门口,冷老太太已经站在那儿,周身的记者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热搜带来的慌乱和不安,相反,望向记者的眸子里,有着满满的感动和得意。 她甚至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发鬓,扫视了一圈后,指着一家当下最火的媒体:“就你了,你先问。” “请问网上说的是真的吗?文艾野是不是林有为的孩子?” 这一个问题出口,冷老太又不高兴了,她白了那记者一眼:“什么林有为的孩子,我只知道她是我冷家的。”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炸开了锅,这和承认孩子是林家的没有任何区别。 站在一旁远远观望的周禾,听到这句话,默默感叹:这老太太闹的是哪一出啊?真不考虑后果啊。 又有记者问:“据说当年林家宣告过孩子意外身亡,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冷老太怒视着发问记者的镜头,语气狠厉:“这你们要去问林家要答案了,我也想知道。” 记者:“请问夏一非和文小姐的事,你怎么看?” “无可奉告,我不回答绯闻。” 她又往上面的台阶迈了一步,指着众人训道: “我刚刚所说的话,够你们回去交差了吧?不要再堵在这里了,谁家媒体要继续堵在这里,以后别想从我嘴里拿到一手消息。” 这些记者知道冷老太的性子,扪心自问后,自知不会从林家打探到什么,识趣般往外散了散,小心观望着院门,等待正主出现。 冷老太端立于门侧,微微扬着下巴,眸子里有着笃定的信念。她既然有胆量在媒体面前这样说,便是做好了与林家抗争的打算。 艾野身为冷家唯一的后代,失而复得之喜,即使搭上所有家底也要同林有为讨个说法。 而要让林有为在意此事,就必须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没过多久,工作室的院门打开,艾野被冷家的几个保镖护在中间,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 人群又涌了上来。 【文小姐,请问你和夏一非什么关系】 【请问文小姐这些年怎么过的】 【请问林家是否承认你的身份】 在艾野看来,这些声音乱糟糟地缠着耳膜,冲撞着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每一句话都很难听得真切。 *** 林有为的办公室。 能摔的东西已经被他摔得差不多,他两只手死死叉在腰间,一双眼凶狠盯着墙上的新闻画面。 听完冷老太说完那番话,像个被点燃的二踢脚般。 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哗啦啦洒了一地,又抬起一只脚,在那垃圾桶肚上狠狠踩了下。 脆裂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暴力的男人浓重的喘息。 他愤怒的并不是当年的真相,将他骗的与女儿分开二十多年,他甚至不想知道当时的是非曲折。 而之所以发这么大火,完全是因为这件事将他陷入一个不仁不义的地步,多年来悉心维护的形象第一次面临威胁。 他一只手猛地拽过助理的衣领,覆在他耳边语气凶狠:“一定要找到最开始在网上胡说八道的人。” 林有为此时猩红的眸子里,很有一种要将泄密者碎尸万段的狠辣。 像什么呢?深山老林里,被惹恼的狂暴野生动物。 当天,翎烟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大概意思就是,对针对网上流传的同艾野的绯闻,做了全面否定。 这是夏清川所为,作为交换,翎烟将文乔顺利带回了自己身边。 她之所以继续收留文乔,大半是想对艾野有个交待,文乔是艾野的亲人,人毕竟是她找到的,而外面已经不安全。 *** 几天后的傍晚。 翎烟正在形体室做着训练,周禾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站在门旁边声音压得也低:“非总,文小姐来了,在外面。” 翎烟回眸望了她一眼,这才停下肢体动作,拾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知道了,去看看。” “非总,文小姐她,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友善。”提醒完这句,周禾小心加了句:“她刚刚称呼您为夏一非。” 都喊大名了,该是生着很大的气吧? “需要让她改天来吗?” 翎烟将毛巾递到她手里,往门外走:“不必,我现在去见她,生气是应该的,一会儿不许多嘴。” 艾野进来一层大门时,翎烟正坐在沙发低头翻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眼眸望去。 这次照面该不算是久别重逢,可翎烟的神情还是恍惚了下,眼前的姑娘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往日的疏离感也更添了些。 艾野紧紧抿着唇,眸底是说不上来的倔强和愤怒,这般带着点莽撞的凶狠,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根崩了很久的弦。 翎烟站起身,冲她笑了下:“来啦,坐。” 艾野并不领情,往前迈了几步,冷着一张脸:“文姨呢,我知道在你这。” “原来是找人啊。” 翎烟端起一旁的茶壶,往玻璃杯倒了些,又捏起玻璃杯踱到艾野面前,将手里的茶水递给她:“先喝点茶水。” 艾野不喜欢她这副淡然自定的样子,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 “啪”一下,艾野抬手掀翻了那杯茶,小小的玻璃杯在地上炸开,泼了满地。 她的眸光扫过翎烟濡湿的手腕儿,那处皮肤已泛起些淡淡的红色。 艾野愣了两秒,后知后觉般紧张了下。 见这场面,周禾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文小姐,请你冷静。” “不碍事的。”翎烟微微抬起腕骨,手指虚晃了下,示意周禾不必再说。 艾野心里的气堵在心头并未完全消散,她紧蹙着眉眼问:“你既然早就找到文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明明那么信任你。”后面半句话,被她说的很小声,像承受了极大的委屈。 说话间,顶层猛地传来开门的声音,而后便是急匆匆的脚步下楼的动静。 几人同时抬起头望过去。 文乔晃晃悠悠冲了下来,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小截,用根皮筋松松绑在脑后,一只手扶着楼梯,另只手胡乱在身前抓着什么,几次险些跌落下来。 “文姨。”艾野的声音哑哑的,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文乔眼底翻涌着红,唇角剧烈地抖动着,脚步还没站稳,便屈膝跪了下去。 “艾野。” 艾野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声音被苦涩泡得发颤:“文姨,您这是干什么,起来说。” 文乔任由她这样拽着,眉眼间是软塌塌的绝望:“孩子,我要替俞兰给你道个歉。” 听到俞兰两个字,艾野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像被人猛地抽去了一半。 她小心问道:“俞兰她,怎么了吗?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儿。” 文乔已被扶到一旁的椅子落座,她紧紧攥着艾野的手,抬眸乞求:“网上那些事儿,该是她发布的,我知道她心里恨我,可是这样做,有人不会放过她。“ 话音还没落定,文乔又要跪:“孩子,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暂且放过她一次,是我对不起她。” “或者,让他们都算到我头上吧,是我的错。” 艾野两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文姨,不要再跪了,说一下带我去苍镇的原因吧。” 文乔脊背微微佝偻着,两眼空洞地望着窗外,讲述往事的时候,声音哑的像撕扯着老树皮。 按照文乔的说法,当时杨萍为了嫁给林有为,在俞兰爸爸的帮助下,偷偷将艾野带到了国外,打算制造一场意外。 在冷菁菁遭遇交通事故后,文乔偷偷去了国外寻艾野,无意间得知俞爸的热气球计划,并收集了些证据以此威胁他放弃。 俞爸无奈,只得将热气球上做的手脚解除,之后两人共谋了一场莫须有的意外骗过杨萍。 当时俞爸匆匆拍了小艾野乘坐热气球升空的视频后,又在国外找了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回国同杨萍交差,拿到了笔巨款后离开了林家。 而林有为当时一颗心几乎全在杨萍母子身上,并没有很在意女儿的事,很快对外宣称,林安在国外出了事。 俞爸怕杨萍反悔生出事端,便没有等待文乔回国,早早带着俞兰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06章 凶巴巴的艾野 后来文乔将艾野偷偷带到苍镇抚养,几乎用尽所有的积蓄重新办了新的身份。 刚开始那几年,她悄悄打探过俞兰的下落,后来钱彻底用光了,这件事便耽搁了。 而俞爸当时,早就听说文乔在找他。 他第一次出现在裁缝铺的那天,是去要钱的。 杨萍给的好处费已经用光,他不敢出去找工作,于是,以俞兰要花钱为要挟,多次找文乔索要财物。 第129页 但他并不允许文乔同俞兰见面,不管妻女怎么哀求。 听她絮叨这些的时候,艾野始终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房间里的窗帘早就被周禾拉得严严实实,只勉强透进一点灰色的光,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只有墙上悬着的钟滴答滴答转悠着。 整个房里,像被封住了水泥一片沉寂。 沉默中,文乔说:“关于你妈妈撞车的事..”她抬眸看了看翎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艾野已经不敢再听文乔继续说下去,与其被动接收一些事,不如主动问出来。 她猛地从包里抽出收到的匿名信,一股脑塞到翎烟手里:“所以,这上面说的也都是真的,你也早就知情对不对?” 并不是要追责事情的本身,她只是想听听翎烟会怎么解释“早就对一切知情”。 翎烟垂眼盯着纸上的字,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沉甸甸的:“艾野。” 艾野问:“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知道我根本不会怪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隐瞒?为什么啊?” 此时的艾野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她甩开文乔的手:“你又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逃呢?” 在她的意识里,文乔当年带走自己实属出于对她的保护,既然是保护,犯得上逃跑吗? 她猛戳了两下翎烟手里的匿名信,语气冷漠:“翎烟,这信里说的两件事,是我自己和你问出来的,不是你告诉我的。” 说罢,她将随身的包往肩上提了提,从里面掏出文乔一直用的手机放到桌上,转过身要离开。 “艾野。”文乔喊了她一声,解释:“夏小姐的父亲当时不是故意的,你妈妈的事只是个交通意外。” 艾野微仰着后颈,长发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尖,她背对着她们,声音轻的让人心疼:“俞兰的事,我会尽力,走了。”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艾野远离的脚步声,翎烟站在原地凝着她的背影,说不尽的情绪全堵在心头。 *** 离开这里后,艾野去找了叶小曼。 她几乎用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敲响叶小曼的门,门打开,叶小曼右手举着一个不锈钢铲子站在那儿。 艾野吸了吸鼻子,肩膀也跟着垮了下:“小曼,我好累呀,快站不住了。” 瞧她这副模样,叶小曼伸手将她拽进房子里面,也顾不得铲子上还沾着油花儿,扶着她往里走。 将艾野安置到沙发坐下后,递来一杯水:“发生什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艾野身子虚浮地晃了下,闷头朝叶小曼肩头撞了去,肩膀抖得细碎又倔强。 叶小曼能听到她压抑的,小心吸鼻子的声音,却未曾听得半分的哭腔。 许久之后,艾野同她讲了刚刚在翎烟家里听到的事。 这,叶小曼大脑努力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一时还真想不出应该给个什么样的反馈。 忽地问了句:“艾野,你觉得这些是事实吗?” 艾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叶小曼指尖轻蹭了蹭下巴,嘴角略带犹豫张了张:“你说,如果你是文姨的话,会逃跑吗?” 艾野淡淡答了句:“会吧,毕竟知道些秘密。” “你说的对,她知道些秘密,所以她当年带你逃了,可是,” 叶小曼转手将桌上的小台灯旋开,又将天花板的照明灯关上,解释句:“光线暗有助于思考。” 艾野的眸光下意识般往那小台灯望了下。 叶小曼继续分析:“可是既然冷家找到了你们,早晚会把你认回去,她又没参与害你的事,甚至救了你,有什么好再逃的?” “怕杨萍找她灭口?嘶~可是明明回到冷家更安全不是吗?” 艾野目光始终落在台灯橘色光团上,听着叶小曼的声音在耳廓起起伏伏,直到叶小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眨了眨眼。 艾野回忆:“我总觉得,文姨很怕见到我,她一直垂着头,很少抬头看我。” “她明明救了我,为什么怕面对我呢?” 这是一个单靠猜测很难想明白的问题,叶小曼随口感叹:“哎,要是当时还有其他知情人就好了,总不能问杨萍吧。” 诶?其他知情人? 艾野在心里揣摩了下,知情的除了文乔,便是俞兰和她爸爸了,可她们三个人所掌握的细节该是一样的,很难找到新的参考价值。 叶小曼往她身边凑了凑:“你有没有想过,好像还有个人可能会知道点什么。” “谁?” *** 几日后的傍晚,夏清川办公室。 助手郑坤进到屋里,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夏清川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同她一起走了出去。 私人车库最里面角落,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不算瘦,此时微压着肩膀一动不动,远远瞧见夏清川来了,他往外走了些路。 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夏清川停下了脚步,语气冷淡:“就站那说吧。” “是,夏董。” 男人两只手交叠垂在身前,说话的途中,久久不敢直视夏清川的脸。 待事情全部交待完毕,才微微抬起一点眼皮,小心问道;“不知夏董现在问这些,是有什么问题吗?” 夏清川白他一眼:“没有,就是确认下。”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刚刚我所说,便是事实了。” 一旁的郑坤往前两步,将一个皮包递到男人手里:“里面的钱够养你后半辈子了,别和别人说见过夏董,走吧。” 男人走后,夏清川凝着他的背影许久,心里自念着:如此说来,还真是石渊他俩造成的那个车祸? *** 再说那男人拎着一袋子钱出了车库,衬衣领子立得高高的,始终低着头快步走着。 却在拐进一段偏僻路段后,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男人猛打了个激灵,僵了半秒后,凭着仅存的本能撒腿跑起来。 没跑几步,一旁的垃圾桶后面冲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伸出一条腿绊住了他的脚踝。 “噗通”一声,男人毫无防备地面部着了地,随之而来的便是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很快那两人分别压制住他的两只手臂,其中一个姑娘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脖颈,威胁: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我就报警,并告诉警察你见过夏清川的事。” 男人吓坏了。 姑娘便是艾野,她拉开男人的包看了一眼,问:“先说说她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 男人回答:“借的。” 艾野轻笑了声,将手机通话按出110 三个数字,放在他面前威胁:“我既然能精准找到你,自然知道你是谁,绕圈子的回答我不想再听到了。” 男人一侧脸紧紧贴着地面,努力往后仰了仰,可艾野的脸遮住大半,看不清模样。 男人此时的声音竟有些激动:“姑娘,我听你声音年轻,是石渊的女儿吗?你是小非吗?” 除了石渊女儿夏一非,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精准的找到他,还敢挟持他。 艾野一怔,思考之后,并未做任何回应。 这条路段藏在城区夹缝,一侧是老旧的砖墙,另侧是一排稀疏的树影,路的尽头立着个路灯,努力照着周围的一切。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虫子鸣叫的声音。 男人只当自己猜对了,既然是老相好的女儿,便同她讲了那天晚上冷菁菁车祸的事。 男人说:“小非,刚刚的话,便是我和你妈妈说过的。” 沉默几秒后,他又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艾野望了眼叶小曼,继而将抵在男人脖颈处的膝盖,又死死往下压了压:“赶紧说,别废话。” 男人说:“其实那晚,现场还有一个女人。” “是谁?快说。” “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女人行为很奇怪,我后来想了想,总感觉她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 艾野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并不接话,思绪像是已经飘到了别处。 叶小曼见状,帮忙压了下男人肩膀:“继续说,别瞒着。” 男人说:“我和你爸当时吓坏了,那车着火速度很快,根本无法靠近,我还看见,冷菁菁拼命拍打着车窗,冲着外面喊着什么,后来我仔细想过,她可能在和那女人求救。” “冷菁菁可能认识那个女人。” “小非,这些事我原本想烂肚子里,既然你来找我,我不想你对你爸爸有什么误会,他不是杀人犯,对那晚的事他一直很自责,到死都觉得自己害死了冷菁菁。” “我劝过他很多次,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胡说。”艾野冲她低吼了声,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只手狠狠抓着她的头皮:“你为什么要胡说?啊?” 她哆嗦着一只手拾起手机,声音止不住地抖:“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第130页 艾野努力按着屏幕,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被泪水浸得模糊,竟连解锁的路径都看不清。 叶小曼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腕间,摇了摇头。 男人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趁两人放松警惕之时,肩膀用力一掀,从地面上挣扎起身坐在那儿。 他瞪着眼睛问:“你,你不是小非,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就在男人抬手要抓艾野口罩瞬间,叶小曼拎起旁边的皮包朝男人脸上砸了过去,随后拽着艾野往远处的主街道跑去。 *** 这些天下来,艾野的心里乱极了。 不算有什么成就的事业,毫无头绪的往事,不被翎烟重视的感情,还有被舆论折磨,打算找她相认的林家。 面对众多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想到了逃。 人们常说,雪山能净化人的心灵。 如果真正处在苍茫之中,仰望白色巨人,会不会感觉自己到了世界的尽头。身体与纯白缠绕之时,孤独反倒成了奇怪的安稳。 当艾野真正站在那一片雪白之中时才意识到,这种极致白色带来的安稳,同她小小房间里台灯的光不一样。 台灯的光晕让她想蜷缩,想要被温柔庇护,有着小心翼翼的踏实。 而对于这片辽阔的雪白,她想要舒展臂膀,像滴水融进大海,孤星隐于宇宙。 也就是在仰望的时间里,她心里第一次对“盛大”和“华丽”有了清晰的概念。 原来盛大不一定是拒人千里的,雪山之巅的华丽不仅让登高者心生敬畏,也可让放牧的人有机会触摸它吹落于山脚下的冰晶。 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服装品牌,不就是想要这个样子吗,让拥有者在任何场合都抬得起头,让普通人逛商场时,伸手也能摸的起。 她的品牌该像这座雪山一样,属于每个见过它,并欣赏它的人。 这让艾野想到小时候依偎在文乔身边,揪着她袖子上起的小毛球说过的话。那时她说,要给文乔和自己做好多漂亮的新衣裳。 没多久,遇到了雪崩。 她没想过翎烟会来这里找她,之前屋里两人那段小小的温存也在意料之外。她好像没办法不喜欢翎烟,不管那女人对她做什么。 *** 艾野离开酒店后没多久,翎烟出现在一层大厅,她往外走了走,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望着远处的雪山尖。 周禾跟在身边,递来一个白色信封:“非总,文小姐离开的时候让我转交给你。” “噢?”翎烟接过那信封捏在手里,垂眼打开。 信中一片空白。 片刻沉静,她将那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揣进兜里,问道:“她,还说什么了吗?” “她还说,这里的景色不错,给我推荐了两个景点。” 翎烟转了转身子:“她喜欢这里?” “看起来是的。” 翎烟摘下墨镜,视线从顶层檐角的线条一路往下,停在一层大厅中间悬着的山水画。 而后收了收视线,对周禾说:“我看这酒店入住率并不算高,问问老板,有没有出售的打算。” 在老板对喜欢的姑娘出手阔卓这方面,周禾早已经慢慢习惯了,低声问了句:“如果老板不想出售的话..” “盖一栋。”翎烟轻扬下巴,视线落到最高的那座雪山尖:“窗户要对着那边。” “好的非总。” 两声很轻的清嗓子的声音后,翎烟又说:“房间里配的成.人用品,换一批吧,换些适合的。” 换些适合的,适合谁的? 周禾凑到她耳边:“您指的是用在手上的?” “喂,”翎烟睨她一眼:“周特助,不是什么事都需要过问的,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不到半分钟时间,竟成了周特助自己的想法。 周禾弯弯唇,像是做着规划给她听:“那我让集团下面的酒店,都统一多配一套适合手部用的,成.人用品。” “周特助的嘴,真是越来越会胡说了。” 翎烟迈开腿往前走着,悠悠回了句:“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另外,周特助这个月工作成绩优秀,奖金多发一倍。” “谢谢非总。”周禾紧紧跟在她身后追着,语气尽是感动:“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 从雪山回来之后,艾野心里装了两件事。 其一呢,她对自己要做的品牌有了清晰的思路和设计方案,整天将自己关在工作室不出门。 其二呢,听完那男人一番言论后,仔细揣摩过整件事的逻辑和可信度,心里也形成了一个靠自己知道真相的实施办法。 还有一件事,陈雨帮她再次申请到了去英国学习的机会,不久之后便要动身前往。 *** 冷家住宅。 自相认之后,艾野每周都会来看望冷老太,带些亲自选购的点心水果,在家里吃上一顿像样的晚饭。 有时实在拗不过冷老太的请求,会在家里留宿一宿。 想到自己要出国学习的事,饭桌上,艾野同冷老太说:“今晚我住您这吧,不走了。” 虽然这孩子还是没习惯将这里当成家,话里话外都透着淡淡的疏离感,可冷老太已是十分知足。 她乐呵呵应着:“好啊,好,正好我正在追一部电视剧,正演到关键时刻,一会儿你陪我一起看。” 艾野往嘴里塞了个西兰花,点了点头。 其实她今天主动留宿,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出国前,要把冷菁菁真实的死因弄清楚。 陪冷老太看完那集电视剧,艾野尝试问道:“姥姥,我可以带走一件妈妈的衣服吗?” 冷老太怔了两秒,捏起遥控关了电视,凝着艾野的脸:“这是为何?” 她以为艾野不再想回家里了。 艾野说:“在国外想念她的时候,我可以看看。” 冷老太一颗悬着的心暂且放了放,抓起她的手往楼上走:“好啊,我带你去挑一件。” 艾野站在衣柜前,望着挂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每一件外面都罩了个透明的薄衣罩,保存的很好。 她伸出指尖在那些料子上触了触,冰凉的感觉让她不自觉蜷了蜷手指。她的喉咙堵得发紧,眼前的每一件衣服都像根扎在心头的刺。 艾野取下最里面一件红色长袖连衣裙,托在鼻尖处闻了闻,这么多年过去了,针脚间还留有很淡很淡的清香。 这便是妈妈的味道吧。 艾野转过身面对冷老太:“我要这件。” 管家接过那件衣服,往后退了一步:“小姐,我去帮您包起来。” “谢谢您。” 如愿拿到了母亲的衣物,艾野却始终愁眉不展。 她躺在冷菁菁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始终有着不一样的声音,有的事如果不去验证,便永远是道听途说,成为不了落地的尘埃。 如果非要揭开那层面纱看一眼真相,很可能得到死水一潭。 *** 这天,艾野凝着手机天气预报“小雨”二字,若有所思。 很快,她给文乔拨了个电话,约了见面。地点在五环外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天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文乔微佝着腰往这边走了过来,她手里拎了个粗布袋,里面鼓囊囊的,装着东西。 这个厂子不大,废弃有几年了,因为地理位置不是很好,重建的事也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眼下已是秋天,墙角的杂草大多枯萎,树也不多,影子歪歪斜斜地四处伸展。 文乔的头发已近半白,身上裹了件毛线开衫,最外面套了个夹克外套。 她一路往工厂里走来,每走一会儿都要顿一顿脚,有些浑浊胆怯的眸子小心望着周遭的一切。 厂子里早已不通电源,此时像被墨汁灌满般,黑暗往四处的残垣处漫开,文乔摸索着往里走,嘴里时不时唤两声艾野的名字。 眼下正稀稀拉拉下着小雨,雨不算大,周遭却升起了层很薄的雨雾。 终于,她瞧见厂子西侧,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束很淡很淡的光。 文乔朝那光源寻了去。 走近时才发现,那束光源附近停了一辆近乎报废的小轿车,车胎早就瘪在地上,车身有着一层厚厚的铁锈,布满了划痕。 “艾野?”文乔压着声音喊了声,往前又走了几步停下来。 话音刚落,车身后面便升起一团烟雾,紧着着一团火苗缓缓燃起。 文乔视线落在那团火苗上,紧攥了攥手里的粗布袋。 忽地,驾驶位伸出一只血手拍在了玻璃上,红色的血流顺着玻璃往下淌去,随后,一张惊恐绝望的女人的脸贴到了玻璃上。 文乔狂叫了几声后瘫坐在地上,她双手抱着头,死死盯着玻璃上女人的脸。 女人摸爬着下了车,她一身红色长裙,赤裸着双脚,跌跌撞撞朝文乔扑了过来。 “小姐,小姐,对不起,我不能救你啊。”文乔一边失声痛哭着,整个人倒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儿。 第131页 红衣女人几步到她身前,半跪在地上,伸出血手拽过她的衣领,声音越发诡异:“你说,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看着我去死?” 文乔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此时浑身止不住般发着抖,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红衣女子死死扯着她的衣领,继续逼问:“说,为什么不救我?” 很长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文乔说出了事实。 作者有话说: 翎烟 : 好空白的信纸啊,她原本要写什么呢 第107章 “我要出国了。” 在冷菁菁出事当天,文乔才知道俞爸在冷菁菁车上做了手脚,并找人故意告诉她艾野有了消息。 文乔知道这件事后,原本是要去阻止她的,却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消息,冷菁菁不顾一切开车去寻艾野,以至于忽略了车子存在的问题。 石渊二人的出现只是那晚的一个小插曲。 很大的可能,冷菁菁驱车躲避石渊之前,车子已经出了故障,不然以她的车技该是能躲得开,至少不至于撞到障碍物上。 说到这时,文乔已经耗尽了力气,她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有些空洞的眸光紧紧凝着那辆车。 自语道: “小姐,您那时候一定很疼吧?我每天都会想起来那晚的事,每天都在和你说对不起。” 红衣女子同样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浸了雨水贴着脸颊,吼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文乔抬起眼皮望着她: “那晚石渊他们走后,我正要过去,被俞兰爸爸拽下了,他拿俞兰劝我不要说出真相,说俞兰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说我也算一个知情者,知情不报也是有罪的。” “他还说,就算他不干,杨萍也会找别人,到时候没准我们还会无故被灭口。后来这件事就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了。” “再后来,石渊死了,俞兰爸爸和我商量,如果以后有人追查这件事,就推到石渊身上。” 红衣女子绝望摇着头,一只手杵在地上撑着身子,声嘶力竭:“你怎么能这么做?包庇杀人犯,还要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你好狠呐。” 她用着全身的力气晃着文乔的肩膀,嘴里不停喊着:“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文姨,为什么还要将我养大。” 她悲伤的程度,几近昏厥过去。 “艾野。”不远处的拐角,翎烟几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一个小时前。 叶小曼突然收到艾野发来的一条信息:小曼,我去办一件事,如果凌晨前没联系你,就帮我报警。 信息后面附了这个厂子的地址。 怕和文乔交涉的途中有电话打进来,艾野早早将手机关了机。 叶小曼联系不上艾野,情急之下,去找了周禾,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艾野。”翎烟奔到艾野身边,没等站定便弯下了腰,她拽过艾野的肩膀,将她紧紧揽到自己的怀里。 艾野浑身已经被雨水淋透,软软的身子像浸过冷水的绸缎。 被她这股寒意撞得一颤,翎烟脱下身上的外套将盖在她身上,环着她肩膀的手臂更紧了些。 她抬起一只手抚着艾野的头:“我在呢,你如果害怕可以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艾野将额头抵到她胸前,肩膀微微耸动。 稍作整理后,翎烟带她和文乔回了自己家。 ***** 卧室,一盏暖色台灯的光。 艾野缩在薄被里,偶尔转动几下眼球打量着房里的一切,她此时侧着头躺着,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侧。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艾野将胸前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半张脸顺而缩了进去,阖上了眼。那样子,倒很像一只被紧紧裹起的小动物。 翎烟手里端了一碗银耳红枣羹,碗口还在往外冒着薄薄的热气,红枣的香气很是浓郁,很快就飘进艾野鼻腔里。 脚步声停在床头没多久,艾野能感觉到,她在床头坐了下来。 很快,额头传来一股掌心的暖意和柔软,艾野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 翎烟帮她整理了下脸颊的碎发,又将被子往下拽了些,使她露出整张脸来。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醒了吗?吃点东西。” 诶?她怎么知道醒了? 艾野缓缓睁开眼,故作刚睡醒的样子,浅浅打了个哈欠,她半眯着眼盯着翎烟,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淋了那么久的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话间,翎烟已重新端起那碗羹:“我刚炖了点甜食,把它喝了。” 艾野没说什么,往上拱了拱身子靠在床头,一双眼紧紧盯着碗里的吃食。 她刚刚听得真切,这是翎烟亲自炖的。 艾野伸过来一只手接那只碗:“谢谢。” 翎烟按了按她的手,声音温柔:“我喂你吃,你靠床坐着就好。” “嗯。”艾野平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翎烟喂的很慢,每一勺舀起来的时候,都要放在嘴边吹上两口,艾野的心跳,便随着她吹气的动作嘭嘭地跳着。 银耳红枣羹真甜呐。 直到最后一勺下肚,艾野同之前一样,眼巴巴望着那只碗沿,像只等待被继续投喂的小猫。 “吃完了呢,还想吃啊?” 翎烟冲她笑笑,伸出一只手到她唇边,拇指腹在唇瓣上蹭了蹭,抹去残留的汤水。 她的手竟然也是橙花味的,带着点红枣的甜香。 被她这一摸,嘴唇升起一点痒意,艾野抿抿唇,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 “我再去给你煮一些。”话音刚落,翎烟便要起身。 艾野却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艾野垂眼盯着衣角处被攥出的小小褶皱,一声不吭地沉默着。 “怎么,不想让我走啊?” 翎烟低了低眸光,将她那只手拢进自己的掌心,覆盖她有些凉意的指节。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翎烟的指腹小心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里有着无尽的疼惜。 终于,艾野抬起眼眸问道:“她呢?” “之前喂她吃了药,睡下了。” “嗯。” 翎烟抬手帮她抹去脸颊的泪花:“你不恨她?” 艾野摇摇头:“我不知道。” 翎烟想起来什么,指着桌上的一盒桂花糕说:“她一直到睡觉前,都将这盒桂花糕紧紧抱着,我想着,该是带给你的吧。” 艾野的眼尾更红了些,却抬手猛地将那盒桂花糕推到地上:“我不吃。” 翎烟说:“我刚让医生帮她检查过了,医生的意思,要尽快去正规的疗养机构。” 听她说着这些,艾野默不作声。 翎烟说:“那明天我们再找她聊聊,我和你一起。” 艾野抬眸望了她一眼,很快摇摇头:“我还不想见她。” “没关系,明天我去和她说。” “嗯,”抻了片刻,艾野将被子掀开了些要下床,嘴里念叨着:“那我回去了,谢谢你。” 回去?翎烟伸手挡在她面前:“大半夜的,都没地铁了。” 艾野垂眸望着不远处的拖鞋:“可以打车的,有出租车。” 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喂,这个时间打车很贵的,嗯,够买一件衣裳的布料了。” “那要看做什么衣服了,哪有这么打比方的。”艾野不满埋怨一句。 “嘶。”翎烟故作思考,又说:“那够做一天兼职的钱了吧。” 艾野无语望她一眼:“你又没做过兼职,怎么知道?” 翎烟不理她,默默将床边的拖鞋往远处踢了踢。 艾野的视线,跟着那对儿拖鞋,往窗户底下挪了挪,外面很黑呢,打车的话真的会很贵吧? 胡思乱想间,翎烟已经爬上了床,成功钻进被子里。 艾野往床头靠了靠,问她:“你要和我睡一张床吗?” 翎烟一边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回应:“是啊,周禾忘了给其他屋子换床单,只有这里能睡。” 怕艾野不信,又补充句:“我已经批评过她了。” “哦。” 屋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艾野偷偷瞄一眼翎烟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她的脚趾生得很是秀气,修长匀称,有着恰到好处的利落美,每一根都是健康的淡粉色。 这时候,翎烟动了动身子。 艾野心里一惊,赶紧阖上了眼,顺势躺到枕头上,侧身背对着她。 床垫很轻地动了一下,又一下.. 艾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吐出的气息都比刚刚轻了很多。没过多久,她便感觉到自己散在脑后的头发被压了一下。 她心里憋着那句:你压我头发了。一只手紧紧抠着枕头。 耳边覆来一股暖暖的气息:“睡了吗?” 第132页 就在她思考着怎么回复的时候,翎烟伸出一只胳膊,攀上了她的腰。那股被人轻轻触摸的痒意,从腰间一路往上游走去。 艾野紧闭着双眼,几秒钟后“咻”一下抓住那只手。 “不喜欢吗?” 翎烟的下巴紧贴着她的肩头,湿热的吐息一点点漫进她的耳廓,艾野缓缓侧过头看着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 此时艾野的眼周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沉淀了一晚上的憋屈和恐惧并未消散,按理说,她是没有心情考虑其他。 可当翎烟的脸凑得这么近,当两人的呼吸无形纠缠到一起时,她心里又燃起团奇怪的小火苗儿。 那感觉大概是,身体迫切地想要为所有的情绪,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很快,这个念头压制住了所有的苦涩,艾野微抬起头,朝她的唇瓣亲了上去。 心里原本翻江倒海的思绪,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小小的安慰。 在艾野看来,身体上被翎烟侵占的越多,感官越强烈的同时,心里的苦涩反而能减少一些。 此时与她肌肤相.贴的女人,更像是一剂疗伤的解药,翎烟一寸一寸地探索着她,留下痕迹之时,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躁。 如果说之前喝醉的那晚是在梦境里,那艾野觉得,此时体.内.深处的感觉,要比那一晚强烈的多。 这一晚,艾野几次沦陷在那双手带来的极致冲击中,失控般唤着翎烟的名字,在她肩头咬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印记。 每次当指节陷于某处温软.滑.腻之时,翎烟都会抬眸望着艾野的脸。 很多次的时候,翎烟都在想,虽然这小姑娘平日里看起来冷漠疏离的狠,心里却藏着片翻涌的海呢。 海面平静,深处却早有暗流在涌动,也许在等待着某个瞬间,也许在暗自规划着航线。 而她甘心被这片海浪浸着,漫过手指,漫过心口,随她一起卷进更深的温柔里。 不知不觉中,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眼下已是秋天,早上的凉意越来越浓了些,她们裹在薄薄的被子里,艾野的后背裹在翎烟的怀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艾野从来没靠过那么软的地方。 像鸟腹部最柔软的那撮绒毛,那也是她第一次遇见翎烟时,所有的感官触觉带来的初次体验。 而此刻,翎烟的唇瓣覆在她的耳边,缓缓讲述着一个童话故事。 这个故事,正是艾野之前在她办公室书架上看到的,那本英文童话书。 翎烟说,这是那本书里,她最喜欢的故事。 故事结束后,翎烟仍是这般拥着她,食指绕着她的发丝,轻轻勾弄着。 艾野往后侧了侧头,凝着翎烟的脸:“我要出国了。” 这是她第一次同翎烟提起此事,眸底泛着说不清的情绪,故意的,挑衅的,试探的,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成分。 翎烟一只胳膊将上身猛地撑起,俯身看她:“什么时候?去干嘛?多久?” 艾野淡笑了下:“过几天处理完这些事就走,去英国学习。” “去多久?” 艾野将眸光从她脸上收回,缓缓看着天边那一抹白:“不确定呢,看学习的程度吧,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或者更久。” 翎烟一着急,将她身子又翻了过来,她按着艾野的肩膀,语气不安:“为什么要学习那么久,你不是还有工作室要经营吗?” 艾野唇角有着不易察觉的笑,轻轻拿开她按着自己的手:“干嘛这么激动,你之前不也出国学习了很久吗?” 这时的翎烟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努力在记仇,并且一一找回去。 翎烟又不淡定了,坐起身子同艾野掰扯: “你看啊,我之前出国是因为学业还没完成,而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要学习也不一定非要去国外,我可以让老师偶尔过来一次单独给你辅导。” 艾野说:“翎烟,你知道我还有一个梦想吗?” 她的声音清冽的像水: “之前我都在想,这个梦想似乎离我太过遥远了,当我开始真正思考怎么实现它时,才发现它早已经沉甸甸的存在心底。” “翎烟,如果以后能有机会,我更想试一试法国的‘金顶针’奖,所以我必须到国外认真地学习一次。” 最后一句话,艾野说的十分坚定,眸底有着不容反驳的光。 翎烟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也是艾野第一次觉得翎烟像个不安的小姑娘,而自己才像个等她依靠的姐姐。 想到自己这些年被翎烟有意无意戏弄过那么多次,艾野弯了弯唇,语气放的平淡:“翎烟,我们好像还不是情侣,只是睡过几次的朋友。” 朋友?翎烟轻皱着眉眼,语气不满:“喂,衣服还没穿好,又不认帐了?”她蹙了蹙眉:“之前在车里也是不认账。” 艾野说:“之前我问过你两次,我们是什么关系,一直到现在,我都没等到答案。” 说完这句,她自嘲般笑着:“况且,夏总她,不会认可我。” 翎烟抓起她的手,做着保证:“艾野,我今天就去和她说..” 艾野伸出一只手覆在她唇边:“我们的事,不急,等我从国外回来再说吧。” 一句话,成功将两人在感情中的地位调了过来。 这些年都是艾野追在翎烟身后,小心翼翼的爱着,想着。经历这么多大是大非之后,她有了小小的贪念。 她想让翎烟想她,念她一次。 说她记仇也好,<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也罢,这份小小的私心和贪念,在艾野看来,也是对心上人另一种深深的占有。 翎烟说:“行,你现在不想回应可以先不回应,等你回国的时候,再告诉我。”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艾野悠悠看她一眼,之前这女人不回应她们的关系,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呢。 风水轮流转啊。 既然风水转到自己这边,艾野摩挲着下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绒蒿,会认真考虑我们的事。” 绿绒蒿。 有人说,它是最敢与星辰对视的花朵,艾野在徒步雪山的途中看到过,一小朵剔透蓝色随风飘摇,像是要把大地所有的秘密都讲给天空听。 这种花一辈子开一次,一次花开,却要暗自积累很多年的能量。 翎烟语气无奈:“喂,文艾野,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那花不能种植吧?” 还要看大片大片。 艾野紧紧盯着她的脸,一丝不苟说着开玩笑的话:“你还当真了,我就说笑的。” 后来当翎烟再想起这件事,才意识到艾野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知道翎烟喜爱花草,如果真的在意艾野,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这是自己的小姑娘在小心翼翼同她索要疼爱呀。 可那花好像真的没办法私人种植吧? 过了一阵儿,周禾叩响了房门:“非总,早饭快做好了。” 艾野跟在翎烟身后下了楼,在餐桌前落座,桌上放着一盘茶叶蛋,一盘包子,还有一盆海参小米粥。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桂花糕上,又很快挪开。 刚刚拾起筷子,便瞧见文乔端着一盘炒土豆片从厨房走出来,文乔身上系着围裙,腰背像是比昨天更弯了一点。 她将那盘土豆片放到艾野面前,怯生生打着招呼:“艾野,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炒土豆。” 艾野紧紧攥着勺子,目视着前方,眉眼间看不到一点笑意。 翎烟睨眼周禾,脸上瞬时多了几分严肃。 这也不怪周禾,按照惯例,早饭由专人来家里准备,在那人在厨房忙着的时候,周禾上楼喊老板准备吃饭。 也就是在这个空隙,文乔进了厨房,做了这盘炒土豆,而周禾发现的时候,土豆片已经在锅里翻炒。 此时的艾野,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视线死死盯着饭桌中间一只玻璃花瓶。 她没有拍桌子,也没摔东西,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只安静站起身,望着那只花瓶说:“我还不饿,走了。” “艾野。”文乔拽住她的手臂,另只手拾起桌上的桂花糕:“带着这个,路上吃。” “别碰我。” 此时的艾野像只发怒的豹子,她猛地拽回胳膊,力气之大,让文乔踉跄了下,桂花糕也落的满地。 艾野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往大门口走去,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脚步踩的重重的。 身后是文乔女士半压抑的抽泣声,她小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弯下腰去拾地上的桂花糕。 翎烟阖眼坐在那,抬起一只手抵在额角,暗自梳理着一团乱的思绪,半晌,她睁开眼,对文乔说:“文姨,我让周禾联系一家疗养院,你尽快住进去吧。” 她将椅子往后推了推,转身要往楼梯方向走:“艾野回去后,冷家应该会去报警,具体怎么处理,都听冷家的吧。” 第133页 说完这些,翎烟上了扶梯,没再回头。 *** 几日后,邶市机场。 艾野手里没带很多东西,只背了个不大的双肩包,同叶小曼和李小鱼有说有笑聊着什么。 她身侧站着几个便衣保镖,是冷老太强制安排在身边的,说是到了国外会一直贴身保护,当然,这几人里面也配了私人医生。 作为交换条件,考虑到冷老太不舍,艾野便没让她来送机。 李小鱼眸子里闪着些水光,不眨地盯着艾野的脸:“艾野,你学习回来我要给你投资做服装。” 叶小曼悠悠一句;“喂,你这愿望,好像有些过时了,她现在可是坐拥两个服装世家的财产。” 李小鱼并不退缩,她抬手帮艾野整理着风衣的领子,语气满满的笃定:“就算她家里有再多的钱,她也会有最初的梦想,所以我投资投定了。” 艾野屏着呼吸望着她伸向自己领口的手,小声拒绝:“我自己..” 不远处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略带不满:“好热闹啊,大家都在啊。” 几人循声望去。 翎烟脸上挂着副宽大的墨镜,往这边走了过来,她的步子没有很快,米色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此时脸上没有一点笑,唇色也是较为克制感的冷色,这样一来,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雾隔开,只剩下沉静的压迫感。 艾野心里一惊,悄悄往边上迈了几厘米,同李小鱼隔出一点距离。 只是这区区几厘米,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翎烟依旧冷着脸。 第108章 她寄来的信 “夏..翎烟。”叶小曼尴尬打个招呼,往边上退了退,下意识看了眼周禾。 周禾正目视着前方,小幅度勾着唇角。 此时的叶小曼突然发现,这么久以来,自己见到翎烟时的紧张和慌乱,很大概率是因为她是周禾的领导。 所以,自己才会自动代入周禾的角色,每次都紧张。 可这,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毛病的? 翎烟目不斜视站到艾野面前,抬手脱下墨镜,她瞧了瞧艾野周身的保镖,调侃句:“好有排面啊,文设计师。” 艾野安静看着她,并不接话。 比较戏剧性的是,李小鱼并没有因为翎烟站在面前而腾位置,她刚刚帮艾野整理完衣领,贴的近近的。 所以眼下,在外人看来,差不多是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翎烟无语看李小鱼一眼,不服气般往艾野那边又迈了一步。 诶?因为身前空间不足,毫无防备的,艾野往后仰了下。 瞬时,身后保镖的手触上她的后背,将她扶正:“小姐,请小心。” 李小鱼眼巴巴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面对面重新贴到一起。 此时的艾野觉得,脸蛋甚至能感觉到有睫毛在轻轻搔着。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保镖还真是反应灵敏啊。 几秒钟过去,翎烟没有一点要挪开的意思,艾野眼珠转悠了下,视线落在远处,小声说:“有人偷拍。” 翎烟回了回头。 等她再回过头时,艾野已经走出去几米的距离,她一边往前走,侧过身同两个好朋友摆手道别。 翎烟站在原地望着她,却始终没有等到同样的注视,甚至于,艾野的目光都没从她身上扫过。 翎烟不悦,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她走到叶小曼面前,脸上随即挂满了套近乎的笑。 叶小曼努力将目光定在她脸上,却实在无法聚焦,这女人太美了,总会让人有种不好意思直视的感觉。 艾野她怎么敢和她.. 翎烟问她:“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国?” 说了的。 可是,叶小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使劲摇摇头:“没说。” “噢?”翎烟朝身后伸伸手,周禾递过来几张票。她将那几张票撵成扑克牌的形状,在叶小曼面前晃了晃。 “啊!”因为惊讶,叶小曼抬起一只手捂着嘴,声音都有些颤:“你怎么拿到的,都是前排?” 那是叶小曼最喜欢的一个歌手的演唱会的票,黄牛出售的价格最贵到过一二十万。 而她面前此时摆着好几张前排vip。 “可是,我不知道,艾野没说。”叶小曼心一横,干脆不再看那些票,朋友不能出卖。 “你倒是守口如瓶。”翎烟又将视线落到李小鱼脸上,片刻停留后,又移开了。 自古以来,哪有从情敌口中打探消息的。 离开的时候,翎烟还是将那几张票塞到叶小曼手里,故作漫不经意道:“这演唱会没几天就开始了,不去看浪费了,给你吧。” 又对李小鱼说:“你有时间陪她一起去,难得前排座位。” 李小鱼一双手臂抱在胸前,“切”了一声。 走出机场时,一阵清冽的风迎面吹来,翎烟按了按被风扬起的发梢,下意识望了望天空,恰逢一架客机轰鸣着升空,远离地面飞去。 她凝着那架飞机许久,对周禾说:“周特助方便的话,同叶小姐打探出回国时间吧。” 诶?怎么还要问?周禾偷偷看她一眼,老板脸上严肃冷静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的。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翎烟回眸看她一眼:“怎么,周特助有困难?” “没有。”周禾一边做着否定,心里却升起疑惑,要怎么问呢? 翎烟上下打量着她,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周特助,模样生的不错呢。” 她说完这句,继续往前走去。 模样不错?这是,怂恿她去施展美人计吗?想到叶小曼那张脸,周禾的耳廓瞬时红了小片。 不过,为了老板的爱情,试试也行。 *** 从机场回来后,翎烟直接去了夏老家。 院里的小路落了些黄叶,墙侧的几株月季早就剪了枝,深褐色的枝干戳在泥土里。 门口的柿子树上悬着几个红红的小柿子,偶有几只鸟过去啄两下,带落一两片枯叶。 翎烟整个人蜷在沙发里,同夏老讲了最近发生的很多事。 末了,翎烟说:“姥姥,如果不能和文小姐在一起,我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噢?”夏老瞧她一副不展眉眼的样子,打趣道:“你这么在意她啊?和舞蹈相比呢?” “姥姥。”翎烟略带埋怨叫了声,顺势躺到夏老的腿上:“舞蹈和她是我的生命,艾野她不会让我选的。” 夏老点点头:“其实你妈妈她,并不会那么做的。” “姥姥,你知道那个协议?” “我什么不知道啊,她是我女儿,我自然知道她想些什么。” 翎烟问:“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夏老抬手抚了下她的额角:“她呀,是个很要强的人呢,可还是很纵容你的。” 翎烟不解:“您别护着她说话了,她对我除了讨厌,没有其他感情。” “你这孩子。”夏老拍了下她的肩:“我问你,如果她真的认真阻止你跳舞,你会有机会再接触到舞蹈?如果她真的认真对待那份协议,你现在还能来我这儿?” 翎烟默不作声。 隔了十几秒,夏老又说:“而且,虽然协议里写了择偶由她做主,但她从未逼你和哪家少爷联姻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你妈妈她,”夏老叹了口气:“你那舞剧上映的时候,还是我陪她一起看的呢。我们当时就坐在这沙发上,虽然她全程板着脸一句话没说,但我看的出来,她是满意的。” “那她..” 话没说完,大门被推开,夏清川进来了,带着夏一桐。 她一边解着脖子上的围巾往里走,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一旁的侍者:“一会儿装到碟子里。” 侍者接过袋子,退了下去。 夏清川同夏老打了招呼后,睨女儿一眼,并未说话。 此时,翎烟已经坐起身,她并不看夏清川,垂眼玩着手机。 夏一桐小心翼翼贴到她身侧坐下,眼睛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姐姐,可以让我玩一下游戏吗?” “不可以。”凶巴巴的语气。 “你给她玩玩吧,她最近都没什么娱乐活动了。”夏清川说着这些,脸上尽是无奈的模样。 夏老抚了抚桐桐脑瓜,在一旁乐呵呵道:“桐桐最近一直在和妈妈学习管理公司,是不是啊?真乖。” 诶?翎烟望了眼夏一桐,又很快将视线转移到母亲的脸上。 夏清川扬了扬下巴,别过头不再看她。 没多久,侍者将一只白色的碟子端了过来,上面摆着一个不大的巧克力小蛋糕。 蛋糕棕色的地方做成了城堡的形状,城堡顶部,坐着个穿白色蓬蓬裙的公主。公主两手撑着城堡,正在顶上仰望着天空。 手里攥着一根魔法棒。 这是夏清川路过一家蛋糕店时,从橱窗看到的,她让人缩小了尺寸,买了一个回来。 第134页 夏一桐捏起一把叉子递给翎烟:“姐姐,妈妈给你买的蛋糕。” 夏清川眉头一皱,心里乱了分寸:“桐桐要吃,我就买了一个,你要想吃可以沾光尝尝。” 翎烟没有接那叉子,仍然自顾玩着手机并不抬头。 “妈妈,可是我不爱吃巧克力蛋糕呀,在店里的时候我就说不吃,可您还是买了。” 夏一桐不懂母亲小心维护的面子,一下问出心里的疑惑。 一句话说完,夏清川更添了些尴尬,她一边偷偷看着大女儿的表情,心里暗自揣摩:桐桐这性子,真的能堪当大任吗? 情急之下,她只得为自己找了个出口:“我去趟卫生间。” 她离开后,翎烟微微抬了下眼眸,睨了眼那个小蛋糕,恍惚间,记起那本英文童话书里夹着的书签。 而那本书,她依稀记起,小时候的某些夜里,她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讲过好多次。 后来父亲离开后,母亲也像变了个人,对她要求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严厉。 夏老捏起另只叉子握在手里,对翎烟说:“我也想尝尝,你先吃一口,我好也沾光吃点。” 只要是不常吃的东西,夏老总是对她说:你先吃一口。 翎烟自知拗不过她,从角落挖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夏老紧跟着她,在缺口处叉起一小块,这蛋糕做的口感颇好,祖孙俩一人一口,吃的还算自在。 没多久,夏清川走了过来,在一旁的木椅上落座。 翎烟将手里的叉子放了回去,低头刷着手机。 夏清川问:“妈,觉得这蛋糕怎么样,好吃吗?” 夏老一怔,忙不迭解释着:“哎呀,我这么大岁数就吃个馋嘴,哪顾得上口味,你问问小非。” 又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对于夏清川来说,这个问题原本就是要问女儿的,她清了清嗓子:“那个...” “一般,太甜了。”回答完这句,翎烟将手机屏幕熄灭,缩进沙发阖了眼。 夏清川一瞬的尴尬,正要理论几句,被夏老摆手制止了下来。 半晌,她重新整理了思绪,开口道:“上次让文小姐跪地为你求情的事..是我做法欠妥。” 诶?竟然能听到她的道歉?翎烟躲在暗处的手指蜷了下,阖眼继续等她说。 见女儿并不理会,夏清川小心为自己找着台阶:“我既已知道她真实的家世,以后不会再阻拦你们。” 翎烟心里又翻了个白眼,继续阖眼看戏。 几次试图讨好,但被女儿晾着,夏清川心里开始不满:“喂,夏一非,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还能半途而废呢?气得夏老站起身,拍了女儿一巴掌,小声命令:“继续哄。” 一旁的夏一桐实在看不下去了,像个大人一样轻叹口气,一双手握着翎烟的手:“姐姐,我实话告诉你吧,妈妈说她不管你跳舞的事了。” 诶?翎烟睁开了双眼,她紧紧盯着夏一桐的脸,仿佛在确认刚那句话的真实性。 “没错,是我说的。”夏清川两条手臂抱在胸前,语气却并不认输:“你妹妹她,比你更有当老板的天赋,我打算培养她。” “等我把她培养出来,你就后悔去吧,到那时后悔也没用。” 望着自己不怎么上道儿的妈和故作镇定的姐,夏一桐长长叹了口气,跑到一旁看电视去了。 *** 艾野到英国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动物园看了蛇鹫。 那鸟真的很美啊,长睫如蝶翼,却有着穿透人心般的冷光,它站在那里望过来的时候,就是野性和优雅最好的诠释。 它被锁在动物园的笼子里,那双原本该为旷野而震的翅膀,该踏遍万里山河的长腿,此时都显得有些焦灼。 可眼神依旧辽阔。 艾野抬手将相机举到眼前,眯眼按下快门。另只手接住相机吐出来的纸页,捏在手里轻晃了晃。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照片后面写下时间和地点,小心收了起来。 一阵风出来,蛇鹫的翎羽被风带起,微颤了颤。 正是眼前被困住的大鸟,让她第一次有了对高处的向往。 她忽然想要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上去,高到能替这只鸟,重新看一看心里的辽阔。 这一瞬间,近乎执拗的想法出现在艾野心里。她想再乘坐一次热气球,要那种很绚丽的彩色。 想法一说出来,得到安保团队全员否定。 其中一个安保姐对她说:“小姐,冷董事长特别交待,您怕高,任何需要登高的活动都不得凑近。” 艾野耐心和她解释:“恐高症是可以克服的,而且那上面有安全措施。” “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自知说不过她们,艾野便没再提起。 很多次的时候艾野都觉得,冷家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她的身边几乎24小时跟着人,对于一个野生野长的孩子来说,这并不习惯。 终于过了些天,让她钻了个空子,逃了出去。 她一口气逃到了当地一处热气球营地,这处草甸的视野十分开阔,往远望去,是浅浅的山峦起伏的轮廓。 艾野到这里的时候,空中已经升起了几只,各种各样的颜色高高悬在天空,很像从地里偷偷长出来的毒蘑菇。 她远远望着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给一只花色的气囊往里吹着热气,在地面越长越大。双手便下意识攥着衣角,往前迈了几步站在那儿。 工作人员发现了她,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一步一步往身边走的时候,艾野才意识到,自己心里还是害怕的,她猛地绷紧肩膀,这些天强压下去的胆怯,在这一瞬间重新燃了起来。 面前那只还在满满长大的气球,虽然离得没有很近,却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将她早早笼了进去。 她心里害着怕,自然也就没怎么听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只听到她报了个价格。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跟着那个工作人员的步伐,来到了气球下面。 此时的艾野被巨大的气囊罩的严严实实,抬眼望去,像被裹在一大团爆炸的彩色云朵里。 只看了一眼,她便赶紧垂下了头,任由工作人员将她推了上去。 她缩靠在篮筐的内壁寻着支点,余光瞥见的树木正一点点升高。 一直困扰她的那些片段如梦魇一般再次出现了。 她的腿一软,瘫坐在角落,她双臂紧紧环着膝盖,脑袋也扎了进去。既然斗不过心里的障碍,便由它牵着走吧。 艾野紧闭着双眼,思绪随着记忆里的彩色碎片,飘得越来越远。 恍惚中,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在篮筐里哭喊,那小孩儿哭的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喊着妈妈。 “妈妈,好高。”艾野埋着头呢喃了句。 裤子膝盖处已经洇出一片泪痕,肩膀跟着小幅度颤抖着,细微的抽泣很快被高处的空旷吞没。 在热气球达到最高点停在那里时,她抬头望了望天空。 而前一秒才拼凑整齐的记忆里,那个哭鼻子的小孩儿像是安全落了地。 原来梦魇里那个大大的彩色气球,并没有在高空伤害到自己。 也许高空没有那么可怕,它是悬着亮晶晶的星星的所在啊。 艾野两只手紧紧攥着篮筐的栏杆,缓缓站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她有些迟疑地抬眼望去。 脚下是缩小的人间,是不能够说的清的辽阔,浑身的感官跟着浅浅荡漾了下。 她觉得自己很轻,轻得跟着头顶的云一起飘。又觉得自己很重,眸底装满了整个世界。 原来高处是这样的感觉。 艾野取出相机拍了照,又在它吐出的照片后面郑重写下时间和地点。 不知道翎烟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会不会笑呢?她会不会捏着照片楞一下,然后说:小孩儿,敢站那么高了呢。 又或者戳戳照片埋怨道:这样很危险呢,下次不许这样了。 想着这些,艾野弯弯唇角,将照片收进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 *** 这日,翎烟靠在椅子上慢悠悠转着,发梢随着身子的晃动扫过肩头。目光一直盯着桌上那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艾野离开后,寄来的又一封信,上面工工整整手写字:翎烟小姐收。 转椅逐渐慢下来,翎烟往前探了探身子将那信封捏在指尖。 第109章 正文完结 和前几封一样,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和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艾野站在热气球上,紧紧抿着嘴巴,安静的没有一点笑容。 “长本事了呢,敢到那么高的地方。” 翎烟打开抽屉,将她之前寄来的照片一起捏在手里,翻看的同时眉头也跟着蹙起来。这人,还真是每张照片都同一个表情啊。 她嘴巴到底抿着什么?严丝合缝的。 一旁站着的周禾,往前迈了两步:“非总,文小姐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这都半年了。” 第135页 “嘶”翎烟悠悠看她一眼:“周特助,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吧?小曼还是没说吗?” 周禾一瞬的尴尬,她这美人计才施展到一起看电影看展览的程度。在怎么才能更进一步这件事上,她本人比老板还要着急。 翎烟垂眼看着那几张照片:“你说她,每次寄来照片,也不发信息也不写信,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是想联系我,还是不想联系我?” 跟在翎烟身边这么多年,周禾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是:她到底是想我,还是不想我? 周禾故作思考状:“非总,文小姐该是想你的。” “嗯?”她好像没这么问。 周禾改口道:“我是说,文小姐她是想联系你的,可能学业繁忙,没时间写信寄来。” 翎烟这才有了丝满意的笑,又问:“郊区那个新建的小花园,打理的怎么样了?” 周禾回复:“每天都有专人照看,目前开得还不错。” “文小姐回来之前,所有的花不能谢。” “明白,非总。” 翎烟站起身同她说:“我去舞蹈室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脚,回眸望了眼周禾:“你说,她应该知道三个月后的演出吧?” 说完这句,也不等周禾回复,轻晃着腰肢出了门,倒像是种刻意的提醒。 周禾心里揣摩:该是知道的吧,她可早就将老板要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事,透露给小曼了。 *** 又过了时日,艾野在手机上刷到了林家的新闻。 杨萍和俞兰的父亲等涉案人员纷纷归案,林家的品牌因此受到些影响,网上对林有为的骂声此起彼伏。 好在他公关做的好,几日便消了下去,只是一直以来费心树立的形象塌的实在。 艾野关了新闻页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备忘录。 一众要做的事往下滑去,最顶端的提示却醒目地停在那里。那一行字写的是:她的演出。 后面括号里标注了具体时间,和一个女人跳舞的表情。 艾野望着置顶那条信息,不自觉弯弯唇:很厉害呢,都要在国家大剧院演出了。 *** 又三个多月的时光很快过去。 飞机上,艾野将头朝向舷窗一侧,安静凝着外面翻涌的白浪。恐高的症状还没完全克服,她下意识地攥着安全带,瞧了一会儿后,阖上了眼。 国外的日子过的很快,初来时的不适像是还停留在昨天,可没有翎烟的日子里,又慢的需要数着秒度过。 不知道自己寄给她的那几张明信片和照片,她收到了吗?翎烟并未给过任何回复。 *** 国家大剧院。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忙碌着。 梳妆台的一角,翎烟孤身一人坐在那里,手机在化妆台上放着,屏幕是同艾野的对话框。 对话框显示,她已经给艾野发出了几条消息。 可艾野头像那边空荡荡的。 该是国外的学业太忙了吧,她那么爱服装的人。翎烟这么想着,捏起一支口红旋开,在唇瓣点了几下,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观众席这边。 李小鱼显然是被叶小曼强行拉着来看的,此时被安排在比较前排的位置,她故作对演出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我和你说,当下舞蹈演员里,翎烟绝对是颜值最高的。” 叶小曼一脸羡慕望着舞台上的灯光,继续感叹:“你说,怎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呢?” 这句话倒是不假,可对于李小鱼来说,翎烟身上最让她羡慕和嫉妒的,是艾野。 她两条手臂抱在胸前,语气满不在乎:“反正是你喊我来的,我才不想看的你知道吧。” 李小鱼冲她嘿嘿一笑,并不争辩。 她们并不知情的是,此时最后排的角落,艾野很低调地坐在那里。她左右的位置坐着贴身的安保,而她本人,头上那顶鸭舌帽被压得很低。 翎烟整个人笼在聚光灯下,趁前奏渐起的空隙,悄悄扫视过攒动的人群。 后排的观众全部浸在暗影里,模糊成一片。 她垂了下眼睫,将心里的失落感小小做了遮掩,再昂起头时,眸底是这个舞台上该看到的光亮。 暗影里,艾野整个心思都聚焦在台上那个女人的身上。 翎烟好美呀。 她的腰背有着完美的曲线,像一轮趁着星光的弯月,每一次的旋转跳跃都带着鲜活的生命。 眼波流转间,舞台上渐渐模糊的灯光,与苍镇那片细薄的雨雾交叠。 艾野想起多年前那棵蓝桉树下,翎烟独自一人站在细雨中,赤着脚旋转的样子。 记忆深处那片雨雾的朦胧,带来的安静和滚烫,大概早已成为她心里无法穿越的温柔。 演出结束,艾野被挤在人群中间,往剧院外面走去。 停车场内,她前脚刚要迈进车子后座,后面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着地面的声音。 “喂。” 艾野回眸望去,翎烟站在离她十多米的地方,正单脚站在地上,努力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继续往这边跑。 一旁的安保往前一步将艾野挡在身后,朝翎烟伸出一条胳膊:“夏小姐,请留步。” 艾野吸了口气,这人怎么谁都敢拦啊,她拍了拍那安保的肩膀:“不碍事的。” 翎烟上了车。 “吧嗒”一声,她将手里的高跟鞋丢到地板上,扭头朝艾野望了过去。 “嘭嘭”艾野笔直地坐在那,躲在另一侧的手指紧紧抠着皮质座椅,心跳根本无法控制。 可翎烟又顺势往她这边凑了凑,那双含情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喂,又来偷看我演出啊?又坐后排地上?” 她像是生气了,正了正身子:“我的演出不值得你近距离观看是吗?” 此时的艾野觉得,这女人是有种不讲理的潜质在身上的。 前排灯光很亮,摄像机也多,而她,已经习惯在安静的地方,远远仰视着翎烟。 艾野小心答道:“没有买到前排的票。” “切。”翎烟并不理会,冲司机说:“先去个地方。”随后她报了个地址。 诶?艾野悠悠看她一眼,眸底翻涌的情绪大概是:喂,你怎么还吩咐上我的司机了? 可她不敢说,只盯着翎烟的脸表达疑问。 翎烟大她几岁,看出她的意思,不仅不尴尬,唇角还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你去是不去?” “去。”艾野嗓子挤出个声音,扭头看了眼司机。 *** 车子一路开到郊区那片小花园。 原本为了保证那花朵一直盛开,而盖的大棚,此时已经全部紧急撤了下来,远远望去,开阔的视野里,成片的蓝色的花海映在眸底。 艾野大惊:“你,你真种了绿绒蒿?没人管吗?” 原来她果真是故意那么说的啊。 翎烟眯眼看看她:“我当然不会真种,这里面呢是几种和绿绒蒿外形颜色很像的品种,我让她们种到一起了。” 艾野无语,继续调侃:“你这是作弊呢。”心里却是美滋滋,眼睛不眨地凝着一整片花海。 “喂。”翎烟语气故作不满,伸手戳戳她肩头:“走近看看。” 周禾此时,已在花海旁等候多时,她抬手对两人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继续留在原地等候。 花海间留出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艾野缓缓跟在翎烟身后,她走得很小心,生怕刮落腿边生长的花朵。 偶遇有小枝花束落在石板上,她便弯下腰拾起拢在掌心里,有时好奇,也会凑到鼻尖闻上几下。 翎烟的长发随风飘啊,背影处是明明灭灭的花影,艾野顿住脚望去,看她被花朵簇拥的样子。 恍惚间,像是整片的花田都在随着那女人的身影晃悠。 “跟上来呀,小姑娘。”翎烟回眸冲她笑了下,抬手将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往后拢了拢。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也软软的,像有只羽毛搔着艾野的耳朵。 艾野不动,就站在原地看她。 “在想什么呢?”翎烟走到她身边站定,一双含情的双眸软软盯着她的脸。 见艾野还是不说话,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往前倾了倾身子,调侃:“怎么,是在思考和我在一起的事吗?” 艾野的眼神有些涣散地抬头看了看天,恍惚间,她看到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翎烟踮着脚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扑通”一声,艾野倒了下去。 她眼皮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的时候朝翎烟伸了伸手,含糊不清一句:“翎烟,好晕。” 诶?亲一下就晕了? 翎烟半跪在她身前,晃着她的肩膀:“文艾野你,别逗我,快起来。” 艾野一动不动。 翎烟又掐了掐脸。 “非总。”周禾风风火火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艾野掌心攥着的蓝色花朵。 第136页 “非总,文小姐怕是,中毒了。” “啊?” 这片花田,周禾找人种了很多类似绿绒蒿颜色和模样的品种,其中便有蓝星花,而这花是有毒的,汁液会让人有过敏或是中毒的反应。 *** 翎烟住宅。 医生已经做了诊断,好在艾野吸入的不多,很快便能醒来。 而此时的房间里,除了翎烟,还坐着冷老太太,她听说艾野中了毒,早早就赶了过来,这会儿正急得抹眼泪。 孩子出去小一年,才刚回来就躺在面前,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终于,艾野睁开了眼皮,眼珠转悠了几下,浅浅打了个哈欠。 “孩子,你醒啦。”冷老太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般,瞬间围了过去。 艾野定了定焦,才看清她的脸。 “走,咱们回家。”说话间,冷老太已经将艾野扶起身。 翎烟手足无措站在她身后,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挽留,人毕竟在她手里中了毒。 帮艾野穿好衣服,冷老太转过身对翎烟说:“有劳夏小姐帮忙照顾了,我带她回去了。” 可是,还什么都没问出答案呢。 比如说,艾野还没回答怎么看待两人的关系。 比如说,还没来得及问她,这次回国,还去不去国外学习了,去多久。 哎,好多问题需要答案啊。 艾野像是看出翎烟的这些小心思,此时乖乖站在冷老太身边,眸底甚至有一点点的得意。 冷老太督促:“快和夏小姐告别。” 艾野微微倾了下上身,礼貌道别:“谢谢夏小姐照顾,不打扰了。” 不是,这就走了? 翎烟将她们送到院外,看艾野弯腰上了车,才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喂,什么时候解答我的问题。 车子继续往前驶着,她并没有收到艾野的回复。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路口,尾灯晃了晃消失在视野,翎烟望了望空荡荡的街道,转回了身,一步一步往回挪。 一步一步往回挪。 她推开院子的门正要往里走时,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翎烟。” 翎烟肩膀一顿,猛地转过头去。 艾野正站在刚刚车子拐过的街角,风把她的头发扬起又落下,风衣下摆处也被吹起一个好看的弧。 她朝翎烟小跑了过来。 “艾野。” 翎烟唇角弯起一抹笑,迈开步子迎了过去。距离一寸寸的缩短,她的脸上乐开了花。 还有十几步远时,艾野顿住脚步站在那,朝翎烟张开双臂。 风不断吹着她的头发,眸子里被那女人奔赴而来的影子填满,像落了漫天的星子。 *** ** 如果,缘分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 那一年,翎烟十岁左右,被侍者带到国外读书生活。 夏清川给她布置的学业繁重,加上孤身一人来到国外的局促和生疏,那时候她整个人瘦的可怜,眉眼间很难看出笑意。 一日,她背着侍者偷跑出来,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上了一辆大巴车,她并不知道那辆车会开到哪里,终点很长,她靠着车窗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面前是成片的热气球。 那个年纪的翎烟,并未怎么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揉了揉眼睛,被好奇心催促着往营地走去。 除了她,这里好像都是本地人。 翎烟漫无目的在草地上转悠着,仰头望着天上飘着的巨大的彩色气球。 忽地一瞬,腿被撞了一下,响起小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 翎烟低头望去,一个小姑娘正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那样子,该是不小心撞到她的腿后,将自己也撞倒了。 小孩儿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巴周围还黏着些鼻涕,她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眼巴巴仰头望着翎烟。 “姐姐。”小孩儿奶声奶气喊了声,朝她伸了伸胳膊。 “小孩儿,你会说中文?” 在这个地方,翎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同她讲母语了,为了让她更好适应,夏清川要求她身边所有人用外语同她交流。 “姐姐。”小孩儿又叫了声,晃了晃两条胳膊:“抱。” 翎烟蹲下身子,将她扶了起来:“小孩儿,你自己一个人吗?” 那孩子像是很喜欢她,抬起手背抹了下脸,冲她嘿嘿笑了起来。 翎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认真帮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小孩儿朝她迈了一步,搂住她的脖子,将脑袋枕在她肩头:“姐姐,回家。” 翎烟摸摸她的头,声音有些酸涩:“姐姐也想回家呢。” 说话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男人声音放得十分温柔,将双手伸向小孩儿,笑道:“安安过来,我们该去找妈妈喽。” 一听要去找妈妈,小孩儿脸上瞬间有了笑容,转身往男人那边走。 男人抱着她离开的时候,小孩儿趴在他肩膀回望着翎烟,稚嫩的声音,像是又喊了句什么。 一阵风呼啸而过,翎烟没有听清。 她转了个身,继续漫无目的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摄影小姐姐朝她走了过来,小姐姐胸前挂着个小相机,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朝她晃了晃。 翎烟接过来捏在手里。 照片里,她正仰头望着一只大大的彩色气球升空。 小姐姐说中文有些生硬:“给你,纪念,姑娘。” 翎烟朝她道了谢,将照片揣进上衣口袋里。 她有一个木制的储物箱,里面放着些值得留存的物件。 回到住所后,翎烟将那张照片装进一个薄塑料口袋,又将它夹进一本课外书,收进了箱子。 而此时的小木箱,历经岁月,就在翎烟卧室角落安静的搁置着。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当两人再次打开这个尘封往事的木箱时,会记起那时候的相遇。 又或者,这张旧照片注定一直在角落待下去,被更多的岁月覆盖,年复一年,永远守着她们曾经遇见过的小秘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正文完结啦 祝艾野和翎烟天长地久~ 另:后面会有一章番外。 第110章 全文完结 春暖花开的时候,两人来看乐园城堡修复后的样子。趁这个机会,又回到苍镇走了走。 自夏家开始在此做投资后,当地经济有了很大的发展,手里有了钱,对一些稀有物件便添了保护意识。 这棵蓝桉树已被有关部门纳入保护范围,四周围着金属栏杆,很是气派。 艾野微微仰着头,视线顺着粗壮的枝干往上攀去,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在她脸上,将她的声音也浸得软软的。 “翎烟,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那天吗?” 翎烟随着她的视线一起望着那高耸的树冠,弯了弯唇。 *** 那个夏天真的很热,当翎烟从大巴车上下来时,整个人笼罩在车子扬起的一片灰尘里。她身上黏着汗,尘土很容易便在身上裹了一层。 灰尘散去,眼前的一片贫瘠让她心里再次沉了沉。 为了不被夏清川那么快速的找到,她在逃的过程中,仔细研究过各个偏远位置的地图,最终选了温城这个小镇,因为它离邶市够遥远。 那时苍镇街道旁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翎烟的房子便是在上面找到的。 害怕集团的人跟来,她第二天才出门找吃的。 小镇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她在街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眸光很快被一群学生吸引了去,那群孩子围成一圈,像在进行什么比赛。 翎烟站在不远处往里瞧了瞧。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艾野垂着眉眼思索的模样,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额前贴着几缕碎发。 原来她们在下棋,而这姑娘看起来孤单寡助的,没有一声加油是为她喊的。 可她看起来却并不慌张,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架势。 就是这一眼,让翎烟当时就认定,这姑娘和小镇上所有的人不一样,身上有着向死而生的能力。 不像她,只会逃。 翎烟凝了她几秒,而后弯弯唇,脸上露出个久违的笑来。 两日没进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可街上小店的吃食大多是当地的食物,很多她都没见过,也不敢尝试。 翎烟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那棵蓝桉树下。 她会走到这里倒并不稀奇,整个小镇灰扑扑的没什么颜色,只有这棵蓝桉树活得耀眼,它直冲云霄,像被什么力量赋予着强大的生命力。 或者说,这棵树得到了蓝天的偏爱,有着干净利落的外表和颜色,它之所以能够生长在这里,便是要给这个地方,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整个人笼在树下,心里开始泛起愁,家里并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和应急的食物,可镇上那个超市看起来,是人很多的地方。 第137页 她不敢冒然前往。 胡思乱想间,余光瞥到一个人影朝她飞了过来,耳边是重重的奔跑的声音。 翎烟转了个身望去。 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时,那人结结实实撞进了她怀里。 胸好痛.. 这是翎烟第一反应,可她的双臂下意识般搂住那人的肩膀。 原来是下棋那小孩儿,翎烟望着她有些清澈的脸蛋和惊慌失措的眸光,决定逗一下。 她望了眼小孩儿身后的方向,调侃道:“小孩儿,你的敌人追上来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翎烟意味深长望了眼艾野,随后仰着头笑起来。 艾野悠悠看她一眼,不满抱怨:“坏女人,你见我第一面就戏弄我,一直戏弄到现在。” 坏女人? “喂,文艾野,你摸着良心说,咱俩到底谁是坏女人。” 艾野不语,默默将身子转了个角度,微微仰起头的瞬间,眉眼间浸了丝很浅很浅的笑。 翎烟掏出自己那个古董随身听,将一只耳机塞进艾野耳朵。 这个随身听款式早已老旧,边角处都掉了漆皮,可翎烟舍不得丢掉,当时她在二手电器当掉它的时候,并没想过还能再回到自己手里。 当掉那会儿没过两天,艾野就无意间从老板女儿手里认出来它,又高价赎了回来,后才被她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翎烟。 两人背靠着背坐在树旁,翎烟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反手递过去:“说吧,从雪山离开的时候,为什么留下一封空白的信。” 艾野捏着那张纸望着:“那个时候,每次望着雪山的尖,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翎烟微侧着头,小声在她耳边问:“是要写情书吗?” “不知道算不算呢。” “那你现在写给我。”说话间,她已经从包里摸出支笔,递了过去。 艾野捏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触了触,随即写下几行字。 翎烟此时背对着她,看不到她写这些时脸上的表情,只小声念叨着:“多写点噢。” “多写点噢。” 艾野将那张纸反手递给翎烟,甚至折都没折:“喏,写好了,不够我再写。” “我看看。” 翎烟眉间溢着期待和幸福,捏纸的动作都比以往温柔。 只是,望了上面的文字没多久,耳尖便悄悄泛起抹红,她赶紧将纸对折了下,转身捶了下艾野的肩头:“文艾野,从哪学来的这些混账话?” 艾野垂眼笑了下:“实践出真知。” 翎烟更无语了:“竟然还回答。” 她不仅要回答,她还要朗读出来:“姐姐,我很想你,想你软白..” “闭嘴,闭嘴。”翎烟两只手忙不迭堵住她的嘴。 翎烟的掌心真软啊,带着股淡淡的橙花香气,艾野偷偷吸了吸,脸上有着很满足的笑容。 嬉闹过后,翎烟说:“疗养院那边的医生说,文姨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差了些。” 听她说着这些,艾野紧紧蜷着手指,眼睛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小河。眼下已是春天,河边的草丛里冒着星星点点的花朵,昨天才下了雨,泥土带着好闻的松软。 艾野想起小时候文乔带她来河边洗衣服的样子。 那时的文乔一条胳膊掖着只盆,里面堆着两人换洗的衣物,另只手领着艾野,就蹲在河边的台阶处,一洗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些比较大的床单被罩,她自己拧不了的时候,还会喊艾野帮她拽着一头,嘴里一边叮嘱:拿住噢。一边温柔埋怨几句:你看你,玩水又把衣服弄湿了。 想起这些,艾野仰头望了望头顶宽大的蓝绿色树冠,将眼眶的泪花憋了回去。 *** 邶市疗养院。 艾野跟在翎烟后面往里走着,手里拎了几盒温城买来的小吃。 文乔的头发更白了些,因为有翎烟的嘱托,这里的人将她照顾的很好,此时正独自坐在小花园旁的长椅上仰头望着天。 艾野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跟着翎烟往前迈了去。 “文姨。”翎烟率先叫了声,坐到她身边空置的地方。 “夏小姐,你怎么来了?”意识到这话问的不太对,文乔改口:“我是说,你那么忙,还有空过来看我。” 翎烟笑笑,示意了下:“您看看谁来了?” 文乔缓缓转了个身。 待她揉揉眼皮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眸子里的光瞬时亮了起来,她一只手撑在腿侧,想要站起身来。 膝盖却不由得打个趔趄,险些摔倒。 艾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旁,语气冷冷的:“既然腿脚不方便,就坐着吧。” 她将那几盒小吃放在长椅上并未说什么,也倔强的不肯在她身旁落座。 可此时的文乔,已是喜极而泣,她从未奢望过艾野还能原谅她,并且会愿意来看她一眼。 艾野就那么一直站着看着四周,听着文乔和翎烟聊着天。 聊到俞兰的时候,文乔叹口气:“那孩子这二十多年该是过的很辛苦吧,至今不肯原谅我,她会知道那些事啊,都是他爸酒后耍酒疯说出来的。” “她恨我,不会再原谅我喽。” 临走的时候,文乔从上衣内侧掏出一块方布,她将那布托在掌心,小心打开。 那是一张老照片,冷菁菁抱着艾野,站在冷家院门前拍的。 文乔将照片递到艾野手里,声音沙哑: “我那时已经知道你可能凶多吉少,去国外之前,我拿走了这张照片,当时想的是,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没办法将你养大,你还可以拿着这张照片去冷家相认。” 说完这些,文乔脸上挂起抹苦涩的笑,像是对过往的错误逻辑,有着很深的懊悔。 艾野收好照片,同翎烟往大门口走着。 文乔小心翼翼跟在她们身后,步子放得十分缓慢,她眼尾皱纹里洇着些水痕,几次抬手想要叫艾野停下来。 可她唇角抖了又抖,始终没能喊出艾野的名字。 艾野不知怎么就站住脚步,转过了身。 此时一道夕阳的光照在文乔的侧脸,连带着她的白发都染上暖融融的颜色。 文乔鼓了鼓勇气,问道:“孩子,你还会来看我吗?” 艾野冲她笑笑,没做回答,拾起翎烟的手,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 艾野还是固执地在外面租房子住,冷老太拗不过她,只得派安保24小时轮番守着。 小小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侧身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台灯。 在苍镇的时候,翎烟对她说:这个台灯会再次亮起来的。 艾野真的就将它修好了,只是电路的年份久了一些,有时候会忽闪一下,有时候会熄灭几分钟,但艾野对它十分珍爱。 它只是年纪大了,但它带来的安全感没有任何光束可以比拟。 昏昏欲睡间,她并没有意识到楼下几人小声的争执。 深更半夜里,翎烟头上裹了条方巾,戴了个宽大的墨镜,此时正在同楼下冷家两个安保理论。 翎烟说:“我就上去看一眼,你们不是认识我吗?” 其中一个女安保说:“夏小姐,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第二天才出来。” 翎烟扶了扶脑门:“给她打电话。” 那安保又说:“对不起夏小姐,刚已经打了两遍了,我家小姐该是睡了。” 一旁的周禾实在看不下去,威胁道:“再拦着,让文小姐扣你们奖金。” 在她眼里,这些打工的人该是很在意钱的。 可那两个安保的气势,比刚刚还要坚定,一副宁死不屈,将钱看淡的样子。 真就,软硬不吃呗。 此时,艾野屋里的小台灯,眨巴两下,又暂时熄灭了。 艾野并没有睡着,环境一暗,她便坐了起来,抬手拍拍台灯的灯罩:“老伙计,又累啦?” 伸手去拉窗帘之际,瞥到外面树下一团人影。 艾野眯了眯眼,给楼下的安保发了个信息:让她上来。 两三分钟左右,响起了敲门声。 艾野将门打开之时,已经换好了一套新买的睡裙,那种带蕾丝花边的,很有感觉的紫色,紧贴肌肤的薄款。 翎烟的眼睛睁大了瞬,原本要骂安保的话也憋了回去,软软说了句:“很特别。” 她解开头上的方巾边往里走着,这才注意到,艾野脚上穿着一双高跟鞋,而那鞋,正是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被艾野弄坏的那双。 “你把它修好了?”想了想又改口:“你把它从那房子里带出来了啊。” 艾野点点头:“怎么样?是不是还原的很好,我自己修的。” “好是好,只是..”翎烟的视线从高跟鞋一路往上,落到她脸上:“为什么穿成这样?” 艾野不吱声,自顾往沙发那边走着,心里默默计划着一会儿要做的事。 全文完 她这个沙发不大,艾野仰靠在一侧,便没有了翎烟的位置。 这倒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望着她这个样子,翎烟扑哧一声笑了:“文设计师,还是我来穿吧。” 可艾野推了推她伸过来的手。 眸光从翎烟弯起的唇角,滑到她微敞着的衬衣领口,又落到她垂在衣角处的手。 艾野抬起了一只脚 鞋尖轻蹭着翎烟的腿,一路往上漫过膝盖,来到她的手垂落的地方,蹭蹭手背。 做这些的时候,艾野唇角似笑非笑的意味儿,很有引诱的味道。 她甚至还朝翎烟勾了勾手。 “干嘛?”翎烟握着她那只脚腕儿,“干嘛”两个字也被她说的满是风情。 艾野的呼吸滞了两秒。 翎烟那只手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艾野身上紫色裙摆便被掀起个高度。 只是,艾野却猛地坐起身,攥住她手臂:“看来夏小姐,喜欢这种类型啊。” “你做的就喜欢。”翎烟伸手抚上她的脖颈,往自己这边带了下:“文小姐是否有兴趣体验一下后面的事。” 艾野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来,她将翎烟的手拿开:“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会考虑是否继续。” “什么问题?” 艾野问:“之前我喝醉那晚,我们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原来只是想用这招儿问出点什么呀,亏她想的出来。翎烟默不作声,只紧紧盯着她的脸。 “喂,问你话呢。” “我拒绝回答。” 艾野只得服软:“姐姐,我想知道那晚是不是我做的梦。” 一听做梦二字,翎烟来了兴趣,她正了正身子八卦道:“那个梦境,展开说说。” 艾野描述了一小段,她一边说一边凝着翎烟的脸:“看你的表情,我刚说的那些,你有印象?” 翎烟咯咯咯笑了起来,并未作答。再次伸手抚上艾野的脖颈,凑了过去。 她很早就觉得,艾野这个人,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心里却当真有海浪一样的汹涌。 好在这片海,汹涌地做这些的过程中,也懂得慢慢放下莽撞和急躁的本能,学会了温柔。 再说周禾,早在老板上楼之后就悄悄离开了,她此时站在叶小曼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瞬间,叶小曼大惊:“怎么这么晚过来” 周禾将怀里抱着的花搁在玄关处的架子上,往前一步将她拽进怀里。 很长一段时间的拥抱之后,叶小曼轻轻抚着她的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禾松了松手臂,紧盯着她的双眼,躁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愫:“美人计,今天可以施展吗?” 啊?叶小曼睨她一眼:“这是,非总又安排给你任务了?” 她会这么问,倒也不怪。 之前艾野出国那些日子,周禾为了打探出艾野的消息,频频对她施展美人计。 当然,对于周禾来说,打探消息只是借口,而叶小曼也乐在其中。 那些日子,她见过周禾各种各样的造型,也听过比她大几岁的周小姐在耳边喊了好多次姐姐。 如今这等好事,竟又要开始了? 叶小曼一只手拽过周禾胸前的衬衣:“走,我带你去屋里研究下今天的造型。” “我今天没有任务,我是认真的。” 周禾一边被她牵着走,忙不迭解释着今天来的目的。 单纯是想见她。 叶小曼才不信呢,她悠悠怼了句:“周小姐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呢。” 卧室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随后便是“咔嚓”反锁的声音,和叶小曼此起彼伏的欢愉笑声。 *** 后来的某一天,艾野再次登上开往国外的飞机,这次的目的地是法国。 她要去竞争对于设计师来说,最高成就的比赛:金顶针奖。 此时,她安静望着舷窗外面,手里捏着那张依偎在母亲怀里的老照片,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关于冷菁菁的事,冷老太同她讲了不少,其中有一件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冷菁菁倚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厚厚的速写本,她在为女儿设计着婚纱手稿。 每次画没一会儿,便停下手里的笔,将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着的女儿身上,嘴角漾起抹满足的笑意。 没多久,艾野醒了,冷菁菁将手里的速写本放在一边,陪她在床上玩着。 那个年龄的小孩子看到什么都好奇,趁冷菁菁不注意,艾野抓起那只笔握在手里,在纸上胡乱画了起来。 等到冷菁菁发现的时候,那半幅婚纱手稿,已经凭空多了两笔线条出来。 而艾野,正冲着她天真地笑。 冷菁菁摸摸她的头,语气宠溺:“我的小设计师也想和妈妈一起画呀?” 她凝了那幅手稿几秒:“很有力的两个笔触呢,妈妈留下它们,算是安安的第一个创作,好不好?” 那之后没多久,艾野便失踪了。 艾野心里想着这件事,抬起手掌遮住半张脸,她的抽噎声压得极低,掌心很快沁上些湿意。 这时的艾野在想,对于“思念”来说,语言总是显得过于苍白无力,她觉得自己足够笨拙。 在人类还没发明文字之前,第一个表达思念的人,当时是怎么说出口的呢? 妈妈,我很想念您。 艾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她们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谢谢各位阅读。